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3民终12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红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东西湖高桥经济发展区台中大道特*号。
法定代表人：刘俊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霍喜莲，湖北孔优旺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代收法律文书。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学超，湖北孔优旺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代收法律文书。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乔泽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济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自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冀芳芳，湖北遇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天廷，男，1962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恩福，湖北兴楚律师事务所律师。�理权限：一般代理。
上诉人湖北红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旗公司）与被上诉人湖北乔泽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乔泽公司），原审被告方天廷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人民法院（2018）鄂0321民初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胡韧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耿纪和、张静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8年6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红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霍喜莲，被上诉人乔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冀芳芳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方天廷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红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红旗公司承担货款220000元，并责令乔泽公司向红旗公司出具1000万元的发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红旗公司与乔泽公司之间以酒抵款20万元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审诉状中陈述“被告虽陆续以转款或以物抵款的方式回款”，一审法院认定的《郧府二标利息明细表》中“白酒抵账利息20万元”，上述两份证据足以证实乔泽公司认可以物抵款的事实。正是因为双方对以物抵债的事实没有争议，只是对“以物抵债”到底抵的是货款还是利息存在争议，所以一审中没有出具乔泽公司自己签名以酒抵款的收据。2.一审法院以利息替代违约金的认定违背当事人的诉求。民事案件依据是“不告不理”的法律原则，一审诉求是利息，法院就应当审查利息而非违约金。两者产生的法律基础不同，违约金红旗公司有申请法院减少的权利，法院有依请求而作出是否减少的裁量权。本案中红旗公司从未与乔泽公司约定利息，乔泽公司没有向法院主张违约金，一审法院以利息替代违约�的判决，超出了当事人的诉求。3.一审法院以“双方合同未约定出具发票作为付款条件”的认定变相支持乔泽公司不开具发票的行为，变相确认乔泽公司不开具发票的违法行为正确，不符合本案双方当事人订立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乔泽公司拒不履行开具发票的行为，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3条的规定认定乔泽公司违约。红旗公司与乔泽公司签订了两份合同，2014年4月15日签订《钢筋购销合同》，2014年4月23日签订了《水泥买卖合同》。依据我国税法规定，乔泽公司如果不出具发票，两份合同所供的1300万元的货款将全部计入红旗公司建筑利润，红旗公司需依法按照11%的税率向国家缴纳税费。《钢筋购销合同》6.2约定“此单价不提供增值税发票”，双方约定是不出具增值�发票，而非不出具发票。《水泥买卖合同》对发票事项根本没有作出约定，而依据2016年《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关于做好建筑业营改增建设工程讨价依据调整准备的通知》，乔泽公司向红旗公司提供发票是其法定义务，红旗公司多次索要，乔泽公司拒不开具发票，红旗公司只好以迟延付款的方式来牵制乔泽公司向红旗公司开具发票，这属于民法上的自我救助行为。一审判决“付款是红旗公司向乔泽公司必须履行的义务，乔泽公司是否开具发票并不构成对红旗公司的对等给付，红旗公司以未开发票没有付款的抗辩理由，没有法律依据”的认定错误，开具发票是抗辩理由，而非提起反诉的必备条件，不能因为红旗公司没有提出反诉就推定乔泽公司不履行法定义务合法。2.一审判决依据年利率36%来计算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郧府二标利息明细表》中可见，一审诉求是乔�公司按照200万元为基数按照36%计算得出的，376000元是红旗公司尚未支付的利息，而非红旗公司已经支付的利息。一审法院不仅没有将红旗公司以物抵款的20万元予以扣除，而且还支持乔泽公司按照36%计算利息的判项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以物抵款是红旗公司与乔泽公司双方真实意思表示，20万元以物抵款应当予以认可。红旗公司与乔泽公司均存在违约情形，一审法院认定红旗公司违约不符合法律规定，且一审法院以利息变相认定违约金违反不告不理的法律原则。
