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提字第30号
抗诉机关：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吴忠市江源建材批发部。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利通区。
负责人：肖连江，该批发部经理。
委托代理人：韩辉，北京市泽元（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吴忠市百盛农用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利通区。
法定代表人：李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万亮，该公司员工。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杜全忠。
申诉人吴忠市江源建材批发部（简称江源批发部）因与被申诉人吴忠市百盛农用机械有限公司（简称百盛公司）、杜全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吴民终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8月4日作出（2013）宁民申字第307号民事裁定，驳回了江源批发部的再审申请。江源批发部仍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5月28日作出宁检民监（2014）64000000012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0日作出（2014）宁民抗字第1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晓娟、代理检察员朱智巧出庭。申诉人江源批发部的负责人肖连江、委托代理人韩辉，被申诉人百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万亮，被申诉人杜全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5月6日，江源批发部将百盛公司、杜全忠诉至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利通区人民法院称，江源批发部多年来在吴忠市利通区西环路钢材市场经营钢材焊管生意，2008年与百盛公司建立了经销焊管的业务关系。双方的方式是，百盛公司提货后，扣除已付货款，下欠货款以所打欠条作为凭据，每次均由百盛公司的杜全忠、李某等三人共同来办理提货业务。2010年5月28日，百盛公司业务经理杜全忠来江源批发部结算时，将前后多次打下的欠条累计书写了一张“欠吴忠江源建材批发部现金96214元，签名为百盛公司杜全忠”的欠条。后江源批发部凭欠条与百盛公司结算，百盛公司以各种理由拒不支付。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百盛公司支付所欠货款96214元，承担2010年6月至2011年4月期间的银行利息9621.40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百盛公司答辩称，江源批发部诉百盛公司欠其货款不是事实，双方在2008年确实存在业务关系，但百盛公司已将全部货款付清，请求法院驳回江源批发部的诉讼请求。
杜全忠答辩称，杜全忠是百盛公司职工，与江源批发部的买卖都是杜全忠经手办的，实际欠款9万多元，因为有3万多元没有开票双方产生纠纷，杜全忠是代表公司进行的买卖行为，不是个人行为，应由百盛公司向江源批发部支付货款。
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利通区人民法院一审审理查明，2008年江源批发部与百盛公司建立经销焊管的业务关系，百盛公司提货后除去已付的货款外，剩余的货款写下欠条作为凭据。后百盛公司业务经理杜全忠与江源批发部结算时，书写一张内容为“欠吴忠市江源建材批发部现金96214元，签名为百盛公司杜全忠”的欠条。该欠条没有注明具体年份，经当庭核实江源批发部和杜全忠一致认为书写欠条的时间为2010年5月28日。该笔欠款百盛公司一直未付。
另查明，2008年10月至2010年9月，杜全忠代表百盛公司对外从事业务活动，签订卷帘机销售、安装协议。自2010年1月20日起至2011年2月23日，杜全忠在百盛公司任总经理职务，百盛公司授权杜全忠为百盛公司在“宁夏回族自治区农牧厅农机购置补贴非通用类农机设备采购”项目竞争性谈判、签订合同以及合同执行有关的一切事务。
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利通区人民法院审理认为，江源批发部与百盛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该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杜全忠在百盛公司任职期间代表百盛公司对外从事业务活动，其行为是职务行为，其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百盛公司承担，故对江源批发部要求百盛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百盛公司辩解已将全部货款付清，但无证据证明，其辩解理由不成立。杜全忠辩解其是百盛公司职工，代表公司进行买卖行为，并不是个人行为，因杜全忠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行为是职务行为，故杜全忠的辩解理由成立，江源批发部要求杜全忠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江源批发部要求百盛公司承担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利通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9月21日作出（2011）吴利民初字第947号民事判决：一、百盛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江源批发部货款96214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承担自2010年6月至2011年4月逾期付款的利息；二、杜全忠不承担民事责任。