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执监325号
申诉人（案外人、另案申请执行人）：李郭崇，男，汉族，1951年3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江成，山西鼎信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异议人：贺醒民，男，汉族，1956年9月20日出生。
被执行人：张治国，男，汉族，1979年5月7日出生，住山西省太原市。
被执行人：胡蓉，女，汉族，1979年7月19日出生，住山西省太原市。
李郭崇不服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山西高院）（2017）晋执复2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运城中院）查明:运城中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贺醒民与被执行人张治国、胡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2015年4月20日以双方当事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为由，作出（2015）运中执字第77-2号执行裁定书，将张治国位于北京朝阳区望京B**商业金融项目房屋以1200万元抵顶给申请执行人贺醒民。同日作出（2015）运中执字第77-3号执行裁定书将胡蓉位于太原市小店区中银国际A-5层房屋以1400万元价格抵顶给申请执行人贺醒民。上述房产均过户至贺醒民名下。2015年6月2日案外人李郭崇提出执行异议，请求撤销（2015）运中执字第77-2号、77-3号、77-5号执行裁定书。该院作出（2015）运中执异字第17、18号执行裁定书撤销（2015）运中执字第77-2号、77-3号、77-5号执行裁定书。申请执行人贺醒民不服，向山西高院申请复议，2016年1月18日山西高院裁定驳回复议申请，维持异议裁定。
运城中院另查明，案外人李郭崇与被告张治国、胡蓉、山西林纸造纸有限公司、山西林纸造纸有限公司鸿宝分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2015年5月15日，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太原中院）作出（2015）并民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书，主要内容为张治国、胡蓉共同偿还李郭崇本金3820万元及利息。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李郭崇已向太原中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是（2015）并执字第433号。
本案在执行中，执行人员曾就参与分配召集申请执行人贺醒民与案外人李郭崇进行协商，但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在评估被执行人张治国北京房产时，运城中院通知了李郭崇有关房产评估的相关事宜。
异议人贺醒民向运城中院提出异议称，申请参与分配的房屋已过户至异议人名下，属于异议人所有，且该房屋非被执行人唯一财产，案外人李郭崇申请参与分配于法无据。
2016年12月6日，案外人李郭崇向该院递交了参与分配被执行人张治国位于北京的房产及车位、被执行人胡蓉位于太原的房产书面申请书。
运城中院经审查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九条，申请参与分配，申请人应当提交申请书。申请书应当写明参与分配和被执行人不能清偿所有债权的事实、理由，并附有执行依据。即申请参与分配人应承担证明被执行人不能清偿所有债权事实、理由的责任。本案中申请参与分配人李郭崇未提供相关证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四）项规定，裁定异议人贺醒民异议成立。
李郭崇不服运城中院的上述裁定，向山西高院申请复议称：一、贺醒民的执行异议申请运城中院不应受理，已受理也应裁定驳回申请。二、运城中院(2016)晋08执异26号《执行裁定书》查明的部分事实错误。三、李郭崇当然有权参与被执行人张治国位于北京的房产的分配。被执行人张治国、胡蓉名下的位于北京的房产、车位，运城中院委托的评估机构的评估价值为50039309元，位于太原中银国际的房产的价值大约为1200万元（以购房合同为依据），共计6200万元左右。贺醒民诉张治国的案件的本金是2000万元，代张治国偿还北京房产的银行贷款债务约1580万元，合计3580万元（不包括利息）。张治国拖欠李郭崇的借款本金是3820万、利息2180万（不包括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不算张治国拖欠其他债权人的债务，张治国、胡蓉共拖欠李郭崇和贺醒民两个债权人的债权数额最少也有9580万元。张治国、胡蓉名下的全部财产已经不足以清偿李郭崇、贺醒民的全部债务。另外，关于被执行人张治国是否有其他财产可供执行，不应由李郭崇承担举证责任而应由贺醒民举证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八条、五百一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90、94条的规定，在被执行人张治国的财产被执行完毕前，李郭崇有权按照债权比例参与分配张治国位于北京的房产或该房产拍卖所得的价款。综上，李郭崇请求山西高院查明本案事实，依法撤销运城中院（2016）晋08执异26号《执行裁定书》。
山西高院认为，债权人申请参与分配时应当具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八条和五百零九条规定的条件，即被执行人的其他已经取得执行依据的债权人发现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能清偿所有债权的，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参与分配；申请分配，申请人应当提交申请书。申请人应当写明参与分配和被执行人不能清偿所有债务的事实和理由，并附有执行依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92条向原执行法院提交参与分配申请书，写明参与分配的理由，并附有执行依据。该执行法院应将参与分配申请书转交主持分配的法院，并说明执行情况。本案中，申请复议人李郭崇未向原执行法院即太原中院提出参与分配申请，而是向运城中院申请参与分配，且不能提供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其全部债务的证据，故运城中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申请复议人的复议申请理据不足，山西高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复议申请人李郭崇的复议申请，维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晋08执异26号执行裁定。
