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新40民终2492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定功，男，1952年2月7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新疆新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明，北京大成（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源县那拉提大酒店。住所地：新疆新源县卡普河路***号。法定代表人：张永丰，该酒店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新源县泰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新源县卡普河路***号。法定代表人：万世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满，新疆同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高萍，女，1988年6月1日出生，汉族，新源县海宏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职员，住新疆新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男，1987年1月25日出生，汉族，新源县海宏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职员，住新源县，系原审被告高萍的丈夫。上诉人王定功因与被上诉人新源县那拉提大酒店（以下简称那拉提酒店）、新源县泰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泰和公司）、原审被告高萍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源县人民法院（2016）新4025民初1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那拉提酒店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那拉提酒店负担。事实和理由：1、那拉提酒店作为一审原告主体不适格。一审判决认定《暖气管道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是那拉提酒店和王定功恶意串通后签订的虚假合同，并提交给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公司伊犁州分行（以下简称”邮储银行”）作为贷款基础资料，邮储银行以此为依据，将1500000元贷款发放到高萍名下。该无效合同中，恶意通谋的双方是那拉提酒店和王定功，合法权益受损的第三方是邮储银行，王定功依据该无效合同取得的1500000元款项来自邮储银行，并未取得那拉提酒店的任何款项。因此，即使要主张合同无效并返还财产，亦应由自身权益受损的邮储银行来行使权利，那拉提酒店作为恶意通谋的参与方，在自身权益没有受损的情况下，与1500000元贷款的财产权益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无权要求王定功返还财产或者赔偿损失；2、王定功并没有因为无效合同获得利益，因该合同取得的款项实际是归还王定功此前给付那拉提酒店的款项。本案的事实是2012年9月那拉提酒店、泰和公司经协商一致，以那拉提酒店为贷款申请人，于2012年9月向邮储银行借款3000000元，实际由泰和公司使用。该笔贷款到期后，王定功自筹资金3000000元汇入那拉提酒店账户，那拉提酒店用于偿还邮储银行到期贷款。该笔贷款清偿后，经泰和公司、那拉提酒店和王定功三方协商一致，决定以虚构的合同再向邮储银行贷款3000000元，贷款直接发放到王定功儿子王磊和儿媳高萍名下，用以归还王定功个人此前给付那拉提酒店的款项。至此，王定功与那拉提酒店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清结；3、一审判决认定该工程合同属于双方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邮储银行利益的无效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九条的明确规定：”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因此取得的财产收归国家所有或者返还集体、第三人。”一审判决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为依据判令王定功向那拉提酒店返还财产，属于适用法律错误；4、邮储银行诉那拉提酒店、泰和房产公司等金融借款纠纷案件，生效判决执行过程中，并未执行那拉提酒店的财产，那拉提酒店的损失没有实际发生。那拉提酒店辩称，2012年的贷款3000000元已经还清。2013年9月那拉提酒店与高萍签订《施工合同》，那拉提酒店向邮储银行借款3000000元，汇入了王磊和高萍账户，贷款到期后一直未偿还，最终是由担保人泰和房产公司偿还的，《施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王磊和高萍应将款项返还给那拉提酒店，再由那拉提酒店返还给泰和房产公司。