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商）终字第028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北京华东星毛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聚福苑民族工业区仇庄路1号。
法定代表人大桥孝夫，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木煜，北京华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北京鑫纺信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路71号19层2222。
法定代表人屈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谷良坤，北京市中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姗，北京市中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华东星毛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东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鑫纺信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纺信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4）通民（商）初字第155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邢军担任审判长，法官江惠、法官郑慧媛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纺信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13年，鑫纺信公司与华东星公司签订采购合同，约定鑫纺信公司根据合同约定的采购内容向华东星公司供货，付款方式为预付30%，走货后两个月付清总货款，以实际数量结账。2013年9月15日，华东星公司收取鑫纺信公司供应的8359件货物，应付货款为246590.5元。此后，华东星公司仅付款76110元，尚欠170480.5元未支付，故鑫纺信公司诉至法院要求：1.判令华东星公司给付鑫纺信公司货款170480.5元；2.判令华东星公司向鑫纺信公司赔偿迟延支付货款的利息损失（以170480.5元为计算基数，自2014年1月1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至给付全部货款之日止，暂计至2014年8月31日为5937.4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华东星公司承担。
华东星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鑫纺信公司的诉讼请求，第一，本案合同性质应该是加工承揽合同，因为鑫纺信公司是按照华东星公司要求定制生产货物，而非销售货物；第二，华东星公司没有逾期付款行为，因为鑫纺信公司没有提供全部货物，也没有开具增值税发票，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同时鑫纺信公司货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和逾期供货行为，华东星公司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在鑫纺信公司未对违约行为进行补救前，华东星公司暂停支付货款；第三，因为鑫纺信公司货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造成华东星公司经济损失，华东星公司行使抵销权，已经通知对方，抵销自到达对方之日起生效；第四，鑫纺信公司供货数量应为8344件，不是8359件。
同时，华东星公司在一审中提出反诉称：双方签订采购合同后，华东星公司如约履行支付预付款的合同义务，但鑫纺信公司供货数量少于合同约定的数量，所供货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同时在送货时间上严重逾期，为华东星公司造成严重经济损失，故华东星公司反诉要求：1、判令鑫纺信公司赔偿因违约给华东星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110397.6元；2、判令鑫纺信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鑫纺信公司在一审中针对华东星公司的反诉，答辩称：不同意华东星公司的反诉请求，第一，如果鑫纺信公司所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华东星公司可以拒收，也可以退货，但是华东星公司没有任何上述行为，反而将货物进行销售，华东星公司也未提出具体是哪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因此，其认为鑫纺信公司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是没有依据的；第二，鑫纺信公司的送货时间之所以晚于合同约定时间，是因为华东星公司在实际制作过程中变更过设计方案，导致鑫纺信公司交货延期，此外，十一假期也对货物运输产生影响，华东星公司在收货的时候也提出逾期交货的问题，证明华东星公司对交货时间是认可的；第三，鑫纺信公司实际供货数量肯定比合同约定的8600件要多，因为衣服要有一定的备货和路程损耗，但由于鑫纺信公司现已没有证据证明实际供货，因此同意按照华东星公司认可的8344件计算；第四，鑫纺信公司的合同系与华东星公司签订，华东星公司与上海乐欧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欧公司）之间的签订的合同以及华东星公司与乐欧公司之间产生的所有赔偿，均与鑫纺信公司无关。
