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西中民四终字第004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冀。
委托代理人刘卫华，陕西方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先梅，陕西方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龙。
委托代理人杨红孝，陕西权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忠毅。
委托代理人张岩，陕西金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爱静，陕西金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冀、上诉人马龙因与被上诉人韩忠毅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4日作出的（2014）雁民初字第007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忠毅在原审中诉称，2013年2月25日，韩忠毅与刘冀、马龙签订协议，约定韩忠毅将其持有的陕西盛德邦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德邦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刘冀、马龙，股权转让款为100万元。合同签订后，韩忠毅履行了己方义务，将股权转让给马龙及刘冀指定的显名股东曹柏方。然而，刘冀、马龙至今仅支付股权转让款30万元，尚欠韩忠毅70万元。韩忠毅曾多次向刘冀、马龙催要，刘冀、马龙不仅不积极履行付款义务，还在韩忠毅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股权转让给他人，并拒绝继续支付股权转让金。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刘冀、马龙：1、支付股权转让金70万元。2、支付违约金10万元。3、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盛德邦公司成立于2012年3月29日，法定代表人为韩忠毅，股东为李建锋、韩忠毅，持股比例分别为40%和60%。2013年2月18日，韩建、韩忠毅签订股权代持协议，约定由韩建为盛德邦公司40%股权的名义持有人，韩忠毅为实际出资人。同年2月20日，李建锋将其持有的盛德邦公司40%的股权转让给韩建。2013年2月25日，韩忠毅（甲方）与刘冀、马龙（乙方）签订转让合同，约定韩忠毅将其所属的盛德邦公司转让给刘冀、马龙，合同对转让的项目、款项、职工安置、场地租赁、转让及价款支付方式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合同第二条约定，本次转让为甲方将所属的盛德邦公司，其中：1、该公司工商营业执照、法人代码证等企业手续和甲方已取得的农业生产定点资质、国家农药生产批准证书及四个农药品种……计50万元；2、生产设备20万元；3、公司现已上报待批的有6个证件……共计20万元；4、库存原药数量及单价：详见附件一，共计20万元。合同第六条约定，转让价款总计100万元，双方约定在60日内，乙方分期通过指定的账号将合同价款付清……乙方在合同签订之日起预付甲方10万元，甲方为乙方提供公司工商、税务、企业代码等变更所需的原股东身份证及委托书，如有需要当事人应到场协助办理。过户完毕后乙方付给甲方余款20万元；甲乙双方协同办理相关农药证件变更，并与场地出租方商定并签订合同，乙方支付甲方50万元；甲方给乙方移变机器设备、原材料及相关手续等完成后，乙方付清全部转让费。合同第九条约定，违约方承担守约方10万元违约金并承担守约方全部经济损失。同日，韩忠毅与马龙还签订了一份内容相同的转让合同。2013年2月26日，韩忠毅、韩建将其二人持有的盛德邦公司100%的股权全部转让给曹柏方（持股40%）、马龙（持股60%）。其中，曹柏方为刘冀指定的显名股东，刘冀实际享有盛德邦公司该40%的股权。盛德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韩忠毅变更为马龙。2013年6月19日，曹柏方、马龙分别与杨理文签订《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曹柏方将其持有的盛德邦公司40%的股权200万元转让给杨理文，马龙将其持有的盛德邦公司35%的股权175万元转让给杨理文。同年6月26日，盛德邦公司的股东由曹柏方（持股40%）、马龙（持股60%）变更为马龙（持股25%）、杨理文（持股75%）。2013年12月3日，马龙与杨娉签订《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马龙将其持有的盛德邦公司25%的股权125万元转让给杨娉，盛德邦公司的股东由马龙（持股25%）、杨理文（持股75%）变更为杨娉（持股25%）、杨理文（持股75%）。另查明，合同第六条约定的场地出租方为陕西康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乐公司），杨理文为康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娉为康乐公司经理。另查明，刘冀、马龙支付韩忠毅转让款30万元。还查明，马龙于2013年2月8日收到韩忠毅移交的盛德邦公司银行开户许可证1张、中国银行卡2张、印鉴卡1张、转账支票12张、股东更改章程三份、公章1枚；于2013年3月3日收到韩忠毅私章1枚。庭审中，韩忠毅称其已履行合同约定的转让义务，提交了2013年3月27日收条予以证明，该收条载明马龙于2013年3月27日收到：①组织机构代码证（正副各一本）……④2012农药生产资料延续申请资料一套，⑤身份证韩忠毅、韩建复印件各一件。刘冀、马龙对该收条真实性不予认可，称马龙在书写收条时仅书写了第①②③⑤项。韩忠毅称刘冀避而不见，不配合办理证件变更一事，后其委托律师与刘冀协商，刘冀以无法与康乐公司续签租赁合同为由要求将盛德邦公司股权退回韩忠毅，并要求韩忠毅承担10万元违约金，韩忠毅同意该方案，但马龙其后将韩忠毅带至康乐公司，韩忠毅才得知刘冀、马龙隐瞒其二人已将盛德邦公司股权转让给康乐公司杨理文、杨娉一事。刘冀、马龙称刘冀并未避而不见，刘冀、马龙因无法与康乐公司续签合同，为避免损失扩大，才将股权转让给康乐公司杨理文、杨娉，韩忠毅于2013年11月、12月左右委托律师介入到诉前调解一事，双方亦谈到将股权退回并由韩忠毅支付刘冀、马龙10万元违约金的方案，但未达成一致意见。刘冀称其主体不适格，因办理工商登记时，刘冀处于工商网的黑名单中，无法作为股东和法定代表人而予以登记，韩忠毅与马龙另行签订了转让合同，实际履行的亦是该份合同，韩忠毅、马龙与刘冀签订的三方合同随即失效。韩忠毅对此不予认可，称刘冀、马龙与其签订合同在后，其一直与刘冀协商转让事宜，因刘冀被打入国家工商网黑名单，故无法再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即协商由马龙担任法定代表人，刘冀指定曹柏方为其显名股东。
