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67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科启奥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花园东路甲32号仰源大厦406。
法定代表人：韩岭芝，行政总监。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科，男，北京科启奥教育咨询有限公司校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季国权，男，1969年10月4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桃，北京市信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科启奥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启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季国权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2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科启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我司重新提交必要和充分的证据证明我司向杨盼贺交付的资金与本案完全具有关联性，证明一审法院认定杨盼贺系由我司自行选任和委托与事实不符，一审据以判决的理由不成立；2.我方向杨盼贺支付的资金就是季某升学的资金，办理过程中需要加3万元，季国权坚持办理，钱由我方先行垫付并签订补充协议，故补充协议应当属于借款协议，应由季国权返还我方；3.根据事实我们双方对签订无效合同都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判决责任全部由我方承担，于法不公。
季国权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科启奥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1.科启奥公司提供的银行流水记录和聊天记录与本案无关，对于交易方杨盼贺的选任是对方自行决定，我无权干涉也不应负责；2.双方不存在借款关系，合同无效意味着双方应当把财产关系恢复到合同订立前的状态，科启奥公司继续占有钱款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科启奥公司作为从事教育培训的专业机构，未能成功办理入学事宜，应当无条件退还所收取款项。
季国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科启奥公司返还我辅导费4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科启奥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26日，科启奥公司（甲方）与季国权（乙方）签订《委托定向辅导协议》，约定季国权之子季某于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7月10日在甲方进行辅导，甲方承诺季某在2017年小升初时升入目标学校；辅导总费用为31万元；甲方若未达到承诺辅导结果即季某未升入目标学校（目标学校在2017年6月15日前没有通知录取季某），甲方应在2017年6月15日前无条件退还乙方已交的全部辅导费用。
签约当日，季国权向科启奥公司支付31万元。后季某未能升入目标学校，科启奥公司已陆续退还季国权辅导费27万元。
另，科启奥公司未向季某提供任何辅导，季国权亦未催告科启奥公司提供辅导。
庭审中，科启奥公司主张按照海淀区初中的报名录取规则，双方签约时季某已无法通过正常途径升入目标学校，因此双方的合同应为无效。就此，科启奥公司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1.“中国教育在线”网页上公布的《海淀区2017年初中入学工作日程安排》，列明5月中旬完成登记入学录取工作，6月3至4日寄宿制公办学校（班）和民办学校完成本区学生网上录取工作，7月5日统一使用市级小升初系统进行派位，7月10日起中学发放录取通知书。2.目标学校官网通知，显示该校公办寄宿报名时间为2017年5月22日至23日，通知提示6月2日早8点前未接到学校通知，请家长联系其他学校。科启奥公司解释称小学毕业生在海淀区进行登记入学又称参与第一次派位，此次派位可选择3所学校，所有海淀区的小学毕业生都可申请目标学校，但是目标学校只有80个学位，由电脑随机派位，跟学生的成绩和资质没有任何关系，5月18号公布第一次派位的结果；第一次派位时未获得学位的小学毕业生可在片区内中学中申报3所，参与第二次电脑随机派位，7月5号公布第二次派位的结果；目标学校不参与第二次派位。3.季国权与科启奥公司经办人赵科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季国权在2017年6月中下旬仍在催问“能让人问问教委的办这事儿的人的情况吗……我担心的是这事中间人根本没办……约那位杨秘书……争取咱俩一块见见他……你去见他我觉得就直话直说，到底什么程度了，不行就别绕了，家长不会怪成不成，退钱就完事了”。季国权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称其不了解目标学校的报名录取规则，当时只知道通过其他途径上不了目标学校，而科启奥公司称有一个合法的名额可以让季某上目标学校，双方因此才签订委托辅导协议。
