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68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百慕航材高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永翔北路5号。
法定代表人：周黔，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凤婷，北京市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甜，北京市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录建，男，1974年4月2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尼如涛，北京沃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百慕航材高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慕航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录建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3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百慕航材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凤婷、张甜，被上诉人周录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尼如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百慕航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百慕航材公司无需支付周录建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0000元。事实和理由：一、周录建严重违纪事实成立，其于2017年4月13日至4月19日期间，未按照公司规定履行请假手续即不到岗工作，构成旷工，依据公司《考勤管理制度》的规定，公司可以单方解除劳动合同；二、公司处理依据合法，公司的《考勤管理制度》已经依法送达周录建，周录建知悉该制度的全部内容，包括员工请假应当履行请假手续、不同期限的休假应经过不同权限的领导审批等内容；三、公司在与周录建解除劳动合同之前，已经将解除理由告知了工会；四、公司已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依法送达给周录建。
周录建辩称：其不存在违反公司纪律的情况，百慕航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违法，故周录建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百慕航材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周录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百慕航材公司支付其：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0000元；2、2006年10月1日至2009年1月31日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赔偿金2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百慕航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录建于2006年9月25日入职百慕航材公司，担任涂料工。双方曾经签订过多份劳动合同，最后一份为2016年7月31日签订自2016年8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劳动合同。百慕航材公司于每月5日左右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上上月21日至上月20日期间工资。周录建为外埠农业户口，2006年10月1日至2009年1月31日期间百慕航材公司未给周录建缴纳养老保险。双方均认可周录建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5194.56元，并同意以此作为本案的计算基数。
就劳动关系解除一项。百慕航材公司于2017年6月14日向周录建送达了《关于与周录建同志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其中载明：周录建同志，你于2017年4月13日至4月19日未按公司考勤管理制度要求进行出勤打卡，也未办理请假手续，属于旷工行为。根据公司《考勤管理制度》第十五条的规定：“连续旷工2天、一个月内累计旷工3天或一年内累计旷工达到7天及以上属于严重违反劳动纪律，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经研究，公司决定2017年6月13日与你解除劳动关系，请你于2017年6月16日前到公司办理离职交接手续……周录建主张，2017年4月13日至4月19日其应出勤6天，但其因亲戚结婚回老家参加婚礼，故向其直属领导工段长秦某口头请假，秦某已经批准。其之前的请假流程均为先口头向秦某请假，返岗上班后再补假条。请假条先找秦某签字，再去找主管领导签字。就其主张，周录建提交假条。其中显示请假理由为侄儿结婚，请假条天数2017年4月13日至2017年4月19日共7天，请假人周录建，日期2017年4月19日。单位授权人意见一栏显示“同意，秦某”字样。百慕航材公司不认可假条的真实性。
