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罗法刑二初字第73号
公诉机关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曹某某，女，汉族，原系深圳市房地产权登记中心临聘人员，户籍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因本案，于2013年4月21日被深圳市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李霞，广东仁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检察院以深罗检刑诉（2014）13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曹某某犯受贿罪、滥用职权罪，于2014年2月1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马雪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曹某某及辩护人李霞到庭参加诉讼。
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检察院指控：为贯彻落实《国务院关于遏制部分城市房价过快上涨的通知》（国发（2010）10号）精神，深圳市于2010年10月实施房产“限购令”。深圳“限购令”实施后，时任深圳市房地产权登记中心登记三科二级房产转移初审职务的被告人曹某某，利用办理二级房产转移初审工作的职权，违规为未缴纳一年社保的人员或者提供虚假社保信息的人员进行备案登记。
2011年10月以来，犯罪嫌疑人汪某（已移送起诉）接受房地产中介的请托，通过向深圳市房地产权登记中心工作的犯罪嫌疑人肖某（已移送起诉）行贿，为不符合购房资格的人违规办理购房业务。汪某制作两份虚假的社会保险缴纳证明，一份交给办文申请人递文，一份交给肖某，肖某指使在深圳市房地产权登记中心登记三科办理二级房产转移初审工作的妻子被告人曹某某，故意不对申请资料中的社会保险缴纳证明的真实性进行核实，并用汪某制作的虚假社会保险缴纳证明归档，致使35名不符合购房资格的非深圳户籍居民办理了房产过户登记手续。为此，被告人汪某以银行转账方式送给肖某、曹某某夫妇好处费共计人民币148.5万元。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在法庭上宣读或出示了如下证据：1.书证：黄某、汪某、肖某、许某个人银行账户资金收付流向图及相关交易明细账；曹某某的身份资料；汪某为不符合购房资格的非深圳户籍居民制作的虚假社会保险缴纳证明；电子邮件截图及附件；深圳市人民检察院出具的情况说明；深圳市人民检察院关于被告人到案情况说明；汪某等人违规受理、经办的部分房产登记资料共131份等；深圳市房地产权登记中心出具的机构编制、组织机构代码证、二手房操作流程、工作职责说明、被告人的具体岗位情况、聘用人员信息登记表、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深圳市房地产权登记中心出具的各项政策文件。2.证人证言：证人汪某、肖某、黄某、欧某、王某乙、毕某、陈某、徐某等人的证言。3.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被告人曹某某的供述和辩解。4.鉴定意见：深圳市司法会计鉴定中心出具的专项审计报告。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曹某某无视国家法律，身为在行使国家行政管理职权的组织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利，并滥用职权，违反规定进行房屋备案登记，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三百九十七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以受贿罪、滥用职权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诉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曹某某对受贿罪的指控有异议，辩称自己没有收过钱，对其丈夫肖某收钱的事也不知情，其在侦查阶段曾供述自己财迷心窍，是因为法律意识淡薄，想为肖某分担一些责任，后面了解了法律，才实事求是地讲。其没有履行工作职责，请求法庭考虑其父母年老、孩子年幼，对其从轻处罚。其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曹某某不存在受贿的事实，其丈夫肖某收受他人财物的行为其并不知情；2.被告人对其滥用职权的行为表示认罪，其主动配合侦查机关调查，认罪态度较好，属于初犯，没有犯罪前科。综上，恳请法庭对其从轻处罚，判处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0年10月，深圳市人民政府实施“限购令”政策，对深圳户籍居民家庭限购两套住房，对能够提供在深圳市1年以上纳税证明或者社会保险缴纳证明的非深圳户籍居民家庭，限购1套住房。被告人曹某某系深圳市房地产权登记中心合同制员工，2011年9月起在深圳市产权登记中心登记三科工作，主要负责二级房地产转移的初审工作，审核的内容包括申报的材料是否齐全、真实；是否符合转移条件等。
