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泰中商撤初字第00002号
原告：方明，男，汉族，1983年10月24日出生，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委托代理人：姚曙琴,江苏君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方世清，男，汉族，1958年3月7日出生，住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
委托代理人：姚曙琴,江苏君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磊，浙江浙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原审原告）：程红东，男，汉族，1969年1月27日出生，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委托代理人：钱春龙，江苏恒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倪建波，江苏恒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原审被告）：兴化市盛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兴化市合陈镇许沈村二组。
法定代表人：方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竺勤，该公司副总经理。
程红东诉兴化市盛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泰公司）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5月4日作出（2014）泰中商初字第0046号民事调解书。2015年12月25日，方明、方世清提出第三人撤销之诉，请求撤销上述民事调解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方明、方世清诉称：方明、方世清系盛泰公司股东，方明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015年2月底，在收到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报告财产令之后，才知晓蓝志光在代管公司期间越权应诉，与程红东签订的调解协议损害了方明、方世清的股东权益，且蓝志光与程红东恶意串通，在合作人方世清不知晓、合作利润未经审核的情形下，擅自约定给付程红东巨额回报，侵害了方世清作为共同合作开发方的利益。故请求撤销（2014）泰中商初字第0046号民事调解书。
被告程红东辩称：方明、方世清提出的第三人撤销之诉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且提出的事由与事实不符，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理由：（1）原告主体不适格。（2）调解协议是双方在自愿协商基础上签订，民事调解书已经双方当事人签收，合法有效。（3）盛泰公司是独立法人，程红东没有侵害两原告的股东权。
被告盛泰公司辩称：盛泰公司是在收到法院的报告财产令之后才知道公司与程红东签订了投资权收益转让协议及调解协议，参加调解的不是公司员工。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12月15日，蓝志光与方世清签订房地产项目协议书。约定：兴化市戴窑镇房地产项目开发由方世清、蓝志光投资，以盛泰公司为法人单位（另与盛泰公司签订合同），由出资人全权负责项目开发，日常工作方世清全权委托蓝志光为项目开发总负责至开发结束。
2008年1月3日，方世清、周良正、程红东三方签订合伙投资合同，三方就合伙投资兴化市戴窑镇商住楼开发事项订立合同如下：该项目总投资约为1600万元，其中方世清占投资总额51%份额的40%，周良正、程红东各占30%；在合伙经营中未经三方同意，不得撤资，等等。
2009年12月10日，方世清、蓝志光、吴舜三方签订项目合作开发协议，约定：项目开发启动后由方世清、蓝志光、吴舜承包开发，方世清、蓝志光、吴舜三方与盛泰公司签订合作开发协议，除按合作开发协议缴纳给盛泰公司一定管理费外，其他与盛泰公司无任何经济关联；重新核定项目总投资为2000万元，其中方世清775万元、蓝志光775万元、吴舜450万元；三方投资主体组成项目管理小组，推荐蓝志光为现场负责人，项目开发过程中的重要事项，必须经项目管理小组共同协商确定；经三方投资主体确认，至2008年5月26日止，吴舜实际已投入项目开发资金计450万元；本协议之前签订的所有与本项目相关的协议、补充协议、合同等（含三方投资主体中任意方签订的），与本协议有抵触之处，均以本协议为准。
2013年11月5日，盛泰公司与程红东签订协议，约定：程红东系盛泰公司“龙锦家苑”、“龙锦农贸市场”项目的实际合作开发投资人，投资占比15.3%；盛泰公司向程红东承诺，2013年11月底前向程红东支付1390万元，程红东收到上述款项之后，其对该项目享有的所有权益全部归盛泰公司；盛泰公司以“龙锦家苑”、“龙锦农贸市场”的全部物业作抵押等。
