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9民终20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阳，女，1985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县。
委托代理人：刘杰，河南泽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濮阳正信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濮阳市建设路9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9007538979679（1-1）。
法定代表人：李慧，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蓉蓉，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濮阳市分公司，住所地濮阳市开州路与中原路交叉口，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9007891778064（1-1）。
负责人：焦国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牛朝霞，河南长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澄美信息服务有限公司郑州分公司，住所地郑州市中原区华山路10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10268974640XX。
负责人：谷秀刚，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珍珍，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曹阳、濮阳正信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濮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联通公司）、上海澄美信息服务有限公司郑州分公司（以下简称澄美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2016）豫0902民初3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曹阳自2009年2月到联通公司上班。庭审中，联通公司提交劳动合同书1份，为曹阳与旭日公司于2009年2月16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该份劳动合同书约定的劳动期限为自2009年2月16日起至2011年2月15日止。该份劳动合同书乙方落款处显示“曹阳”字样及捺印。曹阳否认该份劳动合同书系其本人签字，但联通公司未申请对2009年劳动合同书上的签名及捺印进行司法鉴定。2011年12月31日，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河南省分公司与澄美公司签订客服业务外包合同1份，约定澄美公司以外包形式承担联通公司客服热线、投诉处理、服务监督回访等客服业务的组织、管理与服务工作，外包范围包括省客服中心采编质检等业务、省第一客服中心、省投诉处理中心、省服务监督中心的全部业务，包括濮阳在内的9个市分公司客服热线话务、当地装移修回访服务。协议期限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正信公司与澄美公司分别于2012年1月1日、2013年1月签订劳务派遣协议2份，约定由正信公司按照澄美公司要求派遣劳务人员到澄美公司工作，两份劳务派遣协议派遣期限分别为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止及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2012年1月1日，曹阳与正信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1份，约定由正信公司派遣曹阳至澄美公司工作，合同期限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月1日终止，月工资为950元。2014年1月1日，曹阳再次与正信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1份，约定工作内容同前述合同内容，合同期限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终止，月工资为1100元。上述两份劳动合同书乙方落款处显示“曹阳”字样，曹阳否认该两份劳动合同书系其本人签字，但正信公司未申请对2012年及2014年劳动合同书上的签名及捺印进行司法鉴定。自曹阳进入联通公司以来至离职期间，一直在联通公司10010客服中心任职。澄美公司提交“关于上海澄美公司濮阳分部工作地点变更的通知”1份，该通知于2014年11月5日下发，主要内容为：“上海澄美公司濮阳分部全体员工：因上海澄美公司濮阳分部业务调整，办公地址变更，现将新的办公地址通知全体员工，具体地址为濮阳市昆吾路与人民路交叉口绿城5楼，请全体员工于2014年11月5日正式到新平台上班，2014年11月5日起正式记录考勤，请准时到新平台报到。”澄美公司以曹阳不到新的办公地点报到为由将其退回正信公司处。正信公司称收到退回函后，通过快递方式向曹阳送达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曹阳拒收。曹阳自称于2014年10月底离职。2014年12月，曹阳以联通公司、正信公司、澄美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濮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要求裁决其与正信公司签订的派遣至澄美公司的劳动合同无效；联通公司与其签订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三公司连带足额补缴各项社会保险；三公司连带支付其双倍工资19866元、加班工资12102元、带薪休假工资8954元、生育期间工资5418元。濮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3月10日作出濮劳人仲裁字（2015）1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正信公司支付曹阳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剩余部分14226元；正信公司支付曹阳带薪年休假工资3274元；联通公司、澄美公司与正信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驳回曹阳的其他申诉请求。该裁决作出后，曹阳与正信公司均不服该裁决，起诉至原审。
原审另查明，曹阳提交濮阳市社会医疗保险处出具的职工基本医疗保险清单、工伤保险清单、生育保险清单各一份，显示2010年4月至2014年11月已足额缴纳了医疗保险，2010年6月至2014年11月已足额缴纳了工伤保险，2010年6月至2014年11月已足额缴纳了生育保险；曹阳提交濮阳市社会失业保险处出具的失业保险清单一份，显示2010年4月至2014年11月已足额缴纳了失业保险。正信公司提交濮阳市企业养老保险处于2014年11月18日出具的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对账单1份，证明：正信公司为曹阳足额缴纳了2012年1月1日至2014年10月期间的社会保险。曹阳对上述养老保险对账单真实性无异议，但称该对账单不能显示正信公司为其缴纳了其他社会保险。
