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菏民一终字第4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伟，市民。
委托代理人：肖彦，山东诚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春生，系上诉人刘伟之父。
上诉人（原审被告）：菏泽市牡丹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李华伟，院长。
委托代理人：于海寅，山东贵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志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俊英，市民。
委托代理人：孟庆化、韩爱冰，山东信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伟、上诉人菏泽市牡丹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周俊英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法院（2009）菏牡民重字第1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10月1日上午8时许，被告刘伟驾驶轿车在菏泽市委三区家属院南大门南北通道西侧停车（此车当时由北往南行驶），被告刘伟在打开前左侧车门欲下车时，正遇原告周俊英驾摩托车从该轿车左侧由车后往前通过，原告不慎驾车撞到正在开启的轿车左前门上，致原告的身体受伤。当时被告刘伟和其母亲将原告抬上其轿车送至菏泽市立医院救治，第二天原告被转入菏泽市牡丹人民医院治疗，医院诊断原告为左胫骨上段及平台粉碎性骨折。医院对原告的骨折伤实施了体内钢板固定手术。同年10月23日出院。住院治疗20天，支付医疗费14365.40元。2008年7月30日，原告到菏泽医专附属医院进行复查，其病历载明：“2008年6月14日拍片显示：左胫骨骨折钢板固定，钢板有断裂现象……。”2008年10月13日，原告入住北京积水潭医院治疗，住院记录显示：原告入院时左膝关节负重时疼痛，入院时驾拐行走。当月14日该院对原告进行了手术治疗。手术记录显示：手术前诊断：骨折手术不愈合，钢板断裂。手术内容：切开内固定物取出、骨折复位、钢板固定。同年10月24日出院。原告在北京积水潭医院住院治疗11天，支付医疗费33816.90元。2010年3月15日，原告因取出体内固定钢板入住菏泽市立医院骨外科，同年3月20日出院，住院治疗5天，支付医疗费4353.30元。之后原告因骨折先后在菏泽市立医院、菏泽市牡丹医院、济宁骨伤医院、菏泽惠慈医院等先后支付门诊收费共计1620元，另外原告在菏泽牡丹大药房、济宁康福大药店连锁有限公司、北京市西城区卫生局购药支付药费合计10842元。原告支付交通费3000元（酌情）。被告刘伟已支付原告医疗费10300元。原告在菏泽德衡司法鉴定所进行伤残鉴定。2009年11月13日菏泽德衡司法鉴定所作出德衡司鉴所（2009）临鉴字第153号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周俊英为九级伤残，护理时间拟为自损伤后至2009年4月9日；护理人员为1人；其体内固定物取出费用约需人民币5000元左右。原告支付鉴定费1800元。被告刘伟提出异议，但未申请重新鉴定。原告系济宁远通化工有限公司职工，月工资1900元。原告住院期间一直由其堂姐周某甲（市民）护理。原告女儿周某乙，2001年8月1日出生，原告父亲周某丙（有退休金收入），1938年11月17日出生，原告母亲董某某（市民），1940年10月20日出生，原告有兄妹两人。2012年11月16日被告菏泽市牡丹人民医院申请对原告周俊英手术所使用的钢板进行钢板质量及断裂原因进行鉴定。2013年11月28日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的法大（2013）医鉴字第1020号鉴定书，鉴定意见为：菏泽市牡丹人民医院对周俊英的诊疗行为不存有过错。
2008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6305元、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1007元。山东省菏泽市国家工作人员在本省出差补助为每天30元，出省出差补助为每天50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刘伟在居民区公共通道上停车开门应充分注意到对来往车辆及行人的安全影响，由于被告刘伟未尽到应有的安全注意义务，造成原告周俊英驾驶摩托车撞到被告刘伟正在开启的汽车门上，致原告身体受伤。对此被告刘伟应负主要责任。原告驾驶摩托车未能注意到前方的安全，本人也有一定过错，自身应承担一定责任。原告自身承担20%的责任，被告刘伟承担80%的责任。被告菏泽市牡丹人民医院辩称：原告内置钢板断裂与钢板的质量以及患者活动不当有关，医方不应负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医方为原告实施的钢板固定术应确保手术安全。就本案而言，医方应基本的保障原告在下次取出钢板之前所置钢板的安全。依据社会生活经验法则，一个接受腿部钢板固定手术的人在康复期间不可能进行非常的活动。因此推定被告菏泽市牡丹人民医院对原告手术后的钢板断裂负责。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对原告周俊英在北京积水潭医院所实施第二次内置钢板固定手术的有关费用应由被告菏泽市牡丹人民医院在本案中予以赔偿。原告周俊英的经济损失分别认定如下：医疗费为54155.6元，其中在北京积水潭医院的医疗费33816.9元；误工费从2007年10月1日原告周俊英受伤至2009年11月13日评残之日止，误工时间为两年零42天，另加原告在菏泽市立医院住院六天，原告误工时间共计778天（其中包括在北京积水潭医院住院11天）。