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刑终1817号
原公诉机关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冯柱威，男，1964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出生地广州市从化区，文化程度初中，户籍所在地广州市从化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2月21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广州市从化区看守所。
辩护人苏富强，广东法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审理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冯柱威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7年8月31日作出（2017）粤0184刑初451号刑事判决。冯柱威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冯柱威、听取辩护人苏富强提出的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7年1月26日15时许，被告人冯柱威等人在广州市从化区鳌头镇中塘村月光队与冯某3等人因土地纠纷发生争吵，继而发生打斗，后冯柱威持硬物将劝架的被害人李某头部打伤。经鉴定，李某的损伤为轻伤一级。同年2月21日，冯柱威经公安传唤主动到派出所投案。
原审法院以原公诉机关提供并由公诉人当庭宣读、出示并经质证的被害人李某的陈述及辨认被告人冯柱威照片的笔录，证人冯某1、冯某2、冯某3、冯某4、冯某5、冯某6、冯某7、冯某8、冯某9、冯某10、冯某11、陈某、陈某祥的证言，冯某1、冯某2辨认冯柱威照片的笔录，冯柱威的供述及指认作案现场的照片，行政处罚决定书，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笔录，证据保全决定书，证据保全清单，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扣押清单，作案工具的照片，视听资料（处警视频）及视频截图，《抓获经过》，户籍材料等作为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
关于控辩双方辩论的焦点问题，原审法院综合评判如下：
1、辩护人要求出庭的证人冯某10称没看到李某与冯柱威有对峙过，冯柱威站在黄皮树旁的屋子，李某受伤时与他相隔8米的证言，及证人冯某11称从一开始没见到冯柱威有拿工具，他坐在黄皮树旁边，没有站着，李某受伤时冯柱威离其3-4米，其离李某7-8米的证言，与现场的处警视频存在矛盾，视频中可以看到冯柱威曾持有过工具，并有离开过黄皮树与对方殴打，因视频更能真实反映出当时的情形，故两名证人庭上的证言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2、关于被告人冯柱威提出的其没有打到李某的辩解和辩护人提出的冯柱威无罪的辩护意见，经查，有证人冯某1、冯某2、冯某3、冯某4、冯某5、冯某8、冯某6、冯某10、冯某11的证言均证实冯柱威在现场有参与打斗，且在现场民警阻拦下，仍与对方相互打斗。有冯某1、冯某2的证言及被害人李某的陈述证实李某头部的伤是由冯柱威使用钝物击打所致，并有证明李某的损伤是钝物所致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予以佐证。有冯某1、冯某3、冯某4、冯某5的证言及冯柱威的供述证实冯柱威在打架现场中先后持有过木棍、柴刀和铁锹等工具，与对方人员发生打斗，并有被人打伤。有现场处警视频证实冯柱威在打架过程中持有过相关的工具，积极与对方人员进行打斗。上述证据能相互印证，足以证实冯柱威在本案中有使用工具与他人打斗，主观上对于造成他人伤害后果的可能性是明知的，但其放任了伤害后果的发生，其主观上应为故意而非过失，客观上全程积极参与打斗，并用钝物工具击打了李某的头部，致其轻伤一级，其行为符合故意伤害罪的构成要件。因此，冯柱威及辩护人提出的该辩解与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李某的诉讼代理人提出李某是被冯柱威打伤的代理意见有理，予以采纳。