2014年2月15日，方世清与蓝志光签订协议书，约定：兴化市戴窑镇龙锦家苑于2008年由盛泰公司（股东方明、方世清）与蓝志光共同投资开发建设，现双方就龙锦家苑、龙锦农贸市场建成的住宅、店面进行分割；蓝志光在现有建成的住宅、店面中分得约三千万资产，双方协商住宅按每平方米2600元计算，约60多套，8000平方米左右，店面房价按议定的价格，具体房号、面积按明细清单为准；双方在投资时因涉及共同投资款，蓝志光多投资的按月息2%本息计算给蓝志光，以现金支付为准；盛泰公司应按合法的程序将蓝志光所得财产登记归蓝志光所有，剩余所有资产归盛泰公司，所有债权债务同时归盛泰公司，一切债权债务与蓝志光无关；蓝志光在取得合法资产3000万元以后将财务交于盛泰公司管理；蓝志光分得的财产销售所产生的税费由蓝志光承担，盛泰公司无条件的配合办理产权登记，等等。
2015年2月5日，蓝志光发给方明、方世清一份函，载明：“我们于2008年合伙开发戴窑龙锦家苑，并于2014年2月15日分伙结账，按照协议请你于2015年2月10日前将公司财务接管，如本人不能到场，请委托人带好委托书到原龙锦家苑售楼处办理交接手续。”
2014年1月15日，程红东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1、盛泰公司立即支付欠款1390万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至付清之日止；2、盛泰公司承担律师代理费、差旅费31万元；3、盛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2014年4月5日，经本院主持调解，程红东与盛泰公司达成协议如下：一、双方同意以1000万元进行结算，由盛泰公司分两期支付给程红东。第一期：2014年5月20日前，盛泰公司支付现金100万元；第二期：2014年6月30日前，盛泰公司支付现金900万元。盛泰公司履行完毕后，双方于2013年11月5日签订的协议即“龙锦家苑”和“龙锦综合农贸市场”合资、合作开发合同的权利义务即全部履行完毕，程红东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二、如盛泰公司在2014年5月20日前未付清第一期款项，程红东有权就第1条约定的全部未付清款项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三、如盛泰公司在第二期付款期限届满时，仍未付清第1条全部款项的，程红东有权依照2013年11月5日签订的协议中确定的1390万元本金在扣除本调解书签订后已经实际支付的金额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盛泰公司并承担自2014年1月15日起依当前实际欠款金额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同时，程红东因维权支出的案件受理费、律师费亦由盛泰公司承担；四、本案受理费105200元，减半收取52600元，程红东自愿负担；五、本调解书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
根据双方达成的上述协议，本院于2014年4月5日制作了(2014)泰中商初字第0046号民事调解书，并送达双方。
另查明：（1）盛泰公司章程中记载股东为方明、方世清，认缴出资额分别为480万元和320万元，方明、方世清于2008年12月15日对该章程签字确认。
（2）2015年2月14日，本院向盛泰公司发出（2015）泰中执字第00074号报告财产令。
（3）2013年11月5日，崇州市公安局作出取保候审决定书，载明：“我局正在侦查方世清、申祖文涉嫌合同诈骗案，因犯罪嫌疑人方世清被崇州市人民检察院作出批准逮捕决定，但案件仍需继续侦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之规定，决定对其取保候审，期限从2013年11月16日起算。犯罪嫌疑人应当交纳保证金10万元。”
2016年4月1日，崇州市公安局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方世清2013年10月11日因涉嫌合同诈骗罪被该局执行刑事拘留，羁押于四川省崇州市看守所。
庭审中，关于2013年11月5日的协议，被告程红东特别授权代理人在回答原告代理人的提问时称，该协议是程红东与盛泰公司的方世清协商签订的，1390万元这个数额也是程红东与方世清协商的。在被告程红东的特别授权代理人作出上述回答之后，原告代理人提交了上述取保候审决定书，以证明方世清在此期间被限制人身自由，(2014)泰中商初字第0046号调解案件是一虚假诉讼。
（4）本院主持调解时，程红东的委托代理人为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的林祖杰律师，系特别授权。林祖杰律师于2013年7月12日首次取得律师证，2014年12月10日转浙江西湖律师事务所。盛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为吴珊，系特别授权。吴珊于2014年5月7日至2015年5月6日在浙江西湖律师事务所实习，2015年7月20日取得律师证，2015年9月1日因不再从事律师职业而注销律师证。据吴珊所填写的律师执业登记表中反映，其于2014年4月到浙江西湖律师事务所工作。
（5）据程红东代理人陈述，程红东在与方世清及周良正合同签订后对该项目投入105万元。但根据其所提交的证据材料，程红东实际投资为70万元，具体转款时间：2007年12月14日，50万元；2008年1月25日，10万元；2008年2月4日，10万元。另35万元系程红东与方世清个人之间的借款。
（6）2013年10月8日，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黄中法民一初字第00103号民事判决，判决内容为：浙江盛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归还方峰鸣、胡林好借款15463488元及利息，盛泰公司、方世生对上述债务负连带责任。判决盛泰公司承担责任的理由是其为浙江盛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方峰鸣、胡林好的借款提供了担保。
