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10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凌医药信息咨询(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
法定代表人：吴铁，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尤清宇，上海宇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卫江，上海宇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维健医药咨询(杭州)有限公司(原名杭州维健泰凌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
法定代表人：陈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朝镖，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泰凌医药信息咨询(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维健医药咨询(杭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健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1民初100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泰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维健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维健公司负担。
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原审仅根据双方2014年6月10日《备忘录》(以下简称“《备忘录》1”)中作出的“原则上三年”的框架性约定，就认定双方在签订《备忘录》1后将涉案《学术推广咨询服务协议》有效期自2014年5月26日延长至2017年5月25日止,构成事实认定错误；该备忘录的签订,主要是为了针对双方以往交易结余款项如何进行冲抵结算的事宜,从而才约定将双方之间的合作期限原则上延长三年；双方自2012年合作以来，每年都是根据前一年的学术推广指标的完成情况来签订第二年的《学术推广服务协议》，故双方之间的协议一直是按照一年一签的方式来履行的；在维健公司于2015年5月15日向泰凌公司发送的履约催告函中,要求的也是与泰凌公司续签合同，而非继续履行合同。其次，原审认定双方合同未能继续履行系泰凌公司违约造成，同样存在事实的认定错误；在“里葆多”产品于2015年进入浙江省的医保目录后,双方在协商制定2015年度的产品销售推广数量的过程中产生分歧,导致双方2015年度的合作因推广数量不明确而无法履行,故造成双方间协议不能续签的责任主要在于维健公司,应由维健公司承担无法继续缔约的法律后果。第三,原审法院认定“泰凌公司将里葆多的代理权转让给关联公司上海泰灵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灵公司”)，并以此为由逃避法律责任,其行为显属违约”，存在事实认定错误；根据上海复旦张江生物医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复旦生物”)与泰灵公司之间《里葆多销售推广服务协议》的约定，自2015年1月1日起“里葆多”产品的推广服务权由泰灵公司取得,泰凌公司则对应丧失了对里葆多的推广代理权；泰灵公司与泰凌公司系两个独立的法人,且泰凌公司在丧失了代理权后,也并未一味逃避责任,而是极力撮合泰灵公司与维健公司完成对“里葆多”产品的推广服务事宜；2015年5月12日,泰灵公司在泰凌公司与维健公司以往合作的基础上提出了新的续约条件,由于维健公司的强势拒绝导致了双方合作关系的终止；在此过程中,泰凌公司一直在积极促成双方合作,而并非以丧失代理权为由直接终止合同，且双方签订的《备忘录》1中第1条第(2)款明确约定“泰凌公司所代理产品复达欣、里葆多因代理期限原因造成变更的,不能与维健医药续约,所造成的损失与泰凌医药无关。”；再则，泰灵公司提供的2015年度的合同续约条件，均是符合原维健公司与泰凌公司之间的续约条件要求,并未有任何苛刻不合情理之处,而事实是维健公司以自己占据浙江市场为由,强势要求苛刻的续约条件,极大的损害了泰灵公司的合法权益,故导致双方缔约失败的主要责任在维健公司。