泰和房产公司辩称，本案中的1500000元其公司没有实际使用，款项的用途其公司也不知情，该笔借款其公司以担保人身份已偿还完毕，故其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那拉提酒店没有受到损失，故王定功也不应承担还款责任。高萍述称，2012年第一笔贷款是以那拉提酒店名义借的，交由泰和房产公司实际使用，贷款到期后，那拉提酒店、泰和房产公司均无力偿还，王定功自筹3000000元替那拉提酒店偿还了贷款；2013年9月的贷款是经王定功、那拉提酒店、泰和房产公司三方协商后，以其与那拉提酒店签订《施工合同》、其王磊丈夫与那拉提酒店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以下简称《购销合同》）的方式贷款，用于那拉提酒店归还王定功的款项。那拉提酒店无权起诉。那拉提酒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高萍和泰和公司、王定功偿还其酒店工程款1500000元；2.高萍和泰和公司、王定功承担各项损失86510.6元（律师代理费38200元、违约金15000元、担保费15000元、案件受理费15810.6元、保全费2500元）；3.高萍和泰和公司、王定功支付罚息（自2014年10月18日至付清日）；4.本案诉讼费由高萍和泰和公司、王定功承担。一审法院查明：那拉提酒店系张永丰个人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张永丰和王定功均系泰和公司的股东。王定功于2012年至2013年期间担任泰和公司的董事长，高萍系王定功的儿媳，其在2013年期间在泰和公司担任公司职员。2012年9月26日，那拉提酒店与邮储银行签订最高额授信合同，约定邮储银行向那拉提酒店最高授信限额为5000000元，授信限额有效期为2012年9月26日至2014年9月25日，担保方式为最高额抵押和最高额保证。2012年9月16日，泰和公司与邮储银行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泰和公司自愿以其名下位于新源县恰普河路087号土地使用权为那拉提酒店的最高额授信贷款提供5000000元最高额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随后那拉提酒店将邮储银行发放的3000000元借款汇入泰和公司银行账户。2013年9月25日，王定功以个人名义自筹资金3000000元汇入那拉提酒店银行账户。2013年9月1日，王定功指派高萍与那拉提酒店签订《施工合同》，约定乙方（高萍）为甲方（那拉提酒店）进行酒店暖气及管道改造，工程款为1500000元。同日，王定功又指派王磊（系高萍的丈夫）与那拉提酒店签订《购销合同》，约定王磊向那拉提酒店供应价值共计1500000元的地毯、床及床品。2013年9月26日，邮储银行根据合同约定向那拉提酒店借款3000000元，贷款期限为12个月，自2013年10月23日至2014年10月18日止。2013年10月19日，那拉提酒店向邮储银行出具贷款受托支付申请书，要求邮储银行将3000000元借款分两笔分别打入王磊及高萍个人账户各1500000元。邮储银行依据那拉提酒店申请于2013年10月23日，分两次将借款分别打入王磊和高萍个人账户各1500000元。王磊和高萍两人将上述款项共3000000元取出后交给王定功。截至2014年底，王定功安排王磊、案外人蒋金花等人先后向那拉提酒店归还邮储银行借款截至2014年10月18日的利息共计234000元。2014年12月底，邮储银行以金融借款纠纷为由，将那拉提酒店、泰和公司、张永丰、李燕等人起诉至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以下简称伊犁州分院），诉请那拉提酒店偿还借款3000000元及利息、罚息、支付违约金、律师代理费、担保费、保全费等。伊犁州分院经审理后，于2015年3月11日作出（2015）伊州民一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那拉提酒店支付邮储银行借款3000000元及自2014年10月18日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并支付邮储银行违约金30000元、律师代理费76400元、担保费30000元，并承担该案案件受理费31621.2元、保全费500元，邮储银行对泰和公司提供的抵押物行使优先受偿的权利。该民事判决书作出后，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该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另查明：那拉提酒店和张永丰在伊犁州法院上述金融借款纠纷案件庭审中均陈述当时那拉提酒店向邮储银行贷款3000000元是帮助泰和公司贷款并将借款全部交给泰和公司使用。王定功在一审法院受理的那拉提酒店诉王磊合同纠纷案第一次庭审中曾以证人身份出庭作证陈述：其在2013年9月自筹资金3000000元向那拉提酒店支付的3000000元是替泰和公司归还在2012年9月收取的那拉提酒店3000000元款项，并陈述其通过王磊和高萍于2013年10月从那拉提酒店收到的3000000元邮储银行借款并未交付给泰和公司使用。那拉提酒店在一审中明确其是根据工程合同无效的基础理由向王定功主张相关权利。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意思表示真实是有效民事法律行为的基本条件之一。纵观本案，高萍与那拉提酒店签订工程合同及高萍将贷款取得的资金交付王定功使用的情况综合分析，高萍是完全按照王定功的指派为方便那拉提酒店从银行贷款的真实目的与那拉提酒店签订虚构的工程合同，资金实际使用人亦为王定功，而王定功将本案中取得的资金1500000元亦并未用于泰和公司，故王定功在本案中的行为系个人行为，而非代表泰和公司的职务行为，王定功与那拉提酒店是该施工合同的真正主体。