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金义商初字第1285号
原告：朱一玲。
委托代理人：周拥军、虞斌，浙江近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郭云中。
被告：浙江棉一锦内衣有限公司，住所地：义乌市城西街道夏演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郭云中，总经理。
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李涟，浙江兴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朱一玲为与被告郭云中、浙江棉一锦内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棉一锦内衣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4年4月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楼煜波独任审判，于2014年5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朱一玲及其委托代理人周拥军，被告郭云中、棉一锦内衣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李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朱一玲起诉称，被告郭云中于2009年9月22日至2012年1月14日期间向原告借款6次，共计人民币290万元，均由被告郭云中出具的借条为凭。所有借条均对利息及违约责任作了约定。被告棉一锦内衣公司自愿对上述债务承担担保责任。现原告多次向被告郭云中催讨借款，但其至今分文未还，被告棉一锦内衣公司也未承担担保责任。为此，请求判令：1、被告郭云中归还原告借款本金290万元，并支付利息（其中50万元自2009年9月22日起，30万元自2010年1月8日起，10万元自2010年5月16日起，50万元自2010年6月9日起，100万元自2010年11月25日起，50万元自2012年1月14日起，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付至实际履行日止）；2、被告棉一锦内衣公司对上述债务及本案诉讼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告郭云中、棉一锦内衣公司共同答辩称，一、原告与被告郭云中原系投资合作关系，双方分别在2009年9月22日、2010年1月8日、2010年5月16日、2010年6月9日、2010年11月25日签订了五份投资协议，上述投资协议的时间及金额、相对人都可以和原告提供的借条相互印证，后因经营不善，被告郭云中与原告协商同意终止投资合作关系，并由被告郭云中出具了借条五份，被告棉一锦内衣公司以担保人的身份在借条上捺印，但该五份借条均未约定借款月利率及利息的支付期限。二、2012年1月14日的借条系被告在原告的胁迫下所形成，并非两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原告也从未向两被告交付该借条所载本金。三、因为两被告均未与原告约定借款的利息及支付期限，所以被告向法庭申请对借条中载明的月利率2.5%或2.3%的书写体与借条其他部分的书写体是否系同一人所写进行鉴定。四、第一被告在本案起诉前已通过银行汇付或是现金方式返还原告借款本金1664000元，且已通过以货抵债的方式，抵偿借款801565元，两者共计2465565元，已超过所有借款的本金，因此原告与被告郭云中之间的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综上，请求法庭驳回原告诉请。
针对两被告的答辩意见，原告补充陈述，一、原、被告之间没有投资合作的实际情况，只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二、两被告认为月利率书写体由原告添加，不是事实。三、被告认为以货抵债不事实，虽然原告有收到过被告的货，但只是替被告保管，货物总价款据被告说是801565元。四、被告归还的借款总数有出入，且其归还的金额有部分是归还之前借款的本金及利息。
原告为证明其诉请，向本院提供的证据及被告的质证意见：
1、借条六份，证明被告郭云中分别于2009年9月22日、2010年1月8日、2010年5月16日、2010年6月9日、2010年11月25日、2012年1月14日向原告借款50万元、30万元、10万元、50万元、100万元、50万元，共计290万元，均由被告棉一锦内衣公司提供担保，并约定了相关利息的事实。两被告共同质证认为，对前五份借条的真实性部分有异议，两被告从未与原告就借款约定过利息，借条载明的月利率2.3%或2.5%均不是被告郭云中所写，故对原告利息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最后一份借条（2012年1月14日）三性均有异议，该借条系两被告受原告及他人胁迫下所形成，并非两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原告从未向被告交付过借款50万元，同时该借条存在部分涂改的情况，被告无法确认涂改部分的内容，况且从借条上明确可以看出“月利率3分”与其他手写的内容不是同一人所为，所以该证据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
2、起诉状、受理通知书、裁定书各一份，证明原告曾于2012年8月15日向两被告主张权利的事实。两被告共同质证认为，对起诉状的真实性有异议，被告对诉请及事实理由部分不认可。受理通知书、民事裁定书形式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内容真实性有异议，两被告不认可，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
3、被告郭云中出具的说明一份，证明除本案六笔借款外，被告郭云中还在2009年9月26日向原告借过100万元，约定月利率4分，后被告郭云中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归还了本金，余利息48万元没有归还的事实。两被告共同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系被告郭云中在原告胁迫、威逼之下形成的，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该说明的内容均是原告陈述的，不予认可，且从说明的形式上可以看出，该说明没有结尾和被告的签名捺印，也没有形成时间。
4、借条一份，证明2012年9月9日，被告郭云中向原告出具48万元借条一份，该款即为2009年9月26日100万元借款未支付的48万元利息。两被告共同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系被告郭云中在原告胁迫、威逼之下形成的，并非第一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该款项并非系借款，也不是原告所称的100万元的利息，而是在原告胁迫之下根据原告的意愿所出具的，两被告对该笔款项的形成、来源、用途均不知情。
