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邵武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781刑初41号
公诉机关福建省邵武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董某某，男，1970年12月25日出生于四川省荣县，汉族，小学文化，务工，户籍地邵武市，现住邵武市。2009年7月31日，因犯盗窃罪被本院单处罚金人民币4500元。因本案于2016年8月12日被邵武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26日变更为取保候审；2017年8月24日邵武市人民检察院对其重新取保候审；2018年2月5日被本院重新取保候审。
辩护人周海斌，福建海斌律师事务所律师。
邵武市人民检察院以邵检公刑诉[2018]3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董某某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于2018年2月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邵武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某1、钱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董某某及其辩护人周海斌、证人王某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邵武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7月至2015年2月，被告人董某某在承接邵武市城郊开发区泥工工程期间，拖欠该工程工人刘某、傅某1、黄某3等人工资67万余元。2015年2月2日，工地工人到邵武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邵武市人社局）投诉反映董某某拖欠工人工资问题。在邵武市人社局的责令下，工程发包方福清市三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邵武摩配城工程项目部（以下简称摩配城项目部）于同年2月14日将未支付给董某某的全部工程款先行支付给了工人，发还了工人的部分工资。同日董某某失联。后董某某以逃匿的方式拒不支付上述工人的剩余工资。2015年7月20日经邵武市人社局责令支付，董某某在指定的期限内仍未支付上述工人工资。经查，自2015年7月27日起董某某尚欠工人工资222407元，后董某某陆续偿还44100元。
公诉机关为证实上述事实，提供了相关证据材料。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董某某以藏匿的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款规定，应当以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董某某归案后，能如实供述所犯罪行，系坦白，可从轻处罚。
被告人董某某对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表示自愿认罪。
被告人董某某的辩护人认为：1、董某某构成该罪的主体资格欠缺，其未取得建筑工程施工资质，不具备合法的用工资格，不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2、邵武市人社局对董某某作出的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改正指令书不合法，以及本案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所规定的“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的”必要条件。
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23日，被告人董某某与福清市三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邵武摩配城工程项目部签订泥工施工合同，以每平方米136元的价格承包邵武市城郊开发区城南大道摩配城1#楼、2#楼泥工工程。后同年4月底董某某按照合同约定，招入工人进场施工。
2014年7、8月份开始，在工程进度过程中，被告人董某某陆续拖欠工地工人刘某、傅某1、黄某3等人工资67万余元。2015年2月2日，工人到邵武市人社局投诉反映董某某拖欠工资问题。在邵武市人社局的责令下，摩配城项目部于2月14日将未支付董某某的全部工程款先行支付了工人部分工资，同日董某某失联。
2015年7月20日，邵武市人社局向被告人董某某下达（邵）劳社监令(2015)04号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改正指令书，责令其在2015年7月27日之前支付所拖欠工人工资。但董某某在指令书规定期间，未支付所拖欠工人工资并逃匿，无法联系。
另查明，自2015年7月27日起，董某某尚欠48名工人工资共计222407元。本案提起公诉前，董某某陆续偿还了拖欠工资46500元。至本案开庭审理时其仍拖欠工人工资共计175907元（其中，游某某5414元，曾某2500元，罗某某2545元，黄某113050元，夏某1688元，丁某某5250元，王某2141元，黄某1093元，肖某某640元，吴崇先3360元，王春根1933元，张某某1400元，徐某某2365元，董某917元，肖建祥640元，肖某某640元，叶某12000元，刘某19200元，宁某某5200元，傅某1、叶某222400元，徐某、肖某2、邱某、肖某某20000元，黄某3、黄某4、叶某3、陈某215200元，罗某、黄某5、陈某某、吴某1苟6400元，吴某2、高某4000元，廖某1、吴某34800元，王某某6292元，杨某某2905元，黄某某745元，危某某1455元，梁某某1125元，傅某2640元，廖某2、肖某114400元，肖某某1165元，李某515元，宁某1889元）。
同时查明，2015年10月15日，被告人董某某因涉嫌拒不支付劳动报酬案，被邵武市公安局网上追逃，2016年8月11日，董某某在邵武市因治安案件被公安机关所调查，后发现其系网上追逃人员。次日，公安机关即对董某某予以刑事拘留。归案后，董某某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
