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2民终49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勤杰。
委托代理人韩新义，山东岛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韩亚男，山东岛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永红。
委托代理人于云龙，山东青大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莱西市建筑总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仇晓忠，山东万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谭书哲，山东万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勤杰因与被上诉人陈永红、原审被告莱西市建筑总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5）黄民初字第85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5日受理。本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张信林担任审判长并主审本案，与审判员杨海东、代理审判员唐伟柏共同组成的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于2016年6月17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上诉人徐勤杰及其委托代理人韩新义、韩亚男，被上诉人陈永红的委托代理人于云龙，原审被告莱西市建筑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仇晓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永红在一审中诉称，2013年9月，原告受被告徐勤杰雇佣，在被告莱西市建筑总公司承建的秀兰喜悦山项目工地工作。因被告莱西建筑总公司未安装防护栏，2013年9月1日，原告在工作过程中，不慎从楼梯处摔下，导致原告踝骨骨折。二被告在原告受伤后，支付了两次住院医疗费，但拒不赔偿原告的其他损失，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421054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莱西市建筑总公司在一审中辩称，被告没有雇佣原告，被告将涉案工程的室内粉刷工作分包给被告徐勤杰，由被告徐勤杰招工并组织工人工作，原告系由被告徐勤杰雇佣；原告粉刷楼梯的位置，依据生活常识和施工安全防护要求，楼梯两侧在粉刷前已经砌有防护墙，不需另装防护栏杆；原告在楼梯间粉刷工作并非从高处摔下，而是从二楼到一楼下楼梯过程中，从踏步处滑倒，因此原告对所受伤害的结果存在主要过错。2013年12月7日，被告徐勤杰与原告就原告所受伤害达成一次性赔偿协议，根据双方过错程度，依据2013年青岛市统计局发布的数据，被告在垫付医疗费的基础上另行支付原告误工费、护理费等一次性补助48000元；原告起诉已过诉讼时效。
徐勤杰在一审中辩称，其与原告达成协议一次性解决此事，对于原告的起诉，徐勤杰不同意赔偿。
原审法院查明，1、2013年7月15日，莱西市建筑总公司黄岛分公司与被告徐勤杰签订《涂饰工程分包合同》一份，约定：徐勤杰承包莱西市建筑总公司承建的秀兰喜悦山一期西侧网点南6-16号内墙涂饰分项工程；承包范围价格：包工包料10元/平方米；工期：2013年7月15日至2013年12月10日；莱西市建筑总公司黄岛分公司参与徐勤杰在施工过程中的质量、进度、安全文明施工等各方面工作的监督与管理；徐勤杰必须做好安全措施，由徐勤杰造成的任何安全事故均由徐勤杰负责；徐勤杰方人员的安全用具由徐勤杰自行解决，莱西市建筑总公司黄岛分公司人员负责监督徐勤杰方人员安全措施实施情况。莱西市建筑总公司黄岛分公司系被告莱西市建筑总公司分支机构，其经营范围为：为上级公司联系业务。2、2013年9月1日，原告受雇于被告徐勤杰在被告莱西建筑总公司承建的秀兰喜悦山项目工地工作时，不慎从楼梯摔下受伤。2013年9月5日，原告至青岛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黄岛院区住院治疗，被诊断为胫骨远端骨折，住院治疗11天，住院期间医嘱：一级或二级护理，需留陪人；出院医嘱：术后3周拆线，石膏外固定3周，1月内骨科门诊复查。2014年12月26日，原告至青岛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右胫骨骨折术后，住院治疗10天，住院期间医嘱：一级或二级护理，需留陪人；出院医嘱：手术后2周拆线，建议休息3个月，患肢适当功能锻炼，一月内骨科门诊复诊，避免负重下活动。3、2015年10月20日，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被鉴定人陈永红右胫腓骨骨折术后目前致残程度九级；被鉴定人陈永红右胫腓骨骨折，建议其护理期限自受伤之日起累计以105日为宜。4、原告陈永红户籍所在地为河南省固始县祖师庙乡羁马村山榜组，现居住于青岛市黄岛区扒山村390号，居住期间为2013年5月31日至2014年5月30日、2015年1月6日至2016年1月5日。2014年度青岛市城市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8294元，城市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4016元。5、原告陈永红于2007年10月20日生育长子陈鑫，于2006年5月24日生育长女陈巧巧，于2011年8月31日生育次子陈昊，于2010年2月2日生育次女陈露。原告陈永红之父陈明义已故，其母张善秀于1956年11月23日出生，原告另有一妹陈永荣。6、原告诉请的经济损失421054元的具体明细及计算方式为：误工费103543元（48453元÷365天×780天），护理费13939元（48453元÷365天×105天），住院伙食补助费420元（20元/天×21天），交通费2000元，残疾赔偿金153176元（38294元/年×20年×20%），被抚养人生活费145596（22060元/年×20年×20%÷2＋22060元/年×10年×20%÷2＋22060元/年×9年×20%÷2＋22060元/年×14年×20%÷2＋22060元/年×13年×20%÷2），伤残鉴定费18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7、2013年12月7日，原告向被告徐勤杰出具收到条，载明：“今收到，误工费、护理费等一次性补助合计：肆万捌仟元整(48000)。”被告徐勤杰已向原告陈永红支付所有医疗费共计51222.96元。