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黔毕中民终字第25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毕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毕节市七星关区贵毕路观邸（御景华庭）正三层3-2、3-3号，组织机构代码79881704-3号。
负责人陈波，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楚云，男，1956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阴底乡。系受害人李德军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智会，女，1981年6月29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纳雍县羊场乡。系受害人李德军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甲，女，2003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阴底乡。系受害人李德军之长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乙，女，2005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阴底乡。系受害人李德军之次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丙，女，2007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阴底乡。系受害人李德军之三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某，男，2013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阴底乡。系受害人李德军之长子。
法定代理人熊智会，系被上诉人李甲、李乙、李丙、李某某之母。
以上被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聂咏，贵州锐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勇，男，1983年4月25日出生，彝族，住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阴底乡。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毕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产保险毕节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楚云、熊智会、李甲、李乙、李丙、李某某、赵勇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5）黔七民初字第28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李楚云、熊智会、李甲、李乙、李丙、李某某诉称：被告赵勇家修建住房，于2015年6月17日请受害人李德军驾驶其贵F023**号车帮忙拖砂。在拖第四车途经野鸡河砖厂踏石朗坪子上时，由于被告赵勇授意装砂超载、道路坑洼不平，造成车辆压垮路基，连续翻滚二三十米，受害人李德军在车翻滚过程中被甩出车外后又被该车碾压死亡。事故发生后，被告赵勇逃离现场二至三个小时才报案报警，拒不承担事故责任。原告为维护自己合法权益，特诉请法院判决两被告赔偿因李德军死亡的损失：死亡赔偿金13342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1494.24元、丧葬费2373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误工费、交通费2000元共计280651.25元，并请求判决由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赵勇答辩称：一、受害人李德军与我是亲戚，我修房的砖砂是承包给他运输，我们之间是承揽关系，我是支付砖砂款和运费的；二、我没有指使受害人违法超载，事故认定书已经确认涉案事故不是我的行为造成，李德军是驾驶员，又是车主，他车能装多少才能保障安全，是由他控制；三、死者李德军长女与次女同年出生时间仅相差3个月，部分子女不是李德军所生，是原告方胡乱编造的；四、事故发生后，我积极救助李德军，我家人喊来十余人抬了一里多路送他上车去医院抢救；五、该事故与我无关联性，原告诉求无法律依据，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平安财产保险毕节支公司答辩称：第一，死者李德军既是投保人，也是被保险车辆产权人、驾驶人，根据保监会（2001）59号批复及黔高法（2011）124号通知精神，死者应认定为车上人员，不能转化成第三者；第二，根据保险法第五十条、保险条例第三条、第四十二条及交强险条款第五条、第二十一条规定，死者李德军应属于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不是交强险所称第三者。李德军作为事故车辆被保险人、驾驶人，自己的危险行为造成自己死亡，只能自己赔自己，更不能以保险替代赔偿功能来替代赔偿自己损失。原告诉请交强险赔偿无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5年6月17日20时许，受害人李德军驾驶其贵F023**号自卸低速货车搭乘被告赵勇装载砂石由七星关区阴底乡往阴底乡踏石朗村方向行驶。途经阴底乡踏石朗村打水湾路段时，因对道路情况估计不足，在右转弯过程中右侧道路路基下沉，造成车辆向道路右侧半山翻覆下去，李德军被甩出车体外当场被该车碾压死亡，赵勇受伤。该交通事故经毕节市公安局七星关分局交通警察大队黔公交认字（2015）第00068号事故认定书认定死者李德军负事故全部责任，被告赵勇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以死者受雇于被告赵勇为由，诉请判决两被告赔偿原告因李德军死亡各项损失共计280651.25元，并请求判决由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另查明，肇事贵F023**号自卸低速货车在被告平安财产保险毕节支公司投保交强险，保险金额为12.2万元，事故发生时该车在保险期内；受害人李德军生前建立扶养关系的有其长女李甲、次女李乙、三女李丙、长子李某某。李德军死亡时其父李楚云58周岁、其长女李甲11周岁、次女李乙9周岁、三女李丙8周岁、长子李某某1周岁。由于李梦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在宣判前其法定代理人熊智会撤出李梦对被告赵勇及被告平安财产保险毕节支公司的起诉。
原审认为：受害人李德军驾车发生交通事故车辆翻覆被甩出车外脱离车体后又被肇事车碾压死亡的交通事故事实客观存在。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受害人李德军能否认定为交强险第三者？要看受害人死亡的原因是不是肇事车侵权。本次交通事故由连续的两个阶段转化构成，第一个阶段受害人不慎驾车倾覆翻滚，导致受害人被甩出车外脱离车体；第二个阶段车辆失控侵权碾压已经脱离车体的受害人李德军导致其死亡。按照《保险法》近因原则，在第一个阶段受害人被甩出车外脱离车体只是倾覆事故的延续，只要倾覆车辆不接触、碰撞、碾压其身体，他仍然应视为本车上人员；第二个阶段车辆失控侵权碾压已经脱离车体的受害人李德军，此时受害人李德军应视为本车外人员，即车上人员转化为交强险所称第三者。我国交强险的立法目的是为了充分保护第三者利益，投保车辆侵权，受害人成为第三者，被告平安财产保险毕节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原告损失进行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十八条：“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侵权人承担民事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的平均生活水平。”