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2民终4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鄂东医疗集团市中心医院，住所地湖北省黄石市天津路141号（中心院区）、湖北省黄石市西塞山区医院街293号（普爱院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2020042008321XH。
法定代表人：张杰，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俊，湖北善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傅丹，男，1964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黄石市爱康医院有限责任公司职工，住湖北省黄石市西塞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三慧，湖北易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鄂东医疗集团市中心医院（以下简称市中心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傅丹人事争议一案，不服黄石市黄石港区人民法院（2016）鄂0202民初23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市中心医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其以傅丹及黄石市爱康医院有限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为由向仲裁机构提起仲裁，仲裁进入一审程序后，其也想提起反诉，但一审法院以会对全案进行审查为由未予支持。故本案因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没有参与一审，应当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在其作出开除决定时，《全民所有制事业单位专业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辞职暂行规定》并未废止，一审判决以该文件已废止，其作出开除决定错误无效不当；三、傅丹在其处已连续工作满十年，双方形成的是无固定期限的人事聘用合同关系，故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人事聘用合同期限届满后即终止，双方再形成的是劳动关系不当；四、其依据相关文件精神，对全体医生进行考核，因发生的医疗纠纷而应扣发傅丹工资并未到位，故傅丹应当向其返还多发放的工资30000元；五、双方补充约定，其发放安家费或者分配住房租赁居住。但傅丹既领取了安家费，又分配到了租赁房屋且没有缴纳房租，故安家费50000元应予返还，且还应承担房租。自动离职后的房屋占用费及物业管理费用应予赔偿；六、其依据《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作出的开除处分系事业单位内部处分，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
傅丹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其是合法解除人事合同后至黄石市爱康医院有限公司就业，双方的纠纷与该医院无关；国家新颁布《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后，市中心医院应引用该新规定处理双方纠纷，而非引用旧规定；任何单位无权对其职工进行罚款等处理，且单位内部文件未经过民主大会同意，不能使用；其作为科室的负责人，对科室所有人员的医疗行为承担责任，也不公平；本案有些医疗纠纷赔偿是行政部门与患者私下达成的，且相关部门并没有进行医疗责任的界定，而行政部门由此转嫁给其等医生不合理；安家费等补充协议有约定，其可以享受。
傅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鄂东医发【2016】12号《关于给予傅丹开除处分的决定》，判令市中心医院补办与其于2015年6月11日解除聘用合同的手续；2、判令其无需支付医疗纠纷罚款30000元，并返还从其工资中扣除的医疗纠纷罚款9523元；3、判令市中心医院支付2014年6月至2015年6月未签订聘用合同期间双倍工资差额14972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傅丹与市中心医院于1989年8月建立人事关系，其后于2000年11月与市中心医院解除人事关系。2005年初，傅丹作为高学历人才被引进回到市中心医院工作。2005年3月28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市中心医院为傅丹提供基本住房一套，房屋所有权属于市中心医院，待傅丹自购住房后收回，此外市中心医院还需一次性支付傅丹安家费50000元。傅丹需在市中心医院工作八年以上，其如果在合同期内调离，则市中心医院有权收回支付给傅丹的全部安家补贴费用、住房使用权及培训费用，并按八年的工作年限每少一年由傅丹支付10000元。2006年3月10日，双方签订《黄石市事业单位工作人员聘用合同书》，双方约定：傅丹的聘用期从2006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合同期满后，双方并未续订聘用合同，但傅丹仍在市中心医院工作。期间，市中心医院与患者发生多起医患纠纷涉及到傅丹及其所负责的科室，其中与患者占彬、胡月清家属的纠纷经黄石市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以下简称黄石医调委）论定，对其家属进行赔付，而与患者黄中良家属的纠纷未经黄石医调委论定自行达成协议，三起纠纷共计扣发傅丹绩效工资9522.95元。2015年5月8日，傅丹向市中心医院提出辞职后于同年5月28日离岗，其后于2015年7月24日与黄石市爱康医院有限责任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市中心医院于2016年2月3日向傅丹送达通知书，要求其于十五个工作日内回来上班。傅丹于同日回复予以拒绝。2016年3月24日，市中心医院的上级机构鄂东医疗集团下发鄂东医发【2016】12号文件，给予傅丹开除公职的处分。2016年4月28日，市中心医院向黄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人事仲裁，该委于同年11月21日作出黄劳人仲裁字【2016】第435号仲裁裁决书，傅丹不服，双方因此成诉。
