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49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女，1956年10月9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小区业主委员会。
负责人秦永利，主任。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东红，北京市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男，1950年9月2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郭杨，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1（刘×之子），1978年9月2日出生。
上诉人张×、北京市×小区业主委员会（以下简称业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刘×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375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8月，刘×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是原北京市×小区业主委员会主任，2013年7月4日离任。现业主委员会于2014年3月成立，现任业主委员会大部分成员在原首佳公司管理期间均拖欠物业费，也是与×物业公司矛盾较为激烈的业主。张×是现任业主委员会副主任，张×在小区业主QQ群对我进行恶意侮辱，侵犯了我的人格利益，业委会在小区内张贴《给前业委会主任刘×的公开信》，在信中给我列举了9条罪状，如果我侵犯了其他业主的合法权益，业委会可以到法院起诉，但张×及业委会仅凭猜测对我进行恶语重伤，故我诉至法院要求张×、业委会停止侵权、公开赔礼道歉，判令张×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
业委会、张×辩称：刘×是前业委会主任，前业委会有效期内，服务小区的是×物业公司，从2013年3月7日，×物业贴出撤离公告后，刘×作为前业委会主任始终没有出面召开业主大会，更没有为×物业的撤离做任何准备工作。2013年3月24日，小区很多热心业主自发组织了会议，会议上对刘×在任的工作失职提出质疑。这种情况下，业主们自发成立了应急小组。后来经过与前业委会沟通，出于广大业主的压力，前业委会成立了招投标物业公司的招标小组。张×作为工程招标方面的专家成为招标小组的一员，招标小组在前业委会领导下、居委会、办事处的认可下履行职务。招标小组招标程序后期，由于需要进一步与投标物业公司谈判，大家推出6名骨干作为谈判小组，与各物业公司磋商。谈判小组也是在前业委会的领导下，居委会及办事处的认可下工作。张×被推行成为谈判小组的成员之一。2014年1月至3月13日，经过召开业主大会，广大业主对前期参与小区工作的若干业主工作相当满意的情况下，通过选举，推选出现任业委会成员，并推选张×作为副主任，行使业委会职权。
刘×上任前，地下车库有车位，其上任后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将9个车位占为己用或出租。其上任前，私自圈占了小区绿地，其在任期内继续维持圈占状态。其在任期间，2012年5月13日，在未经广大业主知晓并同意的情况下，就私自与×天下签订了天然气使用合同，后因广大业主的强烈反对而作罢。前物业撤离后，广大业主强烈要求×物业进行财务交接，并约定了时间为2013年6月20日。交接双方为刘×领导的业委会及×物业。但交接当天，×物业没有出现在交接现场。但中午一点左右，却被业主发现两人在公开场合关系熟络并谈笑。这一行为引发业主们的公愤并提出合理的怀疑。在新物业公司的招投标过程中，刘×作为业委会主任不但没有公正公开公平客观的履行职责，反倒私下给投标的物业公司传递信息，私下承诺，差点导致异常艰难的招投工作前功尽弃。刘×的这一行为使广大业主更加愤怒。基于刘×的种种失职及恶意阻挠小区业主行使权利、涉嫌侵害全体业主利益的行为，全体业主对刘×进行了罢免并要求其作离任汇报。新业委会上任后，多次要求刘×交接财务，但刘×始终拒不履行财务交接工作且对于广大业主的质疑不作出任何解释及说明。