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初字第834号
原告：欧建华。
原告：郭依琛（KuoYi-Chen）。
二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陈韩华，男，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蕉南葫芦花园***号建行宿舍*幢***室。
二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林洪棋，福建黎民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福建省九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北路23号，组织机构代码：15742078-3。
法定代表人：黄世锦，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谢建军，福建之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欧建华、郭依琛与被告福建省九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建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9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欧建华、郭依琛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韩华、林洪棋、被告九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谢建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欧建华、郭依琛诉称，1994年，原宁德地区计划委员会、原宁德地区建设委员会同意被告九建公司在原预制木工车间、仓库、厕所等一片宅基地上开发“鹤峰花园”项目。二原告共同出资人民币156万元，被告以鹤峰路拓宽后的土地3.57亩作价人民币156万元入股，双方联合开发“鹤峰花园”项目。该项目后因客观原因仅开发了1号、2号、4号和5号楼，3号楼未开发。项目中止后，原被告双方进行了账目结算，由于被告为了以资抵债，在征得原告的同意后，以向原告借款的方式，将原被告共同拥有的4号楼剩余部分，作价358万元抵还给了建设银行宁德分行，用于偿还被告个人的贷款。因为联合开发的项目系原被告共同的财产，其中被告向建设银行宁德分行所抵债的价值人民币358万元的4号楼部分，二原告亦对其享有对等的权利，即179万元人民币的利益，所以双方在结算时约定，被告将其拥有的3号楼面积240.93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了二原告，作为抵偿向原告所借的179万元借款。由于3号楼面积240.93平方米土地使用权1999年已抵债给了原告，2008年3月12日，原被告以此为前提，订立了一份《协议书》，约定原告同意以宏益房地产开发公司名义申请开发该块土地，要求被告协助办理产权变更登记。但是，被告并未如约合理履行应尽的义务，未能有效申请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使原告无法取得该块土地的使用权。原告依法向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责令被告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法院认为被告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将其拥有的土地使用权抵债给原告，《协议书》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自始无效。因此，原告认为，既然《协议书》自始无效，原告无法取得该块土地使用权，被告就应当依法如数偿还向原告所借的179万元，期间被告已向原告清偿债务人民币150万元，尚欠29万元本金及利息109.04万元未予偿付。故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欠款本金29万元及利息109.04万元（自1998年12月9日起暂计至起诉之日止，月利率2%）；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告欧建华、郭依琛提供下列证据用以证明其诉讼主张：
1、二原告身份证、护照，证明原告主体适格；
2、告知书，证明二原告委托陈韩华代为起诉、转委托；
3、《合同》，证明1998年12月9日原被告订立合同，确认双方共同投资开发“鹤峰花园”项目及原告所得179万元暂借给被告抵还建行贷款的事实；
4、2008年3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要求办理产权变更的请示》，证明被告为抵债将共同开发的3号楼土地240.93平方米左右作价给二原告、2008年3月27日被告请示国资委要求将前述土地使用权变更给二原告的情况；
5、（2012）宁民初字第38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协议书无效；
6、生效证明，证明（2012）宁民初字第38号民事判决书已于2012年8月18日生效。
被告九建公司辩称，原告的起诉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主张被告应返还欠款本金29万元及利息109.04万元没有依据；被告不应对2008年3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被认定为无效而承担责任；如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因3号楼地块份额抵偿行为无效而导致的225750元，原告应同时向被告返还3号楼地块使用权并排除妨碍。
被告九建公司提供下列证据：
1、1999年8月2日签订的《合同》，证明原被告之间已就欠款金额和返还方式达成一致；
2、2000年4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收款收据、储蓄卡存取款转帐、查询通知单、照片，证明1、3号楼地块由原告实际控制和占有，原告于2000年4月3日将该地块转让于王容渠、王开木、陈旭芳三人并收取了6万元转让款，现该抵扣被原告开发成洗车场并产生收益。
本案诉讼过程中，本院依法对王容渠、王开木进行了询问，二人均确认，原告欧建华委托陈伟清于2000年4月3日与其二人及陈旭芳签订《协议书》一份，将鹤峰花园3号宅基地转让给其二人及陈旭芳联合建房，其二人共向陈伟清交付定金2万元，向原告欧建华交付土地转让款5万元。
被告九建公司质证认为，对于原告欧建华、郭依琛提供的证据，证据3系复印件，不认可其真实性，即便真实亦已被1999年8月2日签订的《合同》取代、应确定无效，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王容渠、王开木陈述的事实的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证明其主张的3号楼地块被二原告占有的事实。
原告欧建华、郭依琛质证认为，对于被告九建公司提供的证据，对证据1及证据2中2000年4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中收款收据、储蓄卡存取款转帐、查询通知单、照片的真实性及关联性有异议；对于王容渠、王开木陈述的事实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二原告提供的证据1、2、4、5、6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3系复印件，其签订时间及部分内容虽有其他证据佐证，但亦有部分内容不清晰，对其不予采信。
