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8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黎俊，住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代理人：黎碧茵，住广州市天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虹，住广州市白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望，住广州市白云区。
委托代理人：李智聪，住广州市白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军，住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代理人：李智聪，身份情况如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丽华，住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代理人：李智聪，身份情况如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少容，住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代理人：李智聪，身份情况如上。
原审被告：卢宗波，住广州市白云区。
委托代理人：欧键锋，广东金山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黎俊因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民二初字第1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黎俊系广州市天河区先烈东路131号11栋302房的所有权人，该房产于1999年9月由中国银行广州市白云支行申请抵押并办理了抵押登记，于2006年11月13日由黎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白云支行申请办理了涂销抵押；期间该房产还于2001年9月5日至2005年8月15日期间被广州市白云区法院以（2001）云法经初字第1036号民事裁定书所查封，其后解封。
黎俊另系广州市天河区先烈东路190号157房的共有权人之一，该房产于1999年12月由中国银行广州市白云支行申请办理了抵押登记，于2010年3月12日由黎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白云支行申请办理了涂销抵押。
黎俊与区秀荣另购买了广州市越秀区一德东路一德花园二楼74号铺，该商铺于2000年1月11日办理了抵押登记，所担保的是借款人骆某与中国银行广州市白云支行的借款债务，借款金额为350000元，借款于2004年6月30日结清，2013年1月28日涂销了抵押登记。
2014年7月4日，黎俊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张虹、张望、张军向黎俊支付赔偿款762000元，卢宗波、韩丽华、于少容负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张虹、张望、张军、卢宗波、韩丽华、于少容承担。
原审诉讼中，黎俊称上述三套房产，均是由张虹以欺骗的手段，瞒着黎俊办理了抵押担保，所担保的是以其本人及案外人骆某的名义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白云支行所贷的共计650000元的借款。经查，广州市天河区先烈东路131号11栋302房所担保的是张虹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白云支行贷款300000元的债务；广州市天河区先烈东路190号157房、广州市越秀区一德东路一德花园二楼74号铺则是共同担保骆某的350000元借款债务。对于骆某的贷款，张虹否认是为其所借；张望、张军、卢宗波、韩丽华、于少容则认为涉案贷款即使真实也只是张虹的个人贷款。对于上述房产的抵押及涂销抵押的事实，张虹、张望、张军、卢宗波、韩丽华、于少容均无异议。
另查，张虹于2003年12月20日出具保证书一份，称：其父亲张望是黎俊的老战友，张望与其经营张军的环友饮料店。1999年9月，其向中国银行白云支行申请贷款，求黎俊用天河区先烈东路131号302房担保。见黎俊犹豫，其称先借房产证给银行看，几天后归还。拿到房产证其抵押贷得30万元。当黎俊催要房产证，其谎称在评估拿不回，除非有其他物业对换；黎俊拿出先烈东路190号157铺产权证和一德路一德花园2层74号铺预售契约要求换回房产权证。其拿两个商铺又向银行申贷。贷款人员帮其运作改为担保另一借款人骆某，2000年1月其拿到骆某名下的35万元贷款。以上两次总共贷得65万元用于：贷款活动费用约10万，家居装修及环友租金约10万元，工资2万，员工交通事故4万，进货6万，输官司支付24万，还旧债6.8万。之后生意失败，两笔贷款其只分别还了14期和8期约17万，银行查封了抵押物。在此其向黎俊保证：1、环友店积极经营筹款归还银行贷款，争取早日解除抵押；2、上述房铺被抵押查封期间，计算精神损失、租金损失等赔偿，先烈东路131号11栋302房每月2000元、先烈东路190号157铺每月3000元，一德花园2层74号铺每月1500元，待全部抵押解除后，分期向黎俊支付赔偿金；由于还款压力大，短期难支付，以上赔偿不受诉讼时效限制。对于该保证书，张虹称系受黎俊胁迫所签订，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提交证据证实。
