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商睢刑初字第00098号
公诉机关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马某某，女，1985年4月6日出生，汉族，本科毕业，中共党员，原商丘市公安局李口派出所户籍民警，河南省滑县人，现住商丘市梁园区。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于2013年12月18日被商丘市公安局新城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商丘市看守所。
辩护人王占民，河南扬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检察院以商睢检刑诉（2014）12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马某某犯滥用职权罪，于2014年4月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常雪斌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马某某、辩护人王占民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马某某在担任商丘市公安局李口派出所户籍民警期间，明知《河南省公安机关户政服务管理工作规范（试行）》第二十条明确规定两周岁以内新生儿出生登记必须提供相关审核证明材料，仍接受该所协警李某甲（另案处理）的请托，在李某甲只提供新生儿姓名、性别、出生日期等信息而无任何入户审核证明材料的情况下，徇私舞弊、滥用职权，分别于2013年11月5日、11月14日、11月29日、12月4日、12月9日违法为李某甲提供的王某乙、孙某某、李某乙、李某丙、张某某、韩某某、巩某某、郑某某、李某丁、雷某甲10名不满两周岁新生儿办理入户登记，并录入全国人口信息管理系统。此事被《齐鲁晚报》、《大河报》及多家媒体网站报道转发，造成了恶劣社会影响。
以上指控，公诉机关提交了被告人马某某的供述与辩解；证人李某甲、邓某某、王某甲、叶某某、马某某等人的证言及书证等其他证据材料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马某某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滥用职权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请求依法判处。
被告人马某某对检察院起诉书指控的犯罪无异议。
辩护人王占民辩称，首先，对指控罪名无异议，但认为被告人的行为虽被报纸记载，但不属于恶劣影响范畴，仅是一般的滥用职权的行为；其次，被告人受同事请托又误以为同事能提供相关入户手续，碍于情面才实施了违规行为，其行为既不是为了仕途升迁的考虑也没有谋取私利，其主观恶性不大；再次，被告人在检察机关介入之前，已主动向局有关部门及领导进行坦白，并且在禁闭期间主动要去向检察机关供述自己的犯罪行为，属于法律规定的自首情形。被告人系初犯，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有深刻的悔罪表现，符合酌定从轻处罚的情形。综上所述，辩护人认为，应当结合案发的原因及造成的危险后果，考虑被告人法定和酌定从轻情节，按一般滥用职权罪给予马某某免予刑事处罚的量刑。并提供商丘市公安局古宋分局的《关于马某某违规办理户口一案的有关情况说明》一份。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马某某在担任商丘市公安局李口派出所户籍民警期间，接受该所协警李某甲（另案处理）的请托，在李某甲只提供新生儿姓名、性别、出生日期等信息而无任何入户审核证明材料的情况下，徇私舞弊、滥用职权，分别于2013年11月5日、11月14日、11月29日、12月4日、12月9日违法为李某甲提供的王某乙、孙某某、李某乙、李某丙、张某某、韩某某、巩某某、郑某某、李某丁、雷某甲10名不满两周岁新生儿办理入户登记，并录入全国人口信息管理系统。此事被《齐鲁晚报》、《大河报》及多家媒体网站报道转发，造成了恶劣社会影响。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马某某的基本情况。
