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2民终32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白士德楼宇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屿后南里223号翔辉大厦四层北侧。
法定代表人：郑泉忠，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健美，福建知圆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春生，男，1978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武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丽真，福建巽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菲，福建巽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厦门白士德楼宇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士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钟春生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3民初3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白士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白士德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
一、白士德公司不存在降低钟春生岗位、变更钟春生工作内容的情况。一审法院认定白士德公司调整了钟春生的工作岗位和工作内容，并认为属于对劳动合同相关内容的重新约定缺乏依据。钟春生虽然在2011年升为维序队长，但钟春生与白士德公司在2016年1月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明确约定钟春生岗位为维序员，钟春生也承认了该合同的真实性。而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一条的约定，钟春生同意在白士德公司安排的工作地点及所辖管理处从事维序员工作，白士德公司有权对钟春生在公司及所辖管理处进行调动。本案白士德公司将钟春生调动至高铁阳光花园服务处任职属于正常调动，并未超过合同约定的范围，也不存在降低劳动条件的情况。
二、本案系钟春生自愿申请离职，白士德公司不存在违反《劳动合同》及《劳动合同法》的情形，无须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认定白士德公司将不再按照劳动合同约定的岗位标准、工作内容向钟春生提供劳动条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再结合该法第十七条规定，工作内容、工作地点的变化并不当然导致劳动条件变化，一审法院认定错误。1.白士德公司在2017年10月仅通知拟将钟春生调往高铁阳光物业管理处工作，若钟春生对此有异议均可在到新物业小区工作之前向白士德公司提出，但其直接以“因公司调动岗位到别的楼盘”提出辞职。很明显，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是钟春生拒绝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一审法院仅以工作调动通知单便认定白士德公司将不再按照原劳动合同约定的岗位标准、工作内容向钟春生提供劳动条件错误。首先，白士德公司进行的仅是工作地点的调整，且仅发出了通知单，钟春生并未实际到岗，尚未发生未按约定提供劳动条件的情形；其次，一审法院亦认定白士德公司未明确钟春生的劳动报酬、劳动时间，说明岗位标准和内容的调整应当包括劳动报酬和时间，白士德公司并无减少钟春生劳动报酬、增加劳动时间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未明确白士德公司变更的是劳动合同中哪一条的规定，仅以“相关规定”认定白士德公司违反《劳动合同法》，属适用法律不清。且本案中，钟春生辞职的原因系工作地点调整并非岗位调整，其仅是从牡丹园的维序员调整为高铁阳光花园的维序员，而工作地点调整符合合同约定。2.一审法院认定白士德公司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劳动条件，从而判决白士德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但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六条约定“甲方（白士德公司）应按照国家规定提供安全卫生的劳动条件，对乙方（钟春生）进行劳动安全卫生教育，按规定做好女职工、未成年工、危险性极大的特种作业人员的劳动保护。乙方在劳动过程中必须严格遵守国家或甲方制定的劳动规程。”首先，白士德公司并不存在未提供上述的劳动条件，钟春生也未提出白士德公司未按劳动合同提供上述劳动条件。其次，《劳动合同法》中的劳动条件是指劳动者在劳动过程中必须的物质设备条件，如一定空间的厂房、通风和除尘装置、安全和卫生设施等。且《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所称的“劳动条件”应当是指《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第（八）项的规定，而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工作内容、工作地点与劳动条件是并列的范畴，并非同一概念。工作内容的改变并不必然导致劳动条件的改变。一审法院仅以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的改变就认定劳动条件的改变，明显存在认定错误，更何况本案中的两个岗位仅有地点不同而已。3.公司对劳动者调岗或改变工作地点属于企业根据自己的管理规定对职工进行管理的行为，属于企业经营自主权的范围，对劳动者调岗或改变地点发生的争议，不属于仲裁委及法院的受案范围。