从王定功的庭审陈述、那拉提酒店和张永丰在先前案件庭审中的陈述，均可以明确那拉提酒店对于王定功指派高萍与自己虚构的工程合同以方便那拉提酒店从银行贷款的真实目的是明知的，因此工程合同内容并非那拉提酒店和王定功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通谋虚伪意思表示签订的工程合同，依法属于无效民事行为。合同无效后，双方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合同当事人还应当赔偿对方当事人的相关经济损失。王定功在先前作证中已陈述其2013年9月向那拉提酒店支付的3000000元是替泰和公司归还使用的那拉提酒店2012年9月3000000元款项，其在本庭庭审中又辩称该3000000元是自己借款给那拉提酒店用以归还2012年9月邮储银行借款，该辩称未提供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王定功因替泰和公司归还泰和公司使用那拉提酒店的3000000元借款产生的利益平衡或弥补关系，可以由王定功与泰和公司或相关当事人另行依法解决。那拉提酒店以工程合同无效的基础理由主张王定功返还取得的150000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由于那拉提酒店和王定功对于虚构工程合同从邮储银行贷款的行为均有过错，因此那拉提酒店、王定功对那拉提酒店承担的对邮储银行各项经济损失各应承担50%的责任。王定功在本案中对那拉提酒店在先前诉讼案件判决确认的经济损失共计86510.6元（以先前3000000借款判决书确定损失的一半计算分别为：违约金15000元、律师代理费38200元、担保费15000元、案件受理费15810.6元、保全费2500元），应承担经济损失43255.3元（86510.6元×50%）。那拉提酒店主张的银行罚息损失，因该损失数额至今无法确定，那拉提酒店亦未明确具体数额，那拉提酒店可待损失数额具体确定后另行主张。综上所述，那拉提酒店的部分诉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王定功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那拉提酒店1500000元；二、王定功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那拉提酒店各项经济损失43255.3元；三、驳回那拉提酒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079元，由那拉提酒店负担683元，由王定功负担18396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那拉提酒店不是基于履行《施工合同》向高萍支付1500000元。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那拉提酒店是否具备本案主体资格；2、那拉提酒店支付给高萍的1500000元是否属于工程预付款，应否予以返还。关于第一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那拉提酒店与高萍采用签订《施工合同》的方式取得邮储银行贷款，邮储银行受那拉提酒店的委托，将贷款支付给了高萍，贷款到期后，邮储银行起诉那拉提酒店，本院判决那拉提酒店偿还借款，那拉提酒店作为《施工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具备原告主体资格，王定功关于那拉提酒店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焦点：那拉提酒店与高萍采用签订《施工合同》，不是以履行该合同为目的，而是属于以签订《施工合同》的合法形式掩盖其骗取邮储银行贷款的为目的，故属于无效合同。根据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现那拉提酒店和王磊均认可通过银行支付的1500000元并非为履行购销合同支付的款项，高萍收到1500000元不是基于该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且王定功并非诉争《施工合同》的当事人，故那拉提酒店主张合同无效予以返还财产无事实依据。一审判决王定功返还那拉提酒店1500000元，显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王定功提出的驳回那拉提酒店诉讼请求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王定功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新源县人民法院（2016）新4025民初118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新源县那拉提大酒店的一审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07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079元，共计38158元，由新源县那拉提大酒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明审判员 芦海龙审判员 马晓梅二〇一七年二月六日书记员 李婉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