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晋民终字第27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白志中，男，1954年7月8日出生，汉族，医生。
委托代理人：武传生，男，汉族，1949年8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周建忠，男，汉族，1963年4月2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尤月花，女，1956年4月10日出生，汉族，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武晓军，男，1980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武晓瑞，女，1987年1月26日出生，汉族，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武晓鹏，男，1990年1月8日出生，汉族，学生。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武俊，山西德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杜宝宝，山西德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白志中因与被上诉人尤月花、武晓军、武晓瑞、武晓鹏合同纠纷一案，前由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并民初字第443号民事判决。判后，白志中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白志中及其委托代理人武传生、周建忠，被上诉人尤月花、武晓军、武晓瑞、武晓鹏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武俊、杜宝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尤月花、武晓军、武晓瑞、武晓鹏在原审的诉讼请求：1、确认四原告继承取得被继承人武海明与被告白志中于2010年4月19日所签关于汇丰社区医院项目合作的《协议书》及相关协议项下武海明之合同权益；2、确认四原告继承取得被继承人武海明对汇丰社区医院项目85％的投资份额；3、判令被告白志中与四原告继续履行2010年4月19日《协议书》。如不能履行，解除合同，判令被告白志中返还四原告投资款59072608元并赔偿经济损失1400万元，合计73072608元。
被告白志中在原审的反诉请求：判令四反诉被告共同向反诉原告承担武海明因违反2010年4月19日签订《协议书》的各项经济损失及违约金共计3000万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9月3日，被告白志中为甲方、武海明（原告尤月花的丈夫，原告武晓军、武晓瑞、武晓鹏的父亲）为乙方、马延仁为丙方，三方就共同投资设立“汇丰医院”签订了《协议书》。协议书约定，汇丰医院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总投资初步定为7500万元。（1）投资构成：4000万元为甲方位于太原市千峰北路西侧建筑面积约为20000平方米的主体已封顶的在建建筑的使用权；2000万元为电梯等设备配置费用以及安装工程、装修工程和其他费用；500万元用作开业后的流动资金；1000万元为购置办公设备及付医疗设备供货商的首付款；（2）出资比例为：甲方出资为在建建筑使用权折合1000万元人民币，约占公司投资资本的13.33％，但乙、丙两方认可甲方的出资占总资本的15％；乙方出资6000万元人民币（其中在建建筑使用权折合3000万元人民币），约占公司投资资本的80％，但乙方志愿认同只占总资本的75％；丙方出资500万元，但甲、乙两方认可丙方的出资占总资本的10％；三方认可，各方的以上出资比例作为将来公司新增注册资本和流动资金、盈余分配、亏损承担的比例，严格执行；（3）甲方已建成的约20000平方米的建筑物现状投资价值为4000万元。甲方承诺该建筑物主体符合国家验收质量合格标准。甲方将投资建筑物的3000万元价值部分转让给乙方，乙方须在协议签订后十日内给付甲方1500万元，半年内给付甲方500万元，十个月内付完剩余的1000万元。乙方承诺，乙方在付给甲方最后一笔转让款时，另付100万元作为转让款的利息补偿；（4）出资方式为：现有建筑物使用权作为公司的固定资产，其中投资建筑物使用权1000万元价值部分作为甲方的出资，3000万元价值部分作为乙方的出资。乙方还应以现金方式出资3000万元，丙方则以现金方式出资500万元。
