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北民再字第1号
抗诉机关河北省唐山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建云。
申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恩德。
被申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边翠凤，无业。
被申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朝庭，唐山市路北区果园乡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么民富，河北陈大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刘建云、刘恩德与被申诉人边翠凤、张朝庭返还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07）北民初字第3532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唐山市人民检察院于2010年4月28日作出唐检民行抗（2010）5号民事抗诉书，向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6月10日作出（2010）唐民再终字第3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继海出庭。申诉人、被申诉人及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7年9月10日原审原告刘建云、刘恩德诉称，2000年10月份，被告边翠凤与果园乡陈家屯村委会签订协议，约定双方于1996年在村东南集资建二层小楼4排14号为被告永久使用，被告夫妇将工程造价款并宅基地款合计13万元一次交付给陈家屯村委会，该房的内外装修及其它的工程费用由被告自己承担。2004年7月底，被告夫妇同意以13万元的价格将房子卖给原告，由于原告当时无力付清全款，遂与被告夫妇达成口头协议，先装修入住，付款时不计年限，不涨不降。因此原告投入12万余元对该房进行了内外装修，于2000年12月初装修完工，正式入住将近3年。这2年多来，原告陆续的支付了50000元房款。2007年，被告边翠凤要求原告搬出此房，先是同意退还50000元房款，后又变成20000元房款，因此原告要求其退还20万元的房款及装修费用，被告边翠凤才向路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原告排除妨碍。2008年8月30日路北区人民法院向原告送达了（2007）北民初字第216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原告刘建云搬出该房。原告认为自己不仅支付了部分房款，还花12万元对此房进行了装修，现在搬出去，被告夫妇应退还原告的购房款50000元，并应支付原告对此房的装修费用，但因该装修原告已使用将近3年，所以被告夫妇应支付的装修费用则应以评估价值为准。原告认为，因原告所交购房款较少，可以同意将该房退还给被告，但按照公平原则，被告夫妇应退还原告的购房款及装修费用。
原审被告边翠凤、张朝庭辩称，第一，双方没有形成口头买卖房屋的协议，答辩人只是将房屋借给原告使用，原告装修住房也是为了他自己居住方便，他装修对我们没有任何的使用价值，原告装修以后一直在居住使用至今，在这期间原告既没有给过答辩人房租，也没有给过其他的款项，所以这个房子根本没有出卖的意向，只是因为朋友关系才借给原告使用，双方没有达成口头买卖协议。第二，原告刘恩德在录音资料中说到“你说那不对，30万没这个意向，当时30万给你也没人认，那时候房子最多能值20万”，就连原告自己就不认可这个价，如何能说谈了30万元的交易呢。这个资料也能证明当时没有达成口头买卖协议。另外，原告所提的答辩人收取了原告50000元购房款与事实不符。这50000元是答辩人为了让原告搬家提出补偿其部分装修款以及返还其20000元借款。与买卖此房没有任何关系。答辩人夫妇自从认识二原告开始，至今没有收取过原告一分钱，更谈不上收取其购房款。原告诉请说交给我们50000元购房款是不存在的。最后一点，关于原告提出的要求我们支付装修费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根据原告提交的录音资料，这里面涉及到了当时约定如果30万元拿不出来就当是给兄弟装了，证明就是为了原告居住才装的房屋，应归答辩人所有。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民法通则的意见第86条的规定。我们之前有这种约定，原告表示为被告装修，我们请求法院按这个约定处理本案。
