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泰中商终字第000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程。
委托代理人周章明（特别授权），江苏百川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范选荣（一般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金龙。
委托代理人丁亚君（特别授权），江苏丁晓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范程因与被上诉人陶金龙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靖江市人民法院（2013）泰靖商初字第0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陶金龙一审诉称，2007年6月，我与陆勇杰、范程、常泽强共出资500万元设立了江苏亚鑫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鑫公司），其中我出资5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0%。2008年2月21日，我与范程签订协议，将持有亚鑫公司的10%的股权以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范程，并协助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然范程至今未支付股权转让款。请求判令范程立即给付我股权转让款5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范程一审辩称，亚鑫公司工商登记资料虽然记载陶金龙、常泽强、陆勇杰及本人公司股东，但记载的股东均系挂名股东，仅在公司设立登记时提供了身份证，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银行缴款单等全部法律文件上均没有四股东的本人签名。陶金龙既未出资，也未行使过任何股东权利。亚鑫公司实际设立人为常加红、范选荣，两人系表亲关系。常泽强系常加红之子、范程系范选荣之子。亚鑫公司的500万元注册资金系常加红向其他公司借入，验资后又以公司的名义将资金归还给了出借方，后公司在经营过程中补足了500万元注册资金。亚鑫公司的经营管理权主要是常加红、常兰萍行使，股东的权利义务主要由常加红、常兰萍、范选荣三人行使，此三人实际从公司取得了分红，并交纳了分红个人所得税，并且最终决定解散亚鑫公司，进入强制清算阶段。2008年3月11日是以股权转让的形式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因陶金龙并不是实际股东，范程无须向陶金龙支付股权转让款，即使支付，也应向实际股东支付，也不应按股权转让协议上的价款支付。退一步讲，股权转让协议系2008年2月21日签订，至今已经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期间，陶金龙已丧失胜诉权，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针对范程的答辩，陶金龙补充陈述，范程所说均不是事实，我的出资于2007年7月份存入亚鑫公司账户，会计师事务所也进行了验资，公司章程以及设立登记的材料上所有我的签名均是本人所签，而且我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参与了公司的部分管理，负责公司相关费用票据审核。2008年2月21日，我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配合范程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范程受让股权后又将股权转让给了程荣，范程依法应当支付相应的对价。2008年2月21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并没有约定付款时间，我有权随时主张权利，我现在起诉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6月19日，亚鑫公司向江苏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江阴经济开发区靖江园区分局（以下简称园区工商局）提交了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申请园区工商局对亚鑫公司核准设立登记。2007年7月3日，靖江新天地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报告载明亚鑫公司申请登记的注册资金为500万元，由常泽强、陆勇杰、陶金龙、范程四位股东于2007年7月3日前缴足。注册资本实收情况分别为常泽强出资350万元、陆勇杰出资50万元、陶金龙出资50万元、范程出资50万元。同年7月9日，园区工商局对亚鑫公司进行了核准设立登记，登记材料中股东名录记载股东为常泽强、陆勇杰、范程、陶金龙四人。2008年，亚鑫公司依据2008年2月21日的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协议中范程、陶金龙的签名均非本人所签）、股东会决议向园区工商局申请变更登记，将陶金龙名下10%的亚鑫公司的股权变更至范程名下；2008年3月11日，园区工商局核准了该股权变更登记。2008年11月27日，园区工商局根据亚鑫公司的申请办理了变更登记，范程名下所有股权变更至程荣名下，范程至今未向陶金龙支付股权转让款。
一审法院认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应当交纳其认缴的出资，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本案中，亚鑫公司设立时的章程记载陶金龙系股东，验资报告载明陶金龙向亚鑫公司交纳了出资款50万元，亚鑫公司亦至登记机关将其登记为股东，亚鑫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也记载2008年3月前陶金龙系亚鑫公司股东。范程抗辩工商登记材料中陶金龙的签名均非本人所签，系挂名股东，并未实际出资，因范程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陶金龙提供的证据记载的内容，故范程的主张，依法不予采信，由此产生的鉴定费用由范程负担。股权受法律保护，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即股东有自主决定是否转让其所持股份、转让给何人，受让人应当支付相应对价。我国法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而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陶金龙与范程据以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股权转让协议，并非范程本人所签订，范程亦不认可系委托他人代签，现范程对股权转让协议的载明的价格不认可，故该股权转让协议对范程不发生效力，陶金龙依据该股权转让协议要求范程立即给付股权转让款50万元，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三十二条、第七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陶金龙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800元，由陶金龙负担；鉴定费19000元，由范程负担。
