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川民再终字第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黎红川，男，汉族，1968年1月20日出生，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仙友，四川海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友庆，四川海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中赛投资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法定代表人：杨应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燕，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力博，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甘肃建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徽县城关滨河路。
法定代表人：刘建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瑜，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燕，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黎红川因与被申请人四川中赛投资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赛公司）、被申请人甘肃建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新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川民终字第471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31日作出（2012）民申字第72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黎红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仙友、宋友庆，被申请人中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燕、王力博，被申请人建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娅丽、王力博均到庭参加了诉讼。庭审结束后，被申请人建新公司将原诉讼代理人王娅丽、王力博分别变更为李天瑜、刘燕。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黎红川申请再审称，一、中赛公司总经理冯涛、办公室主任邹智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所作陈述与其和冯涛的通话录音资料证实内容相互印证，证实了案涉《协议书》系先由其签字后交给中赛公司，中赛公司内部办理后将加盖有中赛公司公章以及冯涛的签字的文本交还，该《协议书》系经冯涛、邹智之手而出，并且，邹智、冯涛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所作陈述亦认可所加盖印章系中赛公司印章，应当认定案涉《协议书》上加盖的印章为中赛公司公章；同时，本案二审判决生效后，申请人就《协议书》上“冯涛”的签字与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上“冯涛”本人的签字，分别委托了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和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笔迹鉴定，上述两家鉴定机构均作出了《协议书》上署名“冯涛”的字迹与供检的冯涛签名样本字迹系同一人书写的一致结论。充分证明冯涛在协议书上签字的客观事实。另，邹智、冯涛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证实在协议签订时向其出具了法定代表人刘建民关于授权冯涛签订案涉《协议书》的委托书，该委托书由中赛公司保管，因中赛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该委托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应当推定其主张的授权事实成立。综前所述，案涉《协议书》上的签章为中赛公司印章，冯涛的签字行为系因刘建民的授权，协议内容应当认定为中赛公司意思表示，对中赛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二、因刘建民兼任中赛公司、建新公司法定代表人，前述刘建民出具的委托书同时代表了建新公司授权中赛公司和冯涛签订案涉《协议书》，冯涛亦证实其就案涉《协议书》内容向刘建民作了汇报，得到了刘建民的认可，建新公司在《协议书》签订后亦实际履行了《协议书》约定的委托方权利和作为朝华科技股权收购方在收购中的义务，应认定《协议书》亦系建新公司意思表示，对建新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三、黎红川按照《协议书》约定履行了作为建新公司的代表参加朝华科技破产重整和建新公司对朝华科技的股份收购等义务，并在其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使建新公司按照《协议书》约定的条件实现了成为朝华科技的控股股东的目的，中赛公司、建新公司应当依约支付《协议书》约定的对价。