案件受理费2417元，由百盛公司负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百盛公司不服，向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准确，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判决不公。一审法院只以杜全忠个人书写的一张欠条就认为百盛公司欠款毫无法律依据，将杜全忠个人欠款作为企业欠款判决由百盛公司承担支付义务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江源批发部的诉讼请求。理由：杜全忠虽于2010年5月28日以个人名义向江源批发部书写欠条，但作为企业采购员采购材料后应入厂入库，经验收后凭对方所开发票到财务报账，符合会计法规定程序才能认定是企业欠债。经百盛公司查证，杜全忠于2010年5月28日打欠条后，江源批发部于2010年5月30日收百盛公司货款47000元，于2010年6月6日收货款28738元，于2010年9月8日收货款11000元，收款都有收据，均由杜全忠在发票上签名和企业负责人签字报账，证明百盛公司已完成了付款义务。
江源批发部答辩称，杜全忠以百盛公司业务经理身份书写欠条的行为是职务行为，该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百盛公司承担。百盛公司采购钢材后，入库手续如何做是百盛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能以其内部管理行为推卸应当承担的责任，且每次提货都是由百盛公司的三个工作人员一起来，江源批发部也早已给出具过发票。一审诉讼中百盛公司称欠款已全部付清，并在庭审中称“有证据，不提供”，一审判决后百盛公司提出三张收据称是已付货款的依据，这是虚构的事实。真实情况是，根据百盛公司要求，江源批发部在2010年9月为百盛公司补开了47000元和28738元的两张收据，与2010年5月28日杜全忠书写欠条上标注的欠票数额75738元相符，证明是给开出去的发票75738元补开的收据。2010年9月8日出具的收据是杜全忠持现金给百盛公司购买焊管而所开的收据。这三张补开的收据的日期和序号是前后颠倒的，金额是86838元，而涉案欠条金额是96214元。按照通常做法，欠款应先付整数后付零头，可这三次支付分别是47000元、28738元、11000元。综上，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杜全忠答辩称，百盛公司否认杜全忠是其聘用的工作人员，并否认杜全忠书写欠条的行为是职务行为，这是百盛公司推卸责任的不当行为。百盛公司称其已向江源批发部支付货款96838元，但其始终未提供支付货款的证据，其主张已付货款不能成立。百盛公司认为杜全忠收取货物、书写欠条的行为是个人行为，那么百盛公司员工李某在收货单上签字的行为该如何解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百盛公司的上诉请求。
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查明，江源批发部于2010年5月30日给百盛公司出具47000元货款收据及发票，于2010年6月6日给百盛公司出具28738元货款收据及发票，于2010年9月8日给百盛公司出具11000元货款收据及发票。针对百盛公司提出的上述三张收据及三张发票中的货款是否已支付给江源批发部的问题，江源批发部和杜全忠均主张是百盛公司为公司财务做账需要而要求江源批发部先行书写收据，具体是百盛公司的库管员李某提出的要求。二审法院当庭向李某核实，李某陈述该三张收据中的货款已支付给了江源批发部负责人肖连江。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诉讼当事人对其提出的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举证不能时须承担不利后果。江源批发部要求百盛公司支付货款并提交杜全忠书写的96214元欠条一张，一审庭审中百盛公司并未否认其与江源批发部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亦未否认杜全忠代表其公司处理该公司与江源批发部之间的买卖合同事宜，百盛公司只是主张其已将全部货款付清，故百盛公司应当对其“全部货款付清”的主张承担举证义务。本案在二审庭审中，百盛公司提交了三份江源批发部给其出具的货款收据和发票，书写时间均迟于杜全忠书写的欠条落款时间，金额共计为86838元。江源批发部在庭审中对百盛公司提交的三张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收据形成的原因是，47000元收据和28738元收据是百盛公司为公司财务做账需要而要求江源批发部先行书写的收据，收据中的货款并未实际支付，另11000元是百盛公司持现金购买焊管了，故江源批发部需对其质证主张承担举证义务。百盛公司在一审诉讼中拒交证据、浪费诉讼资源的行为应当予以训诫，但其提交的证据本身并未失去证据效力，经庭审举证质证，江源批发部及杜全忠对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应当予以采信。因三份收据和发票出具的时间均迟于杜全忠书写欠条的时间，而江源批发部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质证意见成立，并且经向百盛公司库管员李某核实，李某陈述不存在先打收据后付款的情况，只要打了收据就说明是付款了，李某陈述该三张收据上的货款均已支付给江源公司负责人肖连江，故三张收据上的金额86838元应视为百盛公司已支付96214元欠条中的部分数额，应当从96214元欠款数额中减去，百盛公司还需再支付江源批发部货款9376元。杜全忠原系百盛公司职员，其为处理百盛公司与江源批发部之间的买卖合同事宜而出具欠条的行为系职务行为，百盛公司主张该货款应由杜全忠个人处理后再行与其公司结算不符合法律规定。百盛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三）项、第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4日作出（2012）吴民终字第3号民事判决：一、维持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利通区人民法院（2011）吴利民初字第9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利通区人民法院（2011）吴利民初字第9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百盛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江源批发部货款9376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承担自2010年6月至2011年4月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17元，由百盛公司负担235元，由江源批发部负担21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17元，由百盛公司负担235元，由江源批发部负担2182元。
