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嘉商终字第3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桥重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雍。
委托代理人：王恒。
委托代理人：董水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
代表人：吴建林。
委托代理人：沈向明、贝赛。
上诉人武桥重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桥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3）嘉海商初字第9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武桥公司委托代理人王恒、董水生，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委托代理人贝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9年4月28日，路桥集团国际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嘉绍跨江大桥第ⅰ合同段项目经理部、中交二公司嘉绍跨江大桥第ⅸ合同段项目经理部与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等五家保险公司签订《嘉绍跨江大桥建设工程建筑工程一切险及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以下简称保险合同），约定嘉绍跨江大桥建设工程所有中标施工单位均为本保险合同的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任何施工单位自中标相关合同段时起自动成为投保人和保险人，由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代表共同保险人出具批单确认。保险合同约定保险标的为：1，嘉绍跨江大桥工程，工程地址范围内一切属于被保险人占有使用负责的财产；2，所有与本工程项目相关的位于不同工程地点之间运输途中的财产。保险合同还约定建筑安装期的保险责任期限自2009年4月28日0：00起，至2012年12月14日24：00止。2010年3月30日，中铁大桥局股份有限公司嘉绍大桥ⅶ标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嘉绍大桥ⅶ标项目部）增加为被保险人，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绍兴分公司）出具批单确认。
共同承保的五家保险公司中，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系首席保险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太平保险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为共同保险人。上述五保险人同时签订《嘉绍跨江大桥工程建设保险共保协议书》，约定由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作为共同保险人的全权代表，负责具体处理保险合同项下有关业务并由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负责一切追偿事务。
2010年12月3日凌晨3时30分左右，嘉绍大桥ⅶ标施工工地b17-b18号桥墩左幅架桥机正在进行预制箱拼装时，架桥机突然断塌，正在架桥机及所悬预制箱梁上的施工人员20多人掉落到桥下钱塘江北岸的滩涂上，造成重大人身和财产损失。断塌的jqj200节段拼装式架桥机系施工方中铁大桥局股份有限公司于2009年12月12日向武桥公司采购，由其负责设计、制造、运输、安装等，合同数量为两台，分别于2010年8月、10月经验收合格交付使用。
事故发生后，海宁市人民政府组成事故联合调查组开展调查。调查组于2011年3月11日提交《嘉绍大桥ⅶ标项目经理部工地12.03死亡事故调查报告》，并经海宁市安监局及海宁市人民政府批复。调查报告认定：事故直接原因为架桥机部分焊缝存在缺陷，焊接质量较差，部分焊缝长度太短；事故重要原因是架桥机局部焊缝设计不合理，且没有相应的探伤标准和要求，导致焊接质量不可控；事故间接原因是被保险人嘉绍大桥ⅶ标项目部在使用过程中未能对架桥机进行更深入的检测检查以及要求厂家进行专业检测，没有发现架桥机自身存在的问题。根据以上调查报告及批复，海宁市安监局告知事故有关责任人即架桥机的实际制造商武汉武桥桥梁机械有限公司，并对其作出罚款150000元的行政处罚，该公司未对处罚决定提出异议。另查，武汉武桥桥梁机械有限公司系武桥公司的全资子公司。
事故发生后，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就理赔估算工作与被保险人嘉绍大桥ⅶ标项目部进行多次谈判，并与被保险人共同委托平量行保险公估（上海）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进行保险事故理赔公估。公估机构于2012年8月26日作出《2010年12月3日架桥机断塌事故保险公估终期报告》，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根据上述报告决定向被保险人支付保险赔偿金12978000元。另外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已向公估机构支付保险公估费用170000元。2012年8月20日，被保险人嘉绍大桥ⅶ标项目与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下属的人保财险绍兴分公司签订了《赔付协议书》、《权益转让书》各一份，协定就涉案事故由保险人支付赔偿金12978000元，同时被保险人收到上述款项后即自动将对第三者的索赔权转让给保险人。截止2012年9月7日，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已全部付清上述款项。
