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岩民终字第12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洪耀，男，1958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宁化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五一，女，1967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宁化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琳，男，1960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宁化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良诚，男，1975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宁化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炳林，男，1968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新亭，男，1963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宁化县。
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兴，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定县西茅岐煤矿有限公司，住所地永定县。
法定代表人曹国洪，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罗长水、张玮，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巫启顺，男，1959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宁化县。
原审第三人巫运平，男，1981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
原审第三人曹国洪，男，1967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上杭县。
上诉人杨洪耀、杨五一、王小琳、范良诚、王炳林、王新亭因与被上诉人永定县西茅岐煤矿有限公司（下称西茅岐煤矿公司）、原审第三人巫运平、曹国洪、巫启顺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15）永民初字第9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王兴与被上诉人西茅岐煤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玮、原审第三人曹国洪、巫启顺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巫运平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西茅岐煤矿公司成立于2005年8月9日，注册资本50万元，由股东黄东升出资10万元、巫启顺出资17.5万元、曹国洪出资15万元、黄学流出资7.5万元设立，并制定公司章程共5章11条。2009年9月10日，股东变更为：郭建平、赖启庆、张美明。2010年8月18日，西茅岐煤矿公司增资扩股（股本总额5200万元），分别向杨洪耀等人出具股份持有证明。股份持有证明记载：“煤矿名称：永定县西茅岐煤矿有限公司，股本总额5200万元，股东姓名、股权登记日期、持有股份。有关事项：1、本股权实行“利益共享、风险共担、同股同酬”的原则。2、本股份持有证明需公司授权的董事长签章并加盖公章后有效。3、本股权涉及的其他有关事项按煤矿章程执行。4、本人自愿将其股份表决权在煤矿权属转让之前（转让之后自然终止）全部授权其受托人，不参与企业的决策管理”。其中杨洪耀持有股份90万元，受托人黄东升；杨五一持有股份20万元，受托人黄东升；王小琳持有股份10万元，受托人巫启顺；范良诚持有股份80万元，受托人巫启顺；王炳林持有股份105万元，受托人黄东升；王新亭持有股份50万元，受托人黄东升。2011年9月27日，名称变更由西茅岐煤矿公司变更为永定县西矛岐煤炭咨询有限公司。2012年7月5日，股东变更为：黄东升、黄学流、巫启顺、阙凤东。2013年5月3日，永定县西矛岐煤炭咨询有限公司变更为永定县西茅岐煤矿有限公司，并修改章程。2014年5月23日，法定代表人由巫启顺变更为曹国洪，变更新章程。2014年8月20日，西茅岐煤矿公司委托宁化华茂会计咨询有限公司就公司2010年8月至2014年5月收支按财务规定项目进行统计汇总，并出具报告。2015年3月26日，股份持有人施美玲发函西茅岐煤矿公司及第三人，要求查阅、复制永定县西茅岐煤矿有限公司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及会计账簿等材料。西茅岐煤矿公司签收后，15日内未书面答复。杨洪耀等6人遂起诉请求行使股东知情权。
原审判决认为：只有成为公司的股东才能行使股东的权利。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杨洪耀等6人不具备西茅岐煤矿公司股东的形式要件，首先从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查询资料看，公司股东名录、公司章程中均无杨洪耀等6人出资及股东身份的记载；其次，西茅岐煤矿公司在资本、股东变更登记时，亦无杨洪耀等6人出资情况及公司股东的记载，再次，杨洪耀等6人虽持有出资证明，但西茅岐煤矿公司未置备股东名册，杨洪耀等6人亦不能举证证明其已记载于股东名册。杨洪耀等6人提交的股份持有证明可以证实自愿将其股份表决权在煤矿权属转让之前（转让之后自然终止）全部授权其受托人，不参与企业的决策管理。因此，杨洪耀等6人不能直接行使股东的权利，主张其是西茅岐煤矿公司的股东，证据不足，其诉请行使股东的权利，不予支持。第三人巫运平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自动放弃诉讼权利，依法进行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一、二、三款、第三十三条第一、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二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杨洪耀等6人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杨洪耀等6人负担。
一审宣判后，原审原告杨洪耀等6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永定县西茅岐煤矿有限公司股份持有证明》明确记载“煤矿名称：永定县西茅岐煤矿有限公司、股本总额￥5200万元整、股东姓名：XXX、股权登记日期为2010年8月18日……”并由被上诉人加盖公章，董事长阙凤东签名。“股东姓名”一项就可证明上诉人系被上诉人的股东，其中的“登记日期”一项就可以直接证明在2010年8月18日上诉人等股东在被上诉人增资扩股以后就已经被登记于公司的股东名册。同时，股份持有证明均有编号标题部分还加盖有被上诉人公司的公章作为骑缝章足以认定在对应的股东名册中存在着另一半。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交并被原审采信的证据2《关于请求查阅、复制永定县西茅岐煤矿有限公司章程、股东会议记录、董事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以及公司款及账簿等材料的函》、《快递详情单》可以证实，邮寄申请查阅、复制函的人虽然是作为股东之一的施美玲，但实际上包括上诉人在内的66名股东均在申请查阅、复制函上签字捺印，可以证实上诉人作为股东已经按照《公司法》的规定向被上诉人书面申请查阅、复制上述材料。但原审法院仅仅认定是施美玲发函申请查阅、复制显然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公司法》第三十三条、《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三条、二十四的规定。
