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岳中民二初字第73号
原告王忠帅，经商。
委托代理人姚远，湖南九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湛四元，经商。
委托代理人谭卓明，湖南卓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徐志良，公务员。
被告熊建国，教育局退休干部。
原告王忠帅诉被告湛四元、徐志良、熊建国项目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原告王忠帅于2014年6月26日向湘阴县人民法院起诉后，被告湛四元于2014年7月18日提出级别管辖异议，湘阴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22日裁定移送本院处理。本院于2014年9月4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琛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华雷、代理审判员徐艳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忠帅及其委托代理人姚远，被告湛四元及其委托代理人谭卓明、被告徐志良、熊建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忠帅诉称：2012年5月10日，湛四元将一宗位于湘阴县文星镇的42亩预供地中所持有的股份转让给原告，双方协定转让总价款980万元，同日原告以转账方式支付700万元转让款。后因湛四元原因不能完成股权转让，有鉴于此，双方于2013年3月26日协商解除预供地转让协议。该协议第二条约定，由湛四元在2013年6月10日前归还原告700万元，并承担因不能转让而给原告造成的损失350万元，共计1050万元。该协议签订后，湛四元在原告一再催促下仅偿还了500万元，其余款项及违约金至今分文未付。2014年5月7日，原告与湛四元、徐志良、熊建国再次协商，为保证原告合法财产权益，徐志良、熊建国自愿提供担保。综上，原告以投资房地产为目的与湛四元签订预供地股份转让协议，在非因原告原因导致合同不能履行之情形下，不得以与湛四元签订解除协议，但湛四元却不能兑现承诺，故诉请人民法院判令：由湛四元立即偿还协议约定款项550万元及约定违约金；徐志良、熊建国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被告湛四元辩称：一、《预征地股份转让协议》应认定为无效合同。1、答辩人对该协议所涉土地未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既没有进行不动产登记，又没有领取不动产权属证书，无权处分该宗地使用权。2、该协议属于合同权利转让与合同义务转移的协议，其内容违反了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和第八十八条的规定，因未取得湘阴城建投公司等相关当事人的同意，导致双方无法实现合同目的。3、答辩人的丈夫王新求病故后，所留下的财产和债权债务应依法由其合法继承人继承。王新求的合法继承人有其父王立仁、其妻湛四元、其子王珂玮，而答辩人在签署该协议时，未征得王立仁和王珂玮的授权，因此擅自处分《土地招商合同书》中的权利义务应属无效。二、《协议书》应认定为无效合同。1、《协议书》是《预征地股份转让协议》的组成部分，原告不能仅以《协议书》作为主张权利的依据。因《预征地股份转让协议》无效，不应适用解除方式终止合同，《协议书》的内容违法。2、所计原告的损失过高，协议书约定的赔偿金严重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不合法。3、《协议书》在约定返还财产和赔偿金的同时适用了违约金，系内容违法。《协议书》属于对无效合同的善后处理，因双方当事人缺乏法律知识而致使无效，法院应依法确认其无效性。三、答辩人与原告在签订《预征地股份转让协议》时均有过错。答辩人系缺乏见识的家庭妇女，在对《土地招商合同书》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经王新求生前好友和原告好友的劝说而签订该协议。原告是见识多、社会接触面广的老板，事先应对预征土地情况进行调查，因此在确定双方过错时，原告的过错应大于答辩人。但《协议书》则确定由答辩人承担全部过错责任，并违法加重了答辩人的赔偿责任。法院应依法合理确定双方过错责任。四、《协议书》中所约定赔偿金和违约金明显过高。合同无效后，答辩人所承担损失赔偿的责任应为按银行贷款利率标准所计算原告资金占用的损失。即使《协议书》有效，所约定日千分之一的违约金亦不合理，请求人民法院按实际损失30%的标准计算，依法调整违约金。
被告熊建国辩称：《协议书》中的担保条款是答辩人与徐志良被逼无奈的情况下所签下的。
被告徐志良辩称：《协议书》签订后，因湛四元无力还款，答辩人与熊建国不得以才签订补充协议，增加担保条款，担保的本意是保证将湛四元所约定的房产和股份处置后优先向原告还款。
王忠帅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协议书》，拟证明所确认金额为1050元，所主张的违约金是基于后段违约条款计算得来，徐志良与熊建国对该笔款项及其违约金的偿付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2、《湘阴县城市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土地招商合同书》、原告与湘阴县城市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的谈话记录，拟证明2006年6月18日湛四元的丈夫与湘阴县城市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进行招商合作，原告与湛四元签订《预征地股份转让协议》时所了解的是他们之间的土地招商合同，直至现在其投资权益仍被认可，并非无效。
