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135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京卫鑫城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华源一里甲1号楼320。
法定代表人王兆林，经理。
委托代理人沙纯彬，男，1969年11月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建福，男，1932年8月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吕纯杰，北京元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北京老年医院，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温泉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峥，院长。
委托代理人贾嫚，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华，男，1969年3月5日出生，北京老年医院医患办主任，住该单位宿舍。
上诉人北京京卫鑫城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卫鑫城公司）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4）丰民初字第168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建福于2014年9月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14年2月8日，我在北京老年医院（以下简称老年医院）办理的入院手续并通过该医院护工办向京卫鑫城公司支付护工费3000元，护理期为2014年2月8日至2014年3月9日。2月8日晚护工在病房搀扶时，由于护工护理不周导致我摔伤。经老年医院诊断为左股骨颈骨折（头下型）、骶1-2椎管囊肿、双髋关节退行性变。因京卫鑫城公司、老年医院的过错导致我的身体和精神受到了巨大的伤害，且京卫鑫城公司、老年医院自我受伤至今未向我支付过任何费用。现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京卫鑫城公司、老年医院赔偿我医疗费14322.27元、护理费7200元、营养费8000元、住院伙食费8850元（50元×177天）、交通费89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万元、伤残赔偿金60481.5元、鉴定费4201.43元；诉讼费由对方承担。
京卫鑫城公司辩称：我单位在这件事情上不存在任何责任，在和宋建福之间签订的委托合同中，有明确的免责声明，在护理的情况中出现了合同中的1条和5条的情况，这主要是宋建福自己的原因造成的。宋建福在过完年以后，家属把他送到医院，因为家属要离开，老人产生了情绪躁动，当时护工办也跟家属表明，不是一对一的护理，是一对多的护理。事发时护理员在身边，但是没扶住宋建福。他应该自己承担责任，我单位不同意宋建福的诉讼请求。
老年医院辩称：不同意宋建福的诉讼请求，我院的诊疗行为是没有过错的，宋建福当时有老年痴呆症的状况，我院对相应的风险已经对家属进行了告知，而且发生意外的原因是因为护工在护理过程中造成的，跟我医院是没有关系的。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8日，宋建福之子宋民治（乙方）与京卫鑫城公司（甲方）签订委托协议书，就宋建福在老年医院住院期间的护理工作进行了约定，其中第七条免责约定包括：患者病情突然变化造成的病理后果，如痉挛等引发的意外；由于患者自身的精神状况、病情、体质的特殊性，所引发的难以预料的意外，如骨折、摔伤、噎食、烫伤等防不胜防的意外情况；收费标准为150元每天，乙方同意一对多。宋民治交纳了1月8日至12日及13日至28日的护工费2250元。
2014年2月8日，宋民治将宋建福再次送至老年医院，向京卫鑫城公司交纳了2014年2月8日至3月9日的护工费3000元。京卫鑫城公司告知因春节员工紧张，此段时间只能推行一对多护理，护工费降为每天100元。2月8日晚6点10分，宋建福在由京卫鑫城公司护工杨建新护理时，在病房摔伤，造成左股骨颈骨折。后在老年医院进行手术治疗，住院至2014年8月4日，共支付医药费14322.27元。京卫鑫城公司派人护理宋建福至2014年6月9日。
原审法院另查，2013年12月20日，京卫鑫城公司、老年医院签订临床陪护业务合同书，约定京卫鑫城公司在老年医院开展住院病人日常生活护理经营业务；合同有效期为2014年1月1日至12月31日；每季度管理费为20万元；老年医院督导办负责监督、检查、指导乙方的陪护质量、工作流程，工作职责和工作标准。京卫鑫城公司是老年医院内当时唯一提供护工的公司。各方均认可宋建福所支付医药费的80%用于与骨折有关的治疗。
在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宋建福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营养期和护理期进行鉴定，经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致残程度等级为八级；建议营养期为90-180日、护理期为90-150日”，鉴定费4201.43元。
原审法院认为：宋建福被送至老年医院后，京卫鑫城公司应按照委托协议书的要求对宋建福进行护理。京卫鑫城公司的护理人员在对宋建福进行护理时，未尽到护理义务，致使宋建福摔伤并致残，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具体情况，确定京卫鑫城公司应承担的比例为80%。京卫鑫城公司称存在免责条件，与合同约定不符，法院不予采纳。老年医院指定京卫鑫城公司作为其唯一的护工提供单位，并约定对京卫鑫城公司进行监督和指导，但未提供监督、指导的证据，应对京卫鑫城公司应赔偿损失的一半承担连带责任。老年医院的答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纳。京卫鑫城公司的行为给宋建福造成了损失，故宋建福请求该公司赔偿的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该合理部分包括医疗费9167元、护理费57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80元、残疾赔偿金52692元。宋建福请求的交通费和营养费偏高，且提供的证据缺乏关联性，法院予以酌减。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9月判决：一、北京京卫鑫城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宋建福医疗费九千一百六十七元、护理费五千七百六十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七千零八十元、营养费四千八百元、交通费五百六十元及伤残赔偿金五万二千六百九十二元；二、北京老年医院对上述赔偿的百分之五十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宋建福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京卫鑫城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该公司上诉主要认为宋建福自身有痴呆病症，该公司护工就宋建福受伤并无责任，且该公司与宋建福家属签有相关协议，已约定免责条款，该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且其已经为宋建福提供护理，宋建福还应返还该公司10350元护理费用。