原审庭审中，黎俊明确主张本案为侵权之诉，所侵犯的是黎俊的财产使用权，具体是指涉案房产被抵押、查封期间无法出租的租金损失，租金损失按照张虹所出具的保证书中承诺的标准进行计算。同时，黎俊称涉案三套房产在抵押期间，是空置无使用的。黎俊认为，张虹用涉案房产抵押担保所贷得的银行款项是用于经营环友饮料店等，其他被告均为侵权所得的受益人，且张虹与卢宗波、张望与韩丽华、张军与于少容，曾经或仍为夫妻关系，而涉案的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应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为此，黎俊提交了民事判决书等证据予以证实，在（2000）穗开法经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书中查明，广州市白云区新市环友饮料店领有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张军是该字号业主，实际经营者是张虹。但张虹、张望、张军、卢宗波、韩丽华、于少容均不同意黎俊的上述诉讼请求。
再查，张虹与卢宗波于1990年1月19日结婚，于2000年5月23日离婚。
原审法院认为：所有权人对标的物所享有的物权，包括了对标的物的占用、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本案中黎俊主张张虹将其涉案房产私自抵押的行为，导致其无法将涉案房产出租并收取租金收益，侵犯了其对涉案房产的使用权，故要求张虹、张望、张军、卢宗波、韩丽华、于少容赔偿其损失，因此，本案实际为是物权保护纠纷。
本案所争议的焦点是张虹、张望、张军、卢宗波、韩丽华、于少容是否应当向黎俊赔偿租金损失。黎俊主张张虹的行为侵犯了其物权，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因黎俊所诉称的并非特殊侵权行为，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在一般过错责任下，行为人承担侵权责任，应当满足下列要件：一是行为人实施了某一行为，若无行为人的行为，就不会产生侵权责任；二是行为人行为时有过错，在过错责任原则中，过错是确定行为人是否承担侵权责任的核心要件，行为人的行为造成损害并不必然承担侵权责任，必须要看其是否有过错，无过错即无责任；过错分为故意和过失，故意是指行为人预见到自己的行为会导致某一损害后果而希望或者放任该后果发生的一种主观心理状态；过失是指行为人因疏忽或者轻信而使自己未履行应有注意义务的一种心理状态；三是受害人的民事权益受到损害，损害是指行为人的行为对受害人的民事权益造成的不利后果，不利后果通常表现为：财产减少、生命丧失、身体残疾、名誉受损、精神痛苦等；四是行为人的行为与受害人的损害之间有因果关系，因果关系是指行为人的行为作为原因，损害事实作为结果，在二者之间存在的前者导致后者发生的客观联系。在本案中，黎俊明确主张其所遭受的损害是其涉案的三套房产因被抵押、查封而无法正常出租，导致遭受了正常的租金损失。但同一标的物上设立抵押物权的行为，并不妨碍标的物所有人对该标的物进行使用、收益，在通常情况下也只需征得抵押权人的同意即可；而人民法院对标的物的查封，所限制的仅仅是标的物所有权的变更。因此，涉案房产在被抵押和查封期间，仍可以出租使用并收取租金，黎俊认为涉案房产在该期间无法出租的观点，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即使张虹已经出具了保证书承诺赔偿损失，但该损失应当是黎俊因张虹的行为所遭受的必然发生的实际损失，而黎俊所主张的房屋空置的租金收入损失，与涉案房产被抵押和查封的状态并无必然的因果关系，黎俊完全可通过己方的积极作为避免该损失的发生。鉴于黎俊所主张的损失与涉案房产的被抵押、查封的状态，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不论张虹所实施的抵押行为是否存在过错，黎俊在本案中所主张的侵权赔偿责任因欠缺因果关系这一要件而不构成，且精神损害赔偿是人身损害的赔偿责任，本案为物权侵权，并不适用精神损害赔偿，故原审法院对黎俊要求张虹、张望、张军、卢宗波、韩丽华、于少容赔偿租金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若黎俊认为张虹的行为侵犯黎俊的其他权利，黎俊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4年11月26日作出判决：驳回黎俊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420元，由黎俊负担。
判后，上诉人黎俊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决认为张虹侵权行为与黎俊损失没有因果关系，黎俊可以通过己方的积极作为避免损失的发生，与事实不符。《广州市房屋租赁管理办法》规定：房屋租赁当事人应当自签订租赁合同之日起10日内到租赁管理机构办理租赁登记手续；申请租赁登记应当提交房地产权利证书；产权受到限制的、已抵押，未经抵押权人同意的房屋不予登记；没有办理登记而出租房屋的，除责令其限期补办登记手续外，并按月租金一至二倍处以罚款。因此，黎俊出租物业必须经银行同意并出具房产证复印件与原件相符证明，才能领取《房屋租赁证》依法出租，即使银行没有声明不同意黎俊出租，但其消极不作为，不出具房产证复印件与原件相符的证明，黎俊就无法完成出租所需要的登记手续。而银行的态度并非黎俊的积极行为可以改变，而是取决于张虹是否诚信还款，正因为张虹违背诚信不按时对银行还款，才导致银行查封房产随时准备拍卖以实现抵押权。在此情况下，银行拒绝与黎俊协商抵押物业出租事宜。房屋查封是产权受到限制的情形之一，是不能出租的。即便查封未限制出租，但房屋处于查封状态势必影响承租人的信心，从而影响出租的成功率。黎俊提交的证据充分证明了出租受挫的事实。可见，张虹不按时还款与银行积极配合黎俊出租有因果关系，不能认为张虹的行为对黎俊的物业出租没有任何影响。张虹的保证书正是基于承认黎俊物业出租会受到影响，才承诺赔偿。鉴于黎俊资金压力，为节省诉讼费，黎俊对赔偿金额减半主张。请求法院判决：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张虹、张望、张军共同向黎俊支付赔偿款381000元，韩丽华、于少容负连带责任；2、张虹、张望、张军、韩丽华、于少容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张虹答辩称：房屋当时是可以出租的，张虹去的时候都在出租，不存在说贷款导致不能出租的情况，且房管局也没有说查封，只有法院在书面上查封，店铺无查封的封条。黎俊也是能居住的，如不能出租不能住，张虹要承担责任，但对方是能出租能用的，不同意上诉人黎俊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被上诉人张望、张军、韩丽华、于少容答辩称：张望、张军、韩丽华、于少容没有参与张虹与黎俊的借款，对涉案房屋根本不知道。
