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厦民终字第21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益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隆胜，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峻飞，北京市海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笔峰，男，1974年2月2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林志铭，福建凌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益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汤笔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4）思民初字第66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汤笔峰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益新公司立即返还汤笔峰被执行款1175373.68元及利息（自2010年12月8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5月5日，汤笔峰与益新公司签订一份《分公司合作经营合同》，约定双方合作经营益新厦门分公司（以下简称分公司），由汤笔峰提供或出资购置分公司施工设备、办公场所，办理注册登记手续并承担相关费用，益新公司提供分公司所需资料，协助汤笔峰办理注册登记手续；分公司为益新公司所属分支机构，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汤笔峰投入资产及所得并享有所有权；合作经营时间从2008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期限届满后可另行协商签订继续合作的合同；汤笔峰经营管理分公司期间，按年度承接工程（以施工合同为准）总造价的3‰向益新公司上缴管理费，总造价超过一亿元的，超过部分按2‰上缴管理费。2010年12月8日，因益新公司的债务问题，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从分公司账户中先后扣划245377.38元及929996.3元，共计1175373.68元。原审中，双方确认合作经营合同尚在履行中。
原审法院认为，汤笔峰与益新公司之间是合作经营关系，且双方对因益新公司债务问题使分公司被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扣划1175373.68元的事实均予以确认。益新公司主张汤笔峰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虽然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2月8日从分公司账户扣划1175373.68元，且双方之间的《分公司合作经营合同》于2010年12月31日合同期限届满，但双方均认可该合同仍在履行，故汤笔峰主张双方的合作经营关系仍然存在，并没有对债权债务进行总结算，其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故对汤笔峰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判决：福建益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汤笔峰返还被执行款1175373.68元及利息（从2010年12月8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
宣判后，益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益新公司上诉称：
一、原审法院错误确定本案案由导致错误适用法律。本案系因法院依照生效判决划扣分公司债务形成诉讼，导致分公司款项被划扣的原因是法院的执行行为，并非益新公司不履行或不当履行合作经营合同所致。合作经营合同中关于金钱债务的约定除了管理费的缴交约定以外，并无其他金钱债务的约定，也不存在其他与金钱债务有关的违约条款，也并没有关于分公司账户因益新公司原因导致被第三人划扣而应当由益新公司向分公司支付划扣款的约定。没有约定就不存在违约。本案也并非益新公司的侵权行为造成的结果，因为益新公司既无侵权的故意也无侵权的行为。因此，本案属于其他非典型债务纠纷。本案的合作经营合同，仅作为分公司财产所有权独立的证明，并不构成本案的请求权基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不适用本案。
二、原审法院错误确定诉讼时效起算点，背离诉讼时效的法律规定。分公司账户被厦门中院划扣的时间为2010年12月8日，故该笔债务的诉讼时效起算点是2010年12月9日，截止时间为2012年12月8日。汤笔峰于2014年4月22日才向法院起诉，期间没有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延长的法定情形。因此，汤笔峰对该笔债权已经丧失了胜诉权。即使本案按照合同纠纷来审理，同样超过了诉讼时效。自分公司款项被法院划扣起，汤笔峰所主张的债权就形成了一个独立的、完整的请求权，并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无论本案债权的形成还是债权请求权诉讼时效起算点的计算均不依赖于合作经营合同存续或履行。合同是否继续履行不影响诉讼时效起算点的确定，也不构成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延长的法定理由。
三、原审法院关于实体部分的分析论证自相矛盾。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合同经营关系依然存在，并未对债权债务进行总结算，故汤笔峰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既然原审法院认为双方未对债权债务进行总结算，凭什么认定汤笔峰主张的债权一定是益新公司的债务。退一步讲，即使本案诉讼时效未超过，汤笔峰尚欠益新公司1175374元未还，尚欠自2008年至今的管理费135万元未交。上述两笔债务金额远远超过本案债务金额，足以抵销本案债务。
四、法院应当根据案件的具体法律关系确定案由，并非双方签订了合作经营合同，或在合作经营合同存续期间，双方的纠纷就是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也不意味着一方向另一方主张权利就可以将合作经营合同作为其请求权基础。本案债务的发生系益新公司自身原因导致，并非益新公司履行或不当履行合作经营合同的结果，即使没有合作经营合同，益新公司的债务依然存在。本案债务内容与合作经营合同没有事实上的关联。本案法律关系应为不当得利。诉讼时效早已超过，应当驳回起诉。合作经营合同虽然不能作为本案请求权的基础，但不妨碍作为双方财产相互独立的证据使用。益新公司也已经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汤笔峰承担不当履行合作经营合同给益新公司造成损失，经法院研究分成三个案件受理，案由分别是工程建设施工合同纠纷，借贷纠纷及承包经营合同纠纷，可见法院是根据自身法律关系确定具体案由的。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汤笔峰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汤笔峰辩称：