科启奥公司还主张此前案外人请求其办理目标学校的入学手续，其公司遂联系自称有“关系”的杨盼贺，并向杨盼贺支付了25万元；后来案外人放弃办理升学，而季国权找到其公司要求进入目标学校，杨盼贺提出更换申请人需加收3万元，故科启奥公司共向杨盼贺支付28万元；此后发现杨盼贺根本没有内部关系，科启奥公司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就此，科启奥公司向法庭提交赵科2017年5月24日向杨盼贺转款25万元的转账凭证、“赵科被诈骗案”立案侦查告知书、“薛彬彬等被诈骗案”立案侦查告知书为证。季国权不认可上述证据的关联性。
一审法院认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应属无效。本案中，现有证据显示科启奥公司与季国权签订的《委托定向辅导协议》及其《补充协议》名为教育培训合同，实为委托科启奥公司通过“找关系”办理升学的合同，其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属无效合同。
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则科启奥公司应向季国权返还已收取的款项。科启奥公司以相关款项已交付杨盼贺为由拒绝返还剩余的4万元，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向杨盼贺交付的资金与本案的关联性，且考虑到杨盼贺系由科启奥公司自行选任、委托，科启奥公司以此为由拒绝返还款项缺乏法律依据，故对科启奥公司的该项抗辩，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
北京科启奥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季国权4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季国权未提交新证据。科启奥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赵科与符和兵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38页；证据2.上述微信聊天记录视频资料光盘一张；证据3.赵科给杨盼贺的打款凭证；证据4.赵科与杨盼贺的短信聊天记录打印件43页；证据5.赵科与季某父亲的微信和短信聊天记录打印件21页；证据6.赵科与符和兵短信聊天记录打印件7页；证据7.赵科与季国权签订的补充协议；证据1-5证明赵科将用于办理季某上101的钱汇给了杨盼贺，但杨盼贺伙同符和兵诈骗了赵科和季国权；证据6-7证明在季国权给赵科汇的最后一笔款之前，赵科不知道办理季某上101的关系人是谁，赵科替季国权垫付3万元，表明赵科是在实心实意帮助季国权办事，赵科没有主观上的过错；且在加钱是否还要办理上，赵科充分征询了季国权的意见，两者在平等协商基础上签订补充协议，说明季国权对此事完全知情并参与了办理。虽然主合同是无效，但补充协议实质是借款协议，应属于有效。经询问，季国权发表如下意见：对证据1-4的真实性不认可，我不是聊天记录当事人，聊天记录内容与本案无关联，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5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大部分聊天记录是6月19日以后的，根据合同约定，6月15日前没有收到101中学录取通知书应当无条件退款。聊天记录恰恰证明我方在约定日期没有收到；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不是当事人无法核实，对方主观上有无过错不是本案审理的重点；证据7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补充协议因主协议无效而无效，补充协议终止至2017年6月15日，约定事项没有办成，对方应当退款给我。本院对以上证据的认证意见为：认可季国权的意见。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真实有效，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法律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应属无效。本案中，科启奥公司与季国权签订的《委托定向辅导协议》虽名为教育培训合同，但实为委托科启奥公司通过“找关系”的方式来办理升学的合同，其以合法形式掩盖了非法目的，应属无效合同。主合同无效，从合同亦应无效，因而双方所签订的《补充协议》亦属无效合同。
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科启奥公司共计收取了季国权31万元，现已退还27万元，就剩余4万元，科启奥公司主张相关款项已交付杨盼贺，不同意退还。就此，本院认为，科启奥公司为双方所签订合同的相对方，合同无效后，科启奥公司有退还款项义务，至于相关款项的去向，是科启奥公司单方行为所致，与季国权无关，不能成为其拒绝返还剩余的4万元的正当理由。二审中科启奥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不影响双方所签合同的效力，亦不能对抗法定的合同无效的处理原则。虽然季国权对合同的无效亦存在过错，科启奥公司可要求季国权承担相应的法定责任，但在本案中科启奥公司并未提出反诉，其无权要求在其应返还款项中予以扣除。据此，科启奥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科启奥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北京科启奥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新
审 判 员 汤 平
审 判 员 赵小军
二〇一八年九月四日
法官助理 任可娜
书 记 员 苏 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