原告周俊英的误工费为48598.36元（1900元／月×12个月÷365天×778天），其中包括在北京积水潭医院住院的误工费687.12元（1900元／月×12个月÷365天×11天）；护理费从2007年10月1日至2009年4月9日，另加原告在菏泽市立医院住院护理6天，护理时间共计562天（其中在北京积水潭医院住院护理11天）。原告周俊英的护理费为25105.23元（16305元÷365天×562天），其中原告在北京积水潭医院的护理费419.38元（16305元÷365天×11天）。原告周俊英的交通费3000元（酌情），其中入住北京积水潭医院的交通费500元（酌情）；住院伙食补助费1330元（26天×30元／天＋11天×50元／天），其中入住北京积水潭医院的住院伙食补助费550元（11天×50元／天）；残疾赔偿金65220元（16305元×20年×20%）；被抚养人董某某、周某乙的生活费25316.1元［（11007元×12年÷2人＋11007元×11年÷2人）×20%］；鉴定费1800元。原告周俊英在菏泽牡丹大药房、济宁康复大药店连锁有限公司、北京市西城区卫生局支付购药费用合计10842元及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经审判委员会研究，判决如下：一、被告刘伟赔偿原告周俊英医疗费16270.96元［（54155.6元-33816.9元）×80%］、误工费38328.99元［（48598.36元-687.12元）×80%］、护理费19691.08元［（25105.23元-491.38元）×80%］、交通费1200元［（3000元-1500元）×80%］、住院伙食补助费624元［（1330元-550元）×80%］、残疾赔偿金72428.88元（65220元×80%＋被扶养人生活费20252.88元（25316.1元×80%）］、鉴定费1440元（1800元×80%），共计149983.91元。扣除被告刘伟已支付原告周俊英的医疗费10300元，被告刘伟再赔偿原告周俊英139683.91元。二、被告菏泽市牡丹人民医院赔偿原告周俊英医疗费33816.9元、误工费687.12元、护理费419.38元、交通费1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50元。共计36973.4元。三、限上述一、二项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原告过高部分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书规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20元，其中由原告周俊英负担1792元，由被告刘伟负担3338元，由被告菏泽市牡丹人民医院负担790元。
上诉人刘伟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错误。一是被扶养人董某某的扶养人应有六人，一审认定为两人错误；二是按照法律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规定，总赔偿年度达到了23年。2、由于被上诉人的原因，造成钢板断裂，因此护理期限只能按照周俊英在钢板断裂前的住院天数来确定，一审判决认定护理时间为562天，没有依据。3、关于误工费用。尽管法律规定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评残的前一天，但也应分清责任。2008年5月12日周俊英拍片显示：钢板有断裂现象。由于钢板断裂，造成了周俊英评残时间的延长，因此在2008年5月12日后的误工费不应由上诉人承担。4、在2008年5月12日后的门诊发票与上诉人无关，不应由上诉人承担，钢板断裂后的交通费也不应由上诉人承担。5、关于责任划分。在原审中，我方提供了两个证人证明是周俊英骑摩托车撞在我方车后，但原审法院依旧认为是我方开车门与周俊英相撞，增加了我方的责任。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应按5-5的比例来划分双方责任。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只承担周俊英钢板断裂前的各项费用。
上诉人菏泽市牡丹人民医院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上诉称：我院对周俊英的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但是，原审法院对其委托依法委托的鉴定机构依法作出的客观、公正、科学、合法的鉴定意见置之不理，而却以所谓的社会生活经验法则为由，推定我院对钢板断裂负责，不仅完全违背科学常识，缺乏事实根据，而且严重违背法律规定，损害了司法公正。请求撤销一审错误判决，依法改判我院不承担任何责任。
被上诉人周俊英答辩称：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上诉请求应依法驳回。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另查明：周俊英2007年10月4日在上诉人菏泽市牡丹人民医院行“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术后2008年1月7日拍片显示：左胫骨骨折内固定术后，内固定物在位，骨折线模糊，对线对位可。周俊英2008年3月18日拍片显示：内固定物在位，骨折线模糊，骨折断端可见骨痂生成，对线对位可；内固定钢板边缘平整，与骨质贴合紧密，未见断裂征象。周俊英2008年5月12日拍片显示：内固定物在位，骨折断端可见大量骨痂生成，内固定钢板边缘不平整，呈断裂表现。
