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宁民终字第1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夏圣华恒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银川市兴庆区×××街。法定代表人：姚建国，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杨福荣，宁夏融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共产党宁夏回族自治区委员会老干部局。住所地：宁夏银川市兴庆区×××街。法定代表人：王铎，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曹晓宁，宁夏宁竞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宁夏圣华恒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华恒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共产党宁夏回族自治区委员会老干部局(以下简称区老干部局)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银民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圣华恒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姚建国和委托代理人杨福荣、区老干部局的委托代理人曹晓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2年1月15日，区老干部局与圣华恒基公司(原名宁夏耀吉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耀吉星公司)及中国农业银行宁夏分行(简称区农行)签订《征用土地委托拆迁、安置合同》，合同约定：经中国农业银行总行和宁夏自治区人民政府同意，区农行，区老干部局合作建设农行办公大楼及老干部局活动中心，各方就银川市解放西街怡园至沙湖宾馆地段的拆迁、安置事宜达成协议；拆迁范围为东至进宁北街，西至煤炭厅家属楼，南至怡园，北至沙湖宾馆，占地为21.6亩；圣华恒基公司于2002年4月20日前将该地段全部拆迁完毕并分别将国有土地使用证办理到区农行，区老干部局名下；合同价款为中标价每亩205万元（含房屋拆迁、安置费用、土地出让金及其他应当缴纳的税费等一切费用）一次性包死，如各项费用超出合同价款，超出部分由圣华恒基公司自行承担。该合同签订后进行了公证。合同签订后圣华恒基公司履行了拆迁义务。2002年5月29日，区老干部局与圣华恒基公司双方签字确认了《区老干部局征用土地工程结算及移交单》（简称《移交单》），移交单记载双方签订的《征用土地委托拆迁、安置合同》圣华恒基公司已于2002年4月20日拆迁完毕，并于2002年5月将土地使用证办理完毕并交付给区干部局，现就征用土地工程款结算和土地移交如下：一、经双方于5月29日对拆迁现场验收后同意移交接收；二、拆迁安置面积经银川市测量队实地测量标出桩界，并经双方丈量确认，拆迁面积7093.7平方米,合10.641亩(其中土地使用证面积6652.50平方米);三、根据拆迁安置合同，每亩费用为205万元，合计拆迁安置工程款2181.31万元。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区老干部局已向圣华恒基公司支付了全部拆迁工程款。2002年8月19日，涉案拆迁土地办理了银国用（2002）字第450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土地使用权人为区老干部局，土地使用权类型为划拨，使用权面积为6550.30平方米。2012年4月宁夏回族自治区审计厅(简称区审计厅)对区老干部局的上述涉案工程竣工决算情况进行审计后发现，圣华恒基公司未对拆迁范围内的二层车库及锅炉房进行拆迁，区老干部局在支付拆迁工程款时未扣除相应拆迁工程款73.47万元。同时涉案工程建设用地属于划拨用地，不需缴纳土地出让金，区老干部局支付给圣华恒基公司的征地拆迁费中包含了土地出让金456.12万元，该公司未缴纳土地出让金，故于2012年10月25日作出宁审投决（2012）12号审计决定书及宁审投（2012）50号审计报告，要求区老干部局限期收回多支付给圣华恒基公司的拆迁工程款及土地出让金529.59万元。上述事实，有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当庭陈述为证，可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区老干部局与圣华恒基公司签订的《征用土地委托拆迁、安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和形式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同签订后圣华恒基公司履行了拆迁义务，双方对合同内容进行了结算，区老干部局已向圣华恒基公司支付了拆迁工程款。合同已履行完毕。现区老干部局要求圣华恒基公司按照审计部门的审计意见返还其多支付的土地出让金及未拆迁部分的工程款。根据拆迁安置合同约定：“每亩205万元系一次性包死价，包含土地出让金费用；圣华恒基公司拆迁完毕后将国有土地使用证办理到区老干部局名下”。区老干部局已将上述包括土地出让金在内的拆迁工程款向圣华恒基公司全部付清，圣华恒基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向相关部门缴纳被拆迁土地的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并将受让土地使用权证办理在区老干部局名下。