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我国《合同法》第113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根据该条规定,预期利益损失必须是守约方的净利润，且预期利益损失必须是违约方可预见或者应当预见的。1、根据双方业务模式，双方在订立合同对里葆多药品的最终推广数量是无法预测的,因此对应利润也是无法预测的,甚至连是否盈利都是无法预测的。原审草率的按照泰灵公司和第三方共同努力取得的销售成果(该销售量的提升是因为里葆多药价大幅下降造成的,并非利用了维健公司的原有渠道)，来推断泰凌公司终止双方合作而给维健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没有法律基础,显失公平,存在严重错误。2、维健公司预期利益的计算方式、对应提供的基础数据均缺乏公允。本案中维健公司通过参考第三方公司销售数量以及所实现的利润，来计算自己的利益损失,也是有失公允的。
综上,本案泰凌公司不存在合同违约，双方间的合作关系属于正常终止，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泰凌公司的上诉请求。
维健公司辩称，2014年6月10日，双方签订《备忘录》1，将原双方2014年度的合作协议的履行期限延长为三年，并约定以后每三年重新签订合作协议。同时约定泰凌公司每月应支付的佣金中，有一部分可由泰凌公司主张用于冲抵以往双方股权合作遗留下来的维健公司应付结余款项，直至三年合同到期日的2017年4月。之后，双方对于合作中的相关事宜又分别于2014年8月15日签订《补充协议》，以及于2014年11月25日再次签订一份《备忘录》(以下简称“《备忘录》2”)。期间，维健公司不仅按约履行了2014年度的合同义务，而且属于超额完成合同指标，并将“里葆多”产品成功的列入浙江省大病医保的用药，给泰凌公司带来丰厚的销售收益。但泰凌公司之后却单方要求变更推广协议的内容，大幅提高协议保证金的额度，改变佣金的结算方式，缩小产品的推广区域和范围等。为此，维健公司多次与泰凌公司协商均未果。自2015年5月起，泰凌公司自行在浙江省地区招募医药代表，并另行成立推广公司取代维健公司。对此，维健公司发函要求泰凌公司按协议履行产品的发货义务，但泰凌公司拒不履行。泰凌公司恶意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本案双方2014年度约定的合同履行期限为2014年5月至2017年4月，而泰凌公司实际只履行至2015年5月初，故其余23个月应为维健公司计算预期可得收益的期限。经维健公司核实，2015年6月1日至2017年5月25日期间，泰凌公司在浙江省的部分区域实际销售的“里葆多”产品数量达39,396支，按双方原协议约定的每支人民币2,000元(以下币种同)的佣金单价，在扣除70%的合理成本支出后，剩余30%部分可得收益的对应计算金额为23,637,600元。据此，原审判决泰凌公司赔偿维健公司预期利益损失20,000,000元，已属酌情进行了调整。综上，请求：维持原判，驳回泰凌公司的上诉。
维健公司向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泰凌公司向维健公司赔偿预期利益损失2,460万元;2、判令泰凌公司向维健公司支付学术推广咨询服务费1,440,000元及自2015年6月1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4.35%计算的利息。审理中，维健公司撤回了上述第2项诉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2011年2月22日，案外人复旦生物与案外人泰凌医药(江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凌江苏”)签订《独家总代理协议》，约定：泰凌江苏接受复旦生物委托，代理销售“里葆多”产品；泰凌江苏系复旦生物在双方协议指定区域内上述产品的唯一合法总代理商，代理期限自2011年3月1日起至2015年2月28日止。2012年5月31日，复旦生物、泰凌江苏与泰凌公司三方经协商一致后，同意将《独家总代理协议》项下市场推广工作移交由泰凌公司负责，并签订《之补充协议》。
2011年12月31日，维健公司与泰凌江苏签订《推广协议》，约定：泰凌江苏委托维健公司在浙江杭州、绍兴等地区的推广区域，就“里葆多”产品向目标医院提供学术推广咨询服务，期限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止。2013年，双方又续签了《推广协议》。
2014年5月13日，维健公司与泰凌公司签订《推广协议》一份，约定：泰凌公司委托维健公司就“里葆多”、“舒思”、“复达欣”产品向目标医院提供学术推广咨询服务，其中“里葆多”产品的推广区域为杭州、金华地区；推广指标5,600支/年，泰凌公司根据维健公司每个销售年度实际完成的推广指标，按2,850元/支的标准向维健公司支付学术推广咨询服务费用；协议有效期自2014年5月26日至同年12月31日止；如任何一方希望协议到期后继续履行，均应至少不迟于协议到期日30天前向另一方书面致函，协商续约事宜；协议终止不免除、减轻或影响任何一方因其违约而应向另一方承担的一切法律、经济责任；原2013年签订“里葆多”的推广服务协议执行期限顺延至2014年5月25日；在下述情形下，协议将提前终止：“(1)、如果维健公司违反本协议的任何条款和条件，泰凌公司可以向维健公司发出要求整改的通知。