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民再62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资阳市凯利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政府西路47号。
法定代表人：陈建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易平，四川四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资阳市雁江区泽友模具厂，住所地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宝台镇半山村三�。现经营场所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莲花路二段58号。
法定代表人：李芝友，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林，资阳市卓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资阳市凯利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凯利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资阳市雁江区泽友模具厂（简称模具厂）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20民终8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3月9日作出（2016）川民申69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凯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建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易平，被申请人模具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凯利�司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20民终813号民事判决；2.依法驳回模具厂在原诉讼中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再审的诉讼费用由模具厂承担。理由：一、原审判决适用程序错误。凯利公司收到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6）川2002民初1606号民事判决后，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了上诉状，并交纳了6705元的上诉费用，但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20民终813号民事判决书中却没有凯利公司的上诉人身份，没有反映出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以及对上诉理由的认定，所交的诉讼费用都消失无踪。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二审判决凯利公司赔偿模具厂1384363元没有依据。1.设施设备和存货物资搬迁费用和停业损失，在《企业拆迁补偿合同》中有专门的约定，并进行了赔付，模具厂在生产经营过程中，要对企业进行整体搬迁以及再次停业歇业，都是模具厂自己的选择，系与凯利公司无关的自主经营行为；2.关于租金损失问题，模具厂向法庭提供的租赁收据是非法票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的规定，法院对非法票据不应保护；3.关于土地差价问题，土地不得进行买卖，没有买卖就没有差价，只是收取土地出让金收归国库；4.评估报告不是本案一、二审过程中依法定程序形成的，评估的内容和结果不是事实。（二）关于凯利公司是否存在缔约过失问题。合同条款无效的原因是合同双方超越了权限，即对必须由国家土地管理部门管辖的土地使用权进行约定而导致无效。条款的无效事实上也没有给任何人造成损失，本案中模具厂不存在有任何可得利益。凯利公司虽是政府出资设立的全资国有公司，但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成立的独立核算的法人组织，其行为不代表国家�原判关于凯利公司身份的认定是错误的。三、关于合同义务问题。在原房屋所有权人没有与凯利公司达成协议的情况下，凯利公司为保证沱东新区建设的顺利进行，才与模具厂签订合同补偿了其各种款项共95万元，凯利公司承担了本就不应当承担的责任，现二审还判决凯利公司承担不应承担的其他费用不当。
模具厂辩称，二审审理时，双方作为上诉人，二审法院在开庭中对凯利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了审理，只是判决书没有列出凯利公司上诉人的身份。模具厂在二审中提交了证据证明是因为凯利公司不能交付土地导致了模具厂的实际损失。由于园区没有土地规划交付土地，根本无法履行土地交付。双方签订合同时，因凯利公司是国有企业，在查勘模具厂时，模具厂没有质疑其签约人的身份，故二审责任划分是适当的。对于评估报告，在鉴定时，法院通知了凯利公司，要求其对土地范围、对象进行书面说明，但凯利公司没有出具，也未派人到现场指认。
模具厂向一审法院起诉：1.请求判决凯利公司赔偿因《企业拆迁补偿合同》第三条第四项、第五项约定无效给模具厂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1384363元（包括设备损失和存货物资搬迁费用、土地差价、停业歇业损失及租金损失等）；2.凯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22日，模具厂（被拆迁人，乙方）与凯利公司（拆迁人，甲方）签订《企业拆迁补偿合同》，就乙方租赁于资阳市雁江区宝台镇沱桥路232号中铁隧道三处有限公司的厂房及设备搬迁补偿问题达成一致意见，约定以货币补偿方式进行，合同第二条约定：拆迁补偿总金额为955914.67元（包括房屋建筑物，�筑物、附着物补偿费，含二次搬迁费用的机器设备、货物搬迁费，供水设施、设备建设费，电力设施搬迁补助费，停业歇业损失补助费）；合同第三条第四项约定：“甲方同意乙方进入沱东发展区中小企业园享受8万元/亩的净地供给价格，并同等享受其他相关优惠政策”；第五项约定：“甲方同意按照约13亩的用地规模提供给乙方，并在2011年12月31日前将具备施工条件的净地交给乙方。甲方安排专人配合乙方办理土地征收等相关手续”。合同签订后，模具厂进行了搬迁，凯利公司给付了拆迁补偿款955914.67元。2012年2月至2015年6月，模具厂多次向凯利公司要求履行《企业拆迁补偿合同》第三条第四项、第五项未果，2015年7月24日，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1.判决凯利公司履行《企业拆迁补偿合同》，交付合同约定的工业用�（13亩）；2.若不能交付土地，则请求凯利公司赔偿因其违约行为给模具厂造成的经济损失，各项共计1164780元；3.由凯利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2016年3月3日，经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定：1.模具厂与凯利公司签订的《企业拆迁补偿合同》第三条第四项、第五项约定无效；2、驳回模具厂的诉讼请求。2016年5月4日，模具厂以缔约过失责任为由再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如上诉讼请求。