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8日，鑫纺信公司与华东星公司签订了《采购合同》，合同编号为××，约定华东星公司向鑫纺信公司采购雪纺乱麻钉珠衬衫8600件，单价29.5元/件，货款共计253700元，交货日期为9月15日，付款方式为30%预付，走货后两个月付清。支付方式为电汇，以实际数量结账，华东星公司收到全部货物和增值税发票后，按照合约规定的期限支付货款。
合同签订后，鑫纺信公司于2013年10月7日向华东星公司直接交付5199件雪纺乱麻钉珠衬衫，并于同日以快递方式向华东星公司发送3145件雪纺乱麻钉珠衬衫，共计交付8344件雪纺乱麻钉珠衬衫。货款共计246148元。华东星公司已付货款76110元，余款170038元未付。
2013年5月15日，华东星公司与上海乐欧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欧公司）签订《采购订单》，订单号为××1，约定乐欧公司向华东星公司采购毛织套头加金葱前短后长针织衫两件套8600件，含税价90元/件，其中商品编码为××2、××3和××4的暗红色两件套于2013年10月9日交货，商品编码为××5、××6和××7的米白色两件套于2013年8月28日交货。华东星公司提供的检测样必须与大货一致，如发现检测样与大货不同，乐欧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取消该批货品，同时华东星公司必须承担因提供虚假检测样品而造成的乐欧公司所有的经济损失。产前样确认，华东星公司大货开裁前必须提供用正确的面辅料、版型的产前样2件，经双方确认盖章后，华东星公司才可按照乐欧公司提供的工艺单生产大货。
2013年10月10日，华东星公司与乐欧公司签署订单异常申报表（补充协议），载明：款号为××8，订单号为××9毛织套衫，合同成本99元，数量8600，合同货期2013年10月9日，上柜日期2013年10月20日。原因说明（及最终双方达成处罚结果）为毛衫内搭色因颜色达不到乐欧公司要求，考虑双方长期合作关系，乐欧公司同意收货，双方沟通如下，1.此款在销售过程中由于内搭沾色问题退货，由华东星公司按照吊牌价（469元/套）买单，同时由此产生的物流运输费用由华东星公司承担；2.若在销售过程中，由于内搭沾色问题造成的一系列后果由华东星公司承担；3.共计扣款金额10000元。
2013年10月28日，华东星公司与乐欧公司双方签署订单异常申报表（补充协议），载明：款号为××8，订单号为××9毛织套衫，合同成本99元，数量8600，合同货期2013年10月9日，上柜日期2013年10月20日。原因说明（及最终双方达成处罚结果）为此款合同交期与供货计划日期都为2013年10月9日，于10月9日进仓，10月11日物流通知验货不合格（内搭后整问题）退厂返修，返修后于10月15日进仓，10月16日验货合格入系统。晚交6天，其中10月10日与11日为公司原因，所以共晚交4天，米白中码合同数量为1690套，入库数量为1570套，短交120件，短交7%；米白大码合同数量为1270套，入库数量为1158套，短交112套，短交9%。1.根据大合同第二十六条规定，按9折收货，入库数量为8344套，晚交扣款总金额为8344*99元=82605.6元。2.根据大合同第二十四条规定，短交扣款30145.5元，考虑双方长期合作关系，华东星公司配合度较好，减免短交扣款，综上所述，共计扣款金额为82605.6元。
华东星公司提交2013年10月17日收条1张，内容为“鑫纺信杜×取走毛衣共计210件”，落款处签名为“杜×”。对此，鑫纺信公司称杜×曾是其员工，负责与华东星公司的此笔业务，但已于2014年2月离职，鑫纺信公司未授权杜×取走毛衣，也未收到210件毛衣。经一审法院释明，鑫纺信公司不申请对收条上“杜×”的签名是否为其本人所签进行笔迹鉴定。
案件审理过程中，鑫纺信公司向华东星公司开具金额为246148元的北京增值税专用发票，华东星公司于2014年12月4日接收上述发票，但不同意向鑫纺信公司支付剩余货款。
案件审理过程中，华东星公司表示雪纺乱麻钉珠衬衫的质量鉴定做不了了，已经没有货物了，其依据现有证据证明质量问题。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鑫纺信公司与华东星公司签订《采购合同》，约定华东星公司向鑫纺信公司采购货物，华东星公司支付货款，属于买卖合同，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履行。一审法院针对鑫纺信公司的本诉请求，华东星公司的反诉请求，分别论述：
一、本诉部分。
华东星公司在收到鑫纺信公司供应的货物后，理应按照合同约定向鑫纺信公司支付货款。根据合同约定，货款应于华东星公司收到货物后两个月付清，且前提条件是收到鑫纺信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故华东星公司在未收到增值税发票前，有权拒付货款。华东星公司于2014年12月4日收到鑫纺信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其支付货款的条件已经成就，但根据现有证据，华东星公司未支付的货款金额为170038元，并非鑫纺信公司主张的170480.5元，故对于鑫纺信公司要求华东星公司支付货款170480.5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支持其中的170038元。
