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2民终25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新资人才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乌涂商业街18号楼526、527一楼之八。
法定代表人：李永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林，福建知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金埕，福建知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前，男，2000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黔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开航，福建闽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雁成，福建闽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厦门鑫巨丰磁电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大同街道东宅村（交警大队隔壁）。
法定代表人：申井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志杰，福建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波，福建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厦门新资人才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资人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前、原审第三人厦门鑫巨丰磁电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巨丰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7）闽0212民初4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资人才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新资人才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新资人才公司不是周前的用人单位，与周前之间并不存在任何劳动合同关系。首先，新资人才公司的派遣资质于2016年10月28日到期，之后就没有再得到派遣许可，其在2016年10月31日之后不可能再有派遣资格，故周前不可能是新资人才公司在2016年10月31日派遣给鑫巨丰公司的，周前与新资人才公司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其次，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五十八、五十九条规定，如果新资人才公司派遣员工给鑫巨丰公司，则必须与鑫巨丰公司签订长期合作的《劳务派遣协议》，与被派遣员工签订《劳动合同》。本案中，新资人才公司与鑫巨丰公司之间并没有签订任何的劳务派遣协议，鑫巨丰公司也无证据证明新资人才公司与其有存在劳务派遣关系以及周前为新资人才公司派遣给鑫巨丰公司的事实。为此，鑫巨丰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此外，周前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与新资人才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或者事实劳动关系。故新资人才公司并非是周前的用人单位，鑫巨丰公司才是周前的用人、用工单位。第三，周前提交给同安劳动仲裁委的申请书及提交给同安区人民法院的起诉状均自认其是鑫巨丰公司的员工，其于2016年10月31日起与鑫巨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从周前自认的行为可以看出，新资人才公司与周前并不存在劳动关系或派遣关系。周前日常工作的考核、考勤，工资发放、日常工作安排均由鑫巨丰公司安排，新资人才公司均不参与，新资人才公司也从未收取过鑫巨丰公司的任何劳务派遣费用。因此，周前是与鑫巨丰公司直接建立的是劳动关系，其与新资人才公司并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第四，鑫巨丰公司提供劳动合同等证据欲证明其与周前不存在劳动关系，但周前系刚到鑫巨丰公司入职，而鑫巨丰公司的习惯是等员工过了实习期才为其办理入职手续和社保医保。因此，鑫巨丰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周前不是其员工。同时，周前母亲张琴与鑫巨丰公司老板申井国、鑫巨丰公司财务的通话录音可以证明，鑫巨丰公司也确认周前是其员工，鑫巨丰公司要为其办理医社保和工伤认定。鑫巨丰公司一直辩称周前是新资人才公司的员工，是为了规避责任，规避赔偿事宜。第五，周前确实是在鑫巨丰公司上班受伤的，不管周前与鑫巨丰公司是劳务关系还是劳动关系，鑫巨丰公司均是实际用人及用工单位，是实际受益人。鑫巨丰公司对周前的受伤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鑫巨丰公司刻意规避其是用人单位的事实，违背了诚实信用的原则。第六，本案的工作岗位并非是劳务派遣岗位，不符合劳务派遣的要件。周前的岗位是比较危险的机台操作工，要具备比较成熟的技术条件，而劳务派遣的岗位必须是临时性、辅助性或者替代性的工作岗位。机台操作工是鑫巨丰公司的主营业务范围，并非是辅助性质的工种。且2016年10月31日的时间点也并非是春节期间，故也不是临时性或替代性的工种，周前的工种不符合劳务派遣的条件。此外，唐仁奎并非是新资人才公司的员工，其也没有得到新资人才公司的任何授权。况且，在唐仁奎与申井国的通话记录中，其也和申井国明确了：“我们所有的厂都是代招”，换言之，新资人才公司在本案中的地位属于用工中介，是帮鑫巨丰公司居间介绍、牵线搭桥的，工人与鑫巨丰公司自行建立用人、用工关系，新资人才公司与这些人员没有任何关系。