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于2012年11月30日就追偿事项向武桥公司发出律师函。因双方协商未果，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遂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与被保险人嘉绍大桥ⅶ标项目部依据保险合同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架桥机断塌事故经行政机关调查处理完毕，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已履行相应赔付义务，武桥公司系涉案架桥机的产品制造者，以上事实有证据及庭审陈述予以支持，故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主体是否适格；二、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起诉是否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三、武桥公司在本案事故中是否负有责任；四、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向被保险人理赔是否有事实依据；五、武桥公司是否可以适用保险合同放弃代位追偿权条款免除责任；六、保险公估费用应由谁承担；七、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是否有法律依据。
一、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主体是否适格。
武桥公司主张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作为共同保险人之一，仅享有36.5%的保险份额，无权单独提起代位求偿诉讼；其次，权益转让书上载明的受让方系人保绍兴分公司，而非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故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并非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原审认为，《嘉绍跨江大桥工程建设保险共保协议书》第五条第5项约定发生保险合同项下的赔偿后由首席承保人即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无条件优先履行全部赔偿，各共同保险人委托首席承保人负责一切追偿事务并向其支付一定比例的追偿费，故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单独进行理赔及追偿事项。至于各共同保险人之间对保险份额的承担及对追偿权利的分配系保险人内部约定，与本案无关。针对武桥公司第二点意见，原审认为，人保财险绍兴分公司系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根据业务发展需要设立的分支机构，包括人事、财务、信息技术、保险业务、法务等经营管理活动均在上级保险公司授权范围内进行，与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系隶属和管理关系。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为省级分公司，指示其下级机构办理相应具体业务，本案中包括批单的出具、保费的收取、协商公估机构及权益转让等，并无不妥，其权利义务仍应由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承担，故武桥公司的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系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可以以自己名义行使保险人代位追偿权。
二、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起诉是否在诉讼时效期间内。
武桥公司辩称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诉请的请求权基础系产品侵权责任，诉讼时效期间应自事故发生之日起算，至2012年12月3日已届满，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未在此之前主张权利，故已丧失胜诉权。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根据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保险代位求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其取得代位求偿权之日起计算。”，本院认为根据被保险人出具的权益转让书，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在支付全部保险赔偿款之后即取得对第三者的索赔权，故保险代位求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12年9月7日起算，期间为两年。因此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的起诉在时效期间内，武桥公司的辩称不成立。
三、武桥公司在本案事故中是否负有责任。
针对这一事实，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向法庭提交事故调查报告用以证明武桥公司生产的架桥机的质量缺陷系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由此造成他人损害的，武桥公司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武桥公司辩称事故调查报告系无效证据，海宁市安监局越权处理，且该调查报告的出具从程序上有失公平公正，结论有误，不能作为法院认定民事责任的依据。此外，武桥公司主张涉案架桥机不存在质量问题，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系被保险人违规操作、野蛮施工导致。