华东星公司收到鑫纺信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后，理应支付货款，现华东星公司明确表示不同意支付，已构成违约，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向鑫纺信公司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利息损失。但由于鑫纺信公司向华东星公司开具发票时间为2014年12月4日，故其利息损失的起算时间应为2014年12月5日，故对于鑫纺信公司要求华东星公司支付自2014年1月16日起算至全部货款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对此予以部分支持，支持自2014年12月5日起算至全部货款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
二、反诉部分。
华东星公司要求鑫纺信公司赔偿110397.6元经济损失的反诉请求，包含以下三个方面，一审法院分别论述：
（一）华东星公司要求鑫纺信公司赔偿因逾期供货为其造成82605.6元损失的反诉主张。鑫纺信公司是否逾期供货及赔偿损失的金额，一审法院认为，《采购合同》约定的交货日期为9月15日，鑫纺信公司的实际交货相较合同约定至少逾期22日。鑫纺信公司称其逾期供货是由于在产品制作过程中华东星公司变更制作方案，华东星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且称即便存在变更制作方案，亦未对供货时间进行变更，鑫纺信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制作方案的变更且对其供货时间有实质性影响，故一审法院对于鑫纺信公司的上述意见不予采信，鑫纺信公司应就其逾期供货承担违约责任。关于鑫纺信公司因逾期供货应赔偿华东星公司经济损失的数额，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订单异常申报表记载的内容，华东星公司向乐欧公司交付针织衫两件套的时间与双方约定的交货时间均是2013年10月9日，后由于部分货物退厂返修导致晚交4天，且订单异常申报表记载的处罚金额系按照华东星公司与乐欧公司之间的处罚约定计算得出，该处罚约定的后果对鑫纺信公司不必然有约束力和合理性，但鉴于鑫纺信公司于2013年10月7日才交货的行为势必会给华东星公司向乐欧公司交货造成影响，故一审法院将结合鑫纺信公司的违约程度和本案的实际情况，对鑫纺信公司应赔偿华东星公司的损失数额予以酌定，酌定为24615元，故对于华东星公司要求鑫纺信公司赔偿82605.6元经济损失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支持其中的24615元。
（二）华东星公司要求鑫纺信公司赔偿因少供货为其造成17792元损失的反诉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华东星公司提交杜×取走210件毛衣的收条，并同意按照210件的数量计算损失。一审法院认为，鑫纺信公司认可杜×的身份，不认可收条系杜×出具，但不申请对收条上“杜×”的签名是否为其本人所签进行笔迹鉴定，故一审法院视为收条系杜×出具，其取走毛衣的行为系代表鑫纺信公司，鑫纺信公司应对取走的210件毛衣向华东星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经该院核算，损失金额应当为14595元，故对于华东星公司要求鑫纺信公司赔偿17792元经济损失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部分支持，支持其中的14595元。
（三）华东星公司要求鑫纺信公司赔偿因雪纺乱麻钉珠衬衫沾色不合格为其造成10000元损失的反诉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华东星公司应对雪纺乱麻钉珠衬衫沾色不合格承担举证责任，现华东星公司提交的检验报告均为复印件，且鑫纺信公司不认可检材是其供应的雪纺乱麻钉珠衬衫，从华东星公司提交的证据看，2013年10月10日订单异常申报表系华东星公司与乐欧公司之间签订，其与乐欧公司的约定不必然约束鑫纺信公司，虽然订单异常申报表记载毛衫内搭存在沾色问题，但不能证明鑫纺信公司供应的雪纺乱麻钉珠衬衫不符合鑫纺信公司与华东星公司关于质量的约定或不符合国家或行业对于该类产品的质量规定，故根据华东星公司提供的证据，该院不能认定鑫纺信公司供应的雪纺乱麻钉珠衬衫不符合鑫纺信公司与华东星公司关于质量的约定或不符合国家或行业对于该类产品的质量规定，故对于华东星公司要求鑫纺信公司赔偿10000元经济损失的反诉请求，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对于华东星公司要求鑫纺信公司赔偿110397.6元经济损失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部分支持，支持其中的39210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华东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鑫纺信公司货款17038元；二、华东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鑫纺信公司利息损失（以应付未付金额为计算基数，自2014年12月5日起算至全部货款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三、鑫纺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华东星公司经济损失39210元；四、驳回鑫纺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华东星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华东星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案件基本事实不清，案由适用错误。华东星公司及鑫纺信公司于2013年签订合同，形成合同关系。