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庆中民终字第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金卫，男，汉族，1967年11月25日出生，宁县人。
委托代理人李拴玲，女，汉族，1968年10月11日出生，宁县人。系范金卫之妻。
委托代理人路秀芳，甘肃北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建军（曾用名胡燕飞、胡三丑），男，汉族，1965年9月13日出生，农民，宁县人。
上诉人范金卫因与被上诉人胡建军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宁县人民法院（2014）宁民初字第6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范金卫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拴玲、路秀芳与被上诉人胡建军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范金卫、胡建军系表兄弟关系，范金卫的母亲系胡建军的姑母。1987年宁县和盛镇人民政府以和政发（1987）049号文件给范金卫、胡建军各批一处宅基地。胡建军经村组两级组织批准在原和盛镇农机站门前划拨庄基一处，四至清楚。胡建军雇佣他人将地基拉土填平，并将建房工程承包他人准备修建时，原和盛农技站以胡建军划拨庄基的地皮属农技站所有，阻挡不让修建，后农技站将该地基转让给范金卫之父范文治，范文治在该地基上修建了五间上房和两间偏房，为此，胡建军与农机局、和盛农技站发生纠纷。自1987年以来，胡建军多次找有关组织解决其庄基及赔偿问题未得到解决。1992年2月27日，胡建军上访到宁县农机局，时任农机局局长赵玉石曾书面向胡建军答应解决该问题，但未得到解决。胡建军不断在宁县公安局和农机局之间上访，1992年7月30日宁县公安局、宁县农机局与胡建军三方达成解决庄基问题的协议，未得到履行。胡建军多次找有关组织要求解决问题最终都没有结果，于是就多次扣留宁县农机局小车、审验的拖拉机，要求解决问题。1994年12月17日宁县法院以妨害公务罪、判处胡建军拘役三个月，罚金1000元。胡建军于1994年9月9日被收审，9月24日被逮捕，12月27日宣判后当天释放。1992年8月12日，胡建军又上访到宁县公安局，该局建议宁县和盛镇政府对该诉争地基尽快进行确权以免再发生纠纷。在此情况下，范文治于1997年2月24日找冯致忠要求与胡建军和解。在范文治的提议下，由冯致忠作为中间人双方达成了本案诉争的庄基退还协议。胡建军对该协议进行公证，随后又拿公证协议书及和盛村委会的介绍信在土管局和房产管理所分别办理了有关登记手续。协议之前本案诉争房屋由曹玉锁承租，协议达成当日，范金卫从曹玉锁手中收回了该房屋。胡建军随即搬进了该房屋，10多年来无争议。胡建军于3013年将该住宅转让给第三人商业开发，范金卫于2013年11月5日以返还原物纠纷提起诉讼。诉讼中胡建军向法院提交了房屋所有权证书和土地使用权证书，范金卫于2013年11月6日撤回起诉。后又于2014年4月3日以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为由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范金卫、胡建军诉争的房屋地基发生纠纷时间较长，纠纷发生后，胡建军曾就纠纷通过多种途径寻求解决未果的情况下，采取扣押宁县农机局小车、干扰农机局工作人员履行职务等非法手段寻求解决问题，后因涉嫌犯罪被宁县人民法院以妨害公务罪，判处胡建军拘役三个月，并处罚金1000元。服刑期满后，范金卫之父范文治（已故）提出双方私下和解，后经中间人冯致忠（已故）从中协调双方达成一致意见，范金卫方退出住房及地基，胡建军入住诉争房屋并占用诉争房屋地基，后办理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证书，并入住诉争房屋至今长达十多年，双方均无争议。足以说明双方就诉争的房屋及地基纠纷已达成和解协议。协议书中除有当事人的署名外，有中间人冯致忠的签名，虽然该签名不能经其本人确认其签名的真实性，但该签名已经其子确认属实。且协议达成后时任村文书加注了意见，并加盖了村委会的印章。足以说明该协议客观存在。且协议不违背法律法规的规定，属有效协议。范金卫提出胡建军强行入住其住宅，因念及亲情未及时主张权利让其入住长达十多年，缺乏证据证实，也不符合情理。范金卫提供笔迹鉴定来证实协议的虚假性。虽经鉴定确认协议中范金卫本人的签名及中间人范金卫之兄范金卫的签名不属本人所写，但仅凭该鉴定结论来否定协议的客观真实性，证据单一，不具证据优势，难以否定。加之双方就住宅地基之争时间久远，当时协议主要是由范金卫之父参与达成。故范金卫起诉请求确认退房协议无效，责令胡建军返还基于无效协议所占有的房产价值40万元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胡建军提出要求范金卫赔偿其损失60万元，因其未交纳反诉费，不予审理。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范金卫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鉴定费5300元，共计12600元，由范金卫负担。
范金卫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上诉人曾与被上诉人就争议的房屋及地基已经达成和解协议，该认定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称是上诉人的父亲经中间人说和达成，但协议书上没有上诉人父亲签名，该协议上签署的是上诉人及上诉人兄长的名字，但上诉人及兄长并不知情，且经鉴定，该签名均不属于上诉人及兄长本人所签，上诉人本人或委托他人并未与被上诉人签订过任何协议；二、上诉人的房屋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没有经过合法转让，故上诉人提交的土地使用权证书及房屋所有权证书合法有效。三、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张清奇等证言，未出庭接受上诉人质询，不应作为定案依据。综上，请求撤销宁县法院（2014）宁民初字第670号民事判决，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