以上事实，有（2014）泰中商初字第0046号民事调解书；2013年11月5日，盛泰公司与程红东签订的协议；2007年12月15日，蓝志光与方世清签订的房地产项目协议书；2008年1月3日，方世清、周良正、程红东三方签订的合伙投资合同；2009年12月10日，方世清、蓝志光、吴舜三方签订的项目合作开发协议；2014年2月15日，方世清与蓝志光签订的协议书；2015年2月5日，蓝志光发给方明、方世清的函；盛泰公司章程；本院（2015）泰中执字第00074号报告财产令；崇州市公安局于2013年11月5日作出的取保候审决定书及2016年4月1日出具的情况说明；本院（2014）泰中商初字第0046号卷宗中的起诉状、调解笔录、调解协议等材料；2011年7月31日，方世清出具的收到程红东投资款70万元的收据以及同日方世清出具的还款承诺；本院至浙江省杭州市司法局调取的关于林祖杰、吴珊律师的相关资料；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黄中法民一初字第00103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材料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方明、方世清是否有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二）(2014)泰中商初字第0046号民事调解书是否应当撤销。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根据2009年12月10日的协议，方世清、蓝志光、吴舜是以盛泰公司名义合作开发“龙锦家苑”、“龙锦农贸市场”项目，因此，方世清是盛泰公司“龙锦家苑”、“龙锦农贸市场”项目的合作人之一。再从2008年1月3日的协议来看，方世清在上述项目投资的总份额中，方世清占40%，周良正、程红东各占30%，且该协议约定在合伙经营中未经三方同意，不得撤资。而程红东起诉是以2013年11月5日的协议为依据，该协议明确程红东系盛泰公司“龙锦家苑”、“龙锦农贸市场”项目的实际合作开发投资人，投资占比15.3%，盛泰公司向程红东承诺，在2013年11月底前向程红东支付1390万元，程红东收到上述款项之后，其对该项目享有的所有权益全部归盛泰公司。因此，2013年11月5日的协议，其实质是对合伙的一种结算或分配，其处理结果与这一项目合伙人之一的方世清显然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方世清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第三款规定的“第三人”的条件，可以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
第一，程红东原审起诉是以2013年11月5日的协议为依据，本案庭审中被告程红东特别授权代理人称该协议是程红东与盛泰公司的方世清协商签订的，但根据原告代理人提交的崇州市公安局出具的情况说明及取保候审决定书，方世清在此期间被限制人身自由。因此，2013年11月5日的协议的真实性令人产生合理怀疑。
第二，就本案所涉项目的合作而言，方世清、蓝志光、吴舜三方是以盛泰公司名义合作开发，方世清是显名合作人，程红东只是隐名合作人。合作项目的结算，应当发生在方世清、蓝志光、吴舜三者之间，只有当方世清从合作项目中获得了收益之后，程红东才可能获得收益。在方世清、蓝志光、吴舜三方未对合作项目清算之前，盛泰公司显然无权与作为隐名合作人的程红东达成关于投资权益处置的协议，程红东知道或应当知道上述情形，故不能认定程红东与盛泰公司签订关于投资权益处置的协议时是善意的。而且协议约定将程红东对该项目所享有的权益转归盛泰公司、盛泰公司支付1390万元，这也违反了方世清、周良正、程红东三方于2008年1月3日签订的合伙投资合同中关于“在合伙经营中未经三方同意，不得撤资”的约定。
第三，程红东向本案所涉项目实际投入70万元，而2013年11月5日的协议约定盛泰公司于2013年11月底前向程红东支付1390万元。从2007年投入至2013年六年的时间，从70万元到1390万元，其收益已远远超出正常范围。
第四，调解协议是由林祖杰与吴珊签字，吴珊当时是浙江西湖律师事务所的工作人员，不是盛泰公司的员工；而且，在签订调解协议的当年，林祖杰也转入浙江西湖律师事务所。
基于以上理由，本院(2014)泰中商初字第0046号民事调解书应当撤销。
综上，可以认定2013年11月5日的协议及此后的调解协议其实质是对合伙事项的一种结算或分配，在合伙事务未清算之前，程红东先行获得分配，这侵害了同为合伙人的方世清的合法权益，方世清要求撤销(2014)泰中商初字第0046号民事调解书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本院(2014)泰中商初字第0046号民事调解书。
案件受理费107376元，由被告程红东、盛泰公司各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第一款和第十七条的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南京山西路支行；账号：10×××75。
审 判 长 冒金山
审 判 员 陈海涛
人民陪审员 李小平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 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