原审法院认为，韩忠毅与马龙分别提交的转让合同于同日签订，但主体不一致，而刘冀在庭审中称其指定曹柏方为其显名股东，实际享有盛德邦公司40%的股权，证明实际履行的合同为韩忠毅提交的转让合同，故原审法院对韩忠毅提交的转让合同予以认定。韩忠毅称其完成了合同约定的所有交接事宜，提交了收条予以证明。刘冀、马龙对3月27日收条不予认可，称马龙未书写收条第④项，但该收条上第⑤项并无涂改痕迹，故原审法院对该收条予以采纳。刘冀、马龙称其无法与康乐公司续签租赁合同，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但其分别于2013年6月26日及12月3日将盛德邦公司所有股权全部转让给场地出租方康乐公司的杨理文、杨娉。韩忠毅虽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履行转让合同约定的全部义务，但刘冀、马龙在2013年6月26日即将盛德邦公司部分股权转让给杨理文，后在韩忠毅与其协商退还股权方案之时，又将盛德邦公司剩余股权转让给杨娉，上述行为表明其认可与韩忠毅之间的转让合同已履行完毕，又因刘冀、马龙共同支付韩忠毅转让款30万元，无法区分份额，故刘冀、马龙还应共同支付剩余转让款70万元。关于违约金一节，因韩忠毅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履行全部合同义务，无任何违约情形，故对其该诉请，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刘冀、马龙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共同支付韩忠毅转让款70万元；二、驳回韩忠毅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3200元，由刘冀、马龙承担11000元，韩忠毅承担2200元。由于韩忠毅已预交，刘冀、马龙应当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将其应承担的份额一并支付韩忠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刘冀、马龙向本院提出上诉。刘冀、马龙的上诉理由是：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原判认定2013年3月27日收条明显错误。该收条明显看来有作假的迹象，韩忠毅当庭又表示不申请鉴定，原判以“第⑤项并无涂改痕迹”为由，对该收条予以采纳，原审判决明显错误。另外，即便该收条不存在伪造，也不足以说明韩忠毅已经履行完其合同规定的义务。2、原判以刘冀、马龙“将盛德邦公司部分股权转让给杨理文，又将剩余股权转让给杨娉”为由，据此得以认定“上述行为表明”刘冀、马龙认可与韩忠毅之间的转让合同已履行完毕明显错误，毫无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庭审事实清楚说明，双方之间的转让合同根本没有履行完成。3、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双方之间的合同约定清楚明确，双方应予严格履行。韩忠毅违反合同约定构成违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韩忠毅的起诉要求明显超出合同约定的范围，依据我国法律规定和双方合同约定，明显无法成立，应予驳回。4、原审审理程序违法。本案在原审法庭辩论中，韩忠毅变更诉讼请求，并经法庭确认支持，但判决中并未体现。故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韩忠毅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韩忠毅承担。
被上诉人韩忠毅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刘冀、马龙申请证人杨某出庭作证，用以证明韩忠毅转让盛德邦公司时，其中有部分案外人康乐公司的资产，韩忠毅对这部分财产无权转让。证人杨某到庭接受了双方当事人的质询。韩忠毅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刘冀、马龙还向法院提交了从陕西农药信息网上打印的有关农药产品的相关信息、农药登记证等证据，韩忠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资质证书和证照不在转让范围内。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庭审查明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韩忠毅是否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全部义务并享有向刘冀、马龙主张70万元剩余合同款项的请求权。
本院认为，股权是股东基于股东资格，依据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而享有的从公司获取经济利益并参与公司治理的一项权利。股权转让是股东将自己所持股权让渡给他人的行为。结合本案中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分析，韩忠毅与刘冀、马龙签订的转让合同中不仅约定的有韩忠毅转让其所持盛德邦公司股权的内容，还对盛德邦公司所拥有的生产设备、上报待批的证件、库存原药、农业生产定点资质、农药生产批准证书、职工安置、债权债务等内容有着具体约定。可以认定韩忠毅与刘冀、马龙签订的转让合同是以整体转让盛德邦公司为主要内容的公司转让合同，韩忠毅转让其所持盛德邦公司股权仅是包含在该合同之中的一项义务而非全部义务。根据双方所举证据展示，韩忠毅向刘冀、马龙提供了工商、企业代码等股权转让所需的相关证照资料以及在工商部门完成了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刘冀、马龙按照约定支付了相应的30万元合同款项。合同中约定的移交盛德邦公司的生产设备和库存原药，协同办理农药证件变更等主要合同义务，韩忠毅都没有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本案中韩忠毅与刘冀、马龙签订的转让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合同款项的支付方式为分期付款方式，即韩忠毅按照合同约定每完成相应的合同义务，刘冀、马龙则支付相对应的合同款项。由于先履行合同义务的韩忠毅并未完全履行合同，作为后履行合同义务的刘冀、马龙有权拒绝韩忠毅主张的履行合同的请求。韩忠毅在自身未完成合同义务的情况下，不享有向刘冀、马龙主张70万元剩余合同款项的请求权。刘冀、马龙上诉所称的韩忠毅没有履行完其合同规定的义务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4）雁民初字第0077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韩忠毅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6400元，由被上诉人韩忠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任华
审 判 员 张 鹏
代理审判员 郝海辉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闫雯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