被告九建公司提供的证据1及证据2中2000年4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二原告认可其真实性，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2中收款收据、储蓄卡存取款转帐、查询通知单、照片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王容渠、王开木陈述的事实能与被告九建公司提供的证据2相印证，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1994年，原宁德地区计划委员会、原宁德地区建设委员会同意被告九建公司在原预制厂木工车间、仓库、住宅、厕所等一片宅基地开发“鹤峰花园”项目。被告以被鹤峰路拓宽后的土地3.57亩作价人民币156万元入股，原告欧建华、郭依琛出资人民币156万元，双方联合开发“鹤峰花园”项目。该项目只开发了1号、2号、4号、5号楼，因当时销售情况不好，3号楼未开发。项目合作中止后，双方进行结账。由于被告将4号楼以资抵债给建设银行宁德分行，双方约定将3号楼土地240.93平方米作价抵偿给二原告，但当时并未办理产权变更手续。2006年12月11日土地使用权证书记载该地块的使用权类型为划拨。2008年3月12日，被告与二原告分别作为甲方、乙方签订协议书，协议书载明该地块“因乙方原因未开发，也未过户，现乙方重新提出来要开发”，约定“该地块属乙方所有，……现重新办理过户和开发手续全由乙方负责，甲方给予配合，若手续办不来，甲方不服任何责任”、“该地块乙方同意以宏益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名义申请开发”。2008年3月27日，被告向宁德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请示，要求办理该地块的产权变更，至今未获批准。
本院于2012年7月17日作出（2012）宁民初字第38号民事判决，对上述事实进行了确认，该判决于2012年8月18日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认为，讼争土地系划拨地，被告九建公司是该地的合法使用权人，其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于2008年3月12日与原告欧建华、郭依琛订立《协议书》，转让该地使用权，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书》自始无效，没有法律约束力。
另查明，1999年8月2日，原告欧建华、郭依琛以投资代理人陈伟清的名义（乙方）与被告九建公司（甲方）签订《合同》一份，根据1998年12月9日双方签订的合同对被告九建公司结欠乙方的款项达成协议：被告九建公司已于1998年12月还乙方100万元，现还欠乙方631380.95元，利息算至1999年6月止为75765.71元；被告九建公司拟以5号楼4套住宅332.95平方米，每平方米700元，计233065元，四间店面82.77平方米，每平方米3900元，计322803元，三间店面夹层37.34平方米，每平方米1500元，计56010元，3号楼土地暂估350平方米（以后按实际建房面积加摊销再行计算多还少补）每645元，计225750元，合计837628元，双方各得418814元全部归乙方；以上被告九建公司还欠乙方288332.66元，在三木花园工程第一笔回笼款中十月份以前全部付清不计息，若超过时间按月2%计息；该合同签字生效所有产权证办清交乙方后原1998年12月9日签订的合同同时作废。
庭审过程中，本案双方确认，被告九建公司将鹤峰花园3号楼土地使用权作价人民币225750元抵偿给原告欧建华、郭依琛，现被告九建公司尚欠原告欧建华、郭依琛该土地使用权抵偿价款人民币225750元未还，双方亦通过1999年8月2日签订的《合同》对该数额进行了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涉外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未选择适用法律，由于被告住所地及合同履行地均位于福建省宁德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本案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准据法。
关于原告欧建华、郭依琛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院（2012）宁民初字第38号民事判决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08年3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自始无效，该判决于2012年8月18日发生法律效力。据此，原告欧建华、郭依琛主张返还欠款的诉讼时效期间，从2012年8月18日起计算，截止日期为2014年8月18日。原告欧建华、郭依琛于2014年8月18日向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从2014年8月18日起中断。被告九建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九建公司是否应向原告欧建华、郭依琛返还欠款本息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08年3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被本院生效判决认定为自始无效，被告九建公司应当返还欠款并赔偿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原告欧建华、郭依琛主张被告九建公司返还欠款本金29万元，其数额超过双方确认的欠款数额225750元，对原告欧建华、郭依琛超出225750元部分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告欧建华、郭依琛主张被告九建公司支付自1998年12月9日起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因认定2008年3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自始无效的民事判决于2012年8月18日发生法律效力，应以2012年8月18日作为利息起算时间，原告欧建华、郭依琛以1998年12月9日为利息起算时间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欧建华、郭依琛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对逾期利息进行了约定，鉴于其二人受到的损失体现为被告九建公司占用欠款期间的利息损失，本院依法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对原告欧建华、郭依琛超出此限度的利息主张不予支持。被告九建公司关于原告欧建华、郭依琛返还上述土地使用权并排除妨碍的主张，系另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审查，被告九建公司可依法另行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福建省九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欧建华、郭依琛欠款本金人民币225750元及利息（自2012年8月18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二、驳回原告欧建华、郭依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511元，由原告欧建华、郭依琛负担人民币14201元，被告福建省九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310元。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欧建华、郭依琛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福建省九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 嫔
代理审判员 孙 雯
代理审判员 颜重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 铮
陈阿亮
附注：
本判决的申请执行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
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八条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
第十二条当事人一方向人民法院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的，诉讼时效从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之日起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