2、李口派出所户籍核查材料、情况说明、删除信息等书面材料证实，马某某分别于2013年11月14日办理了孙某某入户，于2013年11月29日办理了巩某某、张某某、李某丙、李某乙、韩某某入户，于2013年12月4日办理了郑某某入户、李某丁入户，于2013年12月9日办理了雷某甲入户，以上户口均无入户手续，为虚假户口，已被公安机关删除注销。
3、网络大河报电子版复印件、齐鲁晚报复印件证实，打拐志愿者仔某某在以上报纸以“黑中介勾结商丘一派出所临时民警3.5万办出真户口”、“随便说个名就能落户口”等题目报道。
4、证人仔某某证言，2013年6月中旬接到被拐卖儿童家长举报，得知网上有专门给小孩办理户口的QQ群，于是通过网络与该QQ群里与一名叫金某某的人取得联系并约定在商丘市李口派出所见面。2013年12月9日其与金某某、王某甲开着车到商丘市李口派出所，并提供一名假的叫“雷某甲”的人让金某某办理户口入户，一个户口要付35000元。当时，金某某说这段时间派出所的领导班子人事调整，不能马上办理。当天晚上六点左右，金某某通过QQ给其发过来户籍证明，其随即通过公安机关打听并确认了金某某给其办理的叫“雷某甲”的户口是真的。并且还得知类似办理的户口还有六个，分别是张某某、巩某某、李某乙、韩某某、李某丙、郑某某。于是自己分别向商丘市公安机关、李口派出所反映该情况，但均未得到重视。考虑到被上户口的小孩如是被拐卖的将对公安机关的打拐行动非常不利，所以自己就通过新浪微博、平安商丘反映了该事件。
5、证人金某某证言，2013年7月份的某天，林家村镇陈家村的张斌找其帮忙给其超生的孩子上户口。到11月中旬其在QQ群里找到自称王某甲的人说他可以帮忙落户。11月下旬其QQ群里有一个叫“芳草”的网友要给孩子办户口，于是自己把王某甲的手机号给了芳草，并协商好一个户口价格三万。11月底在其QQ群里有一个叫“你好中国”的网友要求给其超生的小孩落户，双方约定12月1日见面。见面后，对方给其一张写有郑某某及出生年月日的纸条，其将该信息发给王某甲，并于次日给王某甲的建行卡上汇款1000元钱。12月7、8日，王某甲在QQ上给其发一张“郑某某”的户口本和户籍证明的照片，并告知20天左右能在“国政通”的网址上查询到。12月8日早上“芳草”电话告知其与王某甲联系好去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并要求和其一起去。当日下午4点多，其开着车去滕州问天广场接到王某甲一起去了河南，于9日中午12点多到了睢阳区李口派出所，半小时以后“芳草”与另两位男子一起赶到李口派出所。后五人吃饭过程中一姓雷的男子给了王某甲一个“雷某甲”的名字和出生日期，并说雷某甲没有出生医学证明，王某甲说不用，到时候给其配一张出生医学证明，免费的。接着问王某甲下午能不能现场办理，王某甲说李口派出所办理落户的人不同意，姓雷的说不能办就回去，王某甲说联系一下，姓雷的就说最多等到下午三点，席间姓雷的还问王某甲要样本看看，王某甲就拿出“郑某某”的户口本给他们看，还从自己手机里面找了一些办成的户口样本给他们看。下午4点王某甲说户口办好了，晚上能拿到户口本，并让问“芳草”怎么办，芳草说再等等，并让其通过QQ给芳草发一张户口本的照片，查户口是否真的落上。后王某甲将雷某甲的户籍证明转发给其，其又转发给芳草。第二日其开车拉着王某甲去李口派出所取回户口本并将户口本拍照转发给芳草。
6、证人王某甲证言，2013年10月份，其通过超生落户QQ群认识了一个能帮其办理安户的河南上线网友，聊天中其自称李某戊。为了确定该网友是否具有安户的能力，与其约在河南省商丘市火车站附近见了面，该网友声称只要提供姓名和出生日期，4000元就能安一个户口，看到该网友挺实在于是相信他有这个能力。后泰安一网友让其帮忙安户，双方协商一个户口5000元，泰安网友要安4个户口。于是其将泰安网友给其发送的张某某等四名新生儿户姓名和出生日期转发给河南上线网友。后又有一泰安网友和其联系安户口，谈好价格后，就将该泰安网友提供的新生儿个人信息发给河南上线网友。没过几天河南上线网友将5个新生儿的户口页邮寄给其。后其将4个户口交给报信息的泰安网友并收现金2万元人民币，另一户口通过快递公司邮寄并收款5000元人民币。后其给河南上线网友的账户上汇款2万元人民币。后其在超生QQ群认识了一个姓金的网友，通过聊天姓金的得知其能通过关系在河南境内帮小孩安户口，姓金的给其银行卡上打1000元订金后，就把郑某某的个人信息发给其，其转发给河南上线网友。没过几天，河南的上线网友将郑某某的户口办好。