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3民再5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季晓中（曾用名季小中）。
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凤忠。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周少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淑君。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兵。
再审申请人季晓中与被申请人周少明因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徐民终字第18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5月15日作出（2017）苏03民申113号民事裁定，以代理不合法为由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本案。本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7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季晓中及其委托代理人成凤忠，被申请人周少明及其委托代理人徐兵、顾淑君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季晓中诉称:原告于2001年1月1日向被告借款30000元，后因资金周转困难未偿还又重新向被告出具借据。借款到期后，被告因原告未偿还借款而强行将原告的房屋占有。被告强行占有原告的房屋没有法律依据，应当返还房屋。现起诉要求被告退还非法占有的属原告所有的位于新沂市××××号房屋。
被告周少明辩称：1、涉案房屋是原告以物抵款给被告的，且本案发生时间为2001年，故不适用物权法的规定，而应适用民法通则的规定；2、根据民法通则第135条之规定，原告的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3、根据民法通则第55条、56条、57条、58条、72条、92条之规定，本案被告有偿取得讼争标的物12年来的行为，一不属于无效行为，二不属于非法侵占，三不属于不当得利，四不属于拾得遗失物，五不属于违法代理，六不属于符合被撤销的民事行为条件，故被告取得该财产应当受法律保护；4、被告有偿取得该讼争标的物12年来对房屋进行改造、改建、另建、居住、使用、处分、收益无争议。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原、被告系同组村民。原告季晓中系新沂市北沟街道××西××号房屋的所有权人，该房屋原由原告租赁给他人居住，被告周少明自2002年在该房屋中居住至今。讼争房屋原有瓦房3间、东面偏屋2间、东南角石棉瓦棚1间、西南角卫生间（平房）1间、西面简易棚1间，被告周少明在居住期间对房屋进行了改建和修缮，该房屋现有瓦房5间、东边偏屋2间，东南角石棉瓦棚1间、西南角卫生间（平房）1间、西面简易棚1间。被告周少明使用其中3间瓦房，另外2间瓦房由被告租赁给他人居住。还查明：原告季晓中因养猪需要资金向被告周少明借款未偿还，于2001年1月1日向被告出具借据一张并承诺以房产证和财产抵押。借据中载明尚欠借款本金30000元及2000年-2001年下欠的利息3600元。换据时，双方约定借款月息300元，使用期限至2002年12�。借款到期后，原告未偿还。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是讼争房屋的所有权人，依法享有对该房屋的占有和使用、收益的权利。被告虽辩称房屋已经以物抵款，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故对被告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原告请求返还讼争房屋，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八十六条规定：“非产权人在使用他人的财产上增添附属物，财产所有人同意增添，并就财产返还时附属物如何处理有约定的，按约定办理；没有约定又协商不成，能够拆除的，可以责令拆除；不能拆除的，也可以折价归财产所有人，造成财产所有人损失的，应当负赔偿责任”。至于原告在取得被告扩建的房屋后，是否应对被告进行补偿及如何补偿的问题，因双方在本案中均未提出相应的�讼请求，故本案对此不予处理，双方可另行起诉。关于法律适用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条之规定：“公民的个人财产，包括公民的合法收入、房屋、储蓄、生活用品、文物、图书资料、林木、牲畜和法律允许公民所有的生产资料以及其他合法财产。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侵占、哄抢、破坏或者非法查封、扣押、冻结、没收”。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可见，不论是民法通则还是物权法均保护公民的合法财产权利。另外，被告周少明自2002年在该房屋中居住至今，其侵权行为一直存在，故本案应适用物权法之规定，对被告的此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而本案原告是基于其对房屋的所有权提起的返还原物诉讼，行使的是物权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抗辩制度，故被告周少明以原告未在诉讼时效内提起诉讼而丧失胜诉权的主张本院亦不予采纳。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周少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腾退位于新沂市北沟街道××西××号房屋，返还给原告季晓中。