如果维健公司在收到该通知后三个月内未完成违约行为的整改，泰凌公司有权在前述三个月到期后终止本协议，且不影响泰凌公司因该终止或违约行为要求赔偿或补偿的权利。(2)、维健公司违反本协议第2.1、3.6或11.5条规定，或者在任意年度中未完成该年度推广指标的50%，或者在任意年度的某一季度中未完成该季度推广指标的60%，将构成维健公司严重违约，泰凌公司有权立即单方终止本协议，且不影响泰凌公司因该终止或违约行为要求赔偿或补偿的权利。(3)、维健公司本身或其直接/间接母公司30%以上(含30%)的股权或投票权、全部或实质上全部资产转让予第三方(不包括维健公司的关联企业)，构成维健公司的“控制权变更”，在此情形下，维健公司应在前述控制权重大变更发生之日起3日内书面通知泰凌公司。泰凌公司有权在收到前述书面通知后以提前30日书面通知的方式终止本协议，而无须承担任何违约责任。(4)如果任何一方资不抵债、丧失商业信用或陷入经营危机；重要经营场所或资产被查封、冻结或保全；进入清算或重整程序；申请或被申请破产，则另一方有权发出书面通知立即终止本协议，而无须承担任何违约责任。”此外，双方《推广协议》1.1条载明：“关联企业指直接或间接控制本协议一方、或受该方直接或间接控制、或与该方受到同一第三方直接或间接共同控制的公司、合伙企业或其他实体。本定义中所称的‘控制’，是指直接或间接拥有该实体50%以上股权或投票权，或通过其他方式能够对该实体的商业决定施加决定性影响。”；2.1条载明：“泰凌公司特此委托服务提供商(即维健公司)在附件D所列的推广区域就产品向附件E所列的目标医院提供学术推广咨询服务。除非本协议另有授权，未经泰凌事先书面同意，服务提供商不得在推广区域内向目标医院之外的其它任何医院、药房进行任何形式的产品学术推广咨询活动；不得向推广区域内的经销商或目标医院直接销售产品；不得将本协议项下的任何权利和义务转让或分包给任何第三方”；3.6条载明：“服务提供商声明并保证：在本协议的有效期内，服务提供商已取得、拥有并将一直维持履行本协议所需的任何及所有资格、资质、能力、条件、审批、许可、登记、注册、备案、政府批文、执照或授权”；11.5条载明：“在履行本协议各项责任时，双方应遵守中国所有与反腐败有关的法律。此外，服务提供商在与泰凌公司签署本协议时确认其了解并同意遵守《美国海外反腐败法》，包括其适时修改(‘法案’)……”；11.8条载明：“任何一方都不得在未经另一方书面同意的情况将协议全部或部分转让。但泰凌公司可不经推广提供商(即维健公司)同意，将本协议全部或部分转让给其关联企业。本协议对协议方、其继承方和许可的受让方具有约束力。”双方《推广协议》还约定其他权利义务。
2014年6月10日，维健公司与泰凌公司签订《备忘录》一份，约定：双方对于“里葆多”、“舒思”、“复达欣”产品的合作项目协议期限，原则上协商制定为三年，每三年重新签定合作协议；签订原则：“1、每年11月份根据市场具体销售情况核定下一年度任务量，每个产品年度增长率原则上不低于25%(具体情况双方另行沟通制定)。2、泰凌公司所代理产品“复达欣”、“里葆多”因代理期限原因造成变更，不能与维健公司续约，所造成的损失与泰凌公司无关。泰凌公司有义务提前三个月通知维健公司，并协助维健公司处理好后续的业务延续、佣金结算及保证金问题。”回款约定：截止2014年4月30日，维健公司关联公司所有款项冲抵泰凌公司医药货款和应付佣金后，尚结余11,003,971.37元；双方同意，该结余的金额应在2017年4月30日前冲抵完毕，每月冲抵应不少于305,665.87元的维健公司关联公司届时发生的应付款。”今后合作方式的约定：“为双方合作的顺利开展，自2014年6月1日起，维健公司以现款加银行汇票方式付全款给泰凌公司，泰凌公司收到银行汇票背书后支付维健公司佣金，其中每月的第一笔佣金需扣减305,665.87元，维健公司收到泰凌公司背书的银行汇票后的7个自然日内完成该笔佣金发票的开具，否则将影响下一笔银行汇票的转背书。”
2014年10月27日，维健公司与泰凌公司又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就《推广协议》中“里葆多”产品的推广区域由原杭州、金华扩大为浙江全省，推广指标调整为6,000支/年，并约定本补充协议之规定生效后成为《推广协议》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并受制于《推广协议》的其他各项条款和条件；补充协议与《推广协议》构成《推广协议》内容的最终、完整和排他表述，并取代双方在此前达成的任何理解和协定。若补充协议与《推广协议》有任何不一致或相冲突之处，则以订单之规定为准。
2014年11月25日，维健公司与泰凌公司签订《备忘录》2，内容为：维健公司与泰凌公司2014年的《补充协议》签署时间较长，在协议约定时间2014年9月1日执行前，经维健公司与内包商经理确认库存及佣金结算，并明确此次结算后，原内包商遗留问题全部结清，日后维健公司与泰凌公司按《补充协议》约定结算，不再涉及遗留问题。
