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商终字第2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对外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三环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焦志刚，总裁。
委托代理人：阿积德，该单位法务主管。
委托代理人：李强，该单位法务主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营市千德砼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西四路***号。
法定代表人：边云龙，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齐彬礼，山东齐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对外建设有限公司东营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胜利工业园西六路以东、八号路以南。
负责人：孙武民，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阿积德，该单位法务主管。
委托代理人：刘彦博，该单位员工。
上诉人中国对外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对外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营市千德砼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千德砼业公司）、原审被告中国对外建设有限公司东营分公司（以下简称对外建设东营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对外建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阿积德、李强，被上诉人千德砼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齐彬礼，原审被告对外建设东营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阿积德、刘彦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千德砼业公司原审诉称：2010年3月30日，千德砼业公司与对外建设公司、对外建设东营分公司签订《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千德砼业公司按照约定给对外建设公司、对外建设东营分公司施工的“胜利工业园12号地块项目部”工地供应价值12796207元的预拌混凝土，但对外建设公司、对外建设东营分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欠货款4933819元。请求判令对外建设公司、对外建设东营分公司连带支付千德砼业公司货款4933819元，赔偿经济损失51176.5元；诉讼费用均由对外建设公司、对外建设东营分公司负担。在本案开庭审理前，对外建设公司再次支付千德砼业公司30万元货款，千德砼业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对外建设公司、对外建设东营分公司连带支付千德砼业公司货款4633819元，赔偿经济损失数额不变。
对外建设公司原审辩称：因对外建设公司在庭前未收到千德砼业公司提交的证据，对千德砼业公司主张的事实无从进行实体上的答辩。
对外建设东营分公司原审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3月30日，千德砼业公司与中国对外建设总公司东营里奥花园别墅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里奥项目部）签订《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千德砼业公司为该项目部“胜利工业园12号地块项目”供应预拌混凝土。项目的建设单位为东营里奥置业有限公司。施工单位为中国对外建设总公司。项目经理为段瑞国。合同约定了预拌混凝土的标记、单价。结算方式：混凝土实际供应量每达到1万立方米支付所供货款的80%，施工过程中双方每月20号之前核对一次砼供应量。每部位施工完毕核算、核对一次，每供应完1万立方混凝土结算一次，每次付款时每立方混凝土优惠0.8元。
对外建设公司于2010年5月15日至2012年11月22日，向千德砼业公司出具25张《验收单》及1张《对账单》，《验收单》及《对账单》上分别有里奥项目部项目经理段瑞国及董宝社、郭鹏飞、王俊磊、苗伟伟等对外建设公司工作人员的签名确认。2010年9月10日至2013年2月7日，对外建设公司共计向千德砼业公司支付货款8162388元，其中对外建设公司委托对外建设东营分公司支付千德砼业公司货款90万元。
另查明：2010年12月30日，中国对外建设总公司更名为中国对外建设有限公司。对外建设东营分公司是对外建设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的分公司。里奥项目部是对外建设公司的内设机构。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对外建设公司、对外建设东营分公司应否支付千德砼业公司混凝土货款，如需支付，应付的货款数额；二、对外建设公司、对外建设东营分公司是否构成违约。若构成违约，违约金如何确定。
关于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是由对外建设公司里奥项目部项目经理段瑞国与千德砼业公司签订，项目部是对外建设公司的内设机构，项目部的民事责任应由对外建设公司承担，对外建设公司亦认可与千德砼业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因此，涉案买卖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合同签订后，千德砼业公司依约向对外建设公司承建的胜利工业园12号地块项目供应混凝土，履行了合同义务，对外建设公司应按约定支付货款。千德砼业公司同时主张对外建设东营分公司连带承担付款责任，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对外建设东营分公司作为对外建设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的分公司，其民事责任应由对外建设公司承担，并且对外建设东营分公司并不是涉案买卖合同的合同相对方。因此，千德砼业公司诉请对外建设东营分公司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欠付货款的数额问题。千德砼业公司主张欠付货款为12796207元，其主张的依据为《验收单》、《对账单》及4400元泵送费。对外建设公司辩称《验收单》为复制品，不具有证明力。原审法院认为，千德砼业公司提交的《验收单》是经营活动中常见的一式多联单据。这种单据的第一联通常由填写人在本案中即收货人对外建设公司留存备查，千德砼业公司作为供货方，手中持有的就是收货人出具的第二联，该联是借助复写纸一次形成的，性质上不属于复印件；另外，对外建设公司认可与千德砼业公司具有买卖合同关系，并已支付部分货款，对外建设公司主张货款全部支付完毕，既没有提交双方清结货款的证据，又没有提交证明货款总额的证据，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可25张《验收单》的证明力。《对账单》为原件并有对外建设公司工作人员王俊磊的签字确认，对外建设公司不认可其真实性，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对外建设公司该项抗辩，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千德砼业公司主张对外建设公司欠付泵送费4400元，因未提供证据证明，对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根据千德砼业公司提交的《验收单》及《对账单》，能够证明千德砼业公司向对外建设公司供应混凝土共计37659立方米，货款共计12791807元，扣除买卖合同约定的每立方米0.8元的优惠金额，总货款为12761679.8元。双方均认可对外建设公司已支付货款8162388元，对外建设公司欠付货款数额为4599291.8元。
