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民再字第11号
抗诉机关：浙江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甲。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周×。
两申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乙。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绍兴县×××
×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绍兴县××××村。
负责人：屠××。
委托代理人：陈××。
李甲、周×与绍兴县××××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
新围××）土地征用安置补助费纠纷一案，绍兴县人民法院于
2004年9月14日作出不予受理裁定。李甲、周×不服，提起上
诉。同年11月3日，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
原裁定。李甲、周×仍不服，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因浙江省
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本院2006年8月11日指令绍兴市中级人
民法院再审。同年11月21日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撤销该院
（2004）绍中民一告终字第24号民事裁定和绍兴县人民法院（
2004）绍民告字第17号民事裁定，由绍兴县人民法院立案受理
。绍兴县人民法院于2007年11月17日作出（2007）绍民一初字
第35号民事判决。李甲、周×不服，提出上诉。绍兴市中级人
民法院于2008年3月14日作出（2008）绍中民一终字第11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李甲、周×仍不服，向检察机关
申诉。浙江省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11月12日作出（2012）浙检
民行抗字第98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2年
12月19日作出（2012）浙民抗字第11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
。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3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
理。申诉人李甲及其和周×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乙、被申诉人
新围××委托代理人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
李甲、周×向绍兴县人民法院诉称：李甲、周×系母女
关系。李甲是1972年海涂的第一批移民，从小系新围村农业人
口，出嫁后也在本村，李甲、周×及周甲一家三口，一直在新
围村从事农业，1996年二轮土地承包时三人分得口粮田1.8亩
（人均0.6亩），从不间断耕种至今。2002年2月27日因周×读
书需要，李甲、周×将户口从本村××往××居委会，后李甲
、周×因生活不便又于2003年7月16日将户口迁回本村，由于
政策关系，户口虽迁但已是非农业户口。2004年6月，因绍兴
县滨海工业区征地需要，新围村全村村民与新围××解除土地
承包关系，新围××给每个村民发放安置补助费7780元，再从
村集体经费中拨出给每人3220元，合计每人发放11000元，村
民年龄在16周岁以上的为其投保绍兴县失地农民养老保险，16
周岁以下不能投保的一次性补贴每人2500元，并在今后村集体
资产量化时分配给每个村民股份金和失地农民由政府部门组织
实施的失地农民技能培训等，即所谓的“三有一化”。而新围
××以李甲、周×户口变动为由，只同意支付李甲、周×每人补偿费3220元和李甲、周×不能参加失地农民养老保险的一次
性补贴每人2500元，而不能享受其它村民待遇，故请求判令：
1、新围××支付给李甲、周×安置补助费待遇每人7780元，
两人合计15560元；2、新围××给予李甲投保绍兴县失地农民
养老保险和今后本村被征地农业人口同等的待遇；3、新围×
×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新围××辩称：l、新围××所在村因国家建设需要被征
用土地，村委会已按照国家政策及上级有关文件精神，对李甲
、周×进行了补偿；2、李甲、周×于2002年将户口迁×××
×居委会，意味着放弃了她们所应该享受的村级集体经济的权
某，她们迁户口系自愿的民事行为，并非因国家政策或村委会
决定所致，将户口迁离本村委会之后，意味着她们与村委会的
权某某务关系已经解除。马鞍镇人民政府根据实际情况作出补
充性文件，给予李甲、周×一类情形的人员一定的补偿，未违
反国家法律规定，属于有效的政策性文件；3、李甲、周×要
求村委会按照其他被征用土地农民的标准履行同样的安置补助
义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绍兴县人民政府的文件精神，
