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民监二再终字第00022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第三人）：湖北徐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徐东路7号。
法定代表人：徐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龙旭英，湖北英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堂辉，湖北英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徐望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武汉中商徐东平价广场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徐东路7号。
法定代表人：熊佑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峭帆，湖北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扬，该公司员工。
再审申请人湖北徐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徐东集团）因与被申请人徐望梅、武汉中商徐东平价广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商徐东平价）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0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2月4日作出（2013）鄂民申字第01157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徐东集团的委托代理人赵堂辉、被申请人中商徐东平价集团的委托代理人张峭帆、以及被申请人徐望梅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2月27日，徐望梅诉至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称：徐望梅于2001年9月应聘到中商徐东平价已有十年零一个月之久，曾在资金财务部任收银员九年，2010年11月调到物业部工作，在长达十年多的时间内，中商徐东平价未按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与徐望梅签订劳动合同。为此，徐望梅于2011年10月13日以未签订劳动合同未由，向中商徐东平价提出辞职。因中商徐东平价不同意按国家法律规定给予经济补偿，徐望梅2011年11月2日向武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作出（2012）第68号裁决书，驳回徐望梅的仲裁申请。徐望梅不服，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2001年9月至2011年10月其与中商徐东平价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其与中商徐东平价解除劳动关系；3、中商徐东平价支付其经济补偿金17315元（从2001年9月至2011年10月按辞职前平均工资1649元计算）；支付未与其签订合同11个月双倍工资的差额18139元（按辞职前平均工资1649元计算）、支付未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差额56066元（从2009年1月至2011年10月按辞职前平均工资1649元计算）；4、中商徐东平价支付应承担的社会保险费；5、中商徐东平价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
中商徐东平价辩称：徐望梅是徐东集团派遣至中商徐东平价工作的人员，与中商徐东平价之间是劳务用工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徐望梅请求确认与中商徐东平价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没有法律依据。中商徐东平价已按照与派遣单位徐东集团的约定按月足额将徐望梅的社保费用支付给了徐东集团，其中包括养老保险、失业保险、医疗保险与住房公积金。2011年10月13日，徐望梅以书面形式提出辞职，中商徐东平价遂与徐望梅解除劳务关系并将徐望梅退回派遣单位徐东集团，徐东集团亦对此予以认可。中商徐东平价并不是与徐望梅建立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因此徐望梅无权要求中商徐东平价支付经济补偿金、赔偿金以及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综上所述，徐望梅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驳回。
徐东集团未到庭参与诉讼，无述称意见，亦未提交相关证据。
