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民再36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河南中州建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宋万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卫忠，河南循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金科，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白连营，男，汉族，1958年9月28日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新勇，河南智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培海，男，汉族，1972年1月28日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延晨，河南何延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河南中州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州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白连营、张培海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汴民终字第18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月19日作出（2015）豫法立二民申字第0198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中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卫忠、陆金科，被申请人白连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新勇，被申请人张培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延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4月10日，白连营起诉至尉氏县人民法院称，其于2012年9月21日与张培海签订钢管及扣件租赁协议书，将钢管及扣件租赁给被告，中州公司提供担保，现张培海拒不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租金。白连营请求判令张培海支付租赁费330900元，并由中州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尉氏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2年8月23日，尉氏县房地产管理所与中州公司签订尉氏县保障性住房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工程变更单上加盖有中州公司尉氏县保障性住房项目技术资料专用章。后张培海经人介绍，与中州公司的陈存良协商承包建设尉氏县保障性住房。之后，张培海及其合伙人张全然（又名张双建）带领工人进入该工地施工。2012年9月21日，张培海找白连营签订了钢管及扣件租赁协议，中州公司加盖了中州公司尉氏县保障性住房性建设项目技术资料专用章。之后，开始陆续租用白连营钢管和扣件，有借有还。2012年11月19日，张培海的合伙人张双建与中州公司的陈存良签订劳务施工承包合同，该合同加盖了中州公司尉氏县保障性住房建设项目技术资料专用章。2013年6月29日，张全然与陈存良协商签订终止尉氏县保障性住房建设项目施工承包协议（陈存良为甲方，张全然为乙方）。该协议第5条约定，甲方同意本工程所有合同中没有完成的各项工程由甲方完成，钢管租赁与乙方概无关系。后张培海退出该工地，中州公司陆续归还租用的钢管及扣件。2013年12月19日，白连营等到中州公司尉氏县保障性住房项目部工地讨要租金，双方发生纠纷，经尉氏县公安局工业路派出所处理未果。2014年2月9日，张培海以经手人名义向白连营出具欠条，内容为“经双方核对属实，欠租赁费330900元。欠款河南中州建筑有限公司尉氏保障性住房项目部”。
尉氏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白连营与张培海签订的租赁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协议。白连营向张培海按约定交付钢管、扣件等租赁物，张培海没有按约定向白连营支付租金，白连营请求张培海支付拖欠租赁费330900元的诉求，予以支持。中州公司在该租赁协议上加盖了中州公司尉氏县保障性住房建设项目资料专用章，为张培海担保，白连营不知道中州公司尉氏县保障性住房项目部为中州公司的职能部门，因此白连营并无过错，中州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张培海辩称该债务应由中州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中州公司辩称白连营与张培海签订的租赁协议与其无关，不应承担责任，且张培海具体租赁的钢管的数量中州公司毫不知情，也没有出具书面收条，请求驳回白连营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理论根据，不予支持。2014年10月9日，该院作出（2014）尉民初字第689号民事判决：一、张培海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白连营租赁费330900元；二、河南中州建筑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6263.5元由张培海、河南中州建筑有限公司负担。
