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邹城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邹刑初字第43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邹城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卢某甲，男，1952年2月5日出生于山东省梁山县，汉族，初中文化，原邹城市腾达建材化工厂厂长。因本案于2013年4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邹城市看守所。
辩护人张光明，山东公明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邹城市人民检察院以邹检刑诉（2013）51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卢某甲犯诈骗罪、伪造企业印章罪，于2014年1月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邹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谭旭雯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卢某甲及其辩护人张光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一、诈骗罪
被告人卢某甲于2000年至2005年在任邹城市北关居委会下属企业邹城市腾达建材化工厂法人代表期间，从张厚劲（另案处理）处借款19.5万元（未约定利息）。2007年7、8月份，被告人卢某甲伙同张厚劲伪造了一张由卢某甲签名并加盖邹城市腾达建材化工厂公章的62万元借条，约定利息为1分5厘，签署日期为2005年6月18日，同时伪造了一份签署日期为2006年1月27日的催款通知，该催款通知上约定双方通过济宁市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后张厚劲于2007年9月以此借条通过济宁市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要求邹城市腾达建材化工厂赔偿62万元的借款，并支付利息48万余元，济宁市仲裁委员会裁决支持了张厚劲的请求。2009年8月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将北关居委会作为张厚劲诉腾达建材化工厂案的被执行第三人，向张厚劲清偿债务138万余元。张厚劲据此取得北关居委会被执行款100万元。后张厚劲的亲属已主动退还非法所得70万元。
二、伪造企业印章罪
被告人卢某甲在任邹城市腾达建材化工厂厂长期间，伪造了该厂公章一枚。在2006年1月份，邹城市北关居委会收回该厂原有公章后，被告人卢某甲仍保有该枚伪造的公章，并于2007年7、8月份在签署日期为2005年6月18日的邹城市腾达建材化工厂欠张厚劲62万元借条上和催款通知单上加盖了此枚假公章。2010年11月5日，经邹城市公安局鉴定，借条和催款通知单上的章系假章。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讯问了被告人，并宣读、出示了相关证据，认为被告人卢某甲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虚构事实的方法，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之规定，伪造企业印章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八十条第二款之规定，要求以诈骗罪和伪造企业印章罪对其数罪并罚。
被告人卢某甲提出的主要辩护意见是：1、关于邹城市腾达建材化工厂的公章，是因为原来配发的公章不好用，他才个人决定又刻制一枚公章，不是伪造的；2、关于2007年给张厚劲出具62万元的借条，是张厚劲写好样本，逼迫他抄写的；3、他主动把材料交给李某乙，让其找北关居委会、公安局处理这个事，属于自首。其辩护人提出的主要辩护意见是：1、关于诈骗罪。（1）没有诈骗北关居委会的故意；（2）其客观上没有实施诈骗北关居委会的行为，书写的借条没有涉及北关居委会，执行过程中是法院追加的北关居委会为被执行人，最终北关居委会与张厚劲达成和解；（3）其与张厚劲之间的债务数额在60万元左右，借据不假。卢某甲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至今未被撤销，虽然公章是假的，但该公章的有无对债务的认定不起决定作用，卢某甲签字认可同样具有法律效力；（4）即使认定犯罪，诈骗数额也不应包括利息，且裁决书利息裁决错误；（5）仲裁委裁决书、法院执行文书尚未撤销，认定诈骗与目前仍然有法律效力的上述法律文书相矛盾；（6）最高检、最高法、公安部对伪造证据骗取财物行为的相关答复、批复意见是一致的，伪造证据骗取他人财物行为侵犯的首先是司法机关的正常职能活动，其次才是国家、集体或者公民个人的财产所有权，对伪造证据行为应依据民事诉讼法规定，实施民事制裁。2、关于伪造印章罪。（1）其是为了工作需要而安排他人刻制企业印章，没有实施犯罪的故意；其不是印章制作人，只是使用人。（2）其供述制作印章的时间约在1993年，距今已近20年，已经远超追诉时效，不应再追诉。3、关于量刑方面。即使其构成犯罪，亦有以下减轻、从轻处罚情节：（1）其将涉案证据交给李某乙，安排李某乙与北关居委会联系、向公安机关报案，随后经公安机关通知主动到案并如实供述，构成自首；（2）书写借条是受张厚劲指使、在张厚劲威逼利诱之下所为，应认定为从犯；（3）应以实际所得确定诈骗数额，部分未遂；（4）张厚劲已经退回诈骗款项，犯罪后果已经消除；（5）初犯、偶犯；（6）年龄超过60岁；（7）积极缴纳罚金、争取谅解。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卢某甲2000年至2005年任邹城市钢山街道办事处北关居委会下属企业邹城市腾达建材化工厂法定代表人期间，该厂欠张厚劲部分款项。邹城市腾达建材化工厂于2005年10月27日被邹城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2006年1月份，邹城市钢山街道办事处北关居委会英烈居民组以进行企业年审为由将该厂公章、合同章、财务章及营业执照收到该居民组保管。2007年6、7月份，被告人卢某甲用其私自刻制的邹城市腾达建材化工厂公章为张厚劲出具了金额为62万元、月利息1分5厘、签署日期为2005年6月18日的虚假借条，并在虚假的催款通知书上签字和加盖其私自刻制的公章。张厚劲据此借条和催款通知书申请济宁市仲裁委员会仲裁，济宁仲裁委员会于2007年10月10日裁决邹城市腾达建材化工厂支付张厚劲借款62万元、逾期利息483600元。2009年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追加邹城市北关社区居民委员会为张厚劲与邹城市腾达建材化工厂借款纠纷一案的被执行人。2012年12月至2013年1月，山东省梁山县人民法院执行邹城市北关居民委员会100万元给予张厚劲。案发后，张厚劲的亲属已经代为退还70万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葛某证言，证实卢某甲所借张厚劲的钱没有入邹城市腾达建材化工厂的账，怀疑卢某甲侵占，到公安机关报案。在梁山法院执行局的强制执行下，北关居委会与张厚劲达成协议，北关居委会支付张厚劲125万元，现在北关居委会已经支付张厚劲100万元。