5、保证书一份，证明2012年9月9日，被告郭云中向原告出具保证书，保证借款290万元及利息及时支付。两被告共同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系第一被告郭云中在原告胁迫、威逼之下形成的，不是被告郭云中的真实意思表示，诉争借款不是290万元，而是240万元，且双方根本未约定利率，如有约定，完全可以在保证书中载明具体利率，而非仅写利息二字。
两被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的证据及原告的质证意见：
1、投资协议五份，证明被告郭云中与原告原系投资合作关系，双方在2009年9月22日、2010年1月8日、2010年5月16日、2010年6月9日、2010年11月25日分别签订了投资协议，后因被告郭云中经营不善，经友好协商，终止原、被告之间的投资合作关系，并由被告郭云中出具了投资协议签订日的借条五份。原告质证认为，对2009年9月22日投资协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协议只有抬头的名字是原告自己写的，后面的内容都是被告郭云中自己写的，后四份投资协议的真实性均有异议；对两被告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原、被告只发生过民间借贷的关系，不存在投资合作过的情况。
2、银行交易记录单一份、收条十七份、银行交易凭证十九份，证明被告郭云中已通过现金、银行转账、银行卡存款等方式返还原告借款本金1664000元，其中现金745000元，通过银行方式919000元。原告质证认为，对银行交易记录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2013年1月10日、1月17日、1月26日、2月6日收条的真实性有异议，借条下面有注明王肃云代朱一玲写，但原告并没有委托王肃云向被告收取款项，对其他收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银行交易凭证十九份，其中八份看不清楚的真实性有异议，其他十一份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被告的证明目的有异议，银行交易单和收条中有一部分金额是支付之前100万元借款中48万元利息的；银行交易凭证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资金往来基本都是在2010年，这些款项实际上是归还之前2009年9月26日的借款100万元的，与本案无关。
3、发货清单及其明细单三份，证明被告通过以货抵债的方式抵偿借款801565元，并由原告在发货清单上签字确认的事实。原告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原、被告没有用以货抵债的方式抵偿借款，而是被告委托原告保管货物。
本院认证如下：
原告提供的证据1，其中前五份借条，两被告对除利息之外的内容没有异议，故本院对没有争议的内容予以确认；关于五笔借款的利息，其中2010年1月8日借条载明的月利息为2.3%，其他四份借条载明的月利率为2.5%，两被告认为借条载明的利息不是被告郭云中所写，借款未约定利息，依据不足，理由是：（1）借条是重要的债权凭证，按交易常理，对于借条记载的内容借款人应当在确认无误后才会签字确认，鉴于该五份借条为手填格式借条，如果没有约定利息，那借款人应当将利息一栏划去后再签字确认；（2）借条载明的利息即使不是被告郭云中所写也不能完全否定原、被告之间没有约定利息，因为借条主文并不必然要由债务人亲笔所写，只要借款人核对借条主文无异议后落款签字，就应当视为对借条内容的确认；（3）结合义乌当下的民间借贷情况，约定月利率2.5%实属平常，不约定利息反而少见；（4）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5，被告郭云中保证290万元的借款及利息及时支付，说明该借款是有利息的，与两被告所称明显矛盾。因此，本院对前五份借条的证明力予以确认。对于2012年1月14日的50万元借条，该借条明确被告郭云中借到现金50万元，两被告认为是在原告的胁迫下出具的，但并不能提供相应的依据，至于借条中涂去的内容，借条中已无法看清，而两被告也不能向法庭说明相关的内容，况且，该部分并不影响借条内容的完整性，故本院对该借条的证明力也予以确认。
原告提供的证据2，该组证据均复制于本院的存档资料，反映原告曾于2012年8月15日以起诉的方式向两被告主张权利，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原告提供的证据3、4、5，均由被告郭云中手写形成，其中证据3显示其曾于2009年9月26日向原告借款100万元，本金已归还，利息尚欠48万元等内容，证据4为一份48万元的借条，原告陈述该款即为之前尚欠的48万元利息，证据5为保证及时归还原告290万元借款及利息的保证书，两被告认为该组证据均是在原告胁迫、威逼下形成的，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且也不符合常理，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
两被告提供的证据1，该五份投资协议均没有原告的落款签字，从主文的笔迹来看也非原告所写，况且投资协议的内容与被告郭云中出具的借条相矛盾，庭审中两被告自己也认为投资协议终止了，因此本院对证据不予确认。
两被告提供的证据2，其中银行交易记录单（2013年1月8日至2013年5月28日期间，共十笔，计金额54.1万元）、原告本人出具的收条十三份（2012年9月25日至2013年10月23日期间，共计金额67万元）、能辨认的银行交易凭证十一份（2009年10月23日至2010年9月24日期间，共计金额24.4元），原告对真实性没有异议，故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能否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结合原告提供的证据5保证书，可以确认在出具保证书的时候，即2012年9月9日本案的29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尚未归还，再结合原告提供的证据3可以说明被告郭云中和原告之前还有100万元借款，可以得出2009年10月23日至2010年9月24日期间的十一份银行交易凭证所载的24.4万元不是归还本案借款的，故对该部分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银行交易记录单及原告本人出具的收条十三份，时间均在2012年9月9日之后，应当认定为归还本案借款，原告主张有一部分是支付支付之前100万元借款产生的48万元利息的观点不能成立，理由是：借款人归还的款项不足以清偿其对债权人所负的全部债务时，在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应当视为归还先到期的债务，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4借条，48万元利息经双方结算后，已由被告郭云中重新出具了借条，形成的是一个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因此该债务是时间最后的债务，当然不能视为先归还该笔债务。其余四份收条（计金额7.5万元）均由王肃云出具，原告否认曾委托王肃云向被告收款，两被告也无其他证据证明王肃云有权代表原告收款，故本院对该四份收条的证明力不予确认。其余八份银行交易凭证为银行ATM机回执（也未加盖银行印章，属热敏纸），其内容已完全无法辨认，两被告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进行补强，故本院对该八份银行交易凭证不予确认。
