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吉中行终字第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和县澄江镇桥头村民委员会桥头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肖国华，该村民小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肖春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和县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李军，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曾勋作，泰和县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干部。
委托代理人杨文彪，泰和县林业局干部。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安市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王少玄，该市市长。
委托代理人曾传侣，吉安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干部。
委托代理人王婷，吉安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干部。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泰和县澄江镇桥头村委员会新南江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彭名崑，该村民小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彭庶栋。
委托代理人杨应根。
上诉人泰和县澄江镇桥头村民委员会桥头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桥头组）因其诉泰和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泰和县政府）林业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泰和县人民法院（2015）泰行初字第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桥头组与泰和县澄江镇桥头村民委员会新南江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新南江组）系相邻村组，双方争议的山场位于105国道东侧料场内，争议四至界址：东，与新南江组山场交界；南，玫瑰园柏油路南向44米与桥头组山场交界；西，界竹连电杆向西12米与桥头组山场交界；北，玫瑰园与马尾松交界。桥头组称争议山场为“垅仔港上东塘媒人岭”（1953年土地证称呼“行横身”），新南江组称争议山场为“立山岭”（1953年土地证称呼“新南港”）。桥头组与新南江组对1982年颁发的林权证界址认识不一引发争议，1993年4月23日，在原文田乡政府和桥头村委会的主持下，桥头组与新南江组经过现场踩界后落实了山岭界址协议，约定：南面以高压电杆往西向偏12米为基点，北面以界竹子直截南边12米号标点为直线，分西面为桥头组岭、东面为新南江组岭，再往北面以原去老南江横路交通电杆偏北7米为标准界点。并绘制了界址图，双方同意在匡跃荣围墙南边留路基3.5米宽，从公路横通新南江岭。桥头组组长肖国华等六名村民、新南江组组长杨云根等五名村民在协议上签字，镇村干部亦签字鉴证。2007年，泰和县政府根据新南江组提交的协议书及原权属证明经实地踏查并公示无异议后颁发新证，将“立山岭”登记给了新南江组。1985年至今，争议山场一直由新南江组进行植树造林等经营管理活动。2009年4月开始，桥头组认为争议山场“立山岭”应归其所有，多次找政府部门要求解决，相关部门多次派员实地勘查，并多次组织双方调解，但均未达成一致。2011年桥头组村民肖祖铨以桥头组与新南江组1993年签订界址协议侵害了其自留山使用权为由向泰和县人民法院起诉，后泰和县人民法院作出（2011）泰民初字第87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桥头组与新南江组1993年签订的山岭界址协议无效。新南江组不服，提出上诉，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吉中民一终字第232-1号民事裁定书，认为上述案件实质上是山林土地权属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肖冬华（肖祖铨之子）等相关人员可以通过向行政机关申请撤证、行政确权和行政诉讼等程序解决，裁定撤销（2011）泰民初字第877号民事判决。2014年3月泰和县林业产权制度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以下简称泰和县林改办）受理桥头组提出的对新南江组彭庶栋等人林权证的复核请求，经实地调查核实，2014年11月25日及2015年4月2日先后作出《关于对泰府林证字（2007）第2807080106至2807080147号四十二本林权证中的山场复核结果的通知》和《关于对﹤泰府林证字（2007）第2807080106至2807080147号四十二本林权证中的山场复核结果的通知﹥中有关内容进行补正的通知》，维持1993年4月23日桥头组与新南江组达成的山岭界址协议的效力，认定在桥头组申请复核结果图127-147／0708号班块归桥头组所有，在桥头组申请复核结果图中106-126／0708号班块归新南江组所有。