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中赛公司、建新公司连带承担向其支付人民币3000万元和2500万股朝华科技股权，并依法办理股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义务，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中赛公司、建新公司承担。
中赛公司答辩称，一、其未与黎红川签订案涉《协议书》，该《协议书》上加盖的中赛公司公章经鉴定不是其在公安机关和工商行政主管部门备案的印章，其印章不具有真实性。冯涛的签名亦不是该本人所签，冯涛在出庭作证时证实其不知晓该《协议书》上所谓中赛公司印章和冯涛签名为何人所为，且其未参与对朝华科技的破产重整和股权收购，《协议书》不是其意思表示。鉴定结论系黎红川单方委托行为，且检材亦系单方提供，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中赛公司已完成了举证责任，原判对此作出的认定是正确的。二、黎红川自2007年6月至同年12月期间系中赛公司职员，并领取了员工薪资和生活费，其在本案主张的委托代理关系所从事的各项工作，均系由公司指派完成的职务行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建新公司答辩称，一、其未与黎红川签订案涉《协议书》，亦未授权他人与黎红川签订案涉《协议书》。二、黎红川是建新公司体系内的员工，在2007年6月至同年12月为中赛公司员工，2008年1月至2009年1月为朝华科技员工，其在上述期间内完成的各项工作均系由公司指派完成的职务行为。三、黎红川在朝华科技破产重整和收购股权过程中所参与的各项工作是仅系阶段性、一般程序性工作，并非实质性的重要工作，更谈不上对朝华科技的重整发挥了重大作用。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黎红川一审诉讼请求是，请求判令：中赛公司和建新公司连带向其支付人民币3000万元和2500万股朝华科技股权，并依法办理过户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5月28日，中赛公司设立登记的名称为“四川中赛实业有限公司”，股东为建新公司和冯涛，分别持有中赛公司60％和40％的股权，法定代表人为刘建民，冯涛任中赛公司总经理。2008年7月变更登记为现名。
建新公司于2007年12月18日至12月28日通过股权转让、法院执行等方式取得朝华科技1亿股股权。在朝华科技的破产重整案中，黎红川、曹永红曾作为朝华科技管理人内设机构组成人员并履行相应职责。
一审审理过程中，经中赛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成都清源司法鉴定中心对案涉的黎红川、曹永红与中赛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上加盖的中赛公司公章进行了鉴定，结论为：《协议书》上加盖的中赛公司公章与中赛公司在公安机关、工商行政机关备案的公章印文不一致。同时，各方当事人均一致陈述该《协议书》上冯涛的签名不是其本人的签名。一审另查明，2007年12月3日，朝华科技管理人向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出具《朝华科技管理人关于管理人工作人员的报告》，黎红川在工作人员之列。同年4月1日，黎红川代表朝华科技管理人签收了朝华科技破产重整案的法律文书。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黎红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0550元，由黎红川负担。
黎红川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中赛公司、建新公司连带承担向其支付人民币3000万元和2500万股朝华科技股权，并依法办理股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义务，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中赛公司、建新公司承担。
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除黎红川对认定其就案涉《协议书》上冯涛的签名不是其本人签名进行过陈述的事实有异议外，各方当事人并无异议，本院二审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就案涉《协议书》，中赛公司办公室主任邹智于2009年11月16日在成都市公安局武候区分局询问中陈述，《协议书》系冯涛拿给其代为签字，并称冯涛认可该协议，因邹智临时有事，就让公司其他人代为签字，而《协议书》上关于中赛公司的印章是其公司印章，其知悉建新公司给冯涛出具委托书，委托冯涛找人借朝华科技壳资源上市之事；同月18日，邹智将其前述陈述修正为《协议书》系黎红川交给其本人拿去给冯涛签字，《协议书》内容经冯涛认可后，叫一名公司员工代冯涛在《协议书》上签了名。