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知民终字第4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文史出版社，住所地长春市××街××号，组织机构代码××4908。
法定代表人徐某，该社社长。
委托代理人孙某，吉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区××路××号××室，组织机构代码××119-X。
法定代表人林某，该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邱某，广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某，广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深圳市友谊书城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区××路××花园××座××，组织机构代码××4743。
法定代表人龚某，该司董事长。
上诉人吉林文史出版社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昱特公司）、原审被告深圳市友谊书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友谊书城）侵害作品复制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2）深宝法知民初字第17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富昱特公司系××.，LTD.设立的外商独资企业，经营范围包括图像制作等业务。
2010年12月15日，台湾网路资讯中心出具《网域名称注册证明》，证明富××影像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公司，英文名称××.，LTD.）于该中心注册网域名称××.com.tw，有效期至2021年1月23日。
2010年11月15日，富××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富昱特公司就其展示于××.com.tw等公司互联网网站上并享有著作权的所有图片（包括数字图片、实物图片以及数字化处理的实物图片等）、影像素材、影音素材等作品行使相应权利。具体委托事宜如下：富××公司授权富昱特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展示、销售和许可第三方使用富××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所有图片、影像素材、影音素材等作品的权利；对于富××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所有作品，包括但不限于富××公司目前拥有著作权的、将来可能获取著作权图片、影像素材、影音素材等，不论品牌及存在形式、规格型号，富××公司均授权富昱特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可以以自身名义对任何第三方侵犯富××公司著作权的行为采取任何形式的法律行为，且此授权涵盖该授权委托书签署之前及之后可能已经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出现的侵犯富××公司著作权的行为；授权委托期限至2020年12月31日止。
富××公司在其中文网站××.com.tw上登载有号码为A04××的图片一张，内容为中华古玉，图片正中标注“××”，图片附有版权声明，内容为：富××授权对本图片或影视素材拥有相应的合法版权权利，富昱特公司有权办理该图片或影视素材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授权使用许可，并有权依据著作权侵权惩罚性赔偿标准或最高达50万元人民币的法定赔偿标准，要求侵权人赔偿富昱特公司的损失。
富昱特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封面标有“小××记”的书籍一本，该书籍封面印有吉林文史出版社的名称，扉页背面印有“吉林文史出版社出版发行、版次2009年4月第1版、2009年4月第1次印刷、定价19.8元”等内容。该书籍封面的古玉图片与上述号码为A04××的图片基本一致。该书籍是富昱特公司于2012年7月11日在深圳友谊书城购买，价格为人民币19.8元。
另查明，富昱特公司为本案支出律师费人民币5，000元。
上述事实，有《网域名称注册证明》、《授权委托书》、域名信息查询结果、《小××记》、《委托代理协议》、律师费发票等证据以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人。本案中富××公司在其中文网站上刊登了号码为A04××的图片一张，并作了版权声明，该图片系摄影作品，在吉林文史出版社、深圳友谊书城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富××公司为涉案摄影作品的著作权人。富昱特公司根据《授权委托书》，有权在我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涉案摄影作品，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犯涉案摄影作品著作权的行为提起诉讼。吉林文史出版社虽称其出版图书上使用图片的来源于人民××出版社出版的《中国××图库》，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中国××图库》系正版出品，亦未能提供购买《中国××图库》的证据，故原审法院认为吉林文史出版社作为专业出版单位未对涉案图片的著作权进行审查，应当承担不利后果。
涉案书籍的封面和扉页均印有吉林文史出版社的中文名称，扉页背面印有“吉林文史出版社出版发行”等内容，在吉林文史出版社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确认其系被控侵权书籍的出版、发行人。
富昱特公司诉请保护的摄影作品已经在互联网上公开，吉林文史出版社有条件接触到该作品，而未经著作权人或富昱特公司的许可，在其出版、发行的书籍上使用了涉案摄影作品，构成对涉案摄影作品的复制和发行，侵犯了涉案摄影作品所有人的著作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的民事责任。深圳友谊书城销售的涉案书籍侵犯了富昱特公司的著作权，应承担停止侵权的民事责任。
