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27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乐通快递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闽航申通快递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总经理。
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居鹏，上海瀛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
委托代理人赖小俊，上海嘉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付某。
上诉人上海乐通快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通公司）与上海闽航申通快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闽航公司）因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4）闵民一（民）初字第85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乐通公司与闽航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居鹏，被上诉人王某的委托代理人赖小俊，被上诉人付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3年1月31日11时，在上海市闵行区畹町路近高兴路处，王某与付某驾驶的电动自行车相撞，造成王某受伤，构成事故。经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交通警察支队认定，此次事故由付某负全部责任，王某无责任。
事故发生后，王某即被送上海市闵行区中心医院进行住院治疗，于2013年2月19日出院，住院天数为19天。王某在住院期间及之后治疗共计花去医疗费人民币22，254.06元（以下币种相同），为治病等花去交通费128元。
2013年8月2日，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王某因交通事故致左股骨颈骨折，现左髋关节活动受限，评定九级伤残；酌情给予伤后休息7个月，营养3个月，护理4个月；择期行内固定拆除术，酌情给予休息1个月，营养2周、护理2周。王某因此支付鉴定费2，300元。
原审另查明，王某系城镇居民。
王某诉称，2013年1月31日，王某在闵行区畹町路近高兴路时，被付某驾驶的电动自行车撞击，致使王某左侧股骨颈骨折。经闵行公安交警支队认定，此次事故由付某承担全部责任，王某无责任。经查付某驾驶车辆系乐通公司、闽航公司所有，付某系乐通公司、闽航公司雇佣的员工，事发时付某系履行职务，故乐通公司、闽航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王某为了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起诉要求付某、乐通公司以及闽航公司共同连带赔偿王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贴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衣物损、精神抚慰金、鉴定费、律师费合计220，085.66元。
付某辩称，王某所述属实。付某是在为闽航公司送快递的途中出的事故，是履行公司职务的行为，由此造成的损害后果应该由闽航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乐通公司、闽航公司共同辩称，闽航公司与付某没有劳动关系，在本案中不应该作为当事人。根据王某提供的付某与乐通公司的劳动合同可以证明，是乐通公司与付某存在劳动关系。付某于2013年1月31日发生事故时，根据乐通公司的考勤记录，那天付某没有到公司上班，交通事故发生时付某没有在履行公司职务，故乐通公司没有义务承担赔偿责任。退一步说，即使真的是付某发快递回公司时发生的交通事故，根据双方签署的劳动合同及管理制度大纲的规定，也应该由付某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王某伤残鉴定也有异议，要求重新鉴定。其对事故责任没有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付某事发时在干什么？付某与乐通公司、闽航公司的关系？
关于乐通公司、闽航公司辩称付某事发时不在上班、当天旷工的问题。2013年1月最后一周28、29、30、31日及2月1日系5个工作日，根据乐通公司、闽航公司提供的证据考勤卡中显示，付某的考勤卡只有1月28日是有考勤记录的，其余4天没有考勤记录，而付某2013年1月工资明细表显示其因缺勤迟到被扣款100元。按照乐通公司、闽航公司的管理制度大纲，员工请事假前6天，扣发基本工资加加班奖金，员工请事假的，需履行填单请假、经理签字、归岗销假的手续，旷工一天扣减当月3天基本工资。原审法院认为，按照乐通公司、闽航公司的辩称意见，未打卡就没有上班，如此付某2013年1月最后一周至少旷工3天，应扣除12天的工资，但付某仅被扣除缺勤迟到款100元，扣款情况与乐通公司、闽航公司陈述情况不一致。显然，付某的考勤卡上未打卡并不意味着付某没有上班。乐通公司、闽航公司至今未能说清扣款100元的具体原因，未能提供付某请假、销假的手续或者旷工处罚的依据，故乐通公司、闽航公司辩称付某在2013年1月31日未上班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难以采信。相反事发时，付某是驾驶标有“申通”字样的电动自行车与王某相撞，该电动自行车是配发给付某收、送快递的工作用电动车，不上班时将钥匙上交，由门卫和负责修车的人看守，正常情况下，付某驾驶该电动车就是在工作或者回单位的路上。乐通公司、闽航公司认为付某驾驶该电动车不是在工作，应对其辩驳意见承担举证责任，但乐通公司、闽航公司没有提供充分有效的反驳证据，该不利后果，应由乐通公司、闽航公司承担。另外，付某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也明确表示他是在送完快递回去的路上与王某相撞，在事发后，是由单位派郑海春赴现场处理事故的。乐通公司、闽航公司否认郑海春去事故现场处理事故，却拒绝该人出庭对质，该不利后果也应由乐通公司、闽航公司承担。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付某在送完快递回公司的路上与王某相撞致王某受伤，从而构成事故。