原审认为，要认定这一事实首先要明确事故调查报告的性质和效力。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18条规定：“行政管理部门依据法律规定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火灾事故认定书等，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能够推翻的除外。”事故调查报告在民事诉讼中应归类为公文书证的一种，本院依法对其证据能力进行审查。从来源看，本案事故调查报告是事故发生后，由海宁市人民政府组织事故联合调查小组，对事故发生的经过、原因、性质进行调查，对事故责任进行认定，对事故责任人员的处理提出建议而形成的报告，并经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海宁市安监局及负责事故调查的海宁市人民政府批复，其作出程序符合《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的规定，具有法定的权威性；从内容上看，调查组对事故发生的经过、救援情况及现场进行调查和记录，报告对事故责任的认定采纳了中国船级社实业公司上海无损检测中心出具的《嘉绍跨江大桥左幅架桥机事故分析试验检测报告》的鉴定意见。这一鉴定意见是由嘉绍大桥工程建设指挥部委托上述检测机构对断塌的架桥机进行检测分析所得，委托方与所调查的事故并无直接利害关系，事故调查组依职权决定采信专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并无不妥。故原审认为，事故调查报告对事故原因和责任认定的结论具有较高的客观性和可信度。
就武桥公司对调查报告的合法性提出的抗辩意见，原审认为：其一，认定事故等级的标准是事故发生时造成的人员伤亡或直接经济损失而非起诉的标的；其二，本案系生产经营活动中发生的安全事故，由事故发生地人民政府组织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监察机关等组成调查组符合《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的规定；其三，关于调查报告认定的责任主体与海宁市安监局处罚的责任单位不一致，对此本院查明，武汉武桥桥梁机械有限公司受武桥公司委托实际负责架桥机的设计、生产，海宁市安监局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对其进行处罚系在其职权范围履行管理职能，而事故调查报告则基于武桥公司系合同相对方而将其列为事故责任方，两者并不矛盾，武桥公司据此否定调查报告的效力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武桥公司的抗辩意见均不成立。
武桥公司为证明架桥机不存在质量问题，提交一系列相反证据，包括国家质检总局出具的行政许可证明、涉案架桥机的设计方案、质量证明书、监督检验证书、验收记录、型式试验合格证等。原审认为，武桥公司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武桥公司作为制造方尽到了行政审批、报告的职责，涉案架桥机按照一定质量标准进行制造，经过主管部门监督检验并经国家权威机构进行型式试验合格，也通过制造方、施工方的验收后才投入使用，但检验合格及验收通过并不能确保架桥机没有质量问题，且根据合同约定验收并不能免除武桥公司的产品质量责任。
武桥公司主张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系被保险人违规施工，但提供的调查笔录只是调查过程中的片段，且该部分内容已反映在事故调查报告中，此外未就自己的主张提供足够的证据，故对武桥公司的这一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的规定，武桥公司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提出的证据，故依法对事故调查报告的证明力予以确认，可以证明架桥机断塌事故的经过、原因以及武桥公司应对事故发生负有主要责任。
四、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向被保险人理赔是否有事实依据。
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主张本案事故在保险责任范围，并依据公估机构出具的报告履行赔付义务。武桥公司辩称：一、本案事故被公估机构认定为“责任事故”，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责任范围；二、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赔偿所依据的公估报告对损失估计不合理。原审认为，保险合同附件一载明保险责任范围是“…因本保单除外责任以外的任何自然灾害或意外事故造成的物质损失或灭失…”，保险合同第二十条第9项对保险条款中意外事故的定义修改为“指不可预料的以及被保险人无法控制并造成物质损失或人身伤亡的突发性事件，包括火灾和爆炸以及管涌”，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将架桥机断塌事故定性为“意外事故”并理赔，符合保险合同的约定。公估报告及事故调查报告定性的“责任事故”，是依照安全生产法的规定，根据事故发生的原因及事故发生单位、相关人员是否存在违法违规行为来区分责任事故和非责任事故。因两者不属于同一范畴，武桥公司的第一项辩称缺乏依据，不予采纳。对于公估报告的效力，原审认为，公估机构是由保险人与被保险人共同出具理赔委托书进行确认，公估报告有一定的客观性和证明力。在此情况下，武桥公司认为公估报告的损失结论不合理，应当就自己的主张进行举证，在其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公估报告核定损失不当的情况下，对武桥公司的上述理由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向被保险人支付保险赔偿金12978000元合法有据。
五、武桥公司是否可以适用保险合同放弃代位追偿权条款免除责任。
