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2民终12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龚某，男，1984年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起淮，北京市蓝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航空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埭辽路2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0154999233XE。
法定代表人车尚轮，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俊涛、刘永健，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龚某、厦门航空有限公司（下称厦航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5）湖民初字第8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07年7月15日，龚某与厦航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双方签订一份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无固定期限，自2007年7月15日起至双方约定的终止条件出现时止；龚某的工种为飞行，工资实行岗位技能工资制，根据岗位责任、劳动技能、劳动强度与劳动条件等要素确定工资分配水平，并在厦航公司认为需要的岗位推行计量工资制或计件工资制；双方均应在合同终止、解除后15日内办妥有关终止、解除劳动合同手续，龚某还应同时按厦航公司的有关规定办妥交接手续。龚某为劳动合同乙方，厦航公司为劳动合同甲方，劳动合同中还约定：“……第三十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乙方按本合同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规定承担违约责任后，甲方同意其提前解除劳动合同：……（四）要求辞职的……第三十九条甲、乙当事人一方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规定的条件或劳动合同约定解除本合同的，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计算方法如下：按乙方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平均工资计算，提前解除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支付违约金计算至乙方法定退休年龄止，但支付对方的违约金最多不超过相当于乙方20个月的工资。第四十条乙方违反规定或劳动合同的约定解除本合同，乙方除应按第三十九条支付甲方违约金外，还应按下列项目赔偿甲方损失：（一）实际发生的招收录用费；（二）服装费：按甲方《制装、劳保用品标准及管理》赔偿；（三）乙方在职期间由甲方派到国（境）外学习、培训的，其学习、培训费用按乙方与甲方签订的《厦门航空有限公司出国（境）人员服务协议书》赔偿。（四）甲方为乙方在职期间支付的各种培训费用，乙方还应按甲方《职工培训费用管理》赔偿……”。
双方建立劳动关系后，厦航公司曾将龚某送至国外进行飞行员培训。双方于2008年2月21日签订一份《厦门航空有限公司出国培训飞行驾驶人员服务协议书》，约定龚某培训合格回国后须为厦航公司服务，应服务年限均为至法定退休年龄止；龚某违反前述服务期的约定，应当向厦航公司支付违约金；多次参加培训计算违约金时分别计算；违约金标准＝职工本人每次培训费用×（1－已履行服务年限÷应服务年限）。
2015年6月21日，龚某向厦航公司邮寄一份《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为龚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向厦航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提前三十日书面致函公司，要求厦航公司为其办理相关手续等等。厦航公司于2015年6月24日收到前述通知书。龚某与厦航公司确认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5年7月24日解除。
厦航公司提交一组培训协议和款项支付凭证等材料，拟证明厦航公司为龚某提供了各项飞行员培训，并为此支出了一系列培训费等。龚某对上述材料的真实性均不予确认，但确认厦航公司确为其提供了飞行员初始培训等，并认为厦航公司为其支付的培训费用远没有厦航公司主张的那么高。
龚某在审理过程中出具一份声明，内容为：“我愿意在判决生效且被告依法依规移交我所有重新入职航空公司所必须提交的相关人事档案及安保评价、健康体检档案、飞行技术档案等之后，支付法院依法作出的判决补偿费用。”龚某主张其现未从事飞行工作，需要厦航公司移交诉求中的材料后，才能至新航空公司从事飞行工作，新航空公司会将补偿费用支付给厦航公司。厦航公司不确认新航空公司会向其支付补偿费用并主张，如经过两家航空公司友好协商，原航空公司会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将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驾驶员飞行记录簿复印件直接移交给新航空公司，并向新航空公司出具安保评价；空勤登机证复印件是不需要移交的，空勤登机证由原航空公司收回上缴民航行政管理部门，在安保评价中会载明空勤登机证已收回，新航空公司另外再版了空勤登机证；飞行经历记录本现在是电子化的记录，在厦航公司的实践中是不需要移交的；飞行技术履历档案的表述不严谨，飞行员有技术档案，就是驾驶员飞行记录簿；飞行员执照关系通过出具前述材料由新航空公司向民航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变更。
