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浙绍民终字第11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伟朵。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孙啸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孙燕。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孙永仁。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新美。
上诉人郭伟朵为与被上诉人王孙燕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1）绍诸民初字第1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10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高伯军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徐燕飞、丁林阳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0年5月9日，原告驾驶轻便二轮摩托车从诸暨市江藻镇驶往市区，在途经诸暨市暨阳街道赵家埠农家乐门口地方，与被告郭伟朵所饲养的狗发生碰撞，导致原告跌倒受伤及车辆损坏。该事故经诸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查并作出事故认定书，认为原、被告均无导致事故的过错，双方均无责任。上述事故造成原告上下唇多处裂伤、冠折等损害后果，经治疗花去医疗费12270.2元，伤经绍兴明鸿司法鉴定所评定为拾级伤残，花去鉴定费2000元。根据原告伤情及治疗经过，考虑误工90天、陪护15天、交通费1000元。审理中，被告对原告的伤残要求重新鉴定，该院依法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重新进行了鉴定，原告的伤经重新鉴定，仍为拾级伤残。
原审法院另查明，事故发生后原告花去拖车费150元及停车费5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是按交通事故还是按饲养动物损害责任处理。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交通事故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事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车辆驾驶人、行人、乘车人以及与道路交通活动有关的单位和个人，都应当遵守本法。据此可以说明狗不能成为道路交通安全法的适用主体。因此，本案应属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对原告造成的损失，被告依法应当予以赔偿。现原告合理的损失为：医疗费12270.2元、误工费7557.3元、护理费1259.5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元、残疾赔偿金54718元、交通费1000元、营养费600元、鉴定费2000元、财产损失2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合计84755.05元。因原告的车辆损失未经评估，被告又不予认可，原告现主张的修理费，该院不予支持。鉴于本案原告在事故发生当中未尽充分的注意义务，应当存在较大的过失，故可适当减轻被告方的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七条、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判决：1、被告郭伟朵应当赔偿原告王孙燕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鉴定费、营养费、精神抚慰金等计人民币67805元，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2、驳回原告王孙燕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应收诉讼费2464元，依法减半收取1232元，由被告郭伟朵负担。
原审判决作出后，上诉人郭伟朵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被上诉人诉称上诉人饲养的狗突然从道路右侧穿出，狗撞到被上诉人的车上，导致被上诉人受伤。但被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小狗“突然”从道路右侧穿出，主动撞上被上诉人这一基本事实；2、被上诉人发现上诉人的小狗在道路上行走，由于自己采取的措施不当导致摔伤，被上诉人也未能证明其已尽到了谨慎驾驶、在交叉路口减速慢行的义务。因此被上诉人应承担由于其重大过失而产生的不利后果；3、本案事故经诸暨市交警大队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无责任，属于交通意外事故。据此，上诉人认为基于意外事故产生的损失理应由双方各自承担。退一万步讲，如果要考虑到双方的损失大小，那么也应该使用公平原则，由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进行合理的自愿的补偿；4、原审法院在认定被上诉人损失数额存在较大偏颇。较大部分的损失不符合常理，对于被上诉人的各项损失是否因该事故产生，上诉人表示强烈怀疑。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显失公平。1、本案不属于侵权纠纷，《侵权责任法》中的饲养动物致人损害，是指基于饲养动物的行为，即动物对他人进行咬、抓、追赶、惊恐等一系列的积极行为，由此对他人造成的损害由饲养人承担责任。但本案是由于被上诉人的过失行为导致与狗相撞，故该损害引起的后果不应由上诉人承担；2、退一万步讲，即使本案适用侵权，那么由于被上诉人未尽到谨慎驾驶、在交叉路口减速慢行的义务，存在明显的重大过失。根据《民法通则》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也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或主要责任，原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承担80%的责任无法律依据。三、原审法院的判决不符合我国的国情和正常的社会现象。在我国农村，养狗散养是正常的社会现象，也未见相关行政执法机构对这一行为作出处罚。相反，狗自由地穿行在农村正是人与社会和谐发展的生动体现。如果说人狗“狭路相逢”，是苛求狗主动给人让路还是人给狗让路，这个答案不言而喻。而如果人狗避让不及相撞，让狗主人承担主要责任，则闻所未闻。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基础上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孙燕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根据《民法通则》第127条和《侵权责任法》第78、79条，饲养动物致人损害的侵权责任原则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只要发生了饲养动物致人损害的后果，饲养人或管理人就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上诉人是狗的饲养人和所有者，被上诉人因狗致伤，加害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侵权责任就此成立，被上诉人不用承担小狗“突然”从右侧穿出，主动撞上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且当时被上诉人按正常车速行驶，由于狗突然穿出，躲避不及而受到损害，已尽到谨慎驾驶义务，不存在重大过失。交警大队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只是法院判决案件的依据之一，法院根据案件具体情况适用法律，饲养动物致人损害的侵权责任对动物饲养人或管理人本身就是一种加重责任，交警大队认定是意外事故不能成为上诉人的免责理由。出此事故不仅给被上诉人带来肉体上的折磨，更带来精神上的摧残，被上诉人提出的损失要求尽在法律范围之内，原审法院作出的损失数额认定于法有据。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本案属于侵权纠纷，上诉人并无充分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重大过失，且当事人有无过错并不是侵权责任构成要件，无过错责任本身就是加重饲养人或管理人的责任，一方面是因为饲养人是饲养动物的获益者，另一方面饲养人或管理人更了解其饲养动物的习性，更容易防范损害的发生。如果适用过错责任，难免加重受害人的注意义务，有失公平。三、原审法院的判决于情于理，具备法理基础。法律适用具有普遍性，并无城市和农村之分。农村养狗与城市养狗致人损害承担的责任也应一致。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郭伟朵在二审中提交了由其代理人孙啸尘出具的证明复印件一份，证明涉案小狗已经死亡及被上诉人当时的车速较快的事实。被上诉人质证认为，涉案小狗没有死亡。本院审查后认为，孙啸尘系上诉人在本院二审中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在无其他相关证据印证的情况下，其作出的有利于上诉人的证明或陈述，真实性无法确认，故本院不予认定。
被上诉人王孙燕在二审中未提出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依法受到保护。本案被上诉人王孙燕在正常驾驶二轮摩托车途中与路外跑入道路的由上诉人郭伟朵饲养的狗相撞，致王孙燕受伤的事实清楚。因狗不能成为道路交通安全法的适用主体，根据有损害应当有救济的原则，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属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并无不当。因上诉人郭伟朵对自己饲养的狗未尽到必要且足够的看管义务，导致狗造成了被上诉人的损害，对此，作为狗饲养人的上诉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对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上诉人依法应当予以赔偿。鉴于被上诉人王孙燕在驾驶过程中对路况也未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存在较大过失，故可适当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据此判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合理损失84755.05元承担80%的赔偿责任计67805元合理。上诉人郭伟朵提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不符合我国国情和正常的社会现象之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64元，由上诉人郭伟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伯军
代理审判员 徐燕飞
代理审判员 丁林阳
二〇一一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章卫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