乔泽公司辩称：红旗公司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方天廷未到庭陈述意见。
乔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红旗公司、方天廷支付货款600000元及逾期利息（截至2017年9月30日计付利息376000元，并以本金600000元自2017年10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15日，红旗公司郧府大道二标与十堰市有为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有为公司）签订《钢筋购销合同》一份，红旗公司为甲方，有为公司为乙方，合同对钢筋的规格、单价、货款结算方式等进行了约定，其中结算方式约定为：1.在合同约定期限内，乙方为甲方提供1000000元钢材款的垫资，超出垫资部分实行按月结算，即每月30日前结清超出垫资金额货款的70%，剩余30%累计下月货款一起全部结清；2.甲方承诺乙方所垫的所有钢材款在工程结束，乙方停止供货的两个月（60天）内付清余款，逾期则按欠款总金额的3%收取滞纳违约金。2014年4月23日，红旗公司郧府大道二标与有为公司签订《水泥买卖合同》一份，红旗公司为买受人，有为公司为出卖人，合同对水泥的规格、单价、货款结算及时间、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其中货款结算及时间、违约责任约定为：1.出卖人为买受人提供1500000元垫资，每月20日双方对所发生的货物进行对账，垫资部分及其超出部分的水泥货款每三个月为一个付款周期，即每三个月的25日前结清已发生的全部货款；2.逾期付款的，每天偿付逾期付款总额千分之一的违约金，出卖人还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4条、第167条之规定解除合同。后有为公司依据买卖合同向红旗公司运送钢筋、水泥。截至2015年11月6日，红旗公司尚欠有为公司货款共计1970000元。2015年11月16日，红旗公司向有为公司支付货款50000元；11月30日，红旗公司向有为公司支付货款200000元；12月9日，红旗公司向有为公司支付货款50000元；12月31日，红旗公司向有为公司支付货款50000�；2016年2月7日，红旗公司向有为公司支付货款200000元；3月30日，红旗公司向有为公司支付货款100000元；9月1日，红旗公司向有为公司支付货款200000元；2017年1月26日，红旗公司向有为公司支付货款400000元；9月22日，红旗公司向有为公司支付货款300000元，红旗公司共计支付15500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有为公司现更名为乔泽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在本案中，乔泽公司与红旗公司分别签订有钢筋、水泥买卖合同，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红旗公司未能按约定付清全部货款，应当支付所欠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红旗公司与乔泽公司在两份�卖合同中均未把开发票作为付款的条件，且《钢筋购销合同》明确约定不提供增值税发票，凭双方签字盖章的有效单据及对账签收单为结算依据，现标的物已交付，付款是红旗公司向乔泽公司必须履行的义务，乔泽公司是否开具发票并不构成对红旗公司的对等给付，红旗公司以未开发票作为没有付款的抗辩理由，没有法律依据。因红旗并未提起反诉，其可就发票问题另行主张权利。关于欠款金额问题，双方对所付款项是先付欠款本金还是违约利息，没有书面约定，但乔泽公司在《民事起诉状》中已认可红旗公司2015年11月6日以后支付的是货款。红旗公司自认截至2015年11月6日时欠货款总金额为1970000元，之后，红旗公司实际已支付货款1550000元，相应扣减后，红旗公司尚欠乔泽公司货款本金420000元（1970000元-1550000元）；红旗公司辩称用白酒抵款200000元，但未能提供证据�明，不予采信。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方式问题，《钢筋购销合同》和《水泥买卖合同》均约定逾期付款每天偿付逾期付款总金额的千分之一的违约金，红旗公司违约给乔泽公司造成的损失主要是利息损失，故乔泽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予以支持，但年利率36%明显过高，故以实际损失为基础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算逾期付款利息。《钢筋购销合同》约定在停止供货后的两个月内付清货款，《水泥买卖合同》约定每三个月为一个付款周期，即每三个月的25日前结算已发生的全部货款。双方均认可2015年11月6日后未再发生供货，红旗公司最迟应在停止供货后的三个月内即2016年2月6日前付清全部货款。故应自2016年2月7日起以各阶段所拖欠的货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乔泽公司诉请要求支付2017年9月30日前的逾期付款利息376000元，经计算未超�上述逾期利息计算方法所计算的数额，属乔泽公司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予以采纳。剩余逾期利息应自2017年10月1日，以欠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至清偿之日止。