2015年3月6日，复旦生物与泰凌江苏签订《独家总代理协议》，约定：泰凌江苏接受复旦生物委托，代理销售“里葆多”产品，是复旦生物在协议指定区域内该产品的唯一合法总代理商，代理期限自2015年1月1日起。同日，复旦生物与泰灵公司签订《里葆多销售推广服务协议》，约定：自2015年1月1日起，复旦生物委托泰灵公司就“里葆多”产品在指定区域内进行宣传推广。
2015年5月12日，泰凌江苏副总经理李伟昕以泰凌公司名义，通过邮件形式向维健公司发送2015年《经销协议》、《推广协议》。其中，《推广协议》的合同相对方为泰灵公司与维健公司，“里葆多”产品的推广区域为浙江省杭州地区，推广指标8,000支/年，学术推广费2,000元/支。维健公司回复，根据《推广协议》、《备忘录》1、《补充协议》约定，由于维健公司按约完成合同义务，故双方关于“里葆多”产品的学术推广咨询服务合作目前仍然在合同有效期内且应继续按原约定履行，故要求根据《备忘录》1约定，按原合作条件续签合作协议。5月16日，李伟昕发送邮件，提出截止5月15日，未收到维健公司就2015年“里葆多”杭州地区代理权协议的书面回复，5月12日所发协议版本失效。同月18日，李伟昕再次以邮件形式向维健公司发送《关于协议终止后业务移交的告知函》，表示维健公司与泰凌公司之间于2014年签订的《推广协议》已终止。
2015年5月29日，维健公司及案外人浙江医学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共同向泰凌公司及泰凌江苏发送《履约催货函》，提出公司库存“里葆多”产品已售完，要求泰凌公司及泰凌江苏安排从即日起继续发货1,000支，以维持正常销售。6月15日，泰凌公司向维健公司发送《催告函》，表示公司财务于2015年4月17日误支付金额为1,270,793.89元至维健公司账户，要求维健公司于2015年6月19日前归还该款项。同月23日，维健公司回复，表示双方尚处于“里葆多”产品推广服务合同履行期间，有关款项往来系正常业务活动，泰凌公司支付的款项系依约定支付的佣金，并要求泰凌公司停止违约侵害行为。
为提起本案诉讼，维健公司向案外人浙江英特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特药业”)、国药控股温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药控股”)、华东医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东医药”)、宁波医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波医药”)调取2015年5月1日起至2017年5月25日止“里葆多”产品浙江省销售数据。其中，英特药业自2015年5月1日起至2017年5月25日共销售30,039支(2015年5月期间销售180支)，国药控股自2015年5月1日起至2017年5月25日共销售1,692支(2015年5月期间销售8支)，华东医药自2015年6月1日起至2017年5月25日共销售6,869支，宁波医药2015年6月1日至2016年12月15日共销售770支。后宁波医药以未征得泰凌公司同意为由，拒绝向维健公司提供2016年12月16日至2017年5月25日的销售数据。
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2015年度“里葆多”产品的佣金以2,000元/支进行结算。
二、泰凌(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凌投资”)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吴铁，股东为泰凌(中国)投资有限公司(HK)；2013至2015年度报告载明该公司通信地址为上海市南昌路XXX号城汇大厦5楼；对外投资企业为泰凌同舟医药咨询(上海)有限公司及泰凌公司。
泰凌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吴铁，股东为泰凌(中国)投资有限公司(HK)与泰凌投资；2013至2015年度报告载明该公司通信地址为上海市南昌路XXX号城汇大厦5楼。
泰凌(江苏)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凌生物”)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吴铁，股东为泰凌投资；对外投资企业为泰凌江苏。
泰凌江苏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该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吴铁，2016年2月4日变更为庄颖健；股东为泰凌投资及泰凌生物；对外投资企业为泰灵公司。
泰灵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股东为泰凌江苏，2016年11月23日变更为张转海、张淑京；2014至2015年度报告载明该公司通信地址为上海市南昌路XXX号城汇大厦5楼。
