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8民终2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彪，男，1984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雷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德兴，系肖彪的父亲。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堪英，男，1976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广东省雷州市供电局纪家供电所员工，住广东省雷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南方，雷州市南兴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肖彪、周堪英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雷州市人民法院（2016）粤0882民初9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肖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德兴和上诉人周堪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南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肖彪上诉请求：1、撤消一审判决第二项；2、改判周堪英立即退还肖彪购车款28000元；3、本案受理费由周堪英全部负担。事实和理由：周堪英应承担缔约过失的全部责任，肖彪要求退还全部购车款于法有据。机动车虽然是动产，但存在一些严格的管理措施，法律明文规定转让应当办理登记。周堪英明知自己不是涉案粤Ａ×××××号牌小轿车的登记所有人和无权处分人，双方当初在签订该车辆转让协议时，周堪英为了打消肖彪的顾虑，故意隐瞒该车真相，拍胸脯称：“此车没有纠纷，不用过户，转让前此车一切违法由我负责。”肖彪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听信周堪英的一面之词，双方勉强签订了该协议。《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出卖的标的物，应当属于出卖人所有或出卖人有权处分。”故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为效力待定合同。肖彪在使用该车过程中，在广州市海珠区江海派出所路段被原车主发现并取回，应视为原车辆所有人对双方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进行否认后转为无效。况且，在一审判决中，经肖彪请求，法院已依法撤消该协议。据此，遵循公平公正和诚实信用的原则，以及有关法律的规定，周堪英应当承担缔约过失的全部责任。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和《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周堪英应当退还肖彪全部购车款2800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双方承担缔约过失的均等责任，仅判令周堪英退还肖彪购车款一半（14000元)有失公平。请求二审法院公正裁决，支持肖彪的全部诉讼请求。
周堪英辩称：肖彪对涉案车辆的来源是清楚的，其上诉无理，应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
周堪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肖彪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有悖于事实。周堪英于2013年6月23日与肖彪签订《机动车转让协议》，将粤A.HL3**号轿车转让给肖彪，价值为28000元。转让协议签订后，周堪英将粤A.HL3**号轿车交付给肖彪使用。肖彪在使用该车的过程中，在广州市区被广州市海珠区江海派出所扣押处理，肖彪便以该车辆被扣押处理为由向雷州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在诉讼过程中，由于肖彪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曾二次向雷州市人民法院撤回起诉。在第三次诉讼中，肖彪又以第二次相同的证据及相同的诉讼请求起诉。第一次开庭后，肖彪自认为其诉讼请求不当，而增加诉讼请求要求确认合同无效或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在肖彪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时，依职权向原车主林慧贤调取谈话笔录，并以此为依据认定粤A.HL3**号轿车是被原车主林慧贤取回，并称该车已报费（但没有证据证明该车报费），从而否定了该车被广州市海珠区江海派出所扣押处理的事实。如此认定有悖于肖彪在三次诉讼中主张的事实。据此，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未能查清而作出判决，违反了法律法规的规定。二、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证据未经质证而作为定案的依据。一审法院依职权向粤A.HL3**号轿车的原车主林慧贤的丈夫周建调取的谈话笔录，未依法进行质证，而直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三条“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由当事人互相质证。未经当事人质证的证据，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的规定。故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的程序违法，所作的判决应予撤销。三、一审判决缺乏法律依据，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周堪英对粤A.HL3**号轿车不具有处分权，也未经原车主同意而处分该车，损害了第三人的合法权益，肖彪提出解除合同有理而支持其请求，并且认定周堪英与肖彪均有过错，双方应承担同等的法律责任，即双方应各自负担28000元损失中的14000元。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解除周堪英与肖彪签订的转让协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能按解除合同处理，本案的转让协议应为无效合同，不能作为效力待定或有效合同予以解除。本案中，双方均知道涉案车辆的来历，且约定不用过户，其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故该协议应为无效合同，以无效合同处理双方的纠纷符合法律规定。另外，一审法院按双方负有同等的过错，判决周堪英支付肖彪14000元缺乏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审判程序违法，应予撤销。
肖彪辩称：周堪英明知涉案车辆不是其自己的小车，不具有处分权，其未经原车主同意而将该车转让给我，后该车被原车主取回，造成我经济上的损失，故周堪英应将购车款28000元退还给我。
