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上海石油分公司。
负责人＊＊，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奉贤青村加油站。
上诉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上海石油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上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奉贤青村加油站（以下简称青村加油站）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4）奉民二（商）初字第2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一、上海青村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村工贸公司）与中石化上海公司之间的联营情况：2000年1月8日，青村工贸公司与中石化上海公司（原企业名称为上海石油集团销售公司）签订联营协议书，约定联营企业名称为“上海石油集团销售青村加油站”（该联营企业至今仍未成立），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中石化上海公司出资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80万元，青村工贸公司出资120万元，联营期为30年。2000年6月8日，青村工贸公司与中石化上海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合资后的加油站由中石化上海公司负责承包经营，对青村工贸公司在加油站所占40%股份以15万元每年保底回报，若年度结算加油站出现亏损，由中石化上海公司承担。2001年5月8日，青村工贸公司与中石化上海公司签订第二次补充协议，约定青村工贸公司将其在“奉贤青村加油站”的经营权出让给中石化上海公司，中石化上海公司一次性给付青村工贸公司230万元，作为2001年5月8日至2011年5月7日止的联营期内给予青村工贸公司的投资回报锁定费。自青村工贸公司接受该回报锁定费之日起，青村工贸公司不再享受按其原投资比例而获取的投资回报和年保底回报，今后在上述经营权出让期内加油站无论盈亏均由中石化上海公司承担。
2006年6月1日，青村工贸公司注销。2011年9月28日，青村工贸公司的原股东与中石化上海公司相关人员形成会议纪要，明确因中石化上海公司对青村加油站的承包经营权到期，因故暂停营业，现决定恢复共同经营，并明确青村加油站于2011年9月30日之前重新经营，2011年12月31日之前的经营及利润分配，按原联营协议履行，2012年1月1日起按双方商定的新经营方案履行。
2013年9月6日，青村工贸公司原股东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涉案联营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并要求中石化上海公司赔偿相关损失、支付相关费用。2014年3月12日，原审法院作出（2013）奉民二（商）初字第2380号（以下简称13-2380号案件）民事判决，驳回青村工贸公司原股东的诉讼请求。13-2380号案件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民事判决书认定：2011年9月28日的会议纪要违反法律规定；青村工贸公司与中石化上海公司之间的联营关系因青村工贸公司被注销已自然终止。
二、中石化上海公司收取相关证照及实物的情况：青村加油站的证照（上海市房地产权证、上海市成品油经营许可证、财务章、营业执照、企业代码证、化学危险品经营许可证、消防安全许可证原件）现在中石化上海公司处。青村加油站的资产（写字台3只、电饭锅2只、单人床5只、凳子10只、液化气1套、消防器材7个、吊扇3只、玻璃柜台2台、消毒柜1台、仓库4间、室外加油棚、营业房3间、办公楼2层、地下储油罐3只、仓库内的机油罐2只、海狮加油机1台、电脑加油机3台、春兰空调2台、解放油罐车1辆、发电机1台、电话机1部）现亦由中石化上海公司实际控制。
青村加油站原审请求判令：1、中石化上海公司返还青村加油站写字台3只、电饭锅2只、单人床5只、凳子10只、液化气1套、消防器材7个、吊扇3只、玻璃柜台2台、消毒柜1台、仓库4间、室外加油棚、营业房3间、办公楼2层、地下储油罐3只、仓库内的机油罐2只、海狮加油机1台、电脑加油机3台、春兰空调2台、解放油罐车1辆、发电机1台、电话机1部；2、中石化上海公司返还青村加油站的上海市房地产权证、上海市成品油经营许可证、财务章、营业执照、企业代码证、化学危险品经营许可证、消防安全许可证原件。
原审法院认为，争议焦点是中石化上海公司持有系争证照及资产是否具有合法理由？对此争议焦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
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中石化上海公司最初占有青村加油站的证照及资产系基于青村工贸公司与中石化上海公司所签订的联营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但是，由于青村工贸公司与中石化上海公司之间的联营企业“上海石油集团销售青村加油站”并未实际成立，故青村工贸公司与中石化上海公司的权利义务应当以双方所签订的协议为准，申言之，中石化上海公司占有系争证照及资产是否具有合法依据，应当重点审查青村工贸公司与中石化上海公司之间相关协议的约定。此外，还应审查青村加油站、中石化上海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由中石化上海公司占有系争证照及资产的约定。经分析，中石化上海公司占有系争证照及资产并不具有合法权源，应当返还给青村加油站。具体理由如下：
第一，就联营协议书、补充协议及第二补充协议而言，因青村工贸公司已与2006年6月1日注销，其民事主体资格已不复存在，其与中石化上海公司所签订的上述三份协议已经自然终止，故中石化上海公司占有系争证照及资产的权利基础已不存在，换而言之，其无权占有系争证照及资产。退一步而言，即便青村工贸公司的主体资格继续存在，中石化上海公司亦无权占有系争证照及资产。因为，青村工贸公司与中石化上海公司之间最后一份协议，即第二次补充协议，明确约定2001年5月8日至2011年5月7日，青村工贸公司将青村加油站的经营权转让给中石化上海公司。可见，中石化上海公司承包青村加油站经营权的截止日期系2011年5月7日，该时间点以后中石化上海公司再无权承包经营青村加油站，故其无权占有青村加油站的证照及资产。第二，就2011年9月28日会议纪要而言，中石化上海公司亦无权依据该会议纪要占有系争证照及资产。因为，该会议纪要明确，青村加油站于2011年9月30日之前重新经营，2011年12月31日之前的经营及利润分配，按原联营协议履行。但自青村工贸公司被注销之日起，其法人的民事行为能力和民事权利能力即告消灭，青村工贸公司已不可能再为联营一方，赵＊＊等以青村工贸公司的名义与中石化上海公司所达成的继续经营的约定显然在法律上并不成立，亦不会产生法律效力，加之发生法律效力的13-2380号案件民事判决亦已认定该会议纪要违反法律规定，故中石化上海公司不能以该会议纪要作为其占有系争证照及资产的权利依据。