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原告于2013年9月1日受伤，后经两次手术治疗，在治疗期间原告权利被侵害程度一直处于待定状态，故原告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应当自其第二次手术治疗终结即2015年1月5日起算，原告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二、关于赔偿主体和责任的划分的问题。综合考虑本案，原告受雇于被告徐勤杰，在雇佣活动中受伤，原告与被告徐勤杰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被告徐勤杰应对原告所受伤害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在下楼梯过程中摔倒受伤，作为一个成年人，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存在较大过错，应承担相应过错责任。被告莱西市建筑总公司将内墙涂饰工程分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被告徐勤杰，应当与被告徐勤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合本案案情，原审法院酌定原告陈永红自行承担30%的责任；被告徐勤杰承担70%的赔偿责任。二、关于原告的各项损失如何认定的问题。1、误工费。关于误工时间，原告主张780天，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参照《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损失日评定准则》认定原告误工时间为120天。关于误工收入，原告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其收入情况，原审法院酌情按照2014年青岛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计15930元（48453元÷365天×120天）。2、护理费。原告主张由其妻子薛香香护理，但仅提供了关于护理天数的鉴定报告，未提供护理人员收入证明，原审法院认定护理费为8400元（80元/天×105天）。3、交通费。原告主张2000元的交通费。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产生交通费应属实际需要，酌情支持交通费3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420元（20元/天×21天），于法有据，予以认定。5、残疾赔偿金。原告提供的居住证可以证实，至本案起诉前，原告已在青岛市黄岛区连续居住一年以上，其伤残等级为九级伤残，故其残疾赔偿金应按青岛市2014年度城市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8294元计算，应为153176元（38294元/年×20年×20%）。原告母亲张善秀、长子陈鑫、长女陈巧巧、次子陈昊昊、次女陈露系符合法律规定的被抚养人，按照青岛市2014年度城市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4016元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为158505.6元[（24016/年×20年×20%÷2）+（24016/年×10年×20%÷2）+（24016元/年×9年×20%÷2）+（24016元/年×14年×20%÷2）+（24016元/年×13年×20%÷2）]。综上，原告的残疾赔偿金为311681.6元（153176元+158505.6元）。6、鉴定费。原告因本案事故鉴定其伤残等级及护理期限，支出鉴定费1800元，并提供鉴定费发票予以证实，予以认定。7、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有关法律规定，精神损害赔偿主要是限于受害人遭受损害后果比较严重的情况，如因伤残或死亡等，使受害人本人或其亲属在精神上遭受打击而给予的抚慰救济。经鉴定，原告构成九级伤残一处，该伤残给原告及其亲属造成一定程度上心理创伤，结合原、被告的过错情况，原审法院对原告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1000元。综上，原审法院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判决：一、被告徐勤杰赔偿原告陈永红误工费11151元（15930元×70%）；二、被告徐勤杰赔偿原告陈永红护理费5880元（8400元×70%）；三、被告徐勤杰赔偿原告陈永红交通费210元（300元×70%）；四、被告徐勤杰赔偿原告陈永红住院伙食补助费294元（420元×70%）；五、被告徐勤杰赔偿原告陈永红伤残赔偿金218177元（311681.6元×70%）；六、被告徐勤杰赔偿原告陈永红鉴定费1260元（1800元×70%）；七、被告徐勤杰赔偿原告陈永红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以上费用合计237972元，扣除被告徐勤杰已支付48000元，剩余189972元由被告徐勤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陈永红；八、被告莱西市建筑总公司对上述被告徐勤杰应承担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十、驳回原告陈永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666元（原告已预交），应由陈永红承担4266元，由被告徐勤杰、莱西市建筑总公司连带承担3400元。宣判后，徐勤杰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徐勤杰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其上诉理由是：1、被上诉人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2、被上诉人为农村户口，不能按照城市居民标准计算赔偿费用；3、被上诉人刚到工作场所不久就从安装有扶手的楼梯上从二楼滑下来，被上诉人有故意制造伤害事故的嫌疑；上诉人安排的劳务地点符合国家标准，事故发生的原因是被上诉人违反安全操作规程，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原审判令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明显过高；4、被上诉人的实际收入没有减少，应调低残疾赔偿金，有上诉人提交的被上诉人起诉后又在工地正常工作的材料为证；5、上诉人已垫付了被上诉人的全部医疗费用，按照责任划分，被上诉人的医疗费用不应由上诉人全部承担，应从中扣除被上诉人自己应承担的部分。
