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商终字第05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南通市桃坞路2号友谊大厦15层。
负责人�建平。
委托代理人吴志斌。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花乃荣。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季百群。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花泽轩。
法定代理人季百群，系花泽轩母亲。
被上诉人梁静、花乃荣、季百群及花泽轩法定代理人季百群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季晓苏，南通市通州区中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阳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静、花乃荣、季百群、花泽轩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4）通商初字第0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静、花乃荣、季百群、花泽轩一审诉称：苏F×××××小型轿车在阳光保险公司投交强险和商业险，2011年12月1日秦建驾驶苏F×××××小型轿车与花强旭驾驶的苏F×××××微型轿车前部相撞，造成花强旭受伤经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法院已于2012年4月27日判令秦建在交强险外赔偿四原告605425.5元，但秦建仅赔偿10万元，其余既未向原告进行赔偿，亦未请求阳光保险公司直接向原告支付保险金。请求判令阳光保险公司向原告给付保险金30万元，并由阳光保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阳光保险公司一审辩称：1.秦建醉酒驾车且逃逸，阳光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即使阳光保险公司应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应该是在秦建向原告赔偿后阳光保险公司才有理赔的义务，同时阳光保险公司为秦建在交强险限额内垫付11万余元，已通过诉讼向其追偿，且法院已作出判决，该判决书确定的金额应当在30万元的范围内予以抵销。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0月21日，单波为其所有的号牌苏F×××××轿车向阳光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车辆保险和机动车交通强制保险。电话营销机动车保险单载明：保险期限从2011年10月27日零时起至2012年10月26日24时止，机动车损失保险金额为70000元、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300000元，车辆损失及第三者责任保险不计免赔特约险保险费为293.86元。该保险单还特别约定，发生双方事故时，必须保留第一现场并向公安交通管理部门报案，未保留第一现场且公安交通管理部门未查勘现场的，阳光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011年12月1日22时10分左右，秦建经单波允许驾驶被保险车辆沿老通掘公路行驶至南通市通州区金沙镇金北村14组地段时与对方向花强旭驾驶的苏F×××××微型轿车（内乘坐季百群）发生碰撞，造成花强旭受伤于次日死亡，秦建、季百群受伤，双方车辆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2011年12月6日，南通�通州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通公交认字（2011）第23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秦建存有醉酒后驾驶机动车等过错，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梁静、花乃荣、季百群、花泽轩（分别为花强旭的父、母、妻、子）为索赔分别于2012年3月13日、10月11日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2年4月27日作出（2012）通民初字第0318号民事判决，认定四原告因花强旭在交通事故中死亡造成的损失共计718858.8元，并判令阳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花乃荣、梁静、季百群、花泽轩113433.3元（其中医药费3433.3元、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并承担诉讼费318元；判令秦建赔偿605425.5元，扣除秦建已支付的99000元后再需赔偿506425.5元；一审法院于2012年12月4日（2012）通民初字第093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阳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季百群医药费6000元。后阳光保险公司按生效法律文书履行了赔偿义务�共支付119751.3元（含318元代垫诉讼费）。秦建尚有50余万元未能履行，亦未要求阳光保险公司向四原告支付保险金，为此，四原告起诉要求阳光保险公司支付保险金30万元。
另查明，阳光保险公司为向秦建追索在交强险限额内代为赔偿的119751.3元（含318元代垫诉讼费），于2014年6月13日起诉，一审法院于2014年7月10日作出（2014）通商初字第0624号民事判决，判令秦建向阳光保险公司偿还保险理赔款119433.3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该款自2014年6月13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的利息，同时判令秦建在执行时一并向阳光保险公司给付代垫诉讼费1348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单波作为车主与阳光保险公司订立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焦点为：1.秦建醉酒驾车发生道路交通�故并造成他人死亡，阳光保险公司是否应在第三者责任保险的限额内予以理赔；2.四原告是否有权向阳光保险公司主张理赔；3.阳光保险公司主张交强险限额内垫付的赔偿款应从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扣除的理由是否成立。
关于秦建醉酒驾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并造成他人死亡，阳光保险公司是否应在第三者责任保险的限额内予以理赔的问题。虽然保险条款在责任免除部分约定，发生事故时，驾驶员饮酒或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麻醉药品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但在单波为车辆损失诉阳光保险公司的（2012）通商初字第0686号案件中，当单波否认投保单系本人签名、否认拿到保险条款的情况下，阳光保险公司未能根据举证通知的要求提供投保单原件，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向单波送达保险条款，更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与投保人在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本案审理中，阳光保险公司亦明确表示无证据证明，故该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秦建系单波允许的具有合法资格的被保险车辆的驾驶人员，被保险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保险事故，且事故发生后按保险单的特别约定保留了第一现场、向公安交通管理部门报案，并由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对现场进行了查勘，故对阳光保险公司关于案涉事故的驾驶员醉酒驾车，阳光保险公司对第三者责任险不应赔偿的辩称不予支持，阳光保险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的约定，在第三者责任保险的限额内予以理赔。