江源批发部对生效判决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程序违法，主要证据未经质证，认定事实所依据的证据不符合新证据要求且证据相互矛盾，利害关系人李某的证言系伪证，认定百盛公司已支付货款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于2013年8月4日作出（2013）宁民申字第307号民事裁定，驳回了江源批发部的再审申请。
江源批发部仍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宁夏回族自治区检察院抗诉认为，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二审法院认定11000元款项系讼争欠款96214元中的部分数额缺乏证据证明。2010年5月8日，时任百盛公司业务经理的杜全忠给江源批发部出具欠条，表明百盛公司欠江源批发部货款96214元未付，江源批发部欠百盛公司发票75738元未开。百盛公司虽然主张货款已付并在二审提交了江源批发部开具的合计86838元的三张发票和三张收据，但百盛公司提交的发票与欠条上所注欠开发票金额不符，多出11000元。可见，2010年9月8日开具的11000元货款发票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证实11000元款项系本案讼争欠款中的部分金额，江源批发部关于“另11000元是百盛公司持现金购买焊管了”的说法更符合案件事实。2.二审法院认定47000元及28738元两笔款项已经支付缺乏证据证明。虽然百盛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江源批发部开具的上述两张发票和两张收据，但江源批发部称其出具上述发票和收据是百盛公司因财务做账需要而要求江源批发部先行书写的，所涉货款实际并未支付。经法院向百盛公司库管员李某核实，李某陈述是杜全忠在百盛公司财务上做的手续，李某从杜全忠手里拿的钱，二人一起将47000元及28738元付给了江源批发部。杜全忠对此不予认可。由于百盛公司提供的书证与李某的陈述相互矛盾，百盛公司的举证并不充分，需进一步补充证据。但二审法院依据收据、发票，并结合李某所作的对百盛公司有利的陈述即“只要打收据就是付款了”作出判决，而未采纳李某所作的对百盛公司不利的陈述，即47000元及28738元两笔款项是杜全忠在百盛公司做了手续之后两人共同支付的。百盛公司应当提供杜全忠在公司内部所做的相关财务手续，以此印证款已付的主张，并且款已付欠条为何未收回百盛公司应作出合理解释。
江源批发部申诉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补充意见如下：1.二审法院认定事实的书面证据存在重大瑕疵。吴忠地区存在着出卖人先行支付货款并开具发票和收据交付收货人挂账，随后收货人再支付货款的习惯，百盛公司在二审提交的三张发票和三张收据，其中有两张发票47000元及28738元金额相加为75738元，与欠条中注明的欠票数额吻合，收据也是配合这两张发票开具的，且两张发票的票号与开具时间相互颠倒，不能说明百盛公司已经支付了上述货款。另外一张11000元的发票和收据，是江源批发部与百盛公司发生的另外一笔买卖业务，与本案无关。2.二审法院作为主要认定依据的证人李某的证言存在重大瑕疵。李某是百盛公司员工，又系百盛公司法定代表人亲属，与百盛公司有利害关系，且李某作证称杜全忠付的款是在公司财务上做了借款手续，但百盛公司没有提供杜全忠向公司财务借款的手续。3.百盛公司未能提供其已经支付所欠96214元的财务凭证，也不能解释款付清后为何不将欠条收回，李某与杜全忠的证言相互矛盾，应认定百盛公司实际未付过款。
百盛公司答辩称，买卖行为要经过双方交易标的出库、入库、验收、发票、付款等一系列程序才能完成，不能以一张欠条来确认双方的买卖行为，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法院驳回江源批发部的诉讼请求。
杜全忠答辩称，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属实，李某的陈述不属实，百盛公司二审提交的三张发票和三张收据不能证明欠条上所涉款项已经还清。
再审庭审中，江源批发部当庭提交两份证据，证据（一）吴忠市永和物资贸易有限公司负责人郭某调查笔录；证据（二）灵星物资有限公司负责人纵某调查笔录。上述两份证据均为复印件，证据来源为律师调取，用以证明吴忠地区钢材生意赊销过程中通常的做法是买受人先给出卖人打欠条，由出卖人给开具发票或收据，买受人在本单位财务报账后再将货款支付给出卖人，买受人将欠条取回。百盛公司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提出异议，对证据不予认可。杜全忠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认为被调查人陈述的事实与实际赊销情况是一致的。
经当庭举证、质证，本院认为，因上述两份证据均为复印件，且被调查人属于应当出庭作证的证人但未出庭作证，故对该两份证据不予采信。
经再审查明，2010年5月28日，杜全忠与江源批发部就之前的债务进行结算后，杜全忠出具了内容为“欠吴忠市江源建材批发部现金96214元，欠票75438元。百盛公司杜全忠”的欠条一张。庭审中，江源批发部与杜全忠均陈述欠条的内容为“欠货款96214元未付，欠发票75438元未开具。”