关于付某与乐通公司、闽航公司的关系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付某与乐通公司签有劳动合同，故双方存在法律上的劳动关系。根据付某陈述，付某实际在为闽航公司工作。付某经人介绍进入快递公司工作，在抬头为“闵行申通”的简历表上签字，被要求遵守的管理制度大纲是闽航公司（乐通公司）管理制度大纲。付某为闽航公司接收快递业务，向相关单位开具承运人为闽航公司的发票。闽航公司不能解释为何付某保有加盖有闽航公司发票专用章的发票原件，该不利后果应由闽航公司承担。基于上述事实，原审法院认定，付某与乐通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实际也在为闽航公司收、送快递，提供服务，这不是所谓的两个公司有些东西共用就能推脱责任的。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付某在为乐通公司、闽航公司履行收、送快递业务过程中与王某相撞，致王某受伤，应由乐通公司、闽航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付某全责，故乐通公司、闽航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乐通公司、闽航公司辩称的其公司管理制度大纲关于驾驶员发生有责交通事故责任，驾驶员应全额赔偿公司损失的规定，系其公司内部规定，不论其效力如何，对外都不具有约束力，故其辩称即使认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也应由付某赔偿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对于损失的确定：王某主张医疗费22，254.06元，系治疗损伤产生，为本事故的直接损失应计入赔偿范围。但王某主张的费用中包括了统筹支付及附加支付部分的医疗费，应予剔除，剔除后的医疗费6，116.29元为王某的损失。王某主张的后续治疗费，因未发生，本案中不予以处理，王某可待日后发生时再要求处理。王某住院19天，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每天20元标准共计380元，属于合理损失应计入赔偿范围。根据鉴定确定的时限及王某治疗的实际需要，原审法院认定营养费3，150元、护理费5，400元。关于王某主张的住院期间护理费1，000元与上述护理费重复，不应重复计算。关于残疾赔偿金，王某系城镇居民，故王某要求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交通费128元，系合理损失，应计入赔偿范围。王某因本事故受伤致残，其精神必有损害，应给予必要的抚慰，原审法院根据王某的受伤程度、侵权人的过错情况、理赔态度等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2，300元系王某通过诉讼解决本纠纷的实际支出，应计入赔偿范围。王某主张的衣物损失，原审法院酌定150元。关于律师费，王某聘请律师也是诉讼必要支出应计入赔偿范围。原审法院根据案件难易程度等酌定4，000元。
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系具有法定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其所作鉴定具有权威性，乐通公司、闽航公司要求重新鉴定，但没有提供鉴定机构在程序问题上有非法或其他有碍公正的事实依据，故乐通公司、闽航公司重新鉴定的申请，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于二〇一四年七月三十一日作出判决：一、上海乐通快递有限公司、上海闽航申通快递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某医疗费6，116.2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80元、营养费3，150元、护理费5，400元、交通费12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2，300元、衣物损失费150元、律师费4，000元、残疾赔偿金157，863.60元；二、驳回王某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02.18元减半收取计2，301.09元，由王某负担345.16元，由上海乐通快递有限公司、上海闽航申通快递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955.93元。
判决后，乐通公司与闽航公司不服，上诉于本院，诉称，首先，付某在与王某发生交通事故时，属于请假休息时期，并未在履行运送快递的职务，故应由付某自身负担损害赔偿责任。其次，付某与乐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故即使付某的行为被认定为系在履行职务，也应当由乐通公司而非闽航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再次，根据付某在入职时签署的劳动合同相关条款的规定，如果业务员发生有责交通事故，应当由业务员进行赔偿，与公司无涉。原审认定乐通公司与闽航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依据，故乐通公司与闽航公司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为其无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王某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乐通公司与闽航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付某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乐通公司与闽航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乐通公司与闽航公司是否需对王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首先，乐通公司与闽航公司虽提出，付某在事故发生日并未有考勤记录，且公司对其予以扣除100元的款项，但乐通公司与闽航公司既未向法院明确付某请假、销假的手续或者旷工处罚的依据，也未说明扣款100元的具体原因。相反，事故发生时，付某驾驶的系乐通公司与闽航公司配发的工作用车。根据王某的陈述，付某在事发时尚有快递件在其车里。付某在接受公安机关的咨询时，明确表示其系在送快递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同时，在事故发生后，乐通公司与闽航公司的员工郑海春亦赶赴现场处理事故。本院注意到，乐通公司与闽航公司在原审中否认郑海春至现场处理事故，但却拒绝其出庭对质。原审法院根据上述情形，认定付某系因履行职务行为时发生事故，合法有据，本院予以认同。其次，就乐通公司与闽航公司之间的关系而言，虽然付某系与乐通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但该劳动合同第13条又规定，付某需遵守乐通公司制订的各项规章制度、劳动纪律等，包括但不限于闽航公司的管理制度大纲。同时，从两公司的关系分析，其法定代表人为同一人。更有甚者，付某在发生事故递送的快递单上印有“申通”字样。结合上述事实，本院有理由相信，乐通公司与闽航公司高度混同，付某系为两家公司同时服务，因此，原审认定乐通公司与闽航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亦无不可。再次，乐通公司与闽航公司虽在内部规定中明确，业务员如发生有责事故，需由其自身承担责任。但该规定对王某而言并无拘束力。综上所述，原审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乐通公司与闽航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89.76元，由上诉人上海乐通快递有限公司、上海闽航申通快递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海波
代理审判员 沈卫兵
代理审判员 洪可喜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左莉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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