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1民终25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中银保险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绿园区普阳街。
法定代表人郭志辉，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吉林常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燕，女，1974年5月12日生，汉族，住长春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亓传捷，吉林路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林省中银保险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燕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5）绿民一初字第14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志辉、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被上诉人王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亓传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燕原审时诉称，王燕与中银公司是劳动合同关系。自2013年9月18日起，中银公司开始拖欠王燕工资，至2015年2月12日累计欠款为138000元。为此，中银公司向王燕出具欠条，即《欠款合同》，明确其对王燕的欠款事实，并承诺于2015年4月5日前给付。但至本案起诉，中银公司仍未给付任何款项。为此王燕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及相关法律规定起诉至本院，请求法院判令中银公司给付拖欠王燕工资138000元；请求判令中银公司给付前述款项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自2015年4月5日起计算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诉讼费用由中银公司承担。
中银公司原审时辩称，一、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中银公司并未给王燕出具工资欠条，若王燕索要工资，应提起劳动仲裁程序。（一）在《欠款合同》上加盖中银公司的公章不是中银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中银公司对此并不知情。中银公司有证据证实，加盖公章的行为是王燕私自所为。（二）中银公司并未给王燕出具工资欠条，双方也未就拖欠的工资数额达成一致性意见，且所谓的出单手续费实际上是给客户的优惠折扣，不是支付给王燕的劳动报酬，与王燕无关。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对王燕的劳动报酬有明确的规定，王燕即使想要，这也属于劳动关系的其他争议，不应是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二、《欠款合同》内容与实际不符，内容不真实。按《欠款合同》中所写，中银公司是从2013年9月18日开始使欠王燕工资，但王燕到中银公司处工作的时间是2014年7月，2013年9月18日至2014年7月近一年的时间，双方还未形成劳动合同关系，何来中银公司拖欠王燕工资的说法？三、本案王燕涉嫌职务侵占罪或诈骗罪，2015年2月12日的《欠款合同》无效。四、《欠款合同》是牛晓彬签字，时间是2015年2月12日。而牛晓彬在2014年11月就已辞职离开公司，王燕作为公司的员工，对此非常清楚。牛晓彬出具欠条时，已与中银公司无关，中银公司怎么会给其个人欠条上加盖公章？王燕自认的公章加盖情形与实际明显不符，其根本无法说出公章加盖的真实情况。中银公司的公章使用有严格的管理制度，王燕在其欠条上加盖公章并未向公司领导进行申报，系个人私自加盖。欠款合同上盖有中银公司公章的行为非中银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五、中银公司并未拖欠王燕人工资。综上，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该案涉及刑事犯罪，应移送公安机关调查。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燕、中银公司是劳动合同关系，王燕在中银公司处从事保险业务。牛晓彬系中银公司经理。均与中银公司签有劳动合同。至起诉日前，王燕与牛晓彬均已离职。2015年2月12日，王燕、中银公司签订欠款合同一份，内容为，2013年9月18日起，中银公司经理牛晓彬拖欠王燕出单手续费，至2014年11月21日，共拖欠出单手续费13000元，另拖欠4个月工资8000元，当时约定此款2015年4月5日前付清。该欠款合同有牛晓彬经理的签字及并盖有中银公司的新旧公章，此款至今未付。上记事实有双方的陈述、劳动合同、欠款合同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对王燕提供的欠款合同，中银公司对此有异议，认为时任经理牛晓彬于2014年11月30日提出辞职，中银公司于2014年12月1日准予其辞职。2015年2月12日签订欠款合同时，牛晓彬已经离职。同时由于中银公司更换公章，新公章系2015年6月17日开始使用，在2015年2月12日签订欠款合同时还没有使用，该欠款合同并不是中银公司与王燕签订，中银公司对此并不知情，该欠款系牛晓彬个人债务，不同意还款。该合同有王燕的签字、中银公司的新旧公章，经审查合同内容等均符合合同的形式要件，应认定该合同合法有效。且具体欠款数额为出单手续费及工资，出单手续费系中银公司保险从业人员的业务提成费用，根据劳动法规的相关规定，也属工资的范畴，故中银公司应对拖欠王燕的工资承担给付义务。