范程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亚鑫公司的工商登记文件虽然记载陶金龙为股东，但亚鑫公司设立时陶金龙并没有出资，公司运转过程中，陶金龙也没有行使过任何股东权利，工商登记的四名股东均为挂名股东，且互不相识，也就是说，陶金龙根本就不是亚鑫公司的股东，一审法院认定其为股东并享有股东权利的结论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以股权转让协议上的签字非上诉人范程本人所签，认定该协议对上诉人不生效为由，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存在适用法律方面的错误。事实上，被上诉人陶金龙不具有股东身份，上诉人无须支付对价。3、一审法院将鉴定费判范程承担是错误的。范程要求鉴定的原因是因为陶金龙坚持公司设立、股权转让协议中的“陶金龙”的签名系其本人所写，以证明自己股东身份。但经过鉴定，所有签名非其本人所写，故陶金龙应承担因其虚假陈述所引起的鉴定费用。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的基础上作出客观的事实认定，并由被上诉人陶金龙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陶金龙二审辩称：1、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与其他三位股东共同出资设立了亚鑫公司，公司章程、工商登记等形式要件均记载被上诉人系亚鑫公司的股东；2、上诉人称被上诉人系挂名股东，实际股东是范选荣和常加红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主要为司法鉴定报告，该鉴定结论并不科学，被上诉人一审对此不认可并申请重新鉴定，且目前为止，范选荣或常加红都未提起股东身份确认之诉。一审法院认定陶金龙为亚鑫公司股东事实清楚，依法应予以维持；3、关于鉴定费用的承担，因上诉人对于其辩称被上诉人是挂名股东的观点应承担举证责任，但鉴定意见不能证明该观点，因此其申请鉴定产生的鉴定费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确认如下事实，2007年6月19日，亚鑫公司向园区工商局提交了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申请园区工商局对亚鑫公司核准设立登记。2007年7月3日，靖江新天地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报告载明亚鑫公司申请登记的注册资金为500万元，由常泽强、陆勇杰、陶金龙、范程四位股东于2007年7月3日前缴足。注册资本实收情况分别为常泽强出资350万元、陆勇杰出资50万元、陶金龙出资50万元、范程出资50万元。同年7月9日，园区工商局对亚鑫公司进行了核准设立登记，登记材料中股东名录记载股东为常泽强、陆勇杰、范程、陶金龙等四人。
2008年2月21日，陆勇杰、陶金龙作为转让方与受让方范程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转让方将其在亚鑫公司的股权转让给范程。2008年3月11日，园区工商局核准了该股权变更登记。2008年11月27日，园区工商局根据亚鑫公司的申请办理了变更登记，范程名下所有股权又变更至程荣名下。
另查明，亚鑫公司设立时，公司没有建立股东名册，陶金龙、范程虽然在工商登记文件中被记载为公司股东，但两人均未参与公司管理，也没有行使过股东权利和履行过股东义务；公司成立之初，亚鑫公司也没有给陶金龙开具出资证明书和股东证明书；公司运作过程中，公司也没有给陶金龙分过红利；经相关鉴定意见载明，陶金龙据以载明其出资的《现金缴款单》“款项来源”一栏填写的“陶金龙”不是其本人书写，亚鑫公司公司章程、相关股东会决议、以及2008年2月21日《股权转让协议》中的陶金龙签名均不是其本人书写。
本案争议焦点为，陶金龙是否为亚鑫公司的股东。
本院认为，对于公司股东身份的确认，一般从出资行为、股东名册的记载以及公司登记机关的登记内容进行综合判断，不能以单一事项作为标准，应当根据具体情形综合考虑股权权属的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在实质要件与形式要件不一致的时候，应根据争议当事人的不同决定取舍，即当事人均为股东的，应当侧重于审查实质要件，主要以投资行为作为确权标准。纠纷发生在公司与股东之间或者股东与第三人之间的，应当侧重审查形式要件，以股东名册的记载或者公司机关的登记作为确权依据。本案中，陶金龙、范程均作为亚鑫公司设立时工商登记的股东，双方当事人发生股东身份争议时，应侧重于审查实质要件，即股东有无履行出资义务和行使过股东权利，现经审理查明，亚鑫公司设立时陶金龙并没有出资，且公司运转过程中，陶金龙也没有行使过任何股东权利和履行过任何股东义务，公司相关文件如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上陶金龙的签名均非其本人所签。故应依法认定陶金龙不是亚鑫公司的股东，其依2008年2月21日《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向范程主张股权转让款没有法律依据。
关于鉴定费用的承担问题。申请人要求鉴定的原因是因为被申请人陶金龙坚持公司设立、股权转让协议中的“陶金龙”的签名系其本人所写，以证明其股东身份。但经过鉴定，所有签名非其本人所写，故陶金龙应理应承担因其虚假陈述所引起的鉴定费用。一审法院判决申请人承担鉴定费用不当，依法应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但判决主文并无不当，所作判决主文部分应予以维持，诉讼费承担部分有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
一、维持靖江市人民法院（2013）泰靖商初字第0202号民事判决主文部分；
二、撤销靖江市人民法院（2013）泰靖商初字第0202号民事判决诉讼费承担部分，改判为一审诉讼费8800元，鉴定费19000元，合计27800元，由陶金龙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陶金龙负担。（二审诉讼费及一审阶段鉴定费范程已垫付，陶金龙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一并给付范程）。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乐文
审 判 员 钱 晖
代理审判员 朱希懋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邢晔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