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01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沛琅化学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漕泾镇展业路288号1幢。法定代表人：胡甸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盛晨，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名昂瑞祥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金西路19号109室。法定代表人：邢黎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利娜，女，该单位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存，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实胜保温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海湾旅游区海佳路18号280室。法定代表人:何德勇。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全法，男，该单位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优优，男，汉族，1981年12月30日生，住上海市虹口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德勇，男，汉族，1969年2月10日生，住安徽省霍邱县。上诉人上海沛琅化学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沛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名昂瑞祥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昂公司）、上海实胜保温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实胜公司）、陈优优、何德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5）金民二（商）初字第18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沛琅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名昂公司一审要求沛琅公司支付货款及相应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沛琅公司与名昂公司之间签订的《购销合同》并未实际履行，沛琅公司并未收到货物，并无付款义务；2、沛琅公司与名昂公司以及名昂公司与实胜公司之间分账记录，对账单上的货物名称也不相同，名昂公司知晓债务人为实胜公司，沛琅公司与实胜公司之间也并不存在混同关系，应当由实胜公司承担还款责任；3、一审未对彭某的身份以及签字的真实性进行合理判断，彭某并非沛琅公司员工。名昂公司辩称：1、涉案购销合同一直处于履行状态，名昂公司与沛琅公司于2014年还进行过对账且相关增值税发票也是开具给沛琅公司的，故合同的履行主体为沛琅公司；2、名昂公司与实胜公司之间并未签订过合同，实胜公司自愿承担债务，名昂公司并未放弃向沛琅公司主张货款的权利；3、陈优优刻意安排名昂公司与实胜公司对账，目的是为沛琅公司逃避债务；4、购销合同中涉及的货物与对账单中的货物都属于高强耐水胶粉系列。实胜公司辩称：实胜公司欠名昂公司材料款330,750元，实胜公司购买的材料和沛琅公司无关。陈优优书面答辩称：1、沛琅公司仅与名昂公司签订名义上的买卖合同，该份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名昂公司未向沛琅公司交付货物，沛琅公司并无付款义务；2、陈优优不是涉案合同的保证人。何德勇未作答辩。名昂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沛琅公司、实胜公司支付名昂公司货款330,750元及相应违约金（以货款330,750元为基数，自双方对账2014年10月22日次日即2014年10月23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2倍计算），陈优优、何德勇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1日，沛琅公司与名昂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约定：沛琅公司向名昂公司购买高强耐水胶粉等材料，明确了产品单价、规格等；由沛琅公司指定周某、倪某签字的由名昂公司出具的销售出货单据为结算凭证；结算方式，每两个月结算一次，两个月是指名昂公司供货给沛琅公司产生的往来货款于第二个月的28日对账，货款于次月的10日前给予名昂公司结算，依此类推，沛琅公司向名昂公司两个月内购货金额如超过名昂公司所承受的资金范围贰拾万元时，沛琅公司应给予名昂公司提前结算货款，沛琅公司欠名昂公司的货款于2012年12月30日前全部结清；如沛琅公司违反约定付款，名昂公司有权停止供货，沛琅公司给予名昂公司结清全部货款，沛琅公司未能如约付款时，应向名昂公司支付所欠货款总额银行贷款的2倍违约滞纳金，直至货款付清之日。2014年3月3日，沛琅公司向名昂公司出具对账单，载明沛琅公司购货明细，2013年2月5日，欠款31,000元，2013年3月26日，金额17,500元，2016年3月29日，金额17,500元，合计66,000元，2013年至今购货金额66,000元，2013年8月19日付款50,000元，止于2014年1月30日，欠款额16,000元，沛琅公司加盖公章，并由彭某签字确认。