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9民终7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泽树，男，1966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王龙，北京尚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德发，男，1968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涂欣，男，1971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罗伟，四川金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涂福锦，男，1964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县。
上诉人何泽树因与被上诉人钟德发、涂欣，原审被告涂福锦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射洪县人民法院（2018）川0922民初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泽树，被上诉人钟德发、涂欣及二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伟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涂福锦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泽树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确认《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协议书》无效；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四项；3.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为何泽树返还涂欣保证金9万元；4.改判一审诉讼费承担比例，二审诉讼费依法判决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双方签订的《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协议书》的效力没有审查，该协议系工程劳务项目，属于建设工程合同纠纷的范围，而合同双方均系自然人，并没有承建工程劳务的相关资质，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不存在解除合同的问题，故一审判决解除何泽树与涂欣于2015年3月27日签订的《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协议书》系错误的，应当予以纠正；2.该协议双方当事人为何泽树和涂欣，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现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何泽树与涂福锦系合伙关系，何泽树也从来也不知道涂福锦收取涂欣20万保证金的情况，并且涂欣支付给涂福锦的20万元保证金也远远超过了何泽树与涂欣于2015年3月27日签订的《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协议书》中暂定的工程收取10栋房屋，每栋1万元保证金的数额范围，故一审判决上诉人与涂福锦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是错误的；3.从何泽树给涂欣出具的收条内容来看，只有9万元属于保证金，另外5万元系押金，合同中并没有收取押金的约定，故该5万元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应该在本案中一并处理；4.因双方签订的合同系无效合同，无效合同产生的法律后果系相互返还各自的财物，故一审判决双倍返还保证金是错误的。
钟德发、涂欣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涂福锦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视为放弃陈述、举证、质证和辩论的权利。
钟德发、涂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何泽树与涂欣签订的《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协议书》；2.判令何泽树、涂福锦立即返还钟德发、涂欣保证金34万元，并双倍返还钟德发、涂欣所交保证金34万元；3.判令何泽树、涂福锦对上述义务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何泽树、涂福锦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泽树、涂福锦系新疆吉木萨尔县庭洲现代工业园养殖基地工程合伙人。2014年10月8日，钟德发与涂欣签订工程劳务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共同出资承包何泽树、涂福锦共同发包的吉木萨尔县庭洲现代工业园养殖基地工程劳务。2014年10月21日，涂欣向涂福锦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存入现金16万元。次日，涂欣向涂福锦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存入现金3万元。此后不久，涂欣向涂福锦支付现金1万元。收到上述三笔款项后，涂福锦向涂欣出具了收条。该收条载明：“今收到涂欣吉木萨尔县养殖基地工程民工保证金贰拾万圆正。”2015年2月28日，何泽树收到涂欣现金（押金）5万元并出具收条。2015年3月23日，何泽树收到涂欣现金（保证金）9万元并出具收条。2015年3月27日，何泽树作为发包方代表与承包方代表涂欣签订《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协议书》，约定发包方将吉木萨尔县庭洲现代工业园养殖基地工程劳务承包给承包方。承包范围为包工不包料，属劳务大包形式，每栋民工工资保证金1万元，如不能正常进场施工发包方双倍退还保证金，工程总量暂定为10栋。合同签订后，因客观原因，该工程目前已无法开工。何泽树、涂福锦收取的34万元款项至今未退还，此款并非涂欣个人出资，而是合伙人共同出资。
一审法院认为，何泽树与涂欣分别作为合伙代表签订的《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协议书》系合伙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全体合伙人均具有约束力。合同签订后，因客观原因致使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当事人有权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发包方应当返还承包方因履行合同义务而支付的全部款项。何泽树与涂福锦系合伙人，应当对合伙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虽然收条中载明的保证金共计29万元，但是双方此后（2015年3月27日）签订的《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协议书》对保证金作了变更，应当按照变更后的约定确定保证金，即10万元（1万元/栋×10栋=10万元）。承包方已经按照约定履行了支付义务，且没有证据显示承包方对合同解除存在过错，发包方应当按照变更后的约定双倍返还保证金，即额外支付10万元。综上所述，对钟德发、涂欣的诉讼请求部分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解除涂欣与何泽树于2015年3月27日签订的《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协议书》；二、由何泽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钟德发、涂欣保证金及其他款项14万元，并由涂福锦承担连带责任；三、由涂福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钟德发、涂欣保证金及其他款项20万元，并由何泽树承担连带责任；四、由何泽树、涂福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支付钟德发、涂欣应双倍返还的保证金10万元；五、驳回钟德发、涂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00元，公告费600元，由何泽树、涂福锦共同负担。