一、本案双方之间的纠纷属于合作经营合同项下的纠纷，双方在合作经营合同中约定合作经营分公司，分公司是基于双方之间的合作经营合同存在的，在分公司经营过程中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系合作经营合同项下的债务。若汤笔峰未与益新公司合作经营分公司，那分公司的账户款项被扣划也与我方无关，双方也不会产生本案纠纷。所以，益新公司把本案款项纠纷从合作经营合同中割裂出去是错误的。根据合作经营合同第二条第一款，分公司是益新公司所属机构，但是独立结算，也就是说益新公司不可以从分公司调取款项，益新公司与分公司之间是独立核算关系，益新公司本身的债务不应该由汤笔峰承担，双方合作经营的分公司账户上的款项因益新公司的原因被划扣，那么汤笔峰有权要求益新公司返还，依据就是合作经营合同第二条第一款的约定。益新公司在原审中对本案事实及本案属于合作经营合同项下的纠纷并未提出异议，只是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在双方合作经营期间，诉讼时效尚未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应该从汤笔峰主张权利遭到拒绝才开始计算，即本案起诉时。
二、益新公司主张双方在合作经营期间还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和应结算的款项，要求将债务抵销，而益新公司已经就其主张的债权债务关系另行起诉了，既然另行起诉就表示不应在本案中抵销。双方基于合作经营关系会产生多重结算关系，但在各工程项下的款项均未进行对账结算的情况下，不能在本案中抵销。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偿，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二审中，益新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借条及汇款凭证，拟证明：汤笔峰自2009年1月19日至2010年5月11日期间陆续向益新公司借款，同时益新公司代分公司人员缴纳社保。上述债务可与本案债务抵销，益新公司对汤笔峰不负有债务。2、受理通知书，拟证明：益新公司已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汤笔峰承担不当履行合作经营合同给益新公司造成损失，经法院研究分成三个案件受理，案由分别是工程建设施工合同纠纷，借贷纠纷及承包经营合同纠纷，系根据自身法律关系确定案由，而且据此可以主张债务抵销。
汤笔峰质证认为：1、对证据1中借条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这些借条中签字并非汤笔峰本人签字，其他汇款凭证及社保缴交记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方面，因双方基于合作经营合同产生多个纠纷，除了本案外还有其他案件，应分别处理，不应在本中一并处理及抵销，对证据1中的款项问题应该在其他各案中分别予以认定及在执行过程中抵销，与本案审理没有关系。本案原审中，益新公司也未主张抵销，所以在二审中也不应该予以抵销；2、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可以证明汤笔峰的一审诉讼请求及二审答辩主张，也就是双方合作经营过程中的款项尚未结算完毕，应该根据不同项目进行不同结算，所以一方面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另一方面益新公司也确认被划扣的款项未返还给汤笔峰。
本院认证如下：益新公司提供的证据1中涉及的款项因其他法律关系产生，与本案并无关联。益新公司据此主张与本案债务抵销，但其中部分借条的真实性汤笔峰不予认可，该债权债务未经法院审查确认，且益新公司也因该债权债务另行提起诉讼，故本院对其抵销的主张不予采纳。本院对益新公司提供的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证据仅可以证明益新公司因另外的事实和法律关系对汤笔峰提起诉讼，与本案讼争的实体问题缺乏关联性。
二审中另查明，分公司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但与益新公司使用不同账户，独立核算。汤笔峰与益新公司合作经营关系目前尚未解除。
本院认为：一、关于汤笔峰与益新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本案中，汤笔峰系利用益新公司的资质，投入自有资产，对外经营，并向益新公司交纳相关管理费用。从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的具体内容及实际履行过程来看，本案系挂靠合同关系。二、关于汤笔峰是否有权向益新公司主张返还被划扣的款项。对外而言，分公司属于益新公司的分支机构，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故法院执行部门因益新公司的债务问题从分公司账户划扣款项并无不当。对内而言，分公司与益新公司之间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且依据汤笔峰与益新公司之间系挂靠合同关系，分公司的资产及经营所得系汤笔峰所有。本案中，因益新公司对外债务的原因导致分公司账户被划扣款项，客观上造成汤笔峰本不应该承担的损失。汤笔峰依据双方内部的合作经营合同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进行内部结算和追偿，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其有权要求益新公司返还被划扣的款项。三、关于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因分公司账户被划扣款项后形成的债务并未确定履行期限，且双方合同关系尚未解除，故汤笔峰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另外，关于益新公司主张的抵销问题，因其已提起其他诉讼，可在相关债务分别确定后另行主张，本案中不予处理。综上，益新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7599元由福建益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炳坤
审 判 员 陈 杰
代理审判员 吴春庆
二〇一四年十月三十一日
代书 记员 黄轶君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