2011年10月以来，犯罪嫌疑人汪某（已移送起诉）从深圳市房地产权登记中心辞职后，与已决犯黄某合作，专门承揽不具备购房资格而想买房的客户的办证业务。具体办理方式如下：黄某接收业务后，交给汪某处理；汪某制作两份虚假的社会保险缴纳证明，一份交给办文申请人递文，一份交给时任深圳市房地产权登记中心办公室工作人员的犯罪嫌疑人肖某（已移送起诉）；肖某让在深圳市房地产权登记中心登记三科工作的妻子被告人曹某某协助，曹某某利用办理二级房产转移初审工作的职权，故意不对申请人递交的申请资料中的社会保险缴纳证明的真实性进行核实，并用汪某制作的虚假社会保险缴纳证明归档。经查，通过上述方式，35名不符合购房资格的非深圳户籍居民办理了房产过户登记手续。为此，犯罪嫌疑人汪某通过其中国银行、招商银行的账户向肖某、许某（肖某的母亲）银行账户转账人民币148.5万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出示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书证
1.黄某、汪某、肖某、许某个人银行账户资金收付流向图及相关交易明细账，证实：（1）2011年10月9日之后，汪某中国银行账户向肖某的中国银行账户付款10笔，共计人民币41.3万元；汪某招商银行账户向许某（肖某母亲）账户付款31笔，共计107.2万元。上述付款共计148.5万元。（2）许某（肖某母亲）账户于2012年6月3日、2012年6月8日、2012年11月5日分别向被告人曹某某农业银行账户转账人民币27.5万元、4.5万元、12万元，共计人民币44万元。肖某中国银行账户于2012年12月28日向被告人曹某某中国银行账户转账人民币21万元。
2.被告人曹某某的身份信息。
3.汪某为不符合购房资格的非深圳户籍居民制作的虚假社会保险缴纳证明。
4.电子邮件截图及附件。证实汪某和肖某二人通过邮件传递虚假社保单。
5.深圳市人民检察院关于被告人到案情况说明，证实2013年4月20日，深圳市人民检察院依法对曹某某立案侦查，并于当晚9时许，将曹某某传唤到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检察院办案区进行讯问。
6.汪某等人违规受理、办理的部分房产登记资料共131份等。
7.深圳市房地产权登记中心出具的机构编制、组织机构代码证、二手房操作流程、工作职责说明被告人的具体岗位情况、聘用人员信息登记表、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等。证实：被告人曹某某系深圳市房地产权登记中心的合同工，2011年9月至今任登记三科二级房、安居房换证初审；工作职责是负责审核申报的材料是否齐全、真实；是否符合转移条件等。
8.深圳市房地产权登记中心出具的各项政策文件。
（二）证人证言
1.证人汪某的证言。证实其2011年10月从深圳市房地产权登记中心辞职后，找到深圳市房地产权登记中心原来的同事肖某，肖某通过他的妻子曹某某进行具体操作，使用虚假社会保险缴纳证明，办理房产过户登记手续。为此，其通过中国银行和招商银行卡以转账方式送给肖某好处费148.5万元。
2.证人肖某的证言。证实其接受汪某的托请，通过其妻子曹某某故意不对申请资料中的社会保险缴纳证明的真实性进行审核，共使得35名不符合购房资格的非深圳户籍居民办理了房产过户登记手续，并收取了汪某好处费人民币148.5万元。钱是转到其中国银行的账户和其母亲许某招商银行的账户。其妻子不知道收钱的事情，其对妻子曹某某称是朋友不符合购房资格，请她帮朋友的忙。曹某某开始认为这是违反规定的，不答应，其就做了她的思想工作，她便答应了。家里的钱都是其保管的。大约在2012年12月，曹某某说需要用钱，其就从自己账户转18万元人民币到曹某某中国银行账户。
3.证人黄某的证言。证实其通过汪某违规为他人办理房产过户的事实经过。
4.证人欧某、王某乙、毕某的证言。均证实其接受被告人汪某的请托，利用职权的便利，违规为他人办理房产过户，事后收取好处费的事实经过。
5.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其接受汪某的托请，利用职务便利，违反限购政策，并收取了汪某好处费人民币30.5万元。后来，有担保公司员工王某甲也找其违规办理登记业务，其对外面的人不放心就找汪某帮忙，听汪某说找了肖某，肖某找他的妻子曹某某办理。
6.证人徐某的证言。证实其接受被告人肖某的请托，违规办理房产备案登记，并收受肖某好处费人民币8万元。
（三）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
被告人曹某某于2013年4月20日、4月21日作了两份供述笔录，2013年4月21日书写自述材料一份：称其是2006年3月起在深圳市房地产权登记中心工作，2011年9月起在登记三科经办岗位负责二级房地产转移的初审工作，审核申报的材料是否齐全、真实，是否符合转移条件。比如申报材料中有社保证明的，要上社保网核对真实性。
2010年10月，深圳出台限购令后，很多人想买房子不符合条件，就想利用假社保通过审核办证。2012年春节后，其老公肖某对其说，有一个原来的同事汪某找到他，说可以给钱做假社保单让无购房资格的人购买房产。其通常会找同事以帮朋友办文或者是加快办文的名义转到其的名下亲自办理。肖某会收到一份假的打印社保单给其入卷。其就不在社保局的网站上进行核实，直接就在办理的件上签字确认，蒙混过关。一段时间后其不想做了，就把这个想法告诉其老公，但是外面的人又找上门来，其无法拒绝，导致数量增多。其一共办理了大约十多个这样的件，每个收费3至10万元。具体都是由其老公肖某收钱，听他说是通过他的中国银行和其婆婆许某招商银行的账户收款，大概收了100多万。肖某给其的农业银行账户转了两笔钱，一笔10多万，一笔约50万，具体时间其记不清楚了。其是财迷心窍，想着赚钱才办理不符合条件的业务，其愿意将不义之财退还。