钟春生辩称：
一、一审判决白士德公司应向钟春生支付经济补偿金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二、白士德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一）钟春生在白士德公司的工作岗位为维序队长，而非普通维序员。虽然白士德公司与钟春生于2016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钟春生的工作岗位为“维序员”，但合同签订后，双方已通过劳动关系的实际履行对劳动合同中关于钟春生的工作岗位及工作内容进行了调整，变更了双方在劳动合同中关于钟春生从事维序员岗位（工种）的工作的约定。该变更实际上属于双方对劳动合同的重新约定。不论该新约定是否以一份新的书面劳动合同形式进行固定，其对白士德公司都具有约束力。同时，经白士德公司认可的在案证据（白士德公司2017年10月17日发布的《公告》），亦可证明钟春生的工作岗位为“维序队长”，而非普通维序员。
（二）白士德公司未经钟春生同意，将钟春生的工作岗位从维序队长变更为普通维序员，降低了钟春生的岗位标准、变更了工作内容，属于未按《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依《劳动合同法》应向钟春生支付经济补偿金。白士德公司未经钟春生同意，擅自于2017年10月17日在钟春生工作的“牡丹园小区”内贴出《公告》，将钟春生“维序队长钟春生调离牡丹园项目”，并于同日通知要求钟春生于2017年10月20日下午3：00到位于集美区阳光花园服务处报到，工作岗位为维序员。白士德公司的上述行为，降低了钟春生工作岗位，属于单方变更钟春生的工作内容。2016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根据白士德公司工作需要，钟春生同意在白士德公司从事维序员岗位（工种）的工作。在合同期间内，白士德公司因生产工作需要确需调整钟春工种的，需经双方协商”。白士德公司在未与钟春生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即下发《公告》与《通知》，要求钟春生到高铁阳光服务处担任维序员工作，变更降低了钟春生维序队长的岗位级别，违反了劳动合同的上述约定，属于未按劳动合同的约定提供劳动条件。且事实上，根据白士德公司一审的陈述，高铁阳光服务处已有一名维序队长，钟春生到高铁阳光服务处仅能从事普通维序员工作，钟春生的工作内容必然发生变化。白士德公司自行变更工作地点、未明确钟春生工作时间和工作待遇的情况下降低钟春生的工作岗位的行为属于未按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依法应向钟春生支付经济补偿金。
（三）白士德公司对钟春生的岗位调整，并非如其所述仍有协商的余地。1.白士德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厦门白士德楼宇管理有限公司工作调动通知单》上的“签收人”处没有钟春生的签字确认，足以证明钟春生对于白士德公司的调岗行为有异议。2.钟春生在得知调岗事宜后与白士德公司协商继续留在牡丹园上班，白士德公司不仅不同意，还派人到宿舍驱赶钟春生。钟春生不得已才在2017年10月19日提出辞职，《辞职》中写明“本人因公司调动岗位到别的楼盘，所以我辞职”，首先，从辞职内容可以体现钟春生对调岗行为有异议；其次，辞职内容体现钟春生对调岗有异议，并非仅仅是对工作地点有异议。3.白士德公司在出具《厦门白士德楼宇管理有限公司工作调动通知单》的当天，就在整个牡丹园区口张贴及挨家挨户发布《公告》，告知小区业主“维序队长钟春生调离牡丹园项目，公司另行安排”，足以证明白士德公司将钟春生调离牡丹园的事宜根本没有商量的空间。
（四）企业用工自主管理权应在合理范围内行驶，白士德公司擅自调整钟春生工作岗位的行为不仅降低了钟春生的岗位级别及相应的工资福利待遇，而且严重影响钟春生的工作、家庭生活，属于滥用自主管理权的行为。
（五）本案系因白士德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而发生的争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的规定，属于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及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
白士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白士德公司无需向钟春生支付经济补偿金368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钟春生系白士德公司的员工，入职时担任牡丹区小区的维序员，后担任牡丹区小区的维序队长。双方曾于2016年1月1日签订过一份合同期限自2016年1月1日起算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根据白士德公司工作需要，钟春生同意在白士德公司安排的工作地点公司及所辖管理处从事维序员岗位（工种）的工作，在合同期间内，白士德公司因生产工作需要确需调整钟春生工种的，须经双方协商等等。钟春生每月工资3200元，白士德公司为钟春生缴纳了2006年7月至2017年10月份的社会保险费。2017年10月17日，白士德公司贴出《公告》，内容为“牡丹园全体业主/使用人：针对近期牡丹园业主反映的一些问题，我司统一答复如下：一、我司自9月份已安排具有丰富管理经验的葛某珍担任牡丹园服务处经理。二、维序队长钟春生调离牡丹园项目，公司另行安排”。同日，白士德公司通知钟春生，要求其于2017年10月20日下午3：00到高铁阳光花园服务处报到，工作岗位为维序员。2017年10月19日，钟春生向白士德公司递交辞职书，内容为“本人因公司调动岗位到别的楼盘，所以我辞职”，白士德公司于当日同意钟春生辞职。
