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8民终28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市淮安支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淮安区镇淮楼东路78号。负责人：崔桂荣，该支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岗，淮安市淮安区钦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洪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凯红。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明月，江苏昊震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淮安市万盛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淮安区化工园区纬二十三路西侧。法定代表人：杨国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冬青，江苏昊震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市淮安支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人民财保淮安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洪梅、刘凯红，原审第三人淮安市万盛化工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万盛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淮安区人民法院（2015）淮法商初字第0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0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民财保淮安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岗，被上诉人周洪梅、刘凯红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明月，原审第三人万盛化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冬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财保淮安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涉案保险合同无效，根据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本案中被保险人并未在保险合同中签字确认，故根据该规定，涉案保险合同应为无效。2、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被保险人系因意外伤害致死，且因为被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后未及时向保险公司报案，致使保险事故的原因现已无法查清，保险人不应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一审判决仅凭伦理道德作为定案依据明显不当。3、一审程序违法，一审判决时间为2016年2月15日，而判决文书送达时间为2016年8月2日，明显违反法定程序。周洪梅、刘凯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万盛公司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洪梅、刘凯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人民财保淮安支公司赔付周洪梅、刘凯红保险金4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柏华系万盛公司职工，2014年11月6日，万盛公司为其公司的18名员工（包括刘柏华在内）在人民财保淮安支公司处投保了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载明意外身故、残疾给付，每人保险金额4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4年11月7日零时起至2015年11月6日二十四时止；保险单还载明身故保险金受益人由被保险人或投保人指定，详见《被保险人及受益人名单》，若投保人未填写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信息的，保险人将依据《中国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给付保险金。《被保险人及受益人名单》中未约定受益人；万盛公司缴纳保险费720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释义见8.3），并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残疾的，保险人依照下列约定给付保险金，且给付各项保险金之和不超过该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意外伤害身故的，保险人按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对该被保险人的保险责任终止；意外伤害是指以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为直接且单独的原因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2014年11月14日晚，被保险人刘柏华在万盛公司上班推苯酚车时跌倒身亡，万盛公司工作人员拨打120急救中心，120急救车到场后经测试，发现其已经死亡。万盛公司工作人员拨打110报案，淮安市淮安分局季桥派出所民警于2014年11月14日22时26分赶到现场并制作了接处警工作登记表，登记表记载：“2014年11月14日21时许，刘柏华在万盛公司上班推车干活时跌倒死亡。同班工人杨明春、高国发、高士金三人发现后，边拨打120边用掐人中的方法对刘柏华施救。120救护赶到厂里后，经医生检查确认刘柏华死亡”。2014年11月17日，被保险人刘柏华在淮安市淮安区殡仪馆火化，火化证载明逝世原因：“2014年11月17日经淮安市淮安区人民医院鉴定证明因跌倒逝世”。2014年11月16日，周洪梅、刘凯红与万盛公司在淮安市淮安区季桥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签订《调解协议书》，约定万盛公司给付被保险人刘柏华亲属周洪梅、刘凯红工亡补偿金、丧葬费等全部工亡待遇56万元，万盛公司已为刘柏华在人民财保淮安支公司处投保团体意外伤害保险，该保险由万盛公司负责理赔手续，理赔款归万盛公司所有。周洪梅、刘凯红向万盛公司出具委托理赔手续。协议签订后，万盛公司已分四次共给付被保险人刘柏华亲属周洪梅、刘凯红人民币56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周洪梅、刘凯红主体是否适格，由于投保人没有在《被保险人及受益人名单》中填写身故保险金的受益人信息，按照保单内容，保险人应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给付保险金，也就是保险金应该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被保险人的法定继承人即周洪梅、刘凯红继承，故周洪梅、刘凯红的诉讼主体地位应予以确认。至于周洪梅、刘凯红与万盛公司签订的约定理赔款归万盛公司所有的人民调解协议，是万盛公司与周洪梅、刘凯红之间的约定，不是本案审理的保险合同纠纷的内容。周洪梅、刘凯红的起诉行为是在履行人民调解协议书中无条件协助万盛公司办理保险理赔手续的约定，对此万盛公司亦无异议，故人民财保淮安支公司辩称周洪梅、刘凯红主体不适格不能成立。对于涉案保险合同是否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保险人应当及时向投保人签发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十四条规定，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本案中，万盛公司为其公司包括死者刘柏华在内的18名员工在人民财保淮安支公司处投保了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人民财保淮安支公司向万盛公司出具了保险单并收取了保费，该保险合同已经生效，人民财保淮安支公司应该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保险责任。