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十堰中刑初字第00030号
公诉机关湖北省十堰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系李某丙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系李某丙之母。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乙，系李某丙之妻。
以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冰雪，湖北荟才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告人李民，系东风公司车架厂职工。因涉嫌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8月22日被十堰市公安局张湾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5日经十堰市张湾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由十堰市公安局张湾区分局执行，现羁押于十堰市看守所。
辩护人陈乾忠，湖北武当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北省十堰市人民检察院以十检刑诉（2014）3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民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9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良友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赵发洪参加评议，审判员刘晓静主审的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4日在本院第一审判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十堰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青华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民及其辩护人陈乾忠，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乙及代理人刘冰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湖北省十堰市人民检察院指控：
2013年8月21日凌晨2时许，被告人李民与被害人李某丙（殁年39岁）等人在本市张湾区四0厂附近吃宵夜，酒后李某丙驾驶鄂C×××××轿车（李民坐副驾驶室）准备送李民的朋友卢某回家，行至本市张湾区镜谭路路段时，因操作不当，撞至停在路边的鄂C×××××大货车尾部，被告人李民头部受伤，后二人因报警问题发生争、撕扯，厮打中李民用随身携带的水果刀将李某丙颈部、手部等处刺伤。被告人李民之后逃离现场，被害人李某丙当场死亡。法医鉴定：死者李某丙系被他人用锐器刺断左颈外动脉、颈内静脉致失血性休克死亡。从送检李某丙血液中检出“酒精”成分，含量为227mg／100mL。从送检李民的血液中检出“酒精”成分，含量为242mg／100mL。
2013年8月21日上午11时，被告人李民在十堰市哈曼商务宾馆被公安机关抓获。
就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如下证据：
1.水果刀等物证；2.抓获经过、户籍信息等书证；3.证人何某、卢某、郭某等人的证言；4.鉴定意见；5.辨认笔录及照片；6.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7.被告人李民的供述和辩解；8.视听资料。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民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张某、李某乙请求判令被告人李民赔偿以下损失：死亡赔偿金416800元，丧葬费19360元，赡养费李某甲94224元、张某123216元，停尸费3200元，以上共计656800元。
针对起诉书的指控，被告人李民辩称是在与李某丙发生争执、厮打，意外导致的这个结果，且自己及时拨打了120。
被告人李民的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一、本案应定性为过失伤害罪。二、对被告人李民可比照自首情节处理。三、被害人李某丙有重大过错。
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21日22时许，被告人李民饭后给被害人李某丙（男，殁年39岁）打电话约其宵夜。随后，李某丙驾驶自己的车牌为鄂C×××××的红色雪弗兰轿车至张湾区凯旋门酒店门口接上被告人李民等四人来到张湾区40厂附近夜市宵夜喝酒。吃完宵夜后约凌晨2时30分，被害人李某丙欲开车回家，李民遂要求顺便送其朋友卢某回家。凌晨2时40分，当被害人李某丙驾车行至张湾区镜谭路路段时，撞至停在路边的鄂C×××××大货车尾部，致坐在副驾驶座的被告人李民头部碰伤。被告人李民随即下车拨打了110报警称出车祸要求处理，而李某丙因为饮酒遂阻止李民报警，随后二人在车尾部发生争吵、撕扯。而后，被害人李某丙返回了驾驶室，被告人李民随后走到副驾驶车门外，手持自己随身携带的一把水果刀，上半身探进车里与李某丙再次争吵、厮打，厮打中被告人李民将李某丙左颈部割一刀，并将其左上臂、右手刺伤。被害人李某丙受伤后下车，随即倒地当场死亡，被告人李民逃离现场。法医鉴定：死者李某丙系被他人用锐器刺断左颈外动脉、颈内静脉致失血性休克死亡。从送检李某丙血液中检出“酒精”成分，含量为227mg／100mL。从送检李民的血液中检出“酒精”成分，含量为242mg／100mL。
