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24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熟市万兴纺粘无纺布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梅李镇银塘村。
法定代表人周坚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苏葭，江苏海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熟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珠江路299号。
法定代表人谭良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左华。
上诉人常熟市万兴纺粘无纺布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兴公司）与被上诉人常熟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熟二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4）熟民初字第005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5月20日，双方当事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1份，合同约定由二建公司承建万兴公司生产用房，工程内容为土建、水电、商品砼，承包范围为土建86.5万元、水电3.5万元，开工日期为2009年5月25日，竣工日期为2009年9月6日。合同还约定合同价款按实际发生的工程量进行调整，开工前付15%，基础完成付15%，房面完成付15%，竣工验收合格付15%，余款二年内付清，每年各付20%。2009年5月26日地基与基础分部工程质量验收合格。2009年7月1日主体分部工程质量验收合格。期间，万兴公司支付二建公司工程款280500元，为二建公司垫付钢材款205708元，合计486208元。
一审庭审中，二建公司认为，双方于2009年5月20日签订合同后，二建公司即开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工程已经于2009年8月完工，后二建公司又应万兴公司要求增加了工程量，包括道路、下水道、化粪池、彩钢棚，一直做到2009年10月份。之后二建公司将竣工验收所需的相关资料交付万兴公司，但由于万兴公司不配合致工程至今未进行竣工验收，现万兴公司已实际使用该厂房。双方合同部分工程款为90万元，增加部分工程款为5万元，加上为万兴公司垫付的办证手续费用20995元，代付的农民工工资保证金45000元，合计1015995元，扣除万兴公司支付的486208元，万兴公司尚结欠二建公司529787元。二建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常熟市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直接发包备案资料、工程预算书及竣工验收资料，证明本案所涉工程履行了相关的手续，工程完工后由于万兴公司不肯配合导致工程未进行竣工验收。2、缴费票据及汇款凭证。缴费单位名称及汇款单位均为万兴公司。
万兴公司认为，本案所涉工程未经竣工验收，不存在万兴公司未支付二建公司工程款的情况。二建公司所称的代缴代付的款项都是万兴公司支付的。万兴公司将工程发包给二建公司，要求二建公司建造好房屋并办理好相关的产权证明后再交付万兴公司。工程从2009年3月22日一直做到2010年1月份，万兴公司没有看到过二建公司的竣工验收资料。之后二建公司一直没有和万兴公司联系，直到二建公司起诉。现该工程尚未竣工，也没有二建公司所称的增加工程，所建厂房只是用来堆放杂物，并没有实际投入使用。另外，本案诉讼时效已过，二建公司建造的厂房也存在质量问题。为此万兴公司要求法院驳回二建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建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权利尚未超过诉讼时效，申请证人李某、张某甲出庭作证。证人李某陈述称：我是跟顾梦洲做工程的，已经十多年了。我是安全员，具体管理安全，管好水、电、卫生、安全，万兴的工程是2009年8月份完工的，我的工资没有付，我就和顾梦洲、张某甲一起去万兴要钱，但是没要到钱。2010年8月份，我们三个人又去要钱，也没要到。2011年、2012年的9月份都去过，还是没有要到钱。2013年开始门卫就不放我们进去了。证人张某甲陈述称：我一直在顾梦洲手下干活，做了十几年，只要是他的工程，都找我做瓦工的。万兴公司的工程中土建、瓦工是我做的，从2009年3月开始做到2009年8月份结束。主要是造厂房，整的一大间，两层的车间，已经做完了。我们一共二十多个人，我是带头的。我们瓦工是从基础开始做起，砌墙、打混凝土、粉刷、盖屋面。到工程结束，顾梦洲还欠我125700多元没付。2010年的时候，顾梦洲说建设方的钱没有拿到，我不相信，就和他一起去了。2010年8月份，我和顾梦洲、李某去找周坚明要钱，钱没有拿到。那年春节前我们三个人又一起去要钱，还是没有拿到钱。2011年7、8月份我们三个人去的，也没有拿到钱。春节前我们三个人又去了一次。2012年9月份、2013年3、4月份也去过的，都没有拿到钱。后来顾梦洲和我说没有办法了，要打官司了。二建公司质证后认为，证人证言反映的情况是事实，二建公司一直在向万兴公司催讨工程款。万兴公司则认为证人与二建公司（顾梦洲）之间存在利害关系，证人受到了二建公司（顾梦洲）的蒙骗，万兴公司已支付了二建公司50多万元工程款，不存在没有支付工程款的情况。
一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双方2009年5月20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工程款为固定总价90万元。