保险合同附件二特别条款第38条载明：“保险人同意应业主的要求放弃他们可以拥有或获得的针对任何被保险人的代位求偿权，包括其母公司、子公司或相关公司或被保险人的董事、官员和雇员或其配偶或家庭成员或当作是被保险人的并征得保险人同意赔付的任何一方。放弃代位求偿权的任何受益人不能有违约、违反担保、隐瞒材料、误导或作假的行为。”武桥公司提供股东登记托管名册证明被保险人中铁大桥局股份有限公司系武桥公司股东，两者系相关公司，主张使用该条款免除赔偿责任。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反驳称：股东名册登记的是“中铁大桥局集团有限公司”而非中铁大桥局股份有限公司；第二，武桥公司对相关公司理解有误；第三该条款适用条件是“应业主要求”且“受益人不能有违约”，本案均不符合。原审认为，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保险合同关于放弃代位求偿权的条款针对的是被保险人及与被保险人具有相同地位的人，其判定标准在于具有共同的、经济上的利害关系，如果对其代位追偿会导致实际上仍由被保险人承担了损失，因此对“相关公司”的范围而言应当作限制的理解。具体到本案，根据股东登记托管名册，武桥公司股东中铁大桥局集团有限公司与被保险人中铁大桥局股份有限公司并非同一主体；即使不考虑两者的区别，中铁大桥局集团有限公司在武桥公司所占股权比例不足10%，既非武桥公司的控股股东也非实际控制人，不足以认定武桥公司系被保险人利害一致的相关公司，故对武桥公司的上述意见不予采纳。
六、保险公估费用应由谁承担；
关于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向公估机构支付的170000元公估费用，《保险合同》附件二第35条约定：聘请公估人的费用由保险人支付。另外根据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保险公估费用系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应当包含在保险公司的运营成本中，由保险人承担。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主张保险公估费用系保险人垫付，要求责任第三方负担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
七、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是否有法律依据。
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诉请中要求武桥公司赔偿自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之日至武桥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以代偿款项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1-3年贷款基准利率6.4%计算的利息损失。原审认为，根据保险法关于代位求偿权的规定，保险人只能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利息损失不在此范围内，故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武桥公司生产的架桥机的质量缺陷是导致断塌事故的主要原因，对事故负主要责任，由此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作为保险人依照合同履行了保险赔付义务并取得对责任第三方的代位追偿权，现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要求武桥公司赔偿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但根据事故调查报告，事故间接原因系被保险人嘉绍大桥ⅶ标项目部在使用过程中没有更深入地对架桥机进行检测从而未发现架桥机自身质量问题。考虑到被保险人对事故发生和损失也负有一定责任，原审酌定被保险人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为30%，即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对武桥公司的追偿限于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向被保险人赔偿金额的70%，其余部分的损失属于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依照保险合同应自行承担的保险责任。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武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经济损失9084600元；二、驳回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7016元，由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负担31624元，武桥公司负担75392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武桥公司不服，上诉称：一、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本案的本体责任是产品侵权责任，根据产品质量法第45条第一款的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要求赔偿的时效期间为二年，故本案诉讼时效已至2012年12月2日届满。二、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本案中出具批单的人保财险绍兴分公司未得到共同保险人授权，该批单是无效的，故事故受损方嘉绍大桥ⅶ标项目部并非被保险人；本案是共同保险，保险人按份担责，故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也不是事故损失的赔偿者；权益转让书签署时间在支付保险金之前，受让的主体“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公司”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单位，转让的具体权益未写明，且并非向全体保险人出具，故也是无效的，该权益应当还在嘉绍大桥ⅶ标项目部；共保协议书委托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负责追偿事务，不等于行使追偿权利，也有违法律规定；五家保险公司曾共同起诉的事实，说明共同保险人并未放弃各自享有的代位追偿权。