百慕航材公司主张，秦某系其公司工段长，为周录建的直属领导，但秦某批准假条的权限为不超过3天，请假条的最终决定人为周某2。现周录建2017年4月13日至2017年4月19日未出勤，并且没有履行相关请假手续，也不符合事后补假的情形，提交的请假条与实际缺勤天数不符，存在作假行为，上述天数为旷工，故其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就其主张，百慕航材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员工手册。其中显示考勤管理制度第三章考勤管理第十五条考勤管理奖惩中第3项旷工（2）连续旷工2天、一个月内累计旷工3天或一年内累计旷工达到7天及以上属于严重违反劳动纪律，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第四章请假管理第十七条请假批准权限第1项，不超过3天的由部门授权的负责人（须报人力资源部备案）批准，请假条由考勤员存档；第2项，4-7天由各部门直接主管经理批准，请假条由考勤员存档。2、培训签到表。该签到表显示培训项目为百慕高科员工手册管理规定，本人签字一栏显示“周录建”字样。3、请假条。请假条显示部门为制造部，班组为涂料，请假理由：年休假，请假天数2017年4月17日至2017年4月19日共3天，请假人周录建，日期2017年4月17日，其余单位授权人、部门负责人意见处均为空白。4、谈话记录。参加人有周录建、李某（另案当事人），工会周某1、人力资源部孙某、韩某、吴某。谈话内容显示：根据周录建本人自述因重庆亲戚结婚，与工段长口头打过招呼后，于2017年4月13日返回重庆，2017年4月19日返回北京，于4月20日返回公司上班。记录中显示周录建签字，并有“我不同意旷工”字样。5、申请报告。该报告有如下内容：李某、周录建在2017年4月13日至2017年4月21日期间未到公司上班，经过调查，涂料工段长秦某自述李某、周录建两人于2017年4月12日通过口头跟他打了招呼，但未提前或者委托他人办理请假手续。当部门考勤员4月24日统计各工段4月考勤后，发现李某、周录建存在缺勤情况，于当日通知了涂料工段长秦某该两人存在缺勤情况，需补请假条……秦某于4月25日部门早例会时将此两份请假条交给了部门主管周某2，但此请假条仅填写了4月17日至19日请假3天，与两人实际缺勤天数不符，存在作假行为，周某2拒绝签字……会议决定通知李某、周录建停止当前工作，并提交公司人力资源部进行处理。报告中显示周某2等人签字。日期为2017年5月16日。6、关于公司与李某、周录建解除劳动关系的处理决定和工会回函。处理决定显示人力资源部告知公司决定与李某、周录建解除劳动关系。工会回函显示同意按照公司研究决定执行。7、百慕航材公司申请秦某、周某2出庭作证。秦某到庭证明：其是百慕航材公司涂料工段工段长。百慕航材公司确实有一套严格的请假程序，公司涂料工段的员工如需请假，首先会告知其，其根据工作安排决定是否批准。同时应按公司规章制度写请假条，但有时是先写请假条，有时是假期回来后按照公司的规章制度补请假条。其批假的权限是1天，1天以上的请假需上报至部长。2017年3、4月份左右，李某及周录建找到其，称因李某侄子结婚，李某及周录建要请假回家参加婚礼，其直接批准了，告知二人同意他们的请假，没有告知他们二人需向上级部门履行请假手续。因百慕航材公司每天打卡记录考勤，周录建二人请假，考勤员发现二人未打卡，其将情况反馈给考勤员。此后百慕航材公司办事员黄某拿着周录建、李某的出勤记录找到其，称因二人存在周末出勤的情况，只需补3天的假条就可以了，其就告知周录建、李某填一个3天的请假单。周录建填写了3天的请假单找其签字，但是3天的请假单因与实际情况不符，周部长没有批准。周录建又按实际的情况重新填写7天的请假单让其签字，其签字了，此后情况不清楚。周某2到庭证明：员工请假需首先要向工段长提出，工段长按照审批权限决定是否批准，批准后员工本人需按照公司规章制度填写请假单履行请假手续。如果事情比较紧急需要请假，需向工段长打电话告知情况，工段长需向其汇报，员工复工的当天需履行后补假条手续。2017年4月份左右，周录建、李某的请假条中载明的请假时间为3天，但考勤员发现该二人实际缺勤日期超出3天，假条日期与事实不符，且根据规章制度应该事前请假，故其拒绝签字，当时其不知道该二人未出勤原因。同时，李某提交给其的请假条中签字为周录建代签。其并未见过该二人7天的假条。
就上述证据，周录建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不认可员工手册的真实性，主张从未见到过。2、对培训签到表签字的真实性认可，但是主张没有进行过培训，也没有领取过员工手册。3、请假条真实性认可，但称2017年4月20日其返回公司上班，秦某告知其可以请3天事假，提交之后百慕航材公司认为天数不符合实际情况故没有审批。此后其重新填写了一份7天的假条。4、谈话记录真实性认可。5、对申请报告所载内容真实性认可，签字的真实性无法核实。6、认可关于公司与李某、周录建解除劳动关系的处理决定和工会回函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7、对秦某、周某2两位证人的身份认可。对秦某证言真实性认可，对周某2证言中陈述未见过7天假条的证言不认可，对其余证言真实性认可。
另查，经法院当庭向证人秦某出示周录建所提交的请假条，秦某认可该假条其签字的真实性。
周录建以要求百慕航材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未缴纳养老保险赔偿金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仲裁委员会裁决如下：1、百慕航材公司支付周录建2006年10月1日至2009年1月31日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赔偿金3191.3元；2、驳回周录建的其他仲裁请求。周录建不服上述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了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百慕航材公司未为周录建缴纳2006年10月1日至2009年1月31日期间的养老保险，应当支付周录建未缴纳养老保险赔偿金3191.3元。
就劳动合同解除一项。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百慕航材公司以周录建2017年4月13日至4月19日未按公司考勤管理制度要求进行出勤打卡，也未办理请假手续，属于旷工行为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关系。故上述日期周录建是否属于旷工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首先，百慕航材公司涂料工段工段长秦某的证言可见，周录建于休假前已经提前向直接主管领导秦某请假，并告知秦某请假事由，秦某直接批准了周录建请假。其次，百慕航材公司虽抗辩称秦某批准假条的权限不超过3天，请假条的最终决定人为周某2，但秦某作为具有批假权限的周录建的直接主管领导，并未告知周录建应再向上级部门履行请假手续，而是直接批准了周录建的请假，周录建在获得秦某的批准后休假，已经履行了作为劳动者应当遵守的劳动纪律，该休假行为并无不当。最后，秦某作为证人，对本案中周录建两次假条请假时间不一致的情况作出了说明。现百慕航材公司告知周录建应当填写3天的假条，此后其公司领导不予审批，该后果不应当由周录建承担。综上，百慕航材公司解除与周录建劳动关系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为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百慕航材公司应当支付周录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周录建的诉讼请求，未高于法定标准，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百慕航材高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周录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0000元；二、北京百慕航材高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周录建2006年10月1日至2009年1月31日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赔偿金3191.3元。
