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03民终16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房县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房县城关镇房陵大道***号。代表人：莫建斌，该支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柯正晴，湖北陵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绍兵，男，1964年9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北省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飚，房县中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永明，男，1942年9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北省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浦孝清，房县民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房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房县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绍兵、张永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房县人民法院（2017）鄂0325民初1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财保房县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人民财保房县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98901.34元的赔偿责任，扣除先行支付的10000元医疗费，尚应支付88901.34元，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50000元赔偿责任；2.本案上诉费用由周绍兵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人民财保房县支公司在庭审中辩称的周绍兵属于肇事后逃逸，按照商业保险合同约定不负责赔偿的辩论意见，不予采信，是不正确的。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中以人民财保房县支公司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为由，不予采信。而房公认字[2017]第001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就是证据。房公交认字[2017]第001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在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经过中明确记载“事故发生后周邵兵驾车驶离现场”，该事故认定书经当庭确认，一审法院已经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却对该事故认定书中记载的“事故发生后周邵兵驾车驶离现场”不予认定，显然是错误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是人民财保房县支公司与周绍兵签订的商业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该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赔偿责任：（一）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本案中，周绍兵在事故放生后驾车驶离了现场。按照商业保险合同约定，属于保险人责任免除情形。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内容明确、具体，没有歧义，并且已经使用黑字体等醒目字体专门章节予以标识、提示、且周绍兵投保时在客户权益确认书上已书面明示知悉条款内容，人民财保房县支公司履行了责任免除条款的说明义务。应当免除上诉人商业险的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人民财保房县支公司在商业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50000元是不正确的，应当由周绍兵赔偿，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周绍兵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人民财保房县支公司主张周绍兵是交通肇事逃逸没有事实依据。房公交认字[2017]第001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只是记载“事故发生后周邵兵驾车驶离现场”，并未认定逃逸。事情经过是，事发当天早上视线不好，周绍兵后车轮压到张永明的脚背（截肢是后来医疗过程中形成），周绍兵当时并不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所以继续驾驶汽车前行。车开出去2公里，有人将周绍兵的车辆拦下，告知其将行人压伤。周绍兵本想转回去看是否发生了交通事故，但他人担心周绍兵逃走，不让其转回去。后周绍兵被警察带回公安局，导致周绍兵未能回到事故现场。周绍兵在公安局给人民财保房县支公司打电话报了险。肇事逃逸主观上是有逃跑的故意，人民财保房县支公司并没有举证证明周绍兵是故意逃走的。周绍兵在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后，积极报警，把伤者送往医院救治，先行支付5万元医疗费等，进一步说明周绍兵没有逃逸的主观心理。张永明辩称，一、人民财保房县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中，张永明是受害人，依法向法院主张赔偿是法律赋予其的权利，一审法院依法判令人民财保房县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符合法律规定，所以人民财保房县支公司应依照该判决履行给付义务。至于人民财保房县支公司自认为周绍兵“驾车驶离现场”，不愿赔偿，也只能先向受害人给付后，再根据合同向合同的相对人追偿，而不是以原合同来对抗本案的诉讼和判项。二、若改判，应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判令人民财保房县支公司和周绍兵共同赔偿189781.82元，支持张永明在原审中的诉求。1.护理期限和标准认定错误。张永明伤后被截肢，客观上不能运动，需要他人护理，可以安装辅助器具（假肢），而由于人民财保房县支公司和周绍兵没有给付现金，致使至今没有安装。也就是说从出院后的2017年4月21日至今（330多天），都靠他人护理。一审法院仅支持了出院后2个月的护理时间，明显错误。2.