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25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泳斌，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代理人赖思娜，广东穗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健雯，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代理人王恩慈，广东创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黎雄，广东创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泳斌因与被上诉人周健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沥民一初字第5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李泳斌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周健雯归还借款本金230000元；二、李泳斌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周健雯支付以50000元为本金从2014年12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三、李泳斌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周健雯支付以50000元为本金从2015年3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逾期利息；四、李泳斌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周健雯支付以130000元为本金从2015年4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一审适用简易程序结案，受理费减半收取2500.74元，财产保全费1470元，合共3970.74元（周健雯已预交），由李泳斌负担，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还予周健雯，原审法院不另收退。
上诉人李泳斌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为“同居期间一方为另一方支出的费用，除非有明确声明系无偿赠与的，均属民间借贷”的看法于法无据，于理不合。首先，相关法律对于民间借贷的定义有清晰的规定，原审法院上述观点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其次，双方同居共同生活期间，周健雯的衣食住行等日常生活开支均由李泳斌负担，李泳斌也没有明确属于无偿赠与，按照原审法院上述观点，也应当认定为民间借贷，周健雯应负偿还责任。二、本案借款合同没有生效，双方未形成民间借贷关系，李泳斌无需向周健雯归还230000元借款以及利息。借贷关系的成立需要两个构成要件：一是借贷合意；二是款项的交付，本案均不具备该两个要件。首先，双方共同生活期间，对于生活中的各种支出未达成任何借贷合意，且双方均有为共同生活而支出，并非只有周健雯一人支出。涉案三份《借据》上的内容并非李泳斌真实意思表示，李泳斌是为了周健雯搬离才迫于无奈在《借据》上签名，其并没有向周健雯借款的意向。其次，双方在庭审过程中均确认周健雯实际上并未按照《借据》的约定支付230000元借款给李泳斌。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首先，原审法院关于涉案三份《借据》形成原因的认定错误。对于《借据》的形成原因，周健雯陈述称是“双方就李泳斌婚前、婚后以及离婚后同居期间发生的借款给李泳斌以及为李泳斌和其家人住院垫付款项、购买汽车出资、购买保险及离婚补偿等问题进行协商，李泳斌同意支付230000元，因李泳斌没有能力一次性支付所以写成借据”。李泳斌陈述称“由于双方离婚后周健雯一直未搬离李泳斌的家，李泳斌为了让其搬离才迫于无奈在借据上签名，日期为2014年11月30日的借据上记载借出人周健雯收清50000元后搬离李泳斌碧华村的住宅，否则此借据无效，清楚显示写借据的原因是为了让周健雯搬离”，但原审法院关于《借据》的形成原因是“双方共同协商后将同居期间周健雯为李泳斌支出的费用写成三份《借据》予以确认”，该认定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与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不相符，也并非相关证据反映的事实。其次，原审法院将周健雯在庭审过程中列举的所有费用均认定为同居期间的支出，显然错误。双方于2009年2月26日登记结婚，2010年10月25日离婚，该期间双方是合法的夫妻关系。周健雯陈述的2009年12月出资购买汽车以及2010年9月垫付公司罚款均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并非同居期间，况且该两笔费用的支出并非真实。再次，原审法院认定借款本金为230000元错误。周健雯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曾为李泳斌支出230000元，而且周健雯在原审法院的庭审中也无法陈述230000元借款的由来。原审法院对于周健雯都无法确认的事情认定为事实，存在错误。最后，原审法院将周健雯陈述的所有费用均认定为“一方为另一方支出的费用”错误。双方共同生活期间，无论是李泳斌还是周健雯支出的费用，都是为了双方共同生活而支出的，并非只为对方支出，原审法院的认定没有依据。四、周健雯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向李泳斌支付借款230000元，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虽然周健雯持有李泳斌的《人身保险合同》、《机动车登记证书》、李泳斌及其母亲的病历和检查报告单等资料的原件，但并不能证明相关费用是周健雯支付的，因为在双方共同生活期间，周健雯取得上述资料的原件轻而易举。而周健雯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进账单》模糊不清，上面记载的内容无法显示与李泳斌有任何关联，更无法证实存在借贷关系。此外，周健雯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所显示的该账户的所有支出仅能反映周健雯的消费记录，无法证实该消费与李泳斌有关，更无法证实是借贷。因此，周健雯所举示的证据不能证实其向李泳斌支付借款230000元。五、对于本案所涉及的相关财产问题以及离婚补偿等问题，此与本案民间借贷是不同的法律关系，周健雯应以离婚后财产纠纷为案由另案起诉。本案所涉的车辆等财产均是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周健雯应以离婚后财产纠纷为由另案起诉要求分割。另外，其所称的离婚补偿等问题也属于离婚纠纷，不应在本案中处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周健雯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周健雯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二审法庭调查时，李泳斌提出以下补充意见：一、双方共同生活期间，李泳斌每月至少有几千元有时万元的收入，没有其他大额开支，其收入足以支付正常的生活支出。李泳斌的经济状况足以支付看病、买保险等费用，不需要向周健雯借款。二、2014年开始周健雯情绪不稳定，有抑郁倾向，李泳斌曾陪周健雯看病，医生开药嘱咐周健雯注意情绪。周健雯曾在家中吵闹以及自残，李泳斌只是为了周健雯不要自残，迫于无奈才签订《借据》的，并非是真实的借款。