在（2017）闽0212民初字1401号案件中，新资人才公司并没有确认周前是新资人才公司派遣的，仅是确认鑫巨丰公司与新资人才公司是代招关系而非是劳务派遣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周前辩称：一、新资人才公司经营业务包括国内劳务派遣服务和其他人力资源服务，具备劳务派遣资质，且与鑫巨丰公司存在长期合作关系。另外根据周前在厦门人才网上的查询可知道，新资人才公司在2017年的年初仍然在招聘劳务派遣员工，这与其在上诉状中的陈述是显然自相矛盾。二、新资人才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永新在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7）闽0212民初1401号案件的审理中明确承认将周前派遣至鑫巨丰公司工作。三、生效法律文书同劳仲委[2017]54号裁决书第五页第三段事实认定部分中已经查明新资人才公司与鑫巨丰公司存在劳务派遣用工合作的事实，鑫巨丰公司法定代表人、厂长及财务通过微信、电话等多种方式与新资人才公司的唐仁奎、尤芳敏进行沟通联系。在周前受伤后，鑫巨丰公司也与新资人才公司进行过沟通。四、在最初的劳动仲裁阶段，新资人才公司也曾委派人员参与本案的调解工作，后因各方分歧过大调解未成功。新资人才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永新在劳动仲裁的庭审中也多次陈述“小唐是公司做招聘的业务，是叫唐仁奎”，现新资人才公司断然否认唐仁奎系其员工属于虚假陈述，严重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
鑫巨丰公司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实体上，周前系由新资人才公司招聘的员工，再由新资人才公司派遣至鑫巨丰公司工作，三方之间系劳务派遣关系，新资人才公司系周前的用人单位。1.关于新资人才公司的劳务派遣资质。周前举证的“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截图”显示新资人才公司的营业范围包括国内劳务派遣服务，证实新资人才公司主营劳务派遣业务，并非新资人才公司所谓的“代招工人、代发工资”业务。新资人才公司举证的《劳务派遣经营许可证》没有原件予以核对，无法证实新资人才公司的劳务派遣经营许可截止2016年10月28日，亦无法证实新资人才公司自2016年10月29日起不具备劳务派遣经营许可；如若新资人才公司的劳务派遣经营许可截止2016年10月28日，新资人才公司违背的是劳务派遣必须具备行政许可的行政管理的强制性规定，其应承担的是行政责任，但并不影响新资人才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新资人才公司故意混淆两种法律责任，以期推脱其应承担的民事责任。2.关于新资人才公司与鑫巨丰公司的劳务派遣合作惯例。鑫巨丰公司举证的“临时工工资表”、“临时工考勤表”，均证实新资人才公司与鑫巨丰公司曾就劳务派遣用工模式合作过，双方并非以书面劳务派遣协议作为合作惯例；为此，鑫巨丰公司提交“通话录音”、“微信聊天记录”、“短信聊天记录”印证双方并非以书面劳务派遣协议作为合作惯例，且该等证据证实新资人才公司将周前派遣至鑫巨丰公司，新资人才公司与鑫巨丰公司就派遣员工的工时、工资进行对账；即，鑫巨丰公司与新资人才公司存在事实上的劳务派遣关系。新资人才公司在同安法院受理的（2017）闽0212民初1401号案件庭审中、本案劳动仲裁阶段庭审中，为推脱责任而谎称新资人才公司与鑫巨丰公司曾签订过书面协议，然而新资人才公司无法就所谓的“书面协议”承担举证责任，因而在本案一审程序中改口主张双方从未签订过任何书面协议。新资人才公司前后矛盾的陈述，既无任何证据支持，又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是为推脱其应承担的民事责任。3.关于新资人才公司将周前派遣至鑫巨丰公司工作。新资人才公司业已在本案劳动仲裁阶段确认唐仁奎在新资人才公司从事招聘业务，在（2017）闽0212民初1401号案件庭审中确认尤芳敏为其员工，尤芳敏及唐仁奎将周前派到鑫巨丰公司工作；周前亦自述其在同安区经由唐仁奎招聘，并唐仁奎拉到鑫巨丰公司工作；鑫巨丰公司举证的“通话录音”、“微信聊天记录”、“短信聊天记录”亦可相互印证。因此，新资人才公司为周前的用人单位。二、程序上，生效的同劳仲委[2017]54号《裁决书》认定周前系由新资人才公司派遣进入鑫巨丰公司工作，鑫巨丰公司是接受以劳务派遣形式用工的单位（用工单位），不承担用人单位责任。
新资人才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新资人才公司与周前在2016年10月31日至2017年3月30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前接受委派于2016年10月31日进入鑫巨丰公司工作，从事操作工。2016年12月22日，周前以鑫巨丰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厦门市同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请仲裁，请求裁决“确认周前与鑫巨丰公司自2016年10月31日起至仲裁申请之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厦门市同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作出厦同劳仲案[2017]54号裁决书，裁决“驳回周前的仲裁请求事项。”该裁决书送达后，周前不服向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周前与鑫巨丰公司自2016年10月31日起至今存在劳动关系。该案在审理中，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追加新资人才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新资人才公司在庭审中述称：“新资人才公司与鑫巨丰公司在2014-2015年间有合作，属于代招、代发工资，不属于劳务派遣，因为劳务派遣公司必须签订劳务派遣合同”；“尤芳敏及唐仁奎是我公司员工，但是公司并未授权给二人与鑫巨丰公司合作”；“尤芳敏、唐仁奎应该是有将周前派到鑫巨丰公司，但是公司不知道”；与鑫巨丰公司代招代发工资在以前有协议。