李甲并不属于应该参保失地农民养老保险的范围，而且村民代
表大会及两委会经讨论也都不同意将其列入投保范围。综上，
李甲、周×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
绍兴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李甲、周×系母女关系。199
6年李甲、周×所在村根据有关规定实施土地二轮承包，李甲
及其丈夫周甲、女儿周×一家三口承包口粮田1.8亩，每人0.6
亩。2002年2月27日李甲、周×因故将其户籍从本村××往绍兴县××居委会，户籍由原农业家庭户转为非农业家庭户。20
03年2月25日绍兴县马鞍镇人民政府颁发镇政（2003）7号文件
，明确安置补助费是指耕地（包括自留地、自留田）被征用后
，依法给予现有农业人口的补偿费，每人7780元，同时村从征
用耕地的土地补偿费中拨出每人3220元作为再加补助，两项合
计每人11000元，安置补助费按现有农业人口计算，农业人口
数核定，以马鞍派出所提供的人口为准。同年3月20日，马鞍
镇人民政府又颁发《关于﹤发放征用耕地“安置补助费”的有
关实施细则﹥的补充意见》规定：在土地征用中，凡田在户籍
不在的大中专在校学生和农转非人员允许按田亩每人不超过32
20元的限额内给予补助，时间从1996年起至土地征用截止日为
止。2003年6月有关部门征用新围村土地，李甲、周×承包的
土地1.2亩亦被征用。2003年7月16日李甲、周×以投靠亲属为
由，又将户籍迁回本村，户别为非农业家庭户。2004年8月新
围××根据上述相关文件规定，确定了安置补偿标准，并与相
关农户签订《安置补助协议》，规定安置补助费发放按现有农
业人口计算，不以农户种植土地面积多少计算，村委会发放给
被征地户安置补助费每人7780元，在村民口粮田承包关系解除
后，再从村集体经费中拨出每人3220元，共计每人达到11000
元，与户口已转为非农业家庭户的则签订《土地承包补偿协议
》，规定土地承包补偿费是指村民口粮田承包关系解除后，新
围××按政策规定发给非农业家庭户每人3220元。李甲、周×
因故未与新围××订立《土地承包补偿协议》，但李甲、周×
每人领取了新围××发放的上述补助费3220元及不能参加失地农民养老保险补贴2500元。李甲、周×要求全额享受村民待遇
未果，遂诉至该院要求处理，酿成纠纷。
绍兴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问题
主要是：李甲、周×在土地征用前将户籍从本村迁往本县其它
城镇落户，户籍由原农业家庭户转为非农业家庭户，在土地征
用时可否享受安置补助费待遇？对此，该院认为，《中华人民
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以下简称《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
第二款规定，征收耕地的安置补助费，按照需要安置的农业人
口数计算。该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又规定：安置补助费支付
给农某集体经济组织，由农某集体经济组织管理和使用；由其
他单位安置的，安置补助费支付给安置单位；不需要统一安置
的，安置补助费发放给被安置人员个人或者征得被安置人员同
意后用于支付被安置人员的保险费用。由以上规定可知，享受
安置补助费的主体身份资格为土地征用时农某集体经济组织成
员。李甲、周×于2002年2月将本人户籍从××集体经济××
往××落户，其口粮田承包关系虽未解除，但到2003年6月有
关部门征用新围村土地时，李甲、周×并非新围村在册农业人
口，尽管李甲、周×又于2003年7月将户籍迁回本村，但其户
籍为非农业家庭户，故仍不是新围村的在册农业人口。新围×
×根据有关规定，未向李甲、周×支付安置补助费并无不当，
现李甲、周×主张土地征用安置补助费，于法无据，该院不予
支持；李甲要求新围××给予其投保绍兴县失地农民养老保险
和今后本村被征地农业人口同等待遇的诉讼请求，因李甲该项
请求并非新围××在本村土地被征用后产生的法定义务，且李甲又不属土地征用时的农业在册人口，故李甲该项请求，缺乏
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新围××抗辩理由成立，该
院予以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
判决：驳回李甲、周×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708元，由李
甲、周×负担。
李甲、周×不服，提出上诉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主要有以下几方面：1、该次征地补偿方案确定后有关某面
没有公告，没有听取被征地农民的意见，且新围××也没有召
开村民代表会议进行讨论决定，违反《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八
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以下简称《村民
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九条的规定。2、李甲、周×是被安置
的对象和实体，其一直耕种至今赖以生存的耕地被征用，且李
甲、周×户口农转非是因为周×读书方便，并不是国家为其安