三、本案事故损失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保险责任范围限于自然灾害和意外事故，意外事故有着特定的内涵，即包括火灾、爆炸和管涌，而保险公估机构和海宁市安监局对事故的定性为责任事故，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是在被保险人提出索赔申请的情况下依法进行理赔，其赔付属于自行处分利益，不能因此享有代位追偿权。四、海宁市安监局的调查结论不具有法律效力。本案事故属于特种设备“较大事故”，依照《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的规定，海宁市安监局不享有相应的行政管理职权，其对事故的调查处理是跨界、越权、乱政行为；海宁市安监局仅对事故原因进行了粗浅、片面的调查，未全面了解可能导致事故发生的各种情况，怀有为建设方和施工方掩盖责任的主观意图，将制造方代表排除在调查组之外；海宁市安监局未就事故中涉及的技术问题委托具有国家规定资质的单位进行技术鉴定或直接组织专家进行技术鉴定，而是将有关当事人单方提供的所谓专家意见和不具有规定资质机构的意见，作为其认定事故原因和责任的依据；海宁市安监局未将调查报告送达武桥公司，原审对调查报告未尽到起码的证据审查责任。五、事故损失并无直接证据加以证明。保险公估报告只能约束保险合同当事人，武桥公司既未参与损失理算，也未认同公估结论；公估报告既然认定嘉绍大桥ⅶ标项目部对事故发生应承担一定责任，且在“恢复费用”中扣除了42%，其他理算项应本着同一原则考虑责任比例；部分设备既然计算了损失，就应当扣减相应的残值。六、武桥公司的产品不存在缺陷。武桥公司制造的架桥机，严格遵循国家规定，符合设计规范，质量有保证且经试验合格，武桥公司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事故发生与嘉绍大桥ⅶ标项目部不顾安全，昼夜赶工，违规操作，危险施工密切相关，事故发生的原因及责任均在嘉绍大桥ⅶ标项目部。七、本案应当适用放弃代位追偿权条款。武桥公司与被保险人中铁大桥局股份有限公司同是中铁大桥局集团有限公司的子公司（分别占股19.72%、98.86%），即武桥公司与被保险人是兄弟公司关系，符合保险合同附件二特别条款第38条中所提及的“相关公司”范围，故即使武桥公司对事故应当承担责任，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也应当放弃代位追偿权。综上，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严重有失公平，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答辩称：一、关于诉讼时效。本案系保险代位求偿权纠纷，时效的计算首先应当考虑保险人是否取得了追偿权，没有权利就不存在时效问题，而武桥公司一方面强调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没有取得追偿权，另一方面又强调本案超过诉讼时效，自相矛盾。二、关于诉讼主体资格。保险人的追偿权是法定权利，赔付协议书、权益转让书真实有效，且即使不存在，也不影响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依法取得代位追偿权；赔款收据、批单和发票是对原有证据的补强，且有无批单和发票也不影响保险合同关系的成立和效力；本案中的保费都是缴纳给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理赔款由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支付，权益也是转让给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共保协议书表达了其他四家保险公司将追偿权让渡给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的意思表示，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的诉讼主体适格。三、事故调查报告具有最高证据效力。该报告是由海宁市人民政府牵头组成的联合调查组作出，系抽象行政行为，其效力问题不属法院审查范围，武桥公司将调查主体确定为海宁市安监局是错误的；调查适用的法律应当是《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而不是《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损失的金额不能以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起诉的金额而应以当时调查的金额为准；调查中是否需要进行技术鉴定和专家鉴定，应根据实际情况确定，不是必须环节；调查报告和检测报告是通过全面的实地调查和严格的检测分析得出，武桥公司没有相反的证据推翻；武桥公司提供的证据至多证明涉案架桥机履行了相关手续和程序，不能证明其没有缺陷，且武桥公司违反合同的质量控制约定，委托其全资子公司制造，没有把好质量关。四、保险理赔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系保险法意义上的意外事故，武桥公司把安全生产法意义上的责任事故生搬硬套到保险理赔上来，是张冠李戴、偷换概念的做法；保险公估报告对损失的认定是合理的，其理算本身就是基于侵权责任项下的实际损失，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的追偿金额也远远小于实际损失；如公估报告扣除部分已考虑被保险人的事故责任，则原判不应按赔付保险金的70%而应全额支持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诉请；各种设备是否有残值，应视具体损失情况确定，公估报告已进行了详细的分析定损，未见应扣未扣的残值；放弃代位追偿权条款中的相关公司应理解为与母公司或子公司具有相同或类似地位的公司主体，武桥公司与被保险人不属于相关公司，且不符合适用该条款的两个前提。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武桥公司在二审中提供如下证据：