被上诉人周健雯答辩称：一、李泳斌本人在涉案三份《借据》上亲自签名并按下指模，真实有效。李泳斌作为完全民事能力人，应当清楚在借据上签名的法律后果。李泳斌上诉称是迫于无奈、害怕周健雯自残的说法是单方陈述，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是受到胁迫才签名，三份《借据》是李泳斌的真实意思表示。二、涉案230000元的借款是双方在婚前或离婚后同居发生，并非是李泳斌向周健雯一次性借取的，三份借据是李泳斌对周健雯之前的借款的汇总，周健雯已经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而李泳斌却没有任何的证据予以反驳。李泳斌认为其无需承担还款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李泳斌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上诉人李泳斌二审期间提交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9张（共18页）。拟证明以下内容：一、李泳斌的经济状况良好，收入足以应付日常开支，无需向周健雯借款。该证据显示2009年李泳斌的收入约有40000元，2010年的收入约有100000元。二、该证据显示保险费均由李泳斌支付，还可以看出李泳斌为周健雯购买保险。因此周健雯称其为李泳斌购买保险并不是事实，更不能证明李泳斌向周健雯借款。
被上诉人周健雯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虽然显示有进账，但是无法反映哪部分是工资收入，不排除李泳斌利用其账户进行过账的情况，不能反映其真实的工资收入情况。而且在2009年11月19日现存16700元，但在几天后就支取全部款项。2010年3月19日转存24000元，次日就支取。还有几笔款项都是如此，可以看出该账户只是用于过账，仅凭银行流水不能显示李泳斌真实的收入情况。
被上诉人周健雯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之诉争并无充分的关联性，故本院不作审查。
经审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周健雯在二审程序中确认涉案230000元的款项中，其中30000元是离婚补偿款，另外的200000元是借款。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李泳斌与周健雯是否真实存在涉案三份《借据》所反映的借贷关系。涉案三份《借据》载明李泳斌为借款人，周健雯为借出人，反映双方达成借贷合意。至于款项交付，按照双方的陈述，三份《借据》虽然落款时间不尽相同，但实际上均在同一日签订，据周健雯所称，其此前曾为李泳斌垫付款项，三份《借据》是对该部分款项的汇总，因此，本案的借贷有别于先签订借款合同再交付借款的惯常操作模式。虽然周健雯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其为李泳斌支付的款项达到三份《借据》所载的借款总额（230000元），但是周健雯与李泳斌曾为夫妻关系，离婚之后还曾共同生活，共同生活的支出通常次数较为繁多且不会大额，周健雯为李泳斌垫付个人一方事务的费用而且没有一一保存相应的证据是在情理之中。李泳斌对周健雯是否为其垫付款项一事应当知情，如若不存在，李泳斌理应不会向周健雯出具三份金额明确的《借据》。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六条的规定可知，法律并没有夫妻之间借贷的禁止性规定，因此，即使某些款项的支付时间发生在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李泳斌签订本案三份《借据》这一行为，表明李泳斌愿意将周健雯代付的款项定性为借款并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因此，李泳斌提出的其不应负还款责任的前述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周健雯自认230000元的款项中，其中30000元属于离婚补偿费，又因双方确认三份《借据》的实际签订日期均为2014年11月30日，因此，本院在本案民间借贷纠纷中扣减该30000元，具体在落款日期为2014年11月30日的《借据》中扣减，李泳斌应负的还款总额为200000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导致处理结果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本案是根据二审期间新出现的事实而改判，故原审判决不属错误裁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沥民一初字第562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沥民一初字第5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泳斌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周健雯归还借款本金200000元；
三、变更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沥民一初字第5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李泳斌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周健雯支付以20000元为本金从2014年12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逾期利息。
四、驳回周健雯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给周健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00.74元，财产保全费1470元，合共3970.74元（周健雯已预交），由周健雯负担326.18元，李泳斌负担3644.56元，李泳斌负担的一审案件受理费3644.56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予周健雯，原审法院不另收退。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李泳斌已预交4750元），由李泳斌负担4130.43元，周健雯负担619.57元。周健雯负担的619.57元受理费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逾期交纳的，本院将依法强制执行。李泳斌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619.57元，经其书面申请后，由本院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维
审 判 员 吴绮擎
代理审判员 陈 广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卢文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