关于四原告是否有权向阳光保险公司主张理赔的问题。《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本案秦建作为被保险车辆的驾驶人员，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秦建对第三者的赔偿责任明确，且经法院判决，由于秦建未能完全履行判决书确定的赔偿义务，亦未能请求保险人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四原告有权按照法律规定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
关于阳光保险公司主张交强险限额内垫付的赔偿款应从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扣除的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阳光保险公司的主张不具有行使抵销权的前提条件。双方互享债权、互负债务为双方行使抵销权的前提条件，根据《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在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情况�，法律赋予了第三者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的权利，在此情况下，该第三者是请求赔偿保险金的权利主体，保险人是保险金给付的义务主体，而阳光保险公司追偿权的行使对象是侵权人秦建。因此，阳光保险公司主张交强险限额内垫付的赔偿款应从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扣除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保险车辆在保险期内造成花强旭人身损害，在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情况下，四原告作为花强旭的亲属有权就其应获赔偿的部分在保险合同约定的责任限额内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限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原告梁静、花乃荣、季百群、花泽轩给付理赔款300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900元，由阳光保险公司负担。
上诉人阳光保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被害人死亡后果系秦建故意犯罪造成。醉酒驾驶是故意犯罪，根据《保险法》相关规定，故意行为造成保险事故保险公司不予赔偿；保险合同约定，保险公司只对意外事故承担赔偿责任，不应对故意犯罪行为后果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依据（2012）通商初字第0686号案件认定阳光保险公司未尽说明义务无依据。一审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施行前的案件来认定事实无依据，且相应免责条款为加黑字体，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三、肇事人秦建的说明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秦建的说明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并经质证才能作为证据使用，故秦建说明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也即不能证明四被上诉人未获秦建赔偿。四、醉酒驾驶情形下可免除保险人对相应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醉酒驾驶严重违反交通法规，且构成犯罪，对于因该行为导致的损害免除保险人赔偿责任的约定，一般人未经特别说明也能理解其含义、内容及法律后果，因此可免除保险人说明义务。五、支持醉酒驾驶情形下获得赔偿不利于形成正确的社会导向，可能引发道德危机。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梁静、花乃荣、季百群、花泽轩辩称：一、阳光保险公司对其免责条款未尽基本说明和告知义务，甚至未要求投保人签署投保单，也不能证明其提供了相关保险条款。在交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曾经作为车主诉至法院要求承担商业险中车损险的赔偿责任，�院判决阳光保险公司承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本次诉讼阳光保险公司仍未能证明其已对免责条款尽说明义务，相关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二、事故发生后，公安部门出警，保留了事故现场，完全能够确认保险事故致使被上诉人亲属死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阳光保险公司能否以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免除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案涉保险条款虽在责任免除部分约定，驾驶员饮酒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而秦建醉酒驾驶亦为法律所禁止，但并不能因此免除保险公司对该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仅可适当减轻，最低限度仍须就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进行提示。而阳关保险公司无论在（2012）通商初字第0686号案件中，还是在本案中，均未能提供投保单原件，证明其已对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明确说明，亦未能举证证明已向单波送达保险条款。故而即便阳光保险公司印制的保险合同中该免责条款已加粗加黑，但因未证明已送交投保人而不发生法律效力，也即阳光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问题不能证明其已履行了最低限度的提示义务。阳光保险公司称在醉酒驾驶情形下可免除保险人对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于法无据。阳光保险公司称法律规定保险人对故意犯罪行为不予赔偿，经查，该规定为《保险法》针对人身保险�同的规定，不适用于本案。至于阳光保险公司所称社会效果问题显然不能成立，法律规定必须遵守，依法办事乃最大社会效果。综上，上诉人阳光保险公司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凯
代理审判员 陈燮峰
代理审判员 王 蕾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倪佩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