2014年12月31日桥头组向吉安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吉安市政府于2015年3月23日作出吉府复字（2014）9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泰和县政府作出的《关于对泰府林证字（2007）第2807080017号等二十一本林权证中的四十二宗地山场复核结果的通知》。另查明，1953年期间，新南江组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1906号记载有“东塘”、“下冻”与“上冻”地名，“东塘”与“冻塘”并非同一处地名，东塘水库属新南江组所有。桥头组1982年（泰）林证字第19130号“垅仔港上东塘媒人岭”中记载“东，冻塘分石下”，而非东塘。1953年桥头组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1885号“行横身”中记载“北，路”；“行横身”中记载“北，横路”。1953年新南江组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1898号“荒山”中记载“南，横路”。新南江组1982年（泰）林证字19094号“立山岭”中记载“南，行横身桥头岭”。“横路”是桥头组与新南江组南北方向的明显界线，从1982年的航拍图中清晰可辨，历时多年，从现貌来看，“横路”方向是从争议山场的高压电杆往东弯曲延伸直达石塘水库。
一审法院认为：泰和县政府的内设机构县林改办作出的复核结果通知变更了相关权属登记内容，系其代表泰和县政府对争议山场作出的确权，法律后果由泰和县政府承担，该复核通知属行政行为，具有可诉性。桥头组与新南江组的争议山场界址协议不同于一般的民事合同，其不是商品交易行为，而是争议方在互谅互让基础上解决山场争议的一种处理方式，存在让步情形。桥头组与新南江组1993年的协议是在原文田乡政府及桥头村委会的主持下由两个小组多名村民现场踩界后自愿协商达成，并绘制了界址图，应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两名小组长及多名村民代表、镇村干部签字确认，此后的十七年间均无争议。签订界址协议时是否必须出示权属证书，法律法规并无强制规定。该协议不违反民法通则及当时的政策规定，真实、合法、有效。桥头组认为该协议未经民主议定，严重侵害了本组及村民利益等，并无证据证实。泰和县政府作为山场权属争议纠纷案件的处理机关，多次组织双方进行调解，未达成一致意见，其依据《江西省山林权属争议调解处理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维持1993年协议的效力，并无不妥；同时结合现场勘查及双方1982年林权证记载的界址，参照1953年双方土地证记载的地名，通过1982年航拍图的自然地形进行综合分析，认为“横路”是双方山场明显的分界线，逻辑合理、依据充分。泰和县政府作出将颁发给新南江组的（泰）府林证字（2007）第2807080017号等二十一本林权证勾图错误的证称“立山岭”山场确归桥头组所有、上述权证称“八家岭”山场确归新南江组所有的行政复核结果，基本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其发现山场争议复核结果通知措辞有误后进行补正，未变更实质内容，程序并不违法；另外，吉安市政府受理桥头组的行政复议申请到山场实地勘查后，维持了泰和县政府作出的山场复核结果通知，其因工作失误导致产生了两份文字表述不完全一致但内容一致的行政复议书，已自行纠错，未对当事人权利造成实质影响，不属于程序违法的范畴，因此，吉安市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亦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驳回桥头组要求撤销泰和县政府内设机构林改办2014年11月25日作出的《关于对泰府林证字（2007）第2807080106至2807080147号四十二本林权证中的山场复核结果的通知》和2015年4月2日作出的《关于对﹤泰府林证字（2007）第2807080106至2807080147号四十二本林权证中的山场复核结果的通知﹥中有关内容进行补正的通知》的诉讼请求。二、驳回桥头组要求撤销吉安市政府2015年3月23日作出吉府复字（2014）9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诉讼请求。三、驳回桥头组要求泰和县政府对桥头组和新南江组的争议山场重新作出处理的诉讼请求。
桥头组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1、争议山场并非一审法院查明的1985年至今由新南江组经营管理，桥头组在2011年5月1日发包给他人后，一直由桥头组经营管理。2、争议山场只存在东西界限争议，不存在南北界限争议。3、2007年林改颁发新证时，桥头组并不知道争议山场原属自己所有，而是在2009年新南江组村民提醒下才知道，故多次找政府相关部门解决。4、桥头组与新南江组只达成了一次协议，没有达成多次协议，泰和县政府依据《江西省山林权属争议调解处理办法》第二十二条关于“当事人双方对同一山林权属争议达成数次协议的，以最后一次协议为准”
的规定，存在适用法律错误。5、从桥头组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争议山场历来属桥头组所有。6、在没有认定1993年的《山岭界址协议》的性质和效力前，泰和县政府根据该协议将争议山场确权给新南江组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泰和县政府对争议山场重新作出行政确权决定。
