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23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证：17107568-0，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老城区状元红路。
法定代表人丁荣富，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姜春，江苏德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富华，男，1979年10月10日生，汉族，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办公室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春华，男，1960年2月1日生，汉族，南京集雅旅社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王敏，女，1972年9月1日生，汉族，南京假日风宾馆负责人。
上诉人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姜春华健康权纠纷一案，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8日作出（2013）鼓民初字第5912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姜春、罗富华，被上诉人姜春华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6月1日11时40分，姜春华驾驶苏A×××××普通二轮摩托车在南京市鼓楼广场内绕行至东口，行经广场内施工路段路面铺设的钢板时，连人带车摔倒，事发后姜春华自行离开现场。2013年6月5日，姜春华因左腹痛前往南京市第一医院门诊就诊，次日，因疑似脾破裂，姜春华入南京市第一医院住院治疗，后于当月8日行剖腹探查术＋脾切除＋腹腔冲洗引流术，术后诊断为：脾破裂、胰体尾挫伤、结肠脾区挫伤、胃挫伤。姜春华术后于2013年6月17日出院。2013年6月20日，姜春华因“外伤致左腰腹部疼痛伴血尿20天”再次入南京市第一医院治疗，诊断为“左肾挫伤、尿路感染、胸腔积液”，经治疗姜春华于2013年7月8日院。姜春华为治疗个人支付医疗费15702.54元（非医保）。姜春华受伤后，其家属于2013年6月9日向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五大队（以下简称交警五大队）电话报警，2013年7月9日，交警五大队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内容为：2013年6月1日11时40分，姜春华驾驶苏A×××××普通二轮摩托车在本市鼓楼广场内绕行至东口，行经广场内施工路段路面铺设的钢板时，姜春华连人带车摔倒，事发后姜春华自行离开现场。姜春华治疗期间，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借支姜春华20000元。后双方因赔偿问题产生分歧，姜春华2013年10月8日诉至原审法院。
审理中，姜春华对其伤情申请伤残鉴定，原审法院委托江苏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姜春华的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进行鉴定。2013年12月25日，江苏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了省人医司鉴所法医临床（2013）鉴字第461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1、被鉴定人姜春华外伤后，脾脏摘除，构成八级伤残；2、被鉴定人姜春华外伤后，误工期限建议以120日为宜，护理期限建议以40日为宜，营养期限建议以90日为宜。
另查，南京市鼓楼广场在建工程南京地铁四号线工程TA03标，施工单位为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事发地点路面铺设的钢板为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所铺设。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道路交通事故证明、现场监控视频资料、门诊病历、出院记录、疾病诊断书、医疗费票据、用药明细、法医学鉴定意见书等证据予以证实。
关于姜春华摔倒受伤致残的各项损失，结合姜春华举证及查明事实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姜春华为证明其自付的医疗费，提供了医疗费发票及用药明细清单，其主张的数额为自付部分，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对此无异议，对于姜春华主张的医疗费15702.54元，予以认定。2、误工费。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对姜春华主张的误工费标准（3000元／月）不持异议，根据法医鉴定意见书建议姜春华误工期为120日，故姜春华的误工费应为12000元。3、护理费。法医鉴定意见书建议姜春华的护理期为40日，根据姜春华的病情及住院时间，酌定姜春华的护理标准为80元／日，故姜春华的护理费应为3200元。4、姜春华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522元、营养费1350元、残疾赔偿金178062元，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均无异议，予以认定。5、精神损害抚慰金。姜春华主张其精神抚慰金15000元，考虑到其自身亦有过错，根据姜春华的伤残等级，认定其精神抚慰金为12000元。6、交通费。根据姜春华的治疗、复诊、法医鉴定所需出行次数，酌定姜春华的交通费为200元。综合以上几项，姜春华的各项损失合计为223036.54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有：1、姜春华举证的视频资料中在事发地段摔倒的是否为姜春华本人？2、姜春华目前的伤情与其在事发地段摔倒有无直接因果关系？3、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姜春华自身对其摔倒受伤应否承担责任？本院结合姜春华、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举证及查明事实做如下分析评判。
一、姜春华举证的视频资料中在事发地段摔倒的是否为姜春华本人？姜春华为证明其在事发地段摔倒受伤，向法院提供了视频资料及交警五大队的交通事故证明。视频资料中摔倒的人员驾驶的二轮摩托车牌号为苏A×××××，而姜春华所有机动车行驶证记载的机动车牌号亦为苏A×××××。交警五大队在接到姜春华家属报警后，经调查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证明姜春华于2013年6月1日11时40分在事发地点连人带车摔倒。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辩称因驾驶人员头戴头盔，身穿雨衣，无法辩识面目特征，故无法认定是姜春华本人。原审法院认为，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是对交通事故进行事实调查及责任认定的职能执法部门，交警五大队在接到姜春华家属报警后，对交通事故进行了调查，并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该证明具有专业性和权威性，在没有其他证据能够否定该事故证明的情况下，应对该事故证明予以采信。故根据交警五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认定事发当日在事发地点摔倒的人员即为姜春华本人。
二、姜春华目前的伤情与其在事发地段摔倒有无直接因果关系？姜春华于2013年6月1日在事发地点摔倒，后自行离去。6月5日因腹部疼痛数日前往南京市第一医院进行治疗，并于第二日入院行手术治疗。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认为即使是姜春华本人在事发地点摔倒，时间为6月1日，而此后到医院就诊时间为6月5日，此间间隔时间达4日之久，也不能证明姜春华的伤情与6月1日的摔倒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姜春华前往医院就诊向医生陈述病情时，即讲述了6月1日摔倒的事实，并未提及其他受伤情节，可基本排除姜春华因其他外伤而致脾破裂等伤情；法医学鉴定意见书分析亦认为，若无其他外伤存在，姜春华的伤情与6月1日摔倒关系成立，此分析意见表明姜春华摔倒后5日诊断为脾破裂等，从病理学的角度是可以成立的；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姜春华在6月1日至5日间承受过其他外伤。故原审法院认为，姜春华脾破裂致脾摘除等伤情与6月1日在事发地点摔倒有直接因果关系。
