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鄂汉江中刑终字第00083号
抗诉机关潜江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单位潜江市冠天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为潜江市杨市办事处刘岭街84号，法定代表人为王某甲。
诉讼代表人胡万贵，女，生于1970年5月29日，汉族。
原审被告人王某甲。因涉嫌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于2013年3月5日被抓获，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20日被逮捕。因王某甲被羁押的时间已到一审法院对其判处的刑期期限，2014年9月4日被取保候审。
潜江市人民法院审理潜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单位潜江市冠天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天公司）、原审被告人王某甲拒不支付劳动报酬一案，于2014年3月18日作出（2013）鄂潜江刑初字第00235号刑事判决。宣判后，潜江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原审被告单位冠天公司、原审被告人王某甲未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审被告单位冠天公司的诉讼代表人胡万贵、原审被告人王某甲均到庭参加诉讼，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汉江分院指派检察员张天民出庭履行职务。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单位冠天公司系由被告人王某甲等自然人于2004年10月22日投资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王某甲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冠天公司运营截止至2012年12月，未支付该公司职工丁元洲、李伟、王舟、刘必学、代兵安、陈文祥、关洪智、李银洲、王淼、吴西好、罗水平、王启军、魏孝炎、侯涛、刘秋冬、王远东、万光胜、王英秀、张文霞、王敏、刘传新、邱秒、李明喜、李娟、关山元、王某乙、杨某、刘某、张某、刘鹏劳动报酬共计人民币426949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王某甲则于2012年12月逃匿至外地并关闭手机逃避支付上述职工劳动报酬。2013年1月7日，潜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冠天公司下达《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限令该公司于2013年1月14日前支付所拖欠的2011年1月至2012年12月的工人工资，但冠天公司未按该指令书支付相关工人工资。被告人王某甲归案后，如实供述了其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的上述事实。
上述事实，有原公诉机关提交，并经一审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冠天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及企业信息表，证明冠天公司系由被告人王某甲等自然人于2004年10月22日投资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王某甲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2、被拖欠劳动报酬的职工丁元洲、李伟、王舟、刘必学、代兵安、陈文祥、李银洲、王淼、吴西好、罗水平、王启军、魏孝炎、侯涛、刘秋冬、王远东、万光胜、王英秀、张文霞、刘传新、邱秒、李娟、关山元的陈述，分别证明上述被害人被冠天公司和王某甲拖欠劳动报酬的事实。
3、证人汪平正的证言、汪平正核算并经关山元、王某乙、杨某、刘某、张某、刘鹏确认的《甘肃工地所欠工人工资明细》及甘肃省临泽华兴铁合金厂工地2012年3月至2013年1月考勤表复印件，证明冠天公司和王某甲拖欠关山元、王某乙、杨某、刘某、张某、刘鹏劳动报酬的事实。
4、被拖欠劳动报酬的职工李明喜的陈述及由其书写并经张道艮、张文霞、罗水平、李银洲签名、按指印证明的《说明书》，证明冠天公司和王某甲拖欠李明喜劳动报酬47100元。
5、证人王某丙、关某的证言，证明王某丙、关某分别系被拖欠劳动报酬的职工王敏、关洪智之父。两证人的证言分别证明了冠天公司和王某甲拖欠王敏、关洪智劳动报酬的事实。
6、证人王某丁、莫某的证言及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等证据，证明王某甲逃匿至外地并关闭手机逃避支付冠天公司职工劳动报酬的事实。
7、潜江公正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潜公会审（2014）01号审计报告及《王某甲拒不支付工人工资已取证人员明细》、《未取证人员所欠工资明细》，证明冠天公司与该公司职工之间的工资等账务纠纷情况。
8、潜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制作的《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及送达该指令书的照片，证明2013年1月7日，潜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冠天公司下达《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限令该公司于2013年1月14日前支付所拖欠的2011年1月至2012年12月的工人工资。
9、王某甲如实供述了其拒不支付冠天公司职工劳动报酬的事实。
原判认定关于被告单位冠天公司和被告人王某甲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的数额问题：