二审中，百慕航材公司提交如下证据：一、另案当事人李某的员工信息收集卡，证明另案当事人李某和秦某是亲属关系，仅有秦某的口头同意请假不能视为周录建履行了请假手续，且秦某对7天的请假没有审批权限；二、2017年5月26日百慕航材公司人力与秦某的通话录音，证明秦某确认周录建是在返岗后四至五天提交了3天的请假条，周录建未按照公司规定于复职当天补交假条，并经准假领导确认，构成旷工；三、2017年5月26日百慕航材公司人力与周录建的通话录音，证明百慕航材公司向周录建调查时，周录建没有提及7天请假条事宜，7天请假条是周录建事后填写的，仅通过有亲属关系的秦某的签字，未经过有审批权限的领导审批，周录建未按照公司规定履行请假手续，构成旷工。周录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证明目的和关联性都不认可；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无法核实；对证据三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经审查，本院采信证据一和证据三的真实性；证据二中通话当事人的身份无法核实，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结合在案证据，周录建在2017年4月12日口头向工段长秦某请假，4月13日至4月19日期间未到岗工作，4月20日返岗后未及时主动履行补假手续，直至4月24日考勤员统计各工段4月考勤后，发现周录建存在缺勤情况，秦某于4月25日将周录建填写的4月17日至4月19日请假3天的请假条交给部门主管周某2，周某2拒绝签字。另，关于7天请假条，另案当事人李某称在周某2拒绝在3天请假条上签字后，其与周录建填写了7天请假条，由李某拿着两人请假条去周某2办公室。因周某2认为其二人违反公司纪律，李某没有拿出两人的7天请假条给周某2看。此外，百慕航材公司《考勤管理制度》第十六条规定：“员工在规定的工作时间内，因病、事或其它原因不能到岗者，应提前办理请假手续，填写《请假条》……如确因急病、急事等原因，不能提前请假的应在班前打电话或委托他人办理请假手续，复职当天持有关证明办理补假手续，由准假领导及考勤员予以确认，否则视为旷工。”第十七条规定：“1、不超过3天的由部门授权的负责人（须报人力资源部备案）批准，请假条由考勤员存档；2、4-7天由各部门直接主管经理批准，请假条由考勤员存档……”。在培训内容包括考勤管理制度、员工手册的培训签到表中有周录建的签字，且其本人对签字的真实性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系百慕航材公司以周录建请假手续不合格视为旷工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合同是否合法。
首先，关于周录建是否知晓百慕航材公司相关考勤管理制度。百慕航材公司的考勤管理制度对请假程序、批准权限等作出了明确规定，周录建虽主张其并不知晓该制度，但在培训内容包括考勤管理制度、员工手册的培训签到表中有周录建的签字，其本人对签字的真实性认可。故本院认定周录建应知晓百慕航材公司的相关管理制度，且其应遵守劳动纪律和公司的管理规定。
其次，关于周录建2017年4月13日至4月19日未出勤打卡是否属于旷工。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周录建于4月12日口头向段长秦某请假回家参加亲戚婚礼，4月20日复职后未履行补假手续，直至考勤员4月24日统计各工段4月考勤发现周录建存在缺勤情况，周录建方才提交了请假天数为3天的假条，但部门主管周某2未予批准。据此，本院认定周录建在知悉考勤管理制度的情况下未出勤打卡属于旷工，理由如下：一是周录建请假天数超过三日，其向没有审批权限的秦某请假，违反了请假批准权限的规定；二是周录建未提前填写请假条，仅以口头方式请假，而请假事由系参加亲戚婚礼，并非“急病、急事等原因”，不属于“不能提前请假的”情形；三是周录建复职当天未及时办理补假手续，后经考勤员通知填写了与实际缺勤天数不符的请假条，且直接主管领导未予批准，周录建的请假手续不合格。
再者，关于百慕航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程序是否合法。根据百慕航材公司所提供的证据，百慕航材公司已将解除决定送达周录建，并告知工会，故百慕航材公司的解除程序合法。
综上，百慕航材公司以周录建未按公司考勤管理制度出勤打卡，亦未办理请假手续，属于旷工为由与周录建解除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且程序合法，为合法解除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百慕航材公司上诉请求不支付周录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百慕航材公司同意支付周录建2006年10月1日至2009年1月31日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赔偿金3191.3元，本院对此不持异议。
综上所述，百慕航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33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33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驳回周录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百慕航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周录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芳
审 判 员 赵 斌
审 判 员 姚 红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邾映映
书 记 员 梁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