该协议签订后，2007年9月3日、2008年3月6日、2008年8月3日、2008年9月3日，武海明以银行承兑汇票分别支付了被告白志中1523万元、500万元、300万元、500万元，合计2823万元，以上均有被告白志中出具的收据，此款系受让被告以建设建筑物价值相应部分支出的款项。对此款项，白志中予以认可。2008年2月至2009年1月，武海明通过古交市华海能源有限公司将累计27342608元打入“汇丰医院”项目的财务出纳马喜财个人卡上，作为医院投资款。2008年2月至2008年11月，武海明、白志中与工程施工方、医疗设备供应方签署了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及医疗设备采购的30余份合同。马喜财收到武海明或被告白志中指示后，将投资款支付给施工方、医疗设备供应商，并支付了管理、办公等费用。2008年，医院建设共支出27306185.81元，其中根据被告白志中和武海明共同对外签署的医院建设工程及设备采购合同所付款项为24077282.54元，管理办公等零星费用3228903.27元。
2010年2月25日至3月12日，武海明因患左肾癌症住院接受治疗。
2010年4月19日，甲方为武海明、乙方为马延仁、丙方为被告白志中的三方签订《出资转让协议书》，约定，乙方将应出资500万元拟占设立有限责任公司股份总额的10％及其对应的权利义务转让给甲方，甲方受让乙方的出资后，甲方在共同投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中出资比例为85％，丙方为15％；对汇丰社区医院新大楼及其附属设施设备、共同购置的医疗设施设备的产权比例为85％、丙方15％。
2010年4月19日，武海明为甲方、被告白志中为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双方确认对双方共同出资建设的位于太原市千峰北路兴华北小区的汇丰社区医院新大楼及其附属设施设备、共同购置的医疗设施设备，待全部投资完成后，甲方享有85％的产权、乙方享有15％的产权。协议书签订后双方共同出资设立新公司，由新公司继续履行乙方（白志中）与汇丰街道办事处2001年6月19日的《协议书》约定。新公司注册资本为300万元，其中甲方的股份比例为85％，乙方的股份比例为15％。对双方建设新大楼的投资款由新公司偿还，其中甲方借款额为6500万元，乙方借款额为1000万元。双方均应向新公司出具借款协议书。新大楼竣工验收前完善土建、水电气暖、装修等工程的后续投入为1350万元，由甲方支付并以该1350万元为限。新大楼的后续完善工程在双方与各施工方确认之前工程结算、确认原合同继续履行并签订补充合同后由乙方全权负责实施，甲方不再负责。组织施工及有关规划、建设及验收等全部手续均由乙方负责办理，并合理使用资金。协议书生效后一周内，甲方先给乙方50万元（包含在1350万元内）用于完善工程相关手续所需的招待费，招待费不足部分由乙方补足，甲方不再承担。其余的款项根据乙方提出的工程进度需要及时支付，甲方应在乙方提出资金需求后的三日内确认资金需求并支付，每月支付额以300万元为限。当甲方累计支付到600万元时，乙方应自行全款订购不低于1000万元的医疗设施设备，否则甲方暂不支付后续工程款并不承担违约责任，乙方订购后甲方继续支付，竣工期限不顺延。协议签订后，双方共同与新大楼原施工方确认以前的工程结算、继续履行原合同约定并签订补充合同。经确认并签订补充合同的施工方，开始施工后，发生的工程费用由乙方负责实施支付。未经确认或未签订补充合同的施工方，剩余工程由乙方负责另找施工方完善。甲方提前终止本协议，或未能按时支付新大楼后续工程装修投资款，或未能按时支付本协议第七条（完善新大楼项目）约定的费用，乙方有权解除本协议，另甲方应将所持新大楼15％的产权无偿转让给乙方，并赔偿乙方2000万元违约金。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的其他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赔偿对方因此造成的损失并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2010年4月19日，武海明为甲方、被告白志中为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甲方所欠乙方的277万元人民币，在按《协议书》第七条第一款扣除乙方应承担的政府相关部门征收的费用后，余额由甲方在新大楼验收一个月内偿还乙方，如不能按期支付，每天按2％支付违约金。2010年4月19日，武海明与被告白志中签订委托书，武海明委托白志中在租赁汇丰社区医院新大楼期间，代表武海明全权负责新大楼的财务工作并承担《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中约定的责任，被告白志中同意接受上述委托。
2010年4月至10月，武海明通过古交市华海能源有限公司向汇丰社区医院项目投资350万元。2010年5月至2011年10月，医院建设共支出3494919.89元，其中50万元支付给被告白志中，其余支出有周建忠的签字。