龚某于2015年8月5日向厦门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申请，要求厦航公司为龚某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及安保评价，办理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将龚某的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簿副本（为原件的复印件、影印件、扫描件等复制品，非指证件的副本）、飞行员执照关系、空勤登机证复印件移交到民航华东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厦航公司提起仲裁反请求，要求龚某支付补偿费用2382800元和违约金349253元。厦门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10月26日作出厦劳仲案（2015）1375号裁决书，裁决厦航公司自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为龚某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并为龚某办理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龚某自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厦航公司补偿费用182万元；驳回龚某的其他仲裁请求；驳回厦航公司的其他仲裁反请求。龚某不服该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厦航公司为龚某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及安保评价；2.厦航公司为龚某办理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3.厦航公司将龚某的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簿副本（为原件的复印件、影印件、扫描件等复制品，非指证件的副本）、飞行员执照关系、空勤登机证复印件移交到民航华东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4.龚某无需向厦航公司支付补偿费用182万元。审理过程中，龚某明确上述第3项诉讼请求中的材料如不宜移交给民航华东地区管理局，则应当向龚某移交。
一审法院认为：龚某与厦航公司于2007年7月15日建立劳动关系，由厦航公司培训成为飞行员，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龚某于2015年6月21日向厦航公司邮寄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提出与厦航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双方劳动关系在三十日后即2015年7月24日解除。中国民用航空总局、人事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国务院法制办公室联合印发的《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下称民航人发（2005）104号文件）规定，航空运输企业招用在职飞行人员的应当参照70-210万元的标准向原单位支付费用。中国民用航空总局印发的《关于贯彻落实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意见有关问题的通知》（下称民航人发（2005）109号文件）规定，为保证民航人发（2005）104号文件的顺利实施，航空运输企业招用在职飞行人员的，在确定具体补偿费用标准时，原则上以飞行人员初始培养费70万元为基数，从飞行员参加工作开始，综合考虑后续培养费用，以年均20%递增计算补偿费用，最高计算10年，即最高补偿费用为210万元。45岁以后再从210万元开始，以70万元为基数，以年均20%递减计算补偿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转发中国民用航空总局等〈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的通知》的规定，在民用航空系统飞行人员要求解除劳动合同纠纷的审判工作中，应参照民航人发（2005）104号文件确定的处理原则及培训费用计算标准。龚某与厦航公司于2007年7月15日建立劳动关系，于2015年7月24日解除劳动关系，在厦航公司工作时间为8.02年。飞行员职业具有其特殊性，龚某经厦航公司培训成为飞行员，厦航公司需对龚某进行飞行员初始培训，并在龚某的工作过程中持续保持对龚某飞行技能的培养和训练，使龚某的飞行技能和其作为飞行员的价值得到不断的提升。龚某与厦航公司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后，单方提出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转发中国民用航空总局等〈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的通知》的规定，结合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和《厦门航空有限公司出国培训飞行驾驶人员服务协议书》的约定，以及厦航公司提交的培训协议和款项支付凭证，参照民航人发（2005）104号文件和民航人发（2005）109号文件的规定，龚某应当按照其工作年限向厦航公司支付补偿费用。因厦航公司未就仲裁裁决提起诉讼，故龚某应当向厦航公司支付补偿费用182万元。
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因此，厦航公司应当向龚某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并为龚某办理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
