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09民终11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亚泰大街支行，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亚泰大街3218号。
主要负责人：齐雷，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巨珍妮，女，该行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丽娜，女，1978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台前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濮阳市瑞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濮阳市106国道与苏北路交汇处南300米路西。
法定代表人：ＸＸ蕊，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华晨汽车集团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大东区东望街39号。
法定代表人：祁玉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春伟，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铭，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律师。
上诉人吉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亚泰大街支行（以下简称吉林银行亚泰支行）因与被上诉人高丽娜、濮阳市瑞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丰公司），原审被告华晨汽车集团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晨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高丽娜于2015年5月26日诉至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一审法院于2015年8月12日作出(2015)华法民初字第371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后经一审法院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一审法院于2016年5月17日作出(2016)豫0902民监7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在再审审理过程中，高丽娜申请追加吉林银行亚泰支行、华晨公司为本案被告，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26日作出(2016)豫0902民再9号民事判决，判决后吉林银行亚泰支行不服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认为再审认定事实不清，于2017年5月8日作出（2017）豫09民终89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该判决，发回重审。发回重审后，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28日作出（2017）豫0902民初5797号民事判决，吉林银行亚泰支行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吉林银行亚泰支行委托诉讼代理人巨珍妮、被上诉人高丽娜、原审被告华晨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春伟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瑞丰公司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吉林银行亚泰支行上诉请求：撤销（2017）豫0902民初5797号民事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吉林银行亚泰支行作为原审被告被追加至再审诉讼中主体不适格。本案为高丽娜与瑞丰公司的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高丽娜应向瑞丰公司主张诉求，与吉林银行亚泰支行无关。2、涉案车辆为吉林银行亚泰支行质押车辆。根据吉林银行亚泰支行原审庭审举证的相关协议及吉林省长久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久实业公司）、瑞丰公司签章的车辆及合格证监管确认书可以确认，涉案车辆已经设立质权。吉林银行亚泰支行对涉案车辆具备物权优先性，高丽娜诉求于法无据。3、高丽娜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购买车辆没有合格证，不能正常办理车辆登记，在违背市场一般交易规则的情况下，仍然购买涉案车辆的事实充分说明高丽娜不符合善意取得条件。4、吉林银行亚泰支行未持有涉案车辆合格证。吉林银行亚泰支行与瑞丰公司、长久实业公司签订有监管协议，约定瑞丰公司质押在吉林银行亚泰支行的车辆合格证、车辆均由长久实业公司监管，现合格证仍在监管方处。5、涉案车辆可能为赃物，该案不排除已涉嫌刑事犯罪。涉案车辆为吉林银行亚泰支行已经质押的车辆，却不明原因被出售至高丽娜处，该行为不应当予以保护。
高丽娜辩称，吉林银行亚泰支行可以质押涉案车辆却没有质押，质押车辆合格证是无效质押。
华晨公司辩称，华晨公司已经按照约定向吉林银行亚泰支行交付了涉案车辆的合格证，履行了《吉林银行汽车金融支持合作协议》项下的义务，重审判决对该事实的认定，华晨公司没有异议。重审判决驳回高丽娜要求华晨公司交付车辆合格证的诉请，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瑞丰公司未到庭进行答辩。
高丽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瑞丰公司交付高丽娜购买华晨中华牌车辆的合格证（车辆型号SY7160XZBAC）及车辆备用钥匙。2、判令瑞丰公司赔偿高丽娜因车辆未及时办理购置税的滞纳金5000元。
