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商终字第11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水头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秦淮区果园村柴园北路127号-6。
法定代表人刘金国，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美芳，江苏焯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环宇石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雨花台区龙藏大道12号（红太阳工业原料城C1－302）。
法定代表人马占新，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敏，江苏德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水头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环宇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4）秦红商初字第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水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美芳、被上诉人环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水头公司一审诉称：2006年到2007年，水头公司为环宇公司加工承揽石材，环宇公司未支付加工承揽款172709.16元。2013年10月，水头公司向环宇公司索要款项，环宇公司未予支付。水头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环宇公司支付石材加工款172709元，并支付利息损失（自2013年10月15日起）；2、诉讼费由环宇公司承担。
环宇公司一审辩称：双方之间是普通的买卖合同关系，环宇公司在8、9年前确实向水头公司购买过石材，但那批石材是货到付款，以现金支付的，债权债务已经结清。该买卖合同纠纷已经过了诉讼时效，水头公司的诉请不应当得到支持。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至2006年期间，环宇公司多次向水头公司购买石材，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购买合同，也没有约定货款给付的时间。自此之后，双方之间再无业务往来。审理中，水头公司提供了2005年4月至2006年11月期间由环宇公司法定代表人马占新签字的销货清单九份，总计129933元，以此为据要求环宇公司给付货款。2013年10月11日，水头公司向环宇公司发函催要货款，环宇公司未予理会。
原审法院认为：水头公司未提供加工承揽的证据，本案双方应为买卖合同关系。2005年至2006年期间，环宇公司收到水头公司提供的销货清单上所列石材，环宇公司没有证据证实其已经支付货款。双方虽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已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虽然双方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但环宇公司收到货后应在合理时间内支付货款，按交易习惯，水头公司亦应在环宇公司收到货后的合理期间内向环宇公司催要货款，环宇公司在收到货后二年内没有付款，水头公司就应知道其权利被侵犯。水头公司七年后才第一次向环宇公司催要货款，其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环宇公司认为水头公司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的辩解，原审法院应予支持。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南京水头石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77元，由水头公司负担。
宣判后，水头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水头公司是按照环宇公司的要求，用自己的材料为环宇公司加工制作石材，因此，本案应为承揽合同纠纷。二、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双方没有约定具体付款时间，水头公司于2013年10月首次发函主张款项，在索要无果后，于2014年4月提起诉讼，时间只有半年，未过诉讼时效。三、水头公司在一审庭审后，提交了变更诉讼请求的申请，但一审判决对水头公司变更诉讼请求的申请未予理会，剥夺了水头公司的诉讼权利。四、水头公司在一审庭审后，提交了证人出庭作证的申请，一审法院在未裁定不允许的情况下，未安排开庭，剥夺了水头公司依法举证的权利。五、水头公司在一审庭审后已经提出了申请，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环宇公司支付石材加工款129933.4元及利息”，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当事人在法庭调查终结前提出减少诉讼请求数额的，按照减少后的诉讼请求数额计算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未按减少后的数额计算案件受理费，违反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环宇公司支付石材加工款129933.4元，并由环宇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环宇公司答辩称：一、承揽合同须有定作方控制生产过程的意思表示，本案中，只有买卖合同的一般性，即转移标的物，支付价款。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据水头公司提交的证据认定双方形成买卖关系，符合事实，于法有据。二、水头公司在提起诉讼时，案涉买卖已经过八年，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为两年，原审法院已经查明水头公司在这期间没有不可抗力因素或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法律不保护在权利上睡觉的人，水头公司已经丧失胜诉权。本案系普通的买卖关系，双方除了销售清单列明的标的，再没有其他业务往来，根据交易习惯，水头公司在转让标的物所有权时，环宇公司支付对价，如果在所有权转移时水头公司没有获得对价，这时其就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三、变更诉讼请求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水头公司在法庭辩论终结后提出变更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四、一审庭审中，水头公司没有向法庭提出证人出庭作证的申请，水头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五、水头公司变更诉讼请求是在法庭辩论终结后，不符合退还案件受理费的法定条件。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至2006年期间，环宇公司多次向水头公司购买石材，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自此之后，双方之间再无业务往来。水头公司一审期间提交的2005年4月至2006年11月期间的销货清单共计9份，总计货款129933.4元，其中8份有环宇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马占新签收，货款总计为106299.4元，另一份编号为0638411的销货清单签收人名称不祥，货款金额为23634元。水头公司以此为据要求环宇公司给付货款129933.4元。2013年10月14日，水头公司通过江苏焯燃律师事务所郭美芳律师向环宇公司寄出一份函件，内容为：“贵司2006年和2007年在我单位拿的货有17万多元货款没付，能否请贵司在方便的时候支付”。该函于2013年10月15日签收。环宇公司未予理会。水头公司庭审中述称，在2013年10月之前，水头公司未向环宇公司主张过货款。
本院认为：水头公司与环宇公司之间无书面合同，水头公司仅提交了销货清单，以证明双方之间发生交易的事实，销货清单不足以证明水头公司所交付的石材系根据环宇公司的要求专门定作完成，原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买卖合同纠纷并无不当。环宇公司对于马占新签收的8份销货清单予以认可，对于2006年5月9日编号为0638411的销货清单不予认可，水头公司亦未能说明该份销货清单中的签收人与环宇公司之间存在关联，故本院对马占新签收的8份销货清单予以确认，对编号为0638411的销货清单与环宇公司的关联性不予确认。环宇公司购买了上述货物，应支付相应的货款，环宇公司虽抗辩其已经支付，但未提供相应的付款凭据，且如环宇公司已实际支付货款，应将其签收的销货清单予以收回，现销货清单尚为水头公司所持有，故对环宇公司已经支付了相应货款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本院认定环宇公司欠付水头公司货款106299.4元。对于环宇公司关于水头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水头公司与环宇公司就案涉石材的买卖达成口头协议，未能就履行期限明确约定，亦无证据表明双方之间有对于履行期限的交易惯例，故水头公司可随时要求环宇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其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水头公司要求环宇公司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水头公司于2013年10月发函向环宇公司主张权利，至其2014年5月13日起诉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原审法院认定水头公司起诉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水头公司要求环宇公司给付货款及利息的请求，应予支持。因水头公司发函中未对环宇公司提出明确的付款时间，故对水头公司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请，应自其起诉时起算为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规定，当事人应当在举证期限内向人民法院提交证据材料；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起反诉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水头公司在一审庭审结束后才提出变更诉讼请求及证人出庭作证的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未予理涉，并无不当。《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当事人在法庭调查终结前提出减少诉讼请求数额的，按照减少后的诉讼请求数额计算退还。本案中，水头公司在一审庭审结束后才提出减少诉讼请求，原审法院按其庭审中的诉讼标的收取诉讼费用，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4）秦红商初字第132号民事判决；
二、南京环宇石材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水头石业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06299.4元及利息（自2014年5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三、驳回南京水头石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77元，由水头公司负担722元，环宇公司负担11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99元，由水头公司负担527元，环宇公司负担23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阿珍
代理审判员 李 剑
代理审判员 周宏跃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唐姮鑫
附录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
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