2013年10月23日，名昂公司向沛琅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两张，编号05010558，金额105,000元；编号05010559，金额96,250元；2014年1月20日，名昂公司向沛琅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两张，编号06478599，金额100,000元；编号06478600，金额92,500元，前述累计开票金额393,75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10月22日，名昂公司与实胜公司对账，对账单载明，实胜公司购货明细，货物名称玻化微珠专用胶粉，规格2031-2；2013年2月5日至2013年3月29日期间，2013年2月5日，春节前欠款31,000元，2013年3月26日，金额17,500元，2013年3月29日，金额17,500元，欠款合计66,000元；2012年12月28日，金额8,750元，2013年4月13日至2013年12月12日，送货11次，前述合计358,750元；2014年3月4日至2014年9月24日，送货8次，合计256,000元，总购货货款额680,750元，付款总额35万元，付款明细，2013年8月19日，付50,000元，2014年1月28日，付承兑汇票250,000元，2014年7月31日，付50,000元，止于2014年9月24日，未付款额330,750元，实胜公司加盖发票专用章，并由彭某签字确认。2015年2月16日，实胜公司向名昂公司出具欠条，载明2015年2月16日欠名昂公司玻化微珠专用胶粉欠款金额330,750元，实胜公司加盖公章，财务经手人处由彭某签字确认。2015年4月1日，实胜公司出具欠条，确认兹有实胜公司欠名昂公司货款330,750元，承诺于2015年5月20日支付总欠款的百分之二十，以此类推每月支付总欠款的百分之二十至2015年9月20日前付清。一审法院再查明，沛琅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变更登记情况记载，2011年1月20日，沛琅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陈优优，陈优优系沛琅公司股东，持股比例30%，还有股东刘某1、陈某1、张某1；2011年4月26日，股东陈优优（30%）、陈某1（45%）、张某1（10%）；2011年8月17日，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XX镇XX公路XX号XX幢XX车间；2013年5月6日，股东陈优优（45%）、何德勇（45%）、周某（10%）；2014年3月19日，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海湾旅游区XX路XX号XX室（2014年6月30日申请迁移至上海市金山区XX镇XX区XX路XX号），股权结构，陈优优47.5%、何德勇47.5%、周某5%；……；2015年1月16日，股东陈优优（28%）、陈某2（29%）、张某2（21.5%）等5人。实胜公司工商登记变更情况记载：2013年2月4日，股东陈优优（50%）、何德勇（50%）；2014年3月19日，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海湾旅游区XX路XX号XX室，股东周某（5%）、陈优优（47.5%）、何德勇（47.5%）；2015年2月9日，股东何德勇（50%）、刘某2（50%）。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实胜公司向名昂公司出具的对账单中载明的货物是否是名昂公司与沛琅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项下的货物。名昂公司称与实胜公司对账时，实胜公司已将送货单等全部收回，为减少损失，名昂公司也尚未全额开具增值税发票，因此难以通过完整的证据链还原该节事实。首先，名昂公司与沛琅公司签订了购销合同，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同系2012年签订，属于框架性合同，约定货款于2012年12月底前付清，但未明确合同有效期；名昂公司与沛琅公司于2014年进行过对账，确认了已付款及欠款金额，因此购销合同关系一直处在履行状态；名昂公司还于2013年10月、2014年1月向沛琅公司开具过金额合计达393,750元的增值税发票，可见双方该段期间交易金额不止沛琅公司出具对账单中的66,000元；该增值税发票开票时间处于实胜公司对账单中列明的交易时间段内，发票载明购货单位为沛琅公司，但是沛琅公司从未向名昂公司表明过购销合同关系已经终止，购买主体变更为实胜公司，其仅是代收发票、代付款关系的意思表示，故名昂公司认可的购买方是沛琅公司。同时，名昂公司称从未向实胜公司开具过增值税发票，实胜公司辩称名昂公司是向其开票，却未提供发票予以证实。其次，对于送货情况，名昂公司称与沛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陈优优进行联系，并按其指示送货。陈优优书面答辩称购销合同未实际履行，名昂公司未向沛琅公司交付货物，显与已查明事实不符；沛琅公司则辩称购销合同已经履行完毕，货款已经结清，既与陈优优的答辩意见矛盾，也无相应证据证明。实胜公司称与名昂公司之间未签订买卖合同，但名昂公司是向其送货，既佐证了名昂公司是根据陈优优指示送货的事实，也印证了陈优优以名昂公司未向沛琅公司交货而否认沛琅公司为购买方的意图。更为关键的是，陈优优在系争交易时间段内，既是沛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还是实胜公司的股东，其身份具有双重性，三者间存在关联关系，但各自的辩称意见却相互矛盾，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还注意到，彭某在沛琅公司出具的对账单与实胜公司的对账单中均作为核对人签字，名昂公司认为彭某是沛琅公司和实胜公司共同的会计，沛琅公司则认为是外包的记账人，但无论彭某身份具体是何，名昂公司均有理由认为彭某有权代表沛琅公司和实胜公司进行对账。