反诉原告边翠凤、张朝庭诉称，2000年10月5日，边翠凤与果园乡陈家屯村委会签订协议，约定将坐落在陈家屯村东南的二层小楼4排14号为边翠凤永久使用，边翠凤按约支付了全部价款。2004年7月，刘建云因离婚后无处居住，经刘恩德与张朝庭协商后，刘建云、刘恩德对该房装修后入住至今。因反诉原告的孩子现已成年，为解决孩子的居住问题，决定收回此房，经过与刘建云、刘恩德协商未果形成诉讼。目前该案已进入二审程序。此次本诉原告提起诉讼，同意将该房退还给反诉原告，但要求反诉原告支付装修费用，为保护反诉原告的合法权益，现依法提起反诉，请求人民法院判令反诉被告支付自其入住之日起至搬出之日止的房屋租金。
反诉被告刘建云、刘恩德辩称，这套房子当初是张朝庭和边翠凤卖给刘建云的，现在刘建云同意退房，所以本案不存在承租的问题。当然也就不会产生租金，所以刘建云不同意支付租金，至于刘恩德没有在此房居住过，边翠凤、张朝庭也没有将此房出租给刘恩德，所以刘恩德就更不应该支付租金。
原审查明事实，刘建云、刘恩德原系夫妻关系，于2002年6月离婚，边翠凤、张朝庭系夫妻关系。刘恩德与张朝庭系朋友关系。2000年10月5日边翠凤与唐山市路北区果园乡陈家屯村民委员会签订协议书，边翠凤由土地所有权人唐山市路北区果园乡陈家屯村民委员会处取得该村东南自建二层小楼4排14号住宅永久使用权。2004年边翠凤将该房交刘建云，2004年7月底由刘建云、刘恩德出资，刘建云、刘恩德、张朝庭负责组织对房屋进行了装修。刘建云入住后于2004年12月1日以自己名义安装了固定电话。2007年6月8日边翠凤曾起诉至本院请求排除妨碍要求刘建云自本案争议房屋搬出，本院作出（2007）北民初字第216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刘建云由该房屋内搬出，并将该房交由边翠凤占有使用。该判决现已生效，但刘建云未搬出，现还在该房居住。现原告提供张朝庭录音、收条各一份，张朝庭在录音中曾称：“这5万元就在这儿搁着呢，预备好了”，但未说50000元是购房款。2005年5月7日张朝庭出具收条显示：“今收到现金2万元”。本案诉讼过程中，经原、被告申请本院委托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争议房屋的内装及2004年12月至今月租金数额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1、本标的工程装修总造价：109123.83元。2、标的物月租金：1500元－2000元／月（建议费用）。”另查，内装修的使用年限为8年。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书证、鉴定结论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认为，永久使用权人边翠凤将该房屋交给原告居住使用，在被告知情同意的情况下，原告出资对该房屋进行了装修，双方对装修事宜没有约定，现又协商不成，考虑到拆除房屋装修会失去原有价值，应将对房屋装修部分折价后归被告所有，被告给付原告相应装修费用补偿。本院已作出生效判决书确认双方不存在买卖关系，故原告要求被告退还购房款50000元理据不足。原告主张张朝庭2005年收到现金20000元应另行解决。现被告反诉主张原告给付房屋租金，实际居住人为刘建云，故刘建云有给付义务。给付期限应当自2007年6月被告主张排除妨碍起，计算至刘建云搬出之日止。故判决：坐落于唐山市路北区果园乡陈家屯村东南自建二层小楼4排14号房屋的装修部分归边翠凤、张朝庭所有，边翠凤、张朝庭给付刘建云、刘恩德装修折价款48879元。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刘建云自2007年6月起每月给付边翠凤、张朝庭房屋租金2000元至搬出之日止。驳回原、被告的其它诉讼请求。
唐山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1、原审法院对于被申诉人已收申诉人的50000元购房款不予认定系认定事实错误。本案2004年7月底，被申诉人夫妇同意以30万元的价格将房子卖给申诉人刘建云，由于申诉人当时无力付清全款，遂与被申诉人夫妇达成口头协议，先装修入住，三年内付清全款。入住后申诉人刘建云陆续的支付了50000元房款，其中有20000元购房款张朝庭写下收据一张：“今收到现金20000元（贰万元整）。张朝庭2005.5.7”。其余30000元没有收据，但申诉人提供的双方录音资料中张朝庭在录音中曾称：“这5万元就在这儿搁着呢，预备好了”的谈话也证实的被申诉人收取申诉人50000元的购房的事实，该录音与双方开始达成的购房事实相佐证，具有证据效力。2、原审法院判决被申诉人给付申诉人装修费48879元显失公平。