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豫16行终2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海红，女，汉族，1967年4月26日出生，户籍所在地西华县周口监狱五监区，现住西华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西华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地址：西华县红花路中段。组织机构代码：74070553-2。
法定代表人朱国锋，该队大队长。
委托代理人马俊成，该队办公室主任。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常莉莉，河南箕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王海红上诉西华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行政强制措施一案，太康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8日作出（2016）豫1627行初54号行政判决。王海红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海红，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朱国锋及其委托代理人马俊成、常莉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2016年5月1日，原告驾驶其所有的银源牌电动三轮车行驶至西华县展辉路时，被告执勤民警发现后将三轮车当场扣押，同时向原告出具了《西华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通知书》。原告车辆现被被告扣押在指定的场所。
依据西华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车辆管理所2016年5月2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和庭审调查情况，涉案原告车辆车身长2.49米，车高1.70米，车宽0.96米，车身自重508公斤，标注时速超过20里/小时。
原告起诉时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4000元，后向法庭提交材料，将索赔款额变更为22966元。原告未提交其因被告扣留车辆受到损失的证据。
一审认为，一、涉案电动三轮车不是非机动车。《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非机动车”是指以人力或畜力驱动，上道路行驶的交通工具，以及虽有动力装置驱动，但设计最高时速、空车质量、外型尺寸符合有关国家标准的××人机动轮椅、电动自行车的交通工具。《电动自行车通用技术条件（B17761-1999）第3条规定，“电动自行车”是指以蓄电池作为辅助能源，具有两个车轮，能实现人力骑行、电动或电助动能的特种自行车，且主要技术性能要符合最高车速应不大于20km/h，整车质量（重量）不大于40KG的要求。本案原告所有的电动三轮车无脚踏装置，无法实现人力骑行，而是靠电动力装置驱动上道路行驶的轮式车辆，且标注最高时速超过20km/h,整车质量达508KG，明显不符合上述电动自行车的特征，不属于法律规范意义上的“非机动车”。原告诉称涉案车辆为非机动车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
二、涉案车辆属机动车范畴。《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机动车”是指以动力装置驱动或者牵引，上道路行驶的供人员乘用或用于运送物品以及进行工程专项作业的轮式车辆。该条虽然未具体明确机动车究竟包括哪些车辆，但《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GB7285-2012）对该条的规定做了细化，明确了机动车的范围，包括摩托车和轻便摩托车。对轻便摩托车定义为“无论采用何种方式，其最高设计时速不大于50km/h,且若使用内燃机，其排量不大于50ml的两轮或三轮车辆，包括两轮轻便摩托车和三轮轻便摩托车，但不包括最高设计时速不大于20km/h的电驱动的两轮车辆”。作为行业标准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共安全行业标准》（GA802-2008），对《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规定的摩托车和轻便摩托车统一归类为摩托车，同时明确了除整车质量不超过40KG的三轮车辆、符合国家标准的××人机动轮椅车、设计时速不大于20km/h符合国家标准的两轮车辆的三种车辆外，都属于摩托车即机动车。
从上述相关规定看，《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行业标准，对机动车的定义都以“动力装置驱动或者牵引”为条件之一，动力装置当然应当包括电动力。同时，本案原告涉案车辆的时速、质量等技术参数均超过了《电动自行车通用技术条件》《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共安全行业标准》规定的非机动车的技术参数。被告将突破非机动车技术参数的涉案车辆作为机动车管理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其从道路安全和人身安全的角度对该类车辆进行管理，符合立法目的，司法应予支持。
三、被告扣押原告电动三轮车的行政行为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被告作出本案被诉行政行为适用的法律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十九条而非被告辩称的第九十五条。第八十九规定：“行人、乘车人、非机动车驾驶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关于道路通行规定的，处警告或者五元以上五十元以下罚款；非机动车驾驶人拒绝接受罚款处罚的，可以扣留其非机动车”。该条明显是针对行人、乘车人及非机动车辆驾驶人作出的规定。被告在第411622—6000089921号《西华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通知书》中适用该规定，又在该《通知》中认定原告驾驶的电动三轮车为机动车，前后矛盾。故被告作出扣押原告电动三轮车的行政强制措施适用法律错误。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决定实施查封、扣押的，应当履行本法第十八条规定的程序，制作并当场交付查封、扣押决定书和清单。查封、扣押决定书应当载明下列事项：（一）当事人的姓名或者名称、地址；（二）查封、扣押的理由、依据和期限；（三）查封、扣押场所、设施或者财物的名称、数量等；（四）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途径和期限；（五）行政机关的名称、印章和日期。查封、扣押清单一式二份，由当事人和行政机关分别保存。被告扣押原告车辆时向原告出具的编号为411622—6000089921的《西华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通知书》中，未明确扣留或暂扣原告车辆事项，也未载明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途径和期限，不能代替扣押凭证。被告扣押原告车辆程序违法。
