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乌中民再字第68号
抗诉机关：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新疆奥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乌鲁木齐市。
法定代表人：唐晖，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龙，住乌鲁木齐市。
委托代理人：周新义，住乌鲁木齐市。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琛然，住乌鲁木齐市。
委托代理人：孙晓丹，新疆百丰天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新疆奥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博公司）因与被申诉人王琛然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1）乌中民二终字第437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5月16日作出新检民抗（2013）第42号民事抗诉书，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19日作出（2013）新民抗字第5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姚欣坪、帕提曼出庭。申诉人奥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龙、周新义，被申诉人王琛然的委托代理人孙晓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2月14日，一审原告奥博公司起诉至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称，2008年9月3日，我公司与王琛然签订委托代理协议，该协议约定：王琛然作为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负责我公司的债权清收工作。我公司按债权清收回金额的20%作为王琛然的劳务费。我公司已向王琛然支付600000元作为清收债权的定金，我公司向王琛然支付的定金在本协议履行结束时可冲抵王琛然的劳务费。协议有效期限至2009年12月31日。上述协议签订后，我公司分别于2008年9月3日、4日分两次向王琛然支付定金600000元。但王琛然收取定金至今已2年，没有为我公司清收回债权，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王琛然归还定金60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被告王琛然辩称，合同中约定的定金是奥博公司预先支付款项及给我的劳务报酬，协议中没有约定返还及结算条款，奥博公司现要求返还无依据。2009年12月31日并不是要求收回债权的日期，我方已经履行了自己的义务，请求依法驳回奥博公司的诉讼请求。
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8年9月3日，奥博公司与王琛然签订《委托代理协议》。协议约定，由王琛然为奥博公司清收15000000元债权；由奥博公司向王琛然提供持有该笔债权的相关资料；奥博公司同意按该债权收回金额的20%作为王琛然的咨询劳务费；协议签订后，奥博公司向王琛然支付600000元作为委托王琛然代理清收债权的定金；奥博公司向王琛然支付的定金，在协议履行结束时可冲抵王琛然的咨询劳务费；协议有效期至2009年12月31日。
协议签订当日，奥博公司向王琛然支付50000元。王琛然向奥博公司出具收条一份。收条载明：“今收到新疆奥博投资有限公司劳务费预付款人民币50000元整。”
2008年9月4日，奥博公司向王琛然支付剩余款项。王琛然向奥博公司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依据2008年9月3日与新疆奥博投资有限公司协议收到定金600000元整，其中现金100000元，打入工商银行卡500000元整。”
2011年2月14日，奥博公司以王琛然未履行《委托代理协议》义务为由，向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王琛然归还定金600000元。经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核实，王琛然于2008年9月4日出具收条记载金额包含其于2008年9月3日出具收条记载金额50000元；奥博公司认可王琛然为完成受托事项付出一定的劳务。
双方所签《委托代理协议》的有效期至2009年12月31日，王琛然提供的《会议纪要》虽于2010年7月形成，但奥博公司知道其内容并予以认可，故该证据应为《委托代理协议》的延续。
审理中，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向奥博公司释明是否增加解除双方所签《委托代理协议》的诉讼请求。奥博公司明确表示不增加该项诉讼请求，同时认为提起本案诉讼时已超过协议约定有效期一年以上，王琛然未完成委托事项，已构成违约。王琛然认为其在协议有效期届满后仍做了大量的工作，但无书面证据证实。
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委托代理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按协议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该协议约定“奥博公司向王琛然支付的定金，在协议履行结束时可作冲抵王琛然咨询劳务费”现双方均认可已过协议有效期限，依据上述约定，定金应当冲抵为咨询劳务费。王琛然于2008年9月3日向奥博公司出具收条中写明收到50000元系劳务费预付款，从《委托代理协议》约定条款及奥博公司向王琛然付款行为，均可以看出奥博公司向王琛然支付款项并非定金，而是劳务费。审理中，奥博公司认可王琛然为履行协议所做工作，奥博公司亦参与了王琛然清收债权的部分工作。因此，从王琛然接受委托到完成部分受托事项是一个完整的过程，奥博公司作为委托方，应向王琛然支付完成委托事务的劳务费或报酬，对奥博公司要求王琛然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3日作出（2011）天民二初字第153号民事判决，驳回新疆奥博投资有限公司要求王琛然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
