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2民终87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云龙，男，1982年6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地遵化市。
委托代理人：祖洪垚，河北福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邰胜友，男，1951年9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所地遵化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邰某，男，1974年9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所地遵化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闫玉华，女，1969年3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所地遵化市。
三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张子平，河北子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云龙因与被上诉人闫玉华、邰某、邰胜友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遵化市人民法院（2017）冀0281民初3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云龙及其委托代理人祖洪垚，被上诉人邰某及其与邰胜友、闫玉华委托代理人张子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云龙上诉请求：撤销河北省遵化市人民法院（2017）冀0281民初3174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垫付的医疗费42万元；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涉案42万元的款项性质是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邰某垫付的医疗费，无论上诉人是不是车主，该42万元系上诉人为了及时救治被上诉人邰某而垫付的医疗费，被上诉人邰胜友向上诉人出具的3张收条亦能看出该款项的性质是治疗费。2、涉案的42万元与肇事司机刘某无关，刘某及其家属无权处分，刘某及其家属仅赔偿了被上诉人12万元，除此之外，再未给过其他赔偿，42万元并非刘某垫付，他也无权处分。3、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并非车主而驳回其诉讼请求的判决结果，毫无逻辑性，无论上诉人是否为车主，其为被上诉人垫付的42万元，被上诉人均应全部返还。在上诉人已经垫付医疗费的情况下，由于客观原因无法参与到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导致被上诉人通过法院判决就医疗费部分又从保险公司处再次获赔，被上诉人就医疗费获得了双倍赔偿，与损失弥补原则相悖。4、上诉人垫付的是医疗费，既然被上诉人实际花费的医疗费是21万元多，那么超出该部分的垫付款，被上诉人亦无权占有，应当返还。
闫玉华、邰某、邰胜友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依法驳回。
王云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垫付的交通事故赔偿款42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重型自卸货车登记所有人为张月。2011年12月22日10时许，刘某驾驶×××重型自卸货车与被告邰某驾驶的载邰佳怡、邰佳庆的二轮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致邰佳怡、邰佳庆死亡，被告邰某受伤，经遵化市公安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刘某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邰某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邰佳怡、邰佳庆无责任。2012年1月19日、4月10日、4月23日，被告邰胜友分别出具收到王云龙支付邰某住院医疗费27万元、付邰某治疗费5万元、付邰某住院费10万元的收条各一张，合计42万元。邰某分别于2011年12月22日-2012年5月8日和2012年8月2日-2012年8月10日在唐山市第二医院住院治疗，门诊和住院期间共花费医疗费211705.83元。2013年3月6日，刘某之兄刘国建、刘某之妻宋玉红、刘某之姐刘小飞与邰某、闫玉华、邰胜友、延素艳达成交通肇事谅解协议书，刘某已按协议约定补偿邰某、闫玉华等12万元。2013年3月25日，遵化市人民法院作出（2012）遵刑初字第30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判决：一、被告人刘某犯交通肇事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邰某、闫玉华的损失614670.04元，由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化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邰某、闫玉华121190元，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394784.03元，合计515974.03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邰某、闫玉华、邰胜友、延某的其他诉讼请求。