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遂中民终字第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遂宁市城市公共交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遂宁经济技术开发区明月路***号*层。组织机构代码58836761—1。
法定代表人侯向军，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唐玉林，男，生于1973年8月17日，汉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
委托代理人唐杰，遂宁市船山区高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志强，男，生于1973年11月15日，汉族，中专文化，出租车驾驶员，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张科，四川遂州律师�务所律师。
上诉人遂宁市城市公共交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公交公司）因与上诉人黄志强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4）船山民初字第10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公交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玉林、唐杰，上诉人黄志强及其委托代理人张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2年2月，原告公交公司招用被告黄志强后，安排其从事出租车驾驶员工作。2012年3月9日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该合同约定：“…第二十一条乙方（被告）违反甲方（原告）规章制度，对甲方造成损失的，应承担相应责任。…第二十三条双方协商一致约定的其它内容：1、本合同未尽事项，以甲方《出租车营运管理办法》《客运出租车工作目标责任书》《服务质量承诺书》《安全目标责任书》等文件为本合同附件内容为准。…”合同签订后，黄志强向公交公司交付了质量保证金10000元及风险抵押金30000元。2012年3月28日，公交公司组织经营与安全管理部及全体驾驶员在公司十楼会议室召开会议学习《出租车营运管理办法》、《客运出租车工作目标责任书》，黄志强到场学习并签到。《出租汽车营运管理办法（试行）》规定：“…发生死亡1人…的责任事故，处以5000-10000元违约金，并全程配合公司相关部室参与协调处理…；私自聘用未经公司审核备案的驾驶员或将车交给无驾驶资格的人员…对责任驾驶员处以1000元-5000元以下的违约金，情节严重的，解除合同…”。
2012年12月29日，川JQ59**号出租车上午7时至12时和晚上19时至24时由黄志强当班，下午12时至19时由副驾驶员王朝东当班。当天公交公司的大众速腾出租车（含川JQ59**号）集体年审。11时许，多数驾驶员提议并决定中午和晚上在白雀寺山上聚餐，王朝东在办理审验手续，因中午要喝酒就找川JQ52**号出租车驾驶员谢春诚帮忙找人代班，谢春诚就介绍了李仲平给王朝东。王朝东给黄志强说找了人代班，要去交车。黄志强说要接几个驾驶员安排聚餐事宜要用车，就拿了王朝东的车钥匙开车接人上山。黄志强载着禹海荣在王朝东家楼下接了李仲平后，又去南津桥红绿灯接了谢春诚和程仁松，在车上谢春诚喊李仲平晚上帮他开车，黄志强跟谢春诚说已经喊李仲平帮他把晚上的车也开了。黄志强把车开到白雀寺后就将车交给了李仲平。
当天晚上8时许，李仲平驾驶川JQ59**号出租汽车时发生交通事故致刘勇兵死亡。事故发生后，2013年1月8日，公交公司与死者家属达成了赔偿协议，该协议约定，公交公司向死者家�赔偿死亡赔偿金17899元／年×20年=357980元、丧葬费15744.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3696元／年×20年=27392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1000元、困难补助41355.5元，合计720000元。同日，黄志强与死者家属协商一致，李仲平向死者家属支付了6000元，死者家属向李仲平出具了谅解书。2013年2月28日，黄志强向公交公司缴纳了25000元，公交公司向黄志强出具收据，该收据载明收款事由“收到代公司垫支付死者家属刘万金事故赔偿款”。2013年4月16日，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向死者父亲刘万金支付了604678.1元，其中死亡赔偿金17899元／年×20年=357980元、丧葬费15744.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3696元／年×（8年＋12年÷2.4＋12年÷2×60%）=227353.6元、误工费60元／天·人×10天×3人=1800元、交通费协商300元、住宿费100元／天·人×5天×3人=1500元。公交公司实际向死者家属支付了84000元。2013年4月27日，死者父亲刘万金向公交公司出具了领条，载明此事故所有赔款就此终结。
2013年11月17日，公交公司收回了黄志强主驾的川JQ59**号出租车，但双方至今未办理移交手续。公交公司于2014年1月3日将该车送往船山区金鼎汽车维修部维修，于2014年2月9日向该修理部缴纳了修车费5610元。川JQ59**号出租车从2013年11月11日至2014年1月12日没有运营。2013年11月20日，公交公司以黄志强严重违反公交公司《出租汽车营运管理办法（试行）》的规定，书面通知黄志强解除了劳动合同。
2013年11月26日，黄志强以公交公司为被申请人向遂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了劳动仲裁。2014年2月17日，遂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了遂劳人仲案字（2013）244号仲裁裁决书，载明：“…裁决如下：一、由被申请人退还申请人押金40000元。并由申请人按照约定及应承担责任赔偿被申请人经济损失。二、驳回申请人的其它仲裁请求…”公交公司、黄志强均不服该仲裁裁决书，分别向本院起诉。
另查明：死者刘勇兵，男，生于1981年1月13日，户籍性质农村居民家庭户。刘勇兵于2012年1月1日租赁永明丽景E栋1层4号门面用于经营船山区向阳食府，并于2012年7月16日取得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刘勇兵父亲刘万金，生于1955年3月13日，户籍性质为城镇居民家庭户。2013年1月22日，刘万金经四川中益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刘勇兵母亲李秀群，曾用名李秀琼，生于1955年4月8日，户籍性质为城镇居民家庭户。刘勇兵的父母均参加了养老保险，其中母亲李秀群已于2010年7月开始领取养老金。刘勇兵女儿刘某，生于2002年5月11日，就读于武胜县沿口镇小学校。刘勇兵父母婚后生育了两个子女，即长子刘勇兵和次子�德平。