乔泽公司诉请方天廷共同支付上述货款及利息，方天廷不是买卖合同当事人，亦未实际使用本案货物，乔泽公司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红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乔泽公司货款420000元及截至2017年9月30日止逾期付款的利息376000元，并以未支付货款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付自2017年10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逾期付款的利息；二、驳回乔泽公司的�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计4900元，由红旗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红旗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湖北天达建筑实业有限公司红岩新村安置房二期3-4标段项目部的挂账单及收据、郧阳二标及红岩新村挂账表，拟证明乔泽公司的水泥和钢筋分别送往红岩新村和郧阳二标两个工地，但最终是红旗公司对乔泽公司进行结账的，白酒抵账有乔泽公司陈子军签字确认的事实；
证据二：郧府二标利息明细表，拟证明一审时由乔泽公司当庭提供且经质证的证据，该明细表在红旗公司上诉时发现被更换，更换的内容中没有白酒抵账利息20万元的内容，乔泽公�自认有20万元酒款的表格被更换，一审法院所判令的376000元的利息是按照月息3分计算。
二审期间，乔泽公司、方天廷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庭审质证，乔泽公司对证据一中收据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收据中“陈子军”的签字并非乔泽公司的陈子军签名，该收据也未注明是哪个公司收到的，也未写明是什么品牌的酒，乔泽公司和天达建筑公司无业务往来。该挂账单无乔泽公司及相关人员的签字，挂账单与乔泽公司无关。对证据二郧府二标利息明细表真实性无异议，该明细表系一审立案时提供，但该表在开庭时未予质证，一审质证的证据是已经替换过的明细表。请求二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方天廷未出庭应诉，未发表质证意见。
对上述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为：证据一、二中虽涉及“以酒抵款”的内容，但均不能证明红旗公司与乔泽公司之间就部分货款的支付，达成了以酒抵款200000元的合意，且红旗公司在二审庭审结束后向本院提交的湖北天达建筑实业有限公司红岩新村安置房二期3-4标段项目部出具的《有为公司以酒抵款情况说明》中，亦表明了证据一收据中“陈子军”的签名并非本案乔泽公司工作人员“陈自军”的签名。综上，上述两份证据与本案的待证事实无关，对此两份证据在本案中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红旗公司上诉主张有价值200000元的白酒，应当作为红旗公司支付乔泽公司的货款予以抵扣，并在二审期间提供了上述证据证明其此项主张，但经庭审质证，红旗公司所提供的证明并不能达到证明目的（理由如前所述）。即使存在价值200000元的白酒抵款的事实，亦发生在红旗公司、乔泽公司及湖北天达建筑实业有限公司红岩新村安置房二期3-4标段项目部之间，并不能证明与本案的买卖合同纠纷相关，红旗公司对此可另行主张权利。故，红旗公司上诉要求在应付货款中扣减200000元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红旗公司另上诉主张的未付剩余货款的原因是乔泽公司拒不履行开具发票的义务，且在上诉的同时，要求乔泽公司开具1000万元的发票的理由，因双方在前述的钢材及水泥买卖合同中均未约定货款的给付需以开具发票为前提，且支付货款义务与开具发票义务是两种不同性质的义务，红旗公司不能因乔泽公司未出具发票而拒付所欠的货款。故，红旗公司上诉所主张的拒付货款的理由不能成立。红旗公司上诉所主张的要求乔泽公司开具1000万元的发票请求，因乔泽公司不同意本院合并审理，故，对红旗公司的此项请求，本院不予审理评判。
红旗公司上诉主张的乔泽公司并未主张违约金，一审法院以判令利息的方式代替违约金，且利息计算标准超过了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的此部分处理不仅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且实体处理错误。如前所述，红旗公司拒不按约履行付款义务，乔泽公司有权向其主张逾期付款利息，且在涉案的两份合同中均约定了逾期付款的责任，一审法院据此判令红旗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处理并无不当。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逾期付款责任及乔泽公司主张的按年利率36%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均高于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年利率24%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且按合同约定的，结合红旗公司实际欠款的数额和时间，截至2017年9月30日所应计息数额明显超过376000元。乔泽公司所主张的此期间的376000元的利息，并未超过红旗公司实际欠款额在相应时间段内的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故，红旗公司上诉主张的一审法院判令红旗公司支付乔泽公司利息的处理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红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70元，由上诉人湖北红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 韧
审判员 耿纪和
审判员 张 静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乔 文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以判决、裁定的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