关于赔偿数额，由于富昱特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因吉林文史出版社侵权遭受损失及吉林文史出版社因侵权获取利益的情况，故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独创性、吉林文史出版社侵权行为的性质及后果、富昱特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因素，酌定吉林文史出版社赔偿富昱特公司经济损失5，000元。富昱特公司要求过高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涉案书籍的涉案侵权图片仅位于封面，销毁书籍会造成社会资源的浪费，而吉林文史出版社赔偿上述经济损失，已使富昱特公司获得了相应的权利救济，弥补了富昱特公司的利益损失，且富昱特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吉林文史出版社、深圳友谊书城仍存有涉案侵权书籍，故对于富昱特公司主张吉林文史出版社、深圳友谊书城销毁侵权书籍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九条第（二）项、第十条第一款第（五）、（六）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吉林文史出版社、被告深圳市××书城有限公司立即停止侵害原告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对涉案摄影作品享有的著作权的行为；二、被告吉林文史出版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共计5，000元；三、驳回原告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5元，由被告吉林文史出版社负担。
一审宣判后，吉林文史出版社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2）深宝法知民初字第17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驳回富昱特公司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富昱特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为：一、原审法院认定富昱特公司及富尔特公司主体适格是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富昱特公司提供证据可知，富××公司给富昱特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的时间以及《财团法人台湾网路资讯中心网域名称注册证明》的申请时间，均为2010年，而两份文件经台北地方法院公证处认证，其案号分别是099北院认字第007-001522，099北院认字第007-001530，日期均是99．12．17，时间前后矛盾，故既不能证明富××公司的主体身份适格，也不能证明富昱特公司自身的主体身份适格。原审法院未详细审查富××公司及富昱特公司主体身份，就认定富昱特公司主体适格，是错误的。二、原审法院将富昱特公司作品认定为摄影作品并予以保护，是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富××公司拍摄的图片原始作品是枚中华古玉，而不是摄影作品，这枚古玉是原创作品。原审法院将其认定为摄影作品并予以保护，是认定事实错误。三、原审法院认定富××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是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富昱特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富××公司的作品在中国大陆镜内出版，故其作品不应当受我国著作权法保护。本案中，因原创作品是枚古玉，为自然人创作，原创作品已经丧失了著作权的保护。原审法院未详细审查原创作品的著作权及权利保护期限，就简单认定富××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是认定事实错误。吉林文史出版社取得涉案作品时间早于富××公司网络申请时间，根据富昱特公司提供的证据可知，富××公司网络申请日期为1999年12月13日，即涉案图片的发表日期应当在1999年12月13日之后，而根据我方提供原版光盘中图片属性可知，我方取得的涉案作品的最早形成时间为1999年9月7日，早于富××公司申请日期。而且所出图书早于富昱特公司取得授权时间。综上，原审法院未详细审查涉案作品的原始权利的地域性及保护期限，更未详细审查其取得时间，就片面地认定富××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是认定事实错误。四、原审法院认定富××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是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依据著作权法第11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7条规定证明富××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富××公司提供的是拍摄于原创作品的作品，是从原创作品衍生而来，并不是原创作品。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的“在作品上署名”，应当是在原创作品上署名而不是在其衍生作品上署名。原审法院依此认定富××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是适用法律错误。五、江苏省南京市钟山公证处出具的公证文书超出其执业的地域范围，且在富××公司文书使用地区之外，其公证内容应为无效。本案中，富昱特公司住所在上海市，吉林文史出版社住所在吉林省长春市，深圳友谊书城住所在广东省深圳市，均不在南京市，与南京市无任何关联。且南京市并不在授权的使用区域内，钟山公证处超出其执业区域及富××公司限定区域，其进行的公证应为无效。