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五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兵五民终字第000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显平，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丁建光，新疆亚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五师八十四团。
法定代表人武杰，该团团长。
委托代理人杨大江，男，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五师八十四团基建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正辉，新疆亚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秀杰，个体。
委托代理人秦文艺，新疆亚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孝权，无固定职业。
上诉人王显平、王秀杰、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五师八十四团（以下简称八十四团）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博乐垦区人民法院（2014）博垦民初字第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显平及委托代理人丁建光，上诉人王秀杰及委托代理人秦文艺，上诉人八十四团的委托代理人杨大江、梁正辉，原审第三人李孝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2日，被告八十四团基建公司将八十四团二连设施农业蔬菜大棚维修工程发包给被告王秀杰，王秀杰承包上述工程后，又将其中的土建工程分包给第三人李孝权，李孝权又雇佣了李程凡、杨永胜、原告王显平等人进行维修工作。2013年9月21日11时许，原告王显平与工友在其中一葡萄大棚外干活时，另一大棚断裂的钢丝反弹回来，将正在弯腰搬砖的原告右眼刺伤，随后被在场的李孝权等人送至八十四团医院，因伤势严重，当日急诊转院至石河子市人民医院进行救治。经诊断，原告右眼眼球破裂、右眼创伤性失明，医嘱一周后复查。原告住院治疗五天后出院在家疗养，支出费用3146.45元，于2013年10月31日到该院进行复查，支出26.6元。
2014年4月10日，新疆亚桥律师事务所委托新疆众力司法鉴定所按《劳动能力鉴定-
职工工作与职业病致残等级分级》标准对原告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程度、误工期进行鉴定，2014年4月14日作出（2014）法临鉴字第15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王显平因外力造成右眼眼球破裂，右眼创伤性失明，构成七级伤残，误工期120日，护理期60日。原告支出鉴定费1900元。被告王秀杰对该鉴定意见书不服，2014年6月25日申请按《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对原告伤残重新鉴定。2014年8月15日，新疆众力司法鉴定所作出（2014）法临鉴字第27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王显平因外力造成右眼眼球破裂，右眼创伤性失明，伤构成八级伤残。被告王秀杰支出鉴定费700元。
另查，原告王显平原籍为四川省渠县报恩乡金光村九组320号，现在八十六团四连居住三年有余，以打工为生。2013年8月17日，李孝权雇佣其到八十四团二连大棚工地干小工，日均工资170元。2013年11月30日，被告王秀杰在八十四团司法所与第三人李孝权就八十四团二连设施农业大棚土建工程进行了结算，王秀杰向李孝权支付工人工资112277元。同日李孝权按工作量向工人发放工资完毕。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从查明的事实来看，被告八十四团是涉案工程的发包方，王秀杰是工程的承包方。王秀杰承接工程后，又将工程分包给第三人李孝权，李孝权又找了原告等人施工。由此，原告与第三人之间存在提供劳务关系，第三人李孝权系原告的雇主。而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告在雇佣过程中受到的损害，第三人李孝权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建筑工程施工许可管理办法》第二条、第三条的规定，结合涉案工程的投资额及建筑面积，应当由建设单位在开工前申请领取施工许可证，且不得将该工程项目分解为若干限额以下的工程项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二条的规定，被告八十四团应将工程发包给具备相应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承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八十四团未依法选任建筑施工企业，而是发包给自然人王秀杰，显然存在选任不当的过错。被告王秀杰作为分包人与八十四团均并未依法选定有相应资质的施工方进行施工，以致雇员王显平受伤，被告王秀杰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原告要求被告八十四团、王秀杰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原告王显平正在工地低头拾砖，对于损害后果的发生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被告王秀杰认为原告未尽到注意义务应承担相应责任的辩称不能成立。