一审法院以张永明“已享受国家五保扶持政策”为由，对其误工费不予支持，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享受国家五保扶持是政策，不应对赔偿充抵，不是享受待遇就不劳动了。劳动是一种权利，应当得到法律的支持。张永明所在的村委会也证实，其受伤前仍在劳动，家中有土地并在耕种。法律并没有规定和限制务工的年龄和否认误工费赔偿请求。张永明因为经济困难，没有提起上诉，但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张永明的这两项请求。张永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人民财保房县支公司和周绍兵共同赔偿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张永明伤残产生的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等损失合计258213.32元。一审庭审中，张永明对诉讼请求进行变更：住院伙食补助费4240元、营养费3320元、误工费38626.38元、护理费30135.64元、残疾赔偿金38175元、交通费240元、鉴定费3400元、安装假肢辅助器具费46644.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合计189781.8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人民财保房县支公司和周绍兵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5日7时55分，周绍兵驾驶鄂Ｃ×××××号自卸低速货车由房县中坝乡龙滩村往房县县城方向行驶，行至房县××大街红绿灯处时，将行人张永明撞到，造成张永明受伤的交通事故。周绍兵并不知道事故发生，直接驾车离开现场。2017年1月13日，房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房公交认字[2017]第0011号事故认定书，认定周绍兵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张永明无事故责任。张永明受伤后于2017年1月5日—2017年4月21日在房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07天，花费医疗费75450.50元。出院诊断：1.右足III°粉碎性开放性骨折伴随感染；2.右胫前动、静脉小腿中段栓塞。出院医嘱：院外继续治疗，休息2个月，加强营养，不适骨科门诊随诊。2017年4月24日，房县鸿泰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房鸿法司鉴所[2017]临鉴字第192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张永明右足粉碎性开放性骨折伴随感染，右胫前动静脉小腿中段栓塞遗留右小腿中段以远缺失的伤残程度评定为VI（六）级。张永明为此支付鉴定费800元。2017年8月29日，张永明申请对其右下肢安装假肢的周期、费用和出院后的护理依赖程度、人数、时间进行司法鉴定。2017年11月7日，武汉艾格美康复器材有限公司出具武汉艾格美鉴字[2017]第134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需装配国产骨骼式碳纤储能脚小腿假肢，以代偿部分功能，装配价格为壹万陆仟伍佰圆整（16500元），该假肢正常使用年限为叁年，期间需维修保养费用为装配价格的10%。2.被鉴定人装配假肢需住院装配和康复训练时间为10日左右。3.假肢的更换次数，参照被鉴定人所在当地人均寿命。张永明为此支付鉴定费1800元，支付鉴定出诊费用800元。2018年1月9日，张永明撤回对出院后护理依赖程度、人数、时间进行鉴定的申请。一审法院另查明，1.张永明属于五保户，目前已享受国家五保政策。2.张永明住院期间由周绍兵雇请的精美家政服务部的员工裴传江护理并负责饮食，周绍兵和裴传江约定按照146元/天进行计算，共计15622元。目前周绍兵已经支付裴传江护理费11622元，尚欠4000元。3.张永明住院期间花费医疗费共计75450.50元已全部结清，其中周绍兵支付65450.50元，人民财保房县支公司支付10000元，周绍兵另行支付了张永明现金5000元。4.周绍兵车辆在人民财保房县支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事故发生时两险均在保险期间，商业险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为50000元，购买有不计免赔险。5.一审庭审中，周绍兵与人民财保房县支公司协商医疗费在交强险限额外扣除10%非医保用药。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权受法律保护。周绍兵驾驶车辆将张永明撞伤，侵害了其身体权，事故经房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周绍兵负全部责任，且双方对事故认定均不持异议，周绍兵理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周绍兵驾驶车辆在人民财保房县支公司投有交强险和商业险，故首先应由该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人民财保房县支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相关规定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周绍兵根据责任划分进行赔偿。对于张永明的损失，一审法院核定如下：医疗费75450.50元、残疾赔偿金12725元/年×6年×50%=38175元、交通费2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7天×40元/天=4280元、营养费20元/天×166天=332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对于护理费，结合张永明的伤情及医嘱“院外继续治疗，休息2个月”，酌定从2017年1月5日计算至2017年6月21日，共计168天，标准按照居民服务业89.53元/天计算，共计168天×89.53元/天=15041.04元，对于张永明主张按照出院后继续计算166天，因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张永明的伤情，酌定为15000元；鉴定费，首次鉴定费800元，在武汉艾格美康复器材有限公司花费鉴定费1800元，鉴定出诊费用800元，共计3400元，对于周绍兵、人民财保房县支公司辩称的鉴定出诊费用800元非正式票据不予认可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该项支出虽不是正式票据，但是属于实际且合理支出，并加盖有收费专用印章，故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对于残疾器具费用，因周绍兵、人民财保房县支公司对鉴定意见书无异议，故认定为假肢装配价格为16500元，维修保养费用为1650元，假肢安装期间住院伙食补助费40元/天×10天=400元，护理费89.53元/天×10天=895.3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20445.3元，对于张永明主张安装假肢期间的误工费不予支持，张永明主张假肢更换按照两个周期计算，结合其伤情及年龄，一审法院认为更换假肢产生的费用待实际发生时另行主张较为合理。