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滁刑初字第00030号
公诉机关安徽省滁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文春，男，1971年4月13日出生于安徽省定远县，汉族，初中文化，个体经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5月20日被定远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3日经定远县人民检察院批准由定远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定远县看守所。
辩护人艾红兵，安徽西涧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滁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滁检刑诉（2013）2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文春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3年10月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金成平、张某某、林某向本院提起�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1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滁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张丽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金成平、张某某及其诉讼代理人王欣，被告人杨文春及其辩护人艾红兵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省滁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害人林某甲在2011年、2012年向被告人杨文春共借款10余万元。杨文春曾多次催要欠款，但林某甲未还清欠款。2013年5月20日凌晨2时许，杨文春酒后驾车和肖某某一同前往林某甲家要欠款。被告人杨文春与林某甲相互辱骂、互砸石块，继而发生撕打，在撕打过程中杨文春持弹簧刀刺中林某甲胸部，致林死亡。
公诉机关向本院移送和当庭出示了现场勘验笔录、辨认笔录、人身检查笔录及刑事摄影照片，法医物证鉴定书、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理化检验鉴定报告，弹簧刀，证人查某某、张某某、肖某某等人的证言，被告人杨文春的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杨文春不能正确处理与他人之间的债务纠纷，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杨文春对持刀致死被害人林某甲的事实和故意伤害罪的罪名无异议，请求法院从轻判处。
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杨文春致死林某甲系事出有因，案发后，杨文春自动投案，构成自首，应当减轻或者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害人林某甲曾向被告人杨文春借款。2013年5月20日凌晨2时许，为索要借款，杨文春酒后驾车和妻子肖某某一同前往林某甲家。在林某甲家门前，杨文春踢打林某甲家卷闸门叫林开门。林某甲随即拨打110报警。杨文春与林某甲相互辱骂、互砸石块，林�甲家二楼的窗户玻璃被杨文春砸碎。后林某甲的妻子张某某下楼将卷闸门打开欲和杨文春夫妇商谈还款事宜。林某甲手持铁棍冲出门时被张某某拦下。随后，林某甲又持菜刀冲出家门，杨文春见状躲避。林某甲持菜刀在杨文春的车挡风玻璃上砍了数刀后被张某某拉回家中。杨文春见状遂从车内拿出弹簧刀，持刀与林某甲撕打。在撕打过程中，杨文春持刀捅刺林某甲胸部一刀。后林某甲从家中跑至对面马路边后摔倒在地。杨文春追上后将刀扔掉，跨在林某甲身上用拳头对林实施殴打。此时接110指令出警的民警赶至现场将杨文春抓获。120急救车赶到时林某甲已死亡。经法医鉴定：林某甲系单刃扁平刺器刺中胸部致心脏破裂死亡。