后在大屯办事处及居委会的主持及参与下，居委会将前任业委会财务帐目交给现任业委会，但帐目严重违背了会计记帐规则，不列明地下室出租、广告收入等公共收入。在此情况下，现任业委会多次要求其公开作出说明，但其始终不予说明。2014年7月、8月，以刘×为首的几名恶意业主公开向大屯办事处写信诬告现业委会及物业，影响现业委会及物业的正常工作，甚至用私家车将小区出入大门封堵5天之久。严重影响了广大业主的生活秩序，后堵门事件经大屯办事处的解决，明确告知其行为违法，刘×才暂时罢休。针对刘×到大屯办事处诬告现任业委会的事情，现任业委会代表广大业主公开对刘×在任期间不作为、涉嫌渎职及侵害业主利益及公共利益的行为提出质疑，要求其公开作出解释。但其并没有按约谈的时间赴会，更没有对公开质询的事情作出任何答复。
以上全是小区里公开的事实，张×及业委会对刘×的上述行为提出质疑并公开质询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没有任何侮辱诽谤的行为。现张×、业委会共同发表答辩意见如下：一、张×上任前的行为是基于招标小组及谈判小组成员的身份，是在前业委会领导下工作。上任后的行为基于业委会副主任身份，因此张×的行为都是在行使广大业主赋予的监督权及知情权，张×的行为是广大业主呼声的体现。其本人不具备名誉侵权的主体资格。张×在任何时间陈述都是客观事实的陈述，没有任何侮辱、诽谤的行为。二、刘×是上届业委会主任，对业委会及全体业主的工作负有领导、组织指挥的诸多责任，同时，刘×上任前及在任期间的诸多个人行为也足以表明其已经违背了法律、偏离了道德约束，及其职责约束，已经严重贬损了其个人形象及声誉。因此，其不仅涉嫌渎职，也涉嫌侵害了广大业主的公共利益。三、张×及业委会的行为是在行使小区全体业主赋予的监督权及知情权，没有使用任何诬蔑、诽谤、侮辱的语言。四、刘×在小区内声誉及社会评价很低，张×及业委会的行为没有造成刘×的声誉进一步贬损。刘×在任期间遭到广大业主发起的罢免，共发出选票500张，有474张支持罢免，1张反对，4张弃权。说明刘×在小区内的声誉很差，刘×的声誉低下不是张×及业委会的行为造成，而是其自己的所作所为造成的。刘×的名誉及社会评价低下与张×及业委会无关。五、张×及业委会对刘×的质询是在小区业主QQ群里及公告栏里，针对是特定的全体业主，而不是不特定的社会公众，因此不具有社会性，也就不具有社会评价降低的结果。六、张×及业委会说出诸多事实只是总结罗列了小区内众所周知的事实，没有任何侮辱、诽谤的言行。张×及业委会只是代表广大业主行使监督权及知情权，如果现任业委会不能代表小区业主向刘×提出质询，才属于失职行为。综上，张×及业委会既没有捏造事实，也没有用侮辱诽谤方式损害刘×的名誉，刘×的社会评价降低是其自己造成的，张×及业委会将继续代表广大业主将上述情况公开向刘×提出质询，并一追到底。张×另辩称，刘×应就公共收益的去向问题向小区业主说清楚，我没有在QQ里造谣，只是事实的陈述，可能在语言考虑上欠妥。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系原北京市朝阳区×业主委员会主任，张×系现业委会副主任。
2014年7月19日，业委会在小区公告栏内张贴《给前业委会主任刘×的公开信》，公开信内容如下：
“为什么指令所有记账凭证不签字？
在你的指意下，第二届业委会交出的所有记帐凭证，均没有经手人，经办人和审批人签字，严重的违反财务制度，你到底在里面做了什么手脚，是否有账外账的问题？并且你作为业委会主任，为什么不敢到现场交账？请作出解释！
为什么不督促原物业维修长期瘫痪的消防设施？
小区消防设备五年前就出现严重安全隐患，你在任三年，不要求物业进行维修，但却到处宣传它的危害，最后首佳没有维修就撤场了，现在，中朗进场后积极做准备工作，你又用尽卑劣手段要把中朗赶走，到处宣传业主自治，你对消防维修工程打的什么注意？你宣传的业主自治，是不是想你刘×来治？
为什么26号楼出租部分收入不入帐？
原物业管理人反映你在26楼地下室出租的房子并没有全部入业委会的账，而是另外设账，请作出解释！
为什么三年小区广告收入不入帐？
电梯广告费是全小区业主都看到的事实，第一届业委会的账上有这笔收入的记载，而第二届业委会账上没有一分钱入账。有人说：刘主任不让问。物业人员说，这笔广告费用给了老刘了。作为你的这么精明的人，居然十几万的广告费你为什么不让问？这不符合你的性格，广告费你到底收没收？没有转到业委会的账上，那转到谁的账上去了？请做出解释！
你拥有的小区地下车库九个车位到底干什么用？
有业主反映你在地下车库有九个车位，并且看到业委会带领大家维权就让停车管理员为你保密，这九个车位是你以何身份取得的，你这九个车位是自己用呢，还是经营牟利了，请做出解释！