2013年9月27日王云龙向遵化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三被告返还垫付医疗费42万元。对上述事实，原被告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审理中，原、被告双方对42万元医疗费是否应该返还王云龙产生争议：原告王云龙主张：原告王云龙系×××重型自卸货车的实际所有人，事故发生后，为被告方垫付42万元医疗费，被告方应予以返还。被告邰胜友、邰某、闫玉华主张：原告王云龙不是×××号车辆的实际所有人，王云龙没有权利要求返还，请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为证明其主张，原告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张月出具的证明1份（存于3690号民事卷宗第56页），内容为”刘某驾驶的×××机动车虽登记在我的名下，但是该车真正的车主是王云龙”。张月在（2013）遵民初字第3690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出庭作证，内容为”×××号车不是我的，户头是我的。因为原告原来买车办不了贷款，所以用我的名义办的，我只是到冀东签字，钱是王云龙给的。因为我们是一个村的，我与原告之间没有协议。谁给他开车我不知道，出肇事的时候我不知道，过后知道的。刑事的案子我没有参与过，没人找过我。法庭给我做笔录我说我与原告是表兄弟关系，表兄弟关系不是直系的。出肇事后我没到现场，不是我的车我没给过受害人钱。我没有接到过法院的传票。2012年快到冬天的时候，王云龙找过我，告诉我他的车出事了，用我的证件报保险。这个案件到法院后法院没有找过我，送达证上的签名不是我签的”。2、被告邰胜友出具的收条3份及其身份证复印件，邰胜友的门诊病历1份。3、证人刘某出庭作证，刘某证实”当时我以为车主是王林，从看守所出来后才知道是王云龙的车，我不认识王云龙，开车以后见过。王林给过我一个月工资，以后就没开过。发生肇事后谁给我解决的此事我不清楚，我媳妇说是我大哥刘国建调解的。我不认识张月，就知道行车本是他的名字，王林只给我开过一个月的工资，3000多，出肇事之前我也是开大车的，以前就给王林开过车，后来他又把我找去了。开此车前我在国运车队开三友着，我和王林没借过钱，我出来后听我妻子说车是王云龙的。肇事发生后我自己赔偿了12万，我没有找过车主。发生肇事前我开肇事车一个多月。肇事发生后，我在羁押期间我家属与受害人达成的协议我不清楚。肇事发生后，我把受伤的送医院了，我当时给王云龙打了电话，当时王林让我开这车，王林告诉我有事找王云龙”。发生肇事时120来了我跟着120走的，我给王云龙打的电话，让他报警。当时是谁把钱送去的我不知道，我没掏钱。除了12万元外，我没有给被告花过钱”。4、王林出庭作证，王林证实”×××车是王云龙的，司机刘某是我给他派的。刘某原来给我开车。王云龙给刘某开工资，王云龙给我拉脚，我给他运费，他给刘某开支，不是我给刘某开支。刘某给王云龙开车后我没给过他钱，他给王云龙开车后就和我没有经济往来，去年孩子上学，刘某他媳妇跟我借了2万元。王云龙的车发生肇事我是之后知道的，法院找过我，我没来，我让刘瑞增来的，我说我不去，与我无关。刘瑞增与我一起组织货源，一起办理业务。刑事卷宗中的委托手续不是我写的。王云龙买车的事我知道，他用张月的户登记的。刘某出肇事当天晚上王云龙就告诉我了。肇事发生后我没有到过现场，没有给过受害方钱。刘瑞增是我找的，我们是合伙人。因为法院这起诉的我，我委托的刘瑞增，这事我忘记告诉王云龙了。肇事车主是王云龙，我不知道刘某为什么说车主是我”。5、（2012）遵刑初字305号刑事判决书、（2013）唐刑终字第196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各1份，证明没有涉及到本案的实际车主。6、2013年5月8日参加诉讼申请1份、2013年5月9日唐山中院的会客证1份；经质证，被告邰胜友、邰某、闫玉华辩称：关于张月和王林的证人证言，二人与原告王云龙有亲属关系，二证人的证言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王林、张月认定原告是肇事车车主，这种证明力只能在王林、张月、王云龙三人之间有效。刘某的证人证言，在原审时他已经承认是王林给他发的工资，该证言属于间接证据不是直接证据，不能证明车辆所有人是王云龙。（2012）遵刑初字305号刑事判决书和（2013）唐刑终字第196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不能证明车辆的实际所有人是王云龙。2013年5月8日王云龙要求参加诉讼申请及5月9日的会客登记表，不能证明王云龙是车辆实际所有人，法庭没有通知王云龙参加诉讼，也不能证明车辆的实际所有人是王云龙。综上，原告提交的一系列证据不能证实肇事车辆所有人是王云龙。本院调取的（2012）遵刑初字305号刑事案卷，并向双方出示了如下证据：1、交警卷中交通事故现场图一份。经质证，原告辩称：对现场图客观真实性没有意见，写明王云龙车主及电话，现场图当事人签字有王云龙签字和邰建忠签字。被告辩称：现场图并不能完全证明车主是王云龙，当时王云龙向我方说是跑腿的，没有说他是车主。2、交警卷中2011年12月22日对刘某的询问笔录。在该询问笔录中，交警部门询问刘某驾驶的车辆是谁的，车辆所有人是联系方式？刘某回答”车是建明镇王老庄村的王林的，他的联系电话是134XX****XX”。经质证，原告辩称：刘某回答车是王林的，回答的电话就是王云龙的电话。被告辩称：刘某的询问笔录，只说明车主是王林，不能证明车主是王云龙，按照法律规定行车本登记的是谁，车主就是谁，而且保险单上也是张月，对于他们之间的协议，只是对他们之间有效力，对外不能对抗第三人。3、交警卷中车辆查询信息一份，该车辆查询信息记载×××号车辆登记所有人为张月。经质证，原告辩称：车只是登记的是张月，实际车主是王云龙，张月已经出庭作证了，因为王云龙有其他分期，不能用王云龙的名字。被告辩称：没有意见，证明车辆的所有权人是张月。