2017年10月20日，钟春生以白士德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厦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白士德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40000元等。仲裁审理过程中，钟春生主张其入职时间为2006年5月。2017年12月7日，厦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针对钟春生关于白士德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40000元的仲裁请求，作出厦劳仲案[2017]2205-2号裁决书，裁决：白士德公司应向钟春生支付经济补偿金36800元。白士德公司不服上述仲裁裁决提起诉讼。钟春生认可仲裁裁决结果。
关于钟春生的入职时间。白士德公司主张钟春生的入职时间为2006年7月1日，却未举证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其主张不予采信。钟春生在本案中主张其入职时间为2005年7月或2005年5月，在仲裁审理过程中还主张过其入职时间为2006年5月。因钟春生前后陈述不一致，且其各主张均无证据证明，一审法院采信钟春生最不利自己的陈述，确认其入职时间为2006年5月。
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约束力，双方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本案中，白士德公司曾将钟春生的工作职务由维序员调整为维序队长，亦系对钟春生工作岗位、工作内容的调整，该调整已变更了双方在劳动合同中关于“钟春生从事维序员岗位（工种）的工作”的内容，属于双方对劳动合同相关内容的重新约定。2017年10月17日，白士德公司在未与钟春生协商的情况下，将钟春生调动至高铁阳光花园服务处担任维序员，降低了钟春生的岗位级别、变更了钟春生的工作内容且未明确钟春生的劳动报酬、劳动时间等。白士德公司单方变更劳动合同中关于工作岗位、工作内容等的约定不仅违反了劳动合同的约定和劳动合同法中关于变更劳动合同的相关规定，而且也表明白士德公司将不再按照原劳动合同约定的岗位标准、工作内容向钟春生提供劳动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钟春生不满白士德公司对其工作所进行的调整而提出辞职，并要求白士德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符合上述规定。因此，白士德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不予支持。根据钟春生每月工资3200元及工作年限十一年不满六个月的标准计算，白士德公司应支付钟春生经济补偿36800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厦门白士德楼宇管理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钟春生支付经济补偿金368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审理过程中，白士德公司主张其将钟春生从牡丹园小区调至高铁阳光花园时曾与钟春生协商，但白士德公司未能提出证据证明其主张，钟春生亦不予认可，本院据此确认，白士德公司未与钟春生协商，即将时任牡丹园小区维序队长的钟春生调至高铁阳光花园担任维序员。
本院认为：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在钟春生要求白士德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理由是否成立。根据查明事实，2017年10月17日，白士德公司在长钟春生将调离牡丹园小区，并于同日通知钟春生于2017年10月20日下午3：00到高铁阳光花园服务处报到，工作岗位为维序员。白士德公司主张，上述调整并未涉及变更钟春生的工作内容，也未涉及降低岗位标准，不属于变更劳动者的“劳动条件”。本院认为，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条件，应当包括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的待遇、劳动者工作的环境等足以影响劳动者劳动权利的内容。白士德公司将钟春生的工作岗位由维序队长调整为维序员，且变更钟春生的工作地点，对于钟春生作为劳动者享有的权利产生了较大影响，应当视为白士德公司违反了其与钟春生的约定，自行改变了为钟春生提供的原有劳动条件。对白士德公司认为本案不涉及变更劳动条件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白士德公司未按照原劳动合同约定的岗位标准和工作内容向钟春生提供劳动条件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白士德公司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劳动条件”的情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应当向钟春生支付经济补偿金。双方对一审法院认定钟春生的入职时间以及工资标准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白士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厦门白士德楼宇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纪赐进
审 判 员 庄伟平
审 判 员 陈丽端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张 艳
代书记员 林少怀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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