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珠中法民二终字第5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香洲区南湾环境卫生管理所。
法定代表人：李潘剑，该所所长。
委托代理人：李显文，广东莱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社，广东莱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温文翔，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伟良，员工。
委托代理人：朱翠琼，员工。
上诉人珠海市香洲区南湾环境卫生管理所（以下简称“南湾环卫所”）与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珠香法民二初字第8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7月22日上午，南湾环卫所员工曾美炎驾驶粤C×××××号车由垃圾场往青松路方向行驶，与珠海市信安洗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安公司”）蒸汽管发生碰撞，造成粤C×××××号车车尾箱损坏、信安公司蒸汽管损坏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珠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香洲大队进行现场勘查，作出第102878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曾美炎未确保安全行驶，负事故全部责任。
工商登记资料显示信安公司的住所地位于珠海市远旸泡沫塑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旸公司”）厂房之内，两公司是同一法定代表人，远旸公司亦在该次交通事故中遭受财产损失。故南湾环卫所应在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信安公司停产损失51735元，赔偿远旸公司停产损失162555.5元。
上述事实已由（2015）珠中法民一终字第63号、（2015）珠中法民一终字第64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作出认定，南湾环卫所亦依据该两案判决向信安公司、远旸公司赔偿完毕。另，信安公司、远旸公司在该两案件中，自愿放弃交强险财产损失责任限额部分对南湾环卫所的赔偿请求，经询问，南湾环卫所未就交强险部分对信安公司、远旸公司进行赔偿。
粤C×××××号车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3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2年1月15日至2013年1月14日止。《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条款编号：A02H03Z02090923）责任免除第九条第一款约定：“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任何单位或个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网络中断、电压变化、数据丢失造成的间接损失、营业损失、延迟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该保险条款上没有双方的签字、盖章确认。
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交的神行车保系列产品投保单第八条“投保人声明及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注明：本人兹声明在本投保单上填写的各项内容均属事实，如有隐瞒或与事实不符，贵司可按《保险法》及合同约定进行处理，本人已经收到了条文，仔细阅读了保险条款，尤其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部分的条款内容。对保险人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明确说明完全理解，同意并接受本投保单所载各项内容，申请投保并同意按保险合同约定交纳保险费。本人就（空白），向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机动车辆保险，确认以下事项：产险销售人员（中介机构）姓名（空白），职业证号（空白），产险销售人员（保险公司）姓名：（空白），职业证号（空白），已向本人详细解释有关保险条款内容，并清楚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代理代码（空白）。另，投保人签字处加盖了原告公章，产险销售人员签字处加盖了珠海市安凯汽车维修中心业务专用章。
南湾环卫所另向本院提交广东省地方税收通用发票（电子）发票联复印件一张，显示：付款方名称为南湾环卫所，收款方为珠海市新锦兴锅炉技术服务部，工程项目名称为蒸汽管施工，金额50000元，加盖珠海市香洲区地方税务局香洲办税服务厅代开发票专用章。
原审法院认为，南湾环卫所与太平洋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是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但被告提交的神行车保系列产品投保单第八条“投保人声明及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均为空白，太平洋保险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在南湾环卫所投保时，其已向南湾环卫所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太平洋保险公司以格式条款文本证明其已做了明确说明，理据不充分，因此，太平洋保险公司没有足够的证据证实其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明确告知义务，故免责条款不生效。太平洋保险公司以该免责条款作为拒绝理赔的依据，应不予采纳。南湾环卫所就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内要求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应予以支持。
（2015）珠中法民一终字第63号、（2015）珠中法民一终字第64号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南湾环卫所应在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信安公司停产损失51735元，赔偿远旸公司停产损失162555.5元，合计214290.5元，且南湾环卫所已经向信安公司、远旸公司支付完毕，对于该赔偿数额，应予以确认。
关于南湾环卫所主张的维修蒸汽管道费500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书证应当提交原件。物证应当提交原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三条：“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由当事人互相质证。未经当事人质证的证据，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南湾环卫所以广东省地方税收通用发票（电子）发票联复印件主张维修蒸汽管道费50000元，缺乏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
另，因南湾环卫所未就交强险部分对信安公司、远旸公司进行赔偿，故南湾环卫所就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要求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理据，应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五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条的规定，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太平洋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内向南湾环卫所支付保险赔偿金人民币214290.5元；二、驳回南湾环卫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因简易程序减半收取人民币2632元，由南湾环卫所负担人民币526元，由太平洋保险公司负担人民币2106元。
判决后，南湾环卫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2015）珠香法民二初字第8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赔偿上诉人南湾环卫所维修蒸汽管道费50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