泰和县政府答辩称：泰和县政府作出的复核结果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处理恰当、适用法律正确。1、从现场勘查结果看，争议的范围超过了桥头组提出行政复核的范围，本次复核仅对桥头组提出复核的范围进行行政复核，未提出申请行政复核的范围不进行行政复核。2、争议山场的原貌大部分已人工改变，只留下小部分山场，大部分现为料场，位于105国道东侧料场内。3、2009年双方争议以来，县信访局、县法制办、县林改办、澄江镇政府、桥头村委会等先后十余次组织双方进行调解，因双方争议过大，未能达成调解协议，双方均要求县林改办下达行政复核结果。4、依据《江西省山林权属争议调解处理办法》第二十二条关于“当事人双方对同一山林权属争议达成数次协议的，以最后一次协议为准”的规定，由于2009年以来多次调解未果，在没有达成新的协议的情况下，泰和县政府应当维持1993年的《山岭界址协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吉安市政府辩称：1、吉安市政府受理行政复议申请后，依法向各方当事人送达了有关行政复议法律文书，并在法定期限内结案，行政复议程序合法。2、1993年4月23日，桥头组与新南江组在村委会的组织下，达成了一份《山岭界址协议》，该协议经争议双方村小组及村民代表签字，并经现场勘界确定界址，系争议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3、泰和县林改办依据1993年协议及双方提供的权属证明，经现场勘界，作出的林权复核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理适当。4、吉安市政府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依法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新南江组辩称：一、从权源依据界址判断，诉争山场归属新南江组无可争辩。1、桥头组的第19130号山林所有权证登载的山权证的“垅子港上东塘梅岭山”东界为“冻塘”而非东塘水库。2、“垅子港上东塘梅岭山”中的小地名“东塘”不是东塘岭，更不是立山岭。3、争议山场不属于“行横身”山场范围。4、新南江组提供的1982年山林所有权证足以证明诉争山场归新南江组所有。东塘水库的北面为新南江的“杨山岭”，“杨山岭”的北界为“立山岭”，“立山岭”的北界为“媒人岭”，新南江组的”窑前岭、八家岭、盘龙岭、犁前岭、东塘岭”自北向南依次排列，界址相接，形成整体，符合现场。二、《关于桥头村小组与新南江村小组山岭界址落实事宜》合法有效。首先，《界址落实事宜》所确定两小组争议山场的北至“媒人岭”及南至“高压电杆旁横路”均与权证登记相吻合。其次，国家法律法规认可山林权利人就山林权属达成的协议，并把协议作为权属确定的法定依据。再次，《界止落实事宜》是根据双方的权属凭证，在镇政府、村委会的组织下，双方均有负责人及多名村民代表到场踩界，签名确认，属村小组之间就山林权属界址的自愿、平等、共同确认。该协议不损害国家、集体、他人的合法权益，不违反法律规定。三、客观上争议山场一直由新南江组经营管理。土改后争议山场一直由新南江组经营管理，有曾才健的证言、1995年新南江组与匡跃荣的协议、2003年土地预征协议书、2008年土地租赁协议、澄江镇政府《澄江镇桥头村新南江组和桥头组山林权属争议调解情况汇报》2011年澄江镇调解会议记录等证据加以证实。综上，泰和县政府和吉安市政府对争议山场的处理决定及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桥头组不服泰和县政府对新江南组的林改发证，向泰和县政府申请复核。根据吉安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吉府办字（2008）113号《关于认真做好新颁林权证复核工作的通知》的相关规定，泰和县政府作为原发证机关，有义务进行复核。泰和县林改办作为泰和县政府设立的林权制度改革处理机构，负责办理林权制度改革的具体工作，林权复核亦属其工作职责。新江南组林改期间取得的林权证系泰和县人民政府所颁发，加盖的是泰和县人民政府的印章，故林权复核决定应当由泰和县人民政府作出，现泰和县林改办以自己的名义直接作出林权复核决定，变更县政府的林改发证登记，超越法定职权。此外，按规定泰和县林改办在林权复核程序只应对林改发证是否合法正确进行审查复核并作出维持或撤销发证的复核决定，而泰和县林改办却在林权复核决定中直接对山林权属作出处理，程序违法。综上，泰和县林改办作出的林权复核决定依法应予撤销，吉安市政府复议决定维持该林权复核决定亦属不当。一审驳回桥头组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错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四）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泰和县人民法院（2015）泰行初字第5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泰和县人民政府林改办《关于对泰府林证字（2007）第2807080106至2807080147号四十二本林权证中的山场复核结果的通知》和《关于对﹤泰府林证字（2007）第2807080106至2807080147号四十二本林权证中的山场复核结果的通知﹥中有关内容进行补正的通知》；
三、撤销吉安市人民政府吉府复字（2014）9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四、由泰和县人民政府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泰和县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山
审 判 员 颜 莉
代理审判员 李国红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钟君林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三）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超越职权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