飞行员职业具有其特殊性，除了前述人事档案之外，航空公司会对飞行员建立技术档案等其他记录。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龚某作为劳动者享有与其他航空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权利。根据前述分析认定，龚某应当基于其职业的特殊性向厦航公司支付补偿费用182万元，而龚某亦提交声明承诺在厦航公司移交了其重新入职其他航空公司需要的人事档案、技术档案等材料后愿意向厦航公司支付前述补偿费用。因此，厦航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和航空公司，在作为劳动者和飞行员的龚某与其解除劳动关系之后，负有移交其保管的龚某与其他航空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相关材料的义务。根据中国民用航空局《中国民航空勤登机证管理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持证人员因变更工作单位换发证件时，应当向批准单位提供原空勤登机证复印件、原单位安保评价原件、原单位收回原空勤登机证证明函等。中国民用航空局公安局在《关于规范为离职空勤人员出具安保评价工作的通知》中指出，个别航空公司无正当理由拒绝为本单位的离职空勤人员出具现实表现材料（安保评价），导致新单位无法为其建立完整的背景调查档案，进而影响到相关人员背景调查的持续性及相关证照的换发和管理；原单位对离职空勤人员出具现实表现材料（安保评价）是背景调查和空勤登机证件管理工作机制和程序的组成部分，对于保证空勤人员持续符合背景要求有现实意义，航空公司应履行出具义务。厦航公司确认其在收回飞行员空勤登机证后会在安保评价中载明，参照上述规定，厦航公司负有向龚某出具安保评价的义务并向龚某提供其空勤登机证的复印件。
中国民用航空总局《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飞行安全的通知》规定，对辞职的飞行人员，其飞行执照交用人单位所在地的民航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飞行记录本和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由用人单位封存保管六个月后交所在地的民航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待条件成熟时，积极研究交相关协会保管的办法。民航华东地区管理局《民航华东地区飞行人员流动管理办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对于依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原用人单位应当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和培训费用的到账凭证；并应在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之后的十五日内将该飞行人员的飞行执照、技术档案、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和空勤登机证等相关证件及档案移交至地区管理局飞行标准处。龚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与厦航公司于2015年7月24日解除劳动关系。参照上述规定，厦航公司应当向其民航行政管理部门移交龚某的飞行执照、技术档案、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和空勤登机证等相关证件及档案。
中国民用航空局飞行标准司《运输飞行员、注册、记录和运行管理咨询通告》第4.4条和第4.5条规定，新雇主应要求雇佣的飞行人员提供前雇主的技术档案内容的副本（指原件的复印件、影印件、扫描件等复制品，非指证件的副本），并进行评估，将结果报局方审核且在局方的系统注册成功后方可实施运行；前雇主应向飞行人员提供技术档案内容的副本。中国民用航空局《大型飞机公共航空运输承运人运行合格审定规则》第121.691条（C）款规定，机组成员和飞行签派员不再服务于该合格证持有人时，合格证持有人应当自上述人员退出运行之日起，将技术档案要求的记录保存至少24个月，并在上述人员提出要求时向其提供训练记录的复印件。厦航公司属于上述规定中的“前雇主”和“合格证持有人”。龚某与厦航公司已经于2015年7月24日解除劳动关系，龚某应当向厦航公司支付相应的补偿费用，龚某对此亦作出承诺明确在厦航公司移交相关档案材料后同意支付相应的补偿费用。双方就劳动关系的解除和补偿费用的问题已经有了相应的处理结果，因此，厦航公司应当向龚某移交其技术档案的副本（原件的复印件、影印件、扫描件等复制品）。厦航公司关于技术档案副本应在本案劳动争议以及后续衍生的诉讼程序结束后再行移交的抗辩，不予采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五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厦门航空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为龚某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二、厦门航空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为龚某出具安保评价。三、厦门航空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为龚某办理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四、厦门航空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龚某移交空勤登机证复印件和技术档案副本（原件的复印件、影印件、扫描件等复制品）。五、厦门航空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其民航行政管理部门移交龚某的飞行执照、技术档案、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和空勤登机证等相关证件及档案。六、龚某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厦门航空有限公司补偿费用182万元。七、驳回龚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龚某和厦航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龚某上诉称：龚某系依法解除与厦航公司的劳动关系，依法无须向厦航公司支付补偿费用。一审法院依据民航人发（2005）104号文件和民航人发（2005）109号文件判令龚某支付厦航公司补偿费用182万元系适用法律错误。