胡建军答辩称：本案诉争的协议是上诉人父亲范文治主持达成的，有村委会盖章及村小组组长的签名，该协议已达成十几年，协议上的签名会发生相应变化，鉴定结论不具有科学性，现该协议已履行数十年，在此期间，上诉人从未就房屋权属问题提出过任何主张。现上诉人之所以提出，是因为近年来，涉案土地被房产商开发，上诉人为了补偿款才提起诉讼。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合情合理，应予维持，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范金卫为支持其上诉及理由，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1、1981年大包干到户合同书复印件一份。欲证实宁县和盛村各组土地于1981年已经分到各组，范金卫于1987年所修建的宅基房屋所占土地是十一组的土地，并非十组；2、范金卫的分家清单。欲证实范金卫于1986年10月和父母分家另过，本案所争议的宅基地分给了范金卫，其父未经范金卫授权，不能擅自处分范金卫的宅基房；3、原宁县和盛镇农机站站长高振玺的证言。欲证实双方争议的宅基地房屋系范金卫修建；4、宁县和盛镇十一组组长尚鹏虎证言及身份证复印件。欲证实双方争议的宅基地系十一组的土地；5、证人鲁红续、尚朋录、尚孝科、郭万贵、孟治田证言各一份。欲证实2014年胡建军曾请该五位证人找其调解该宅基房的问题；6、证人邱宏武证言一份。欲证实其于1996年才担任该村支书，1997年2月24日达成的协议，村委会没有参与此事；7、证人冯晓卫、鲁保宁宅基复印件一份。欲证实该宗土地系十一组土地，并非十组土地；8、宁县和盛村村委会证明一份，欲证实2000年以前申请的宅基地没有明确村民宅基地具体位置，房屋建成后土管部门才予以丈量并颁发证书；9、证人曹玉锁证言。欲证实其承租房屋后，因胡建军抢夺房屋，迫使其搬出承租房屋；10、胡玉琴调查笔录。欲证实范金卫父亲无权处分涉案房屋；11、张清奇调查笔录。欲证实其于1998年担任十组组长，但协议产生于1997年，其未参与调解；12、邱宏武调查笔录。欲证实原审判决所述与其当时所作有出入；13、尚鹏虎调查笔录。欲证实涉案土地系十一组土地。胡建军对证据1、2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邱宏武、张清奇的证言应以法庭调查为准，对其他证言均有异议，认为均不是事实。审查认为，证据1、2，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张清奇、邱宏武的证言应以该二人向宁县公证处所作调查及原审法院调查为准，其他证人证言，均不符合证人应当出庭作证的相关规定，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协议书，公证书，房屋所有权证，宁县公证处向张清奇作出的复查笔录，原审法院向邱宏武，张清奇，邱华宁作出的调查笔录，宁县和盛镇人民政府和政发（1987）049号文件，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宁县公安局与农机局、胡建军所签订的协议书，宁县人民法院（1994）宁刑初字第67号刑事判决书在卷佐证，应予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为：以范金卫名义与胡建军所达成的协议书的效力问题。
1987年，宁县和盛镇人民政府给范金卫、胡建军各批宅基地一处，胡建军的宅基地位于原和盛镇农机站门前，在胡建军修建庄基过程中，原和盛农机站以宅基地属农机站为由阻挡修建，并将地基交由范金卫之父范文治，范文治在该地基上修成宅基一处。此后，胡建军多年来多次向宁县公安局、农机局提出上访，但均未得到处理。1997年2月24日，范金卫之父范文治提出和解，并在中间人冯志忠的说和下，以范金卫的名义与胡建军达成庄基转让协议，将范文治建成的宅基转让给胡建军。该协议上有时任队长张清奇的盖章、宁县和盛镇和盛村民委员会的加注意见及盖章。经审查，张清奇在宁县公证处及原审法院做调查时均证实该协议确系胡建军与范文治所签。时任文书邱华宁亦向原审法院证实该协议系胡建军与范文治所签，在经村委会同意后，其加注了意见并加盖了村委会印章。该协议签订后，胡建军便占有、使用该宅基，至今已长达十七年之久，在此期间，范金卫从未提出过异议，视为范金卫对胡建军占有、使用涉案宅基的默认。1990年1月，宁县人民政府就涉案土地给范金卫颁发了集体土地建设使用权证，2005年4月，宁县人民政府又就涉案土地给胡建军颁发了集体土地建设使用权证，经宁县土地局和盛分局工作人员证实，土地权属以最后一次登记为准，因范金卫的集体土地建设使用权证登记先于胡建军的集体土地建设使用权，故范金卫的集体土地建设使用权已失去法律效力。该协议签订于1997年2月24日，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规定：“下列民事行为无效：（一）、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二）、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法不能独立实施的；（三）、一方已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谓的；（四）、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五）、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六）、经济合同违反国家指令性计划的；（七）、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因本案协议不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故协议真实有效。同时，范金卫上诉称其从未将宅基转让给胡建军，不认可协议的真实存在，但确认合同无效是建立在有合同的基础上，范金卫一方面认为无协议，一方面又诉请确认合同无效，两者相互矛盾，其认为协议应为无效合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基于合同无效而诉请判决给付40万元的房产价值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处正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范金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帅之
审 判 员 王 军
代理审判员 樊 欣
二〇一五年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苏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