三、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姜春华自身对其摔倒受伤应否承担责任？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在南京市鼓楼广场因施工需要，挖掘了部分沥青路面并铺设了钢板，应预见到钢板与沥青路面相比防滑性较差，车辆通行（特别是在雨雪天气）容易产生危险，应采取相应的安全措施。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虽然在施工地段设置了安全警示标志，但事发时间段的视频资料反映，骑行二轮摩托车的人员从该路段通过时，稍有不慎均会因路滑而发生侧滑甚至摔倒。由此可见，事发当时由于下雨，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所铺设的钢板路面非常湿滑，仅仅设置警示标志并不能避免姜春华等人的摔倒，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应对姜春华摔倒受伤承担侵权责任。事发当日为阴雨天气，路面湿滑，驾驶机动车辆应小心谨慎，而姜春华驾驶二轮摩托车行经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铺设的钢板路面时，仍保持较高速度，其自身对摔倒受伤亦有一定的过错。综合考虑事发当时的情形及姜春华的伤情，原审法院认为，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应对姜春华摔伤承担80%的侵权责任，姜春华自行承担20%。姜春华因摔倒受伤的总损失为223036.54元，精神抚慰金已考虑姜春华自身过错，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应赔偿姜春华各项损失合计为180829.23元。姜春华治疗期间，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借支20000元，此款应从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应赔偿的款项中予以扣除。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姜春华各项损失160829.23元；二、驳回姜春华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发当日在事故地点摔倒的人员为姜春华属于事实不清；2、一审法院认定姜春华的损害后果与姜春华2013年6月1日的摔倒有直接因果关系没有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认定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属于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一项，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姜春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对于本案事实认定是否正确；2、姜春华的损害后果与其于2013年6月1日的摔倒有无关联性；3、一审法院确定的各方当事人承担责任比例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一、关于一审法院对于本案事实认定是否正确。
对于本案的事实，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视频资料能够证明当时事发现场有多人摔倒，而姜春华头戴头盔且身着雨衣，面部处于封闭状态，无法看清摔倒者的面部，无法确认摔倒者为姜春华本人。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发当日在事故地点摔倒的人员为姜春华，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对此，姜春华认为交警五大队在接到姜春华家属报警后，经调查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该证明已经确认姜春华于2013年6月1日11时40分在事发地点连人带车摔倒的事实。本院认为，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是处理交通事故的行政职能部门，其作出的交通事故证明是人民法院审理案件确定民事赔偿责任的重要证据，如无足够的相反证据，一般应认定其效力。本案中，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并无证据推翻该事故证明认定的事实，故一审法院依法采信该事故证明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对上诉人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二、姜春华的损害后果与其于2013年6月1日的摔倒有无关联性。
本案中，姜春华于2013年6月1日在事发地点摔倒，后自行离去。6月5日因腹部疼痛数日前往南京市第一医院进行治疗，并于第二日入院行手术治疗。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认为姜春华摔倒的时间为6月1日，姜春华提供的门诊病历却是2013年6月5日，之间相隔4天之久，不排除存在其他受伤的原因，故姜春华的损害后果与其于2013年6月1日的摔倒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在一、二审审理期间均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姜春华的损害后果与其于2013年6月1日的摔倒无关联性。原审法院依据姜春华的病历记载，同时结合法医学鉴定意见，作出姜春华脾破裂致脾摘除等伤情与2013年6月1日在事发地点摔倒有直接因果关系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故本院对上诉人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三、一审法院确定的各方当事人承担责任比例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作为南京市鼓楼广场在建工程南京地铁四号线工程TA03标段的施工单位，因施工需要，挖掘了部分沥青路面并铺设了钢板，应预见到钢板与沥青路面相比防滑性较差，车辆通行（特别是在雨雪天气）容易产生危险，应采取相应的安全措施。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虽然在施工地段设置了安全警示标志，但事发时间段的视频资料反映，事发当时由于下雨，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所铺设的钢板路面非常湿滑，骑行二轮摩托车的人员从该路段通过时，稍有不慎均会因路滑而发生侧滑甚至摔倒。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仅设置警示标志并不能避免姜春华等人的摔倒，故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应对姜春华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七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事发当日为阴雨天气，路面湿滑，驾驶机动车辆应小心谨慎，而姜春华驾驶二轮摩托车行经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铺设的钢板路面时，仍保持较高速度，其自身对摔倒受伤亦有一定的过错，故姜春华对其自身损害后果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姜春华对其损害后果自行承担20%的责任，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对姜春华损害后果承担80%的赔偿责任的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对上诉人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依法亦不予支持。
综上，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40元，由上诉人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彬
审 判 员 钱发洪
代理审判员 李筱艳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八日
见习书记员 魏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