我国的法律规定中只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了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且劳动者在违反服务期约定的情况下，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服务期未满部分的违约金，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关于培训费返还及支付补偿费用的规定。而本案中双方并未就服务期限进行约定，以劳动合同的无固定期作为服务期主张支付补偿费用不符合法律规定。民航局关于流动补偿费的相关规定在本案中并不适用，一审法院依据民航人发（2005）104号文件和民航人发（2005）109号文件计算龚某支付补偿费用的数额没有法律依据。因为，1.该文件所规定的标准是航空公司向其他航空公司支付的行业标准，是公司之间的行为，而不是规定飞行员提出辞职个人应向公司支付补偿费用。2.从法律效力上来看，龚某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所依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是全国人大常委会的通过的法律，而前述文件仅是部门规章，其法律效力远远低于法律，在与法律有冲突时应适用法律。且前述文件是2005年发的，就算依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也应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一审法院依据前述文件判决龚某支付厦航公司补偿费用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六项，改判龚某无需向厦航公司支付任何补偿费用。
厦航公司答辩称：民航人发（2005）104号与劳动法律并未冲突，乃是根据行业特殊性对劳动普通立法做出的补充，且经最高人民法院确认适用于飞行员与航空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纠纷，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龚某所援引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早在1994年颁布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一条中已有规定，上述法律在赋予员工离职权的同时并未明确员工因离职给用人单位造成的损失无需支付任何补偿赔偿。而基于飞行行业的特殊性，即培养飞行员所需的培训周期长、成本高、难度大，飞行员辞职会给航空公司带来诸如前期高额培训投入得不到回报、人才流失后的置换成本相当高昂等，我国民用航空总局、人事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国务院法制办公室联合发布了民航人发（2005）104号文件，该文件系经行业管理部门与人事、劳动管理部门共同讨论确认，根据行业特殊性针对飞行员流动问题所制定的行业特别法规，经国务院同意并备案，应当视为对劳动普通立法的补充，在行业内依法具有约束力并应优先适用。并且，最高人民法院于2005年7月25日颁布《关于转发中国民用航空总局等〈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的通知》明确其针对的现象是“民用航空系统飞行人员要求解除劳动合同纠纷”，并明确指出由于民用航空系统飞行人员要求解除劳动合同纠纷具有特殊性，关系到民航飞行安全及国有资产保护，要求各级法院在审判工作中，参照民航人发（2005）104号文件确定的处理原则及培训费用计算标准，认真抓好涉及飞行人员解除劳动合同所引发的劳动争议案件的处理。可见，在飞行员与航空公司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应参照民航人发（2005）104号文件确定的处理原则及培训费用计算赔偿标准。而民航人发（2005）109号文是对民航人发（2005）104号文具体计算方式的细化，一审判决适用该规定认定龚某应向厦航公司支付补偿费用的数额并无错误。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厦航公司上诉称：
一、一审法院判令厦航公司向龚某出具安保评价适用法律有误。
一审法院援引了《中国民航空勤登机证管理规定》第十八条规定（即：“持证人员因变更工作单位换发证件时，应当向批准单位提供以下材料：……4、原单位安保评价原件”），并以此为依据判令厦航公司向龚某出具安保评价。但根据上述规定并不能得出厦航公司应向龚某出具安保评价的结论。1.本案并不符合上述规定设定的“因变更工作单位换发证件”的情形。在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龚某当庭明确表示其并未找到新的用人单位，迄今为止龚某也没有向厦航公司披露其将变更的工作单位，故本案并不符合上述规定设定的“因变更工作单位换发证件”的情形。2.根据上述规定，“安保评价”的交付对象是“批准单位”而非向××。上述规定明确了“安保评价”的交付对象是“批准单位”。而根据《中国民航空勤登机证管理规定》第六条规定，“批准单位”应为航空公司主运营基地所在地管理局公安局，显然交付对象并不是××，一审法院判令厦航公司直接向龚某（××）出具安保评价明显有误。3.如前所述，安保评价是出具给“批准单位”而非出具给任何个人，之所以批准单位需要原单位出具安保评价，是由于批准单位具有保障民用航空运输秩序、维护民用航空安全的行政管理职能，为了履行该行政职能主管单位才需要原单位对飞行人员出具安保评价。因此“安保评价”属于相关行政单位行政管理的范畴，而非我国劳动法律法规项下的权利义务关系；并且中国民用航空局公安局《关于规范为抵制空勤人员出具安保评价工作的通知》的第三条中也明确规定，如果航空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具现实表现材料（安保评价）所应承担的责任为行政管理责任，而非民事责任。故厦航公司向批准单位出具安保评价事宜明显属于行政管理范畴，不属于本案劳动争议纠纷处理的范畴，不应在本案劳动争议纠纷中予以处理并裁判。综上，一审法院适用《中国民航空勤登机证管理规定》第十八条规判令厦航公司向龚某出具安保评价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
二、一审法院判令厦航公司向龚某移交空勤登机证复印件和技术档案副本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有误。