1、上虞市人民法院诉讼材料，用以证明：五家保险公司共同起诉，表明五家保险公司认为各自享有代位追偿权，而不属于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一家；五家保险公司只能享有相应的求偿份额，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的份额为36.5%；五家保险公司在没有取得权益转让书的情况下提出的起诉是无效的，且已超过诉讼时效。
2、武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档案资料，用以证明：中铁大桥局集团有限公司是被保险人中铁大桥局股份有限公司的控股股东（股权比例为91.72%），也是武桥公司的法人股东（股权比例为19.72%），武桥公司与被保险人是兄弟公司关系，属于放弃代位追偿权条款的适用范围。
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质证认为，该两组证据均不属于新的证据，并认为：证据1，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武桥公司的主张，承办律师接受委托时间较紧，未能及时知晓共保协议书的存在。证据2，对其形式上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内容上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经网上查询，中铁大桥局集团有限公司在武桥公司的持股比例低于10%，并非控股股东，武桥公司与被保险人不能称为兄弟公司。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可予认定，但不能证明武桥公司的主张。关于证据1，是否由五家保险公司共同追偿或让渡追偿权由首席保险人进行追偿，取决于共同保险人内部是否达成合意，并可根据情况随时达成新的合意，五家保险公司当时曾共同起诉，不代表现在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不能单独起诉；关于证据2，即使内容是真实的，也不足以说明武桥公司与被保险人属于保险合同放弃代位追偿权条款中的“相关公司”。
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架桥机发生断塌事故引起的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
一、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
本案中出具批单的人保财险绍兴分公司是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的下属公司，其为该保险合同出具批单，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予以认可，应视为代表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的行为，被保险人及其余共同保险人对此未提出异议，且不存在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等无效情形，该保险批单合法有效；保险合同明确约定，任何施工单位从中标本工程相关合同段时起，自动成为本保险合同的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保险人应当及时出具批单，又根据保险法第十三条的规定，保险合同自签订之日成立并生效，保险人应当及时向投保人签发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故保险批单不是保险合同关系成立的必要条件。
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是涉案工程的共同保险人及首席保险人，根据共保协议书的约定，一旦发生保险合同项下的赔偿，由首席保险人无条件优先履行全部赔偿，其余各方委托首席保险人负责处理一切追偿事务，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将收到的追偿款扣除一定的追偿费用后按共保比例支付给其余各方。该约定含有由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以自己名义追偿，收到追偿款后再进行内部分配的意思表示，可以认定各方已就对外追偿权的让渡达成一致。
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保险人已经向被保险人支付了赔偿款，被保险人是否出具权益转让书，并不影响保险人依法取得代位追偿权。且权益转让书中有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公司”的表述显然是“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分公司”的误写，武桥公司认为被保险人将权益转让给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单位，该抗辩意见显然无理。
二、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本案系保险代位求偿权纠纷，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根据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保险代位求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其取得代位求偿权之日起计算。”故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向被保险人支付赔偿款的2012年9月7日起算，至起诉之日2013年7月1日尚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武桥公司以本案的本体责任是产品侵权责任，根据产品质量法的规定认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系引用法律错误。
