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15民终10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任俊年，女，1937年6月出生，原住四川省兴文县，现住四川省叙永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永忠，四川德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廷宽，男，1955年1月出生，住四川省兴文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廷伟，男，1974年4月出生，住四川省兴文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平，兴文县中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任俊年因与被上诉人曾廷宽、曾廷伟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2015）兴民初字第2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任俊年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2015）兴民初字第2156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归还上诉人的宅基地、林地、承包地以及相应宅基地证、林权证，赔偿房屋损失8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一审经二次庭审，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达成了房屋买卖协议，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有交付宅基地证、林权证给被上诉人的行为存在，原判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情况下认定被上诉人一直未占用上诉人承包地和林地，并自行放弃耕种、收益于法无据。2.原判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上诉人既有林权证、房屋宅基地证、土地承包证，被上诉人又不能证明其已合法取得财产的情况下认定双方形成事实上的房屋买卖关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即使双方确实签署了房屋买卖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以及《四川省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的规定，被上诉人在已有宅基地的情况下，与上诉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也是无效协议，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3.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一审法院不准许上诉人的鉴定申请，剥夺了上诉人的基本诉讼权利，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准许被上诉人超过举证期限提供所谓“赠议书”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允许与上诉人的一审诉讼代理人鲁鲜富在同一法律服务所的李小平出庭程序违法；一审法院于2015年8月受理本案，于2016年8月30日作出判决，审限严重超期。曾廷宽、曾廷伟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998年上诉人将其在梧桐村一组的住房及林地使用权表面上是以赠与的形式，实际是以两万元的对价转让给被上诉人，从1998年至2011年5月，被上诉人多次对该房屋进行拆除重建，上诉人对此是明知的，但双方并未产生过争议。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承包证载明的自留地、承包地均不在争议房屋周边，被上诉人不存在任何侵权行为。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3.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一审法院在本案事实清楚的情况下不准许上诉人的鉴定申请是完全正确的。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接受委托前就明确告知其与上诉人的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系同一法律服务所的法律工作者的事实，且现行法律法规对此没有明确的禁止性规定，故一审法院允许被上诉人的诉讼代理人出庭是合法的。任俊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曾廷宽、曾廷伟排除妨害，拆除违章建筑，赔偿任俊年损失8万元，归还任俊年的承包土地，归还宅基地及宅基地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任俊年与曾廷宽、曾廷伟系同村组村民，1998年任俊年因外迁居住将坐落于原兴文县自有房屋卖与曾廷宽，1998年3月20日双方达成买卖的“房屋协议”约定，价格2万元，分期付款，付清款后，任俊年交付有关房屋手续与曾廷宽，房屋买卖所有手续的费用由曾廷宽负担，双方签名（任俊年不认可系自己签名）等。同年4月4日，任俊年之子周永忠写信给曾廷宽，其信内容主要涉及房屋一事，其中提及协议是交易基础，必不可少，房屋价款二年内分期支付，买卖以“赠与”的形式等。2000年1月26日任俊年及其丈夫周弟全（已故）向曾廷宽、曾廷伟出具《赠议书》一份，《赠议书》载明，将房屋五间和部分自留地、林地赠送曾廷宽、曾廷伟等。随后，任俊年将房屋宅基地证及林权证等交付曾廷宽，从1998年至2011年，曾廷宽、曾廷伟多次对该房屋进行了改建及拆除修建，并居住至今。任俊年在外迁居住时将其部分承包地和林地交由曾廷宽、曾廷伟耕种。在诉讼过程中，任俊年不认可“房屋协议”上“任俊年”的签名是其本人签名，向一审法院申请对该笔迹及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为，任俊年的鉴定申请属于不必要鉴定的情形，未准许其鉴定申请。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任俊年起诉请求排除妨害，但其实质系双方是否存在房屋买卖关系，诉争房屋虽登记于任俊年名下，但从曾廷宽、曾廷伟提供的买卖房屋协议、信件、赠与书三者之间反映内容看，协议约定付款时间是1998年3月至1999年底与信件中二年内付清房款，及信件中涉及买卖以“赠与”形式与《赠议书》能相互映证，也有曾廷宽、曾廷伟提供的兴文县古宋镇梧桐村第一村民小组的证明，熊明相、马登留、柳加元、肖立忠的调查笔录等证据予以佐证，曾廷宽、曾廷伟提供的证据形成了完整合理的证据链条。