3房产局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原告在冻结湛四元房产的基础上又冻结了其在湘阴县城市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投资权益的行为合法，财产保全未超标的。
湛四元质证认为：对原告提供的证据2无异议。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但合法性有异议。该协议部分无效，赔偿金主要是原告的利息损失，而利息损失应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所约定数额过高，应由法院确认其效力。该协议与《预征地股份转让协议》相关联，另行约定违约金不合法。对证据3证明目的有异议，只能证明湛四元以房产为信用社的借款办了他项权抵押，湛四元可借债权额度为2800万元，但实际只借了790万元。
熊建国、徐志良质证认为：对原告提供的证据2、3无异议，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明目的有异议。熊建国、徐志良是在原告向湛四元多次催款而其无法偿还的情况下出具的担保条款，担保督促湛四元处置资产后优先还款，并非直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湛四元为支持其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交了一份证据：
1、《预征地股份转让协议》，拟证明湛四元无权处分其中所涉35%的土地权益，应为无效。
2、身份证明资料，拟证明王新求另外两个合法继承人分别是其父王立仁和其子王珂玮。
王忠帅质证认为：对湛四元提供的证据1证明目的有异议，土地权益转让实际操作上是可行的，不存在无效情形，但因另一权益人黄五林所提要求无法履行，才导致该协议的解除。对证据2中王珂玮的身份无异议，但王立仁的身份无法确认。
熊建国、徐志良对湛四元提供的证据均无异议。
徐志良、熊建国未提交任何证据。
综合分析双方的举证、质证情况，本院经审核认为：对王忠帅提交的证据2，湛四元、熊建国、徐志良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据1，湛四元、熊建国、徐志良虽有异议，但其质证意见不能否定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据3，因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湛四元提交的证据1，王忠帅在证明目的上有异议，但该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具有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采信的证据及庭审调查，本院确认如下事实：湛四元与王新求是夫妻关系。2006年6月18日，王新求、黄五林（乙方）与湘阴县城市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甲方）签订《土地招商合同书》，约定甲方以出让方式，将位于湘阴县文星镇冬茅路南、文体广场对面、芙蓉国际房地产以西、嵩涛路以东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给乙方，土地面积约42亩，转让价格每亩122300元，合计为5000000元。2011年12月29日，王新求因病去世。王新求、黄五林已支付土地转让金335万元，湘阴县城市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表示对王新求的合同权益及投资权益予以认可，应归其继承人继承。2012年5月10日，湛四元（甲方）与王忠帅（乙方）签订《预征地股份转让协议》，约定：将《土地招商合同书》所涉土地之中王新求所持35%的股份有偿转让给乙方（该预征地股份权利人原系王新求，因其病逝，由配偶湛四元合法继承）；甲方转让股份的土地面积约15亩、占三人合伙预征地约42亩土地之中的35%；甲方保证本合同项下土地股份对外不存在抵押、担保；转让土地股份总价款：玖佰捌拾万元整，乙方不承担转让土地权利变更至乙方名下的契税和费用；乙方于协议签字之日预付甲方转让土地股份价款柒佰万元整（银行转账）。后《预征地股份转让协议》因故无法履行，双方遂于2013年3月26日签订《协议书》，内容为：2012年5月10日甲方将位于湘阴县文星镇冬茅路南、文体广场对面、芙蓉国际房地产以西、嵩涛路以东、面积约42亩预供土地一宗中所持35%的股份转让给乙方，双方协定转让总价额980万元，合同签订之日乙方以转账方式支付甲方现款700万元，现因甲方不能对该宗地本人所持股权转让给乙方，双方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双方同意解除于2012年5月10日所签订的《预征地股份转让协议》；二、乙方于2012年5月10日支付甲方现款700万元，自付款之日起至本协议签订之日止乙方由此造成损失双方同意按350万元计算，合计款项1050万元，由甲方在2013年6月10日前一次性偿付给乙方，逾期未付按未付金额以每日千分之一标准计算违约金，本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签字生效。湛四元先后向王忠帅偿还300万元、200万元，之后未再如约偿付。