经本院审理查明，在原审法院2015年9月16日的庭审中，原审被告莱西市建筑总公司称被上诉人粉刷楼梯的位置依据生活常识和施工安全防护要求，楼梯两侧在粉刷前已经砌有防护墙，被上诉人在楼梯间粉刷工作并非从高处摔下，而是从二楼到一楼下楼梯过程中，从踏步处滑倒，并提交涉案工程粉刷墙的照片三份证明。被上诉人陈永红对证据真实性和照片显示的事故现场无异议，称当天现场非常杂乱，没有照片显示那么干净。被上诉人陈永红对其受伤经过的陈述是，2013年9月1日，其在工作过程中从二楼往一楼走时，因楼梯杂物脏乱，不慎从楼梯摔下。涉案各方当事人对此没有异议。
二审中，被上诉人陈永红提交青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长江路派出所证明，证明被上诉人在开发区居住5、6年。经质证，上诉人徐勤杰与原审被告莱西市建筑总公司对证据真实性均没有异议。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依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被上诉人陈永红的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二、本案应否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被上诉人陈永红的相关费用；三、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四、被上诉人陈永红的残疾赔偿金应否调低；五、上诉人徐勤杰已为被上诉人陈永红垫付的医疗费用应按照责任划分比例予以扣除的数额。
关于被上诉人陈永红的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陈永红自2013年9月1日受伤后，其伤情一直处于不确定状态，至其2015年8月提起诉讼时，并未超出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上诉人徐勤杰对此所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本案应否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相关费用的认定。被上诉人陈永红二审中提交青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长江路派出所证明，证明被上诉人在开发区居住5、6年。据此，可以证明被上诉人陈永红的经常居住地在城镇，有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城镇居民标准计算。
关于双方当事人应承担责任比例的确定。依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上诉人陈永红在楼梯间粉刷工作中，在从二楼往一楼行走时，不慎从楼梯摔下受伤。一审中，原审被告莱西市建筑总公司提交的涉案工程粉刷墙的照片显示，楼梯两侧在粉刷前砌有防护墙并安装有扶手，具备基本的安全施工条件和防护条件。被上诉人陈永红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具有多年施工经验，其在行走时负有谨慎注意义务。综合考虑本案致伤发生经过、现场状况、双方当事人在本次事件中的过错责任等因素，应由上诉人徐勤杰与被上诉人陈永红各自承担50%的责任为宜。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陈永红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存在较大过错，酌定陈永红自行承担30%的责任比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徐勤杰对此所作的上诉理由成立。
关于被上诉人陈永红的残疾赔偿金应否调低的认定。残疾赔偿金的计算主要依据伤残等级评定作为确定相应的赔偿基础。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可以对残疾赔偿金做相应调整。但仅依据上诉人徐勤杰提供的被上诉人又在其他工地工作的视频材料调整涉案残疾赔偿金，证据并不充分。
关于上诉人徐勤杰已为被上诉人陈永红垫付的医疗费用应按照责任比例予以扣除金额的认定。依据已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徐勤杰已为被上诉人陈永红垫付所有医疗费用51222.96元。按照上述双方各自承担50%的责任比例确定，徐勤杰应承担的医疗费用为25611.48元，陈永红应自己承担25611.48元。
综上，上诉人徐勤杰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判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上诉人徐勤杰应赔偿被上诉人陈永红的各项费用为：误工费7965元（15930元×50%）、护理费4200元（8400元×50%）、交通费150元（300元×50%）、住院伙食补助费210元（420元×50%）、伤残赔偿金155840.8元（311681.6元×50%）、鉴定费900元（1800元×50%）、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以上费用合计170265.8元，扣除徐勤杰已支付48000元、应由被上诉人陈永红承担的医疗费25611.48元，剩余96654.32元由上诉人徐勤杰支付给被上诉人陈永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5）黄民初字第8544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徐勤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陈永红各项损失96654.32元；
三、原审被告莱西市建筑总公司对上述上诉人徐勤杰应承担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被上诉人陈永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6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66元，共计15332元，由被上诉人陈永红承担10532元，由上诉人徐勤杰承担4800元。因上诉人徐勤杰已经预缴二审案件受理费7666元，被上诉人陈永红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给上诉人徐勤杰286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信林
审 判 员 杨海东
代理审判员 唐伟柏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孙 婷
书 记 员 李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