经查现涉土地使用权证已办理在区老干部局名下，土地使用权类型为划拨，依照规定划拨土地无需缴纳土地出让金，现圣华恒基公司也未能提交其就涉案土地曾交纳土地出让金的证据，可认定圣华恒基公司并未就涉案土地代缴过土地出让金。圣华恒基公司对其收取的土地出让金应予退还。关于退还土地出让金的数额，因区农行系同一拆迁安置合同项下的另一被拆迁人，区农行拆迁该地段土地出让金为每平方米643元，本案可比照毗邻地段区农行缴纳土地出让金标准按照每平方米643元计算，双方在移交单中确认拆迁面积7093.7平方米(其中土地使用证面积6652.50平方米)，而银国用（2002）字第450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中记载土地使用权面积为6550.30平方米,应以土地使用权证中记载的面积为准,圣华恒基公司应退还土地出让金为4276142.90元（643元×6550.30平方米）。区老干部局主张圣华恒基公司未对拆迁范围内的二层车库及锅炉房进行拆迁，圣华恒基公司不予认可，主张其已履行了全部拆迁义务。根据双方签字确认的《区老干部局征用土地工程结算及移交单》记载，圣华恒基公司已于2002年4月20日拆迁完毕，对拆迁安置面积经银川市测量队实地测量并经双方丈量确认结算后移交。该移交单并未记载圣华恒基公司存在未拆迁及甩项工程。区老干部局主张未拆迁部分后由其他拆迁人进行拆迁，但其在庭审中对具体拆迁人、拆迁时间均不能说明，也不能提交由他人对该部分工程实际进行拆迁的相关证据。故对区老干部局要求退还未拆迁部分的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区审计厅审计报告于2012年10月25日作出，应视为区老干部局自审计报告作出后明确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区老干部局自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后两年内主张了权利，故对圣华恒基公司关于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圣华恒基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区老干部局土地出让金4276142.90元；二、驳回区老干部局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871元，由区老干部局负担9413元，圣华恒基公司负担39458元。圣华恒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区老干部局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区老干部局承担。理由：一、一审法院以审计报告作为定案依据错误。1、最高人民法院在给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关于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案件双方当事人已确认的工程决算价款与审计部门审计的工程决算价款不一致时如何适用法律问题的电话答复意见》中有明确意见，认为审计是国家对建设单位的一种行政监督，不影响建设单位与承建单位的合同效力。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案件应以当事人的约定作为法院判决的依据。只有在合同明确约定以审计结论作为结算依据或者合同约定不明确、合同约定无效的情况下，才能将审计结论作为判决的依据。2、根据审计法的规定，国家审计机关对工程建设单位进行审计是一种行政监督行为，审计人与被审计人之间因国家审计发生的法律关系与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性质不同。因此，在民事合同中，当事人对接受行政审计作为确定民事法律关系依据的约定，应当具体明确，而不能通过解释推定的方式，认为合同签订时，当事人已经同意接受国家机关的审计行为对民事法律关系的介入。3、在双方当事人已经通过结算协议确认了工程结算价款并已基本履行完毕的情况下，国家审计机关做出的报告，不影响双方结算协议的效力。4、在《征用土地委托拆迁、安置合同》中没有约定以审计报告为依据进行结算，而是约定固定价一次性包死价。圣华恒基公司在此工程中亏损300多万元，依据合同约定并未向区老干部局再提出支付亏损部分工程款。该合同没有约定若土地出让金不交，圣华恒基公司必须退还土地出让金。从该合同内容看，土地出让金缴纳与否，不影响工程款包死价的问题。综上，根据法律规定及相关的司法解释，审计报告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判决结果相矛盾。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合同有效且已履行完毕，但却以圣华恒基公司未能提交其就涉案土地曾缴纳土地出让金的证据，认定圣华恒基公司未就涉案土地缴纳过土地出让金，对其收取的土地出让金应予退还。这一认定是错误的，因为只有合同无效或者合同有约定的，才存在退还土地出让金的情况。三、一审法院判决圣华恒基公司退还土地出让金，但是判决书中没有论述退还土地出让金的任何理由和法律依据。四、一审法院依据复印件认定案件事实，违反法律规定。一审中区老干部局出示的证据除审计报告是原件外，其余证据均为复印件。根据民事诉讼法及证据规则的规定，复印件必须与原件核实，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而一审判决却根据区农行与银川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局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复印件认定每平方米土地出让金为643元，从而判决圣华恒基公司退还土地出让金4276142.90元，与法律规定和司法解释相违背。