第三，就青村加油站、中石化上海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而言，青村加油站、中石化上海公司之间即不存在联营合同关系，亦不存在其他合同关系，中石化上海公司占有青村加油站的证照及资产缺乏法律依据。第四，中石化上海公司认为，青村工贸公司将青村加油站折价120万元作为对联营体的投入，故在对联营体进行清算以前，青村加油站不得要求返还系争证照及资产。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中石化上海公司的辩称不成立。首先，如前文所述，青村工贸公司与中石化上海公司之间虽签订有联营协议书，但联营企业“上海石油集团销售青村加油站”并未实际成立，故不存在对所谓联营体的清算问题。其次，因青村工贸公司与中石化上海公司之间的联营体并未实际成立，故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应以涉案联营协议书、补充协议及第二补充协议的约定为准。青村工贸公司与中石化上海公司之间的最后一份协议，即第二补充协议的主要内容是，青村工贸公司将青村加油站2001年5月8日至2011年5月7日的经营权出让给中石化上海公司，中石化上海公司给予青村工贸公司一定的投资回报，且在上述经营权出让期间内，青村加油站无论盈亏均由中石化上海公司承担。可见，青村工贸公司与中石化上海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十分明确，中石化上海公司以一次性支付青村工贸公司投资回报款的形式买断青村加油站十年的经营权，而在中石化上海公司实际经营青村加油站期间，青村加油站的盈亏均由中石化上海公司负责，换而言之，青村工贸公司并不实际参与青村加油站的经营活动，其与中石化上海公司并不存在共同经营的事实，因而，在经营权出让期届满以后，无需对所谓共同经营期间的财产进行清算，中石化上海公司只需向作为独立民事主体的青村加油站归还其经营权即可。最后，退一步而言，即便存在所谓清算的问题，该清算亦应发生在青村工贸公司与中石化上海公司之间，与青村加油站无关，亦不会影响青村加油站要求中石化上海公司返还系争证照及资产的权利。
综上分析，因系争证照及资产的所有权归青村加油站享有，而中石化上海公司占有系争证照及资产并不具有合法的依据，故其应当向青村加油站承担返还责任。原审庭审过程中，青村加油站明确，若中石化上海公司无法履行上述返还责任，则其将另行向中石化上海公司主张权利。青村加油站的上述陈述系对其权利的处分，于法无悖，予以准许。中石化上海公司辩称，青村加油站的起诉未得到法定代表人的授权，不符合诉讼主体资格。因青村加油站提供的民事诉状中已加盖有公章，故青村加油站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可以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遂判决：1、中石化上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青村加油站写字台3只、电饭锅2只、单人床5只、凳子10只、液化气1套、消防器材7件、吊扇3只、玻璃柜台2台、消毒柜1台、仓库4间、室外加油棚（234.08平方米）、营业房3间、办公楼2层、地下储油罐3只、仓库内的机油罐2只、海狮加油机1台、电脑加油机3台、春兰空调2台、解放油罐车1辆、发电机1台及电话机1部；2、中石化上海公司将青村加油站的上海市房地产权证、上海市成品油经营许可证、财务章、营业执照、企业组织机构代码证、化学危险品经营许可证、消防安全许可证原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青村加油站；3、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中石化上海公司负担。
中石化上海公司不服原审判决，提出上诉称，系争证照及资产由青村工贸公司作价120万元投入联营体，属于联营财产，青村加油站无权要求返还；联营关系虽然已经自然终止，但联营财产依然存续，未经依法清退之前，中石化上海公司有权占有；现有状态下的青村加油站并非证照上的记载主体；青村加油站的起诉未经法定代表人授权。据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故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青村加油站的原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青村加油站负担。
青村加油站答辩称，联营协议虽然签署但未实际履行，联营体并未成立；中石化上海公司将投资180万元支付给了青村工贸公司，并未投入联营体；13-2380号案件民事判决明确，联营关系已经终止，原有证照及财产的所有人已经变更为青村加油站，青村加油站系独立法人。故中石化上海公司的上诉事由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驳回中石化上海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中石化上海公司、青村加油站在本案二审审理期间均无新的证据提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本案法律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实，中石化上海公司实际经营青村加油站至2014年5月止，青村加油站现处于停业中。
本院认为，中石化上海公司系基于其与青村工贸公司的合同关系而占有青村加油站的经营证照、部分资产，并实际有效经营青村加油站至2014年5月止，该节事实应予确认。因合同一方当事人青村工贸公司已经依法注销，故合同关系自然终止。据此，中石化上海公司占有青村加油站经营证照、资产的合同依据已经失效，青村加油站作为独立的股份合作制企业，要求中石化上海公司返还其所有的资产、证照等，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中石化上海公司与青村工贸公司合同关系终止后的结算，应由中石化上海公司与青村工贸公司的承继主体之间依法处理，中石化上海公司返还青村加油站经营证照、部分动产等并不实质影响上述结算的进行。据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为人民币80元，由上诉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上海石油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严耿斌
代理审判员 杨 苏
代理审判员 刘 雯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天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
当事人进行民事诉讼，应当按照规定交纳案件受理费。财产案件除交纳案件受理费外，并按照规定交纳其他诉讼费用。
当事人交纳诉讼费用确有困难的，可以按照规定向人民法院申请缓交、减交或者免交。
收取诉讼费用的办法另行制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