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川14民终788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四川青神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培，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杨尚东，四川江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龚学明，四川江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建生，男，1964年1月18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琼，女，1963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蒋涛，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牟瑶，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鲁智勇，男，1974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上诉人国网四川青神县供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神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建生、张志琼、鲁智勇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青神县人民法院(2016)川1425民初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青神供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尚东，被上诉人袁建生、张志琼的委托代理人牟瑶、被上诉人鲁智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袁建生、张志琼系受害人袁华泽的父母。2015年10月1日，受害人袁华泽与案外人许勇、鲁敏（鲁智勇的侄女）等人先行在青神县高台乡为婚纱影楼作宣传。宣传结束，几人吃过午饭后，便来到青神县南城镇兰沟村6组由鲁智勇承包经营的鱼塘进行垂钓。在钓鱼过程中，袁华泽进入了高压线横跨区域进行垂钓，其不慎将鱼竿与高压线触碰，而遭受电击；袁华泽被电击后掉入鱼塘旁的水沟中。鲁智勇与周围其他群众遂将袁华泽抬到了鱼塘旁的田坎上。案外人鲁敏也随即拨打了120急救电话。2015年10月1日15时25分，青神县人民医院救护车到达事发现场，并对受害人袁华泽进行了抢救。当日15时55分，因袁华泽的心电图提示为直线，遂被宣布临床死亡。该院院前医疗急救病历记录院前诊断一栏载明：1.临床死亡；2.电击伤。2015年10月1日，青神县公安局南城派出所对事发现场进行了拍照并绘制了现场平面示意图。2015年10月2日，青神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作出关于袁华泽死亡原因的说明：经对袁华泽尸体进行了法医病理学检验，认定袁华泽的死亡原因为意外触电致呼吸心跳停止死亡（电击死）。2015年10月2日，青神县公安局南城派出所出具死亡证明，载明家属对袁华泽的死亡原因无异议，同意火化。2015年10月10日，受害人袁华泽的遗体在眉山市殡仪馆进行了火化。袁建生、张志琼作为受害人第一顺序的法定继承人多次与青神供电公司、鲁智勇协商赔偿事宜未果，遂起诉来院。另查明：1、受害人袁华泽生前亲属有其父亲袁建生、母亲张志琼、姐姐袁小花。袁华泽生前未婚，亦无子女。2、鲁智勇承包的鱼塘平时均对外经营，所钓的鱼均需称量后计费。鲁智勇亦自认其在鱼塘处设立了两处铁质护栏，平时该护栏仅用铁丝线系紧。3、青神县公安局南城派出所于2015年10月1日制作的现场平面图及拍摄的现场照片显示：鲁智勇承包经营的鱼塘中心设有电线杆，该电线杆上载有手写的“高压此处禁止钓鱼”字样；电杆处有一铁质护栏，护栏上载有“此栏内禁止钓鱼否则后果自负”字样的警示牌；电线横跨鱼塘与鱼塘坎交界处亦设有一铁质护栏，并载有“此栏内禁止钓鱼否则后果自负”字样的警示牌。鱼塘处有鲁智勇设立的钓鱼须知，特别载明：高压危险，注意安全，（五米以上鱼竿高压线下禁止钓鱼！否则后果自负！）。4、青神县公安局南城派出所对受害人袁建生所持鱼竿进行了测量，其照片显示：该鱼竿经电击后被折断，长度分别约为480厘米、63厘米。5、青神供电公司自认事发现场的电力线为10KV高压电，其属于该电线杆及线路的产权所有人，且由其经营管理。6、《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条规定，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导线边线向外侧水平延伸并垂直于地面所形成的两平行面内的区域，在一般地区各级电压导线的边线延伸距离为：1—10千伏5米。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2005年发布的《10KV及以下架空配电线路设计技术规程》要求1—10千伏线路经过非居民区的，导线与地面或水面的最小距离为5.5米以上。7、2016年3月7日，青神供电公司工作人员在青神县南城镇政府工作人员及村社干部的监督下，对10KV线路跨越鲁智勇管理的鱼塘对地垂直距离实地测量，作出了电力线路安全检查记录单，其实测高度为5.55米（2016年被告鲁智勇在清理鱼塘时对塘坎加高了5公分左右）。该记录单中载明，2015年10月4日，对该段跨越线路进行实测的高度为5.62米；2015年12月对该鱼塘进行了安全检查，跨越鱼塘线路有醒目处安装“高压危险，禁止垂钓”警示牌，并设有隔离围栏，同时，对该跨越线路的实测高度为5.60米。同日，青神县南城镇人民政府作出见证说明，见证了对上述线路高度测量的过程，且测量高度为5.55米。8、青神供电公司称其已在事发区域设置了警示标志，但未提供证据证明；鲁智勇亦对此否认，鲁智勇主张事发区域的警示标志和隔离措施均由其自行设置。9、鲁智勇提交了证人许勇的书面证言及现场照片，拟证明案外人鲁敏已告知了袁华泽、阿松等人因有高压线，在钓鱼时不要到围栏处钓鱼，且鲁智勇已在高压线区域设置了警示标志和隔离措施。10、袁建生等人提交了蓬安县兴旺镇人民政府、街道居民委员会、粟运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房屋买卖合同、租房押金收据、上户服务费发票、成都诚信众合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袁华泽从2014年4月至2015年7月在该单位任策划部老师，每月固定收入为5000元的收入证明（彩印件非原件）等证据，拟证明受害人袁华泽及其家人从2013年起均居住在城镇，其主要生活来源为城镇务工。