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项目及数额，原审结合原告的伤残等级、户籍居住情况，参照兵团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1、医疗费。原告主张的医疗费有医院出具的发票且被告及第三人均无异议，予以支持3173.05元。2、误工费。根据法律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由于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对受害人的病情及是否存在误工、护理依赖程度、时间最为了解、权威。原告出具的石河子市人民医院出院证对于是否存在误工期并未作出医嘱说明。因原告只住院5天，对原告主张的误工费14480.4元原审予以支持603.35元。3、护理费。原告受伤当日即被工友护送至石河子市人民医院急诊科救治，且诊断为右眼眼球破裂，创伤性失明，住院期间行动不便，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对于原告住院期间的护理费603.35元予以支持。4、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原告共计住院5天，每天25元，计125元。5、残疾赔偿金。原告王显平户籍虽在四川省渠县报恩乡金光村九组320号，但在八十六团四连已连续居住一年以上，其经常居住地为八十六团四连，应按兵团农牧工计算伤残赔偿金，原告伤残为八级，对原告主张的伤残赔偿金予以支持85878元（14313元×20年×30%）。6、交通费。原告因受伤急诊入院石河子市人民医院，客观上必然产生一定的交通费用及租车费用。对原告主张的交通费1160元予以支持。7、住宿费。结合博乐市到石河子市的距离，其复查支出的住宿费40元客观、真实。对原告主张的住宿费40元予以支持。8、鉴定费1900元。因对原告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未予采信，对原告主张的该项费用不予支持。9、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右眼失明，其受到的损伤构成八级残疾，对原告的生活造成一定的影响并致其精神痛苦，其精神损害赔偿请求合法有据，但诉请金额过高，原审酌情支持5000元。综上，对于原告主张的各项费用原审支持96582.7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第三人李孝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显平各项损失96582.75元；二、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五师八十四团、王秀杰对第三人李孝权的上述96582.75元赔偿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3538元，鉴定费700元，合计4238元，由原告王显平负担2000元，第三人李孝权负担2238元。
宣判后，上诉人王秀杰、王显平、第五师八十四团均不服一审上述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王显平上诉认为，原审对于上诉人误工费、护理费均只支持5天错误。上诉人虽然在医院治疗5天出院，但并未治愈，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为误工期120日、护理期60日，法院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多支持20513.90元；原判对上诉人伤残等级、伤残赔偿金、鉴定费用确定错误。上诉人伤情按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标准鉴定为7级伤残，原审以道路交通事故致残标准确定的8级伤残为标准与上诉人系从事雇佣劳动中受伤事实不符，上诉人残疾赔偿金应按7级标准计算，法院应多支持28626元，同时被上诉人应承担上诉人鉴定费1900元；原审支持上诉人精神抚慰金5000元明显过少，应多支持14300元。为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多支持上诉人各项损失65339.90元。李孝权只是代班人员，各项损失应由真正的雇主王秀杰承担。
上诉人王秀杰上诉认为，原判认定其存在过错并判令承担赔偿责任错误。上诉人从84团基建公司承揽的设施农业蔬菜大棚工程不属于《建筑法》第二条调整的建筑活动，不需要资质要求，且该工程是维修，不是重建，上诉人将部分劳务交给第三人李孝权承包实施不存在资质选任不当的过错；王显平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干活过程中应充分注意安全，其未尽到充分的安全注意义务也有过错，应减轻赔偿人的赔偿责任。要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判令王显平承担各项经济损失总额20%的责任，即19316.55元并承担上诉费用。
上诉人八十四团上诉认为，原判对本案法律关系确定错误，裁判结果不公。上诉人只是将设施农业大棚的维修工作承包给王秀杰，该工程仅仅是对大棚使用后的修补维修，既不是新建施工工程也非需要有资质的建筑公司进行施工，原判认为需要资质脱离了案件的实际。上诉人将大棚维修工程发包后，具体施工工作应由承包人王秀杰完成，王秀杰雇佣人员如何工作及如何受伤，上诉人不得而知，且王秀杰在施工开始时已向上诉人出具安全施工保证书，承诺施工中出现的任何事故均由其承担，王秀杰也是该大棚维修工程的实际受益者，本着责权利相一致的原则，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要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对此案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同时针对王秀杰、王显平的上诉，答辩认为原判对于误工期、护理期等认定正确，以八级伤残来确定赔偿也是适当的，鉴于王秀杰向八十四团承诺一切责任由自己承担，因此王显平损害和八十四团没有关系，应当由王秀杰承担责任。