被上诉人西茅岐煤矿公司辩称：一、答辩人西茅岐煤矿从未增资扩股，注册资本从未发生变化。事实是2010年8月杨洪耀等6人以及答辩人西茅岐煤矿的现有股东黄东升、黄学流、巫启顺和原股东阙凤东等70余人（以下简称“投资人”）共同出资了5200万元，向西茅岐煤矿公司原股东郭建平、赖启庆、张美明等人购买登记在答辩人名下的煤矿（采矿权）。上述款项由投资人直接支付至各自受托人名下的账户后，用于向原股东郭建平、赖启庆、张美明支付购买煤矿（采矿权）的对价，并没有用于对答辩人进行增资扩股。2012年7月5日，办理股东变更登记，股东出资仍为人民币50万元。《股份持有证明》仅仅是对其享有上述煤矿（采矿权）享有相应的份额的确认，并不是对其持有西茅岐煤股权的确认。二、股东资格的认定，不仅要符合股东的实质要件，还要符合股东的形式要件，而法律规定的股东的形式特征之一便是公司登记部门的登记，并且形式特征以公司登记部门的登记公示性最强，其效力优先于其他形式。答辩人的公司章程及公司登记部门的登记均未登记上诉人为股东。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曹国洪、巫启顺陈述意见与被上诉人西茅岐煤矿公司意见相同。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杨洪耀等6人对一审认定事实提出如下异议：未查明被上诉人持有《股份持有证明》的存根；被上诉人西茅岐煤矿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曹国洪、巫启顺提出：公司从未进行过增资扩股，施美玲并未发函被上诉人。到庭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西茅岐煤矿公司工商登记注册资本为50万元，一审认定该公司于2010年8月18日增资扩股5200万元有误，对此予以纠正。2015年3月26日，包括本案6名上诉人在内的公司多名股东向西茅岐煤矿公司、巫启顺、巫运平、曹国洪发出请求查阅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和会计报告及账簿等材料的函，由案外人施美玲于2015年3月28日通过EMS快递向西茅岐煤矿公司进行送达。另，2015年2月5日，施美玲通过中通快递向西茅岐煤矿公司送达函件一份，公司法定代表人曹国洪予以签收。前述两份函件送达地址及载明“曹国洪”电话号码均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杨洪耀等6人的股东资格能否予以确认并据此行使股东权利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与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洪耀等6人持有西茅岐煤矿公司《股份持有证明》，结合其实际出资数额，可以认定6名上诉人为实际出资人，是享有相应投资权益却并不被记载于公司文件的投资者。2010年8月18日，西茅岐煤矿公司向5200万元投资款的各位出资人发放的股权持有证明明确公司工商登记全体股东，即黄东升、黄学流、巫启顺、阙凤东代表5200万元投资款的全部实际出资人持股。本案纠纷系股东行使知情权所引，对6名上诉人股东资格的认定，属于处理公司内部股东资格认定纠纷。鉴于西茅岐煤矿公司工商登记的全体股东均与5200万元投资款的全体实际出资人之间具有委托持股关系，因此对6名上诉人为行使股东知情权而作出的股东资格的认定，并不涉及公司以外的第三人的利益，亦未破坏有限责任公司的人合性特征。故，杨洪耀等6名隐名出资人以股东身份行使知情权，其主张应予支持。根据我国《公司法》的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公司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6名上诉人与公司其他投资人联名以邮寄方式向西茅岐煤矿公司提出书面查阅申请，邮寄的地址以及法定代表人曹国洪的电话均无误，应视为6名上诉人已经恰当履行了书面申请的义务。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未向其提出查阅申请，无事实依据，对此不予采信。与此同时，被上诉人也不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6名上诉人要求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权益。西茅岐煤矿公司的行为侵害了股东行使知情权，其应当按照股东提出的申请提供公司会计账簿等供上诉人查阅。根据已查明的事实，6名上诉人是于2010年8月凭借实际出资而取得公司颁发的《股份持有证明》，其行使股东知情权始于2010年8月，止于其提出司法救济的时间，即2015年4月16日，对其请求查阅公司自成立以来的全部财产会计报告、会计账簿等予以驳回。原审第三人巫启顺、曹国洪为公司出名股东，而曹国洪还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应当与公司共同作为股东知情权的义务方，履行协助义务。上诉人要求原审第三人巫运平作为义务方协助其行使知情缺乏法律依据，对此不予支持。上诉人在行使股东知情权时如获悉公司商业秘密，应当承担相应的保密义务，这既是股东应负有的义务，也是不特定接触商业秘密主体所应承担的义务。如因股东行使股东知情权后泄露商业秘密并给公司造成损害，公司有权向股东要求赔偿。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杨洪耀等6名上诉人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应予支持。原审第三人巫运平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诉讼权利，本院依法缺席判决。一审法院判决欠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15）永民初字第903号民事判决；
二、永定县西茅岐煤矿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公司章程及2010年8月至2015年4月16日止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及会计账簿、原始凭证提供给杨洪耀、杨五一、王小琳、范良诚、王炳林、王新亭查阅、复制。查阅地点为永定县西茅岐煤矿有限公司；
三、巫启顺、曹国洪对永定县西茅岐煤矿有限公司执行本判决第二项内容负有协助义务；
四、驳回杨洪耀、杨五一、王小琳、范良诚、王炳林、王新亭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及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被上诉人永定县西茅岐煤矿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 雅
代理审判员 李 馀 彬
代理审判员 刘 伟 明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吴姗姗（代）
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三十三条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
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