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围绕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结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百盛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三张发票和三张收据能否作为其偿还所欠江源批发部货款96214元的依据。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江源批发部的诉讼请求是要求百盛公司支付下欠货款96214元，为证明该主张成立，江源批发部向法院提交了杜全忠书写的96214元欠条一张，欠条同时载明欠票（发票）75438元。百盛公司抗辩认为杜全忠出具欠条的行为与百盛公司无关，也不符合公司相关财务管理规定。百盛公司在对该欠条不予认可的同时，反驳主张已将全部货款付清，为此，百盛公司在二审提交了由江源批发部出具的合计金额为86838元的三张发票和三张收据。
关于百盛公司提交的11000元发票和收据能否作为其偿还96214元欠款依据的问题。本院认为，对证据的审核认定应当坚持全面、客观的原则。江源批发部诉讼时提交的由杜全忠书写的欠条上明确载明“欠吴忠市江源建材批发部现金96214元，欠票75438元。”即百盛公司欠江源批发部货款96214元，江源批发部欠百盛公司发票75438元未开具。本案在对证据的审核认定上既要对百盛公司欠江源批发部货款96214元的事实进行审核，也要对江源批发部欠百盛公司发票75438元未开具的事实进行审核。百盛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三张发票合计金额为86838元，其中有两张发票合计金额为75438元，与杜全忠在欠条上所注欠票金额75438元相符，说明这两张发票是江源批发部履行的欠条上标注的欠开发票75438元的义务。故另外一张金额为11000元的发票，不属于欠条上所标注的欠开发票的范围。因11000元发票与11000元收据系同一笔款项，故11000元收据上的款项也不应包含在欠条上所标注的欠款范围内，且在诉讼中百盛公司对其提交的发票金额为何比欠条中注明的欠票金额多出11000元不能做出解释，故江源批发部为百盛公司开具的11000元发票和收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11000元发票和收据不应作为百盛公司偿还江源批发部96214元欠款的依据。二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认定不全面，只对欠条上注明的欠款96214元的事实进行审核，而对欠条上注明的欠票75438元的事实未予审核错误，应予纠正。
关于百盛公司提交的47000元及28738元两张发票和两张收据能否作为其偿还96214元欠款依据的问题。百盛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江源批发部出具的合计金额为75438元的两张发票和两张收据，对这两张收据，百盛公司主张是该公司将款付清后由江源批发部给出具的收据，江源批发部抗辩称百盛公司为财务做账需要而要求江源批发部先行书写的，货款实际并未支付。因杜全忠与百盛公司库管员李某系当时的经办人，经二审法院询问，杜全忠与江源批发部的陈述一致，李某则陈述收据上的钱已经支付给了江源批发部，是杜全忠在百盛公司财务上做的手续，李某从杜全忠手里拿的钱，二人一起将47000元及28738元付给了江源批发部。而百盛公司在本案二审及再审中均陈述这两笔钱是杜全忠将从其他地方收回来的钱直接支付给了江源批发部。至此，对百盛公司提交的这两张收据上的钱是否支付给江源批发部，不仅百盛公司与江源批发部、杜全忠与李某之间的陈述相互矛盾，而且对于款项来源，百盛公司的陈述与李某的陈述也不一致。在此情况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二款“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及第五条第二款“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作为买卖合同中的买受人，百盛公司负有支付欠款的义务，百盛公司应当承担其已将欠款支付完毕的举证责任。但在本案诉讼中，百盛公司对其陈述的偿还欠款的资金来源始终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也没有提交将货款支付给江源批发部的原始财务凭证，且百盛公司在诉讼中既抗辩上述买卖行为与己无关，同时又提交三张发票和三张收据，用以证明其已经将欠江源批发部的货款付清，这本身就是自相矛盾的。因此，百盛公司提交的47000元及28738元两张发票和两张收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将收据上的货款支付给了江源批发部。
综上，本院认为，百盛公司在二审提交的三张发票和三张收据，其中11000元发票和收据与本案争议的96214元欠款不具有关联性，其中47000元及28738元两张发票和两张收据不足以证明百盛公司已经将该两笔款项支付给了江源批发部。百盛公司欠江源批发部货款96214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支持。杜全忠在百盛公司任职期间代表百盛公司对外从事业务活动，其出具欠条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其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百盛公司承担。一审判决结果适当，应予维持，二审判决证据不足，应予改判。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吴民终字第3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利通区人民法院（2011）吴利民初字第947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241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17元，均由百盛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桂 红
审 判 员 张玉秋
代理审判员 张梅芝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余淑云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