原审又查明，澄美公司提交休假审批表2份，用以证实曹阳于2013年9月1日至2013年9月5日、2014年8月6日至2014年8月8日、2014年11月6日下午至11月7日、2014年11月10日至2014年11月11日已休假。曹阳认可休假，但称2014年没有按照法律规定休够年休假，且审批表有涂改，当时的审批单位是联通公司。曹阳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生育期间工资损失5418元。
原审再查明，曹阳2012年度月平均工资1493元，2014年度月平均工资1834元。2007年10月1日至2010年6月30日濮阳市最低工资标准为650元/月，2010年7月1日至2011年9月30日濮阳市最低工资标准为700元/月，2011年10月1日至2012年12月30日濮阳市最低工资标准为950元/月，2013年1月1日至2014年6月濮阳市最低工资标准为1100元/月，2014年7月1日至2014年10月濮阳市最低工资标准为1250元/月。
原审认为，曹阳自2009年2月起在联通公司处工作，未与联通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联通公司提交曹阳与旭日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1份，劳动合同期限自2009年2月16日起至2011年2月15日止，曹阳否认2009年劳动合同是其签订，但联通公司未申请对该合同签名捺印进行司法鉴定，故原审对联通公司提交的该份劳动合同书效力不予以认定，但曹阳要求联通公司支付该期间的未订立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剩余部分已经超过仲裁时效。上述劳动合同届满后，曹阳一直在联通公司处工作，双方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视为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自2012年1月起，正信公司与曹阳签订劳动合同书2份，合同期限分别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月1日终止和2014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终止，约定由正信公司派遣曹阳至澄美公司工作，曹阳称该两份劳动合同不是其所签，并要求确认该两份劳动合同无效，正信公司未申请对该合同签名捺印进行司法鉴定，故原审对正信公司提交的该两份劳动合同书效力不予以认定，正信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支付曹阳未订立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剩余部分，按照曹阳2012年平均月工资计算11个月，即16423元（1493元×11个月）。以曹阳未到澄美公司新的办公地点上班，且其自称于2014年10月底离职，至今未回去工作，应视为其与正信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已于2014年10月解除，故其要求与联通公司签订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缺乏法律依据与履行基础，原审不予支持。对于曹阳要求三公司为其连带足额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诉讼请求，根据已查明的缴纳保险费情况，应认定由联通公司为其补充缴纳自2009年2月至2010年4月期间的养老、医疗、失业保险费，以及2009年2月至2010年6月期间的工伤、生育保险费。曹阳要求支付加班工资12102元，证据不足，原审不予支持。曹阳要求赔偿生育期间工资损失6072元，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审不予支持。依据法律规定，劳动者连续工作满一年的，享受带薪年休假待遇，现曹阳要求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于法有据，自2010年2月至2012年12月期间，用人单位均未举证证明安排曹阳进行休假或者已发放带薪年休假工资，故联通公司应支付曹阳自2010年2月至2011年12月期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按当年濮阳市城区最低工资300%的标准计算）948元，正信公司支付2012年度带薪年休假工资1030元（按当年曹阳的月平均工资标准的300%计算）。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参照《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濮阳市分公司为原告曹阳缴纳2009年2月至2010年4月期间用人单位应负担部分的养老、医疗、失业保险费以及2009年2月至2010年6月期间用人单位应负担部分的工伤、生育保险费（具体数额以经办机构测算为准，未缴纳的予以补缴，已经缴纳的不必重复缴纳），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二、被告濮阳市正信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支付原告曹阳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剩余部分16423元，带薪年休假工资1030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三、被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濮阳市分公司支付原告曹阳带薪年休假工资948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原告曹阳、濮阳正信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能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濮阳市分公司和濮阳正信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各负担5元。”
曹阳上诉称，曹阳于2009年2月到联通公司上班，但其一直未与曹阳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未按《劳动法》的规定按时足额为曹阳缴纳各项社会保险金，还常常加班加点工作。2014年10月，曹阳突然接到正信公司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曹阳到联通公司人事部门了解才得知，2011年在曹阳不知情的情况下，曹阳的人事档案已经移交至正信公司处，还签订了所谓的劳务派遣合同，但所谓的劳务派遣合同不是曹阳本人所签。请求依法判决联通公司补签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三公司连带足额缴纳各项社会保险金；三公司连带支付双倍工资、加班工资、带薪年休假工资、生育期间工资等共计46340元，本案诉讼费由联通公司、正信公司、澄美公司承担。