对案涉《协议书》的签订过程，冯涛于2009年11月9日在成都市公安局武候区分局询问中陈述：刘建民于2005年9月即委托其找一家公司借壳让建新公司上市，并给其出具了《授权委托书》，委托其处理借壳朝华科技让建新公司上市相关事宜，并签署各类文件、合同，该委托书由中赛公司办公室保管；其与黎红川协商好协议内容后，黎红川将签有“黎红川、曹永红”名字的《协议书》交给其签署，其授意中赛公司办公室加盖中赛公司印章并代其签名后交予了黎红川。在签订协议前，其向作为中赛公司和建新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刘建民汇报过，刘建民对该协议是认可的。同时冯涛在该陈述中认可了黎红川在本案中提供的与其通话录音资料的真实性。同月18日，冯涛到成都市公安局武候区分局要求纠正其前述陈述，称《协议书》系黎红川20**年4月27日要求签名盖章，其本人并不知道的《协议书》的内容和签名盖章情况，录音资料中关于其清楚《协议书》内容的表述系玩笑话。在原审庭审中，冯涛出庭作证，否认了其2009年11月9日在成都市公安局武候区分局询问中所作陈述内容的真实性，称其不知晓案涉《协议书》，没有签字盖章，亦未安排他人签字盖章。
黎红川在朝华科技破产重整过程中同时代表建新公司参与了与债权人谈判、债权确认、协助筹备债权人会议等工作，并代表建新公司与九寨沟县人民法院接洽了有关朝华科技股权收购、参与重庆市三中院对朝华科技股权拍卖的举牌等事宜。前述事实有《授权委托书》、朝华科技管理人内设机构负责人之一张海经公证证明的证言、九寨沟县人民法院及其相关执行人员的证明、黎红川代表建新公司签收法律文书的人民法院送达回证等证据证实，建新公司对此事实亦予认可，应予确认。
根据中赛公司提交的证据，黎红川分别在中赛公司2007年9月、10月《员工薪资发放明细表》上签字领取了实发工资1980元，并在中赛公司2007年10月员工生活费发放明细表上签字领取了生活费120元。2008年1月1日，黎红川与朝华科技签订了为期一年的劳动合同，担任朝华科技总经理助理。前述事实有中赛公司员工薪资发放明细表和员工生活费发放明细表，以及《劳动合同书》证实，黎红川虽对中赛公司员工薪资发放明细表和员工生活费发放明细表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持有异议，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反驳，该证据应予以采信，并据此认定前述事实。
从黎红川的主张看，其据以主张本案权利的《协议书》系其与曹永红作为一方当事人共同签订，黎红川、曹永红在该《协议书》中约定的权利义务均为共同享有和承担，没有区分份额。诉讼中，黎红川向原审法院提供了曹永红于2009年7月26日出具《确认函》，主要内容为：其与黎红川已全面履行案涉《协议书》约定义务，中赛公司与建新公司未按约履行支付义务，其同意将其在《协议书》中享有的权利全部转移给黎红川；中赛公司向原审法院出具了曹永红于2009年9月18日给中赛公司出具的一份《声明》，《声明》的主要内容为：曹永红和黎红川与中赛公司于2007年8月28日签订了关于朝华科技破产重整收购的相关《协议书》，因该《协议书》纠纷，黎红川已提起诉讼，其经慎重考虑，自愿放弃基于《协议书》项下的所有权益，并放弃对中赛公司的诉讼；建新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了一份曹永红于2009年9月25日向建新公司出具的撤销起诉的《声明》，主要内容为：黎红川在大约一两年前要求其签了一份内容大致为其参与朝华科技破产重整和中赛公司顾问的协议，2009年4月，黎红川邀约其提起诉讼，其授权黎红川全权办理，现经慎重考虑，因无法确定《协议书》的真伪，不再要求该协议中的权益，并撤销以前对黎红川的授权。黎红川对中赛公司、建新公司提供的两份《声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中赛公司、建新公司对黎红川提供的《确认函》的真实性亦不予认可。重审时，一审法院通知曹永红作为共同原告参与本案诉讼，曹永红于2010年12月20日以邮寄方式向一审法院出具《关于放弃权利的声明》，明确表示自愿放弃在本案中的所有权利，也不参加诉讼及庭审。一审法院庭审中无法就该《确认函》和两份《声明》传唤曹永红到庭予以核实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中赛公司、建新公司是否与黎红川建立委托合同关系，中赛公司、建新公司是否应当向黎红川支付报酬300O万元、2500万股朝华科技的股权。为证明中赛公司、建新公司与黎红川存在委托合同关系，黎红川提交的主要证据有案涉《协议书》、公安机关讯问冯涛、邹智的讯问笔录、黎红川与冯涛的《通话录音》、建新公司授权黎红川出席朝华科技破产重整债权人会议的委托以及黎红川代表建新公司参与债权人谈判、债权确认、协助筹备债权人会议、与四川省九寨沟县人民法院接洽了有关朝华科技股权收购、参与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对朝华科技股权拍卖的举牌等事宜等依据。从本案审查的情况来看，由于《协议书》上中赛公司总经理冯涛的签名并非本人签名，加盖的中赛公司的印章与该公司在有关部门备案的印章不一致，加之中赛公司、建新公司均否认《协议书》的存在，因此《协议书》的真实性存在一定瑕疵，黎红川应提交其他证据来印证该《协议书》的真实性。从双方的举证来分析，为印证《协议书》的真实性，双方均提供了公安机关询问冯涛、邹智的询问笔录，虽然冯涛在2009年11月9日公安机关讯问中承认《协议书》的真实性，并具体描述《协议书》的内容和签约过程，协议虽然非本人签字但是认可签字后果，并认可委托他人代签的事实。同时陈述建新公司委托“借壳上市”的事宜。但在2009年11月18日公安机关再次讯问冯涛时，冯涛即对上述内容予以了否认。