排了工作或已享受过安置补助待遇，户口迁回后又是真正的村
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权某和义务同其他村民并无区别，所以
李甲、周×于法于理都应享受同村村民待遇。3、新围村大批
征地是2004年6月份，但一审判决却写成2003年6月份，时间相
差一年，据此一审法院作出“2003年3月有关部门征用新围村
土地时两原告并非新围村在册农业人口”的认定错误。4、绍
兴县马鞍镇人民政府的几个文件不能凌驾于国家法律、最高人
民法院司法解释、国务院规定、浙江省人民政府文件和绍兴县
委县府文件之上，而一审法院却不顾事实和法律进行认定是不
可理解的。5、据了解，在全国各地和绍兴县类似的诉讼不少，判例也不少，但没有人败诉，因此李甲、周×也不应败诉。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新围××答辩意见与一审答辩意见相同，认为李甲、周
×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
一致。
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安置补助费是国家为了
安置以被征用土地为主要生产资料并取得生活来源的农业人口
的生产、生活所需而给予的补助费用，该费用是以需要安置的
农业人口数来计算。本案中，李甲、周×于2002年2月迁出绍
兴县××××村，户籍转为非农业家庭户，其原因在于已在城
镇购买房屋方便周×读书，同时可参照城镇居某标准无需交纳
借读费，对此应认定李甲、周×系自愿选择非农户籍而放弃农
业户籍。之后，李甲、周×在迁出一年余又将户籍迁回新围村
，其主张仍应按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待遇享受权某，但李甲、
周×此时的户籍已为非农业家庭户，且未能提供其在新围村生
产、生活及与该村集体经济组织形成权某某务关系的相关证据
。相反，根据李甲、周×的陈述，可以证实李甲、周×长时间
在钱某某居住及李甲从事零工的事实，故李甲、周×虽仍保有
原承包土地，但这并不能维持李甲、周×原集体经济组织的成
员资格。李甲、周×既已放弃作为农业家庭户的权某，且根据
我国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对李甲、周×的户籍亦已无法转回
农业家庭户，故李甲、周×理应对此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即
李甲、周×在征地补偿方案确定时已丧失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能以农业人口标准享受安置补助费及投保失地农民养
老保险。且新围××已按政策规定向李甲、周×发放了征地的
相应补助费及不能参加失地农民养老保险补贴，即因承包地被
征用后李甲、周×已获得相应的补偿。据此，李甲、周×要求
新围××按农业人口标准支付安置补助费及要求新围××为李
甲投保绍兴县失地农民养老保险和享受今后本村被征地农业人
口同等待遇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
（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诉讼费用
708元，由李甲、周×负担。
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
法律错误。理由为：（1）2008年1月1日起施行的《浙江省村
经济合作社组织条例》规定，户籍并非认定农某集体经济组织
成员资格的唯一标准，而应综合考虑与当地生活的联系程度、
对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依赖程度及享受社会保障的程度等多重因
素。根据该规定，李甲、周×具有农某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
，二审法院未考虑李甲、周×“农转非”后的生存状况，以其
户已“农转非”为由，认定该二人已放弃作为农业家庭户的权
某，丧失农某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既不合法理，也不合情
理，更不符合李甲、周×的实际情况。（2）虽然李甲、周×
在承包地被征用前迁回新围村的行为存在一定的投机心理，但
是二人并未被纳入城市居某社会保障体系，又因征地失去原有
的生活保障，有失公平。新围村村委会在确定征地补偿方案时，漠视李甲、周×作为未成年人、妇女及残疾人的实际情况，
未实事求是地考虑两人基本生活保障问题，违反《村民委员会
组织法》第二十条第二款关于“村民自治章某、村规民约以及
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讨论决定的事项不得与宪法、法律、法
规和国家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某、民主权某
和合法财产权某的内容”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原二审法院
判决时未从保护李甲、周×合法权益的角度给予倾斜，实体判
决存在明显不妥之处。
李甲、周×的申诉理由与抗诉意见基本一致，另认为，
是否属于农某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要看是否享有政治权某，李
甲有选举权，也就证明其有政治权某。