另查明，2015年12月8日，四川正阳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模具厂涉案设施设备、存货物资等资产搬迁费用及原安置土地使用权评估报告书（正阳资鉴评报【2015】21号）载明：设施设备一次搬迁费用40项合计152520元，三次457560元；存货物资一次搬运费17500元，三次52500元；模具厂安置土地使用权13亩，单价119600元，总价1554800元；评估对象�施设备及存货物资搬迁费用基于评估基准日（2015年9月8日）和约定运距10公里；本评估报告所列评估结论有效期限从评估基准日起为一年，即在2015年9月8日起到2016年9月7日止的期限内使用有效。凯利公司的经营范围为“从事雁江城区范围内国有资产的经营、开发、优化配置及掌控；城市建设项目的投资、建设、开发管理；区政府特许的其他经营项目；农业新技术投资开发、农业基础设施、土地开发整理（以上经营不含国家法律、法规和国务院规定需要前置审批和许可的项目）。”
一审法院认为，模具厂与凯利公司签订《企业拆迁补偿合同》第三条第四项、第五项约定：“甲方同意乙方进入沱东发展区中小企业园享受8万元/亩的净地供给价格，并同等享受其他相关优惠政策；甲方同意按照约13�的用地规模提供给乙方，并在2011年12月31日前将具备施工条件的净地交给乙方。甲方安排专人配合乙方办理土地征收等相关手续”。因凯利公司在起诉前未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且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也未同意转让，该约定条款违反了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条款被依法确认为无效条款，凯利公司应对合同条款无效承担主要责任。根据约定“甲方安排专人配合乙方办理土地征收等相关手续”的内容表明在缔约过程中模具厂知晓凯利公司并未实际取得所约定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的事实，模具厂在缔约过程中未尽审查注意之义务，对合同无效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根据模具厂、凯利公司之间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模具厂承担的责任为30%，凯利公司承担的责任为70%。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模具厂因合同无效受到的损失有权获得相应的赔偿。该损失指模具厂基于对合同有效成立的信赖所产生的利益的损失，其中包括为履行无效合同的必要支出。模具厂主张的两次设施设备搬迁费、两次存货物资搬运费及租金损失，属于模具厂经营过程的支出，不属于为履行合同无效条款的必要支出，故对模具厂的以上主张不予支持。模具厂主张的13亩土地差价损失514800元（119600×13亩-80000×13亩计514800元）实际是丧失以签约时的价格同他人签订有效合同的机会的信赖损失，应当得到法律支持。因此，凯利公司应承担的损失赔偿额为514800元×70%计360360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凯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模具厂因双方签订的《企业拆迁补偿合同》第三条第四项、第五项无效造成的损失360360元。二、驳回模具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566元，减半收取15283元，由模具厂负担4585元
模具厂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6）川2002民初1606号民事判决，依法判决凯利公司赔偿模具厂的各项经济损失1384363元（包括设施设备和存货物资搬迁费用、土地差价、停业歇业损失及租金损失）；2.本案诉讼费用由凯利公司承担。
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模具厂作为被拆迁的主体，对凯利公司所签订的合同不可能质疑其履行能力，拆迁本是政府作为责任主体，凯利公司的拆迁行为受政府委托，且凯利公司是政府的全资公司，其法定代表人是政府的常务副区长。由于凯利公司的原因不能履行合同，凯利公司应当承担全部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模具厂承担30%的过错责任不当，依法应当纠正。由于凯利公司不能履行合同，导致模具厂租赁厂房进行生产经营，在生产经营过程中，模具厂搬迁所产生的搬迁费用，是凯利公司不履行协议所造成的生产经营以外的额外费用，不是模具厂生产经营过程中应当支付的正常费用。一审法院认定该费用是模具厂生产过程中的正常支出，系认定性质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模具厂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予以支持。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6）川2002民初1606号民事判决；二、凯利公司于判决送达之日起十�内赔偿模具厂设施设备和存货物资搬迁费用、土地差价、停业歇业损失及租金损失1384363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72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016元，由凯利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事由，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二审程序是否违反法定程序；二、评估报告是否应作为本案的裁判依据及凯利公司是否应向模具厂支付1384363元的损失。
关于二审程序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本院再审认为，凯利公司在一审法院向其送达一审判决后，因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在开庭时也审理了凯利公司的上诉请求，但在二审判决书中将其列为被上诉人确有错误。虽然二审判决将凯利公司列为被上诉人错误，但并未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故二审法院可通过补正裁定予以纠正。
关于评估报告是否应作为本案的裁判依据及凯利公司是否应向模具厂支付1384363元的问题。本院再审认为，凯利公司与模具厂于2011年4月22日签订的《企业拆迁补偿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双方应履行合同约定的相关义务。由于凯利公司不能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故应当承担其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为确定模具厂的具体损失，依法委托有资质的评估机构作出的评估报告，应当依法予以采信，故二审法院判决由凯利公司向模具厂地付1384363元并无不当。
综上，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凯利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20民终81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 新
审判员 甘海涛
审判员 张碧芳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张凌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