上海金茂凯德律师事务所出具的《关于上海交大昂立股份有限公司收购中国泰凌医药集团有限公司股份之法律意见书》(以下简称“《法律意见书》”)第四条第(三)款第1项载明，根据目标公司(即中国泰凌医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凌集团”)的确认及本所律师核查，目前泰凌集团持有泰凌投资、泰凌(中国)投资有限公司(HK)、泰凌公司、泰灵公司、泰凌江苏、泰凌生物100%股权。
海通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上海交大昂立股份有限公司重大资产购买之独立财务顾问报告》(以下简称“《独立财务报告》”)中的“特别声明与承诺”载明，该报告所依据的文件、资料及其他相关材料由“交大昂立”、协议转让交易对方等有关方负责提供，提供方向本独立财务顾问保证，其为出具本报告所提供的所有文件和材料均真实、准确、完整；第一节“重大事项提示”第三条载明，GoldenBase持有标的公司(即泰凌集团)37.55%股权，仍为标的公司控股股东，吴铁、钱余夫妇仍为标的公司实际控制人；第五节“交易标的情况”第一条“交易标的及其主要下属企业基本情况”载明，泰凌集团法定代表人为吴铁。截至重组报告书签署日，GoldenBase直接持有泰凌集团37.55%股权，为泰凌集团的控股股东，公众股东持有泰凌集团62.42%股权；吴铁、钱余夫妇分别持有GoldenBase各50%股权，并共同直接持有泰凌集团0.03%股权，为泰凌集团的实际控制人。截至重组报告书签署日，泰凌集团主要子公司包括泰凌投资、泰凌(中国)投资有限公司(HK)、泰凌公司、泰灵公司、泰凌江苏、泰凌生物，并持有100%股权。
泰凌集团2015年年报载明，“里葆多”产品2014年毛利率73.4%；2015年毛利率58.6%。2016年年报载明，“里葆多”产品2016年毛利率43.2%。
一审法院认为，《推广协议》、《备忘录》1均是维健公司与泰凌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推广协议》约定协议有效期自2014年5月26日起至同年12月31日止。后双方签订的《备忘录》1，对“里葆多”等产品的合作期限作出新的约定，即原则上为三年，每三年重新签订合作协议；每年11月份根据市场具体销售情况核定下一年度任务量，每个产品年度增长率原则上不低于25%。按此约定，《推广协议》的有效期应为2014年5月26日起至2017年5月25日止，市场销售情况只是确定下一年度工作量的依据，并不影响协议的履行期限。而且，从《备忘录》1中关于回款约定来看，维健公司的关联公司所有款项冲抵泰凌公司医药货款和应付佣金的结余冲抵截止时间为2017年4月30日，进一步印证维健公司与泰凌公司之间2014年度的《推广协议》的有效期已经延长为三年。之后，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与《备忘录》1所约定的权利义务并无冲突。因此，泰凌公司于2015年5月18日向维健公司提出终止《推广协议》，属于提前终止，并不符合《推广协议》中关于提前终止的约定，泰凌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泰凌公司辩称，“里葆多”产品代理权已由泰灵公司获得，泰凌公司丧失该产品代理权；因泰凌公司与泰灵公司之间系独立个体，故根据合同约定泰凌公司无需承担任何法律责任。针对泰凌公司的此项辩称理由，维健公司提供了泰凌集团的中报、年报；泰凌投资、泰凌公司、泰凌生物、泰凌江苏、泰灵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及年报、《法律意见书》、《独立财务顾问报告》等证据，用以证明泰凌公司与泰灵公司等之间的关联关系。因维健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为公开信息，具有公示效力，故原审法院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上述证据可以确定吴铁、钱余夫妇为泰凌集团的实际控制人，泰凌公司、泰凌江苏、泰灵公司均系泰凌集团的子公司，该节事实符合《推广协议》中对“关联企业”界定的约定。据此，泰凌公司辩称其与泰灵公司之间系独立个体，无关联关系，缺乏法律及事实依据，应不予采信。本案泰凌公司故意将“里葆多”产品代理权转让给关联企业泰灵公司，并以此为由逃避法律责任，其行为显属违约，维健公司有权向泰凌公司主张相关权利。而泰凌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在签订《推广协议》及《备忘录》1时，应当可以预见到由于其违反合同可能会给维健公司造成的损失。根据法律规定，因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虽然宁波医药未向维健公司提供2016年12月16日至2017年5月25日销售数据，但是维健公司根据该公司2015年6月1日至2016年12月15日的销售量770支，按每月销售41支计算至2017年5月25日止，共计销售984支，并结合英特药业、国药控股、华东医药三家企业2015年6月1日起至2017年5月25日止的销售量38,412支，总计以39,396支作为其销售利润损失的计算依据，并无不当。