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冯柱威无视国家法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鉴于冯柱威有自动投案，可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冯柱威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上诉人冯柱威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导致错判，其中：（1）被害人李某与证人冯某1、冯某2是亲戚关系，且打斗事件是因土地纠纷引发，上述证人均是最大的利益者，其证言均不能客观反映当时情况，均不可信，故一审法院仅凭冯某1、冯某13及被害人的陈述便认定其打伤被害人是错误的；（2）被害人的受伤是发生在派出所人员到场处理之后，派出所处警人员的证言及处警视频只是反映其参与了打斗行为，并没有证实其打伤被害人，公诉机关及法院根据其有份参与打斗、有持有过工具、被害人有受伤的结果便认定是其的行为造成被害人受伤，是有罪推定。2、其与被害人的受伤根本不存在因果关系，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其中：（1）其没有和被害人接触和打斗过，被害人受伤并不是其导致的；（2）从冯某1、冯某13的证言得出被害人是被铁锤打伤的，而证人冯某3证明被害人是被桉树柴打伤的，相互不一的证言一审法院都采信，但客观事实只有一个，试问谁真谁假；（3）当时参与打斗的并不是其一个人，是有十多人参与打斗，且处警人员都证明没有看见其打伤被害人，视频客观地反映了当时的情况；（4）冯某1、冯某2、被害人陈述被害人是被其用铁锤打伤，是为了达到使其入罪的目的而虚构的，所谓的作案工具“铁锤”根本没有出现过，当时有派出所人员及拍摄视频，如果其使用过工具导致被害人受伤，作案工具应出现在现场，但从现场笔录及证据清单上看，均没有所谓的作案工具“铁锤”，从此可得出上述三人证实其打伤被害人根本不成立。综上所述，希望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无罪。
辩护人苏富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本案中证人证言相互矛盾，且主要证人均与被害人李某有亲属关系，行凶器具无法确定及相关证据存在诸多疑点，无法相互印证，一审法院在无法排除合理怀疑的前提下认定上诉人冯柱威构成故意伤害罪，未能达到刑事诉讼法所要求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定罪、量刑标准，恳请二审法院依据存疑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改判冯柱威无罪，其中：（1）被害人陈述与证人冯某1、冯某2的证言本身及相互间存在大量不合理、矛盾之处，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1）被害人自述其看到冯柱威跟冯某1打架后才过去劝阻，可知当时其所处位置相对较远，视野开阔，理应非常清楚地看到冯柱威持有何种器具与冯某1打斗，起码有一个大概的认识，而不可能完全看不清；2）冯某1称冯柱威是使用铁锤击打李某，但冯柱威从某持有或使用过铁锤，而且冯柱威作为一名50多岁的体格瘦弱的老人先使用木棍与他人打斗，再使用铁锤击打被害人，其体力上不可能同时使用两件共重达20余斤的长条物体与他人打斗，同时一手拿一条一米左右的木棍，另一手拿一把50厘米长的铁锤明显会行动不便，更不要说与对方打斗，并且在打斗过程中无故更换工具更不符合常理；3）案发现场双方人员均发生打斗，场面非常混乱，冯某1、冯某2能准确描述锤子的外观形象，明显与现实条件不符，因此不合常理；4）被害人所述其看到冯柱威跟冯某1打起来后过去劝架后被敲打受伤，冯某1却称是冯柱威打其一下后再追向冯某4，其间被害人并未有劝架，李某是此后才受的伤，冯某2亦未提及被害人有劝架行为。（2）被害人、冯某2、冯某1三人同属冲突中利益一方当事人，且有亲属关系，其三人所作的证言有可能为了打击报复冯柱威所属一方，从而获得该争议土地的控制权。（3）作为本案证据之一的处警视频并不能说明冯柱威有使用工具击打被害人，亦不能与被害人、冯某2、冯某1所作证言相互印证。（4）从证人冯某3、冯某4的证言看，被害人所受伤害极有可能为他人所致，而非由冯柱威造成。2、如二审法院认定冯柱威构成故意伤害罪，请合议庭考虑以下事实，对冯柱威从轻处罚：（1）本案是由于村民间的争地纠纷引发的民间打斗，被害人陈述是由于劝架而被致伤，但从处警视频看出被害人从某对其他人员有劝架等制止行为，相反每次双方有言语冲突及肢体接触时均主动积极地冲向双方接触处，并且被害人的妻子更多次参加冲突及打斗，均未见被害人有任何规劝行为，被害人在双方打斗前争执中积极参加双方的争斗，而非其所称的劝架，因此被害人对该冲突的引发及自身受到伤害负有过错，应当对冯柱威从轻处罚。（2）冯柱威在冲突中亦遭受伤害，并且具有主动投案、配合侦查机关查清事实的情节。