以上事实，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地基与基础分部工程质量验收报告、主体分部工程质量验收报告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
原审原告二建公司诉称：2009年5月20日，双方当事人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万兴公司将其公司生产用房通过招投标形式交由二建公司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内容为土建、水电、商品砼，承包范围为土建86.5万元、水电3.5万元，开工日期为2009年5月25日，竣工日期为2009年9月6日，合同固定总价款90万元。合同签订后，二建公司按合同施工，到2009年5月26日经过验收后，二建公司根据万兴公司要求又增加了彩钢棚、下水道、化粪池及周边道路工程。期间二建公司多次要求万兴公司对增加工程量及工程价款进行确认，万兴公司总是找借口拖延至今。依据合同约定，到工程竣工验收时万兴公司应支付二建公司75%工程进度款为67.5万元，万兴公司一直拖欠到2010年1月30日止，仅支付二建公司386208元。由于万兴公司违约导致相关手续不能办到位。二建公司在交付万兴公司使用后，向万兴公司讨要工人工资和工程款时，万兴公司均以各种借口拒绝支付，二建公司多次派人到万兴公司讨要也未果。为此二建公司诉至法院，要求万兴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529787元。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于2009年5月20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约定由二建公司承建万兴公司生产用房，合同签订后二建公司即进行施工，主体工程已于2009年7月1日经验收合格。虽然该工程未进行竣工验收，但万兴公司已实际使用该工程，双方也一致确认该工程约定的固定总价为90万元，因此万兴公司应支付二建公司工程款90万元，扣除万兴公司已支付的486208元，万兴公司还应支付二建公司413792元。二建公司称为万兴公司垫付的办证手续费用20995元、代付农民工工资保证金45000元，万兴公司予以否认，现二建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且上述款项与本案诉称的工程款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原审法院不予理涉，二建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至于二建公司诉称的增加工程量问题，万兴公司予以否认，二建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万兴公司抗辩称二建公司主张权利已过诉讼时效，但根据证人证言，可以证明二建公司曾多次向万兴公司主张权利，故该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万兴公司抗辩的工程质量问题，本案工程虽未经竣工验收，但主体工程已经验收合格，万兴公司已擅自使用该工程，故该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常熟市万兴纺粘无纺布业有限公司给付常熟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人民币41379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采用转账方式，请汇入常熟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指定账户；或汇入常熟市人民法院，开户行：中信银行常熟东南经济开发区支行，账号：73×××17）。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常熟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098元，保全费3520元，合计诉讼费12618元，由常熟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9855元，常熟市万兴纺粘无纺布业有限公司负担2763元（常熟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同意其预交的诉讼费由常熟市万兴纺粘无纺布业有限公司向其直接支付，不再退还，由常熟市万兴纺粘无纺布业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常熟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支付）。
上诉人万兴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二建公司起诉严重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应当驳回起诉。二建公司为证明其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申请证人出庭，但是相关证人都受雇于二建公司，其与二建公司有明显利害关系，故其证人证言不应采信。证人证言前后矛盾，与事实不符。万兴公司有证据证明在该些证人所称的上门催讨的时间段内，万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在公司。2、一审判决中认定的工程主体分部工程已经过验收系错误，该工程实际没有经过验收，万兴公司并未见过《主体分部工程质量验收报告》，且主体验收报告上也没有监理单位的任何签章，验收报告的落款时间是2009年5月26日，该时间内，二建公司还在从事基础工程建设，不可能出现在同一天进行了基础部分和主体分部工程的验收，本案所涉工程并未经过验收，也未交付使用。