1.根据《中国民航空勤登机证管理规定》第十八条规定，持证人员在停飞、退休、离职、调动工作时，应当向申办单位上交空勤登机证，因此，应是由龚某将空勤登机证原件上交厦航公司，而不是厦航公司向龚某移交空勤登机证。2.一审判决援引了中国民用航空局飞行标准司《运输飞行员注册记录和运行管理咨询通告》第4.4条和第4.5条规定，要求厦航公司向龚某提供技术档案内容的副本（指原件的复印件、影印件、扫描件等复制品，非指证件的副本）。但却完全忽视了《运输飞行员注册记录和运行管理咨询通告》第4.5条A项规定的出具流程及出具时间，即：飞行人员应填写申请表格，向前雇主提出安全记录副本的申请。第4.5条A项规定还特别强调了：双方存在劳动合同纠纷时，应先解决纠纷再提出申请。本案中厦航公司从未收到龚某所填写的申请表格，并且双方的劳动合同纠纷也尚未完全解决，故依照《运输飞行员注册记录和运行管理咨询通告》第4.5条A项规定，厦航公司尚无向龚某移交技术档案副本的义务。
三、一审法院判令厦航公司向民航管理部门移交龚某的飞行执照、技术档案、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和空勤登机证等相关证件及档案，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有误。
1.一审适用已经被取代的旧规定判令厦航公司向民航管理部门移交龚某的飞行执照、技术档案、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和空勤登机证等相关证件及档案，适用法律有误。根据2010年1月4日中国民用航空局第四次修订的《大型飞机公共航空运输承运人运行合格审定规则》第121.691条（c）款规定：“合格证持有人（即：航空公司）应当在机组成员和飞行签派员所服务的基地保存本条（a）款要求的记录，以便接受局方的检查。机组成员和飞行签派员不再服务于该合格证持有人时，合格证持有人应当自上述人员退出运行之日起，将本条（a）（1）项要求的记录，保存至少24个月。”2014年1月20日中国民用航空局飞行标准司下发的《运输飞行员注册记录和运行管理咨询通告》在第4.3条也作了重申规定：“……机组成员不再服务于该运营人时，运营人应当自上述人员退出运行之日起，将4.1A项要求的记录保存至少24个月……”。上述规定已经取代了2004年10月发布的《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飞行安全的通知》以及2008年4月1日起实施的《民航华东地区飞行人员流动管理办法》等规定中向各级民航局关于证照移交的相关规定。2.飞行技术档案的移交实质上是行政管理问题，并非我国劳动法律法规项下的权利义务关系，不应属于本案劳动争议纠纷的审理范畴。根据中国民用航空局《大型飞机公共航空运输承运人运行合格审定规则》121.691条，每个合格证持有人应当建立和保存每一机组成员技术档案，包括飞行记录簿，各种训练和检查的记录，事故、事故征候结论奖励和惩罚记录等。并明确要求合格证持有人应当在机组成员和飞行签派员所服务的基地保存上述要求的记录，以便接受局方检查。根据上述规定可见：“飞行技术档案”是为了保证民航各级行政机关管理航空公司，控制飞行准入制度和资质管理的手段，局方的要求也均是针对航空公司的行政管理要求（即：要求航空公司保留上述资料备查），其实质应该是民航管理局的行政管理，并非劳动法律法规项下的权利义务关系。
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四、五项，改判支持厦航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龚某答辩称：1.一审判决具有事实依据也有法律根据也有行业根据，是正确的。2.安保评价是政审材料的背景调查，是属于人事档案中的重要组成部分，一审法院根据中国民用航空局2011-66号文件第18条规定，和中国民用航空局2015-1304号文件以及2014-3号文件的规定作出的相应判决是正确的；3.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所有的档案均属于飞行人员在就业的必须材料，这些档案材料如有缺一均不能入职相关航空公司任职，因此航空公司的请求实际上是在继续阻碍飞行人员解除劳动关系，如果厦航公司上诉请求中的任何一项被支持，则龚某将会面临无法再就业和失业的局面，所以厦航公司的上诉请求既违反法律规定也违反行业规定；4.厦航公司曲解和误读了龚某的诉讼请求和一审判决，一审判决明确的载明是转移原件的复印件、影印件、扫描件等复制品，这些判决内容均是依据行业规定作出的，也正是厦航公司所一再强调的121部-691条中规定的原件在原航空公司保存24个月，而复印件等均可随时移交；5.飞行员手上持有的登机证等均需由航空公司作为移交人交由所在地区民航管理局保管或自行销毁，龚某不仅通知厦航公司要求办理相关的交接时间地点人员，而且是通过书面公证送达的，而厦航公司拒不配合办理，因此龚某随时准备依照相关行业规定和判决结果履行相关手续。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双方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还查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刘磊与深圳航空有限责任公司劳动争议一案已生效的（2015）深中法劳终字第1447号民事判决书中查明认定，该院于2015年4月29日向中国民用航空总局发函咨询以下问题：一、贵局及地区分局是否不再接收离职飞行员的有关技术档案？二、《运输飞行员注册、记录和运行管理》第4.5条规定前雇主应向飞行员提供的4.1A项内的副本仅为技术档案，而《大型飞机公共航空运输承运人运行合格审定规则》第121.691条（c）项规定合格证持有人应当向机组成员和飞行签派员提供训练记录的复印件，对于第121.691条（a）项下的所有资料（不限于技术档案），航空公司是否都有义务向飞行员提交副本？三、《运输飞行员注册、记录和运行管理》第4.5条规定，前雇主应向飞行人员提供4.1A项内容的副本，以满足其参与新雇主运行的安全记录要求，在飞行员未能确定新雇主的情况下，能否判令前雇主直接向飞行员移交4.1A项内容的副本？四、飞行员请求移交的档案材料为：飞行执照、人事档案、技术档案、体检档案、背景调查文件、空勤登机证及上缴证明、安全记录申请审核表及安保评价、飞行安全记录明细。以上资料哪些属于航空公司应当向飞行员提交的资料，哪些不属于航空公司向飞行员移交的资料？