高丽娜再审请求：判令瑞丰公司、吉林银行亚泰支行、华晨公司交付车辆合格证原件（合格证号码YJ2442000808997）及车辆备用钥匙。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5日，高丽娜与瑞丰公司签订购车合同一份，主要约定：1、高丽娜在瑞丰公司购买华晨中华牌豪华型汽车一辆，购车方式为现款，售价97500元。2、瑞丰公司为高丽娜提供代办上牌业务。协议签订的同时，高丽娜交付车款97500元，瑞丰公司交付了车辆，但未向高丽娜交付车辆合格证原件、车辆备用钥匙。
一审法院认为：高丽娜、瑞丰公司基于平等、自愿签订的购车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均应按照协议书写内容履行各自义务。高丽娜已按照约定付清车款，瑞丰公司虽已向高丽娜交付车辆，但未及时向高丽娜交付车辆合格证，故对高丽娜要求支付车辆合格证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高丽娜要求瑞丰公司支付其车辆购置税的滞纳金并给付车辆备用钥匙，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判决：一、瑞丰公司向高丽娜交付华晨中华车辆合格证原件（合格证号码YJ2442000808997），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高丽娜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再审重审后认定事实：2015年2月5日高丽娜（乙方）与瑞丰公司（甲方）签订购车合同一份，主要约定以下内容：高丽娜购买瑞丰公司1.6A7豪华型华晨中华汽车一辆，单价97500元；只有在瑞丰公司收齐全款后（若以汇票或支票结算时，应以全部货款到达瑞丰公司账户为准），高丽娜才能提车。合同签订后，高丽娜以现金方式支付瑞丰公司全额货款97500元，瑞丰公司将车辆交付给高丽娜，并称为了让高丽娜少缴购置税而向高丽娜出具了数额90000元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
再审重审后另查明，2014年11月26日，华晨公司（供应商）与吉林银行亚泰支行（汇票承兑人）、瑞丰公司（经销商及汇票出票人）签订编号为吉银亚泰支行2014年汽车第014号的《吉林银行汽车金融支持合作协议》一份，该协议第一条关于“合作事项”约定如下内容：协议生效后，瑞丰公司向华晨公司购买汽车产品时，可向吉林银行亚泰支行申请办理银行承兑汇票业务用以向华晨公司支付货款。吉林银行亚泰支行在享有融资项下货物抵/质押权的条件下并根据瑞丰公司在吉林银行亚泰支行缴纳保证金额度，愿意以银行承兑汇票形式给予瑞丰公司授信，专门用于瑞丰公司支付购买华晨公司产品的货款。同日，瑞丰公司与吉林银行亚泰支行签订编号为吉林银行亚泰支行2014年授字第014号《授信额度协议》一份，该协议主要约定：吉林银行亚泰支行向瑞丰公司提供1000万元授信额度，瑞丰公司可向吉林银行亚泰支行申请循环使用等。同日，瑞丰公司（出质人）与吉林银行亚泰支行（质权人）又签订编号为吉林银行亚泰支行2014年最高额质字第014号《最高额质押合同》一份，该协议主要约定：瑞丰公司所担保的主债权为自2014年11月26日至2016年11月19日期间，吉林银行亚泰支行依据与瑞丰公司签订的本外币借款合同、流动资金循环借款合同、银行承兑协议、金融衍生类产品协议以及其他文件而享有的对债务人的债权，不论该债权在上述期间届满时是否已经到期。质物有关情况见附件《质物清单》。本合同项下的质物由吉林银行亚泰支行占有和保管。同日，吉林银行亚泰支行（甲方、质权人）与瑞丰公司（乙方、出质人）、长久实业公司（丙方、监管人）签订编号吉银亚泰支行2014年汽车第014号《吉林银行汽车金融网融资监管协议》，协议主要约定：根据吉林银行亚泰支行、瑞丰公司及其他相关方签署的编号为吉林银行亚泰支行2014年授字第汽014号《授信额度协议》，瑞丰公司向吉林银行亚泰支行申请开具银行承兑汇票作为购车款，以其采购的车辆作为质押物质押给吉林银行亚泰支行，吉林银行亚泰支行和瑞丰公司均同意将质押物交由长久实业公司监管，长久实业公司同意接受吉林银行亚泰支行的委托并按照吉林银行亚泰支行的指示监管质押物。上述协议签订后，2014年11月28日，吉林银行亚泰支行在授信额度内为瑞丰公司承兑两份汇票，共计2880982元，用于支付华晨公司车款。华晨公司将车辆发运给瑞丰公司，瑞丰公司按照上述协议与吉林银行亚泰支行办理了车辆质押手续，将车辆的合格证原件质押于吉林银行亚泰支行，而未交付车辆本身。
一审法院再审重审后认为，高丽娜与瑞丰公司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的禁止性规定，应依法确认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高丽娜依照合同约定向瑞丰公司交付了全部购车款97500元，已履行自己的义务，瑞丰公司亦应将车辆合格证等相关随车材料交付给高丽娜，但瑞丰公司至今未交付车辆合格证，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之规定，应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故对高丽娜要求瑞丰公司交付《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的要求，予以支持。但是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中高丽娜所诉汽车合格证由吉林银行亚泰支行依据《最高额质押合同》以监管的方式实际控制占有，汽车合格证是特定机动车整车出厂的合格证明，本身不具有交换价值和商品流通性，不能成为质押财产，也不属法定的权利质押方式。再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质权自出质人交付质押财产时设立”，瑞丰公司将汽车作为质押财产，但未实际交付，故汽车的质押权并未成立。根据物权公示原则，物权经过公示才能产生对抗第三人的效力，而吉林银行亚泰支行以监管合格证方式设定的担保权利既没有履行公示程序，又没有向购车的消费者披露，高丽娜在购买车辆时并不知晓也无从知晓吉林银行亚泰支行以监管方式占有合格证，高丽娜已尽到一般消费者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且已支付合理对价，属于善意第三人，吉林银行亚泰支行以监管方式占有合格证，不能产生担保物权的法律效力，不能对抗作为善意第三人的高丽娜。综上，吉林银行亚泰支行占有高丽娜享有所有权的车辆合格证，致使该车辆至今不能办理登记，无法正常使用，其合法权益受到严重损害，故对高丽娜要求吉林银行亚泰支行交付车辆合格证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吉林银行亚泰支行辩称高丽娜以明显低于市场价格的97500元价格购买涉案车辆，经查高丽娜与瑞丰公司签订的购车合同明确约定“只有在甲方收齐全款后，乙方才能提车”，高丽娜已经提车，由此可证明其已全部交齐车款，故吉林银行亚泰支行辩称高丽娜不属于善意第三人的理由不予采纳。