对于是否支付房款2万元，虽双方未提交相应的收款收据，但从双方协议中全部付清房款交付房屋手续的内容，结合曾廷宽、曾廷伟持有原始宅基地证,并对诉争房屋长期居住、管理、修缮的事实，可以认定任俊年与曾廷宽、曾廷伟之间已形成事实上的房屋买卖关系。双方未办理相关过户登记，仅是物权变动效力，并不影响房屋买卖合同的成立生效。曾廷宽、曾廷伟修建房屋是否属于违章建筑，应由相关的行政部门予以确认并加以解决，任俊年要求拆除违章建筑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民事案件审理范围，任俊年可向有关机关申请解决。对其诉争承包地、林地，曾廷宽、曾廷伟认可一直未占用，并自行放弃耕种、收益。故对任俊年诉称争议房屋系交付曾廷宽、曾廷伟居住，并无买卖关系，要求排除妨碍，拆除违章建筑，赔偿损失，归还任俊年的承包土地、宅基地及宅基地证的请求，因任俊年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其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任俊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0元，由任俊年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都提出了鉴定申请，任俊年要求鉴定《房屋协议》上“任俊年”签字是否是任俊年本人书写，以及“任俊年”与“曾廷宽”签字形成时间是否一致；曾廷宽、曾廷伟要求鉴定《赠议书》上“任俊年”的签字是否是任俊年本人书写。本院于2017年6月23日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申请事项进行鉴定，并移送了双方的鉴定申请及提交的鉴定材料，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6月27日出具了《不予受理说明》，称“经审查，送检的两份检材标称日期分别为1998年及2000年，距今超过17年时间，而比对样本为2017年任俊年书写的实验样本，可比条件差；且《房屋协议》距今已有19时间，超过技术方法的检测范围，现有条件下，不具备本中心笔迹形成时间检验的基本条件。综上，不能达致委托要求，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五条第（二）、（五）款的规定，本中心不能受理贵院的本次鉴定委托”。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申请的鉴定事项在客观上不能符合鉴定条件，且曾廷宽自认《房屋协议》中的签字系其在2015年补签，双方当事人申请鉴定的事项没有必要性，终止了本案的鉴定程序，并将终止鉴定程序的结果及事由告知了双方当事人。对本案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一）关于《房屋协议》的证据资格和证明力问题。任俊年在一、二审中均否认协议中“任俊年”签字是其本人书写，二审中曾廷宽也自认协议中“曾廷宽”签字系其在2015年补签，因此，现有证据不能证实任俊年、曾廷宽当年在《房屋协议》上签字。但因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房屋协议》系任俊年之子周永忠当年所拟，本院认为《房屋协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可以作为本案证据使用，对其证明力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二）关于熊明相、肖立忠、马登留、柳加元等人书面证言的证据资格和证明力问题。二审中,本院为调查核实上述证言的真实性，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对熊明相、马登留、柳加元、任大会、邓仕华、肖主才等人进行了询问，并将询问笔录交双方当事人质证，被上诉人曾廷宽、曾廷伟对询问笔录无异议，上诉人任俊年对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法院只能依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证据，不应依职权调查收集证据，对询问笔录的合法性提出质疑。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任俊年之所以对被上诉人提交的熊明相、马登留、柳加元、肖立忠等人的书面证言不予认可，是因为怀疑该证言的真实性，担心被上诉人与上述证人之间串通损害其利益。因此，本院依职权对双方当事人一审中提交的证人证言进行核实，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属于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经复核，熊明相、马登留、柳加元、任大会、邓仕华等人的陈述与一审中所作证言一致，本院对一审中双方当事人提交的熊明相、肖立忠、马登留、柳加元、任大会、邓仕华等人的证言和二审中本院依法询问的熊明相、马登留、柳加元、任大会、邓仕华、肖主才的证言予以采纳，对其证明力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三）关于《赠议书》的证据资格和证明力的问题。经查，《赠议书》上有周弟全、任俊年、肖主才的签名，曾廷宽一审第二次开庭和二审询问时的陈述与熊明相、马登留的证言能相互印证，证实当晚任俊年、周弟全到曾廷宽家领取最后一笔购房款8000元，肖主才也在场；肖主才证言证实其当晚在曾廷宽家吃饭，任俊年、周弟全在场，好像在《赠议书》上签过名，结合1998年4月4日周永忠写给曾廷宽的书信中也提到“赠与”一事等事实，本院对《赠议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予以确认。该证据系被上诉人在一审第二次开庭时提交的，被上诉人虽是逾期提供证据，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规定，只有因当事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才不予采纳，而且只要该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的，即使当事人是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证据，人民法院也应当采纳。因此，本院对曾廷宽提交的《赠议书》予以采纳，对其证明力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对争议事实认定如下：（一）双方是否形成事实上的房屋买卖关系。