中州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且错误。2012年9月21日，张培海与白连营签订钢管及扣件的租赁协议，没有具体租赁物数额，中州公司既不知情，也未派人参与此事并签字确认，租赁协议上的章不是中州公司加盖，且此章明确限定为技术资料专用章，不能加盖在租赁协议上，张培海出具的欠条，对中州公司没有法律约束力，应由张培海自负其责，一审判决认定中州公司为张培海担保、盖章的事实完全错误，欠条数字来源不清。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由白连营自行承担。一审没有查清白连营作为原告主体资格是否适格，根据现有证据证明，白连营与本案没有利害关系，应由案外人作为原告起诉。33万元来源不明，债务不真实。请求撤销原判，驳回白连营对中州公司的诉求。白连营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判决结果、适用法律均正确，请求予以维持。张培海答辩称，一审判决张培海承担责任，只责令中州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错误，应予纠正，应由中州公司承担责任，张培海不应承担责任。
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
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中州公司作为尉氏县保障性住房承建方，对于该工程建设过程中发生的设备租赁费用应当承担给付责任，故一审判决中州公司承担责任并无不当。关于白连营的主体资格问题，白连营是租赁合同一方的当事人，作为原告起诉张培海及中州公司主体资格适当。关于本案涉诉债务是否真实的问题，首先本案租赁的事实真实发生，所产生的数额经张培海核对并签字认可；其次，中州公司并没有提供本案所涉债务虚假的证据，故一审按照张培海所出具欠条上的数额判决并无不当。中州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信。关于张培海称其不应承担责任的意见，其没有提起上诉，该院不予审理。2015年3月11日，该院作出（2014）汴民终字第189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63.50元，由河南中州建筑有限公司承担。
中州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1.原判认定租赁费为33.09万元不真实，且与白连营的合伙人在派出所做笔录称拖欠租赁费约15万元相矛盾；2.白连营与张培海签订的《信和钢管及扣件租赁协议书》约定，钢管租金为每天每米1分，扣件为每天每套0.7分，顶丝每天每套0.3分，白连营实际结算时按照钢管每天每米1.1分，扣件每天每套7分，顶丝每天每套3分计算错误，应当予以调整；3.白连营提交的2014年1月14日退货票显示时间为2013年1月15日涂改形成，多计算了1年的租赁费7227元，应予扣除；4.白连营一方于2014年1月13日收到退还钢管1800米，没有算上作为丢失处理，该部分钢管款项共计21600元，应当予以扣除；5.有证据证明张培海同期还在外承包其他项目，白连营提供的3张票据显示有共计5270米钢管送往张培海的尉氏富士康工地，与中州公司无关；6.中州公司与张培海于2012年11月19日才签订《劳动施工承包合同》，不可能于2012年9月21日为张培海提供担保，故中州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中州公司请求依法予以改判。
白连营答辩称：1.白连营所供货由3名合伙人共同供应，由其负责办理相关手续。王红在派出所报案称张培海拖欠租赁费15万元是指所欠自己的款项，与张培海共拖欠其33.09万元租赁费并不矛盾；2.《信和钢管及扣件租赁协议书》对于钢管、扣件、顶丝的租金约定系出于笔下误，当时的市场价格应为钢管每天每米1.1分，扣件每天每套7分，顶丝每天每套3分，有《模架工具租赁价格》及同时期对外签订的合同予以印证。3.中州公司所称更改退货时间系原始改动，应按2014年1月14日计算租金。4.中州公司所称2014年1月13日退还钢管1800米，实际与2014年1月14日所退还的钢管是同一笔，中州公司错误重复计算。5.中州公司送往尉氏富士康工地的5270米钢管事实上就是送往中州公司工地，应由中州公司负责缴纳租赁费及退还钢管。6.中州公司实际使用涉案管件，应承担还款责任。7.中州公司再审期间提交的收条并非在二审程序结束以后形成，不是新证据。白连营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张培海答辩称，中州公司为涉案工程材料的实际承租人，且张培海的合伙人已与中州公司约定钢管租赁费用由中州公司承担，故中州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张培海不应当承担责任。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一致外，另查明：1.白连营与张培海于2012年9月21日签订的《信和钢管及扣件租赁协议书》第4条约定，结账方法：每2个月结算一次，如到期不能结算所欠款项，按银行利息计算。2.陈存良与张全然于2013年6月29日签订的《协议》第5条约定，“甲方（陈存良）同意本工程所有合同中没完成的各项工程有（由）甲方完成，钢管租赁于乙方（张全然）概无关系。”3.《郑州市建设工程材料基准价格信息》（2013年第2季度，郑州市建设工程造价管理办公室批准印发）显示，涉案租赁合同发生期间，钢架管每米每日租赁指导价为0.012-0.015元，扣件每个每日租赁价格为0.007-0.01元。4.本案二审卷第75页，《新源建筑设备租赁站品种收据（退票）》（标号为11）显示，尉氏中州公司于2014年1月14日退钢管1800米。该2014年1月14日系2013年1月15日涂改形成，白连营不能提供该退票原件供比对。5.中州公司在再审期间称张培海于涉案工程施工同期在通许与杞县交界地段承包有另案工程。6.中州公司再审期间提交3份收条，称系退货时由白连营一方出具，且未进行结算。白连营称该3份收条不是新证据，且均能与其开具的退票相印证，并未重复计算。7.白连营提交算账清单显示，张培海所欠钢管租赁费分别为43884元（本案二审卷第68-69页，下同）与54400.46元（16830.2＋4241.78＋4696.25＋4544.76＋4696.25＋4282.05＋
