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民终字第16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立举。
委托代理人：叶慧芳、周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鸿良环卫保洁有限公司，登记住所地：浙江省瑞安市安阳街道金属材料公司宿舍1单元502室，现住所地：浙江省瑞安市安阳街道新世纪大厦14楼。
法定代表人：曾鸿亮。
委托代理人：姚年鹤、朱卫东。
原审原告：周月寿。
原审原告：周立勇。
原审原告：周晓玉。
上述三位原审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叶慧芳、周舟。
上诉人周立举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瑞安市人民法院（2014）温瑞民初字第10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张昌能出生于1948年5月10日，户籍登记地为重庆市万盛区金桥镇新木村老房子湾8号，系原告周月寿之妻，原告周立举、周立勇、周晓玉之母。张昌能的父母已亡。2013年8月3日，张昌能经原告介绍到被告处从事道路清扫保洁工作，被告安排张昌能对瑞安市安阳街道隆山东路安阳路至拱瑞山路南首、安阳路至拱瑞山路北首、拱瑞山路至兴隆路南首地段道路进行保洁，工作时间为5：00-8：00、11：00-13：00、17：00-20：00，双方约定月工资1950元。2013年8月6日上午，张昌能完成了隆山东路瑞安市中医院附近路段的清扫保洁工作后即与家人失去联系，到了晚上8时15分许，在张昌能仍然没有回到其租住的隆山东路295弄3幢4号房屋（隆山东路相约酒吧后面）的情况下，原告周立举向公安机关报警称张昌能走失。次日上午9时21分许，公安机关接到报警称，在上望街道人民路东山至上望段开发五路与人民路交叉路口绿化带发现一名死者，该地方距离死者张昌能生前工作区域大约4公里。而后，瑞安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受上望派出所委托对张昌能死因进行检验，2013年9月16日，瑞安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认为死者张昌能系在高温、高湿、强光热辐射环境下中暑死亡可能性大。原审另查明，2014年7月1日，被告的公司名称从瑞安市鸿良环卫保洁有限公司变更为浙江鸿良环卫保洁有限公司。死者张昌能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为周月寿、周立举、周立勇、周晓玉。2013年8月6日瑞安市安阳区域平均温度为30.3℃，最高温度为34.8℃，地表最高温度为60.3℃，平均湿度为58%，8月7日瑞安市安阳区域平均温度为31.0℃，最高温度为36.5℃，地表最高温度为62.4℃，平均湿度为50%。
原判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案件中，被告鸿良保洁公司聘用张昌能从事道路清扫保洁工作，双方建立了劳务关系。现有的证据虽然不能证明张昌能是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生死亡，但根据公安机关的鉴定意见，张昌能系在高温、高湿、强光热辐射环境下中暑死亡可能性大，结合事发期间死者系在高温、高湿环境中工作，而被告没有及时关注张昌能的身体状况，根据其身体状况对张昌能的工作时间、工作强度等进行调整，并为其提供在高温、高湿环境中工作所必需的安全保障措施，被告没有完全尽到对公司员工的安全管理责任，应对张昌能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该院酌定被告鸿良保洁公司对张昌能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原告请求张昌能的死亡赔偿金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依据不足，宜参照2013年度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6106元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241590元（16106元／年×15年）。丧葬费参照2013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4513元标准计算6个月为22256.5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等，原告方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该院酌情支持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案具体情况，被告方过错程度、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该院酌情支持10000元。综上，原告方的合理经济损失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外合计268846.5元，被告承担80654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九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浙江鸿良环卫保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周月寿、周立举、周立勇、周晓玉经济损失及精神抚慰金90654元。款交本院转付（汇至中国农业银行瑞安市支行万松营业部瑞安市人民法院账户，账号19245101040010028）。二、驳回原告周月寿、周立举、周立勇、周晓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在本院指定的期间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850元，原告周月寿、周立举、周立勇、周晓玉负担1595元，被告浙江鸿良环卫保洁有限公司负担255元（原告已预交诉讼费3700元，原告多预交的部分可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来法院退还，被告应承担的诉讼费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来法院缴纳）。