上诉人周少明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季晓中因养猪需要资金向上诉人借款30000元未偿还，于2001年1月1日向被告出具借据一张并承诺以房产证和财产抵押，使用期限至2002年12月。借款到期后被上诉人未偿还借款，自愿将当时不足30000元的房屋抵偿给上诉人，诉争房屋的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是被上诉人主动交付上诉人的，自2002年底至被上诉人起诉的10多年时间内，被上诉人一直未向上诉人主张房屋的权利，上诉人修缮房屋、加盖两间房屋、对外部分出租房屋等，被上诉人均无异议，该房屋实为以物抵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另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条对公民财产作出错误的认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季晓中辩称：上诉人主张以房抵债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中已经明确查明双方之间不存在书面的以房抵债的约定，举证期限内，上诉人也未能向法庭提供有力证据证明自己的观点，虽然上诉人持有一份借据，主张该房屋抵押给上诉人，但是依照法律规定，双方并未办理抵押合同手续，所以上诉人持有的所谓的抵押条据是无�的。关于法律适用问题，原审判决引用民法通则第50条属于笔误，因为后面的条文是民法通则第75条的内容，该条文与本案有直接的关联，所以原审判决不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法庭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1、涉案房屋是抵押还是抵偿。2、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证人证言14份，证明被上诉人季晓中因养猪欠周少明30000元，后因养猪赔了还不起该笔借款，将其自有的三间瓦房抵给周少明的事实。其中证人张某对其证言出庭作证。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不属于新的证据，属于一审期间就应当向法庭提交的证据，而且14份证人证言所表达的语句和用词都较为一致，以上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涉案房屋达成的以房抵债的协议，证人张某也否认作为见证人在协议上签字的事实。在民间普通的老百姓对于抵押和抵偿是分不清其中的内涵的，一般会认为抵押房屋就是把房子抵偿了，上诉人的证据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14份证人证言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借款的事实，至于是抵押还是抵偿的事实，须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申请人是讼争房屋的所有权人，依法享有对该房屋的占有和使用、收益的权利。但一、关于房屋是抵押还是抵偿问题。被上诉人季晓中因养猪需要资金向上诉人周少明借款30000元未偿还，于2001年1月1日向上诉人更换借据一张并以房产证和财产抵押。借据中载明尚欠借款本金30000元，每月利息300元，2000年-2001年欠利息3600元，借款使用期限至2002年12月。借款到期后，被上诉人未偿还。此后，双方当事人一�列的实际行为形成了以涉案房屋抵偿债务的事实，其一，借款到期后，涉案房屋占有人发生更替，由被上诉人变更为上诉人，且上诉人占有涉案房屋后，被上诉人在当时不持异议，至其2013年3月向新沂法院起诉前也未主张其权利，应视为被上诉人的自愿行为，14位证人证言也补强证明了被上诉人是自愿将房屋抵给上诉人的这一事实；其二，借据持有人发生更替，借据由上诉人持有转为被上诉人持有，与上诉人陈述其与被上诉人以房抵债达成合意后交还了借据的内容相吻合，亦符合债清据还的通常做法。在14份证人证言中张义朋、牛某、石某、陈庆楼等12名证人证明被上诉人因欠上诉人30000元无力偿还，以房抵帐，陈士朵、马树香2名证人证言表述为被上诉人将房子抵押给上诉人的，从双方当事人的行为至证人证言，房屋抵偿事实形成优势证据；其三，涉案房屋当时市场�不足30000元，而借款到期时，上诉人本金和利息达到40800元，与上诉人陈述当时接受以房抵债不合算，不接受以房抵债被上诉人又无能力还款的结果是更吃亏，权衡再三后接受房屋，退还借据的内容相吻合，实际上当时的以房抵债是有利于被上诉人的行为；其四，上诉人接受涉案房屋对其进行了添附，在原三间修缮基础上又加盖了两间，被上诉人对其知情亦未提出异议；其五，涉案房屋在债务到期双方交付时，被上诉人的房屋是对外租赁的，无证据证明该房屋是被上诉人唯一的居住房，被上诉人以房抵债存在合意的基础；其六，涉案借款到期后历经10多年时间，被上诉人未能作出偿还欠款以消灭债务返还房屋的意思表示，相反，被上诉人因获悉涉案地块可能面临拆迁，房屋出现较大升值时主张返还房屋，有违诚实信用原则，部分证人证言也表达了对被上诉人不诚信�为的不认同，如王林证人证言“……他家（季晓中）看房子长（涨）钱某，不讲理……”、陈庆楼证人证言“……现在季小（晓）中家反悔，这是无理的……”。