另认定，市中心医院为事业单位法人，傅丹系其聘用人员。
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争议的性质及聘用合同何时解除的问题。由于市中心医院系事业单位，而傅丹系其聘用人员，双方之间系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因辞职所发生的人事争议。市中心医院主张傅丹辞职应当依据《全民所有制事业单位专业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辞职暂行规定》执行，但该规定已于2016年4月12日经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下发《关于废止部分规章的决定》予以废止，故本案应依照《劳动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依据法律规定：事业单位与实行聘用制的工作人员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未作规定的，依照劳动合同法有关规定执行。此外还规定：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原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表示异议的，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一方提出终止劳动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应当注意的是，该条款规定的是终止劳动关系而非解除劳动关系，从保护劳动者的角度出发，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续签劳动合同的，劳动者提出终止劳动关系时为劳动合同解除时。结合本案来看，傅丹在2015年5月8日提出辞职之日其与市中心医院的人事关系即已经终止，市中心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为傅丹办理双方于2015年5月8日终止人事关系的证明。
二、市中心医院对傅丹所作出的开除决定是否应当撤销的问题。因双方之间的人事关系已于2015年5月8日终止，市中心医院的上级机构于2016年3月24日对傅丹作出开除公职的处理决定,但傅丹当时已非单位的职工，市中心医院不可能对已终止人事关系的人员作出开除决定，故该决定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为无效决定；
三、市中心医院是否应向傅丹返还其扣除的医疗赔偿金9523元的问题。因市中心医院作为用人单位对于其聘用人员有依据工作成果考核绩效的权力，故其可以扣发傅丹的绩效工资。但根据黄卫发【2009】334号文件的规定：医疗事故是指经医院专家委员会讨论、市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论定，或经市卫生行政部门认定，或经人民法院审定，明确当事人负有一定责任，造成一定赔偿的医疗事件；重大医疗纠纷是指经医院专家委员会讨论、市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论定，或经市卫生行政部门认定，或经人民法院审定，明确当事人负有完全或主要责任，最终赔偿金额在100000元以上，或者造成较大负面影响的医疗事件。就本案而言，市中心医院因与患者黄中良、占彬、胡月清产生纠纷扣发傅丹绩效工资，但其中仅与占彬、胡月清的纠纷经过黄石医调委的论定，符合黄卫发【2009】334号文件规定的承担医疗赔偿款的条件，而与黄中良的纠纷未经过医调委的论定，不符合承担医疗赔偿款的条件。对于扣发的9522.95元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系哪起纠纷扣除的绩效工资，无法将其区分，故对于傅丹的诉讼请求及市中心医院的主张皆不予支持；
四、市中心医院是否应向傅丹支付2014年6月至2015年6月未签订双倍工资差额149724元的问题。因傅丹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工资收入情况，其主张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故不予支持；
五、傅丹是否应向市中心医院支付房屋租金、物业管理费合计252600元、安家费50000元的问题。因房租及物业费并非人事争议所涵盖的内容，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对于返还安家费5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如傅丹未能在市中心医院处工作满八年才支付违约金，而傅丹截止2015年6月已工作近十年，故对市中心医院主张返还安家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六、傅丹是否应当支付因终止人事关系而给被告造成的经济损失300000元的问题。因傅丹依法终止其与市中心医院之间的人事关系，市中心医院另行引进高学历人才与傅丹终止人事关系之间缺乏因果关系，故对该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傅丹与市中心医院之间的人事关系于2015年5月8日解除，市中心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为傅丹办理终止人事关系的证明；二、驳回傅丹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市中心医院的其他主张。受理费10元，由傅丹及市中心医院各负担5元。
二审期间，市中心医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1、黄石市卫生局黄卫发[2003]97号《关于印发〈黄石市卫生局关于进一步加强医疗安全管理的试行意见〉和〈黄石市卫生局关于进一步加强医疗质量管理的指导意见〉的通知》、黄卫发[2009]334号《市卫生局关于印发〈关于对医疗事故及医疗纠纷实行责任追究的暂行规定〉的通知》。
2、黄石市中心医院黄中心医发[2009]31号《市中心医院关于医疗赔付管理的规定》。
3、患者黄中良、胡月清、占彬医疗赔偿的事件报告、专家讨论记录、追责通知及医疗损害补偿申报表，用于证明傅丹应支付相关医疗事故赔偿款。
4、市中心医院医疗部向财务科出具的三份责任追究说明、财务科扣款明细，用于证明责任金尚未支付到位。
5、《不动产登记信息》，用于证明傅丹最迟于2014年即购买了座落于杭州××楼的商品房。