奥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我公司于2008年9月3日、4日向王琛然分别支付劳务费50000元和定金600000元，合计650000元。我公司一审委托代理人对此事实存在误解，所作相关陈述有误，但之后已及时澄清。考虑王琛然系朋友介绍并做了一些工作，我公司本次诉讼仅主张定金600000元，对劳务费50000元未予主张。《委托代理协议》约定有效期届满后，王琛然未收回分文债权，理应返还定金。王琛然提供的“会议纪要”不能证明其已完成委托事项。二、我公司所提交证据足以支持我公司的主张，一审判决以举证不能为由驳回我公司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支持我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琛然答辩称，我于2008年9月4日所出具600000元收条系汇总收款凭证，其中包含奥博公司之前所付劳务费50000元，奥博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对此予以认可。本人为完成受托事项已做大量工作，相关政府机构为此已形成会议纪要，依法有权获取劳务费。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驳回奥博公司的上诉请求。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一、奥博公司与王琛然所签《委托代理协议》约定，奥博公司于2003年3月21日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乌鲁木齐办事处（以下简称信达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受让信达公司对债务人新疆五洲实业公司及保证人乌鲁木齐市财政局所拥有债权，债权本金15000000元（即本案所涉债权），奥博公司现为该笔债权的债权人。二、奥博公司在一审法院2011年3月14日庭审中陈述：“9月4日的收据吸收了9月3日的50000元，总计600000元。”奥博公司在一审法院2011年5月20日庭审中陈述：“收条两张，一张是600000元的定金，一张是50000元的劳务费，共计650000元，我方只主张600000元定金，50000元劳务费不要求支付。”三、王琛然在一审庭审中提交落款单位为“办公厅秘书二处”、落款时间为“2010年7月26日”的乌鲁木齐市人民政府办公厅会议纪要复印件第四页、第五页（以下简称会议纪要），用以证明“会议达成的意见”为：“……（二）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06条第2款关于‘国家机关不能担任保证人’的规定，财政局与宏源证券建立的担保关系应属无效，但仍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由于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属法律认定问题，尚无法判断诉讼时效是否已过及财政局能否免责，因此，由乌昌财政局负责通知宏源证券，建议其起诉五洲公司，通过法律途径进一步明确财政部门是否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及赔偿责任的大小，切实解决历史遗留问题。……”奥博公司认可其于2010年7月收到该证据，并认可“会议达成的意见”。四、王琛然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票据5页（粘贴），用以证明其为完成委托事项疏通关系，共花费592480元。奥博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但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反驳。五、本案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相同。
本院二审认为，关于奥博公司已付王琛然金额问题。奥博公司在一审法院2011年3月14日庭审中明确表述，王琛然于2008年9月4日出具收条记载金额包含其于2008年9月3日出具收条记载金额，而在一审法院2011年5月20日庭审中又推翻之前自认事实，认为王琛然所出具第二份收款凭证记载金额并不包含前次付款，其当庭陈述前后矛盾，本院不予采信。依据双方所签《委托代理协议》相关条款，应当认定奥博公司已付王琛然款项合计600000元。
奥博公司为达到收回所受让债权的目的，委托王琛然为其代理人负责清收债权，双方在订立《委托代理协议》时，均应对协议履行过程中可能产生的风险即如果王琛然已将奥博公司预付款项用于办理受托事宜，在不能全额收回债权时，预付款项将如何处理等情况作出客观的预判，并协商达成合理的处置方案。但事实上，在双方所签《委托代理协议》中对此未作明确约定，之后亦未作相应补充或完善，致使在王琛然不能全额收回债权的事实结果实际发生时，涉案《委托代理协议》是否具有约束王琛然全额退还预付款项的效力始终处于待定状态。奥博公司对王琛然所提交会议纪要的真实性虽持有异议，但认可于2010年7月收到该证据并获知“会议达成的意见”。据此可以认定，在双方所签《委托代理协议》约定有效期限届满后，王琛然仍在继续办理受托事务，并已向奥博公司履行受托事务处理情况报告义务，双方间委托合同法律关系应于2010年7月实际终止履行。根据会议纪要记载内容显示，本案所涉债权最终因存在超逾法定时效及保证人担保无效等法律障碍而无法实现，属债权本身原有瑕疵，而并非由于王琛然的过错行为所致。王琛然已为奥博公司处理委托事务并支出相关费用，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导致未能完成受托事务，奥博公司向其主张返还预付款项，违背公平原则。综上，奥博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无误，应予维持。