一审宣判后，周立举不服，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导致在认定双方责任时，过分减轻被上诉人的民事责任。一、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35条是错误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35条规定适用于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法律关系双方应当均系公民个人。而本案涉诉的一方诉讼相对人系企业法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相关规定具有用工主体资格，是适格的用工主体。本案当事人的法律关系系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情形。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承担30%的赔偿责任明显过低。被上诉人在雇佣或劳务关系中作为组织者、指挥者、监督者、受益者和风险的防控者，对为其提供劳务的工人负有安全注意和提供劳动安全保护的法定义务，也就是说对本案死者张昌能的职业活动提供必须的保障是被上诉人的主要责任。张昌能在雇佣或提供劳务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应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且本案中，被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死者张昌能对其死亡存有主观故意这一法定免责事由。所以，一审法院不应当减轻被上诉人的民事赔偿责任。三、上诉人的经济损失应当按城镇标准予以赔偿。首先，死者张昌能在重庆市綦江区东林街道观井湾社区居住生活多年，均属于城市范围。其次，因为居住地点已远离乡村，故死者生前收入来源于务工，早已脱离农业劳作。上述二情形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2005）民他字第25号《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规定，故因张昌能死亡事故造成的损失应当按城镇标准进行赔偿。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浙江鸿良环卫保洁有限公司辩称：一、本案属于劳务关系事实清楚，受害人出生于1948年5月，死亡时间是2013年8月7日，受害人已年满50周岁，属于退休年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此种情况应按劳务关系对待，且一审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代理人提出本案是否属于劳务关系已进行确认，因此本案属劳务关系。二、上诉人在一审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张昌能是在履行职务时发生死亡，被上诉人不否认公安机关的鉴定结论，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受害人的死亡原因是执行职务行为。一审认定张昌能死亡前曾与丈夫发生争吵，其死亡的地点不是在作业区域也不是上下班必经的路线上。因此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已考虑到上诉人方属于弱势群体应予照顾的情形。三、本案的赔偿应适用农村标准。如果要适用城镇标准应满足两个条件，一是农村户口的人居住在城镇，二是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但上诉方无法举证证明受害人的经济收入来源于城镇，且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形式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因此一审判决适用农村标准是正确的。四、由于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受害人死亡发生在履行职务行为期间，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及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已经是考虑了综合因素给予上诉人最大化的赔偿。综上，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周月寿、周立勇、周晓玉辩称：同意上诉人周立举的上诉意见。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审核了双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个人之间劳务关系的主体均为自然人，本案被上诉人与张昌能之间系劳务关系，关系主体分别为用人单位和自然人，与人个之间的劳务关系有所区别，因此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院认为，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张昌能于2013年8月6日上午完成第一阶段的清扫任务后出走一直未归，期间也未在工作区域出现，其家人于当天晚间报警寻找未果，2013年8月7日上午张昌能被发现死亡，死亡地点距其生前工作区域大约4公里，故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张昌能系在为被上诉人提供劳务活动过程中发生死亡。张昌能生前受雇于被上诉人从事道路清扫保洁工作，事发期间的工作环境属高温、高湿状态，而根据公安机关的鉴定意见，张昌能系在高温、高湿、强光热辐射环境下中暑死亡的可能性大，虽然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张昌能系在从事清扫工作时中暑，但张昌能在极端的环境下工作，被上诉人未提供必要的安全保障措施，因此不能排除张昌能的身体状况受工作环境的影响导致抵抗力下降而最终中暑的可能，故对张昌能的死亡，被上诉人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承担3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按城镇标准赔偿经济损失，张昌能系农业户口，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明材料仅能证明张昌能在重庆市綦江区东林街道观井湾社区居住的事实，鉴于张昌能早已年满60周岁，该证据也不能证明张昌能的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一审按农村标准计算经济损失处置正确，上诉人主张按城镇标准计算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得当，上诉人周立举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3700元，由上诉人周立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习军
审 判 员 郑明岳
代理审判员 钟志亮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日
代书 记员 吴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