两被告提供的证据3，该证据系交货凭证，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两被告主张交付的货物是用于抵偿借款的，但其未提供相关抵偿合意的证据，再则原告否认存在抵偿关系，故对于该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
根据上述本院已确认证明力的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认定如下事实：
被告郭云中分别于2009年9月22日、2010年1月8日、2010年5月16日、2010年6月9日、2010年11月25日、2012年1月14日向原告借款50万元、30万元、10万元、50万元、100万元、50万元，共计290万元，均由被告郭云中出具了借条，其中2010年1月8日的30万元借款约定月利率为2.3%，2012年1月14日的50万元借款约定月利率为3%，其他借款月利率均为2.5%。上述借款均由被告棉一锦内衣公司提供担保。2012年9月9日，被告郭云中向原告出具保证书一份，明确及时支付向原告所借的借款290万元及利息。2012年9月25日至2012年12月2日期间被告郭云中分12次通过现金的方式支付原告共计49万元，均由原告出具了相应的收条，2013年1月8日至2013年5月28日期间，被告郭云中分10次通过银行的方式向原告支付54.1万元，2013年10月23日，被告郭云中通过现金的方式支付原告18万元，上述款项共计121.1万元。
另查明，被告郭云中曾于2009年9月26日向原告借款100万元，后该笔借款的本金已经还清，利息尚欠48万元。2012年9月9日，就上述利息，被告郭云中重新出具了借条一份。此外，原告分别于2013年12月6日、12月7日签收被告棉一锦内衣公司的物，货单载明货值801565元，但未明确是用于抵偿原告借款的。
又查明，原告就本案债权曾于2012年8月15日向本院起诉两被告，后本院以原告未按时预交诉讼费裁定按撤诉处理。
本院认为，本案原告与被告郭云中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被告郭云中于2009年9月22日、2010年1月8日、2010年5月16日、2010年6月9日、2010年11月25日、2012年1月14日向原告借款共计290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由于上述借款载明的利息均超过了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现原告要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2012年9月25日至2013年10月23日期间，被告郭云中分23次支付原告共计121.1万元，应当视为归还本案借款。根据规定，借款人对归还的款项没有约定，且不足以支付全部债务的，应当先归还利息，超出部分才视为归还本金，通过计算，被告郭云中在归还每一笔款项时都没有超出过借款产生的利息，因此被告郭云中归还的款项都应当视为归还利息。根据计算，截至2014年4月8日，2009年9月22日50万元借款的利息为508518.33元，2010年1月8日30万元借款的利息为287615元，2010年5月16日10万元借款的利息为88959.67元，2010年6月9日50万元借款的利息为438318.33元，2010年11月25日100万元借款的利息为784416.67元，2012年1月14日50万元借款的利息为258000元，共计2107828元，扣除已付121.1万元，尚余896828元。被告棉一锦内衣公司为被告郭云中的上述债务提供担保，并在借条中签章，应当对上述债务承担保证担保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未约定保证方式的，应视为连带责任保证，其应当对上述债务及本案诉讼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对原告诉请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两被告的辩解，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郭云中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归还原告朱一玲借款人民币290万元，并支付利息（暂算至2014年4月8日止利息为896828元，之后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付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二、被告浙江棉一锦内衣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及本案诉讼费（被告郭云中负担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朱一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两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4692元，由原告负担7231元，被告郭云中负担1746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同时预交上诉费人民币49384元，具体数额由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确定，至迟不得超过上诉期限届满后的7日内；上诉费汇入户名：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诉讼费预收户，账号：196999010400040900000106003，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金华市分行或直接交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收费室。逾期不缴纳，按自动放弃上诉处理）。
审判员 楼煜波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冯 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