该合同名为《采购合同》，但合同实质内容为华东星公司委托鑫纺信公司加工生产商品，鑫纺信公司依照华东星公司的要求完成加工、生产行为（包括在生产加工过程中依照华东星公司的要求对所加工产品进行修改），并负责送货至华东星公司指定地点。由此可见，虽然双方签订的合同名为《采购合同》，但实际上该合同性质应为承揽合同，合同双方应按照《合同法》中承揽合同的相关规定履行合同，并承担合同义务。对于上述意见及情况，一审法院并未予以理会，在判决书中对该合同的性质草草带过，仅仅依据字面含义便认定该合同为买卖合同，并没有认真考虑本合同的真实性质及合同双方订立合同的真正目的，由此导致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从根本上导致本案的错判。二、（一）针对华东星公司要求鑫纺信公司赔偿逾期供货损失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已认定鑫纺信公司确实存在逾期交货行为，并认定“鑫纺信公司应就其逾期供货承担违约责任”，同时，华东星公司提交的证据已清楚表明，华东星公司因鑫纺信公司的逾期交货行为而对第三方承担了实际赔偿的责任，实际赔偿金额为人民币82605.6元。上述损失属于华东星公司的实际损失，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对于这一条的普遍理解是，在法律没有特别规定和当事人没有另行约定的情况下，应按完全赔偿原则，赔偿全部损失，包括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因此，鑫纺信公司应对华东星公司因其违约行为导致的全部损失进行赔偿，而非一审法院酌定的24615元。（二）针对华东星公司要求鑫纺信公司赔偿质量不合格损失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在判决中认为华东星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鑫纺信公司供应的雪纺乱麻钉珠衬衫不符合鑫纺信公司与华东星公司关于质量的约定或不符合国家或行业对于该类产品的质量规定”。华东星公司提供的证据系国家生态纺织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根据GB18401-2010《国家纺织品基本安全技术规范》（B类）等国家及行业标准对鑫纺信公司所提供产品的检验报告，上面清楚写明鑫纺信公司的产品“沾色不合格”，且华东星公司已当庭表示检验报告的原件保存于第三人处，华东星公司无法取得。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华东星公司证据不足，有失公平且于法无据。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因一审法院对合同性质的误判，本应适用承揽合同的相关规定，却适用了买卖合同的相关规定，直接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依法驳回鑫纺信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3.判决依法支持华东星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
鑫纺信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鑫纺信公司的上诉请求答辩称：服从一审判决，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为买卖合同，加工承揽合同要求产品是唯一的，只能提供给定做人，但是华东星公司最后提供的均为种类物，并非加工承揽，本案符合买卖合同的特征。华东星公司的理由不足以构成拖延付款的理由。关于质量不合格问题，华东星公司拿到的是华东星公司与第三方的合同，是第三方出具的质量报告，这个质量报告与鑫纺信公司没有关系，因为华东星公司与第三方的合同物品的名称、单价和质量标准均和华东星公司与鑫纺信公司签订的合同不一致，并且华东星公司从未向鑫纺信公司出示过第三方要求华东星公司的质量标准，鑫纺信公司不知道鑫纺信公司提供给华东星公司的产品是用于什么用途；关于逾期供货的问题，鑫纺信公司在一审的时候提出，由于在约定供货期到达之前，双方可能有调货等口头约定，但是一审对鑫纺信公司的约定没有采纳，鑫纺信公司虽然是口头约定，但是华东星公司接收了货物并没有提出异议，华东星公司说的第三方对其处罚不必然约束鑫纺信公司。故请求驳回华东星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鑫纺信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采购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华东星公司提交的采购订单、订单异常申报表、收条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鑫纺信公司与华东星公司签订《采购合同》，约定华东星公司向鑫纺信公司采购雪纺乱麻钉珠衬衫8600件，华东星公司支付货款，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合同。该合同并未约定承揽内容，华东星公司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与鑫纺信公司之间就涉案货物构成承揽合同关系，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信。