关于焦点二，原审法院认为：《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为混凝土实际供应量每达到1万立方米支付所供货款的80%。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千德砼业公司供应商品混凝土数量为37659立方米，价值12761679.8元。根据合同约定，3万立方米的货物应付清总款的80%，剩余7659立方米数量虽不足1万立方米，但考虑到货物买卖合同签订及履行发生在2010年至2012年期间，时间长久，亦应参照合同标准，支付货款的80%。但对外建设公司实际支付的货款是8162388元，仅占总货款的64%，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涉案买卖合同未约定对外建设公司迟延付款的违约责任，但对外建设公司迟延付款确已给千德砼业公司造成损失，千德砼业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主张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因涉案买卖合同未约定80%以外剩余货款支付的时间，根据法律规定，对该部分千德砼业公司可以随时要求对外建设公司履行，但千德砼业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对外建设公司主张过，因此对于千德砼业公司主张剩余20%货款的损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千德砼业公司主张按年利率5.85%，计算起诉之日前3个月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对外建设公司应赔偿千德砼业公司损失29937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中国对外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东营市千德砼业有限责任公司货款4599291.8元，赔偿经济损失29937元，合计4629228.8元。二、驳回东营市千德砼业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680元，由东营市千德砼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610元，中国对外建设有限公司负担43070元。
上诉人对外建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千德砼业公司提交的25份《验收单》是复制品，没有任何证明效力，不能等同于原件或原物，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对账单》系被上诉人千德砼业公司单方制作，证明内容不具备真实性。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有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二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对外建设公司补充上诉理由：一、25份验收单从形式上看是附发票报销联，此联用于对外建设公司会计入账和报销使用，对外建设公司不可能将这样的单据给送货方千德砼业公司，因此验收单不属于与本案有关联的证据。二、本案买卖合同第三条甲方权利义务明确约定，对外建设公司在施工现场的验收人应在送货单上签字，作为货物接受的证据，且验收人应有对外建设公司的授权。但25份验收单上的签收人没有对外建设公司的授权，千德砼业公司应进一步举证。三、千德砼业公司自身存在违约情形，无权要求对外建设公司承担给付义务。本案买卖合同关于付款方式约定，千德砼业公司在收取货款时需向对外建设公司提供发票。买卖合同第三条又约定，千德砼业公司应履行提供技术质量资料义务。但千德砼业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向对外建设公司提供发票和技术质量资料，导致对外建设公司与发包方无法核对账目，并进行竣工验收。
被上诉人千德砼业公司辩称：25份验收单属于原始证据和直接证据，且验收单记载了供货名称、数量、价款、规格以及交货验收时间，可以与建设单位的证明、上诉人对外建设公司的付款以及对账表相互印证。对账表虽系千德砼业公司单方制作，但得到对外建设公司工作人员的签字确认，是双方财务人员核对之后形成的。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千德砼业公司补充答辩意见：一、25份验收单上的经办人的身份已经有据可证。验收单多联问题，应由对外建设公司举证，在无证据情况下否定验收单的真实性无依据。二、对外建设公司经办人员是否有授权委托，也应由对外建设公司举证。买卖合同第三条第四项没有明确约定对外建设公司必须出具授权委托书，验收行为才能有效。且对外建设公司已向千德砼业公司支付800余万货款，再强调授权委托无任何意义。三、对外建设公司主张千德砼业公司有违约行为，由于原审中对外建设公司没有提起反诉，因此该问题并非本案审理的内容。而且，关于发票和质量资料的问题，属于千德砼业公司的附随义务。在对外建设公司没有足额支付货款前，其无权向千德砼业公司主张。
原审被告对外建设东营分公司陈述意见与上诉人对外建设公司上诉意见相同。
本院二审查明：2010年3月30日《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第三条约定：预拌混凝土运送到甲方（对外建设公司）的施工现场后，甲方授权的施工现场验收人应在混凝土送货单上签字，作为预拌混凝土接受及所有权转移的依据。甲方必须在签订合同之后，履行合同之前及时将验收人的名单书面通知乙方（千德砼业公司），验收人员有变更的，甲方应提前7日用书面形式通知乙方。若甲方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内书面通知乙方，则预拌混凝土送货单签收人即为甲方指派的合同货物签收人。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上诉人对外建设公司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千德砼业公司支付相应货款并赔偿经济损失。
第一，千德砼业公司作为出卖人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故千德砼业公司作为出卖人，负有举证证实其已向对外建设公司交付货物及货物数量的义务。本案原审时，千德砼业公司已经提供了其与对外建设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对外建设公司项目经理段瑞国、董宝社签字确认的验收单，以及根据验收单计算的对账表和对外建设公司的付款凭证，可以证实其已经向对外建设公司交付了货物及交付货物的数量，千德砼业公司作为出卖人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
第二，对外建设公司作为买受人未提供相应反驳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对外建设公司虽对千德砼业公司提交的验收单的证据形式不予认可，并主张验收单之上的签收人没有对外建设公司的授权，但根据本案原审查明的事实，对外建设公司作为买受人已经向出卖人千德砼业公司支付货款8162388元。鉴于对外建设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向千德砼业公司支付货款的付款依据，且根据合同约定验收人的授权信息亦应由对外建设公司向千德砼业公司提供，故对外建设公司未提供相应反驳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原审判决对25份验收单和对账表的证明力予以确认并无不当。据此，对外建设公司应向千德砼业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并赔偿损失。
第三，对外建设公司关于千德砼业公司违约的上诉理由并非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二审时，对外建设公司关于千德砼业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交付发票和技术质量资料的上诉理由，因对外建设公司原审时并未提出反诉或抗辩，故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其可以另行起诉。
综上，上诉人对外建设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680元，由上诉人中国对外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庆林
审 判 员 邝 斌
代理审判员 康 靖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贾宝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