肖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肖彪与周堪英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无效或解除合同；2、判令周堪英立即退还肖彪购车款280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周堪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肖彪于2013年6月23日经陈妃海介绍通过银行汇款以28000元向周堪英购买了一辆粤A.HL3**号飞度二手轿车(车主:林慧贤，发动机号：L15A11506847，车架号：LHGGD374X52006824),双方签订了《车辆转让协议》,协议内容为:“甲方(周堪英)转让一辆轿车，车牌号粤A.HL3**,此车没有偷车纠纷,没用过户,给乙方(肖彪)使用，转让前车一切违法由甲方负责,转让后一切违法由乙方负责。”肖彪所购买的该车辆于2015年10月22日下午行驶在广州市海珠区江海派出所路段被原车主林慧贤发现，后被原车主林慧贤取回并开走。尔后，肖彪将情况告知周堪英并要求其退还购车款遭拒绝，肖彪于2015年10月27日向雷州市纪家派出所报案无果，肖彪于2016年二次向一审法院起诉，因证据不足而撤回起诉。现肖彪又于2016年6月21日再次向一审法院起诉并请求判令：1、周堪英立即退还肖彪购车款280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周堪英承担。2016年9月21日，肖彪向一审法院增加诉讼请求，确认肖彪、周堪英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无效或解除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肖彪与周堪英于2013年6月23日签订了《车辆转让协议》，肖彪通过银行汇款以28000元向周堪英购买了一辆粤A.HL3**号小车（原车主为林慧贤），该小车于2015年10月22日行驶在广州市海珠区江海路段被原车主林慧贤发现后取回并开走，现该小车已经报费。肖彪、周堪英于2013年6月23日所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并不具有合同法所规定无效的情形，因此，该合同属于有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二条“出卖的标的物，应当属于出卖人所有或者出卖人有权处分”的规定，周堪英明知该小车不是自己的小车，不具有处分权，未经原车辆所有人林慧贤的同意与肖彪签订《车辆转让协议》，将小车卖予肖彪；肖彪明知该小车不是周堪英的，也与其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买车，且双方约定“不用过户”，该合同损害了第三人（即原车辆所有人林慧贤）的合法权益，致车辆被第三人（即原车辆所有人林慧贤）取回。故肖彪请求解除其与周堪英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第三条“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现该小车已经报费，已不能恢复原状或返还原物，导致肖彪损失28000元，肖彪、周堪英均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公平的原则，周堪英未经原车辆所有人林慧贤同意而将小车卖予肖彪，肖彪明知小车不是周堪英的而与其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且约定“不用过户”，故肖彪、周堪英均应承担同等（50%）的责任，也即对肖彪的损失28000元各负担14000元。周堪英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第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肖彪与周堪英于2013年6月23日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二、限周堪英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肖彪赔偿损失款人民币14000元。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肖彪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由肖彪负担250元，周堪英负担2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核，本院对周堪英提交的涉案车辆行驶证复印件、车主身份证复印件和保险单复印件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肖彪、周堪英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上诉人肖彪、周堪英的上诉理由及其答辩意见，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肖彪所提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2、一审判决是否违反法定程序。
关于肖彪所提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肖彪与周堪英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根据该协议约定，周堪英承诺该车没有纠纷，但该车出卖给肖彪后被原车主林慧贤发现并取回，对此周堪英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由于该车已被原车主林慧贤取回，肖彪请求解除其与周堪英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有理，应予支持。周堪英明知其不是该车的权属人，对该车不具有处分权，未经原车辆所有人林慧贤的同意与肖彪签订《车辆转让协议》，将该车卖给肖彪，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二条“出卖的标的物，应当属于出卖人所有或者出卖人有权处分”的规定。而肖彪明知该车的权属人不是周堪英，亦与其签订《车辆转让协议》购买该车，且约定“不用过户”，其应当承担交易风险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和公平原则，一审判决肖彪、周堪英对本案的损失各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一审判决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周堪英上诉称，一审法院依职权向粤A.HL3**号轿车的原车主林慧贤的丈夫周建调取的谈话笔录，未依法进行质证，而直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三条的规定。虽然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并经当事人互相质证后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但由于周堪英作为本案的一审被告，其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可缺席判决。另在二审庭审中，周堪英对该证据也进行了质证，已充分保障了其抗辩权。故一审判决并无违反法定程序，周堪英的该上诉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肖彪、周堪英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肖彪负担500元，周堪英负担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建业
审判员 杜友裕
审判员 卢珍桥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劳 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