紧接着，姓金的说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广东的网友，让其帮忙将孩子在河南安户口，事成之后广东网友给3万元辛苦费，但不交定金并要去河南现场办理。双方同意后，其将名叫雷某甲的小孩信息发给河南上线网友。后姓金的开车来滕州接其去河南，到河南商丘市睢阳区李口镇后与姓金的广东网友见了面，对方当时去了三个男的，其中一个30来岁的男子是雷某甲的父亲雷某乙。后其将办好的户口页拍照发给姓金的，姓金的收到后给其说雷某乙让把雷某甲的挂靠户改成独立户，其和上线网友说把挂靠户改成独立户，但当天办不出来，于是其让姓金的将其送回滕州了，雷某乙也未付钱。后来违法办理户口的事情在齐鲁晚报刊登了，自己就出去躲起来了。
7、证人李某甲证言，2013年11月中旬，其朋友李某戊让其帮忙给亲戚、朋友的小孩办户口，因当时户籍警马某某与其关系不错，于是李再三请求马帮忙，并告诉马真是其亲戚的小孩，一定要帮忙。她要求其抓紧时间补手续，尽快将手续递交过来。后其将写有小孩的姓名、性别、出身年月的纸条交给马，几天以后，马将办好的户口交给李。过了两天下午三、四点，到户籍室找到马某某，她说办好了，其说不忙的时候给打出来，后马某某把打好的户口本交给其了。过了两天，李某戊来商丘拿户口本，在火车站附近单独见面的时候，李某戊给了其4000元现金，这次其还商量好办一个户口，李某戊给其3000元或4000元钱。过了一个星期左右，李某戊又发给了其六个新生儿的信息让其办理户口手续。其心里边害怕，一直没有找马某某说户口的事。又过了一个星期左右，其找到马某某说有几个朋友小孩的户口让给办一下，她没有手续不行，其说小孩的手续很快就出来，后其就把六个小孩的信息的纸条（纸条上写着新生儿出生日期、姓名、性别、民族）。到了11月29日下午快下班时，马某某在户籍室给了其五个新生儿户口本。其当天就把办好5个户口的事告诉了李某戊，并说有空打钱给其，又发了一个小孩的信息。第二天中午其把五个新生儿的户口本给李某戊汇到了山东，李某戊给其汇了20000元，第二天其在院内碰到马某某，给她说再给帮忙办一个，她说：“咋要这么多户口，不会出事吧”，其说：“不会出事，都是自己人”，其把一张写有新生儿信息的纸条给了她。12月4日下午三、四点钟，她把新生儿的户口本交给其了。12月9日前两天，李某戊打电话说还有一个朋友需要办户口，姓雷的，后来其找马某某办好姓雷的户口后就出事了。其一共找马某某办理了9个户口，第一个是姓孙的，是在2013年11月中旬办的，第二次办了5个新生儿的户口，分别是李某丙、李某乙、张某某、韩某某、巩某某，第三次办理了2个新生儿户口，分别是郑某某、李某丁是在12月4日办的，第四次办的雷某甲的户口，在12月9日办理的。这9个新生儿的真实情况其了解的不是很清楚，李某戊告诉其都是超生的小孩，其没有仔细地问。
8、证人王某甲证言，2013年10月份，其通过超生落户QQ群认识了商丘市睢阳区李口镇的李某甲，其和李某甲在网上聊天时自称李某戊，其的网名是“有情有义才是人”，其问他能否帮超生的小孩入户，他说能，后来其就在网下联系他，让他给其联系的超生的小孩入户口。其印象之中是7个户口，能记清名字的郑某某、雷某甲，其他小孩的名字记不清了。办一个户口给其4000元。
9、证人叶某某证言，2013年11月下旬的一天，李某甲打电话给其，借用其工行的银行卡。后在商丘市公安局门口将工行银行卡交给其。半月后李某甲把银行卡还给其时，卡内无钱。2013年12月4日卡内存的7800元钱和取出的5000元、2000元、700元其不清楚。
10、证人马某某证言，2013年11月5日入的王某乙户口，2013年11月14日入的孙某某户口，2013年11月29日入的韩某某、李某乙、李某丙、张某某、巩某某户口，2013年12月4日入的李某丁、郑某某户口，2013年12月9日入的雷某甲的户口都没有找到入户档案。自从马某某出事后，市局治安支队组织人员核对过，他们核对的结果其不清楚。
11、证人邓某某（所长）证言，按照规定，两周岁以内的新生儿入户，首先由户籍所在地的村委会出具证明，然后由申报人（申报人按规定是新生儿的父母或者监护人，要求父母一方或者监护人必须是李口派出所辖区居民）持村委会证明、出生医学证明、结婚证到派出所户籍室申报，由户籍民警先审核申报手续后，再让申报人拿着其签好字、手续齐全的申报材料到户籍室找马某某，由马某某录入人口信息管理系统。2013年10月份河南省公安厅开展二十二条便民利民措施活动后，对于手续齐全的两周岁以内新生儿入户，如果其不在，马某某可以先审查，手续齐全的可以直接办理入户，然后找其补签字。