2011年6月8日，武海明因癌症及并发症死亡。2012年2月4日白志中通过公证处向原告尤月花送达了《解除协议通知书》，并嘱咐其将其余三份转交武小军、武小鹏、武瑞瑞，尤月花接收了通知书并答应分别转交，但拒绝在送达回执上签字。
2013年7月30日，被告白志中与刘根明、周建忠共同出资设立山西汇丰医院有限公司，该公司注册地址为武海明与被告白志中合作的汇丰医院。现汇丰医院由被告白志中占用。
另查明，原告尤月花为武海明配偶、原告武晓军、武晓瑞、武晓鹏分别为武海明长子、长女、次子，四原告为武海明的继承人。
该院认为，根据古交市公安局河口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四原告为武海明的继承人，系适格的诉讼主体。被告白志中、武海明、马延仁签订的《协议书》、《出资转让协议书》以及被告白志中、武海明签订的《协议书》、《补充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如约履行。依据2007年9月3日的协议书，武海明应支付被告3000万元，用于受让被告投资建筑物3000万元的价值部分，作为武海明的出资。武海明以承兑汇票支付了被告白志中2823万元，尚欠被告277万元转让款，双方在2010年4月19日的《补充协议书》约定，武海明尚欠被告的277万元，应在扣除被告应承担的相关费用且在新大楼竣工验收后一个月的前提下才需支付，但新大楼至今未办理竣工手续，武海明未付277万元转让款的行为并无不当。乙方还应以现金方式出资3000万元。关于2008年武海明向社区医院的投资以及为建设社区医院支出费用情况。根据记账凭证、银行转账凭证、收据以及证人马喜财当庭陈述，武海明通过其控制的古交市华海能源有限公司将投资款汇至武海明与白志中共同认可的医院项目出纳马喜财的个人银行卡上，并将款项用于医院项目建设，武海明对医院的投资从马喜财收据中收款是由载明的“华海医院投资款”以及部分收据中白志中的签字也可得到证实。从2008年2月至2009年1月，武海明累计向社区医院投资27306185.81元。关于投资款使用情况，从2008年2月至2008年11月，武海明、被告白志中与工程施工方、医疗设备供应方签署了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及医疗设备采购的30余份合同，合同落款处均有武海明、白志中的签字，故被告对医院建设需支出大量费用是明知的。在30余份合同签订后，医院大面积施工开始，大量医疗设备被引进，马喜财在接受武海明或被告指示后支付了合同相对方相应价款27306185．81元，有大量付款票据为证。上述支出费用该院予以认可。
关于2010年武海明向社区医院的投资以及武海明是否存在未依约履行出资义务问题。四原告主张武海明在2010年向社区医院投资350万元，有马喜财开具的收据为证，被告在反诉状中认为武海明在2010年出资345万元。社区医院在2010年至2011年开支为3494919.89元，因社区医院的资金全部来源于武海明，故2010年武海明投资额应为350万元。根据2010年4月19日《协议书》第六条第二款规定，在武海明已经支付被告50万元招待费前提下，如被告根据工程进度需要武海明支付后续款项的，其应当向武海明提出资金需求，并需经武海明确认，而被告未提供其提出资金需求的证据，其无权要求武海明支付后续费用，武海明不支付行为并无不当，被告提出的武海明未按照双方约定足额履行出资义务的抗辩无法律依据。武海明履行了包括出资在内的合同义务，并无违约行为。在武海明死亡后，被告应与四原告继续履行《协议书》事宜，但被告却独占社区医院新大楼，并与他人在社区医院新大楼合作开办医院，已构成根本违约，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白志中与武海明签订的《协议书》已无继续履行的可能性，依法应予解除。合同解除后，被告应退还四原告武海明的全部投资款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原告利息损失。反诉原告主张的3000万元经济损失及违约金，因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反诉被告并没有违约行为，反诉原告没有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反诉被告违约及其损失存在，对其反诉主张，不予支持。故判决：1、解除原告尤月花、武晓军、武晓瑞、武晓鹏的被继承人武海明与被告白志中签订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2、被告白志中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原告尤月花、武晓军、武晓瑞、武晓鹏投资款59036186元并支付该款的利息损失（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其中28230000元的利息从2008年9月4日起计算，27306186元的利息从2009年1月1日起计算，350万元的利息从2011年11月1日起计算，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3、驳回原告尤月花、武晓军、武晓瑞、武晓鹏的其他诉讼请求；4、驳回反诉原告白志中的反诉请求。