傅丹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上述文件证据违反了用人单位不得对职工进行罚款的规定,且文件也未经民主大会同意，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其作为科室的负责人，对科室所有人员的医疗行为承担责任不公平；有些医疗纠纷赔偿并没有进行医疗责任的界定，行政部门责令其负担损失不合理；补充协议约定其可以享受安家费等。
本院认为,因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故上述证据可以作为本案证据使用。至于能否达到证据目的，本院将在论理部分与其他证据予以分析作出论述。
本院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实施的法律行为应当符合法律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05年初建立人事关系后，通过签订《补充协议》和《黄石市事业单位工作人员聘用合同书》约定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合同书中，根据当时有效的对事业单位人员辞职的相关规定，也约定了“乙方（傅丹）提出解除本合同，应提前30天以书面形式通知甲。乙方未能与甲方协商一致的，乙方应当坚持正常工作，继续履行本合同；6个月后乙方再次提出解除合同未能与甲方协商一致的，乙方即可单方面解除本合同”的内容。但是，2014年7月1日施行的《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规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提前30日书面通知事业单位，可以解除聘用合同。双方对解除聘用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由于傅丹是2015年5月8日提出解除人事关系，故市中心医院应当按上述新的规定审查是否解除聘用关系。因双方签订的原合同已于2013年12月31日届满，且并未续签新的人事合同，即双方对解除聘用关系并无约定，故傅丹只需提前30日书面通知单位，即可以解除聘用合同。而市中心医院在傅丹提前30日通知解除聘用合同后的第8个月以旷工为由作出除名决定并无法律依据。故本院对其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虽在第三十八条以“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对涉及本人的考核结果、处分决定等不服的，可以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申请复核、申诉”规定了内部复核、申诉制度，但也在第三十七条规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与所在单位发生人事争议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等有关规定处理”，故本案双方的涉及到开除的人事争议当然属人民法院受理范围。虽然双方《补充协议》约定“市中心医院为傅丹提供基本住房一套，房屋所有权属于市中心医院，待傅丹自购住房后收回，一次性支付傅丹安家费50000元”，但市中心医院自双方签订协议后，既向傅丹提供了住房，又支付了安家费，是其超越补充协议外的行为，故该行为不属劳动争议处理范畴，本案不予处理；至于市中心医院二审中提出傅丹自动离职后应支付房屋占用费及物业管理费，既不属劳动争议事项，也属新的请求，本案亦不予处理。2003年9月，黄石市卫生局即在《关于进一步加强医疗安全管理的试行意见》中规定,因医疗事故争议或医疗事故给本单位带来直接经济损失的，个人、科室负责人、科室、单位,按不同赔付金额的比例分担损失。市中心医院根据上述规定制定了《关于对医疗事故及医疗纠纷实行责任追究的暂行规定》及《关于医疗赔付管理的规定》，且都已实际执行，傅丹认为市中心医院依上述规定对其负有责任的医疗事故等赔付相应金额是罚款，与规定不符，也与上述规定于2003年即已实施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市中心医院主张的三起傅丹负有责任的医疗纠纷中，市中心医院已分别提供了事件报告、专家讨论记录、追责通知及医疗损害补偿申报表，已进行了责任追究，三起医疗纠纷经计算应赔付责任金40590.65元。自2013年8月起至2015年6月止，市中心医院分月已扣发9522.95元冲抵，尚余31067.70元傅丹未支付到位。故市中心医院主张的30000元责任金傅丹应予赔付。至于市中心医院提出的一审法院遗漏其他医疗机构应作为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参加诉讼问题，因本案系人事争议，其他医疗机构只有在傅丹未依法解除人事关系而用之的情形下才承担共同赔偿责任。本案系傅丹依法解除人事关系后至其他医疗机构工作，且一审法院作出驳回市中心医院主张傅丹赔偿30万元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后，针对该项判决其并未提起上诉，显示其系服判。既然其对傅丹的该项诉讼请求服判，则不存在其他医疗机构还应承担共同赔偿问题，故本院对其主张一审法院遗漏当事人，应当撤销原判发回重审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市中心医院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应予支持，其他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鉴于二审中市中心医院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根据新查明的事实予以增加部分判决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黄石市黄石港区人民法院（2016）鄂0202民初2392号民事判决；
二、傅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市中心医院支付30000元责任金；
三、驳回向市中心医院的其他上诉。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市中心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 策
审判员 胡志刚
审判员 柴 卓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三日
书记员 李霞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