2、证人李某甲证言，证实他受张厚劲委托，代理其就与邹城市腾达建材化工厂的债务纠纷申请仲裁的经过，62万元的借条及催款通知书都是2007年6月18日之后出具的。
3、证人李某乙证言，证实卢某甲对他说实际其欠张厚劲的钱没有这么多，与张厚劲商议写了一张虚假的62万元的欠条，并向他提供了相关材料。
4、证人李某丙、杜某证言，证实2006年1月5日北关居委会收回了邹城市腾达建材化工厂的三枚公章。
5、证人张某证言，证实他帮张厚劲退回70万元钱。
6、证人卢某乙、卢某丙证言，证实邹城市腾达建材化工厂只有一枚公章，2006年1月根据北关居委会要求把公章上交。
7、同案参与人张厚劲供述与辩解，证实他曾为邹城市腾达建材化工厂垫付钢材款、该厂法定代表人被告人卢某甲曾多次向他借款。2007年8月份，双方在没有算帐的情况下，由卢某甲向其出具金额62万元、月利息1分5厘的借条，后他委托李某甲代理申请仲裁后，通过法院执行了100万元。他不知道卢某甲在借条上加盖的邹城市腾达建材化工厂公章是真是假。
8、报案材料、举报信、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0年11月北关社区居委会向邹城市公安局举报卢某甲与张厚劲之间债权债务关系不实，申请立案查处，该局于同月立案侦查。2013年3月25日北关居委会交邹城市公安局举报信一封。
9、钢材款收条、借条、欠条，证实邹城市腾达建材化工厂欠张厚劲钢材款、借款。
10、备记录，证实北关居委会英烈居民组于2006年1月5日收邹城市腾达建材化工厂公章、合同章、财务章及营业执照正本的事实。
11、伪造的62万元的借条、2006年元月27号由卢某甲签字盖章催款通知、济宁市公安局文件检验鉴定书，证明被告人卢某甲在其向张厚劲出具的汇款日期为2005年6月18日的借条上加盖的“邹城市腾达建材化工厂”印章与落款日期为2006年1月27日的催款通知书上加盖的“邹城市腾达建材化工厂”印章是由同一枚印章盖印，该印章与邹城市人民政府钢山街道办事处北关社区居民委员会提供的“邹城市腾达建材化工厂”印文不是同一印章盖印。落款日期为2006年1月27日的催款通知书是签名“卢某甲”是被告人卢某甲所写。
12、委托代理合同、仲裁申请书、仲裁裁决书、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梁山县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汇款凭证：张厚劲委托李某甲，持被告人卢某甲出具的虚假借条、催款通知书代理其向济宁市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裁决后，通过法院执行，邹城市钢山街道办事处北关居委会向梁山县财政集中支付核算中心汇款1018000元。
13、非公司法人吊销情况，证实邹城市腾达建材化工厂于2005年10月27日因未参加工商年检被吊销。
14、扣押及发还物品、文件清单，证实邹城市公安局从张某处扣押人民币70万元，并发还给邹城市人民政府钢山街道办事处北关社区居民委员会。
15、被告人卢某甲的供述与辩解，证实他任邹城市腾达建材化工厂期间，该厂欠张厚劲钢材款及借款19.5万元左右。2007年6月，张厚劲让他写了一张欠62万元的借条，并约定月息1.5分，辩解对催款通知并不知情，没有签字盖章，也没有和张厚劲商议由济宁市仲裁委员会仲裁。他手里的公章是2005年之前所刻。
本院认为，被告人卢某甲在具有证明力的文书上加盖其私自刻制的企业印章，其行为构成伪造企业印章罪，公诉机关指控其犯伪造企业印章罪成立，予以支持。关于指控被告人卢某甲犯诈骗罪，经查，其为张厚劲出具虚假借条，致使张厚劲通过仲裁和法院执行得到邹城市钢山街道办事处北关居委会100万元的事实清楚，但参照最高人民检察院研究室2002年9月25日《关于通过伪造证据骗取法院民事裁判占有他人财物的行为如何适用法律问题的答复》精神，其行为不符合诈骗罪的特征和犯罪构成，该项指控不能成立，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的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关于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不是伪造企业印章，而是因工作需要而另外刻制了企业印章，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指控的伪造企业印章罪已经超过追诉时效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是在2007年6月18日以后在借条及催款通知书上加盖了其私自刻制的企业印章，而在具有证明力的文书上加盖伪造的印章的行为，亦属于伪造印章，故其追诉时效应从此时起算，而邹城市钢山街道办事处北关居委会在2010年11月即向邹城市公安局举报，邹城市公安局亦于同月对被告人卢某甲涉嫌职务侵占案立案侦查，故本案未超过法定追诉时效，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卢某甲及其辩护人提出其将涉案证据交给李某乙，安排李某乙与北关居委会联系、向公安机关报案，随后经公安机关通知主动到案并如实供述，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卢某甲虽然将涉案证据交给了李某乙，但并未安排李某乙与北关居委会联系或向公安机关报案，亦没有主动投案情节，依法不能构成自首，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但其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其主要犯罪事实，可以从轻处罚。关于辩护人提出其系初犯、偶犯，年龄超过60周岁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八十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卢某甲犯伪造企业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4月18日起至2014年4月17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六份。
审 判 长 刘绪祥
审 判 员 刘建锋
代理审判员 赵文斌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