案在本院审理期间，被告人杨文春亲属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某、金成平、林某经济损失33万元并达成调解协议，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被告人杨文春的行为表示谅解。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物证及扣押物品清单证实，定远县公安局从现场提取并扣押了弹簧刀一把。经被告人杨文春当庭辨认，供认是其伤害被害人林某甲所持的刀。
2、书证
（1）户籍信息证实，杨文春、林某甲的基本身份情况。
（2）定远县总医院急救中心调度记录、通话单证实，肖某某用手机拨打120急救中心电话。
（3）接处警情况登记表、受案登记表、接警情况说明、通话单证实，2013年5月20日凌晨2时许，林某甲电话报警称自家窗户被砸，110指令西城派出所出警的情况。
（4）抓获经过证实，2013年5月20日凌晨2时许，西城派出所接110指令出警后在现场将杨文春抓获。
（5）借条、收条、情况说明证实，杨文春与林某甲之间有债权债务关系。
3、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笔录及照片证实，定远县公安局对案发现场进行勘察。现场位于定远县定城镇城南村上王组林某甲家门前，林某甲家南面相邻为满意自选和城南超市。林某甲家为坐西面东，二间二层楼房，距其家门东北方向4100cm合蚌路东侧路边，离ＸＸ刚家门980cm处，有一具男性尸体。在尸体右肩部西侧65cm、距离合蚌路路牙石290cm处，有一血泊拍照后，棉签提取。距离尸体腰部60cm、距离合蚌路路牙石310cm处有一血泊，拍照后提取，距离尸体腰部610cm、距离合蚌路路牙石654cm处草丛中发现一把弹簧刀拍照后，实物提取，弹簧刀呈闭合状，刀柄一面为橘黄色，一面为黑色，全刀长21cm，刀刃长8cm，刀刃宽2.5cm。在距离林某甲卷帘门900cm处停放一辆银白色面的车，车前挡风玻璃上方发现三道竖条形砍切痕迹拍照固定。林某甲家两扇大门均为卷帘门，南一间卷帘门呈打开状，北一间卷帘呈关闭状，北一间卷帘门距离地面90cm处有一凹陷变形拍照固�；在距离墙300cm，距离卷帘门北侧边缘360cm处有一根圆柱形铁棍拍照后，实物提取。从林某甲家南一间卷帘门进入室内即客厅，靠北墙与卷帘门墙角处有一把不锈钢菜刀拍照后，实物提取。从楼梯上至二楼即二楼客厅，北一间卧室与南一间卧室均有窗户玻璃被击碎。
4、人身检查笔录证实，定远县公安局法医在对杨文春的身体进行依法检查，检查见烟灰色牛仔裤右裤膝部见可疑斑迹，灰色运动鞋右脚鞋口内侧见可疑斑迹。全身见多处疤痕、皮下淤血、青紫及擦伤。
5、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经杨文春的舅舅刘某甲辨认，现场提取的弹簧刀是其所有，后被杨文春拿走。经杨文春辨认，现场提取的弹簧刀是其从刘某甲家拿走的弹簧刀；杨文春辨认出案发时其车辆停放位置、捅伤林某甲及林倒地的具体位置等。
6、鉴定意见
（1）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对杨文春右脚鞋口、蓝色牛仔裤右膝部、右膝内侧可疑斑迹和林某甲橙色T恤、休闲裤腰、十指指甲甲沟擦拭物上的可疑斑迹均检见血反应，检出相同基因型，为林某甲所留。
（2）理化检验鉴定报告证实，林某甲胃内未检出敌敌畏、毒鼠强、丁草胺、安定等成分。
（3）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证实，林某甲系被单刃扁平刺器刺中胸部致心脏破裂死亡。
7、证人证言