关于中银公司称其单位并未拖欠王燕工资，但其未能就该欠款合同上所加盖的公章，作出合理解释，其辩解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视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故王燕起诉中银公司要求给付138000元及利息本院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中银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王燕工资138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4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60元由中银公司承担(与上款一并执行)。
宣判后，中银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理由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2014年7月之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才签订劳动合同，之前双方是保险代理关系，不是劳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2014年7月之前，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就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原审判决认定出单手续属于工资范围不符合保险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将上诉人原业务经理牛晓彬个人向被上诉人借款认定为上诉人欠被上诉人工资是错误的。被上诉人与牛晓彬签订的借款合同上的两枚公司公章系被上诉人利用职务之便私自加盖的。
王燕二审答辩称，1、上诉人上诉的理由之一条关于劳动关系的起止时间不是本案的争议焦点，因此起止时间不影响一审判决。2、上诉人所欠被上诉人劳动报酬在一审当中有充分证据证明，因此一审判决应当予以维持。3、关于上诉人上诉理由第二点在一审程序当中已经一审法院明确，因此也不足以推翻一审判决结果。综上，恳请法庭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王燕原系中银公司员工，在中银公司处从事保险业务。牛晓彬系中银公司经理。至起诉日前，王燕与牛晓彬均已离职。王燕提交2015年2月12日欠款合同一份，内容为：兹2013年9月18号开始，吉林省中银保险销售有限公司经理牛晓彬开始欠我出单手续费，从2013年9月18号9035元开始，逐次增多，以至于每次出单我刷单面全额款，应返还的手续费牛总不给我，一直拖欠至2014年11月21日为止，牛晓彬经理总共欠我出单手续费是130000元，再加上从2015年1月开始每月还卡费用1300元，直至钱给齐停止。还有拖欠工资差5天就是4个月工资，每月2000元。以此签名为日后牛晓彬经理还款凭证。欠款人：牛晓彬被拖欠款人：王燕2015年2月12日。王燕称上述内容为王燕打印后牛晓彬签字捺印。王燕在该合同正文后方用红色笔手写“年后一个月即2015年4月5号之前给齐（至今一分都没给）”，在合同最下方王燕用红色笔手写“王燕担保人：牛总担保人：”处加盖有中银公司曾使用过的公章。王燕主张先盖的公章，王燕后写的字。二审时，王燕自认2015年其利用工作中掌握公司公章的便利，在借款合同私自上加盖了中银公司新公章。王燕未能明确中银公司拖欠其哪几个月份的工资。
本院认为，王燕主张中银公司拖欠其工资138000元，对此王燕提交了加盖中银公司两枚公章的欠款合同作为证据。合同下方欠款人处加盖的中银公司现仍在使用的公章系王燕利用职务之便私自加盖的，并非中银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对中银公司不发生效力。该欠款合同中载明“吉林省中银保险销售有限公司经理牛晓彬开始欠我出单手续费”，欠款合同落款的欠款人处又仅有牛晓彬签字，从合同内容上看，该欠款合同是牛晓彬与王燕签订的，即拖欠王燕相关款项的主体是牛晓彬而非中银公司。公司曾用的旧公章加盖在欠款合同最下方空白处，王燕又自认担保人字样是公章加盖之后由其本人填写的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填写的内容经过中银公司的认可或事后追认，故无论该公章由谁加盖，均无法体现加盖公章时的目的，该公章不能作为认定中银公司承担责任的依据。王燕主张中银公司拖欠其四个月工资，但中银公司提供了向王燕支付工资的银行流水，王燕又不能明确其主张被拖欠工资的具体月份，故对王燕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王燕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中银公司拖欠其工资的事实，应由王燕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责任，对其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5）绿民一初字第147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王燕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06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60.00元，共计6120.00元，由被上诉人王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芳芳
代理审判员 梁欣华
代理审判员 刘晓希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高 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