判后，白志中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白志中的上诉请求：1、撤销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并民初字第443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2、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的诉讼主体资格存在重大异议，原审法院并未依法查明。在被继承人武海明去世后，其法定继承人应当包括武海明的父母、妻子及全部子女。上诉人曾与一名叫武建军的人多次接触，此人自称为武海明之子，被上诉人一方当时也无人提出异议，武建军与上诉人协商过投资的后续事宜，原审法院应当依法查明此人与武海明的关系，依法确认诉讼主体资格，但原审法院并未查明。2、是武海明的多次违约行为致使双方无法继续合作，原审法院认为武海明“并无违约行为”有失公正。根据2007年9月3日武海明、白志中和马延仁签订的《协议书》内容并经庭审质证，武海明并未按约定全额支付上诉人投资建筑物的部分转让款3000万元，至今尚欠277万元，此为武海明第一次违约；根据2007年9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武海明负有出资2000万元用于电梯等设备购置以及安装工程、装修工程和其他费用的义务。但武海明未能按时足额的履行该义务，于是双方才于2010年4月19日再次达成《协议书》，由于已完成的工程质量大部分不合格，有太原市尖草坪区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站出具的《关于汇丰医院建设项目工程质量核查情况通报及整改通知》以及太原市城西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予以证明，双方议定已完成的工程折价650万元，新大楼竣工验收前完善土建、水电气暖、装修工程等后续工程再投入1350元，该约定与商广喜、侯启明、马延仁出具的《证明》材料相互印证。可见，武海明并未尽到完全的出资义务，此为武海明第二次违约；根据2010年4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由武海明支付新大楼竣工验收前完善土建、水电气暖、装修工程的后期投入1350万元，但武海明仅支付345万元，后上诉人多次向武海明提出资金需求，但其只答应却不支付任何款项，导致工程建设再次停工，此为武海明第三次违约。3、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独占社区医院新大楼”“已构成根本违约”没有任何根据。武海明于2011年2月20日病情复发，2011年6月8日病故。上诉人多次找到被上诉人尤月花及其家人，商讨后续资金的投入问题，希望继续履行合同，但总被无理拒绝。由于资金不到位，医院新大楼建设早已停工，上诉人继续等待下去，只会使损失扩大，无奈之下，于2012年2月4日通过公证处向被上诉人尤月花送达了《解除协议通知书》，被上诉人尤月华等对此并未做出任何答复，也未在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合同至此已经解除。另，2010年4月19日协议书明确约定，上诉人可使用合作投资建设的医院大楼15年，可以引进其他医院经营者独立经营或合作经营，故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独占大楼”“根本违约”没有任何根据。4、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支付各项经济损失及违约金共计3000万是有依据的。根据2010年4月19日武海明与白志中在《协议书》中达成的违约性条款“如果武海明提前终止双方协议约定，或未能按时支付新大楼建设后续工程装修投资款，或者未能按时支付该协议第七条约定的费用，或者以新大楼为自己或他人提供担保的，白志中有权解除该协议，武海明应将所持新大楼15％的产权无偿转让给白志中并赔偿白志中2000万元违约金”，前述武海明投资不到位的事实符合该协议约定的违约情形，其应承担不利后果。按2007年三方签订协议前确定的可行性报告来计算，仅三年的预期利益为7618.9万元。5、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主张的27306185.81元投资款判决由上诉人承担，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违反了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该投资款项有多个部分组成，涉及土建、安装、医疗设备采购等30余份合同。