综合考量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实际履行情况、泰凌公司的违约程度、市场推广行业一般前期投入后期收益的特点以及泰凌公司对于维健公司可得利益的可预见性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予以衡量，将维健公司损失赔偿额酌情调整为2,000万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判决：泰凌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维健公司赔偿20,00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64,800元，由维健公司负担23,000元，泰凌公司负担人民币141,8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在于：1、双方2014年6月10日签订的《备忘录》是否就此前订立的《里葆多销售推广服务协议》的履行期限重新作出了约定，亦即泰凌公司于2015年5月18日提出终止履行双方间《推广协议》是否构成违约；2、本案维健公司是否有权主张损害赔偿，原审判决认定的金额是否合理。
关于争议问题一。在本案当事双方就相互间2014年度“里葆多”产品的销售推广服务于2014年5月13日签订了一份《推广协议》后，随即又于2014年6月10日签订了涉案的第一份《备忘录》，就合同期限与任务量约定为“对于双方间‘里葆多’等产品的合作项目协议期限，原则上协商制定为三年，每三年重新签订合作协议；签订原则：每年11月份根据市场具体销售情况核定下一年度任务量，每个产品年度增长率原则上不低于25%(具体情况双方另行沟通制定)”。根据上述备忘录的约定内容，原审认定双方已就此前《推广协议》所约定的协议履行期限作出了变更，协议有效期从2014年5月26日至同年12月31日变更至2017年5月25日止；同时基于核定下一年度产品销售任务量的原因，再由双方在合同履行期间的每年11月份左右签订年度《推广协议》一份，作为泰凌公司向维健公司结算支付学术推广咨询服务费用的依据，但由此并不影响双方对协议有效履行期限的约定，具有对应的合同依据，本院予以认同。且如原审所认为的从该《备忘录》1中双方对于货款和佣金的结余冲抵截止时间设定为2017年4月30日的“回款约定”内容，亦能进一步印证双方已同意就2014年度《推广协议》的履行期间延长为三年。据此，2015年5月12日泰凌公司向维健公司核定的下一年度的8,000支/年产品销售任务量，有违双方2014年度《推广协议》的约定，维健公司有权予以拒绝。因此，泰凌公司在2015年5月18日以电邮方式通知维健公司终止双方间《推广协议》的行为，属于单方提前终止双方间协议，不符合双方《推广协议》中对提前终止履行协议的约定，故泰凌公司的行为依法已构成违约。
关于争议问题二。依据原审维健公司提供的证据，原审年认定吴铁、钱余夫妇为泰凌集团的实际控制人，泰凌公司、泰凌江苏、泰灵公司均系泰凌集团的子公司，事实依据充分。上述企业之间的关系符合双方《推广协议》中对于“关联企业”的界定。因此，泰凌公司将“里葆多”产品代理权转让给关联企业泰灵公司，存在逃避其合同责任的主观故意，其行为构成违约，依法维健公司有权向泰凌公司主张损害赔偿。泰凌公司作为合同的相对方，在签订《推广协议》及涉案《备忘录》1时，应当可以预见其违反合同而给维健公司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原审基于本案维健公司提供的由相关医药销售企业提供的销售数据，认定自2015年6月1日起至2017年5月25日止“里葆多”产品在浙江地区的销售数量为39,396支，并以此作为维健公司销售利润损失的计算依据。同时，在综合考量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实际履行情况、泰凌公司的违约程度、市场推广行业一般前期投入后期收益的特点以及泰凌公司对于维健公司可得利益的可预见性等因素，将维健公司损失赔偿额酌情调整为2,000万元，具有合理性，于法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支持。
综上，泰凌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4,800元，由上诉人泰凌医药信息咨询(上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刘晶
审 判 长 高增军
审 判 员 王益平
代理审判员 丁海宁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黄宇宏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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