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城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宜城民四初字第00337号
原告余良鹏，私营业主。
委托代理人李慧，湖北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告荆州市城市建设集团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荆州城建集团公司），住所地荆州市沙市区长港路65号。
法定代表人熊衍平，荆州城建集团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顺喜，荆州城建集团公司副总经理，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吕军，湖北荆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告李景友，私营业主。
原告余良鹏诉被告荆州城建集团公司、李景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4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23日在本院�三审判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余良鹏的委托代理人李慧、被告荆州城建集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顺喜、吕军出庭参加了诉讼，被告李景友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判，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余良鹏诉称：2009年，原告余良鹏以被告荆州城建集团公司的名义承建了宜城市南营南片基本农田土地平整工程。被告荆州城建集团公司支付部分工程款后，以被告李景友是工程实际施工人为由，将920647.41元工程款支付给被告李景友，并拒付下余工程款。后通过其它案件查明原告余良鹏是本案争议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此请求人民法院判令：1、被告荆州城建集团公司支付工程款920647.41元；2、被告李景友承担连带责任；3、由两被告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告荆州城建集团公司辩称：1、原告余良鹏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告余良鹏、被告李景友相互代理，我方认为被告李景友有权领取争议的工程款。
被告李景友未提出书面答辩意见。
原告余良鹏为了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证据1、工程施工合同一份，800000元竞标保证金，汇出凭证及收据，荆州城建集团公司收到宜城市土地整理中心1578036元工程款汇入票据，支付原告余良鹏第一笔工程款1532036元的汇出票据及原告领条一张，收取原告管理费4600元的收据一份，原告交纳宜城市土地开发整理中心南营片五标段协调费156100元的收据一份，证明：①原告余良鹏支付竞标保证金、项目协调费是第五标段实际施工人，②被告荆州城建集团收取了原告余良鹏的管理费，双方形成借用资质关系，被告荆州集团公司明知原告余良鹏是实际施工人，却在原告没有出具任何委托的情况下将900000余元工程款支付给被告�景友，未审查核实支付款对象，存在过错。
证据2、宜城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鄂宜城民四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书、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鄂襄阳中民三终字第0022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原告余良鹏是第五标段实际施工人，是领取工程款的权利人，被告荆州集团公司应将工程款支付给原告余良鹏，其支付给被告李景友，支付主体错误。
证据3、被告李景友的声明，证明内容同上。
证据4、宜城市人民法院2012年11月17日调解笔录，证明被告荆州集团公司收取原告管理费，原告交纳了协调费，原告余良鹏系实际施工人，同时也证明诉讼时效中断。
证据5、被告李景友领取工程款900000余元的领款单和被告荆州集团公司向被告李景友支付工程款的汇款单2张，证明被告荆州集团公司未在原告余良鹏出具委托手续的情况下付款给被告李景友，系付款对象错误。
证据6、宜城市人民法院调查易新科笔录，证明原告余良鹏是第五标段的实际施工人。
被告荆州集团公司针对原告余良鹏的举证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1中的46000元管理费及156100元协调费要求法庭核实其真实性，认为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也不能证明我方存在过错。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对证据3被告李景友应出庭，其反映的内容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有异议，调解笔录不应作为证据使用，无法达到诉讼时效中断的目的，诉讼时效已超过两年。对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原告证明目的，对证据6调查笔录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内容所反映的情况与我方提供的证明之间相互对印，前期实际施工人是余良鹏，该证据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