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规则，名昂公司提供的与沛琅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对账单、向沛琅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及实胜公司出具的对账单可以综合确定，沛琅公司系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买方。名昂公司与沛琅公司存在系争购销合同关系，沛琅公司与实胜公司又具有共同的股东陈优优，实胜公司实际是沛琅公司指定的第三方收货人，属于合同履行辅助人，在实胜公司无法明确何笔交易系单独与名昂公司发生的情况下，名昂公司有理由认定所送货物均为向沛琅公司提供。实胜公司向名昂公司出具对账单中所列的欠款应为沛琅公司实欠货款。虽然实胜公司承诺还款，但是名昂公司从未表示放弃对沛琅公司的合同权利，实胜公司的行为构成债务加入。名昂公司要求沛琅公司与实胜公司共同支付货款的主张，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名昂公司向沛琅公司送货后，沛琅公司未按约定付清货款，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名昂公司根据购销合同约定，要求沛琅公司赔偿违约金的主张，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应予支持。购销合同约定，如沛琅公司未能如约付款，应支付所欠货款总额银行贷款的2倍违约滞纳金，实质是违约金，该计算方式公平合理，沛琅公司亦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合同约定货款于第二个月的28日对账，次月10日前结算，名昂公司最后一次供货为2014年9月24日，对账为2014年10月22日，故违约金起算日一审法院调整为2014年11月11日。实胜公司未参与签订系争购销合同，该购销合同对实胜公司并无法律拘束力，其与名昂公司之间也无其他书面的买卖合同关系，名昂公司要求实胜公司共同赔偿违约金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争议焦点二为陈优优、何德勇的行为是否符合公司法规定的责任承担要件。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名昂公司提供的工商登记资料，可以证明陈优优、何德勇为沛琅公司、实胜公司共同的股东，二公司之间经营范围、经营地址也出现过重合，但是法律并未禁止该类行为，名昂公司目前也无其他证据证明陈优优、何德勇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故名昂公司要求陈优优、何德勇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沛琅公司、实胜公司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名昂公司货款330,750元；二、沛琅公司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名昂公司违约金（自2014年11月11日起，以货款330,750元为基数，至一审判决生效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2倍计算）；三、驳回名昂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814元，公告费690元，合计7,504元，由沛琅公司、实胜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沛琅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支付货款及相应违约金的责任。本院认为，名昂公司与沛琅公司签订了涉案购销合同。尽管沛琅公司及陈优优等主张该购销合同没有实际履行，但沛琅公司却于2014年与名昂公司之间进行过对账，且名昂公司在2014年1月仍向沛琅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故沛琅公司关于涉案购销合同没有实际履行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实胜公司与名昂公司之间并未签订购销合同，名昂公司亦不认可其与实胜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的关系。实胜公司除主张涉案购货均发生在其与名昂公司之间外，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与名昂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院还注意到，实胜公司与名昂公司之间的对账单中亦包含了名昂公司与沛琅公司之间对账的部分。可见，该次对账并非名昂公司与实胜公司所进行的独立对账，而是对之前名昂公司与沛琅公司之间对账的延续。此外，陈优优系名昂公司与实胜公司的共同股东。因此，一审法院根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规则，认定涉案买卖关系发生于沛琅公司和名昂公司之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名昂公司据此向沛琅公司主张货款及违约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沛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6,261元，由上诉人上海沛琅化学建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清
代理审判员 庞建新
代理审判员 胡玉凌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吴娟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