本院认为，2007年10月1日上午，被上诉人周俊英驾驶摩托车与上诉人刘伟驾驶小汽车发生事故，周俊英受伤住院，诊断为左胫骨上段及平台粉碎性骨折。2007年10月4日，上诉人菏泽市牡丹人民医院为周俊英实施“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周俊英术后影像片记载，经“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后，周俊英胫骨上段解剖关系稳定，可见骨痂生成等持续性动态变化，并无因固定不牢固所引起的明显骨质断裂、畸形等。说明该固定已起到维持骨折复位后原有位置，促进骨折愈合的作用。上述事实证明，菏泽市牡丹人民医院对周俊英的病情诊断明确，治疗方法科学合理，不存在医疗过错。周俊英术后7个月发生内固定钢板断裂，骨折不愈合，导致第二次手术，与菏泽市牡丹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无关，因此，菏泽市牡丹人民医院不应对周俊英承担责任。原判对该部分认定事实错误，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予以纠正。
根据医疗科学知识，内固定术的目的就是为骨折断端提供坚强固定，更好地促进骨端的愈合。但是再坚强的内固定物也有其疲劳寿限，不能完全替代骨愈合，骨不愈合必然会增加内固定物周围应力。若在骨折未完全愈合前，进行负重活动，肌肉收缩会使骨骼产生应力，当张应力与压应力不平衡时，骨骼就会出现弯曲而使内固定物受到反复弯曲的应力，从而导致内固定物疲劳、松动断裂，致内固定物失效。被上诉人周俊英本身骨折类型为胫骨上段及平台粉碎性骨折，骨折断端可见明显嵌插、移位，此种骨折损伤严重，复位固定困难，骨折断端难以紧密接触制动，易遗留骨缺损区，从而使骨折延迟愈合或不愈合可能性会大大提高。正是由于周俊英病情的严重性，菏泽市牡丹人民医院对其医嘱为：……卧床8周，3月内避免大运动量。但周俊英最终还是出现了骨不愈合、内固定钢板断裂的不良后果。综合分析，周俊英在骨折未完全愈合前，由于过早进行不适量的负重活动，导致内固定钢板负重力增加，从而使钢板弯曲疲劳，并进而影响了骨折的愈合，以致最终进行第二次手术治疗。因此，周俊英原始损伤严重、骨折愈合不佳是导致二次手术的原因，周俊英本人在第一次手术后，过早进行不适量的负重活动，致使固定钢板疲劳断裂也是导致第二次手术的原因，周俊英本人对钢板断裂之后的损失应承担一定责任。故以2008年5月12日为界限，2008年5月12日之前的费用，周俊英承担20%，刘伟承担80%；2008年5月12日之后的费用，周俊英承担50%，刘伟承担50%。上诉人刘伟称其不应当承担周俊英钢板断裂后的费用，与案件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周俊英因伤情2008年5月12日之前的费用有：1、医疗费18718.70元（菏泽市牡丹人民医院14365.40元＋菏泽市立医院取钢板医疗费4353.30元）；2、误工费：自2007年10月1日至2008年5月12日，另加在菏泽市立医院住院6天，误工时间232天，误工费为14492.05元（1900元／月×12个月÷365天×232天）；3、护理费从2007年10月1日至2008年5月12日，另加在菏泽市立医院住院护理6天，护理时间共计232天，护理费为10363.73元（16305元÷365天×232天）；4、交通费15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780元（26天×30元／天）；6、残疾赔偿金65220元（16305元×20年×20%）；7、被抚养人董某某、周某乙的生活费20913.30元［（11007元×12年÷3人＋11007元×11年÷2人）×20%］；8、鉴定费1800元。共计133787.78元，上诉人刘伟负担80%，计107030.22元。2008年5月12日之后的费用有：1、医疗费35436.90元（北京积水潭医院33816.90元＋其他医疗费1620元）；2、误工费：自2008年5月13日至2009年11月13日，误工时间548天，误工费为34231.23元（1900元／月×12个月÷365天×548天）；3、护理费从2008年5月13日至2009年4月9日，护理时间共计331天，护理费为14786.18元（16305元÷365天×331天）；4、交通费15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550元（11天×50元／天）。共计86504.31元，上诉人刘伟负担50%，计43252.16元。上述费用刘伟共计赔偿150282.38元，减去刘伟已支付医疗费10300元，刘伟应再赔偿139982.38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法院（2009）菏牡民重字第1249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刘伟赔偿被上诉人周俊英经济损失139982.3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上诉人菏泽市牡丹人民医院对被上诉人周俊英不承担责任；
四、驳回被上诉人周俊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规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920元，上诉人刘伟负担3100元，被上诉人周俊英负担28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28元，由上诉人刘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树峰
代理审判员 李 锋
代理审判员 朱大鹏
二〇一四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韩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