上诉人王显平针对王秀杰、八十四团的上诉答辩认为，上诉人王秀杰作为雇主，应当对王显平受到的伤害承担赔偿责任。王显平是在弯腰干活，根本不可能预见铁丝会打伤眼睛，对损害不应承担责任。八十四团把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自然人来施工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上诉人王秀杰针对王显平、八十四团的上诉答辩认为，因该工程仅是大棚维修，八十四团把项目分包给王秀杰不需要资质，八十四团仍应承担连带责任。李孝权在本案中是雇主身份而非其本人。原判对于误工期、护理期等认定正确的，以八级伤残来确定赔偿也是适当的。
原审第三人李孝权针对王秀杰、王显平、八十四团上诉答辩认为，自己不是雇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提上诉是因为没有钱支付上诉费。
二审中王显平为支持其上诉请求提供石河子市人民医院《出院证》、《住院病历首页》一份，欲证实王显平出院只是病情稳定，眼伤并未治愈，根据众力司法所的鉴定，上诉人王显平已构成伤残，误工期的时间也是依据鉴定意见来确定的，所以一审对误工期的认定是错误的，二审法院应根据事实和证据依法保护王显平的合法权益。八十四团、王秀杰质证认为，仅凭出院证上的“一周后复查”不能认定这一周就是误工期，同时没有医院的医嘱证明，也不能证明对方存在误工期。本院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相同。另查明八十四团为维修设施农业大棚，将大棚维修工程交由八十四团建安公司（无法人资格）完成，八十四团建安公司为完成任务，将工程承包给外单位人员，承包人只交纳税金，对外以八十四团大棚维修班组负责人身份施工，上诉人王秀杰与八十四团建安公司签订了承包协议后，以施工班组负责人与八十四建安公司签订了大棚维修工程安全管理措施交底，约定施工期间发生任何事故，责任施工班组自行承担。但八十四团与王秀杰未对施工人员进行安全防护培训，也没为施工人员购置安全防护用品。以上事实有各方当事人庭审陈述印证，足可认定。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八十四团、王秀杰是否应对王显平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标准及数额确定问题。
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八十四团将涉案工程承包上诉人王秀杰后，王秀杰将工程土建部分包给原审第三人李孝权，李孝权雇用上诉人王显平进行维修，依照法律规定王显平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雇主李孝权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但因王显平所受损伤系工作中的安全防护不到位而造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八十四团与王秀杰作为发包人和分包人，明知李孝权没有安全生产条件，应当为提供劳务者提供符合规定的安全生产环境，对其进行生产时的安全培训，但八十四团、王秀杰既未组织安全培训也未发放安全防护用具，没有尽到安全维护和监管的合理义务，所以应当与雇主李孝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八十四团与王秀杰签订承包合同时约定施工期间发生任何事故责任由王秀杰自行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3条第1款“造成对方人身伤害的免责条款无效”的规定，八十四团与王秀杰签订的免除其应承担的安全监管责任的条款无效，八十四团不能以此作为抗辩理由，原审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判决八十四团与王秀杰承担连带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定相同。因王显平在工作中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上诉人王秀杰要求王显平承担相应责任的上诉请求无理，本院对其此项上诉请求亦不予支持。
对于误工费、护理费是否应支持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误工费和护理费应当依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进行确定，上诉人王显平提供的相关医疗机构的证明，不能证实出院后其仍需休养和确需护理，所以原判对王显平超出住院天数的误工费和护理费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对于上诉人王显平伤残等级的确定，因王显平以人身遭受侵害而向人民法院提起一般侵权民事诉讼，而非以劳动关系的工伤赔偿，其要求依据《劳动能力鉴定-
职工工作与职业病致残等级分级》鉴定的七级工伤标准进行赔偿与其诉请不符。同时原审结合王显平的实际损伤对其精神抚慰金的确定适当，未违反法律的规定。综上，上诉人八十四团、王秀杰、王显平提起的上诉理由，因未提供证据证实，本院对其上诉请求均不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64元，由上诉人王显平负担1434元，上诉人王秀杰负担2215元，上诉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五师八十四团负担22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桂英
审判员 王炳志
审判员 李 群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贾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