（1）查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5月20日凌晨，其在轿车内睡觉，看到案发经过。约1点40分，其车旁边停了辆面包车，车大灯亮着，从驾驶室下来一男子，用砖头砸卷闸门，砸了二三下，大喊“下来”，并用脚踢门、从地上捡小石头往这家二楼的玻璃上砸。从面包车停车的方向走来一女子把男子推到车旁，后男子又去砸门和玻璃。后被砸那家二楼灯亮了，楼上、楼下的男子用东西相互砸。五六分钟后卷闸门打开，楼上的�子手持铁棍冲出来时被另一女子拉回家，后该男子又持菜刀跑出来，砸门男子就往车后跑，持刀男子用刀往面包车挡风玻璃上砍，砍了几刀后该男子往家里走，紧接着，跑到车后躲避的男子右手拿着一把匕首走进屋内，后二男子都跑出来。警车来后看到曾持刀砍车玻璃的男子趴在马路边，身上有血。后乘坐面包车来的女子打120急救电话。
（2）张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5月20日凌晨两点多，其和林某甲在二楼睡觉，突然窗户玻璃被砸碎，听到楼下卷闸门被砸的声音。起床后看到杨文春在楼下捡石头、砖块边砸边骂，林某甲电话报警。后其把卷闸门拉开，林某甲拿着家门边的一根铁棍要往外冲，被其拦住，林某甲又从家里拿一把菜刀冲出去，对着杨文春的面包车挡风玻璃砍了几刀，其又将林某甲拽回家中。这时杨文春和他老婆冲进来了，杨文春手里拿一把匕首，杨文�追着林某甲往屋里跑。在电冰箱旁杨文春追上林某甲朝林身上打了两下，后林某甲往外跑，杨文春也跟着跑出去，林某甲跑到马路对面，杨文春也追了过去，这时警车来了，看见林某甲趴在马路对面。救护车来发现林某甲胸前有伤口。杨文春拿的匕首刀刃长十五厘米，黑色刀把。另证实因林某甲买车从杨文春处借款，杨文春来是为了要债。
（3）肖某某的证言证实，林某甲欠杨文春15万余元，2013年5月19日晚上，杨文春准备到林某甲家去要债，后到滁州拉酒，回定远在大排档吃晚饭，次日凌晨2点左右杨文春酒后开车到林某甲家，车头对着林某甲家的中心位置停放，车灯开着。杨文春下车后对着林某甲家楼房骂林某甲，叫林某甲出来。杨文春从地上捡石头往二楼砸去，用手拍门，用脚踢门。一会儿二楼房间的亮灯了，林某甲就和杨文春对骂。后一楼的灯也亮了，林某�要出来，张某某不让。接着张某某将卷闸门打开，看到林某甲拿着一根铁棍往门口走，张某某拦住。看到林某甲将铁棍丢掉后用右手拿一把菜刀跑过来，其和杨文春吓得跑到车后躲，林某甲就用刀往车挡风玻璃上砍了三刀，后两人扭打在一起。林某甲往公路东侧跑，杨文春在后面追，看到林某甲倒在地上。此时警察来了，看到林某甲的腹部有摊血。杨文春叫其打120，其拨打了两次电话。
（4）詹某某的证言证实，系公安干警。2013年5月20日凌晨2点21分接到110指令，被害人报警说有人砸门。到现场看到马路东边路旁有个人趴在地上，身体还能动弹，一男子正骑在被害人身上用拳头打，朱某某上前将他拉开。该男子浑身酒气，询问后得知是因要账发生纠纷。朱某某把打人男子带上警车。其用手电照着趴着的人，这时被害人已经不动了，朱某某把他身体翻过来后，发现胸�有一个刀口，身上有血。其让打人男子家属拨打120电话，后该女子拨通电话。到被害人家中发现卷闸门、窗户玻璃被砸，门口停放的面包车大灯亮着，挡风玻璃上有三道裂痕。在警车上，打人男子说因要债和被害人发生纠纷，持刀捅死被害人。
（5）朱某某的证言证实，系公安干警。接到出警指令后赶至现场，被害人趴在马路旁的泥地上，一男子骑在被害人身上用拳头打，其见状上前将打人男子拽起来，闻到该男子浑身酒气。经询问得知因来找被害人索要欠款发生了争执。看到被害人胸口正中部位有一刀捅伤口，问打人男子刀的去向，男子说刀被他扔掉了。后将该男子带上警车。120救护车来后，经医生检查被害人已经死亡。
（6）忽某某的证言证实，系公安干警，证实出警后赶至现场看见的情况，同詹某某、朱某某的证言一致。
（7）陈某某的证言证实，系林某甲的邻居，2013年5月20日凌晨2点左右，在家睡觉时听到隔壁林某甲家门口有吵骂、砸门和玻璃碎的声音，起床后看见一男一女在林某甲家楼下，门前停辆面包车，大灯开着。男子在骂林某甲，女子叫林还钱，后又听见玻璃被砸碎的声音。
（8）林某乙的证言证实，系林某甲的邻居，2013年5月20日凌晨3时20分左右，张某某说林某甲被刀戳了。到现场看到林某甲躺在路东边地上已经死亡。听张某某说是被杨文春用刀捅死。另证实案发前一天晚上有一外地车停在其家门前，案发后看见警察找外地人谈话。
（9）管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5月20日凌晨1点多，其到大排档吃饭，看见方某某、杨文春夫妇和二三人在一起吃饭、喝酒，饭后杨文春和货车驾驶员把酒卸到其家，卸完货，杨文春夫妇说回家了。