申诉人李郭崇不服，申请本院监督，请求本院撤销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晋执复2号执行裁定书、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晋08执异26号执行裁定。理由如下：1.山西高院对于贺醒民所提执行异议是否属于民诉法规定的执行异议的受案范围并未审查。运城中院尚未制定出具体的财产分配方案之前，关于如何分配的具体执行行为尚不存在，本案不属于执行异议的受案范围。2.山西高院裁定驳回李郭崇的复议请求的理由前后矛盾，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山西高院既肯定李郭崇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参与分配；但又以李郭崇未向原执行法院太原中院提出参与分配的申请，而是向运城中院申请参与分配为由，剥夺了李郭崇法定的参与分配的权利，又以李郭崇不能提供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其全部债务的证据，驳回复议申请。但李郭崇无论在运城中院，还是在山西高院，均向法院提交了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其全部债务的证据。3.山西高院对李郭崇提出的调取运城中院关于贺醒民在运城中院所作的“同意李郭崇参与分配”的听证笔录不予理睬。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申诉人李郭崇是否有权参与分配。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八条和五百零九条第二款规定，其他债权人参与分配的条件为：1.被执行人为公民或者其他组织；2.执行程序开始后，被执行人的财产执行终结前；3.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能清偿所有债权。结合本案案情，被执行人张治国和胡蓉是公民，条件1满足。关于条件2，运城中院于2016年8月20日就被执行人张治国位于北京的案涉房产委托运城市空港天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因此，被执行人的财产执行尚未终结，条件2满足。关于条件3，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能清偿所有债权。该条件可以分为两个问题：一是参与分配的房屋是否为被执行人的财产；二是被执行人的财产能否清偿所有债权。
关于问题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法院的法律文书，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生效时发生效力。结合本案，运城中院作出的（2015）运中执字第77-2号、77-3号、77-5号以物抵债裁定是直接发生物权变动效力的法律文书，送达当事人后，物权已经发生变动，此后办理登记只是将物权已经变动的事实进行公示。而当这些裁定被依法撤销后，物权也已发生变化。因此，尽管案涉房产仍在异议人贺醒民的名下，但房屋的所有权人已变更为被执行人张治国、胡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三条“执行完毕后，据以执行的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确有错误，被人民法院撤销的，对已被执行的财产，人民法院应当作出裁定，责令取得财产的人返还；拒不返还的，强制执行”，本案运城中院应尽快作出裁定，责令贺醒民返还案涉房产，完成执行回转。
关于问题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九条第一款的规定，申请人申请参与分配，只需提交申请书，写明参与分配和被执行人不能清偿所有债权的相关事实、理由，并附有执行依据，并未要求由申请人承担被执行人不能清偿所有债权的证明责任。而且从实际情况来看，由申请人承担严格的证明责任并不现实。实践中，只要申请人一方提供相关材料，符合一定要件后就应予以认可，至于被执行人的财产是否满足不能清偿所有债权的条件，应由执行法院来审查，并且执行法院对此也应从宽把握。只要确定现有财产已经不能清偿所有债权的，就应同意申请人参与分配。因此，本案山西高院和运城中院要求由李郭崇承担严格的证明责任从而不支持李郭崇参与分配的申请与法律规定和执行实际均不符合。
此外，关于申请人应向哪个法院提出参与分配申请的问题。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92条规定应当向其原申请执行法院提交参与分配申请书，但之后修订的民事诉讼法和司法解释对此均并未提出明确要求，而且即便法律规定申请人应当向原申请执行法院提交申请书，法院也不能以此为由驳回当事人的申请，毕竟向哪个法院提出申请只是具体操作的问题，不能以此剥夺申请人的实体权利。
综上所述，申诉人李郭崇的申诉理由成立，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晋执复2号、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晋08执异26号执行裁定应予撤销。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晋执复2号执行裁定；
二、撤销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晋08执异26号执行裁定；
三、本案由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查处理。
审 判 长 赵晋山
审 判 员 万会峰
代理审判员 邵长茂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晓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