综上，吉林文史出版社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吉林文史出版社特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第二项，驳回富昱特公司的诉讼请求，以维护吉林文史出版社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富昱特公司辩称，一、关于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台湾法院出具的公证书适用的是中华民国的时间，加上十一年就是公元日期，富××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以及台湾网路资讯中心出具的《网域名称注册证明》时间与公证认证的时间不矛盾，吉林文史出版社在时间上存在认识错误。二、关于涉案图片是否构成作品的问题，富昱特公司认为，一个摄影作品具有的创意包括拍摄对象不同、拍摄的角度和拍摄使用的光线以及速度、光圈等等都是摄影师拍摄的智力成果。按照我国著作权法的规定，涉案图片依法构成作品，受我国著作权法的保护。三、吉林文史出版社主张涉案作品没有在大陆出版，不受我国著作权法的保护，富昱特公司认为大陆地区对台湾的著作权作品依法予以保护是基于WT0框架下的《与贸易有关的知识产权协议》，由此适用国际条约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及司法解释予以保护，这是有法律依据的，一审法院予以保护是完全正确的，也是有法律依据的。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是正确。关于作品署名的问题，在富昱特公司以及富××公司委托作品进行创作的时候，为了保持作品对外许可经营的完整性，不允许作者署名，因本案是法人作品，所以富昱特公司以及富××公司在公司网站展示涉案图片，其署名方式和版权声明具有相应的法律效果，属于法律意义上的署名。因此，依据我国著作权法的规定，富××公司和富昱特公司是涉案摄影作品的著作权人，是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五、公证行为无论在任何一个区域，其公证行为均是有效的。综上，富昱特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都非常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深圳友谊书城未作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2013）深中法知民终字第476-480号为系列案件，二审庭审时，吉林文史出版社明确表示，涉及该系列案件的五张图片中，除了本案涉案图片“古玉”外，其他四案的涉案图片来源于其所购买的碟片，无法提供本案涉案图片取得方式。
富昱特公司将吉林文史出版社、深圳友谊书城起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吉林文史出版社、深圳友谊书城立即停止侵犯著作权的行为，并销毁侵权书籍；2、吉林文史出版社赔偿富昱特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10，000元，并赔偿富昱特公司为本案支付的律师费人民币5，000元；3、吉林文史出版社、深圳友谊书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本院认为，本案为侵害作品复制权纠纷。本案中，涉案图片的影像内容和效果能够体现摄影师在拍摄过程中具有独创性的选择、安排和处理，属于受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摄影作品。关于富昱特公司是否具有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本院认为，富××公司在其网站上刊出编号为A04××的涉案图片，图片上有“××”的水印，即富××公司的署名，且图片信息显示拍摄时间为1999年9月1日，发表日为1999年10月1日，图片下方标注有版权申明。根据著作权法的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应认定在作品上的署名者为作者，并享有著作权。吉林文史出版社上诉主张富××公司并非涉案图片著作权人，富昱特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富昱特公司依法从富××公司取得了涉案摄影作品在我国大陆地区展示、销售的权利，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害作品著作权的行为提起维权诉讼，该授权涵盖授权委托书签署之前及之后可能在我国大陆出现的侵害著作权的行为，授权期限至2020年12月31日止。吉林文史出版社社未经许可，在其出版的《小××记》图书中使用了涉案摄影作品，侵害了富昱特公司对涉案摄影作品所享有的复制权。吉林文史出版社上诉称涉案图片的取得时间早于富××公司网络申请时间，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在庭审中明确表示无法提供涉案图片的取得方式，故对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吉林文史出版社辩称江苏省南京市钟山公证处出具的公证文书超出其执业的地域范围，且在富××公司文书使用地区之外，其公证内容应为无效，但其并未申请撤销该公证书，也未提交相反的证据足以推翻该公证书所认定的事实，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独创性、吉林文史出版社侵权行为的性质及后果、富昱特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因素，酌定吉林文史出版社赔偿富昱特公司经济损失5，000元并无不妥。综上，上诉人吉林文史出版社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吉林文史出版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 春 辉
代理审判员 叶 艳
代理审判员 杨 馥 维
二〇一三年七月五日
书 记 员 徐勋云（兼）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