3085.61＋2136.02＋2067.12＋2136.02＋2067.12＋2136.02）（第85-96页）；该两部分钢管租金系按照0.011元／米／天的标准计算（第68页，第85-96页）。8.白连营提交算账清单显示，白连营起诉主张的330900元租赁费中包含有22813元利息（其中信和7760元，新胜5614元，新源9439元，见本案二审卷第59页、第69页、第97页）。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建筑设备租赁费用应由张培海支付，中州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白连营与张培海签订的租赁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协议。白连营按约定向张培海交付租赁物，张培海应按约定向白连营支付租金。中州公司在租赁协议上乙方（张培海）担保人处加盖尉氏县保障性住房建设项目技术资料专用章，且未否定前述公章的真实性，应按协议承担保证责任。中州公司称其与张培海于2012年11月19日签订《劳动施工承包合同》，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于当时才发生承包关系，且与白连营在签订合同以后即向张培海供应租赁物的事实相矛盾，故对其盖章时间不合情理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中州公司应当支付的租赁费用问题。首先，关于钢管、扣件、顶丝的租赁费用标准问题，中州公司称钢管租金为每天每米1分，扣件为每天每套0.7分，顶丝每天每套0.3分，经与《郑州市建设工程材料基准价格信息》对比，白连营主张该部分金额属“笔下误”更为符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予以确认，故对该部分金额不再进行调整。但白连营提交的部分租赁票据对于钢管的价格计算系按照每米每天1.1分的价格进行计算，并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该部分多计算的费用共计8936元［（43884元÷0.011×0.001）＋（54400.46÷0.011×0.001）］，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其次，白连营提交的2014年1月14日退货票系从2013年1月15日涂改形成，白连营不能提供原件进行对比，且不能就涂改之处作出合理说明。中州公司称多计算了1年的租金7227元（0.011元／米／天×1800米×365天），符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予以支持。再次，中州公司称送往尉氏富士康工地的钢管和扣件系由张培海自己使用，与其认可张培海系在通许县与杞县交界地段承包工程相矛盾，本院不予支持。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张培海与白连营订立的租赁协议约定对拖欠租赁费按照银行利息计算，属约定不明，故白连营向张培海主张利息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该部分多计算的利息金额总计22813元，应予扣除。中州公司再审期间提交的收条系在二审程序结束后提供，且不足以推翻原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综上，中州公司再审申请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在计算租赁费金额方面存在不当之处，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汴民终字第189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尉氏县人民法院（2014）尉民初字第68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变更尉氏县人民法院（2014）尉民初字第6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张培海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白连营租赁费291924元（330900元-8936元-7227元-22813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263.5元，由白连营承担263.5元，由张培海、河南中州建筑有限公司承担6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63.5元，由白连营承担263.5元，由张培海、河南中州建筑有限公司承担6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荆国安
代理审判员 李向乔
代理审判员 项 坤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向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