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0年8月18日、2001年1月10日，武汉中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商集团）与徐东集团分别签订了《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双方约定由中商集团承包经营中商徐东平价广场，该协议第四条约定：甲方（中商集团）在经营期间对乙方（徐东集团）年龄在30岁以内的人员优先安排工作，甲方本着“同工同酬”的原则发放乙方人员工资和有关福利，除工资以外，乙方人员应享受的养老金、失业保险金、住房公积金等由甲方统一通过现金或银行转账方式支付乙方，再由乙方支付给乙方人员。徐东集团《企业管理制度》第四章人事管理中的员工结构规定：拥有2005年改制的原始股的股民即为徐东集团股民员工；员工就业规定：凡年满18周岁，具备高中学历至45周岁以下（提前退休除外），在就业岗位缺员的情况下，集团公司可以为其提供一次就业机会，但由于员工自身原因，就业后被企业解聘集团公司将不再另行安排工作。徐望梅系徐东集团股民员工类别。2001年9月，徐望梅被徐东集团安排至中商徐东平价工作。中商徐东平价按照与徐东集团达成的协议的约定，向徐望梅支付了工资和福利，并将社会保险和公积金费用汇入徐东集团指定的账户，由徐东集团划拨给徐望梅。2011年10月13日，徐望梅向中商徐东平价提出离职申请，该公司遂函告徐东集团，将徐望梅退回。徐望梅于2011年11月2日向武汉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裁决：驳回徐望梅的全部仲裁请求。徐望梅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徐东集团《企业管理制度》规定以及与中商集团于2000年8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第四条和2001年1月10日《补充协议书》第一条的约定，徐望梅系徐东集团员工，接受徐东集团的工作安排，被派遣到中商徐东平价工作。徐望梅至中商徐东平价工作，与徐东集团为其股民提供的就业情况一样，均具有劳务派遣形式。因此徐东集团是用人单位，中商徐东平价是实际用工单位。徐望梅与中商徐东平价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而是劳务派遣关系，其请求确认与中商徐东平价之间2001年9月至2011年10月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对此不予支持；因徐望梅与中商徐东平价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对徐望梅要求中商徐东平价支付经济补偿金17315元、未与其签订合同11个月双倍工资的差额18139元、未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差额56066元及出具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中商徐东平价按照与徐东集团的约定已经按月足额将徐望梅的社保（包括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费用以现金和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了派遣单位徐东集团，故徐望梅要求中商徐东平价为其支付社会保险费用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因该案中徐望梅未向第三人徐东集团主张权利，双方如有争议，徐望梅可另行主张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九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修订前）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徐望梅对中商徐东平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免予收取。
宣判后，徐望梅不服，向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称：1、其与徐东集团未签合同，未在徐东集团工作，未在徐东集团领过报酬，原审认定其与中商徐东平价系劳务关系属认定事实不清；2、中商徐东平价举证《协议书》及徐东集团《企业管理制度》既不是认定与其存在劳动关系的劳动合同也不是劳动派遣协议，一审法院仅以徐东集团所谓企业内部规定来证明双方法律行为，违反法理；3、徐东集团不具备劳务派遣的资质，徐东集团与中商徐东平价达成的协议书正是因为徐东集团承继了徐东村征地补偿安置的义务；4、徐东集团为其缴纳社保是依据征地补偿安置政策，而非劳动关系。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
中商徐东平价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法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武汉市洪山区和平乡徐东村民委员会是徐东集团股东。2001年9月1日徐东集团致函中商徐东平价称，根据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第四款的精神，经徐东村党委、徐东村村委、徐东集团研究决定，选派徐望梅去工作，请该公司根据协议精神，尽快安排该同志的工作岗位。徐望梅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进入中商徐东平价是由徐东村统一安排，当时她们这一批大约10多人，是一样的待遇。