五、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该驳回诉讼请求。2002年4月20日，圣华恒基公司已经完成全部拆迁、安置工作，2002年5月29日，双方对涉案工程进行了移交和结算。2003年5月20日，区老干部局支付了最后一笔工程款，截止现在已经十年多，已经明显超过诉讼时效。六、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一审判决书后附法律条文与本案无关。区老干部局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双方均坚持一审时的举证质证意见，均未提交新证据及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法院查明，银川市土地权属登记管理中心档案室的土地出让金专用票据与《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相互印证，证实涉案土地毗邻的区农行缴纳土地出让金标准每平方米643元。本院认为，判断一个法律关系的性质应从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主要争议焦点入手。在《征用土地委托拆迁、安置合同》早已履行完毕的情况下，区老干部局根据区审计厅的审计报告要求圣华恒基公司返还涉案土地出让金，圣华恒基公司以区老干部局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不予返还。圣华恒基公司取得涉案土地出让金有无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应否返还就成为了本案的争议焦点，故本案的法律关系性质应确定为不当得利纠纷。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涉案《征用土地委托拆迁、安置合同》约定的中标价每亩205万元包含了土地出让金，且区老干部局已经按合同约定向圣华恒基公司随其他拆迁款支付完毕，而圣华恒基公司在按合同约定办理涉案土地使用权证时并未缴纳该土地出让金。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划拨土地无须缴纳土地出让金，故《征用土地委托拆迁、安置合同》涉及土地出让金部分的约定违反了国家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一审法院认定《征用土地委托拆迁、安置合同》约定合法有效，仅以圣华恒基公司未能提交其就涉案土地曾交纳土地出让金的证据，认定圣华恒基公司并未就涉案土地代缴过土地出让金，判决圣华恒基公司对其收取的土地出让金予以退还，属于认定合同效力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区老干部局、区农行在与圣华恒基公司签订涉案《征用土地委托拆迁、安置合同》时，未对两块毗邻的土地是否需要缴纳土地出让金的情况作出区分，区老干部局误将不应支付的土地出让金随其他拆迁款一并支付给了圣华恒基公司，对此圣华恒基公司并无过错，但其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在涉案合同关于土地出让金部分被认定无效后，将取得的不当利益即涉案土地出让金返还给区老干部局。关于区老干部局的起诉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认定合同效力不受诉讼时效限制，而返还款项或赔偿损失请求的诉讼时效起算点为认定合同效力后的两年内。因此，无论是以合同被法定裁判机关宣告无效，还是以区审计厅作出审计报告的时间为依据确定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区老干部局在2012年12月10日提起返还财产的诉讼，均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以审计报告作出的时间2012年10月25日作为确定诉讼时效起算的时间，并无不当。圣华恒基公司关于区老干部局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区老干部局与圣华恒基公司约定除涉及土地出让金的部分仍然有效，已经支付的其他拆迁款，根据双方2002年5月29日签字确认的《移交单》记载已经履行完毕，一审法院判决不予返还正确。关于土地出让金数额的确定问题。银川市土地权属登记管理中心档案室的土地出让金专用票据复印件，盖有与原件相符的印章，能与《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相互印证，证实涉案土地毗邻的区农行缴纳土地出让金标准为每平方米643元。一审法院比照同一合同项下毗邻的区农行土地出让金标准按涉案土地使用证确认面积确定涉案土地出让金的数额为4276142.90元，符合本案实际。圣华恒基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认定合同效力虽有部分错误，后附法律条文与本案无关，但未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009元，由宁夏圣华恒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利芬审判员  魏元景审判员  孙泽诚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刘培育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