4、2013年2月20日的刑事附带民事案件审判笔录。该审判笔录中6-8页对刘某进行询问内容为”问：你驾驶的车的车主是谁？答：户头是张月。还有其他车主或管理人吗？答：不知道。......问：你提到户名是张月是什么意思？是谁找你开的车？答：是王林找的我开车，王林有个车队。问：平常拉什么货都是谁告诉你？答：王林告诉我拉什么货我就拉什么货。问：开支谁给你开？答：王林给我开支”。经质证，原告辩称：对笔录真实性没有异议，刘某在笔录中提到车的户头是张月，张月在上次庭审时出庭作证，原告是实际车主。对卷中提到的由王林给刘某开支不是事实，是由原告给开支，由王林转付，王林在原审时也出庭作证，是他找的刘某，但是是为原告开车。被告辩称：笔录能证实车的户头是张月，该证据不能显示出车主是王云龙。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王云龙以自已系肇事车主的身份为被告邰某先行垫付医疗费42万元，现肇事案件已经法院审结，邰某共支出医疗费211705.83元，并已得到了保险公司的全额赔偿，故自已垫付的医疗费应由被告返还的诉讼请求，与本院调取的刑事案卷中的机动车交强险保险单及第三者责任保险单被保险人均为张月的事实不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关于：”财产保险的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对保险标的应当具有保险利益。被保险人是指其财产或者人身受保险合同保障，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保险利益是指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具有的法律上承认的利益。”之规定，张月作为被保险人与×××重型自卸货车行驶证登记所有人相一致，对该车具有保险利益。原告王云龙为证明其系×××重型自卸货车实际所有人，向本院提请王林、张月出庭作证，但张月、王林作为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参加诉讼，在整个诉讼过程中，张月、王林均未主张王云龙为×××号车的实际车主，且张月、王林均与王云龙存在亲属关系，故本院对张月、王林的证言不予采信。刘某虽出庭作证，证实在看守所出来后听其妻子说BT8581车辆系王云龙所有，但该证据属传来证据，且与刘某在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向其进行询问时其所述肇事车辆是王林所有相互矛盾，故本院对刘某的证言不予采信。原告王云龙亦未能提交其本人确实出资购买×××号车辆的证据。故王云龙主张其为×××车辆的实际所有人，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本案系重大交通肇事后引发的民事追偿权案件，在此次交通事故中被告邰某受伤，邰某的两个儿子死亡，给邰某的家庭造成了极大的伤害，邰某称正是因为在肇事发生后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肇事车主及司机均积极进行了补偿，加之有保险公司对其损失的赔偿，邰某一家才与肇事司机达成了谅解协议，最终肇事司机刘某被判处缓刑。原告称此款系其垫付给邰某的医疗费，但邰某共花费医疗费211705.83元,与原告给付的医疗费差距较大,且在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王云龙始终未出面证实自已的车主身份，也未就其垫付款项予以说明，而是在刑事案件判决后，王云龙才以车主的身份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返还。原告对其诉讼请求未能作出符合常理的陈述，又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已垫付的42万元医疗费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为维护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云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600元，保全费2720元，合计10320元，由原告王云龙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王云龙为被上诉人邰某支付的医疗费42万元是垫付款还是赔偿款。因王云龙支付该款项的时间发生在邰某住院期间而非邰某住院治疗结束之后，收条内容为支付医疗费，且双方未曾就该款进行过协商处理，故无证据证明该款为赔偿款，该款项性质应为垫付款。被上诉人邰某收取的该款项是由王云龙支付，现王云龙主张返还该款项与王云龙双是否系实际车主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判决不当，应予以纠正。本案审理期间，上诉人王云龙表示本着对被上诉人的同情，同意放弃邰某实际花费医疗费21万元部分，对该部分不再主张返还，此系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故本案被上诉人邰某、闫玉华、邰胜友应当返还王云龙剩余款项21万元。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遵化市人民法院（2017）冀0281民初3174号民事判决；
二、邰某、闫玉华、邰胜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云龙垫付款21万元。
三、驳回上诉人王云龙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元，由王云龙负担600元，由邰某、闫玉华、邰胜友负担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贵志
审判员 任素霞
审判员 邹辉平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