人口信息管理系统是录入公民人口信息的操作系统，每个所只有户籍民警才能凭用户和密码进入人口信息系统进行操作使用，进入信息管理系统的用户名是市公安局为户籍民警分配的，密码由户籍民警自己掌握，不能泄露，其他人员无权进入该系统。其所只有马某某自己掌握，只有马某某自己有权进入人口信息管理系统，用户名和密码是不能泄露的，谁泄露出了事谁负责。由于其们所的户口专用章使用的比较频繁，因此没有建立户口专用章的使用登记，该章一直由马某某锁着，由马某某负责保管、使用，其他人办理户籍业务需要盖章时也得找马某某才能盖上。2013年12月11日下午5时许，有两名《齐鲁晚报》的记者来其所，说其所有违规办理户口的情况，记者走后，其拿着报纸问户籍民警马某某什么情况，马某某说在没有手续的情况下办理了一个新生儿（雷某甲）的户口，是协警李某甲的亲戚，其了解到情况后，把事情汇报到分局。第二天市局、分局相关领导拿着从网络下载的12月12日《齐鲁晚报》资料到其所了解情况，马某某才又说还办理了三个没有手续的新生儿户口，这三个户口还是李某甲找她办理的，其就被市局关了禁闭。后来的五个人有没有入户手续其不清楚，但印象中没有给这5个人办理入户时签过字，马某某也没有给其汇报过这5个人的入户情况。
12、证人王某丙证言，2013年12月16日接任商丘市公安局李口派出所户籍内勤，当时户籍民警马某某被关禁闭，账号密码交给了其，人口信息管理系统后台没有将原内勤马某某的账号变更，其用原内勤马某某的账号办理业务。2013年12月18日人口管理系统后台将马某某的账号变更为其本人的账号，因此2013年12月18日打印的常住人口信息表上的承办人为其的名字。
13、被告人马某某的供述与辩解证实，其于2010年9月到李口派出所任户籍民警至今。2013年11月20余号一天上午，协警李某甲到户籍室找其帮忙办理新生儿户口入户，因无入户手续故未办。后在李某甲的再三请托并承诺尽快递交手续的情况下，碍于情面违规帮其办理了十名不属于李口辖区的居民新生儿户口入户。
辩护人提供《关于马某某违规办理户口一案的有关情况说明》一份，原文如下：其局李口派出所民警马某某，因违规办理户口一事，事发后其主动向局领导说明自己的违规情况，并要求到检察机关主动投案，就涉及的违规犯罪行为进行说明，后经局研究，先对其实施禁闭，告知其禁闭结束后再到检察机关投案。禁闭期间，其主动就报纸上披露户口情况如实说明，其他情况因暂时回忆不起来未说明，由商丘市公安局警务督察支队对其实施禁闭。禁闭期间，检察机关到其局了解情况，警务督察大队将马某某及涉案材料移交睢阳区人民检察院。
以上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且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马某某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徇私情，滥用职权，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检察院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马某某的行为虽被《齐鲁晚报》、《大河报》及多家媒体网站报道转发，造成了恶劣社会影响，但不构成情节特别严重。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马某某属自首，经查，侦查机关的归案经过证实“马某某在检察院的询问中承认违规办理4个户口，对其余违规办理户口情况拒不供述”，辩护人的主张与事实不符，其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认定。被告人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悔罪态度较好，可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马某某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2月18日起至2014年7月17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李 萍
审判员 刘 继
审判员 朱国强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日
书记员 张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