申诉人刘建云经边翠凤、张朝庭同意投入12万余元对该房进行了内外装修，后经司法鉴定：工程装修总造价109123.83元。原审法院应依据鉴定的总造价109123.83元判决被申诉人给付申诉人刘建云装修费。而原审法院判决中认定的家庭住房内装修使用年限为8年，按8年折旧计算给付申诉人装修费48879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亦显失公平。上述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规定。综上所述，我院认为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2007）唐民353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确有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七之规定向你院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刘建云、刘恩德诉称，申诉人与本案另一申诉人刘恩德原系夫妻关系，于2002年6月离婚，二被申诉人系夫妻关系，刘恩德与张朝庭系朋友关系。2000年10月5日边翠凤与唐山市路北区果园乡陈家屯村民委员会签订协议书，边翠凤由该村取得村东南自建二层小楼4排14号住宅永久使用权。2004年，二申诉人向二被申诉人口头提出购买此房，价款30万元，先装修入住，付款不计年限，不涨不降。因此，刘建云对此房投入12万元进行了内外装修（评估价为109123.83元），并于2000年12月底入住。入住后，刘建云陆续支付了50000元房价款，有双方的录音为证，并有2005年5月7日张朝庭收现金20000元的收条一张为证。2007年6月8日边翠凤起诉刘建云，请求排除妨碍，要求刘建云搬出争议房屋。（2007）北民初字第2166号民事判决书判定刘建云搬出。2007年9月，刘建云起诉二被申诉人，要求二被申诉人返还购房款50000元，支付装修费用。2009年6月1日，路北区人民法院判决本案所争议房屋归二被申诉人所有，二被申诉人给付申诉人装修折价款48879元，刘建云支付二被申诉人房屋租金2000元至搬出之日止。申诉人认为，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如此判决有失公正，具体表现为：一、超范围审理。（2007）北民初字第2166号民事判决书早已判定该房所有权归二被申诉人所有，在本案中，无论是申诉人在起诉状中，还是被申诉人在反诉状中，均无确权的诉讼请求，而一审法院如此判决，不仅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范围，更是重复判决。二、路北法院在判决中明显偏袒二被申诉人，故意撇开对申诉人有利的证据。1、判决书审理查明一项中称，2004年边翠凤将该房交刘建云，2004年7月底由刘建云、刘恩德出资，刘建云、刘恩德、张朝庭负责组织对房屋进行了装修。很显然，一审法院绕过了刘建云等人的装修动机，故意躲开刘建云购买此房未付全款的事实不提，甚至故意不提张朝庭所打收到20000元现金收条的性质问题。2、在录音证据中，张朝庭在录音中称：这五万元就在这搁着呢，预备好了。一审法院虽然引用了，但却从另一消极的方面为张朝庭作了开脱，开脱成为未说五万元为刘建云准备的退房款，否则，张朝庭作为判决书中“所谓的出租方”没有必要为刘建云、刘恩德准备五万元。从这两份证据不难看出，申诉人与被申诉人之间是买卖关系。3、路北区人民法院在判决书中表述：“本院已做出生效判决书确认双方不存在买卖关系，故原告要求被告退还购房款五万元理据不足，原告主张张朝庭2005年收到现金二万元应另行解决。”申诉人认为，路北区人民法院如此认定是极不正确的，首先原判决书并没有确认过双方是否是买卖关系，只是判决刘建云搬出该房，没有对双方与该房的关系进行过确认。其次，退房款五万元是张朝庭在录音中所说，路北法院两次确认该录音的法律效力，就应该确认张朝庭所说的“这五万元就在这搁着呢，预备好了”的法律效力，确定这五万元是刘建云所支付的购房款的事实。作为审判机关，不能为了达到偏袒被申诉人的目的，在同一证据中只捡出被申诉人有利的证据引用，曲解对申诉人有利的证据。2005年张朝庭所打的二万元收条是本案的重要证据，路北法院判决另行解决是没有道理的。二万元收条和录音证据相辅相成，收条是五万元的一部分，法院将其剔出，无疑会造成缠讼，增加当事人的诉讼成本，激化当事人的矛盾。4、刘建云起诉二被申诉人不是非要这套房屋不可，只是想拿回自己花在该房上的购房款五万元和装修费用。作为审判机关的路北法院没有必要替二被申请人开脱、遮掩、颠倒是非，故意非法裁判。三、刘建云是否应支付月租金2000元，取决于申诉人与被申诉人之间是否是买卖关系。如果路北法院不将张朝庭所打的二万元收条一事从本案中剔除，这份判决书就不应该出现刘建云月付2000元房租这一事实所作出的判决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是错误的。综上，申诉人认为，路北区人民法院撇开对申诉人有利的证据进行审理，造就了明显偏袒被申诉人的这份判决书，对申诉人是极不公平的。