以上合同都是由武海明的古交市华海能源有限公司与各方签订的。如医疗设备采购，由于其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设备款项，生产厂家拒绝发货也没有退还预付款，原审判决此类款项由上诉人承担退款责任法律关系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应当向合同签订方主张返还预付款及定金。根据2007年9月3日协议书约定，三方共同投资7500万元设立汇丰医院有限责任公司，由三方组建公司来完成医院新大楼后续投资，武海明不愿意将后续投资3000万元打到新组建的公司账上，提出暂不组建新公司，由其按协议约定包揽完成后续投资，并由其自己的古交华海能源有限公司与各方签订了30多份合同，由白志中来监督履行状况。白志中在合同和部分票据上的签字，只是证明武海明当时的履行状况，亏损盈余属武海明自己的行为。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已查明的下列主要事实予以确认：1、2007年9月3日白志中、武海明、马延仁签订的投资设立汇丰医院协议书内容；2、依前协议白志中于2007年9月3日至2008年9月3日分四次通过银行承兑汇票方式收取武海明共2823万元；3、2010年4月19日武海明受让马延仁出资500万元即15%产权的协议书；4、同日，武海明与白志中签订设立新公司协议书内容及补充协议书内容；5、2010年4月至10月，武海明向汇丰医院出资350万元。6、武海明患病后于2011年6月8日病故，2012年2月4日白志中通过公证方式向本案四被上诉人送达《解除协议通知书》；7、2013年7月30日白志中、刘根明、周建忠共同出资设立山西汇丰医院有限公司。
另查明：1、2001年3月26日，太原市尖草坪区卫生局批复汇丰街道办事处同意其筹建社区医院。同年6月19日，汇丰街道办事处与太原市尖草坪中医门诊部（白志中为负责人）签订在2003年10月1日前建成社区医院协议。2007年8月24日，汇丰街道办事处与太原尖草坪中医门诊部白志中又签订补充协议，协议明确白志中已按前协议建成建筑面积约2万平米的八层建筑物，为尽快投入使用，同意白志中吸收投资人共同建设社区医院。2、2007年9月3日白志中、马延仁、武海明签订协议的目的是共同投资设立汇丰医院。协议约定在原八层建筑主体（折合4000万元）已完工的基础下，需继续完成的工作是按成立医院的标准进行装修投入2000万、购置办公用品及医疗设备首付款投入1000万元、医院开业流动资金投入500万元。根据该协议，白志中不再有任何资金投入，由武海明和马延仁投资后续工作所需的3500万元。马延仁在本案陈述其约定投资的500万元是作为医院的流动资金使用，后出让给武海明，马延仁在本案中并无任何投入。该协议签订后，三方并没有按约定注册成立汇丰医院。3、2010年4月19日，武海明与白志中签订协议是解决设立新公司、出租新大楼及新大楼后续建设等事宜。除原审载明的协议内容外，①双方出资设立新公司，由新公司继续履行白志中与汇丰街道办事处签订成立社区医院的协议；②新大楼产权变更至新公司名下，新大楼后续投资完成并竣工验收后，再出租给白志中自行开办医院。双方建设新大楼的投资款武海明6500万元，白志中1000万元由新公司偿还；③新大楼竣工验收前完善土建、水电气暖、装修等工程的后续投入为1350万元，由武海明支付并以此为限。具体实施由白志中全权负责，武海明不再负责。本协议生效一周内，武海明支付白志中50万元，其余款项由白志中根据工程进度向武海明提出资金需求，武海明在三日内确认并支付，每月以300万元为限；④本协议签订后，双方共同与新大楼原施工方确认以前的工程结算，继续履行原合同约定并签订补充合同；⑤本协议如与此前双方已经签署的其他协议有不一致之处，以本协议的约定为准。该协议另约定的“双方确认新大楼总投资、已付医疗设备预付款折合购置设备的清单作为本协议附件”，但本案中该附件并未经双方确认形成。该协议签订后，双方没有按约成立新公司，白志中于2010年5月6日、6月3日两次提出共计576万元的资金需求并经确认，武海明实际投入350万元。4、2010年4月19日，武海明与白志中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约定的是白志中租赁新大楼支付租金的相关问题，该协议第三条另约定了武海明所欠白志中277万元的偿还方式。5、太原市城西公证处于2012年9月28日出具的（2012）并西证民字第5959号《公证书》，载明白志中于2012年9月17日申请通过摄像方式对本案争议的八层建筑物内的部分现状进行保全证据公证，以证明该建筑物当时的实际装修状况。2013年7月30日，上诉人白志中另与刘根明、周建忠达成协议并继续对本案所涉大楼进行装修。