本院经审理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冯柱威在土地权益纠纷引发的冲突中持硬物击打被害人李某头部致轻伤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认同。
至于原审法院关于被害人是在劝架时被上诉人冯柱威打伤的事实认定，本院经审理认为，原审法院采信的证据证实被害人是在冲突双方的第二次打斗中受伤，处警视频显示，在此次打斗发生之前，民警已尽力将双方人员分离，但被害人与其所在一方的其他人员再次聚向冯柱威所在的一方，继而双方发生激烈的口角（以致随后双方动手打斗），被害人在此过程中参与口角，并未有任何劝架的举动。故此，原审法院认定被害人在冲突中劝架的证据明显不足，本院不予认定。
关于上诉人冯柱威否认其击打被害人的上诉意见以及辩护人相应提出的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本院经审理认为，首先，尽管处警视频并非是针对冯柱威在冲突中的举动而全程拍摄，但可以显示冯柱威在第二次冲突中曾手持棍子参与打斗，并在冲突的中后期曾与被害人同时出现在另一地点并距离接近；其次，证人冯某10、冯某11在原审法院出庭作证时关于冯柱威在第二次冲突过程中没有手持工具、没有离开原地的陈述与处警视频显示的情况不符，故原审法院对其二人的前述证言不予采信并无不当；第三，从证人冯某3、冯某4的证言内容看，其二人并未目睹被害人头部所受伤害是何人所致，而且冯某3所陈述的“当时好像冯柱威和冯某4在打架，我拿起了木棍打过去，至于打中谁我不记得了，我用木棍打了之后就被人从后面用棍打了我颈部……后面的情况我就不记得清楚了，最后我大姐大喊了一声说李某被打了”这一证言显然不足以排除冯柱威是在冯某3所称的被打之后致伤被害人的可能性，冯某3所谓“至于打中谁”显然也是指冯柱威或者冯某4，而冯某4曾先后两次提供证言，第一次陈述其是与冯柱威分开后跑到其父亲处将其父亲拉开之后就看见被害人晕倒在地，第二次陈述其和冯柱威扭打在一起直到后来听说被害人被打晕躺在地上，可见冯某4对当时情况的描述并不准确，故冯某3、冯某4的证言不足据以否定被害人以及冯某2、冯某1关于冯柱威持硬物击打被害人头部致伤的陈述和证言的真实性；第四，由于冲突场面混乱，参与冲突的人员事后作为被害人、证人而对案情细节回忆不准确、夸张或者说法不一也在情理之中，反而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排除了被害人、证人事后刻意统一口径的可能性，但是对于“谁打了谁”这一基本的事实，如果当时是目睹了，记忆应当不会有误，而仅凭被害人、证人有亲属关系或者同属利益冲突的一方就否定其陈述内容的真实性则显然不符合刑事诉讼中的证据采信规律。综前所述，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在被害人与两名证人均指认冯柱威的情况下认定被害人头部所受轻伤为冯柱威所致并无不当。冯柱威及其辩护人的此节上诉意见、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冯柱威故意非法伤害他人身体，致人轻伤，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应当对其适用“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的法定刑幅度予以处罚。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定罪正确，惟未充分考虑本案发生的背景和发生冲突的双方人员对打斗事件的发生以及被害人受伤均负有一定的责任，以致对冯柱威量刑偏重，本院依法应当予以改判。冯柱威及其辩护人关于无罪的上诉意见、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关于量刑方面提出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适当的考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7）粤0184刑初451号刑事判决的定罪。
二、撤销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7）粤0184刑初451号刑事判决的量刑。
三、上诉人冯柱威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2月21日起至2018年2月20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 鹏
审判员 易建明
审判员 相迎春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卢文峻
张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