11、受害人袁华泽系1990年1月25日出生，户籍所在地为蓬安县兴旺镇粟运村八组，其于2015年1月8日在成都市公安局办理了成都市临时居住证，居住地址为：成都市新都区龙桥镇瑞云街201号。12、袁建生系残疾人，其残疾类别为肢体残疾，残疾等级为肆级。蓬溪县兴旺镇人民政府、粟运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拟证明袁建生是低保人员，且袁建生的主要经济来源是其子袁华泽的打工收入，其家庭属于贫困户。13、2015年10月1日，袁建生、张志琼从泉州乘飞机飞往成都，机票为1290元/人。其当庭陈述袁建生等人之前是到泉州务工，因其子之事遂从泉州赶回成都处理。14、袁建生等人提交了2015年5月22日袁小花乘坐成都到南充的动车车票，2015年10月10日后的部分动车、汽车车票及2015年10月4日、8日、19日的餐饮费收据，收据载明金额为400元。15、鲁智勇已垫付了丧葬费15000元。16、青神供电公司主张已向袁建生支付了10000元，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且袁建生予以否认。17、2014年度四川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4381元；2014年度四川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8803元；2014年四川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45697元。原判认为，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高度危险作业致人损害的侵权责任，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即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青神供电公司辩称其已制作了警示标志，并责成鱼塘经营者鲁智勇对高压电线横跨鱼塘区域设置了隔离防护装置及制作警示标志；故青神供电公司已采取了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其无过错，且受害人袁华泽擅自进入高度危险活动区域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在电力设施保护区内向高压电抛掷物体，造成死亡的后果，受害人袁华泽具有故意，故应免除青神供电公司的责任。本案中，受害人袁华泽在钓鱼时，不慎将其鱼竿触碰到高压电而遭电击身亡。青神供电公司作为事发地点高电压设施的产权人，应对电力设施运行中的风险即电力设施对外环境所造成的实际侵害承担侵权责任。青神供电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在事发地点设置了警示标志和电力保护区标志。虽然受害人袁华泽进入了设置简易隔离装置的禁钓区域垂钓，其在该区域抛掷鱼竿具有过错，但青神供电公司、鲁智勇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受害人对其触电身亡的损害后果的产生存有故意，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受害人的死亡系因不可抗力造成，故青神供电公司辩称其应免责的理由不予采纳。鲁智勇作为鱼塘的经营者，明知鱼塘有安全隐患，但未能通过合理有效的措施防止事故的发生，故其疏于管理的行为与受害人的死亡的后果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仍应当在其过错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袁华泽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鱼塘已设立警示标志的情况下，进入了高压电线横跨区域进行垂钓，应当预见到在高压线下垂钓存在危险，但其疏忽大意而致危害后果发生，自身存在重大过失，应当减轻青神供电公司及鲁智勇的责任。袁建生等人请求青神供电公司、鲁智勇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针对袁建生请求的赔偿范围，丧葬费应按四川省上一年度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标准，计算6个月，即为22848元（45697元/年÷12个月×6个月）。袁建生主张受害人袁华泽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提供了受害人袁华泽的房屋买卖合同、蓬安县兴旺镇街道社区居民委员会、粟运村村民委员会、兴旺镇人民政府出具的居住证明、袁华泽的临时居住证等证据证明。故袁建生已提供证据证明受害人袁华泽生前经常居住地为城镇，袁建生请求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予以支持，并确认该死亡赔偿金为487620元（24381元/年×20年）。青神供电公司均主张其系受害人袁华泽应当承担赡养义务的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故应当由青神供电公司连带给付被扶养人生活费。但经审查，袁建生未年满60周岁，虽有肢体四级残疾且享受最低生活保障待遇，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张志琼未年满55周岁，其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完全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生活来源。本案庭审中，袁建生代理人亦陈述袁建生等人之前在泉州务工，故对于袁建生等人请求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袁建生等人于2015年10月1日当天，乘坐飞机花去交通费2580元，予以确认。此外，袁建生等人还提供了部分动车、汽车车票，但大部分均系受害人袁华泽火化之后而产生，故酌情认定交通费为3300元。酌定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为720元。综上，纳入本案赔偿范围的袁建生等人损失有：丧葬费22848元、死亡赔偿金487620元、交通费3300元、误工费720元，共计514488元。上述损失应由青神供电公司承担45%的赔偿责任，即：赔偿袁建生等人231519.6元；由鲁智勇承担15%的赔偿责任，即：赔偿袁建生等人77173.2元；其余损失，由袁建生等人自负。