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从而导致错误的判决结果。上诉人支付维修蒸汽管道费50000元是客观事实，该笔维修费用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交通事故造成蒸汽管损坏的事实有交通事故认定书及南湾环卫所与信安公司、远旸公司的一、二审判决书予以认定，且在原生效法律文书中已认定此前已支付维修费20000元，只因上诉人当时认为应当由信安公司、远旸公司在预付的50000元款项中进行支付而未全额支付。上诉人原审中提供了50000元的维修费发票，该证据与其他案件事实相互印证，足以证实上诉人实际支付50000元是客观事实。仅因上诉人系事业单位，相关发票原件已交由珠海市香洲区财政国库支付中心存档，原审庭审时已向法庭作出合理解释，并阐述其他证据已证实该费用必要发生。为此，上诉人向二审法院补充提交了由珠海市香洲区财政国库支付中心财务部门加盖公章的该份蒸汽管道维修费的发票及银行电子回答进一步加以证明。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管道维修费50000元的证据不足属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太平洋保险公司答辩称，我公司在与南湾卫生所签订保险合同时，已经口头告知其免责部分的内容。在投保单以及保险单都有明示告知一栏，要求被保险人仔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而且，我公司的保险单是有附保险条款的，免责部分的内容有加黑部分突出，因此我公司认为被保险人在投保时，我公司已经尽到告知其免责部分内容的义务。在投保单上被保险人也有盖章确认，即便如此被保险人认为我公司没有进行告知，但省高院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有规定，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就同一险种再次或多次投保，被保险人以保险人未明示免责义务主张保险条款无效的，不予支持。综上，我公司认为本案南湾卫生所因事故导致的蒸汽管道费的损失不属于保险责任。
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亦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太平洋保险公司无需承担间接损失214290.5元；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
一、原审法院违反合同自治的原则，法律适用不当。
被上诉人的损失属于间接损失，经原判决（2015）珠中法民一终字第63号、（2015）珠中法民一终字第64号明确认定该损失属于停产损失。根据保险合同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等的间接损失属于保险免责范围。”原审法院在审理本案就已查明是间接损失的情况下依旧判决我公司承担，显然违背了合同自治的原则。
二、本案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应予生效，原审法院认为不予生效理由不足。
首先该案中投保单已经有投保人盖章确认，视为已告知，被上诉人没有相反证据，在已盖章确认的情况下，应认定为应清楚保险条款相关内容。我公司已尽了明确说明的义务，并且根据合同签署情况，被上诉人也已经完全清楚。
其次被上诉人连续多年在我公司投保，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的规定：“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就同一险种再次或多次投保，被保险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无效的，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明相关事实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南湾环卫所答辩称，原审法院的判决符合合同自治原则，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因被答辩人未尽到明确说明义务而不生效。
本案所涉保险合同的签署虽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存在个别条款无效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出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但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交的神行车保系列产生投保单第八条“投保人声明及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均为空白，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在被上诉人投保时，其已向上诉人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因此，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没有足够的证据证实其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明确告知义务，故免责条款不生效。
综上，原审法院对本案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的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相关事实，驳回被答辩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南湾环卫所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维修蒸汽管合同；证据2.限额以下分散采购项目登记表；证据3.关于粤C159**车辆交通事故垫付款的情况说明；证据4.收据；证据5.银行转账电子回单；证据6.香洲区财政直接支付凭证；证据7.支出报账单；证据8.记账凭证；证据9.发票；上述证据拟证明南湾环卫所由于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蒸汽管道损失50000元是客观事实。
太平洋保险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该50000元损失不属于保险责任。
对于上述证据，本院认为，南湾环卫所未在原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交上述证据，且其逾期提供证据没有正当理由，考虑到南湾环卫所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本院予以采纳，但对南湾环卫所逾期提供证据的行为，本院予以训诫。
经审查，原审法院判决经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期间，南湾环卫所补充提交了维修蒸汽管合同、限额以下分散采购项目登记表、关于粤C159**车辆交通事故垫付款的情况说明、收据、银行转账电子回单、香洲区财政直接支付凭证、支出报账单、记账凭证、发票等证据，以证实南湾环卫所因本次交通事故支付了蒸汽管道维修费50000元。太平洋保险公司对该维修费的金额没有异议，但认为该维修费属于间接损失，不属于保险责任赔偿范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第一，保险人对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是否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是否已经产生效力。第二，蒸汽管道维修费50000元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保险合同属格式合同，保险人应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作出提示并向投保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神行车保系列产品投保单》中第2页第八项“投保人声明及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为格式条款文本，其中“已向本人详细解释有关保险条款内容，并清楚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部分均为空白，不能据此认定保险人已尽“明确说明”义务。太平洋保险公司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已经就保险合同中相关的免责条款在投保人投保之前或之时对其进行了明确说明，故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对南湾环卫所不具有约束力。原审判决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南湾环卫所在二审时补充提交了相应证据证实蒸汽管道维修费50000元已实际发生，且这是因本次交通事故所产生的损失，太平洋保险公司对该金额亦无异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时因南湾环卫所未就该项损失提供充分证据，原审法院未予支持，本院二审予以改判。
综上所述，南湾环卫所提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太平洋保险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民二初字第8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民二初字第8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内向珠海市香洲区南湾环境卫生管理所支付保险赔偿金人民币264290.5（214290.5＋5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32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64.36元，由珠海市香洲区南湾环境卫生管理所负担1050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负担4514.3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烽娟
代理审判员 邓小燕
代理审判员 马翠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苏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