之后，周前申请撤诉，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闽0212民初1401号裁定书准予周前撤诉。周前又以新资人才公司作为被申请人，鑫巨丰公司作为第三人向厦门市同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请仲裁，请求裁决“确认周前与新资人才公司自2016年10月31日起至仲裁申请之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新资人才公司在仲裁庭审中确认“小唐是公司做招聘的业务，是叫唐仁奎”；“招聘是小唐在管的”。厦门市同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作出厦同劳仲案[2017]229号裁决书，裁决“申请人周前与被申请人厦门新资人才服务有限公司在2016年10月31日至2017年3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新资人才公司不服该裁决，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周前与新资人才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新资人才公司在（2017）闽0212民初1401号案件的庭审笔录中确认尤芳敏、唐仁奎应该是有将周前派到鑫巨丰公司，在劳动仲裁庭审笔录中确认“小唐是公司做招聘的业务，是叫唐仁奎”，同时新资人才公司还确认与鑫巨丰公司曾经有合作，属于代招、代发工资。综合新资人才公司在庭审笔录中的陈述，可以认定周前系新资人才公司委派到鑫巨丰公司工作。新资人才公司、周前及鑫巨丰公司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劳务派遣法律关系。新资人才公司系周前的劳务派遣单位，鑫巨丰公司系用工单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劳务派遣单位是本法所称用人单位，应当履行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义务”。故认定周前与新资人才公司在2016年10月31日至2017年3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确认周前与厦门新资人才服务有限公司在2016年10月31日至2017年3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厦门新资人才服务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当事人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一、周前提交“厦门人才网截图”1组，欲证明直至2017年的年初新资人才公司仍然一直在招聘劳务派遣员工，从事劳务派遣业务。新资人才公司质证认为，该组证据不是新证据，现在人才网根本找不到相关的内容，对其合法性、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予以认可。同时称该网页截图中关于“职位已过期”的记载说明，该信息是之前发布的。鑫巨丰公司质证对该证据予以认可，主张该证据可以证明在2016年10月份之后，新资人才公司还存在继续招聘员工的情况。本院认为，该组证明系网页截图，故本院予以确认。
二、新资人才公司主张，唐仁奎不是新资人才公司的员工，一审法院认定新资人才公司在（2017）闽0212民初1401号案件庭审中述称“唐仁奎是我公司员工”错误。经查，（2017）闽0212民初1401号的庭审笔录记载，新资人才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永新在该案庭审中明确陈述“尤芳敏及唐仁奎均是我公司员工，但是公司并未授权给二人与鑫巨丰公司合作”，故新资人才公司的前述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三、新资人才公司主张，一审法院认定新资人才公司在（2017）闽0212民初1401号案件庭审中述称“尤芳敏、唐仁奎应该是有将周前派到鑫巨丰公司，但是公司不知道”错误，正确的表述应当为“周前是尤芳敏、唐仁奎代招派到鑫巨丰公司的”。经查，（2017）闽0212民初1401号的庭审笔录记载：法官问“尤芳敏、唐仁奎是否将周前派到鑫巨丰公司”，新资人才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永新答“应该是有，但是公司不知道”。本院认为，新资人才公司未能举证鑫巨丰公司有委托其“代招”员工，且如果是新资人才公司代鑫巨丰公司招聘周前，则周前也无需再由新资人才公司“派”到鑫巨丰公司。故新资人才公司的前述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争议焦点为周前是否受新资人才公司派遣到鑫巨丰公司工作。新资人才公司在仲裁中已经确认“小唐是公司做招聘的业务，是叫唐仁奎”、“招聘是小唐在管的”，在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7）闽0212民初1401号案件的庭审中也确认周前是尤芳敏、唐仁奎派到鑫巨丰公司等事实。故一审法院认定周前系新资人才公司委派到鑫巨丰公司工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新资人才公司是否违反劳务派遣必须具备行政许可相关规定问题，应由相关行政部门处理，不能成为其免除承担民事责任的理由。
综上所述，新资人才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新资人才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纪赐进
审 判 员 庄伟平
审 判 员 陈丽端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日
法官助理 张 艳
代书记员 林少怀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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