由此可见，冯涛陈述的内容前后相互矛盾，真实性难以确认，即使冯涛第一次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从情理上分析可能更具客观性，但由于当事人事后就主要事实进行了否认，因此冯涛的证言因证词的内容前后相互矛盾，其证明力大大削弱。至于邹智的证词，邹智在中赛公司的职务系办公室主任，其身份并不能代表中赛公司对外签约，邹智称冯涛对其授权，也仅有邹智本人的陈述并无其他证据印证，因此在没有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仅凭邹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认定其代表冯涛签名属中赛公司意思表示的依据不足。而黎红川主张建新公司曾向冯涛出具《委托书》，委托冯涛代表建新公司与其签订《协议书》，黎红川对该事实仅提交了公安机关对冯涛、邹智的询问笔录和一份《录音资料》，并无其他直接证据证明，且据上分析，上述证据即使能够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有效证据，因其证明力较弱，故在无其他证据旁证的情况下，不足以证明建新公司委托冯涛签约的事实。虽然根据本案审查的情况，黎红川在朝华科技破产重整过程中同时代表建新公司参与了与债权人谈判、债权确认、协助筹备债权人会议等工作，并代表建新公司与四川省九寨沟县人民法院接洽了有关朝华科技股权收购、参与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拍卖事宜。事实上，建新公司也实际取得了朝华科技1亿股股权，与协商约定的委托事项吻合。但是黎红川实施上述行为是代表建新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还是基于双方委托合同关系所开展的具体工作，本来就是本案待证的问题，不能以一个尚未确定的事实去印证另外一个法律事实。即冯涛、邹智的陈述、《录音资料》、黎红川的工作行为等，尚未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锁链，至于建新公司支付收购朝华科技股份的价款、缴纳偿债保证金、承担朝华科技重整债务等履行行为，仅能证明建新公司作为投资人参与了朝华科技破产重整，并收购朝华科技1亿股股权的事实结果，上述行为是委托合同关系履行的结果还是建新公司的企业法人行为，本案并没有相关依据印证。因此，不能当然地以建新公司完成了对朝华科技股权的收购以及黎红川代表建新公司参与破产重整、股权收购的事实推断出黎红川与中赛公司、建新公司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基于上述理由，由于黎红川所举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与中赛公司、建新公司建立委托合同关系，其要求中赛公司、建新公司支付相应报酬的诉讼主张，因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黎红川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0550元，由黎红川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在本院再审中，黎红川在庭审中出示了由其单方委托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和西南政法大学鉴定中心分别作出的成蓉（2013）文鉴字第088号和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3）鉴定第1982号两份鉴定意见书。上述两家鉴定机构均作出了《协议书》上署名“冯涛”的字迹与供检的冯涛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上签名样本字迹系同一人书写的一致结论。
中赛公司的质证意见是，鉴定结论系黎红川单方委托行为，且检材亦系单方提供，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以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同时，该结论与冯涛、邹智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就《协议书》上冯涛的签字是指定他人代签的陈述也相矛盾。建新公司与中赛公司的质证意见一致。
2016年8月5日，本院为了进一步查明本案事实就双方争议的案涉《协议书》冯涛签字是否系其本人所签，决定依职权进行司法鉴定。并于同日通知案涉三方到庭对检材进行确认及共同选择鉴定机构。经本院技术室蒋茜法官主持，通过摇号选定成都清源司法鉴定中心为本次鉴定机构。