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何泽树向本院提交了中海国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与熊忠如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书》、熊忠如与何泽树签订的《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协议书》、熊忠如出具的收条、中海国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出具的通知和承诺书，拟证明涉案工程的劳务系由熊忠如在中海国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处承包后分包给何泽树100栋，再由何泽树分包给涂欣10栋，何泽树已将收取涂欣的保证金交给了熊忠如。钟德发、涂欣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且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本案审理的是何泽树与涂欣之间签订《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协议书》引发的纠纷，除此之外何泽树是否另行与他人签订合同并交纳保证金等均与本案无关，故对何泽树提交的证据均不予采信。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关于何泽树和涂福锦就案涉工程是否存在合伙关系的问题，何泽树的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双方是合伙关系。但是，综观本案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并没有客观的证据能够证明何泽树和涂福锦系合伙关系，仅仅是在钟德发与涂欣所签订的《工程劳务合作协议》中提到“何泽树、涂福锦共同发包的吉木萨尔县庭洲现代工业园养殖基地工程劳务，由甲乙双方（涂欣和钟德发）合作出资承包”。从本案的事实分析，钟德发与涂欣签订《工程劳务合作协议》并向涂福锦交纳保证金的时间（2014年10月）远早于何泽树与涂欣签订《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协议书》并向何泽树交纳保证金的时间（2015年3月），按照该协议中每栋楼需交纳1万元保证金的约定，若何泽树和涂福锦确实存在合伙关系，那么在该协议中必然会对涂福锦收取的保证金所涉及的楼栋作出约定，而不是只涉及何泽树所收取的保证金，并且在二审庭审中涂欣亦陈述何泽树对于其向涂福锦交纳保证金一事并不知情。因此，在何泽树与涂欣所签订的《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协议书》中没有涉及涂欣向涂福锦交纳保证金的楼栋且何泽树对涂欣向涂福锦交纳保证金之事并不知情的情况下，仅凭钟德发与涂欣所签订的《工程劳务合作协议》不足以认定何泽树和涂福锦就案涉工程存在合伙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的规定，何泽树的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在一审中关于何泽树和涂福锦系合伙关系的陈述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对其陈述应不予确认。一审对何泽树和涂福锦系案涉工程合伙人，何泽树系发包方代表，何泽树、涂福锦共同收取34万元款项等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二审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10月8日，钟德发与涂欣签订工程劳务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共同出资承包何泽树、涂福锦共同发包的吉木萨尔县庭洲现代工业园养殖基地工程劳务。2014年10月21日，涂欣向涂福锦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存入现金16万元。次日，涂欣向涂福锦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存入现金3万元。涂福锦向涂欣出具了收条载明：“今收到涂欣吉木萨尔县养殖基地工程民工保证金贰拾万圆正。劳务费每平方壹佰柒拾圆。”2015年2月8日，何泽树收到涂欣现金5万元并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涂欣吉木萨羊圈基地水电工程押金伍万圆。情况属实”。2015年3月23日，何泽树收到涂欣现金9万元并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涂欣吉木萨尔羊圈工程农民工保证金玖万圆整。情况属实”。2015年3月27日，何泽树（发包方）与涂欣（承包方）签订《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协议书》，约定发包方将吉木萨尔县庭洲现代工业园养殖基地工程劳务承包给承包方。承包范围为包工不包料，属劳务大包形式，每栋民工工资保证金1万元，如不能正常进场施工发包方双倍退还保证金，工程总量暂定为10栋。合同签订后，因客观原因，该工程目前已无法开工。
本院认为，综合二审中上诉人何泽树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钟德发、涂欣的答辩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有以下三点：一是何泽树与涂欣签订的《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协议书》是否有效；二是何泽树应否向钟德发、涂欣返还其收取的保证金9万元、押金5万元并双倍返还保证金；三是何泽树、涂福锦应否向钟德发、涂欣返还涂福锦收取的保证金。本院围绕本案的争议焦点及相关问题逐一评述如下：
一、关于何泽树与涂欣签订的《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本案中，何泽树与涂欣均系自然人，不具有发包和承包劳务作业的法定资质，二人签订的《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协议书》因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属无效合同。一审认定合同有效并作出解除该合同的判决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何泽树应否向钟德发、涂欣返还其收取的保证金9万元、押金5万元并双倍返还保证金的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何泽树与涂欣签订的《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协议书》属于无效合同，故何泽树基于该合同而收取的保证金9万元、押金5万元应当予以返还。虽然在该合同中没有对押金作出约定，但在何泽树出具的收条中明确载明收取该笔款项亦是基于案涉工程，故其主张押金5万元与本案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应予以退还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何泽树与涂欣在《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协议书》中关于“如不能正常进场施工双倍退还保证金”的约定实质是对违约责任的约定，该条款由于《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协议书》的无效而没有法律约束力，一审判决双倍返还保证金属于适用法律不当，何泽树的该项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何泽树、涂福锦应否向钟德发、涂欣返还涂福锦收取的保证金的问题。钟德发、涂欣要求何泽树、涂福锦返还涂福锦收取的保证金的前提是基于何泽树与涂福锦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但从二审查明的事实看，何泽树与涂福锦就案涉工程并不存在合伙关系，故返还涂福锦收取的保证金的前提条件不成立。同时，本案审理的是何泽树与涂欣之间因签订《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协议书》引发的纠纷，涂福锦收取的保证金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审理，钟德发、涂欣可以另行向涂福锦主张相应的权利。
综上所述，何泽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射洪县人民法院（2018）川0922民初205号民事判决；
二、何泽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钟德发、涂欣保证金9万元、押金5万元；
三、驳回钟德发、涂欣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200元，由何泽树负担3,100元，钟德发、涂欣负担7,100元；公告费600元，由钟德发、涂欣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200元，由何泽树负担3,100元，钟德发、涂欣负担7,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 芹
审判员 姚梓佳
审判员 魏 星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李 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