一、公诉机关指控冠天公司和王某甲拒不支付范先芝、杨明虎等46名职工劳动报酬共计316519.89元一节，仅有根据冠天公司财务帐所形成的《未取证人员所欠工资明细》及《审计报告》予以证明。但潜江公正会计事务有限公司在对冠天公司的财务帐进行审计时发现，该公司财务帐部分缺失凭证或记账凭证不符；会计记录疑似不完整。说明冠天公司的财务帐存在瑕疵，而原公诉机关再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该财务帐与真实情况完全相符，不能排除该财务帐与真实情况不符的情况存在，故仅依据由冠天公司财务帐所形成的《未取证人员所欠工资明细》及《审计报告》，不能充分证明冠天公司和王某甲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的数额，据此可认定公诉机关关于此节的指控证据不足，不能成立。
二、公诉机关指控冠天公司和王某甲拒不支付邓月明、陈彩红、王知发、熊玉林、ＸＸ刚、王某丙、韦昌兴7名职工劳动报酬101801.37元一节，有上述7名职工或其亲属的陈述和由冠天公司财务帐所形成的《王某甲拒不支付工人工资已取证人员明细》及《审计报告》两组证据予以证明，但两组证据就上述7名职工被拖欠欠款数额不相一致，而公诉机关再未提交其他证据来证明哪组证据与真实情况相符，故现有证据不能充分证明邓月明等7名职工被拖欠劳动报酬的准确数额，公诉机关关于此节的指控证据不足，不能成立。
三、公诉机关指控冠天公司和王某甲拒不支付关山元劳动报酬7204元、王某乙劳动报酬16630元、龚登山劳动报酬1225元、邱秒劳动报酬21250元、汪平正劳动报酬60000元、刘鹏劳动报酬14350元一节，有上述部分职工的陈述、项目经理汪平正核算并经部分职工确认的《甘肃工地所欠工人工资明细》及相应的考勤表予以证明，其中，1、冠天公司拖欠关山元7204元、王某乙16630元的事实成立，但其中包含冠天公司应分别报销给关山元、王某乙的车票费320元、330元，此两项车票费共计650元依法不应计入冠天公司拒不支付关山元、王某乙的劳动报酬数额，公诉机关的相关指控部分不能成立；2、公诉机关指控冠天公司和王某甲拒不支付龚登山劳动报酬1225元，有《未取证人员所欠工资明细》、《审计报告》和汪平正核算的《甘肃工地所欠工人工资明细》及考勤表予以证明，上述证据证明，①冠天公司财务帐反映冠天公司拖欠龚登山工资及其他费用共9575元。②汪平正核算的《甘肃工地所欠工人工资明细》及考勤表证明，在冠天公司财务帐外，龚登山从冠天公司透支领取工资1225元。但因由冠天公司财务帐所形成的《未取证人员所欠工资明细》及《审计报告》不能充分证明冠天公司与职工之间的账务纠纷，而龚登山亦未到案作陈述笔录，上述两项事实均无龚登山的供述来印证，公诉机关就此再未提交其他证据充分证明龚登山与冠天公司之间的真实账务纠纷，公诉机关的相关指控证据不足，不能成立；3、公诉机关指控冠天公司和王某甲拒不支付邱秒劳动报酬21250元，有邱秒的陈述、汪平正核算的《甘肃工地所欠工人工资明细》及考勤表予以证明，上述证据证明邱秒在甘肃省临泽华兴铁合金厂工地于2012年3月出勤21天、4月出勤30天、6月出勤30天，劳动报酬为工资每月2000元，加每天25元补助，已支取工资1000元，经核算，冠天公司拖欠邱秒劳动报酬6380元。虽邱秒还陈述称其在于2011年6月至2012年3月与项目经理张道艮在四川省德昌工地工作，但张道艮提供的该工地考勤表无邱秒出勤记录，故对此不予认定，公诉机关的上述指控部分不能成立；4、公诉机关指控冠天公司和王某甲拒不支付汪平正劳动报酬60000元，有汪平正的陈述及考勤表等证据证明，但汪平正在询问笔录中陈述称，其担任冠天公司的项目经理期间，冠天公司给汪平正汇过钱，汪平正也在发包项目的厂方拿过钱，而其尚未就此向冠天公司报账，故冠天公司欠其约60000元仅系其自行估算，而公诉机关再未提交其他证据充分证明冠天公司拖欠汪平正劳动报酬60000元，公诉机关的上述指控不能成立；5、公诉机关指控冠天公司和王某甲拒不支付刘鹏劳动报酬14350元，有汪平正核算并经刘鹏确认的《甘肃工地所欠工人工资明细》及考勤表予以证明，但该劳动报酬14350元中含刘鹏于2013年1月在甘肃省临泽华兴铁合金厂工地工作20天的工资3000元，而潜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责令冠天公司支付工资的范围为2011年1月至2012年12月的工人工资，不含2013年1月的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的规定，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必须具备“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的要件，而刘鹏2013年1月的工资3000元因未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依法不应计入冠天公司和王某甲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的数额，公诉机关的相关指控部分不能成立。
四、公诉机关指控冠天公司和王某甲拒不支付丁元洲、李伟、王舟、罗涛、刘必学、代兵安、陈文祥、张卫兵、鲁荆江、曹功恒、关洪智、李银洲、刘冬、王淼、王波、吴西好、陈和平、罗水平、莫某、王启军、张道艮、魏孝炎、侯涛、刘秋冬、王远东、万光胜、任明军、王英秀、张文霞、关某、莫为凌昊、王敏、熊能博、符勇34名职工劳动报酬共计416903.98元一节，有上述34名职工或其亲属的陈述和由冠天公司的财务帐形成的《王某甲拒不支付工人工资已取证人员明细》、《未取证人员所欠工资明细》及《审计报告》等证据予以证明，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上述34名职工分别被拖欠的欠款数额，但上述被拖欠的欠款数额分别由被拖欠的劳动报酬或垫付的材料费或应报销的交通费等费用组成，根据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通过对审计报告进行核算，能确定冠天公司拖欠丁元洲、李伟、王舟、刘必学、代兵安、陈文祥、关洪智、李银洲、王淼、吴西好、罗水平、王启军、魏孝炎、侯涛、刘秋冬、王远东、万光胜、王英秀、张文霞、王敏20名职工劳动报酬共计267164元，不拖欠刘冬的劳动报酬，但不能确定冠天公司是否拖欠罗涛、张卫兵、鲁荆江、曹功恒、王波、陈和平、莫某、张道艮、任明军、关某、熊能博、符勇、莫为凌昊13名职工的劳动报酬，公诉机关关于此节的指控部分不能成立。