2013年8月21日上午11时，被告人李民在十堰市哈曼商务宾馆被公安机关抓获。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1．110接警记录表，十堰市公安局张湾区分局受案登记表以及出警民警出具的到案经过，载明本案的接处警、立案以及抓获被告人李民的情况。
2．证人卢某的证言以及辨认笔录，证明2013年8月21日凌晨1点多李民喊我出去吃夜宵，并和一个男的开车把我接到40厂菜市场附近的夜宵摊。我们到那儿的时候，李某丙和另外一男两女在一张桌子上吃夜宵。我和李民就也坐下来和他们一起吃东西，中途另外两个我不认识的女的先走了。吃到两点多时吃完了，李某丙开的有车，说送我回家，我和李民两个人上了他的车，我坐在副驾驶室后边的座位，李民坐在副驾驶室座位上。车刚开了没多久，突然撞到前边一辆停在路边的大货车上。过了一会儿李民下车站在副驾驶室的门口处，说报警，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跟李某丙吵起来了，当时吵的挺凶。后来李民从副驾驶室车窗户里把头和手伸进车内，跟李某丙撕扯着打起来了。他们两个人撕打了没一会儿，就停下来了，李民往车尾走，我也下车。下车后看见李民手上拿着一把小刀，嘴里还在骂着李某丙。我看李民很冲动的样子，骂了一会儿他又准备往李某丙坐的驾驶室位置冲，我见状，就赶紧拦着从背后用手抱着李民，不让他过去。他还使劲儿挣扎着要过去，我用力抱着，没让他冲过去。李民情绪当时非常冲动，嘴里一直在骂着李某丙。我最终还是把他拦住了。拦的过程中我的手都被李民的刀划伤了，当时我都哭了。我见他们闹成这样子，我就想我先回家算了。我往前走了十几米，我发现我的手机不见了，就返回来找我的手机，结果我看见李某丙躺在他车子左侧后门的地上，头斜对着马路对面。脚朝车子。我到车上找手机没找着。我就回家了。证人卢某辨认了案发现场附近的监控录像，能与其证言相印证。
3．证人何某的证言，证明今天凌晨2点左右，因厂里的大货车坏在路边，当时我正在看车防止有人动车上的东西。没一会，我看见开过来一辆红色的小轿车，直直的撞到车尾上。我反应过来后，准备问问怎么回事。我看到车上坐着三个人，两个男子坐在驾驶室和副驾驶室，一个女子坐在后排。还没等我问，车上前排的两个男的人就吵了起来，副驾驶的男子捂着自己的左前额在骂开车的男子说：“你怎么开的车，眼睛瞎了，停了这大一辆车你没有看见啊，我头都撞破了”，驾驶员说：“我不是故意的，我真没有看见”。我看见他们在吵，就往旁边的树地底下退了几步。没一会，我看见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男子就下车了，站在车尾部打电话报警，这时开车的男子下车走到了打电话男子跟前骂他，声音很大，骂的很凶。后来就看见这两个男子在车尾部靠右边的方向站着一起对骂，还相互撕扯了几下。之后，驾驶员就回到了驾驶室，刚上车，打电话的男子就紧跟着走到副驾驶门的旁边，我看见他右手拿了一把小刀。然后他就弯着身子将他的头和上身从副驾驶的车窗钻进去，当时他一只手里有把刀，一只手里有个电话，至于在车里发了什么我没有看见，但我听到车里还有对骂的声音。他钻进去了没多大一会就往车尾靠右边的位置退。紧接着，坐在后边的女子也下车了，这女子一下车就把这拿刀的男子抱住，同时我还看见驾驶室里坐的那名男子也下车了，朝车尾部靠右侧也就那女的抱住那拿刀男子的位置走去，刚走到他们跟前，又往相反的方向走，走到了马路对面又回来。我还看见这驾驶员用手捂着自己的左脖子，血都顺着他的手往下流，然后他走到车的左侧，在车边站了一会之后我就没有看见这男子了（直到后来警察来了我才看见这驾驶员就躺在了车左侧的马路上）。这时，那女的还一直抱着那男子边哭边说：算了，算了，别打了，别打了。可那男子没有说话，还是一个劲的想冲到驾驶员那方向，之后那女的一直抱住那男的，后来两个人都坐在马路牙子上。坐了没一会，那男子就起身走了，那女的也走了。
4．证人郭某、潘某、陈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8月20日晚上郭某跟潘某一起在宾馆休息。21日凌晨2点多钟，李民给郭某打电话说和李某丙出了车祸，让她赶快过去。然后，郭某乘坐陈某驾驶的出租车在镜潭路找到李民，两人一起去了太和医院。在车上，李民跟李某丙的妻子李某乙打了几个电话，说李某丙出了车祸。从医院出来，郭某跟李民一起在哈曼宾馆休息，并帮李民洗了衣服，第二天中午在房间被警察抓了。证人潘某和陈某的证言能与郭某相印证。
5．证人董某、许某的证言，系东风公司总医院急诊科医生，证明接120调度赶到现场，看到一男子倒在地上已经死亡。
6．十堰市公安局张湾区分局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图及照片，载明本案的案发现场以及现场提取一把匕首和六处血迹的情况。
7．十堰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十）公（刑）鉴（DNA）字（2013）133号法医生物物证鉴定书，鉴定意见：1、在送检的一把沾附可疑血迹的刀，棉签擦拭转移刀柄部、刀柄和刀刃的连接部检出人血，经15个STR分型为混合DNA分型，包含卢某和死者李某丙血样的DNA分型。2、在送检的李民一条蓝色牛仔裤上可疑血迹、副驾驶门上可疑血迹、一把沾附可疑血迹的刀刃部可疑血迹、棉签擦拭转移驾驶室车垫上可疑血迹、棉签擦拭转移对侧马路上可疑血迹、棉签擦拭转移车旁马路上可疑血迹检出人血，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死者李某丙，支持该血迹为死者李某丙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3、在送检的副驾驶挡风玻璃擦拭物、李民一件浅蓝色T恤上可疑血迹未检验出人血。