新围××答辩认为，李甲自2003年3月开始就已纳入城市
居某社会保障体系，且持续至今，抗诉机关关于其仍以在新围
村承包的土地作为基本生活保障的理由，与事实不符；2008年
1月1日起施行的《浙江省村经济合作社组织条例》不适用于本
案；新围××不存在违反《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违反未成年
人、妇女、残疾人权某保护法律规定的行为。
再审期间，李甲提供日期分别为2008年4月19日、2011年
3月18日新围村村（居）民委员会换届选举《选民证》二张、
绍兴县选举委员会2011年12月2日颁发的《选民证》一张，周
×提供日期为2011年3月18日新围村村（居）民委员会换届选
举《选民证》一张、绍兴县选举委员会2011年12月2日颁发的
《选民证》一张，用以证明李甲、周×具有农某集体经济组织
成员资格。经质证，新围××认为，上述《选民证》时间为2008年和2011年，而本案发生在2003年，与本案没有关联。选举
权按照户籍所在地确定，因为李甲、周×的户籍在新围村，故
李甲、周×在新围村有选举权。且选举权与农业户口还是非农
户口无关，故不能达到李甲、周×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选
举权是宪法赋予公民的一项政治权某，与李甲、周×是否拥有
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无关。李甲、周×将户口迁××村后
，有资格参加户籍所在村村（居）民委员会换届选举，但村（
居）民并不等同于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故上述材料不能证明
李甲、周×的主张。
新围××再审期间提供了：（1）本院（2008）浙民申某
第1087号民事裁定书，用以证明本案已经过本院审查，认为原
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已驳回李甲、周×的申诉；
（2）李甲的社保缴纳记录，用以证明李甲自2003年3月至今已
被纳入城镇社会保障体系。经质证，李甲、周×认为，证据材
料（1）不属于证据；因为证据材料（2）未经相关部门盖章确
认，对真实性有异议，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证据材料（1）
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证据材料（2）虽未经相关部门盖章
确认，但再审期间，就李甲社会保障参保情况，本院向绍兴县
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进行了核实，相关核实结果经双方当事人
确认无异议，可以认定证据材料（2）内容的真实性。证据材
料（2）可以证明李甲自2003年3月开始参加企业职工养老保险
、自2003年12月开始参加企业职工工伤保险的事实，本院对其
证明力予以认定。
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甲、周乙转非后是否已丧失原所在
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
本院认为，《浙江省村经济合作社组织条例》自2008年1
月1日起施行，而本案纠纷发生于2004年，故该条例不适用于
本案。李甲、周×之前虽与周甲同为一户，但是自2002年2月2
7日李甲将其与女儿周×户口迁出新围村并转为非农户口之后
，李甲与周×成立单独的一户。作为未成年人，对于周×相应
资格的认定应随同其母亲李甲。李甲当初为使周×入学能享受
城镇居某待遇而选择“农转非”，完全系其自愿行为，由此所
产生的法律后果理应由李甲、周×承担。未成年人、妇女及残
疾人的合法权益应当保护，但是缺乏证据证明，不认定李甲、
周×具有新围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即侵害了李甲、周×的
合法权益。现有证据证明，李甲自“农转非”以后，已被纳入
城镇企业职工社会保障体系。抗诉机关认为李甲、周×缺乏基
本生活保障，以及新围××存在违法行为，无事实依据。据李
甲在原审中的陈述，其将户口迁往钱某某以后，长期在钱某某
生活，并以从事零工为业，在将户口重新迁回新围村以后，也
非一直在新围村生活。在诉讼期间，李甲也一直未提供能够证
明其与新围村集体经济组织形成了权某某务关系的证据材料。
因此，原判认定李甲、周×在征地补偿方案确定时，已丧失新
围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判决驳回李甲、周×的诉讼请
求，认定事实和实体处理均无不当。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以及
李甲、周×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
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绍中民一终字第116号
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骆苏英
代理审判员 赵恩勰
代理审判员 张静静
二〇一三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黄佳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