2016年8月16日，成都清源司法鉴定中心根据本院的委托作出成清司监字（2016）第240号笔迹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是：送检《协议书》上法定代表人（或授权委托人）处的“冯涛”署名字迹与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上的“冯涛”签名样本字迹是同一人书写。该鉴定意见书已于2016年10月12日通知各方当事人到庭质证并已送达。黎红川质证认为，对该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且证明黎红川所主张的事实成立。中赛公司质证认为，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未授权人民法院在再审中可依职权进行鉴定，同时该鉴定不是针对原一、二审鉴定作出的新鉴定，亦不构成对原生效判决改判的“新证据”不应采信；2.该次鉴定结论与黎红川在本案一、二审中自认的事实相矛盾，如采信该鉴定结论则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并纵容黎红川反言；3.送检《协议书》共三页，但冯涛仅在第三页上签字，没有在记载核心交易内容的前两页上签字，且三页所盖骑缝章系伪造印章，故即使冯涛签字是真，亦不能证明冯涛知晓和确认协议前两页内容。建新公司与中赛公司的质证意见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委托合同纠纷，其争议在于中赛公司、建新公司是否与黎红川建立委托合同关系，中赛公司、建新公司是否应当向黎红川支付报酬300O万元、2500万股朝华科技的股权。对此，黎红川为证明中赛公司、建新公司与黎红川存在委托合同关系，黎红川提交的主要证据有案涉《协议书》、公安机关询问冯涛、邹智的询问笔录、黎红川与冯涛的《通话录音》、建新公司授权黎红川出席朝华科技破产重整债权人会议的委托以及黎红川代表建新公司参与债权人谈判、债权确认、协助筹备债权人会议、与四川省九寨沟县人民法院接洽有关朝华科技股权收购、参与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对朝华科技股权拍卖的举牌事宜以及由其单方委托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和西南政法大学鉴定中心分别作出的案涉《协议书》上署名“冯涛”的字迹与供检的冯涛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上签名样本字迹系同一人书写的鉴定意见书等依据。就案涉《协议书》上冯涛的签字是否系其本人所签的问题，经本院再审中依职权委托成都清源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其鉴定结论与黎红川所出示的两份鉴定意见书的意见一致，故本院对案涉《协议书》系冯涛本人所签予以确认。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及证据分析，冯涛虽系中赛公司总经理但并非系中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以中赛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协议应当得到公司的授权，因此，案涉《协议书》上冯涛的签名虽系本人所签，但鉴于冯涛的签字行为无证据证明系中赛公司授权，因此，其行为不能代表系中赛公司的意思表示。虽然《协议书》上加盖的中赛公司公章未经有关部门备案不能仅此认定该印章不真实，但在黎红川未出示其他相应证据印证的情形下，仅凭中赛公司办公室主任邹智在公安机关的个人陈述证明该枚印章的真实性依据不足。因此，本院认为，黎红川持《协议书》主张与中赛公司形成委托合同关系的证据不够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黎红川主张建新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建明曾向冯涛出具《委托书》，委托冯涛代表建新公司与其签订《协议书》的事实，黎红川对该事实仅提交了公安机关对冯涛、邹智的询问笔录和一份《录音资料》，并无其他直接证据证明。虽然冯涛在公安机关第一次询问笔录中认可了该项事实，但公安机关再次询问冯涛以及冯涛在一审庭审出庭作证时，冯涛即对第一次询问笔录所陈述的主要事实予以了否认。因此冯涛的证言因证词的内容前后相互矛盾，其证明力较弱。而邹智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所陈述的事实亦缺乏相应证据予以印证，故在无其他证据旁证的情况下，不足以证明建新公司曾委托冯涛签约的事实成立。虽然本案事实表明，建新公司通过对朝华科技的破产重整等程序，依法取得了朝华科技l亿股股权，同时本案亦有事实表明，期间黎红川亦代表建新公司完成对朝华科技的重整做了大量工作，但鉴于黎红川为朝华科技破产清算组内设机构的工作人员，同时，黎红川对自2007年6月至同年12月期间曾领取过中赛公司员工薪资和生活费的事实亦未作出合理解释的客观情形，因此，其参与朝华科技的重整工作系其作为清算组内设机构工作人员的本职工作或作为公司员工的履职行为还是履行协议约定的受托事务，仅凭现有证据难以确证，故不能基于建新公司完成对朝华科技重整这一事实结果来推定其主张的案涉委托关系的事实成立。因此，黎红川所举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与中赛公司、建新公司建立委托合同关系，其主张中赛公司、建新公司支付相应报酬的再审理由，因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虽然本院再审中对案涉《协议书》上冯涛的签字系其本人所签，经鉴定予以确认。但该事实的变化并不导致对本院二审判决结果的改变。故黎红川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川民终字第47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晓东
审判员 秦光碧
审判员 甘海涛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尤战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