你收取×天下万元养生卡是怎么回事？
2012年，你未经业主同意，和×天下签订了输送天然气的合同，后经业主强烈反对，未曾得逞。业主反映这个事件中你收了万元养生卡，请做出解释！
为什么在×物业撤离期间多次与其秘密约会，配合其拒绝交帐？
2013年6月7日，×物业撤场交接，你私自改变交接时间，引起小区业主愤怒；2013年6月20日上午，×物业本应该到小区交账，但却没有来，业主等到12点半散去。时隔不到半个小时，你与×物业应该来交账的工作人员小赵的身影同时出现在李先生面馆门口，照片被业主传到了小区。身为业委会主任你弃广大业主的利益而不顾，配合×物业不交账撤场，并私下与其密约，你的目的何在，请作出解释！
为什么把公共绿地圈成自家院子？
你在你家窗外圈公共绿地成了自己的私家菜园子，对此业主意见极大，严重的侵犯了小区业主的合法权益，你为什么至今不予拆除，请做出解释！
为什么盗用“小区部分业主”名义到处张贴散发歪曲事实的传单？
最近你在小区发表了一系列颠倒黑白，歪曲事实的言论，及造谣诽谤之能事，蒙骗不明真相的人，忘记了你在三年里独断专行的所作所为，还有上述需要你解释清楚的事情，把你在三年里干的那些违背民意的事情强加在新的业委会身上，俨然做出一副为小区业主维权的姿态。好，你既然什么都懂，那三年来你在担任业委会主任期间，哪件事是按照你最近在小区里发表的言论做的，哪件事执行了小区的管理规约和议事规则，请做出解释！你既然那么为民请愿，为什么不敢注上你的名字？刘×，你在公共场合发表颠倒是非，混淆黑白的言论，破坏了小区目前逐渐走向稳定的局面，扰乱了小区业主的正常生活。既然你认为是正确的，你为什么不敢把问题摆到桌面上，几次对话你都不敢到场。现在我们在小区业主的见证下约你，下周六晚7：30到业委会办公室面谈，也可以应你的要求到任何地方谈，我们恭候！”。张×、业委会对该公开信真实性认可，但认为是根据群众和业主的反映和举报，要求刘×说明情况，没有对其侮辱和诽谤。
另查，张×的QQ网名为×雾清，张×在200余人的北京×业主交流QQ群（16×8）中，发表了如下内容：
2014年4月28日17：24：07，“他的胆子大，脸也大。拿着不是当理说。还造谣说这届业委会一个月拿一千多块钱。真是自己是贼还喊贼，贼喊捉贼。你说这届业委会的人拿了一千多块，你有证据吗，你心里没鬼，为什么不交接工作”张×认可内容系其写的，认为是刘×不交接，是一种情绪的表达。业委会认为张×是在行使职务行为。
2014年4月28日18：01：17，“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见过不知害臊的，没见过这么不知害臊的，真是给脸不要脸。”张×认可内容系其写的，认为是一种情绪的发泄。业委会认为张×是在行使职务行为。
2014年7月21日15：03：59，“鉴于前些日子一些业主因地下室出租事宜有意见，他觉得捣乱的时机已到。带头和几个别有用心的人上蹿下跳。跑到办事处去栽赃陷害，胡说八道，还在小区公告场合发表颠倒是非，混淆黑白的言论，把他自己在任期间那些见不得人的事说成是现任业委会做的，有必要在小区内揭露他的所作所为和他这几年来给小区的负面影响。所以公开约谈刘×，也让小区业主做一个见证，是黑是白，说清楚。欢迎大家参与约谈。”张×认可内容系其写的，是事实的陈述。业委会认为张×是在行使职务行为。
2014年7月1日12：59：41，“小区里出了两个男不像男，女不像女的非人。那个长的大个子的前业委会主任居然今天猥琐了，敢情就不敢露头啊”张×认可内容系其写的，认为是一种情绪的表达。业委会认为张×是在行使职务行为。
2014年7月1日13：40：21，“昨天，屎挺英雄的带着一帮人去居委会告状，今天不敢到现场，在院子里头叫唤。屎没去。张×称不是说刘×，具体是说谁与本案无关。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人格尊严，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人格尊严。本案中，业委会有权利对刘×在任业委会主任期间的工作事宜进行文明理性的质疑或批评，但不应包含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业委会在小区公告栏内张贴《给前业委会主任刘×的公开信》，信中包含“你到底在里面做了什么手脚，是否有账外账的问题？你又用尽卑劣手段要把中朗赶走，到处宣传业主自治，你对消防维修工程打的什么注意？你宣传的业主自治，是不是想你刘×来治？作为你的这么精明的人，居然十几万的广告费你为什么不让问？这不符合你的性格，广告费你到底收没收？你这九个车位是自己用呢，还是经营牟利了业主反映这个事件中你收了万元养生卡，身为业委会主任你弃广大业主的利益而不顾，配合×物业不交账撤场，并私下与其密约，你的目的何在？你在小区发表了一系列颠倒黑白，歪曲事实的言论，及造谣诽谤之能事，蒙骗不明真相的人，忘记了你在三年里独断专行的所作所为。”