3、二建公司严重违约，本案系争工程没有完工，二建公司在工程没有完全完工的情况下离开工地长达4年，万兴公司一直要联系该公司，但是联系不到。4、已建工程存在不符合设计要求的情况，工程已完工部分中底楼与设计的层高相差50至100公分，万兴公司建此工程是用作厂房，但因二建公司的原因导致万兴公司的机器设备无法搬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5、因二建公司工程没有完工，擅自离开工地，导致目前为止万兴公司无法领取工程相关的产权证，造成万兴公司重大损失。6、原审判决认定的已付工程款与事实不符。万兴公司的已付工程款及垫付钢材款都经二建公司确认，共531208元，一审法院仅认定万兴公司支付486208元，并不正确。故我们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二建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二建公司答辩称：1、关于诉讼时效，在一审中有多名证人出庭作证，足以证实二建公司人员每年都去万兴公司法人代表的办公室讨要欠款，均被拒绝。最后该公司门卫拒绝开门，而后发生本案诉讼。证人证言在一审中都经过质证，诉讼时效并未经过。2、在竣工结算以后，二建公司提交了验收报告，万兴公司一直拒收。万兴公司强行使用厂房、办公设施都有证据证明。工程主体和基础如未经验收，是不能再继续施工的。上诉人强行使用后拒绝支付工程施工的余款，而是将讨要工资的人员拒之门外。根据法律规定，使用应当视为对质量的认可，放弃对质量的检验，这个责任应当由使用者承担。3、所谓设计与施工不符，但质量问题的诉讼时效在1年之内，万兴公司也没有起诉和反诉。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万兴公司申请证人徐某、张某乙、李某出庭作证。徐某、张某乙陈述其二人与万兴公司董事长周坚明相识多年，其在2010年7月底至8月底，与周坚明一起驱车赴浙江、安徽黄山、江西景德镇等地联络客户、洽谈生意。李某曾在一审中出庭作证，陈述其在2010年8月与顾梦洲、张某甲一起赴万兴公司主张债权。李某在二审中出庭，当庭陈述其曾去顾梦洲处索要拖欠的工资，但是并未跟随顾梦洲赴甲方（万兴公司）处主张债权。上诉人欲藉上述证人证言证实2010年8月周坚明并不在万兴公司，故一审查明的2010年8月万兴公司曾经去主张债权的事实有误。被上诉人二建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李某一审、二审证言前后矛盾，其二审期间的陈述为假；徐某、张某乙与周坚强系关系密切的朋友，且“8月底”的时间概念模糊，不足以实现其主张的证明目的。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二建公司申请顾梦洲出庭作证，其陈述工程结束后，其每年两次去要钱，上半年一次，下半年一次。2010年8月，其跟张某甲、李某一起去万兴公司，但是该公司并未支付。本案起诉后，其不再去万兴公司主张债权。
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在一审、二审期间均出庭作证的李某关于其是否随同张某甲、顾梦洲一起前往万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坚强办公场所主张债权的证言前后矛盾，证明力较低。徐某、张某乙关于其在2010年7月底至8月底，与周坚明一起驱车赴浙江、安徽黄山、江西景德镇等地联络客户的陈述细节丰富且能够相互印证，但是，“8月底”本身系较为模糊的时间概念，不足以证实周坚明整个8月均不在万兴公司。一审、二审均出庭作证的顾梦洲的陈述前后一致。综观本案多名证人证言，达到了证实二建公司一方自2010年至2013年多次赴万兴公司主张债权的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原审判决认定二建公司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对上诉人万兴公司主张二建公司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期间，二建公司举证的《地基与基础分部工程质量验收报告》、《主体分部工程质量验收报告》上均由二建公司、万兴公司和审计单位江苏省中森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加盖公章。公司法人的公章是公司对外作出意思表示的证明，加盖公章的行为本身即代表了对相关文件的确认，且万兴公司还签署了“符合设计要求及施工质量验收规范”的意见，即表示认可基础、主体工程通过验收。现有证据可以证实，截至起诉时，本案所涉工程已经竣工，二建公司履行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项下的主合同义务，其有权向万兴公司主张支付结欠的工程款。
本案所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固定总价合同，造价为90万元。万兴公司就其支付办证手续费20995元、农民工工资保证金45000元，未能举证证实，二建公司亦未予以确认。原审判决对该部分金额未予认定，而根据相关收款、付款凭证确认已付款为486208元，并无不当。
本案系二建公司起诉主张支付工程款的案件，万兴公司并未就工程质量问题提出反诉，故其关于工程质量不符合合同要求、无法办理产证的相关主张，并非本案的审理范围。
综上，上诉人万兴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98元，由上诉人常熟市万兴纺粘无纺布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平
代理审判员 赵 东
代理审判员 姚 望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维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