被告荆州城建集团公司为了证明自己的主张，向�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证据7、荆州城建集团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副本复印件各一份，证明被告荆州城建集团公司主体资格和施工资质。
证据8：2009年3月30日，宜城市南营办事处南片基本农田整理项目建设指挥部与被告荆州城建集团公司签订的《宜城市南营办事处（南片）基本农田土地整理项目第五标段工程施工合同》。证明承建工程的中标情况。
证据9：被告荆州城建集团公司收款凭证3张，证明被告荆州城建集团公司收到发包方支付工程款情况。
证据10：原告余良鹏、被告李景友领款凭证3张，证明原告余良鹏、被告李景友在被告荆州城建集团公司处领取工程款情况。
证据11、工程款发票2份，证明2010年7月7日付款，被告李景友持原告余良鹏所开发票收取的。
证据12：2011年6月22日，被告李景友《委托结算通知书》一份。证明2011年6月22日付款，原告余良鹏持被告李景友委托书领取的。
证据13：宜城市南营办事处龙潭村委会、宜城市南营办事处三桥村委会、宜城市土地开发整理中心的证明各1份，证明李景友系本案项目实际施工人。
证据14、2013年12月3日，宜城市人民法院调查李景友笔录一份，证明被告李景友与原告余良鹏之间关系的自认。
证据15：宜城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鄂宜城民四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书、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鄂襄阳中民三终字第0022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被告李景友在本案工地上协助原告余良鹏进行施工。
原告余良鹏针对被告荆州城建集团公司举证，质证情况如下：对证据7、9无异议，对证据8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实际施工人是余良鹏，是借用荆州城建集团公司名义取得的资格.对证据10、11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12关联性有异议，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13有异议，这3份证据没有任何实际依据，没有相关合同证明，而且是在（2013）鄂宜城民一初字第00126号民事案件中提供的，该案当事人撤诉，判决未生效，这3份证据不能作为本案的依据，也不能达到被告荆州城建集团公司的证明目的。对证据14与2012年宜城市法院的调解笔录相互矛盾，2012年11月7日调解笔录中，李景友明确的说工程款是原告余良鹏的，而不是被告李景友的。对证据15无异议，但不能认为被告荆州城建集团公司没有过错，李景友只是给原告余良鹏打工，被告荆州城建集团公司应将工程款支付到余良鹏的账户上。
被告李景友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根据当事人双方质证意见，本院认为证据1、2、5、6、7、8、9、10、11、15双方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3、4均为另案的证据材料，其真实性在诉讼程序中已经核实，能够反映一定的事实情况，本院予以采信。证据12委托书只能证明2011年6月22日委托结算100000元保证金，因时间的不可逆转性，而不能倒推出2010年7月8日被告李景友领款920647.41元的行为享有代理权，故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采信。证据13原告余良鹏系本案建设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已被本院及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的判决所确认，该三单位的证明没有分清实际施工人及聘用人员之间的关系，不足以推翻已生效的判决，本院不予采信。证据14系撤诉案件中的材料，且与本院及中院已生效判决相矛盾，本院也不予采信。
依据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本院认证，本院确认以下法律事实：