二审法院认为：中商集团与徐东集团于2000年8月18日和2001年1月10日分别签订了《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约定对徐东集团的人员优先安排工作，并以“同工同酬”的原则发放徐东集团人员工资和有关福利，对养老金、失业保险金、住房公积金等由中商集团统一支付给徐东集团，再由徐东集团支付给其人员。徐东集团于2001年9月1日致函中商徐东平价称，根据签订的协议精神选派徐望梅去工作。徐望梅一审也陈述其进入中商徐东平价是由徐东村统一安排。徐望梅系徐东集团股民员工。根据以上事实，徐望梅到中商徐东平价工作，并非源自该公司自主招聘，而是中商徐东平价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向徐东集团的人员提供就业岗位，由徐东集团选派徐望梅入职。徐望梅的工资和福利由中商徐东平价按照“同工同酬”的原则发放，其养老金、失业保险金、住房公积金等则系中商徐东平价支付给徐东集团后，由徐东集团管理支付。因此，中商徐东平价与徐望梅之间符合劳务派遣的用工形式，原审判决认定徐望梅与中商徐东平价之间属于劳务派遣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徐望梅基于劳动关系向中商徐东平价提出的相关诉讼请求，以及要求中商徐东平价支付其社会保险费用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判均予以驳回，实体处理亦无不当。综上，徐望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判决生效后，原审第三人徐东集团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1、徐望梅系由徐东村按照征地安置政策，安置到中商徐东平价工作；徐东集团不是徐望梅的用人单位，也未派遣徐望梅到中商徐东平价工作，与徐望梅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中商徐东平价在本案诉讼中采取欺骗手段，导致判决与事实严重不符。请求依法再审本案，判决徐望梅与徐东集团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确认徐东集团对徐望梅的诉求不承担责任。本案一、二审及再审案件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
徐望梅、中商徐东平价均辩称原终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根据庭审调查及查阅原审卷宗，本院另查明以下事实：1、2010年1月30日，徐东集团向中商徐东平价出具身份证明书，内容为秦岭同志任我公司企业经理职务，特委托其代为签收我司劳务派遣至贵司的人员公函。2、2011年10月13日，中商徐东平价向徐东集团出具公函：你徐东集团员工徐望梅系我广场物业安保停车收费员，该员工于2011年10月13日以书面形式提出来辞职，我广场现与徐望梅解除劳务关系。如徐东集团知晓此事，并收到此函，请在此处签字确认。徐东集团秦岭对此事签字确认。3、本案在原审诉讼期间，第三人徐东集团经原一、二审法院合法传唤，均未到庭参加诉讼。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徐望梅与徐东集团以及与中商徐东平价之间的用工性质问题。对此，本院从以下三个方面进行分析：
首先，从徐望梅进入中商徐东平价工作的原因来看，徐望梅并非是由中商徐东平价通过自主用工、自主招聘而来，而是根据中商集团与徐东集团签订的《协议书》第四条的约定，作为徐东村的村民，由徐东集团安置到中商徐东平价工作的。上述事实不仅从2001年9月1日徐东集团向中商徐东平价出具的致函中得到印证，而且徐望梅本人在原审中也已认可。其次，从中商徐东平价对徐望梅在职期间的工资和社保的支付方式来看，该方式与劳动合同法实施后对劳务派遣的相关规定是相吻合的。在劳动合同法规定的一般的劳务派遣关系中，与劳动者直接建立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承担的义务是：为劳动者缴纳保险费、发放工资（有时由用工单位代发）、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等，而由实际用工单位直接承担提供相应的劳动条件和劳动保护，支付加班费、绩效工资，提供与工作岗位相关的福利待遇，对劳动者进行岗位培训等。本案中，徐望梅在中商徐东平价工作期间的工资及福利是由中商徐东平价直接支付给徐望梅，而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等社保费用、公积金等则由中商徐东平价汇入徐东集团指定的账户，再由徐东集团划拨给徐望梅。如果徐望梅不属于徐东集团的劳务派遣人员，那么中商徐东平价就无需将其社保打进徐东集团指定的帐户，而应由其直接为徐望梅缴纳。故虽然徐东集团申请再审称其与徐望梅系征地安置股民关系的事实属实，但其对徐望梅被征地后的工作安置符合劳务派遣关系的相关特征，故其申请再审称其不是徐望梅的用人单位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第三，从中商徐东平价对徐望梅提出离职申请后的处理方式来看，徐望梅于2011年10月13日向中商徐东平价提出辞职后，中商徐东平价于同日向徐东集团出具公函，函告徐东集团将徐望梅退回并与之解除劳务关系的事实，请徐东集团确认此事，徐东集团经理秦岭对此签字确认。这份公函已明确了中商徐东平价与徐望梅之间是劳务关系的事实，而徐东集团对此并无异议。退一步讲，如果徐望梅是直接与中商徐东平价建立了劳动关系，那么中商徐东平价就有权直接处理辞职事项，而无需得到徐东集团的确认。也就是说，本案中的中商徐东平价对徐望梅所享有的只是劳动用工的管理权，而徐东集团对徐望梅则享有的是劳动用工的处分权，故原审判决关于徐东集团是用人单位、中商徐东平价是用工单位、徐望梅与中商徐东平价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认定即有事实依据，又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徐东集团申请再审认为中商徐东平价在本案诉讼中采取欺骗手段、导致判决与事实严重不符的理由，因徐东集团未提供证据证实，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徐东集团申请再审的事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030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媛媛
代理审判员 许翼仙
代理审判员 邬文俊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吴雨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