三、本案事故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
本案保险险种为建筑工程一切险及第三者责任险，责任范围为除外责任以外的任何自然灾害或意外事故造成的物质损失，其中意外事故是指不可预料的以及被保险人无法控制并造成物质损失或人身伤亡的突发性事件，包括火灾、爆炸和管涌。从该定义来看，并未排除因人为责任造成的事故。而“包括”可以是全部式列举，也可以是非全部式列举，结合该条款文义，应当属于后者。此实系保险人在保险合同关系中的抗辩权利，但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未提出该抗辩，应视为认可；即使保险合同双方对此存在争议，根据合同法有关格式条款解释规则，也应当作出对被保险人有利的解释，且并未额外加重武桥公司的负担。武桥公司以本案事故定性为责任事故为由认为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混淆了两者基于保险合同与侵权责任两种不同法律关系的概念，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此外，保险法未规定被保险人提出索赔申请必须采用书面方式，武桥公司认为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是在被保险人未提出索赔申请的情况下进行理赔，其赔付属于自行处分利益的说法，既无事实依据也违背常理。
四、本案是否适用放弃代位追偿权条款。
保险法第六十二条规定，除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故意造成本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的保险事故外，保险人不得对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该规定的目的在于防止保险人向与被保险人具有共同的、经济上的利害关系或地位上可以等同于被保险人的主体追偿，以致被保险人的投保目的落空。本案保险合同附件二特别条款第38条有关放弃代位追偿权的约定正是体现了该规定的精神，由于该约定中“相关公司”的含义不明确，故对其理解也应遵循上述精神。
武桥公司认为其与被保险人中铁大桥局股份有限公司同是中铁大桥局集团有限公司的子公司，系兄弟公司关系，属于“相关公司”范围，但从中铁大桥局集团有限公司在两子公司的持股情况来看，中铁大桥局集团有限公司虽是被保险人的控股股东，但并非武桥公司的控股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故武桥公司与被保险人不具有相同或基本相同的经济利益关系，人保财险浙江分公司向武桥公司追偿不会导致实际上仍由被保险人承担了损失的情形，故武桥公司不属于“相关公司”范围。再者，保险合同约定适用该条款须“应业主要求”及“受益人不能有违约”，武桥公司并不符合该前提条件，其抗辩理由依据不足。
五、关于事故责任的认定。
本案事故发生后，海宁市人民政府组成联合调查组对事故进行了调查，并出具了调查报告，得出了包括直接原因、重要原因、间接原因三方面的结论，其中直接原因、重要原因都涉及架桥机的产品缺陷，海宁市人民政府对此批复同意。该调查报告是由国家机关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具有较高的证明力，武桥公司也未能提供足以推翻的相反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的规定，应当予以认定。同时，调查组在调查过程中对武汉武桥桥梁机械有限公司的两名主要负责人进行了询问，该两人对中国船级社实业公司上海无损检测中心出具的检测报告没有异议，对架桥机存在质量缺陷的分析试验结果予以认可，此后海宁市安监局对该公司作出罚款150000元的行政处罚，该公司没有提出复议，而该公司作为架桥机的实际制造商，其对产品质量问题的陈述亦具有较高的证明力。该公司是武桥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武桥公司称其当时对调查情况不知情，与情理不合。
武桥公司在原审中提出的有关架桥机在许可、设计、监督、试验等方面的证据，仅能证明武桥公司作为供货方，其产品通过了审批，履行了手续，相关过程符合法律规范和技术规范，并不能证明作为最终产品交付给被保险人的架桥机不存在质量缺陷，武桥公司的该抗辩有悖法理，也有违架桥机制造安装合同中有关验收不能免除产品质量责任的约定。且武桥公司将架桥机交由武汉武桥桥梁机械有限公司制造，不仅有违该合同中有关不得将产品分包制造的质量控制约定，也不能保证该公司在制造过程中完全符合规范要求。故武桥公司的产品存在缺陷，且系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六、关于损失数额的确定。
作为本案损失数额确定依据的保险公估报告，由第三方的平量行保险公估（上海）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作出，且系基于侵权责任项下的实际损失理算得出，具有一定的客观性，可予以采信。该公估报告是对涉及事故损失的各方面因素综合考量的结果，包括是否具有残值及是否需要扣减。此外，原判对武桥公司及被保险人在事故中的责任进行了损失分摊，如按武桥公司所称，公估报告已考虑被保险人的事故责任而在“恢复费用”中扣除了42%，则该部分存在重复扣除的情况，此结果已对武桥公司有利，武桥公司却据此对其他理算项也要求按责任比例扣除，该抗辩意见与事实不符。
综上，武桥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392元，由上诉人武桥重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宁建龙
审 判 员 章 能
代理审判员 陈 敏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施佳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