原判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同时劳动者应当遵守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本案中，公交公司、黄志强对劳动关系成立无争议，对交通事故的发生无争议，黄志强向公交公司交付了40000元保证金和抵押金及黄志强垫付25000元交通事故赔偿费用的事实无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如下：一是公交公司解除与黄志强的劳动关系是否属违法解除；二是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范围及大小，赔偿是否合理，赔偿责任应当由谁承担；三是黄志强垫付的处理交通事故的25000元公交公司是否应当退还；四是出租车的维修费用及停运损失应当由谁承担。
对于争议焦点一，黄志强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违反了公交公司的规章制度，公交公司依法书面通知黄志强解除劳动合同，不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因此对黄志强要求公交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动合同的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二，在此次交通事故赔偿项目中，对于被抚养人生活费，死者母亲已经开始领取养老保险金，依法不应计算，父亲已购买养老保险未满足领取条件，只计算至60岁，死者父母的户籍性质均为城镇居民家庭户，死者女儿在城镇上学，均应当按2011年四川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即：13696元／年×［（18-10）年÷2＋（60-57）年÷2］=75328元；困难补助41355.5元于法无据；其余赔偿项目经审查均符合法律规定，即该次交通事故的。黄志强违反公交公司的规章制度，私自聘请驾驶员代班，造成交通事故，本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公交公司未经黄志强同意与死者家属协商的赔偿金已超出法定的赔偿额，保险公司的保险金足以赔偿该次交通事故的法定损失，因此对公交公司要求被告黄志强支付其在保险公司赔偿外向死者家属支付的赔偿款84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三，黄志强垫付25000元时是自愿的，事发后又没有积极配合公交公司处理本次事故，因此对黄志强要求公交公司退还其垫付的25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四，《出租汽车营运管理办法（试行）》第六条规定车辆维护、保养费由驾驶员承担，黄志强未履行自己的义务，而公交公司也未将该车辆及时送修，双方均存在一定的过错，修车费各承担50%；2013年11月17日，公交公司就收回了川JQ59**号出租车，该车实际在公交公司的控制之下，该车停运与黄志强无因果关系，因此对公交公司要求黄志强赔偿停运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公交公司要求黄志强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用人单位在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时，不得以任何形式向劳动者收取定金、保证金或抵押金，因此公交公司应退还黄志强交付的保证金和抵押金40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黄志强向遂宁市城市公共交通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出租车维修费用2305元；二、遂宁市城市公共交通有限责任公司向黄志强退还保证金和抵押金40000元；三、驳回遂宁市城市公共交通有限责任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四、驳回黄志强的其它诉讼请求。品迭以上一、二项后，应由遂宁市城市公共交通有限责任公司向黄志强支付37695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元，由遂宁市城市公共交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上诉人公交公司上诉及答辩称，1.原判认定黄志强应当遵守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根据公交公司文件《出租汽车营运管�办法（试行）》第六条规定的车辆维护、保养费由驾驶员承担，该车因维修产生的费用是平时正常损耗产生的，而非交通事故产生，故该车的车辆维修费5610元应全部由黄志强承担；2.黄志强所驾驶的川JQ59**号出租车发生交通事故后，黄志强未按照公交公司规章制度的规定积极参与处理交通事故赔偿事宜，公交公司为平息纠纷才与受害者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在达成赔偿协议后，黄志强对此协议无任何异议并将部分赔偿款交到了公交公司处，故对于公交公司代其垫付的赔偿款应全部由黄志强承担；3.黄志强与公交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明确约定了双方的责任和义务，应按照合同的约定遵守公交公司的相关规章制度，并承担违约金及因纠纷给公交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由黄志强承担川JQ59**号出租车的车辆维修费5610元、交通事故赔偿款84000元、经济损失20160元、违约金55000元；公交公司不向黄志强退还保证金；本案上诉费由黄志强承担。
上诉人黄志强上诉及答辩称，1.川JQ59**号出租车发生交通事故是因驾驶员王朝东私自聘请李仲平所致，事故发生后黄志强积极配合公交公司处理事故赔偿事宜，并应公交公司要求垫付了事故赔偿款25000元，黄志强并不存在任何过错；2.黄志强并未违反公交公司的规章制度，且公交公司也从未书面通知其解除劳动合同，应支付黄志强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川JQ59**号出租车在事故发生后产生的车辆维修费用应当由保险公司予以赔偿，且车辆送去维修时黄志强并未参与，产生的修车费用应由公交公司自行承担；4.黄志强在事故发生后应公交公司要求，代其垫付了25000元赔偿款，后由公交公司出具收条予以载明并承诺在保险公司赔偿后予以退还，而非原判认定系黄志强�愿支付，该款应由公交公司予以退还。综上，请求撤销原判第一、四项，改判公交公司退还其因交通事故垫付的赔偿款25000元；支付其因公交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8000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公交公司承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约束力，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均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本案中，作为用人单位的公交公司及作为劳动者的黄志强在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将公交公司制定的《出租汽车营运管理办法》《客运出租汽车工作目标责任书》《服务质量承诺书》《安全目标责任书》等文件作为合同附件载入劳动合同，该一系列劳动规章制度中符合《劳动法》及相关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政策的内容具有劳动合同的约束力。现对本案争议焦点问题分析如下：