王忠帅催讨未果，经协商，熊建国、徐志良于2014年5月在《协议书》中增加担保条款：“湛四元的地、华天股份处置后第一笔钱优先还清王总的欠款，由徐志良、熊建国负责担保到位”，并由二人签字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如下：1、《协议书》是否有效；2、所约定损失赔偿金和违约金是否合法；3、熊建国、徐志良是否应对湛四元应付款项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关于焦点1，《协议书》是在《预征地股份转让协议》无法履行的情况下，湛四元与王忠帅在平等自愿基础上，就终止该协议的权利义务而达成的新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间关于责任分担、财产返还和赔偿数额的约定属双方意思自治范围，其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新协议约定全面履行相应义务。至于湛四元是否有权处分所涉预征地份额及《预征地股份转让协议》是否无效，并不影响王忠帅因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而与湛四元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故《协议书》有效，湛四元辩称《协议书》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2，《协议书》中所约定损失赔偿是因《预征地股份转让协议》未履行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包括资金占用的直接损失以及可得利益损失，故原告与湛四元约定损失赔偿额并无不妥。湛四元称约定赔偿额过高，与其应分担责任不相适应，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情形，但此前并未依法在法定期间内要求变更或撤销，且湛四元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对所签订协议的法律后果有所预见，故湛四元应依约向王忠帅履行给付损失赔偿金的义务。湛四元未在约定期限内履行返还财产和给付赔偿金的义务，按协议约定，逾期未付，则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协议确认湛四元应如期给付的款项为1050万元，双方就此约定了新的违约条款，并不为法律所禁止，故湛四元称赔偿损失金额不应再行计算违约金的抗辩理由混淆了前合同违约责任与后合同违约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协议约定的违约责任是：按未付金额以每日千分之一标准计算违约金。但按此方式计算至起诉之日，则违约金高达316.35万元，远超过未付金额所造成的利息损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本院依法对违约金予以调整，鉴于涉案款项为土地投资性资金的性质，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酌情认定未付款项造成的利息损失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则湛四元应以逾期付款数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违约金。湛四元已偿还500万元的付款时间不明，是否逾期及逾期时间因证据不足不能确定，故王忠帅主张该部分款项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违约金的计算应以未付款项550万元为基数。
关于焦点三，熊建国、徐志良自愿为湛四元上述应付款项承担担保责任，二人与王忠帅就其担保条款的真实意思表示发生争议，但并不能否认熊建国、徐志良承担保证责任的意愿。就担保条款内容看，对保证方式的约定并不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熊建国、徐志良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故王忠帅要求熊建国、徐志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湛四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忠帅支付55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逾期利息（自2013年6月11日计算至偿还之日止）。
二、熊建国、徐志良对湛四元上述应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王忠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50300元，由湛四元负担45000元，由王忠帅负担53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自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 琛
审 判 员 华 雷
代理审判员 徐 艳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周闻丽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
经营者对消费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