被申诉人边翠凤、张朝庭辩称，检察机关认为原审判决以8年计算缺乏事实法律依据，应该是检察机关提出事实和法律依据，无法提出就以原审法院为主。被申诉人张韩庭称，关于50000元和20000元，我为啥写收条，因为刘恩德借了我20000元，还给我的时候我给打的条，50000元当时是我和刘恩德商量的，刘恩德要装修费跟我要50000元，根本就不是购房款。被申诉人边翠凤称，我根本没有跟刘建云、刘恩德见过面，不可能把小楼卖给他二人，更不可能有什么协议。我如果把房子卖给他们，不可能我不签字按手印。他们住了房子这么多年，还跟我要装修费不合理，他应该支付我们租金。
再审查明：原审原告刘建云、刘恩德原系夫妻关系，于2002年6月离婚。边翠凤、张朝庭系夫妻关系。刘恩德与张朝庭系朋友关系。2000年10月5日原审被告边翠凤与陈家屯村委会签订了一份建房协议书，村委会将坐落在村东南4排14号二层主体楼房（建筑面积185平方米，占地0.2亩）归边翠凤永久使用，由边翠凤支付宅基地及工程款132000元。村委会不负责为其办理宅基地建房手续，村委会只负协助办理义务。后原审被告边翠凤取得了合法宅基地使用权，但宅基地使用证一直没发给本人。2004年6月边翠凤、张朝庭与刘恩德口头商定将所建的二层楼房以30万元对外出售。刘恩德有意为前妻刘建云购买，但无力一次付清房款。要分三年给付，因刘恩德与张朝庭系多年朋友关系，就同意了先入住装修，后刘建云、刘恩德主张陆续交款45680元，其中只有20000元有张朝庭所出具的收条一张。2004年7月底由刘建云、刘恩德出资，张朝庭负责组织对该房屋进行装修，并于当年12月1日入住。原审被告未与原审原告签订书面房屋买卖合同。原审原告要求继续给付房款原审被告拒收，并要求原审原告返还住房。本院作出（2007）北民初字第2166号民事判决，判令刘建云限期搬出，返还房屋。现该判决已生效。2007年9月原审原告刘建云、刘恩德又将原审被告边翠凤、张朝庭诉至本院，要求原审被告返还购房款及房屋装修费。在本诉讼中，原审被告又提起反诉，要求原审原告刘建云给付房租费。原审原、被告均要求评估，经本院委托市中院对本案争议房屋装修及2004年12月开始的房租金额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意见：1、本标的工程装修总造价109123.83元。2、标的物月租金1500元－2000元。上述事实有二申诉人提交的付款记录、被申诉人张朝庭出具的收条、双方谈话的录音、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及本院委托所作出的装修评估报告均以证实，记录在卷。
本院再审认为：原、被告双方口头所实施的购房民事行为，因未能签订书面合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不明确，合同无法履行。双方已取得的财产互相返还。鉴于原审原告对原审被告的房屋已装修，部分属于不可移动的固定投资，如拆除会失去原价值。应将房屋装修部分折价后归原审被告所有，由原审被告支付装修投资。原审原告要求原审被告返还已付购房款，因只有20000元有原审被告所打收条，所以只能部分支持原审原告的主张。原审被告反诉要求原审原告给付房租费的请求，因当时交付的只是房屋主体不具备入住条件，且未约定租金。故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第八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07）北民初字第3532号民事判决书。
二、由原审被告张朝庭返还原审原告刘建云、刘恩德所交购房款20000元。
三、坐落于唐山市路北区果园乡陈家屯村东南自建二层小楼4排14号房屋的装修部分归二原审被告所有。由原审被告边翠凤、张朝庭给付原审原告刘建云、刘恩德装修费87299.07元。
四、驳回原审被告边翠凤、张朝庭的反诉请求。
上述二、三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原审案件诉讼费1050元，由原审原、被告四人各负担263.75元。反诉费550元，由二原审被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杜俊强
审 判 员 白宝龙
代理审判员 李 宁
二〇一三年三月一日
书 记 员 贾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