一、关于公交公司解除与黄志强的劳动合同是否属于违法解除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双方对于黄志强主驾的川JQ59**号出租车于2012年12月29日晚8时许由非公交公司驾驶人员李仲平驾驶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并无异议，黄志强称李仲平系该车的副驾驶员王朝东聘请，但此时间段为黄志强当班，且系黄志强将川JQ59**号出租车交予李仲平，黄志强也曾向李仲平提出了由李仲平代其驾驶的要求，且相关人员谢春成、程仁松、李仲平、王朝东等人的证言均证明，李仲平在事故发生当天驾驶川JQ59**号出租车系接受黄志强的聘请。现黄志强提出其撤销了对李仲平的聘请，与事发时仍由李仲平驾驶的事实不符，且并无证据予以证实。黄志强私自聘用未经公司备案的驾驶人员代为驾车的行为已违反公交公司的规章制度，且其聘用人员在驾�过程中发生了严重的安全事故，公交公司据此情形作出解除与其建立的劳动合同关系，符合《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及双方所签订的劳动合同的约定，不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公交公司无需向黄志强支付因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
二、关于劳动合同中对于劳动者承担违约金的约定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用人单位为保障本单位生产经营活动的正常运行，根据本单位实际情况依法制定劳动规章制度，是法律赋予的权利和规定的义务，但劳动规章制度必须符合《劳动法》及相关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政策的规定，才具有劳动合同的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除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约定服务期或双方约定竞业限制条款外，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的规定。本案中，双方所签订的劳动�同中对于违约金的约定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的情形，公交公司要求黄志强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公交公司向黄志强收取的保证金和抵押金40000元应否予以退还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明确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不得要求劳动者提供担保或者以其他名义向劳动者收取财物。公交公司向劳动者收取的保证金和抵押金在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后，作为法定的合同附随义务应由用人单位予以退还。
四、关于川JQ59**号出租车于2014年1月3日送修时产生的车辆维修费及2013年11月11日至2014年1月12日期间的停运损失应如何承担的问题。《出租汽车营运管理办法（试行）》规定，车辆日常维护、保养费用应由驾驶员承担，对于本次送修并非交通事故所致的事实双方并无异议，故黄志�应承担该车的维修义务。但本案中，该车已于2013年11月17日由公交公司收回，至此该车已实际处于公交公司的控制之下，黄志强对于车辆维修不能实际参与，原判认定车辆未及时送修双方均存在一定过错，酌情认定双方各自承担50%的维修费用并无不当。对于车辆停运所造成的损失，因该车在此期间处于公交公司的实际管控之下，黄志强对于车辆停运的产生并无过错，车辆停运损失与黄志强的行为之间缺乏因果关系，故公交公司要求由黄志强承担停运损失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五、关于因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害赔偿责任应如何承担的问题。经一审审理查明，川JQ59**号出租车因此次交通事故产生的赔偿费用，在法定限额内由保险公司的保险金已可足额赔偿。公交公司自行在法定损失赔偿范围外与受害者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并支付赔偿款84000元，可视为其对民事�为的自行处分。但《劳动部关于印发〈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的通知》第十六条规定，因劳动者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用人单位可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公交公司《出租汽车营运管理办法（试行）》等公司内部规章制度均对驾驶人员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将自行承担部分赔偿责任作了规定，且黄志强向公交公司交付25000元赔偿款是在公交公司与受害人家属达成赔偿协议之后，该支付行为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符合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故对黄志强要求公交公司予以退还其已经支付的赔偿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遂宁市城市公共交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红兵
审 判 员 李吉源
代理审判员 杨怡伶
二〇一五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肖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