公开信涉及刘×不顾小区业主利益、为自己谋利的内容，无论业委会是转述其他业主的疑问，还是凭自己主观想象所写，其都没有核实该事实是否客观存在，公开信虽然是质疑。但在客观上，这段内容确实不能完全排除刘×存在为自己谋利的嫌疑。业委会将公开信在小区内公共场所张贴，使这一不确定的事实散开，势必使看到这一材料的人对刘×产生其有可能存在制作假账，与物业勾结为自己谋利的误解，从而造成了刘×社会评价降低的法律后果，构成了对刘×人格利益的侵害。现刘×要求业委会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证据确实，法院予以支持。
张×作为业委会副主任，在有着200余人的小区业主QQ群内以×雾清为名发表的“真是自己是贼还喊贼，贼喊捉贼”、“你有证据吗，你心里没鬼，为什么不交接工作”、“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见过不知害臊的，没见过这么不知害臊的，真是给脸不要脸”、“他觉得捣乱的时机已到。带头和几个别有用心的人上蹿下跳。跑到办事处去栽赃陷害，胡说八道，还在小区公告场合发表颠倒是非，混淆黑白的言论，把他自己在任期间那些见不得人的事说成是现任业委会做的，有必要在小区内揭露他的所作所为和他这几年来给小区的负面影响。所以公开约谈刘×，也让小区业主做一个见证，是黑是白，说清楚。”等言论，具有明显的侮辱性，业委会及张×称的上述行为系职务行为，法院认为张×的上述行为已构成用侮辱的方式侵害刘×一般人格利益的侵权行为，超出了业委会成员的监督职能范畴，张×应就此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的侵权责任。张×、业委会实施的侵权行为发生在小区及业主QQ群内，法院结合上述综合情况确定赔礼道歉函的内容。关于精神抚慰金的数额，法院将根据过错程度等情况酌定。
据此，2014年12月，原审法院判决：一、业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北京×小区公告栏发表致歉声明，向刘×公开赔礼道歉，持续时间为连续三十天（声明内容需经法院核准，如业委员会拒不履行该义务，法院将在全国公开发行的媒体上公布判决的主要内容，费用由业委员会负担）。二、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停止侵权，并删除北京×业主交流QQ群（16×8）中的下述内容：1、2014年4月28日17：24：07，“他的胆子大，脸也大。拿着不是当理说。还造谣说这届业委会一个月拿一千多块钱。真是自己是贼还喊贼，贼喊捉贼。你说这届业委会的人拿了一千多块，你有证据吗，你心里没鬼，为什么不交接工作”2、2014年4月28日18：01：17，“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见过不知害臊的，没见过这么不知害臊的，真是给脸不要脸。”3、2014年7月21日15：03：59，“鉴于前些日子一些业主因地下室出租事宜有意见，他觉得捣乱的时机已到。带头和几个别有用心的人上蹿下跳。跑到办事处去栽赃陷害，胡说八道，还在小区公告场合发表颠倒是非，混淆黑白的言论，把他自己在任期间那些见不得人的事说成是现任业委会做的，有必要在小区内揭露他的所作所为和他这几年来给小区的负面影响。所以公开约谈刘×，也让小区业主做一个见证，是黑是白，说清楚。欢迎大家参与约谈。”4、2014年7月1日12：59：41，“小区里出了两个男不像男，女不像女的非人。那个长的大个子的前业委会主任居然今天猥琐了，敢情就不敢露头啊”。三、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北京×业主交流QQ群（16×8）发表致歉声明，向刘×公开赔礼道歉，持续时间为连续三十天（声明内容需经法院核准，如张×拒不履行该义务，法院将在全国公开发行的媒体上公布判决的主要内容，费用由张×负担）。四、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千元。