4、在排除双胞胎和近亲的前提下，李某甲、张某与死者李某丙符合遗传关系。5、在送检的棉签擦拭转移副驾驶车座上可疑血迹检验出人血，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李民，支持该血迹为李民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6、在送检的李民一条蓝色牛仔裤上可疑血迹检验出人血，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卢某，支持该血迹为卢某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8．十堰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十）公（刑）鉴（法）字（2013）Z00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死者李某丙系被他人用锐器刺断左颈外动脉、颈内静脉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9．被告人李民的供述与辩解，其供述了2013年8月20日晚饭后打电话约李某丙宵夜，吃完东西回家途中李某丙开车撞上路边一辆大货车，因报警问题两人发生争吵、厮打，厮打中其用随身携带的一把水果刀致李某丙死亡的事情经过。
10．物证：一把水果刀以及被告人李民的辨认笔录，公安机关在案发现场提取的一把水果刀经被告人李民当庭辨认，系其作案时所持。
11．十堰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十）公（刑）鉴（交乙）字（2013）688、689号酒精检验意见书，载明经检验，被害人李某丙血液中检出“酒精”成分，含量为227mg／100ml；被告人李民血液中检出“酒精”成分，含量为242mg／100ml。
12．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和被害人的身份情况。
以上证据经当庭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张某、李某乙的经济损失为李某丙的丧葬费19360元。该事实，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户口本、身份证等证据予以证明，被告人李民没有异议。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停尸费3200元，经核实，该费用的票据名目为殡仪服务费，已包含在丧葬费之内，不应重复计算，故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提出的死亡赔偿金、赡养费，不属附带民事诉讼赔偿的范围，故该两项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民与被害人李某丙酒后发生争执、厮打，厮打中被告人李民持随身携带的水果刀刺中李某丙的颈部，致其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的指控成立，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人李民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直接物质损失，依法应予赔偿。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解辩护意见，本院评析如下：其一，被告人李民与被害人李某丙因报警问题发生争执，在李某丙已返回驾驶室的情况下，李民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水果刀返回继续与李某丙争吵、厮打，在厮打中持刀刺中李某丙的颈部，致其当场死亡。因此被告人辩称是“意外导致的结果”以及辩护人提出构成“过失伤害罪”的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其二，被害人李某丙醉酒驾车又阻止报警确属违法，但喝酒是受被告人李民之约，酒后驾车是应李民要求送其朋友卢某回家，李某丙的违法行为应由相关法律处罚，不能成为本案中对被告人李民从轻处罚的理由。在案发后，被告人李民眼见自己多年的朋友被自己刺伤倒地，不积极施救，反而一走了之，根据李民当时的通话清单，其也没有拨打120电话的记录。因此被告人辩称“自己及时拨打120”和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可比照自首处理和被害人有重大过错”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民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李民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张某、李某乙经济损失19360元。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履行。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王良友
审判员 赵发洪
审判员 刘晓静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喻 涵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下或者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的赔偿数额。
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