同时，该公司提出原审法院对伤残赔偿金计算有误，鉴定费和诉讼费亦应由双方分担。综上，该公司主张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宋建福对该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宋建福答辩称京卫鑫城公司在护理中存在过错，因员工疏忽导致其受伤，故应由该公司依法赔偿。伤后的相应护理系对方承诺的，不存在返还护理费用的问题，也不在起诉范围之内。其表示同意原判。老年医院述称宋建福发生意外受伤与该医院诊疗行为无关，该医院表示同意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本案在原审中最后一次庭审辩论结束的时间为2014年12月15日。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13年为40321元，2014年为43910元。各方均认可宋建福之伤残等级八级的赔偿指数应为30%。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上述事实，有委托协议书、收据、告知书、证明、医药费单据、病历、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争议的焦点即京卫鑫城公司是否应就本案中宋建福的相关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和其具体责任范围以及宋建福伤残赔偿金损失合理数额。
首先，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他人人身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宋建福家属虽曾与京卫鑫城公司签订委托协议对照顾老人事宜进行约定，但该协议系后者向宋建福家属出具，关于对其责任的免除范围及依据未作详细具体说明，且该免除责任之条款与侵权法律立法精神相悖，与法律条文之规定亦不相符。本案中不应仅依此作为判断双方责任的事实基础，更不应以此取代法律条文之规定。
其次，京卫鑫城公司作为从事老年群体护理的专业机构，对提供服务过程中可能存在的风险除应详尽告知服务对象和合同相对方外，亦应就上述内容向公司员工进行必要的教育提示并巩固职业培训的内容。虽然其派遣的护理人员在事发时正在履行照顾宋建福的义务，但该义务的范围除对老人日常生活起居的照料外，还应当包括保障其必要的人身安全的义务。京卫鑫城公司曾陈述节日前人员紧张，无法充分保障护理人员一对一照顾，故签署上述协议后即开始以一对多的方式派员照顾老人。本院认为，在其认可在此之前曾经派员照顾过宋建福的情况下，其应对该老人的身体和精神状况等有清楚的了解，在其作出服务承诺的情况下更应提供与之相适应的妥善照料。就人员数量所限或老人自身疾患等可能导致的风险其亦宜纳入自身加强服务水平和措施的考量范畴。而老人在护理人员在现场的情况下受伤，在其不能证明损害后果均系宋建福老人自身原因导致的情况下，其不能因上述因素而免责。经审查，原审法院亦考虑了宋建福自身应承担的注意义务和京卫鑫城公司提供劳务的难度等，对各方责任范围所作认定应属适当，京卫鑫城公司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宋建福、老年医院亦未上诉，本院对该范围予以确认。
再次，关于伤残赔偿金数额一节，根据法律及司法解释之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宋建福之伤残等级八级的赔偿指数应为30%，应考虑的年限为5年。同时，因宋建福起诉系在2014年9月，本案在原审中最后一次庭审辩论结束的时间为2014年12月15日，则所适用的“上一年度”应为2013年，经查，2013年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0321元。在此基础上，参照本案确定的各方责任范围，即京卫鑫城公司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本院核定此项损失数额为48385.2元。原审法院对此项损失赔偿数额计算标准适用不当，导致损失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京卫鑫城公司此项上诉主张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鉴定费、案件受理费一节，本院依法予以确定。
关于护理费返还一节，因京卫鑫城公司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其系为宋建福垫付此费用，宋建福对此不予认可，而该争议款项亦不包含在本案原审中宋建福起诉请求范围内，且双方亦未能就此达成一致协商意见，故本案二审对此不宜直接处理。若双方之间存在其他法律关系之争议，可依法另行解决。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鉴于京卫鑫城公司部分上诉主张成立，故本院对其相应上诉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4）丰民初字第16874号民事判决。
二、北京京卫鑫城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宋建福医疗费九千一百六十七元、护理费五千七百六十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七千零八十元、营养费四千八百元、交通费五百六十元及伤残赔偿金四万八千三百八十五元二角，共计七万五千七百五十二元二角，由北京老年医院就前述赔偿义务的百分之五十承担连带责任。
三、驳回宋建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鉴定费4201.43元，由宋建福负担840.43元（已交纳），由北京京卫鑫城劳务服务有限公司负担3361元（宋建福已预交，该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宋建福）。
一审案件受理费1832元，由北京京卫鑫城劳务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801元，由北京京卫鑫城劳务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699元（已交纳），由宋建福负担10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洋
审 判 员 王云安
代理审判员 李 莹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 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