五、驳回刘×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张×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张×、业委会均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称：原审法院违反法律程序，剥夺张×、业委会的诉讼权利。原审法院事实审查不清，对诉讼双方适用不同的审查标准，有失公允。公开信中使用的措辞不构成侵权，远达不到可以追究法律责任的程度，张贴的公开信在小区公告栏里只存在了一会儿就不见了，业委会行使批评与监督权的目的不但没有达到，反而当上了侵权的被告，公告中使用的措辞并不具有感情色彩，是自身感知的描述，是一种批评的态度，其并没有辱骂及贬低的成分，公开质询的九条既是事实，又是合理质疑。因此，业委会、张×行使的是言论自由、公众监督、批评的权利，没有任何不妥。刘×的“人格权”不能绝对凌驾于公众的监督权之上，否则任何组织都将无法受到应有的监督。刘×是上届业委会主任，对业委会及全体业主的工作负有领导、组织、指挥的诸多责任，同时，刘×上任前及在任期间的诸多个人行为也足以表明其已经违背了法律，偏离了道德约束，及其职责约束，在此情况下，我方多次以非公开的形式要求其答复或解释，其都以实际行为拒不履行。不仅如此，刘×还在小区里散布谣言，蛊惑群众，万般无奈下，采用张贴公告的形式要求其公开接受质询，刘×的行为不仅涉嫌渎职，还涉嫌侵害了广大业主的公共利益。业委会不能视而不见。业委会、张×对刘×的质询公开发布在小区业主的QQ群里及公告栏里，针对的是特定的全体业主，且这些业主均是利害关系人，业委会质询的所有问题都关系到全体业主的利益，而刘×的所作所为侵害了全体业主的公共利益。这样的质询及公开发布的行为是正常的批评及监督，不能构成法律上的侵权成立的理由。总之，张×、业委会的行为陈述的都是客观事实，没有使用任何诬蔑、诽谤、污辱的语言，原审法院认定业委会具有侵权的行为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是以法律之名行剥夺监督批评权之实。原审法院在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依据QQ聊天记录认定侵权事实成立，证据严重不足，这样的判决直接导致原审判决内容具有不可执行性。张×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张×的所有行为均是在履行职务期间所为，且使用的措辞没有证据显示指向了刘×，由此引发的所有责任由业委会承担。因此，张×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原审法院认定张×的法律责任违背事实，有失公允。综上，能够上升到人民法院受理且具有侵害后果的人格权案件需要达到一定的严重程度，要么致人受伤或残废，要么精神严重痛苦。即使是一般人格权的案件，也不能以几个所谓的“谩骂”的措辞就认定侵权事实的成立。基于刘×的行为一贯不当甚至违法，张×、业委会行使的是合法的舆论监督权，而刘×具有明显的主观过错，其始终没有证据证明社会评价降低是由张×、业委会造成，更无法证明其受到了严重的损害后果。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刘×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QQ记录、《给前业委会主任刘×的公开信》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
一、张×是否为本案适格的被告。
二、业委会、张×的行为是否构成对刘×人格权的侵害。
第一，张×是否为本案适格的被告。张×作为业委会副主任，其在履行该职务范围内的相关行为应被视为职务行为，由此所产生的权利义务亦应由业委会承担。《物业管理条例》第十五条规定：业主委员会执行业主大会的决定事项，履行下列职责：（一）召集业主大会会议，报告物业管理的实施情况；（二）代表业主与业主大会选聘的物业服务企业签订物业服务合同；（三）及时了解业主、物业使用人的意见和建议，监督和协助物业服务企业履行物业服务合同；（四）监督管理规约的实施；（五）业主大会赋予的其他职责。本案中，张×作为业委会副主任，应在上述条例规定的业主委员会职责框架下，履行业委会副主任的相应职责。张×在小区业主QQ群内发表的相关言论，如“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见过不知害臊的，没见过这么不知害臊的，真是给脸不要脸”、“那个长的大个子的前业委会主任居然今天猥琐了，敢情就不敢露头啊”等。上述言论与张×履行业委会副主任职务行为显然不具关联性，明显超出其正常履职范围，不属其担任业委会副主任的职务行为。本院认为，张×的上述行为应认定为其个人行为，张×具有本案被告主体资格，为本案适格被告。业委会上诉主张，张×发表的言论系职务行为，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第二，业委会、张×的行为是否构成对刘×人格权的侵害。