根据《房屋协议》和书信的内容，证实双方当事人于1998年3月至4月期间，曾就协议所涉房屋买卖的价格、分期付款的方式、买方自行办理房屋手续等事宜进行过协商；熊明相、马登留、柳加元、邓仕华的证言相互印证，证实任俊年、周弟全（已故）将宅基地上的房屋以2万元的总价、分期付款的方式卖给了曾廷宽、曾廷伟，之后任俊年、周弟全到叙永居住。从1998年至2011年，曾廷宽、曾廷伟对房屋进行了多次改建，任俊年知情且并未进行阻止或寻求救济；《赠议书》载明：“将我家瓦屋一向五间和部份自留地、林地赠送给曾廷宽们家，特此呈赠书”；周永忠所写书信证实，协议可以“赠与”方式，房屋手续由曾廷宽办理，在两年之内以分期付款的方式卖出房屋；梧桐村一组出具的《关于任俊年原有住房、土地相关情况的证明》证实任俊年将其住房于1998年卖给曾廷宽的事实。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本院认为曾廷宽、曾廷伟为反驳任俊年所主张的事实而提供的《房屋协议》、《赠议书》、周永忠书信、证人熊明相、马登留、柳加元、肖立忠等人的证言能相互印证以下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予以确认：1998年3月至4月期间，任俊年夫妇曾就卖房事宜与曾廷宽进行过协商，并对房屋买卖以赠与的形式进行达成一致，虽然双方当事人当时未在《房屋协议》上签字，但任俊年夫妇去叙永居住后即将其房屋交付给曾廷宽、曾廷伟居住，2000年1月16日晚，曾廷宽付完最后一笔房款8000元后，任俊年将宅基地证、林权证交付给曾廷宽，曾廷宽拟好《赠议书》书后，交给任俊年、周弟全签名，肖主才作为在场人也在《赠议书》上签名。之后曾廷宽、曾廷伟先后四次对诉争房屋进行改建，任俊年对此知情但并未提出异议。对任俊年所主张的1998年去叙永时暂时将其住房交给曾廷宽、曾廷伟开大米加工房，以后随时收回的事实，因任俊年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对该事实不予认定。（二）关于被上诉人是否侵占上诉人的林地、承包地的问题。根据熊明相、马登留、柳加元、邓仕华的证言，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赠议书》、梧桐村一组的《证明》等证据证实，任俊年到叙永居住时，确实将部分林地和承包地交由曾廷宽、曾廷伟耕种，但时值今日，所耕种的土地一部分被征收，补偿款已由任俊年领取，另一部分土地已由任俊年收回后交由其他人耕种。任俊年上诉称曾廷宽、曾廷伟重建房屋时占用了其部分林地，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不予认定。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属同一集体组织内部成员，任俊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的是判令被上诉人排除妨害，拆除违章建筑，赔偿任俊年损失8万元，归还其承包土地，归还宅基地及宅基地证。所谓妨害是指以非法的、不正当的行为，或者无权施加的设施对权利人的物或物权造成侵害或妨害，现实地阻碍了特定的物的权利人行使权利。因此相对人的妨害须以非法或不正当为前提，如果妨害有法定或者约定事由，权利人则有容忍的义务。本案中，上诉人任俊年未提供证据证实被上诉人系非法侵占其房屋，相反，被上诉人虽然一直未办理宅基地证和房屋登记手续，其提供的经本院审查确认的证据能相互印证证实双方当事人之间已形成事实上的房屋买卖关系，在此前提下，任俊年请求法院判令被上诉人排除妨害，拆除违章建筑的主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七条“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转让、互换、出资或者赠与的，该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占用范围内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一并处分”的规定，上诉人将宅基地上的房屋转让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基于合法有效的房屋买卖关系对诉争宅基地及房屋进行占有、使用，并非侵权行为，故对上诉人返还宅基地和宅基地证、赔偿房屋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提出请求被上诉人返还其承包地的问题，经审查，上诉人任俊年并无充分证据证实被上诉人侵占其承包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对上诉人请求返还承包地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任俊年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返还林权证和林地的请求，经审查，该请求系其在二审中增加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之规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并未达成调解协议，上诉人任俊年可就该请求另行起诉。对上诉人提出一审法院允许被上诉人代理人李小平出庭程序违法的意见。本院认为，同一法律服务机构的不同法律工作者分别作为双方当事人的诉讼代理人虽然有违执业规范，但不是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中所禁止的情形，也不属于民事诉讼中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且一审法院开庭时询问了双方当事人对出庭人员有无异议，双方当事人均表示无异议，因此一审法院允许同一法律服务所的法律工作者同时代理双方当事人参加诉讼并未违反法定程序，对此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对上诉人提出一审法院审理期限严重超期违法的上诉理由。经审查，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均是基于法定事由依法中止诉讼，后在法定审限内依法恢复诉讼，并未超期审结案件，一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对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任俊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0元，由任俊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淑玉审判员  李红彬审判员  唐福均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六日书记员  匡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