原审被告卢宗波答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充分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无误，应该维持，请求驳回上诉人黎俊的上诉。
经审理查明，黎俊、张虹、张望、张军、韩丽华、于少容、卢宗波对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黎俊于二审期间提交一份广东环球经纬律师事务所雷某律师于2001年5月30日发给黎俊的函件，该函件称张虹无故拖欠供款六期，本息共计41706元，骆某无故拖欠到期供款八期，本息共计64875.92元，另，欠供款清偿后商谈出租事宜。黎俊认为该证据证实银行不同意房屋出租。张虹对该证据的意见：这律师函是2001年发出，张虹当时去过商铺，商铺是有出租的，不存在说银行不同意，302房也是黎俊他们在居住。张望、张军、韩丽华、于少容对该证据的意见：该证据已经过了举证期限，不同意质证。卢宗波对该证据的意见：这份律师函是发给黎俊的，黎俊在一审无理由不知道此律师函的存在，也无客观原因不能提供此律师函，黎俊在二审提交，不属于新证据的范围，超过了民诉法的举证期限，应驳回。在实体上该律师函无表明抵押权人不同意对抵押房产进行出租，而实际上抵押房产也是可以实际出租的。对房产的处分权除了出租外还有其他的形式可以减少损失，本案黎俊起诉侵权纠纷的侵权损失并未实际发生。本院庭审时，黎俊称相关的抵押合同均是张虹拿着空白合同给黎俊签名。
本院认为：黎俊以被张虹欺骗将涉案房屋用于抵押贷款造成其财产损失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原审法院将本案定为物权保护纠纷符合民事案件案由的规定。张虹的行为是否侵犯了黎俊的物权，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张望、张军、韩丽华、于少容是否应承担相应责任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对侵权行为构成的要件已作充分阐述，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本院认为，关于黎俊主张张虹瞒着黎俊办理了抵押担保的问题。从原审诉讼中当事人提交的抵押合同看，均有黎俊的签名，因此，黎俊辩称对于抵押事宜不知情本院不予采信。至于黎俊主张其是在空白的抵押合同上签名，该主张没有证据证实，且即使是空白合同，但合同标题亦可反映该合同为抵押合同，黎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其民事行为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涉案房屋设立抵押后是否导致房屋无法出租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对于抵押物出租没有禁止性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六条第一款“抵押人将已抵押的财产出租的，抵押权实现后，租赁合同对受让人不具有约束力”的规定，抵押物用于出租并不影响抵押权人抵押权的实现。本案中，黎俊也没有证据证实银行不同意出租或是因银行的原因导致无法出租。至于黎俊于二审期间提交律师事务所的函件，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该函件也仅表明当时律师事务所要求协商的意见，无法证实涉案房屋当时实际没有出租、因银行原因导致无法出租或自住，故本院对于该证据不予采信。1995年12月6日实施的《广州市房屋租赁管理办法》第十一条第（六）项规定“房屋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予登记：（六）已抵押，未经抵押权人同意的；”，本案没有证据证实黎俊申请银行同意涉案房屋出租而遭到银行的拒绝导致无法出租，且2005年5月1日起实施的《广州市房屋租赁管理规定》已取消了上述条款的规定，故黎俊主张因不符合《广州市房屋租赁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导致其无法出租涉案房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涉案房屋其中广州市天河区先烈东路131号11栋302房为黎俊的身份证地址，也是其现住址，该房屋被查封期间不影响其居住权的行使。综上所述，黎俊主张张虹侵犯其物权而要求张虹、张望、张军赔偿租金损失依据不足，黎俊要求韩丽华、于少容承担连带责任也不成立，原审法院驳回黎俊诉讼请求的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黎俊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15元，由黎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粤海
审 判 员 李 静
代理审判员 闫 娜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徐毅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