（10）刘某乙的证言证实，2013年5月20日凌晨，方某某、杨文春夫妇、货车司机到其经营的大排档吃饭，期间杨文春叫方某某陪他去要账，方某某说不去。
（11）杨某、杨某甲、陆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5月20日凌晨在医院值班，接到指令后赶到现场，看见地上躺着一男子，看到胸骨正中间有一公分长的伤口，经检查该男子已死亡。
（12）穆某某的证言证实，在杨文春车上看到两把刀，一把是15公分长黄把弹簧刀，另一把是灰色的划酒包装袋的刀。
（13）刘某甲的证言证实，其于2012年买过一把弹簧刀，刀柄13cm长，一边是黑色、一边是黄色，刀刃8cm长，刀很锋利，平时用来割口袋，过完年后就找不到了。
（14）王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元旦前后，林某甲妻子张某某委托其参与债权调解。在福满楼酒店，来了有三四十人登记债权，林某甲共有二三百万元的债务。
（15）岳某某的证言证实，自2012年4月7日起，林某甲向其借钱，三次共借款三十万。借�到期后打电话要钱，但林某甲一直拖着未还。林某甲妻子张某某曾打电话要其到福满楼酒店对账，在酒店遇到杨文春，听杨文春说林某甲借了他十几万。
8、被告人杨文春的供述证实，2013年5月20日凌晨其在大排档吃完饭，酒后开面包车带妻子肖某某到林某甲家要债。将车停在林某甲家门口，车灯没关。敲门无人应答，后踢卷闸门，对着楼上骂林某甲让林还钱。林某甲和其对骂，后两人相互用石头砸，其把窗户玻璃砸碎几块。接着林某甲打开卷闸门手持铁棍冲过来，其躲到车后，张某某把他拉回去。后林某甲又拿把刀冲出来，其躲到车后，林某甲拿刀往车挡风玻璃上砍。其看到林某甲拿刀，想到车内有一把弹簧刀，遂从车内储物格里把弹簧刀拿出，将刀打开。此时林某甲又要向外冲，其右手握着弹簧刀放在腹部，刀刃对前，林某甲冲上来，其迎面冲上去，冲了四五米远，在林某甲家门口，刀戳进林某甲的腹部。后林某甲往马路对面跑，其在后面追，林某甲摔倒在路边，其往林某甲身上打了几下。后警察到现场将其带走。供述弹簧刀是从其舅舅刘某甲家拿的，平时放在面包车上。林某甲共欠其14万余元，2013年过年前，张某某将债主请到酒店对账，林某甲共欠外债几百万元。
以上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来源清楚，收集程序合法，证据内容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文春不能正确处理与被害人林某甲之间的债务纠纷，在索要债务过程中与被害人发生冲突，持刀捅刺被害人胸部，致被害人当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事实清楚，罪名成立。对辩护人提出杨文春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林某甲在杨文春砸打卷闸门、玻璃时已经报警，民警赶至现场时见杨文春正骑在被害人林某甲身上殴打林，后杨文春被民警控制。杨文春主观上无自动投案的故意，客观上无投案行为，不构成自动投案，不属自首。但其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属坦白，依法可从轻处罚。案发后，杨文春亲属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并得到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对杨文春可酌情从轻处罚。综上，根据被告人杨文春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杨文春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5月20日起至2024年5月19日止。）
二、扣押的作案工具弹簧刀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樊朝勇
审 判 员 宋珺梅
代理审判员 闫 真
二〇一四年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江鹏飞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