五、贵局《关于进一步加强民航飞行队伍管理的意见》文件规定，飞行人员辞职时，其飞行执照、技术档案应交原用人单位所在地的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辞职后到新的航空公司复飞，该公司仍须按照五部委文件规定，与辞职飞行员原单位主动协商，对没有经过协商而私自流动的飞行人员，各地区管理局不得办理其在新公司的注签手续，不准其参加新公司的运行飞行。该规定与上述《运输飞行员注册、记录和运行管理》规定相悖，现民航总局对于离职飞行员档案移交及管理有无统一管理规范，如有请提供相应规范性文件。中国民用航空局于2015年6月2日向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复函答复如下：一、按照《运输飞行员注册、记录和运行管理》第4.4条规定，民航局及地区管理局不再接收离职飞行员的有关技术档案、飞行执照和人事档案等资料；二、按照前述《运输飞行员注册、记录和运行管理》第4.1条的规定以及第4.4条、第4.5条的规定，航空公司有义务向飞行员提交副本；三、根据《大型飞机公共航空运输承运人运行合格审定规则》第121.691条的规定以及《运输飞行员注册、记录和运行管理》第4.1条、第4.4条、第4.5条的规定，在飞行员未能确定新雇主的情况下，前雇主应当向飞行员移交《运输飞行员注册、记录和运行管理》第4.1A项内容的副本；四、根据前述《大型飞机公共航空运输承运人运行合格审定规则》第121.691条的规定以及《运输飞行员注册、记录和运行管理》第4.1条、第4.4条、第4.5条的规定，仅向飞行员移交技术档案；五、《大型飞机公共航空运输承运人运行合格审定规则》颁布实施之后，《关于进一步加强民航飞行队伍管理的意见》的相关规定即不再执行。移交副本的规范具体请参见《运输飞行员注册、记录和运行管理》。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龚某与厦航公司均确认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5年7月24日解除，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转发中国民用航空总局等〈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的通知》的规定，在民用航空系统飞行人员要求解除劳动合同纠纷的审判工作中应参照民航人发（2005）104号文件确定的处理原则及培训费用计算标准。而民航人发（2005）109号文系为保证民航人发（2005）104号文的顺利实施，对该文计算标准的具体量化。故一审法院参照前述部门规章来处理本案纠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本案系龚某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根据前述规章的规定，龚某应当按照其工作年限9.91年向厦航公司支付补偿费用2087400元。龚某主张本案不能适用前述部门规章，其无须支付厦航公司补偿费用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大型飞机公共航空运输承运人运行合格审定规则》第121.691条的规定以及《运输飞行员注册、记录和运行管理》第4.1条、第4.4条、第4.5条规定，航空公司向飞行员移交的内容仅为“技术档案”，民航局及地区管理局也不再接收离职飞行员的有关技术档案、飞行执照和人事档案等资料。据此，厦航公司主张无须向龚某出具安保评价、无须向民航行政管理部门移交龚某的飞行执照、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和空勤登机证等相关证件及档案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厦航公司主张无须向龚某移交技术档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龚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厦航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5）湖民初字第8362号民事判决的第一、三、六项，即“厦门航空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为龚某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厦门航空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为龚某办理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龚某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厦门航空有限公司补偿费用182万元”。
二、撤销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5）湖民初字第8362号民事判决的第二、五、七项，即“厦门航空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为龚某出具安保评价”、“厦门航空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其民航行政管理部门移交龚某的飞行执照、技术档案、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和空勤登机证等相关证件及档案”、“驳回龚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5）湖民初字第8362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厦门航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龚某移交技术档案副本（原件的复印件、影印件、扫描件等复制品）。
四、驳回龚某的上诉请求和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厦门航空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厦门航空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承茂
审判员 庄伟平
审判员 郑金变
二〇一六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明梅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