被告人曹某某于2013年7月17日的第三份供述笔录，称其不知道肖某收了别人的好处费，其也怀疑过他为什么有那么多朋友要用假社保证明办理过户手续，可能收了别人的好处，他没有说，其没有多问。2012年11月或者12月其与肖某吵架闹离婚，一气之下拿了肖某的中国银行卡，直接通过网银转了20万元左右到其的名下，肖某过了几天才知道其转了钱。
（四）鉴定意见
深圳市司法会计鉴定中心出具的专项审计报告（深司审字（2013）第18号）证实：汪某于2011年10月9日之后通过其中国银行的账户（账号：74×××27）向肖某的账户（账号：77×××58）转账支出41.3万元；汪某于2011年10月9日之后通过其招商银行的账户（账号：62×××18）向许某（肖某的母亲）账户（账号：62×××02）转账支出107.2万元。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且经当庭质证，本院予以采信。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被告人曹某某是否构成受贿罪？
本案中，被告人曹某某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利，但其并未经手收受财物；汪某制作的假社保证明是直接交给曹某某的丈夫肖某，汪某给予的好处费也是直接打到肖某、许某的银行账户。对于这一事实，双方均无异议。被告人曹某某与其丈夫肖某是否构成共同受贿，关键在于行为人之间有无共同的受贿故意与客观行为。
依照法律规定，受贿罪是指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的行为。在共同受贿中，受贿的共同故意，是指各行为人均对收受他人财物的非法性抱有明知的主观心理，且在利用国家工作人员的职权为他人谋取利益方面存在着意思联络。受贿的共同行为，是指国家工作人员和非国家工作人员均实施了受贿罪客观方面所要求的某种行为，如参与收受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或者承诺为他人谋取利益，或者转达为他人谋取利益的信息等，且这些行为均统一指向权钱交易的目的；同时，各行为人之间对于贿赂财物具有利益共同性，通常要求共同占有或参与分赃。
根据公诉机关的指控，被告人曹某某存在共同受贿的故意和行为，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1.被告人曹某某曾作有罪供述。其在侦查阶段的前两份供述笔录及书面交代材料，均称其对丈夫肖某收取100多万钱款一事是知情的。其在侦查阶段的后期直至庭审阶段，以不懂法律、想为丈夫分担责任为理由，否定其之前的交代材料，该辩解不具合理性。
2.被告人曹某某多次违规办理业务。根据现有证据，被告人曹某某在一年多的时间内，先后35次违规办理业务，时间跨度长，违规次数多，以给丈夫朋友帮忙为辩解理由，有违常理。
3.被告人曹某某有巨额款项收入。银行交易明细显示，2012年6月至12月期间，先后有四笔款项从肖某、许某的银行账户转入曹某某的银行账户，合计人民币65万元。被告人曹某某在违规办理业务之际，半年内拥有巨额款项，远超过其与丈夫肖某的正常收入，且其又无法说明及举证上述款项的来源。
综上，被告人曹某某在丈夫肖某的指使下违规办理业务，多达35次，虽然其没有直接收取汪某的好处费，但有证据证明在同一时期曹某某本人账户收受了人民币65万元，从其违规行为多达35次、时间跨度一年有余、巨额资金来源不明的事实来看，应当认定被告人曹某某主观上明知丈夫肖某收受贿赂。曹某某、肖某共同受贿的钱款由肖某经手收受，这是二人共同受贿犯罪的分工，曹某某未经手收受钱款并不影响对曹某某受贿犯罪的认定。被告人曹某某与肖某主观上具有利用职权谋利及收受财物的共同意志，客观上具有利用职务便利为请托人谋取利益并与肖某共同收受贿赂的行为，根据主客观相统一原则，应当以受贿罪追究被告人曹某某的刑事责任。
本院认为，被告人曹某某身为在行使国家行政管理职权的组织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利，并滥用职权，违反规定进行房屋备案登记，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和滥用职权罪，依法应数罪并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曹某某犯受贿罪、滥用职权罪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予以支持。在共同的受贿犯罪中，被告人曹某某受其丈夫肖某的指使参与犯罪，起次要作用，是从犯，应当减轻处罚。被告人曹某某当庭自愿承认滥用职权罪，可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关于被告人曹某某自愿认罪、系初犯的辩护意见，与事实相符，予以采纳；其它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曹某某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总和刑期为有期徒刑六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五年零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刘晓娜
人民陪审员 战和祥
人民陪审员 宋福娟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关凤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