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第（三）款、第（五）款、第五十九条、第八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双方当事人以房抵债事实应予认定。
二、关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根据证据高度盖然性规则，被上诉人以涉案房屋抵债事实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九条，认定上诉人非法占有涉案房屋并构成侵权是适用法律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错误，应予变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3）新民初字第147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季晓中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均由被上诉人季晓中负担。
季晓中再审申请称：第一，原审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无效。第二，以房抵债是要式合同和实践合同双方之间从未就涉案标的物抵偿为被申请人。第三，原审的证人证言没有可信度。第四，证人证言无法否定申请人2001年1月1日给被申请人换据所写的借条上载明的房产证和财产抵押的事实。第五，以物抵债的事实不存在，原审法院的六个推断是不符合法律相关规定和生活常识的。1、被申请人占用申请人的房屋是折抵申请人的借款利息并非是以此可以推断申请人将涉案房屋抵偿给了被申请人这是第一个原审法院判决所推论的不客观性不具有生活常�性，更不具有法律性。2、原审法院将借据持有人发生更换过的借据原件在申请人处的结论是以物抵债合议已经形成不符合本案的事实，申请人手中的原件是第一次换据所写，期限届满之后申请人又按照被申请人的意思重新换了一张借据原来的借据被申请人交还给申请人，这是常识性问题不能以此推断抵债合议的形成。3、原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的市场价与抵债对于申请人有利，对这一点作为无论作为房屋买卖合同还是其他合同买卖双方确定的价格并非是市场价，法院不应以此推断只要有利于申请人就确定为抵债合议形成。4、原审法院对于申请人对涉案房屋的添附没有提出异议，而推断出双方抵债合议的形成更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交易规则和习惯。5、原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不是申请人的唯一住房，所以就推定为是以房抵债，这个推论是强加给申请人的。6、时间上的跨度和是否拆迁不是也不可能是作为以房抵债的标准。综上我们认为原审法院的判决无事实根据和法律基础，完全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和江苏省高级法院关于以物抵债的司法解释和操作要点，也违背了物权法定这样一个法律原则。
周少明答辩称：请求驳回再审申请，维持生效裁判。
再审还查明：本案在2014年6月3日二审开庭审理中，被申请人自认（庭审笔录5-6页）争议双方在交付房屋时签过一个协议，证人张某和田某作为见证人在协议上签字。提供证人张某出庭作证“好像签订了协议，我不在场，协议我见过，周少明拿协议给我看的，协议上写的是季晓中以他的三间瓦房抵欠周少明的3万元”。但被申请人在一、二审及再审中拒不提供该协议。被申请人占用申请人的房屋，申请人自认是折抵借款利息。双方之间借款未清偿。
本院再审认为，申请人季晓中因养猪需要资金向被申请人周少明借款未偿还，于2001年1月1日向被申请人出具借据一张并承诺以房产证和财产抵押。借据中载明尚欠借款本金30000元及2000年-2001年下欠的利息3600元。换据时，双方约定借款月息300元，使用期限至2002年12月。被申请人占用申请人房屋申请人是认可的，借款到期后，申请人未偿还。在该笔借款未清偿的情形下，申请人请求返还被申请人占有房屋的主张不能成立。被申请人对其主张的以房抵债的请求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以房抵债的事实存在，且拒不提供其自认的以房抵债的协议，因此，二审认定本案为申请人以房抵债的依据不足，裁判理由存在瑕疵，但结论并无不当。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徐民终字第180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葛 文
审判员 刘 康
审判员 蔡青峰
二〇一八年八月九日
书记员 王珠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