本院在审理过程中，向邵武市司法局发出审前社会调查委托函。后邵武市司法局向我院出具的《调查评估意见书》，经调查评估认为，董某某适宜社区矫正。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予以确认：
1、泥工施工合同，证实2013年4月23日，许可文、邓某代表摩配城项目部与被告人董某某签订泥工施工合同，以每平方米136元的价格将邵武市城郊开发区城南大道摩配城1#楼、2#楼泥工工程发包给董某某。
2、领付款凭证，证实2013年8月8日至2015年2月10日期间，被告人董某某从摩配城项目部结算部分工程款共计2977780元。
3、结算凭证，证实2015年2月10日，被告人董某某与摩配城项目部进行结算，总计工程款3378600元，摩配城项目部实付3112130元，还欠董某某276400元。
4、欠薪明细表、工资发放表，证实至2016年8月17日被告人董某某欠工人工资262352元，已还工资45650元，尚欠工资216702元。
5、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改正指令书、投诉登记表、劳动保障监察行政处罚案件调查报告，证实2015年2月2日，杨某、刘某等人到邵武市劳动保障监察大队投诉，反映邵武市摩配城工地泥水承包人董某某拖欠工人工资。后劳动保障监察大队前往工地调查核实情况，并找到泥水承包人董某某，董某某本人也承认尚欠工人工资67万余元。后劳动保障监察大队责令董某某与工人结算核对出了实际未付工资674992元，摩配城项目部同时决算出未付董某某工程款276400元。经协调，摩配城项目部于同年2月14日在工地当场支付工人部分工资381692元。当日董某某失联，其尚欠工人工资293300元。劳动保障监察大队工作人员之后多次电话联系董某某并前往其住所，均未联系上本人。2015年7月20日，邵武市人社局向董某某发出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改正指令书，要求其在2015年7月27日前支付拖欠的工人工资。
6、福清市三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邵武摩配城工程项目部出具的回复函，证实摩配城项目部于2013年4月23日将摩配城1#楼、2#楼泥水工程发包给董某某施工，承包方式为包工不包料。摩配城项目部按合同从2013年8月9日至2015年2月10日共付给董某某共计3112130元，实际结算工资3378600元。摩配城项目部尚差董某某实际工资276400元。2015年2月14日在邵武人社局责令监督下，摩配城项目部于当日先垫付发放工人工资合计381692元，超付105292元。后董某某本人失联。
7、证人黄某2（董某某妻子）证言，证实2015年7月份，邵武市人社局工作人员到被告人董某某与其妻子黄某2租住的邵武市林业采购站家中，宣读催缴通知书，并要求黄某2通知董某某。签收通知后，黄某2与董某某联系，将此事告知了董某某。
8、证人邓某（摩配城项目部负责人）证言，证实2013年4月23日，邓某代表摩配城项目部与被告人董某某签订摩配城的1#楼、2#楼泥水工程，在2013年8月8日至同年2月10日期间，摩配城项目部一共结算给董某某工资3112130元。摩配城项目部与董某某约定其班组工人工资由董某某造表发放，摩配城项目部按进度和合同约定拨付给董某某。2015年2月14日，董某某班组的工人到摩配城项目部说董某某已经失联，董某某将未付的工资写了欠条给工人，并让工人到摩配城项目部讨要剩余工资。后摩配城项目部按照董某某所开欠条数额的50%的比例支付工人工资。
9、出庭作证的证人王某（邵武市人社局劳动保障监察大队监察员）的证言，证实2015年邵武市人社局接到工人投诉董某某拖欠工资以及邵武市人社局对董某某发出责令支付拖欠工资的情况。
10、被害人刘某、黄某1、肖某1、夏某、傅某1、傅某2等人的陈述和自述书，证实以上被害人在2013年4月至2015年1月期间，受被告人董某某的雇佣，在邵武市壳虫工地工作。2014年7月开始，董某某陆续拖欠上述工人工资。2015年2月后，工人联系不到董某某，拿不到工资。
11、被害人曾某、叶某1、李某、宁某、董某等人的询问笔录、询问视频及收条，证实证据4的工资发放表中显示，工人叶某12016年8月17日已发还的400元工资，实际未予发还；另董某某在2017年又向徐某某和宁某分别支付了800元和2000元。其他被害人的工资发还情况与工资发放表一致。
12、被告人董某某的供述与辩解、询问笔录，证实（1）2013年开始，董某某承包邵武市壳虫工地泥水工程，雇佣了几十名工人在工地做工。从2014年7、8月份开始，董某某陆续拖欠工人工资30多万元。2014年底，工人向劳动局投诉，劳动局多次联系董某某解决拖欠工人工资问题。因没钱支付工人工资，2015年1月董某某离开了邵武市；（2）工资发放表中显示工人叶某1拖欠的工资已发还的400元，实际未予发还；另董某某在2017年又向徐某某和宁某分别支付了800元和2000元；（3）工资发放表中部分工人姓名更正的情况。
13、被告人董某某指认施工工地现场照片，证实施工工地现场情况。
14、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董某某的身份情况。
15、抓获经过，证实2016年8月11日被告人董某某因与他人发生纠纷被邵武市公安局调查。经核实，董某某系网上追逃人员，后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16、谅解书，证实2016年8月17日邵武市摩配城工地被欠薪工人出具谅解书，表示对被告人董某某的行为表示谅解，建议司法机关对董某某从轻处理。
17、邵武市司法局出具的《调查评估意见书》，证实经调查评估，被告人董某某适宜社区矫正。
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董某某构成本罪的主体资格欠缺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单位或者个人，违法用工且拒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的，应当依照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的规定，以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追究刑事责任。”