被告荆州城建集团公司于2004年9月8日成立，注册资本50000000元，主项资质等级为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壹级。2009年初，宜城市土地开发整理中心（以下简称宜城土地开发中心）对外公开发包宜城市南营办事处（南片）基本农田土地整理项目第五标段工程。原告余良鹏得知后与被告荆州城建集团公司协商借用其资质竞标，并通过案外人雷普向被告荆州城建集团公司汇入800000元竞标保证金。嗣后，被告荆州城建集团公司向宜城土地开发中心指定的账户汇入800000元保证金参加竞标，并取得承包权。2009年3月30日，被告荆州城建集团公司与宜城土地开发中心签订了第五标段工程施工合同，但是，被告荆州城建集团公司并没有参与施工，而是收取管理费、并将全部工程交原告余良鹏施工。此后，余良鹏在施工过程中，聘请被告李景友帮忙联系工人、购买材料，协助余良鹏施工。2010年1月29日，宜城土地开发中心向被告荆州城建集团公司拨付了第一笔工程款1578036.73元。2010年1月31日，原告�良鹏向被告荆州城建集团公司出具了收到1578036元的收据。2010年2月1日，被告荆州城建集团公司向原告余良鹏出具了46000元管理费的收据，在扣除46000元管理费后将余款1532036元汇至余良鹏指定的账户。2010年7月7日，宜城土地开发中心向被告荆州城建集团公司拨付了第二笔工程款920647.41元。2010年7月8日，被告李景友向被告荆州城建集团公司出具了金额为920647.41元的领款单，当天被告荆州城建集团公司将920647.41元转账汇给被告李景友，该汇款单注明为工程款。2011年6月14日，宜城土地开发中心向被告荆州城建集团公司拨付了第三笔100000元（保证金）的款项。2011年6月22日，原告余良鹏与被告李景友一起到被告荆州城建集团公司办理领款手续，被告荆州城建集团要求李景友出具《委托结算通知书》后向原告余良鹏支付，当日李景友给被告荆州城建集团公司出具了《委托结算通�书》，该通知书内容为：贵公司在宜城市中标的南营南片五标段土地平整工程的工程款，本人委托余良鹏自本通知书出具之日起全权办理结算，对余良鹏经手办理的结算，本人予以承认并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并且被告李景友在原告余良鹏向被告荆州城建集团公司出具的金额为100000元的领款单上标记了“通知人李景友”的字样。当天，被告荆州城建集团公司将100000元转账汇给了原告余良鹏，该汇款单注明为退工程保证金。第三笔款项支付后，原告余良鹏向被告荆州城建集团公司提出异议。2012年原告余良鹏起诉被告荆州城建集团公司，要求支付款项。在调解过程中，李景友认可原告余良鹏没有将工程转包给他，李景友自已在土地平整项目还有其它标段的工程，920647.41元的税票是原告余良鹏开的，该款应当归余良鹏。当时钱是被告荆州城建集团公司打到他账上的，他�经用于支付其它材料款了，具体是哪个项目的哪些材料款，无法说明。被告荆州城建集团公司在调解中认可除了920647.41元存在分歧之外，另外800000余元的尾款应当付给原告余良鹏。由于双方分歧大，原告余良鹏撤诉后又于2013年向本院针对尾款起诉被告荆州城建集团公司及宜城土地开发中心。经审理，本院作出（2014）鄂宜城民四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认定本案工程实际施工人是原告余良鹏，被告荆州城建集团公司及宜城土地开发中心应当支付尾款832894.73元。被告荆州城建集团公司对此不服上诉后，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鄂襄阳中民三终字第00226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现该判决生效并已执行完毕。
另查明，案外人唐照国诉李景友、荆州城建集团公司宜城南营土地整理项目部、荆州城建集团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未通知原告余良鹏参加诉讼。该案在二审诉讼过程中唐照国撤回上诉。2014年8月13日，唐照国又以原告余良鹏为工程实际施工人为由向本院再次提出诉讼，要求原告余良鹏支付李景友在帮忙期间赊欠的U型板款175000元。
本院认为，被告荆州城建集团公司与案外人宜城土地开发中心签订的《宜城市南营办事处（南片）基本农田土地整理项目第五标段工程施工合同》（下称施工合同）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又经过了合法的招投标而取得承包权，故对该合同的效力本院予以确认。被告荆州城建集团公司将全部工程交由无相应资质的原告余良鹏实际施工，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的建设工程合同无效，但本案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且宜城土地开发中心已将全部工程款支付给被告荆州城建集团公司，故原告余良鹏要求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案的争议焦点之一，原告余良鹏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等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明确规定，“权利人对同一债权中的部分债权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剩余债权，但权利人明确表示放弃剩余债权的情形除外。”本案争议的工程款920647.41元，宜城土地开发中心于2010年7月7日拨付，而原告余良鹏于2012年5月14日起诉被告荆州城建集团公司另外一笔工程款800000余元，后撤回诉讼，原告余良鹏又于2013年11月27日起诉被告荆州城建集团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款832894.73元，故本案诉讼时效中断，且原告余良鹏无明确表示放弃剩余债权的情形，被告荆州城建集团公司辩称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争议焦点之二，被告李景友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判断无权代理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应当具备客�和主观两个方面的构成要件，即客观上存在使相对人相信无权代理人具有代理权的客观表象，在主观上相对人需善意无过失。