本院于2011年12月13日作出（2011）乌中民二终字第43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乌中民二终字第437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争议为，奥博公司已付王琛然60万元款项性质问题。根据申诉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约定内容：协议签订后，奥博公司向王琛然支付600000元作为其委托王琛然代理清收债权的定金，在本协议履行结束时可冲抵王琛然咨询劳务费。但该协议中并未约定劳务费的具体金额，从被申诉人王琛然承认且法院认定来看，2008年9月4日收条中的金额包含前9月3日收条中的50000元，而从两张收条的内容来看，前为劳务费预付款后为定金，可以证实被申诉人王琛然对劳务费50000元的性质已重新认定为定金，据此，王琛然9月4日另收到现金和打入银行的款项之和，重新书写了收到定金600000元的收条。故法院认定奥博公司向王琛然支付的款项并非定金而是劳务费的内容，系认定事实有误。二、法院适用法律有误。双方签订《委托代理协议》目的约定明确，就是王琛然作为奥博公司代理人向相关债务人进行清收欠款。本案中法院认定王琛然接受委托事项，完成部分受托事项，且奥博公司也参与了清收债权的部分工作，但实际并未清收回债权。但从双方的约定来看，咨询劳务费的计算应为清收回金额的20%，故双方在订立《委托代理协议》时，均应对协议履行过程中可能产生的风险作出预判，而双方并未对此作出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的规定“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故在未清收回债权时奥博公司应向王琛然支付相应报酬而非定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本案的定金应当认定为履行协议的担保，在未能清收回债权致使协议不能履行的情况下，600000元定金应作为协议履行担保予以返还。故法院判决适用法律有误。综上所述，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⒛11）乌中民二终字第437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
本院再审过程中，奥博公司称，我公司向王琛然支付了600000元定金，委托代理协议约定该定金在协议履行结束时冲抵王琛然的劳务费。王琛然的代理是风险代理，我公司不管王琛然的前期费用如何，只是按实际清收回金额的20%支付劳务费，不需向王琛然支付前期费用。之所以提前向王琛然支付600000元定金，也是基于王琛然没有资金，无法开展工作的前提。双方的合同已到期，王琛然未清收回任何债权，按照协议约定，王琛然无劳务费，600000元定金应退还我公司。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支持我公司原审诉求。
王琛然辩称，原审判决处理正确，对方申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关于事实部分，一审中奥博公司提到的600000元定金，对此出示两份证据，在一审起诉状中称是一回事，一审庭审中也对此认可。二审中奥博公司将以上款项进行了拆分，申诉中又回避50000元的事实，以期达到对其有利的目的。二、涉案合同系正当履行的委托代理人合同，对方要求返还无法律及合同依据。涉案合同约定的第4条，也写明合同履行完毕可以冲抵劳务费。三、奥博公司的请求系转嫁其费用，有违公平原则。请求驳回奥博公司的申诉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与原二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再审中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奥博公司要求王琛然返还600000元定金的事实及法律依据。王琛然2008年9月4日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依据2008年9月3日与新疆奥博投资有限公司协议收到定金600000元整，其中现金100000元，打入工商银行卡500000元整。”故应认定奥博公司给付王琛然的款项共计600000元。奥博公司申诉中称，基于王琛然没有资金，无法开展工作，故提前向王琛然支付600000元定金，表明此600000元定金实际是给王琛然开展工作的费用，故原审认定其为预付劳务费并无不当。
奥博公司与王琛然达成委托代理协议后，奥博公司作为委托方，应向王琛然支付完成委托事务的劳务费或报酬，委托代理协议中对未收回债权如何给付王琛然劳务费或报酬未作明确约定，之后亦未达成相应补充或完善，致使不能收回债权的事实结果实际发生时，双方对劳务费的给付发生争议。双方的委托代理协议约定，奥博公司向王琛然支付的定金，在协议履行结束时可冲抵王琛然的咨询劳务费。审理中，王琛然称为处理委托事务支出了相关费用，奥博公司亦认可王琛然为履行协议作了部分工作，而委托事务未完成不能归责于王琛然，现双方对委托事务支出的相关费用及劳务费未进行结算，故奥博公司要求王琛然返还定金的申诉理由，缺乏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支持，本院再审不予支持。奥博公司主张委托代理协议属于风险代理，但并不能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再审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1）乌中民二终字第43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春
审判员 于 翔
审判员 王 晴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白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