对于周绍兵、人民财保房县支公司所称假肢安装费用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的辩论意见，因有假肢安装专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张永明主张的误工费442天×87.39元/天=38626.38元，因事故发生时其已经年满75周岁，且已经享受国家五保扶持政策，故误工费不予支持。综上，张永明的损失为：医疗费75450.50元、残疾赔偿金38175元、交通费2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80元、营养费3320元、护理费15041.0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34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0445.3元，共计175351.84元。张永明的损失，应由人民财保房县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医疗费项下10000元、伤残赔偿项下88901.34元（残疾赔偿金38175元、护理费15041.04元、交通费24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0445.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合计98901.34元。周绍兵与人民财保房县支公司协商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赔付时医疗费按照10%比例扣除非医保用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医疗费扣除交强险10000元，剩余65450.5元，扣除10%即6545.05元。人民财保房县支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50000元。对于人民财保房县支公司辩称的周绍兵属于肇事后逃逸，因此按照商业合同规定不赔付的辩论意见，因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支持，不予采信。剩余损失175351.84元-98901.34元-50000元=26450.5元，由周绍兵承担。因周绍兵已经预先垫付医疗费65450.5元，支付现金5000元，支付住院期间护理费107天×89.53元/天=9579.71元、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4280元，合计84310.21元，故张永明受偿后向周绍兵返还57859.71元。对于周绍兵和护理人员裴传江之间约定的护理费以及张永明住院期间的伙食费用，人民财保房县支公司认为价格过高不予认可，一审法院根据法律规定核定相关费用，超出部分由周绍兵自行承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人民财保房县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张永明148901.34元，扣除已经预先支付的10000元，尚应赔付138901.34元，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二、张永明在受偿后十日内返还周绍兵预先垫付款共计57859.71元。[款项汇至：户名：房县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房县支行；账号：18×××97]；三、驳回张永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96元，减半收取2048元，由周绍兵负担，在领取垫付款时一并予以扣减。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2017年1月5日10时左右，周绍兵向人民财保房县支公司报险。一审判决认定的其它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周绍兵的行为是否构成交通肇事逃逸，人民财保房县支公司是否应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交通肇事逃逸，是指发生交通事故后，交通事故当事人为逃避法律追究，驾驶车辆或者遗弃车辆逃离交通事故现场的行为。可见，认定交通事故的当事人构成肇事逃逸，主观上应具备逃避法律追究的主观故意，客观上实施了逃离事故现场的行为。本案中，房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房公交认字[2017]第001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事故发生后周绍兵驾车驶离现场”，周绍兵对此解释为其当时并不知道自己撞了人，车开出去2公里以后，被他人拦停，才被告知发生了交通事故。本院认为，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为2017年1月5日7时55分，天气为阴天”，因时值冬季，天亮的时间比较晚，而本案事故发生时较早，且天气条件不佳，周绍兵驾驶装载了货物的自卸货车将张永明的脚背压伤，其本人陈述当时不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在客观上具有一定的可信度。同时，结合周绍兵在被他人告知压伤了行人后，主动报警、报险，并积极为张永明垫付医疗费的行为，可证明周绍兵主观上并没有逃避法律追究的故意。故，周绍兵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驶离现场的行为不应被认定为交通肇事逃逸。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也就是说，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的，保险人仍应对投保人进行提示。本案中，人民财保房县支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在与周绍兵订立商业三者险合同时，向周绍兵履行了“若发生交通肇事逃逸，则人民财保房县支公司不负责赔偿”的提示义务。故，人民财保房县支公司关于周绍兵肇事逃逸，其在商业三者险内免赔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张永明主张应支持其误工费和院外护理费的请求，因其在法定期限内未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对此不予审理。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房县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鸣审判员 李 君审判员 祝家兴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三日书记员 奚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