根据2007年9月3日协议，2008年2月至2009年1月武海明的投资情况：原审认定武海明通过古交市华海能源有限公司将累计27342608元打入汇丰医院项目的财务出纳马喜财个人卡上，马喜财在收到武海明或白志中指示后，再将投资款支付出去，2008年共支出医院建设27306185.81元。本院经核查该组证据（1）2008年的投资汇总及明细（收入与支出）均由马喜财独自完成，没有任何其他相关人员的签字确认；（2）原审认定的打入马喜财个人卡上的27342608元，仅有880万元有银行打款凭证，其余款项均仅有马喜财个人出具的收据，白志中在其中三份共计3522608元的收据上有签字。（3）原审认定马喜财为医院建设共支出27306185.81元，被上诉人认可有白志中签字的支出凭证共计762万元（如：2008年7月23日马喜财支出档案袋、香皂共计49元的凭证上，有白志中的签字）。（4）马喜财汇总的以古交华海能源有限公司对外签订的装修、购置医疗设备等合同，该各合同对应的支出款项金额与其提供的经合同相对方签字确认的收款凭证记载数额绝大多数不相符，且数额差距较大。
本院认为，四被上诉人在原审中诉求的确认其被继承人武海明在2010年4月19日协议中所享有的武海明之相关权益并继续履行该协议，因武海明的死亡、本案各方意愿及现实状况，原审法院判决解除该协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上诉人白志中返还四被上诉人的被继承人武海明生前支付的转让款2823万元和2010年4月19日协议后的350万元投资款的判项予以维持。有关在履行2010年4月19日协议过程中是否有违约行为的问题，本院已在（2014）晋民终字第277-1号民事判决中作出评判。
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该协议解除后上诉人白志中应返还四被上诉人2008年的投资款为多少。
（1）上诉人白志中认为2007年9月3日签订的协议已约定拟成立医院装修总投入为2000万元，因武海明投资不到位及工程质量问题导致大楼不能如期投入使用，在促成该项目合作的中间人侯启明、投资人之一马延仁、该项目的可行性报告评估人太原市中心医院院长商广喜参与下（有三人书面证词及出庭证明），双方于2010年4月19日重新签订本案协议，确认先前投资共折合650万元，后续再投入1350万元完成装修工程，最迟于2011年1月1日前完成新大楼的竣工验收。上诉人白志中据此认为马喜财提供的2008年医院建设支出27306185.81元账册与本案无关，并否认该账册的真实性，仅认可有其签字凭证部分的支出。（2）四被上诉人认为武海明生前已依2007年9月3日的协议完成投资27306185.81元（包括医疗设备），主要证据为马喜财个人出具的账册。2010年4月19日的协议是在完成前投资额基础上再投入1350万元进行装修，因武海明的死亡，仅投资了350万元。至此，原审法院以马喜财出具的账册作为武海明2008年投资的主要证据使用时，并未再组织对该账册进行收入及相关凭证、支出及相关凭证真实性核实，也未对30余份合同各自支出款项所对应的经合同相对方确认的收款凭证数额进行核对，且该账册的形成也不符合最起码的会计制度规定，故原审法院据此作出的认定实属不妥。另，原审并没有对2007年9月3日协议与2010年4月19日协议内容是否相关进行分析，也没有对上诉人保全的录像证据进行质证。原审认定大量的医疗设备被引进，但本案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有何种设备已被引进到医院安装。在以上事实部分均未查清的情况下，原审作出武海明生前于2008年投资本案所涉医院建设资金27306185.81元实属欠妥。原审应在综合考量本案所涉协议内容，按财务制度规定或通过审计方式核查本案账册，并依此来确认上诉人白志中应返还四被上诉人2008年投资款的具体数额。故本院对此部分事实，发还原审法院重审。
综上，本院已以（2014）晋民终字第277-1号民事判决维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并民初字第443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撤销该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白志中返还被上诉人尤月花、武晓军、武晓瑞、武晓鹏投资款3173万元并支付该款的利息损失。因原审法院对其判决第二项中认定的武海明生前于2008年投资27306185元的事实部分所依据的主要证据，并没有组织双方进行质证，也没有通过会计制度规定或司法审计的方式进行核查，故本院认为该部分事实认定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发回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高 耀
代理审判员 郭建岗
代理审判员 刘 涌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要建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