之规定，本次交通事故导致原告亲属李德军死亡，给原告造成了极大的精神痛苦，侵权责任人应给予精神损害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之规定，参照贵州省交警总队2015年5月1日公布的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数据，原告因受害人李德军死亡遭受的损失为：1、丧葬费按职工平均工资42815元／年÷12月×6月＝21407.5元。2、死亡赔偿金按农村居民年人均纯收入6671.22元／年×20年＝133424.4元，原告主张133424元，故支持133424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即李德军四个未成年子女生活费分段计算，但年赔偿总额不能超过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具体分段计算如下：第一阶段7年被扶养人为长女李甲、次女李乙、三女李丙、长子李某某年赔偿总额为5970.25÷2×4＝11940.5元超过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故按每年赔偿5970.25元计算，第二阶段2年被扶养人为次女李乙、三女李丙、长子李某某年赔偿总额为5970.25÷2×3＝8955.37元，超过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故按每年赔偿5970.25元计算；第三阶段1年被扶养人为三女李丙、长子李某某年赔偿总额为5970.25÷2×2＝5970.25元；最后7年被扶养人为长子李某某年赔偿总额为5970.25÷2＝2985.12元；故本案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为5970.25元×7＋5970.25元×2＋5970.25元＋2985.12元×7＝80598.34元。原告遭受失去亲人悲伤和痛苦，实为人生之不幸，故精神抚慰金根据其诉讼请求支持20000元。综上所述，原告损失为255429.84元。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本次事故中，赵勇没有过错无责任，死者李德军有过错负全责，其对本次交通事故造成自己死亡的损害后果应承担全部责任。但其肇事贵F023**号自卸低速货车在被告平安财产保险毕节支公司投保交强险，保险金额为12.2万元，原告的损失255429.84元其中的12.2万元在贵F023**号自卸低速货车交强险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应当由被告平安财产保险毕节支公司直接赔付给原告。其余损失133429.84元，由原告方自行承担。六原告主张的误工费已经包含在丧葬费，故该请求于法无据，不再支持。关于原告李楚云的生活费因其只有58周岁没有达到国家规定退休年龄，原告方也没有举证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及其子女人数，故该项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原告主张死者李德军与被告赵勇是雇佣关系应由被告赵勇承担责任，但是原告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支持。本案诉讼费仍然是原告遭受的损失，被告平安财产保险毕节支公司拒绝赔偿的理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李梦的诉求，因其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其法定代理人熊智会已经撤回李梦对被告赵勇及被告平安财产保险毕节支公司的起诉，这是当事人基于自愿对自己诉讼权利的自由处分，应予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毕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贵F023**号自卸低速货车所投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直接赔付原告李楚云、熊智会、李甲、李乙、李丙、李某某因李德军死亡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损失共计人民币122000元。二、驳回李楚云、熊智会、李甲、李乙、李丙、李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08元，减半收取2754元，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毕节中心支公司负担。
宣判后，平安财产保险毕节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死者李德军是事故发生时的唯一驾驶人，事故发生系死者违法超载砂石，导致车辆超重压垮路基后车辆侧翻所致，在整个行使直至事故发生过程中，驾驶人李德军并未脱离车辆，始终置于车辆之内，对事故车辆进行实际控制，不具有特定时空下转化为第三人的条件，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第五条、第二十条、第四十二条之规定，死者李德军作为事故车辆的驾驶人，同时也是车辆投保人，不属于交强险的赔偿对象。综上，请求撤销原审，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李楚云、熊智会、李甲、李乙、李丙、李某某、赵勇均未作答辩。
经审理查明：二审认定的事实及证据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及证据无异。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死者李德军系该肇事车辆的驾驶人，是否属于交强险责任限额赔偿范围。
本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对“第三者”没有作出明确界定，但交强险的设立目的是保护交通事故中的受害人，通过保险赔偿得到救济，采用缩小解释的方法理解交强险中驾驶人员更符合立法目的。因此，保险条例所称驾驶人员范围应理解为正在实际在操作、控制着车辆的行使，或正在进行与车辆行使有关的操作行为的人员。认定事故受害人究竟属于本车人员还是第三人，要看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时间受害人是在车上还是车外，因此应当将本车人员限定为事故发生当时的车上人员。本案中，毕节市公安局七星关分局交通警察大队黔公交认字（2015）第00068号交通事故认定书中明确载明“在车辆进入右转弯过程中，右侧道路路基下沉，造成车辆向道路右侧半山翻覆下去后，李德军被车辆当场压死”，证人杨荣也称“死者已经不在驾驶室，是在车下面压着的，头部在后轮位置，报警后，交警来把水箱割开，才把死者抬出来的。”，可见，本案死者李德军虽为涉案车辆贵F023**号车的驾驶人员，但在事故发生当时对车辆并不具有控制操作行为，则不属于交强险中驾驶人员，其被该涉案车辆碾压致死时是在该车之外发生的，相对于肇事车辆而言应为第三者。原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判决上诉人平安财产保险毕节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122000元内赔偿被上诉人李楚云、熊智会、李甲、李乙、李丙、李某某因李德军发生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并无不当。上诉人平安财产保险毕节支公司称在整个行使直至事故发生过程中，驾驶人李德军并未脱离车辆，始终置于车辆之内，对事故车辆进行实际控制，不具有特定时空下转化为第三人的条件，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之相关规定，死者李德军作为事故车辆的驾驶人，同时也是车辆投保人，系上述规定中的被保险人，不属于交强险的赔偿对象的上诉人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平安财产保险毕节支公司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8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毕节中心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孝春
审判员 罗 珣
审判员 喻 智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周凯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