人民财保淮安支公司还主张保险合同中规定了必须经被保险人同意确认保险合同才生效，因涉案保单中经过了部分被保险人签字同意，但并没有死者刘柏华的签名，所以保险合同没有生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关于被保险人的条款中明确，本保险合同被保险人符合条件的近亲属需要书面同意才可以作为本合同的被保险人，而投保团体的成员成为被保险人无需书面同意，所以本保险合同是否生效并不取决于作为投保人万盛公司员工的死者刘柏华是否在保险单上签字同意。至于人民财保淮安支公司所称的部分被保险人签名，结合万盛公司提供的本保险合同之前历次投保的保险单内容，可以确定是对打印错误的被保险人名单的手工更正，而非部分被保险人的签名。故人民财保淮安支公司该主张与事实相悖，不予支持。对于被保险人刘柏华的死亡是否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周洪梅、刘凯红提供的公安部门《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证明》以及证人证言等证据已经可以证明，死者刘柏华在正常工作中突然死亡，既非自杀亦非他杀，可以确定为属于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意外伤害造成的死亡，应该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至此，周洪梅、刘凯红已经穷尽了自己的举证责任。人民财保淮安支公司主张不是意外身故，应该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由于人民财保淮安支公司未能提供死者刘柏华不是属于意外身故的相关证据，其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同时，人民财保淮安支公司主张由于周洪梅、刘凯红放弃公安机关对尸体的解剖，导致死者死亡原因无法查明，是周洪梅、刘凯红放弃了要求人民财保淮安支公司理赔的权利。众所周知，保护死者尸体的完整性既是死者家乡所在地的公序良俗，也是每一个死者亲属的强烈愿望。按照人民财保淮安支公司的主张，为了商业合同履行的目的，就应该解剖死者刘柏华尸体查明死因，这种观点既是对死者人格尊严的不敬，也是对刚刚丧夫失父的周洪梅、刘凯红情感的亵渎，更是对保护死者尸体完整性公序良俗的挑战，于情理不符，于法律无据，是一种典型的舍义逐利的观点，不能予以倡导。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公安部门在排除刑事案件的情况下征求周洪梅、刘凯红是否向其提出尸体解剖的申请，周洪梅、刘凯红不申请尸体解剖，不能认为是对理赔权利的放弃。基于以上认知，人民财保淮安支公司是在尸体火化前还是火化后接到发生保险事故的通知就变得不甚重要，只要接到通知的时间不影响办理理赔手续，只要受益人提供了公安部门关于死者意外死亡的相关证明材料，人民财保淮安支公司就应该向周洪梅、刘凯红支付被保险人刘柏华的身故保险金。综上所述，周洪梅、刘凯红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支持，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市淮安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周洪梅、刘凯红保险金40万元。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市淮安支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为支持其上诉主张，提供淮安市公安局淮安分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刘柏华尸检情况说明一份，证明刘柏华死亡时身体有明显外伤。被上诉人、万盛公司对上诉人二审提供证据的来源没有异议，但对其所载内容有异议，同时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认证意见：因该证据系复印件，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对其内容持有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确认。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涉案保险合同是否有效；2、刘柏华是否因意外伤害身亡，涉案事故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上诉人应否承担保险责任；3、一审程序是否合法。本院认为：对于争议焦点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的规定，当事人订立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可以采取书面形式，口头形式或者其他形式。有证据足以认定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投保的其他情形，应认定为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订立保险合同并认可保险金额。本案中，虽然刘柏华没有在保险合同中签字，但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万盛公司均表示刘柏华知晓万盛公司为其投保并表示同意，万盛公司亦依投保人数足额缴纳了保费，且涉案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并非万盛公司初次投保，而是对前一年保险合同的续保，且保险合同被保险人名单处写明了刘柏华的身份证号码，上述事实均能够证明刘柏华同意万盛公司为其投保并认可保险金额，故涉案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主张涉案保险合同无效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争议焦点2，一审中被上诉人的陈述以及证人证言均表示刘柏华系因工作过程中意外跌倒致死，淮安市公安局淮安分局季桥派出所《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以及刘柏华的火化证明均载明刘柏华系跌倒死亡，同时淮安市公安局淮安分局季桥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亦排除了刘柏华系他杀的可能，与当事人的陈述及证人证言相符，可以证明死者刘柏华系在工作中跌倒死亡。上述证据均可以证明刘柏华死亡系因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意外伤害造成的死亡。另外，基于刘柏华系“非疾病”死亡为否定性的事实，在被上诉人陈述及一审中的证人证言均表示刘柏华生前身体健康，无任何疾病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已完成了其举证责任。上诉人主张刘柏华系因疾病原因死亡，其应提供初步证据证明刘柏华生前患有疾病，而除上诉人单方陈述外，其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事实，故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被上诉人拒绝进行尸检的问题，因尸检结论并非保险理赔认定死亡原因唯一、必须的依据，在上诉人未能举证否定被上诉人所举证证据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拒绝尸检不能认为是对理赔权利的放弃，亦不能否认被上诉人所举证据的证明效力。综上，上诉人主张涉案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争议焦点3，一审判决书签发时间为2016年6月30日，一审判决错将案件合议时间即2016年2月15日写为判决时间，存在不当之处，但一审法院已在判决书签发后及时向上诉人送达了判决书，故上诉人主张一审程序严重违法，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经本院审委会研究决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市淮安支公司负担（已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昌锋审 判 员  朱月娥代理审判员  王 纯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蔡丽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