所谓善意是指相对人不知道或者不应当知道无权代理人实际上并没有代理权；所谓主观上无过失是指相对人的这种不知情并非因为其疏忽大意或者懈怠造成的。从本案的事实来看，被告荆州城建集团公司在主观上并非善意无过失，首先，被告荆州城建集团公司应当知道实际施工人是原告余良鹏。本案工程的竞标保证金800000元，是原告余良鹏通过案外人雷普向被告荆州城建集团公司汇入的，又是原告余良鹏向被告荆州城建集团公司交纳的管理费46000元、协调费156100元，更为明确的是第一笔工程款1532036元的支付，是被告荆州城建集团公司直接拨到原告余良鹏的账户。那么，根据交易习惯，第二笔工程款920647.41元也应该直接支付给原告余良鹏，而被告荆州城建集团公司却将第二笔工程款支付给没有委托手续的被告李景友。其次，被告荆州城建集团公司主观上疏于管理，存在过失。被告荆州城建集团公司于2004年注册登记，注册资金50000000元，生产经营多年，其如此规模的企业，应该有严格的财务审批、监督机制，但其在财务管理上存在疏忽或懈怠，在明知被告李景友既不是实际施工人，也无代理权的情况下，完全可以通过简单的审核就能发现问题，但其却直接将工程款920647.41元支付给被告李景友，应认定为存在重大过失。再次，被告李景友于2011年6月22日出具的《委托结算通知书》，不能倒推出2010年7月8日被告李景友领取工程款920647.41元时构成表见代理。根据时间的不可逆转性，即使后发生的行为有代理权，也不能推理出后代理行为，用于证明前发生的行为享有代理权，否则，思维会发生逻辑上的错误。由此可见，被告荆州城建集团公司存在疏忽懈怠的重大过失，并不符合表见代理制度关于相对人须为善意无过失的要件。因此，被告李景友的无权代理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被告荆州城建集团公司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善意的相信被告李景友有代理权，其辩称被告李景友构成表见代理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争议焦点之三，两被告的民事责任承担问题，已生效的本院（2014）鄂宜城民四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及（2014）鄂襄阳中民三终字第00226号民事判决确认本案争议工程尾款832894.73元，应由被告荆州城建集团公司向实际施工人余良鹏支付。本案争议的第二笔工程款920647.41元，其更应该向实际施工人余良鹏支付，但被告荆州城建集团公司却将该笔工程款支付给被告李景友，属违约行为，应向原告余良鹏承担偿还责任。被告李景友只是原告余良鹏的聘用工作人员，因被告荆州�建集团公司的过错受领该案争议的工程款，明知无合法根据而受领，致使原告余良鹏受损失属不当得利，应向原告余良鹏承担不当得利返还责任。综上所述，被告荆州城建集团公司的建设工程合同之债与被告李景友的不当得利之债构成真正连带债务。所谓真正连带债务是指各个债务人就各自立场，基于不同的发生原因而偶然产生的同一内容的给付，各自独立负有全部履行的义务，并因债务人之一的履行而使全体债务人的债务均归于消灭的债务，两被告荆州城建集团公司、李景友其中一人履行了债务，该债务归于消灭。被告李景友不具备建设工程领域承担连带责任的主体资格，故原告余良鹏要求判令两被告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荆州市城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或被告李景友应给付原告余良鹏920647.4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原告余良鹏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010元，由被告荆州城建集团公司、被告李景友各负担650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应在提交上诉状时，根据不服本判决的上诉请求数额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13条第（一）款之规定，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款汇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中国农行银行襄阳万山支行，户名：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7×××38。上诉人也可以将上诉案件受理费交给本院，或直接到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交费。上诉人在上诉期届满后七日内仍未预交诉讼费用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长 李 奇
审判员 冯玉林
审判员 许洪涛
二〇一五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谢红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