关于吉林银行亚泰支行与瑞丰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可另案处理。华晨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已经交付了车辆合格证等附属品，其义务已履行完毕，故高丽娜请求华晨公司交付车辆合格证，不予支持。原一审判决瑞丰公司向高丽娜交付车辆合格证，而该合格证由吉林银行亚泰支行实际控制，原一审判决无法执行，故原一审判决应予撤销。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一审重审后判决：一、撤销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2015）华法民初字第3717号民事判决；二、吉林银行亚泰支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高丽娜交付华晨中华车辆合格证原件（合格证号码YJ2442000808997）；三、驳回高丽娜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瑞丰公司、吉林银行亚泰支行支付。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除对一审再审重审后认定的瑞丰公司“将车辆的合格证原件质押于吉林银行亚泰支行，而未交付车辆本身”的事实外，对一审再审重审后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5年5月20日瑞丰公司向高丽娜承诺，保证在2015年5月31日前交付合格证。一审法院在审理(2015)华法民初字第3717号高丽娜诉瑞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曾向高丽娜进行询问，即“考虑到瑞丰公司办理车辆合格证有可能无法实现，你是否同意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退还车款”，高丽娜称“不同意，瑞丰公司没有返还车款的能力”。瑞丰公司除在第一次诉讼中到庭承诺在2015年8月15日交付合格证外，之后的诉讼中均未出庭应诉。
又查明，根据吉林银行亚泰支行提供的车辆及合格证监管确认书可以得知，瑞丰公司在吉林银行亚泰支行质押的车辆及合格证共34辆，包含涉案车辆及合格证。吉林银行亚泰支行称，给瑞丰公司的承兑汇票总额为2880982元，偿还了1660000余元，下欠1140000余元及利息。吉林银行在瑞丰公司偿还1660000余元之后已经释放了等额的16辆车及合格证。本案涉案车辆及合格证没有释放。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吉林银行亚泰支行应否向高丽娜交付涉案车辆合格证原件。
本案中高丽娜与瑞丰公司签订购车合同，达成了车辆买卖的合意，高丽娜向瑞丰公司交付了全部车款，瑞丰公司将车辆交付给高丽娜，并向高丽娜开具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且向高丽娜书面承诺，在2015年5月31日前交付合格证。上述情况表明，高丽娜与瑞丰公司之间车辆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合法有效。瑞丰公司在交付汽车后，应当将附属于汽车的从物合格证等交付给高丽娜，而瑞丰公司未及时将合格证交付，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的“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的义务，其行为构成违约。高丽娜据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瑞丰公司交付车辆合格证的理由正当，应当予以支持。吉林银行亚泰支行不是本案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与高丽娜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吉林银行亚泰支行与瑞丰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高丽娜所诉的车辆买卖合同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故高丽娜依据车辆买卖合同请求吉林银行亚泰支行交付车辆合格证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瑞丰公司未将质押车辆交付于吉林银行亚泰支行，吉林银行亚泰支行质押权未设立，并判决吉林银行亚泰支行向高丽娜交付涉案车辆合格证原件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吉林银行亚泰支行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2017）豫0902民初5797号民事判决，即：“一、撤销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2015）华法民初字第3717号民事判决；二、吉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亚泰大街支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高丽娜交付华晨中华车辆合格证原件（合格证号码YJ2442000808997）；三、驳回高丽娜其他诉讼请求”；
二、维持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2015)华法民初字第3717号民事判决，即：“一、濮阳市瑞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向高丽娜交付华晨中华车辆合格证原件（合格证号码YJ2442000808997），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高丽娜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高丽娜对吉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亚泰大街支行、华晨汽车集团控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濮阳市瑞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彦敏
审判员 马艳芳
审判员 李 辉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程瑞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