受害人袁华泽对其触电身亡具有重大过错，故酌定精神抚慰金为18000元，其中由青神供电公司承担12000元，由鲁智勇承担6000元。故青神供电公司共计应赔偿袁建生等人损失243519.6元；鲁智勇共计应赔偿袁建生等人损失83173.2元（因鲁智勇已垫付丧葬费15000元，故其实际还应支付68173.2元）。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七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由鲁智勇赔偿给袁建生、张志琼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抚慰金等损失共计83173.2元（扣除鲁智勇已垫付的丧葬费15000元后，其实际还应支付给袁建生等人68173.2元）；二、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由国网四川青神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赔偿给袁建生、张志琼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抚慰金等损失共计243519.6元；三、驳回袁建生、张志琼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560元，由袁建生、张志琼负担10136元，由鲁智勇负担1142元，国网四川青神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282元。青神供电公司上诉称，一审遗漏诉讼主体，未依法追加婚纱影楼、鱼竿生产者或销售者为被告，未扣除其应承担的份额，程序违法。青神供电公司已尽到设置警示标志等安全防护措施，死者袁泽华对危险的发生是明知的，无视危险并不顾他人警告进入禁止区钓鱼，对死亡后果有重大过失，故青神供电公司对袁建生等人的损失只应承担10%的责任。鲁智勇在电力设施范围内进行经营活动，人为造成安全隐患，其承担的责任应高于电力公司。袁华泽的居住证地址与租信地址不一致，购房合同无法证明真伪，其赔偿标准应按农村人口计算。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青神供电公司只承担10%的赔偿责任。袁建生、张志琼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鲁智勇答辩称，已设置安全警示及禁止钓鱼的标志，自己没有责任。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上述事实，有袁建生等人身份证复印件、青神供电公司的工商公示信息复印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鲁智勇的人口信息表、现场平面示意图、现场照片、钓具照片、鱼竿长度细目照片、眉山市院前医疗急救病历记录、关于袁华泽死亡原因的说明、鲁敏的询问笔录及其证言、袁小花的询问笔录、周亚玺的询问笔录、许勇的询问笔录及其书面证言、王志勤的询问笔录、鲁智勇的询问笔录、土地租用协议、证明、房屋买卖合同、居住证明、死者的亲属关系证明、收入证明、上户服务费发票、租房押金收据、临时居住证、死亡证明、遗体火化证书、飞机票、汽车票、动车票、餐饮费收据、电力线路安全检查记录单、见证说明及当事双方的陈述等证据可证。本院认为，本案为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本质上仍是侵权损害赔偿案件，主要的争议焦点是：1、青神供电公司作为高压线路的产权人或经营者，是否应当承担无过错责任？一审分配责任是否适当？2、一审程序有无问题？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中，青神供电公司作为高压线路的经营者，除非能够证明损害是因为受害人的故意或不可抗力造成的，否则应承担无过错责任。虽然在本案中案涉高压线路的架设符合相关架设规定，青神县供电公司在涉案鱼塘设置了安全警示标志，已经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了警示义务，但没有证据证明袁华泽是故意自伤、自残、自杀，或具有不可抗力等事由，免除青神供电公司责任的法定情形并不存在，因此青神供电公司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袁华泽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其钓鱼的鱼塘上方有高压线，并存在禁止钓鱼的警示标志，对高压线路会导致触电的后果应当清楚，却因其疏忽大意或过于自信而没有预见，导致触电事故的发生，在事故的发生上具有重大过失。袁华泽的行为违反了《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四条“任何单位或个人，不得从事下列违害电力线路设施的行为……（二）向导线抛掷物体”和《四川省电力设施保护和供用电秩序维护条例》第十四条“任何单位或个人不得实施下列危害电力设施行为：……（九）在电力设施保护区域燃放烟花鞭炮，垂钧或者放风筝，气球及其他空中物体“的规定，袁华泽应承担事故的部分责任。鱼塘经营者鲁智勇，虽然设置了相关的警示标志，并对袁华泽有劝阻的行为，但作为经营者，对消费者的人身负有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对袁华泽在具有相当危险性的鱼塘钓鱼，仍未能尽到作为经营者应尽的安全保障责任，应承担一定的损害赔偿责任。一审按青神供电公司承担45%，鲁智勇承担15%，袁华泽自担其余责任的比例来分配事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也与事故各方的过错相适应，本院予以支持。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即是否应追加婚纱影楼、钱竿生产者或销售者的问题，由于本案处理的是触电事故引发的人身损害赔偿，承担责任者应对事故的发生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而上诉人主张的应承担责任的人与本案的发生均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对其主张不予采纳。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3500元，由国网青神县供电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蒋 毅审 判 员 王 敏代理审判员 唐 军二〇一六年九月三十日书 记 员 李龙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