综上，原判认为，被告单位冠天公司逃匿支付劳动者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其行为已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被告人王某甲作为冠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冠天公司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的直接责任人员，其行为亦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冠天公司和王某甲虽均不具有自首情节，但王某甲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的罪行，对冠天公司和王某甲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根据冠天公司和王某甲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二）项，第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单位潜江市冠天环保工程有限公司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判处罚金人民币100000元；二、被告人王某甲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30000元。
原审宣判后，抗诉机关潜江市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原判对部分证据不予采信，导致对部分事实认定错误。1、关于冠天公司、王某甲欠范先芝、杨明虎等46人劳动报酬316519.89元，有《未取证人员所欠工资明细》及《审计报告》证实，应予认定；2、关于冠天公司、王某甲欠邓月明、陈彩红等7人劳动报酬101801.37元，有上述7人的证言、《已取证人员所欠工资明细》及《审计报告》证实，虽然上述7人陈述的欠薪数额与审计报告不一致，但应依据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根据《审计报告》确定的数额予以认定。
支持抗诉机关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汉江分院检察员张天民出庭履行职务时支持了上述抗诉意见。
原审被告单位冠天公司和原审被告人王某甲均提出：一审处理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潜江市人民法院在判决书中所列举的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在一审开庭审理时已当庭宣读、出示并质证。经二审核实，一审判决所列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密切关联，予以确认。二审根据确认的证据审理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关于抗诉机关及支持抗诉机关提出现有证据足以证实潜江市冠天环保工程有限公司、王某甲欠邓月明、陈彩红等7人劳动报酬101801.37元，对该部分事实应当根据有利于被告的原则，依据《审计报告》记载的数额予以认定的抗诉理由及支持抗诉意见。经查，针对上述事实，原公诉机关提供了《已取证人员所欠工资明细》及《审计报告》、7名职工的证言等证据予以证实。但7名职工所陈述的欠薪数额与《已取证人员所欠工资明细》及《审计报告》确定的欠薪数额相矛盾。且潜江公正会计师事务所在对冠天公司的财务账进行审计时发现，冠天公司会账目存在瑕疵，部分缺失凭证或与记账凭证不符，会计记录疑似不完整；因缺乏条件，审计部门也未按程序对相关职工进行调查核实。同时，王某甲在庭审时陈述，由于冠天公司工地较多，职工经常在各工地间流转，因为手续衔接不及时或职工记忆错误，可能会出现公司账目记录错误或职工自己对工时工资的记录错误。关于此节，因抗诉机关及支持抗诉机关再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现有证据无法确认公司账目反映的欠薪数额和7名职工证言证实的欠薪数额中哪一欠薪数额与真实情况相符。在这种情况下，原判以证据不足为由对此节不予认定是正确的。抗诉机关及支持抗诉机关的该项抗诉理由和支持抗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同理，关于抗诉机关及支持抗诉机关提出现有证据足以证实潜江市冠天环保工程有限公司、王某甲欠范先芝、杨明虎等46人劳动报酬316519.89元，对该事实应予认定的抗诉理由和支持抗诉意见，因冠天公司账目自身存在瑕疵，且没有上述46名职工的证言，亦属证据不足，原判以此为由不予认定适当。抗诉机关及支持抗诉机关的该项抗诉理由和支持抗诉意见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认为，原审被告单位冠天公司逃匿支付劳动者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其行为已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原审被告人王某甲作为冠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冠天公司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的直接责任人员，其亦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王某甲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秀斌
代理审判员 张 双
代理审判员 杨艳荣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利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