联通答辩称，曹阳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驳回。原审法院认定曹阳在2009年2月到2010年4月与联通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该认定没有法律依据存在错误，但联通公司愿意服判息讼，对其他请求应当予以驳回。
正信公司答辩称，曹阳上诉要求承担双倍工资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未经过鉴定就确认合同有效，不符合法律程序，不能否认曹阳与正信公司签订书面合同的事实。曹阳请求的产假期间的工资已经通过生育保险享受到产假期间的生育津贴，因此其产假期间的工资不应当重复发放。
澄美公司答辩称，曹阳请求的产假期间的工资已经通过生育保险享受到产假期间的生育津贴，因此其产假期间的工资不应当重复发放。
正信公司上诉称，1、正信公司派遣期间与曹阳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原审庭审中曹阳不认可其中一份劳动合同签字，就应当提出证据证明合同非本人所签，否则应当认定合同是合法有效的，该举证责任不应由正信公司承担，原审判令正信公司承担双倍工资没有法律依据。即使劳动合同未经鉴定被确认无效，也不能否认双方曾订立过书面劳动合同的事实，“事后确认无效”并不属于劳动合同法上规定的用人单位拒不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形，因此不能适用相关条款判决。2、原审判决正信公司承担带薪年休假工资明显错误，没有法律依据。劳动者享受带薪年休假或者享受未休年休假工资是用工单位的法定义务，不应当由正信公司承担。根据《劳动合同法》第62条的规定，带薪年休假是派遣员工享有的法定福利待遇，应当由用工单位承担。请求依法改判不应由正信公司承担未签订书面合同的双倍工资剩余部分、带薪年休假工资，本案一、二审诉讼受理费全部由曹阳、联通公司、澄美公司承担。
曹阳答辩称，正信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正信公司与联通公司、澄美公司存在恶意串通，其上诉请求应当驳回。
联通公司针对正信公司上诉理由未发表意见。
澄美公司答辩称，带薪年休假已超过一年的法律诉讼时效。
本院查明，曹阳2012年度月平均工资1680元，2013年度月平均工资2477元，2014年度月平均工资2016元。曹阳2013年9月至2014年2月产假期间，正信公司未发放工资，曹阳在该时间段内每月享受生育津贴1788元。
本案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曹阳自2009年2月起在联通公司处工作，后于2012年1月起与正信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并被派遣至澄美公司工作，联通公司、正信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分别承担相应的用人单位职责。关于正信公司上诉称正信公司与曹阳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曹阳不认可其中一份劳动合同签字的真实性，就应当提出证据证明合同非本人所签，否则应当认定合同合法有效的理由，本院认为，正信公司在原审中提交与曹阳签订的劳动合同，曹阳否认合同系其本人所签，正信公司并未申请对该签字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据此否定该书面劳动合同的效力并无不当，对于正信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正信公司上诉称原审判决正信公司承担带薪年休假工资明显错误，没有法律依据的理由，本院认为，在曹阳与正信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曹阳作为连续工作满一年的劳动者，应当享受带薪年休假待遇，正信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举证证明已安排曹阳进行休假或者已发放带薪年休假工资，故原审判令正信公司支付曹阳带薪年休假工资并无不当。关于曹阳上诉称劳务派遣合同不是曹阳本人所签，联通公司应补签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理由，本院认为，正信公司虽未与曹阳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已建立事实劳动关系，曹阳该项上诉理由没有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但原审对于曹阳的平均工资、带薪年休假工资及生育期间工资差额等事实认定错误，依法应予变更。原审中澄美公司虽提交休假审批表用以证实曹阳于2013年9月1日至2013年9月5日、2014年11月6日下午至11月7日、2014年11月10日至2014年11月11日已进行了休假，但根据曹阳提交的工资表，曹阳2013年9月及2014年11月的工资并未发放，正信公司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曹阳休假期间仍正常发放工资，故正信公司应支付曹阳2012至2014年度带薪年休假工资3423元（按曹阳每年的月平均工资标准的300%计算）。正信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支付曹阳未订立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剩余部分，按照曹阳2012年平均月工资计算11个月，即18480元（1680元×11个月）。在曹阳2013年六个月生育期间，正信公司并未向曹阳发放工资，正信公司应当支付每月平均工资与曹阳每月获得的生育津贴之间的差额4134元[（2477元-1788元）×6个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2016）豫0902民初30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二、被告濮阳市正信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支付原告曹阳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剩余部分18480元，带薪年休假工资3423元，生育期间工资差额4134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
二、维持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2016）豫0902民初30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及迟延履行利息、诉讼费承担部分。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濮阳正信人力资源有限公司负担10元，由曹阳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瑞坤
代理审判员 杨 浩
代理审判员 肖敬楠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张兆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