的规定，本案中被告人董某某虽然不具备合法的用工资格，又属于没有相应建筑工程施工资质而承包建筑工程施工项目的个人，违法招用民工进行施工，且拒不支付招用民工的工资，上述情况不影响以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故，辩护人关于该部分的辩护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辩护人提出邵武市人社局对董某某作出的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改正指令书不合法，以及本案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所规定的“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的”该项必要条件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的”是构成本罪的一个必要条件。这里的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既包括劳动监察部门的处理决定、劳动仲裁部门的裁决，也包括政府的其他相关职能部门在接到信访投诉、举报后经过调查，对有关雇主作出的要求其支付劳动报酬的行政命令。本条规定对“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的”，才追究刑事责任，有助于敦促行为人尽快履行支付义务；同时，也为劳动监察等部门责令行为人支付劳动报酬提供法律支持。经查，2015年2月2日，邵武市人社局接到工人投诉董某某拖欠工资，同月4日，邵武市人社局工作人员遂到涉案工地调查核实情况，责令董某某在工地现场与工人核对工资，同时要求发包方摩配城项目部同步进行结算工作，其后亦多次组织董某某与工人协商。同月14日，邵武市人社局还责令摩配城项目部将未支付的工程款先行支付给工人。同年7月20日，邵武市人社局依法向董某某作出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改正指令书，限期责令董某某支付工人工资，并依法送达了上述文书，但董某某在期限内仍未予支付。以上查明事实，可证实邵武市人社局依法作出的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改正指令书，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本案符合“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的”的这一必要条件。故，辩护人该部分的辩护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及查明事实，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董某某以逃匿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其行为已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董某某有前科，可酌情从重处罚。其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从轻处罚；在提起公诉前支付了部分拖欠的工人工资，并取得工人的谅解，可酌情减轻处罚。鉴于董某某归案后能认罪认罚，结合当地社区矫正部门出具的适宜社区矫正意见，对其适用缓刑，进行社区矫正，亦可达到惩戒、改造之刑罚效果，不致再危害社会，故依法可以对其宣告缓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董某某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判处拘役六个月，缓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责令被告人董某某继续向48位被害人支付拖欠工资共计175907元（被害人名单及欠薪金额详见附表一）。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潘少军
人民陪审员 朱志萍
人民陪审员 王秀忠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日
法官 助理 汤玉英
书 记 员 黄 芳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以转移财产、逃匿等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或者有能力支付而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有前两款行为，尚未造成严重后果，在提起公诉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并依法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被告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被告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七十三条：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
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等原因缴纳确实有困难的，经人民法院裁定，可以延期缴纳、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规定的“数额较大”：
（一）拒不支付一名劳动者三个月以上的劳动报酬且数额在五千元至二万元以上的；
（二）拒不支付十名以上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且数额累计在三万元至十万元以上的。
各省、自治区、直辖市高级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本地区经济社会发展状况，在前款规定的数额幅度内，研究确定本地区执行的具体数额标准，报最高人民法院备案。
第七条：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单位或者个人，违法用工且拒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的，应当依照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的规定，以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追究刑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