人格权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等类型，人格权与生俱来，为民事主体固有之权利。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人格尊严。名誉权为人格权中的一种从属权利类型，具体指对品德、才能及其他素质的社会综合评价。
本案中，业委会在小区公告栏内张贴《给前任业委会主任刘×的公开信》，公开信以提问的方式，就刘×担任业委会主任期间的相关事项要求刘×作出解释。诚然，法律价值是多元的，业委会的监督权与刘×的人格权同样受法律保护。在公共利益与个人利益之间发生冲突时，法律需要在不同利益价值之间寻求平衡。在保护权利主体正当行使权利的同时，也要对滥用私权侵害他人利益的行为予以规范和调整。业委会或该小区业主，有权对刘×担任业委会主任期间的工作进行监督、批评，亦有权采取正当合法方式对刘×在任期间，是否存在侵犯小区业主权益的事实予以正当维权。但本案中，从业委会采取在公告栏内张贴公开信的方式及公开信的内容来看，明显超越正当行使监督权的范畴。首先，业委会将公开信张贴在小区公告栏内，而公告栏中所陈列内容传播范围具有相对广泛性，其所造成的影响也具有不可控性，业委会将未经核实的内容直接张贴在公告栏内，采取的监督与批评方式显然失当。其次，从业委会的公开信内容来看，其中含有部分非客观性陈述以及明显带有侮辱性的词句，如“你到底在里面做了什么手脚，是否有帐外帐的问题？“你在小区发表了一系列颠倒黑白，歪曲事实的言论，及造谣诽谤之能事，蒙骗不明真相的人，忘记了你在三年里独断专行的所作所为。你又用尽卑劣的手段等”。上述内容带有明显主观臆断的色彩，已超出监督、批评所应有的合理范围，超越权利行使的合理边界。最后，相较于外界，小区范围内业主之间紧密度显然更高，系典型的熟人社会，且刘×作为原业委会主任，在小区内被他人的熟识程度也显然更高。业委会通过在小区公告栏内张贴公开信的方式，势必会使小区业主对公开信的内容产生各种解读，而对于一般理性的社会人，公开信中大量的质疑内容，必然使人对刘×是否存在公开信中所涉相应行为产生合理怀疑，进而对刘×的社会评价出现贬损的后果。故原审认定业委会的行为已构成对刘×人格权的侵犯，并无不当。
张×在小区业主QQ群内，发表如前所述的相关言论，如“那个长的大个子的前业委会主任居然今天猥琐了，敢情就不敢露头啊”。该言论指向明确、具体，且使用了明显带有诋毁刘×人格恶意的侮辱性词语，存在主观过错，其行为显然不具合法性。另，小区业主QQ群作为业主交流的公共平台，虽系虚拟网络空间，具有言论相对宽松、意见表达自由等特点。但网络空间无可质疑的仍属法律调整之范围，发表个人言论仍需有一定的克制及注意义务，更不能以行使监督、批评权作为对他人权利侵害的免责事由。综合本案相关事实，本院认为，张×在小区业主QQ群内的相关言论，贬低了刘×的人格尊严，已构成对刘×人格权益的侵害，应认定为侵权。故原审法院认定，张×的行为已构成用侮辱的方式侵害刘×一般人格利益的侵权行为，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业委会、张×的行为已构成对刘×人格利益的侵权行为，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张×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直接给付刘×）；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张×、北京市×小区业主委员会共同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 放
审 判 员 胡新华
代理审判员 胡 泊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屈赛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