华东星公司在收到鑫纺信公司供应的货物后，理应按照合同约定向鑫纺信公司支付货款。根据合同约定，货款应于华东星公司收到货物后两个月付清，且前提条件是收到鑫纺信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故华东星公司在未收到增值税发票前，有权拒付货款。华东星公司于2014年12月4日收到鑫纺信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故华东星公司支付货款的条件已经成就，一审法院判决华东星公司向鑫纺信公司支付货款170038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华东星公司收到鑫纺信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后，理应支付货款，华东星公司明确表示不同意支付，已构成违约，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向鑫纺信公司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利息损失。案件审理过程中，鑫纺信公司明确利息损失的起算时间为2014年12月5日，故一审法院判决华东星公司支付2014年12月5日起算至货款支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华东星公司要求鑫纺信公司赔偿因逾期供货为其造成82605.6元损失的反诉主张。《采购合同》约定的交货日期为9月15日，鑫纺信公司的实际交货相较合同约定至少逾期22日。鑫纺信公司称其逾期供货是由于华东星公司中途变更制作要求，华东星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且称即便存在要求变更，亦未对供货时间进行变更，鑫纺信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制作方案的变更且对其供货时间有实质性影响，应对此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判决鑫纺信公司应就其逾期供货承担违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鑫纺信公司因逾期供货应赔偿华东星公司经济损失的数额，华东星公司提交其与乐欧公司的订单异常申报表予以佐证。根据该表记载，华东星公司向乐欧公司交付针织衫两件套的时间确实晚于双方约定时间，乐欧公司为此扣款82605.6元，但鑫纺信公司向华东星公司的供货仅是后者向乐欧公司供货的一部分，华东星公司与乐欧公司关于产品价格、质量的约定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约定不尽相同，华东星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将与乐欧公司之间的相关约定事先向鑫纺信公司披露，故乐欧公司与鑫纺信公司之间关于迟延交货的扣款金额，是鑫纺信公司在签订履行与华东星公司之间的采购合同时不能预见的，故华东星公司要求鑫纺信公司赔偿82605.6元依据并不充分。但考虑到鑫纺信公司迟延供货的违约行为确对华东星公司造成影响，一审法院综合案情，酌定鑫纺信公司向华东星公司赔偿24615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华东星公司要求鑫纺信公司赔偿因少供货为其造成17792元损失的反诉主张。华东星公司提交杜×取走210件毛衣的收条，并同意按照210件的数量计算损失。鑫纺信公司认可杜×的身份，不认可收条系杜×出具，但不申请对收条上“杜×”的签名是否为其本人所签进行笔迹鉴定，鑫纺信公司应对此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采信该收条系杜×出具的意见，并无不当。杜×取走毛衣的行为系代表鑫纺信公司，鑫纺信公司应当对取走的210件毛衣向华东星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判决鑫纺信公司向华东星公司赔偿14595元，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华东星公司要求鑫纺信公司赔偿因雪纺乱麻钉珠衬衫沾色不合格为其造成10000元损失的反诉主张。鑫纺信公司不认可检测报告的检测样品系其向华东星公司交付，华东星公司对此未进一步举证。华东星公司与乐欧公司之间的订单异常申报表虽记载毛衫内搭存在沾色问题，但如前所述，华东星公司与乐欧公司之间的质量约定并不必然约束鑫纺信公司，故该订单异常申报表不能证明鑫纺信公司供应的雪纺乱麻钉珠衬衫不符合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质量约定。在现有证据情况下，华东星公司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鑫纺信公司向其供应的货物质量不符合双方约定或国家、行业的质量规定，应对此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其该项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华东星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914元，由北京鑫纺信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4元（已交纳），由北京华东星毛织品有限公司负担18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254元，由北京华东星毛织品有限公司负担864元（已交纳），由北京鑫纺信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9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4438.72元，由北京华东星毛织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 军
代理审判员 江 惠
代理审判员 郑慧媛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黄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