五、《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二十五条规定，查封、扣押的期限不得超过三十日；情况复杂的，经行政机关负责人批准，可以延长，但是延长期限不得超过三十日。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除外。延长查封、扣押的决定应当及时书面告知当事人，并说明理由……第二十七条规定，行政机关采取查封、扣押措施后，应当及时查清事实，在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期限内作出处理决定。对违法事实清楚，依法应当没收的非法财物予以没收；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销毁的，依法销毁；应当解除查封、扣押的，作出解除查封、扣押的决定。第二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行政机关应当及时作出解除查封、扣押决定：（一）当事人没有违法行为；（二）查封、扣押的场所、设施或者财物与违法行为无关；（三）行政机关对违法行为已经作出处理决定，不再需要查封、扣押；（四）查封、扣押期限已经届满；（五）其他不再需要采取查封、扣押措施的情形。解除查封、扣押应当立即退还财物……本案被告扣押原告电动三轮车的行政行为，是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行政相对人所有的车辆采取的行政强制措施，应当适用上述规定。被告于2016年5月1日扣押原告车辆至本案开庭之日已超过上述法定期限，其超期扣押行为违反上述法律的规定,同时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综上，被告扣押原告车辆的行政行为应当予以撤销。因被告扣押原告车辆时，未依法对原告作出扣押决定，不具有可撤销内容，应当判决确认违法。
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被告享有对扣押车辆采取调查、鉴定等手段查清案件事实、对扣押车辆作出解除扣押决定、没收决定、销毁决定的职权。对扣押原告车辆的处理，尚需被告调查、裁量或采取补救措施。因此，判决责令被告对扣押原告车辆限期作出处理决定适当。原告要求本院判决被告返还车辆的诉讼请求，涉及对扣押车辆的行政处理，属行政机关的行政职权，法院的司法权不能代替被告的行政权。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车辆的请求，本院不应支持。
七、《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2010年12月1日施行）第十五规条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依据上述规定，原告应当对其要求被告赔偿22966元损失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但原告未举证。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的请求不应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5〕9号）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并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1、确认被告西华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2016年5月1日扣押原告王海红银源牌电动三轮车的行政强制措施违法；2、责令被告西华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本判决书生效后法定期限内对其扣押的原告车辆依法作出行政处理；3、驳回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22966元的诉讼请求；诉讼费50元由被告承担。
王海红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立法主体是“机动车”而不是“电动三轮车”。原告驾驶的是“电动三轮车”。被告使用“机动车”的法律规定对“电动三轮车”实施执法行为是违宪违法的行为。《道路交通安全法》没有针对“电动三轮车”必须办理车牌照和驾驶证的法律规定，因此原告不存在违法行为；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被告扣押原告车辆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3、被告于2016年6月1日扣押原告“电动三轮车”至本案下达判决书为止，已扣押6个多月。一审法院已确认被告扣押原告车辆违法，但对扣车的损害及经济损失未作判决。车被扣押后不能接送学生上下学，在经济方面的损失也已形成不争的事实；4、一审确认被告行政强制措施违法，就应承担法律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被告的违法行政强制措施，返还违法扣押原告的车辆，并赔偿原告精神及经济上的损失。
西华县交通警察大队辩称，对王海红的行政处罚程序合法，请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行政机关在执法过程中，应当按照法律、法规规定的方式和程序进行。根据《行政强制法》的规定，行政机关扣押财物应当按照法定程序作出扣押决定并当场送达当事人。西华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扣押王海红三轮车没有按照法定程序作出扣押决定，违反了《行政强制法》的规定，扣押行为违法，对扣押的三轮车应当予以返还。本案审查的是公安交警部门扣车行为，一审判决对扣押车辆行为确认违法，应责令返还车辆，没有判令返还车辆而是责令作出处理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要求返还车辆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关于赔偿损失的请求，因没有提供造成车辆直接损失的证据，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太康县人民法院（2016）豫1627行初54号判决第二项，维持第一、三项。
二、西华县公安交警大队于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返还扣押王海红的电动三轮车。
二审诉讼费50元，由被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成飞
审判员 胡文建
审判员 闫 政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王高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