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相民初字第1848号
原告恽费。
委托代理人陈杰、狄新华，江苏衡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冬娟。
委托代理人黄中华，江苏诚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恽费与被告王冬娟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9月19日依法受理。本案组成由审判员乔宁宁担任审判长、人民陪审员邱玉芳、倪桂玉参加评议的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15年10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恽费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杰、被告王冬娟及其委托代理人黄中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恽费诉称，2013年5月2日13时许，被告与费金花（原告母亲）因纠纷发生争吵，在过程中，被告先动手打了费金花一记耳光，导致双方发生扭打，被告踢了在旁的原告肚子一脚（原告当时在怀孕中），导致原告当场肚子疼痛，即由救护车送至医院治疗。经后续就诊，原告被迫中止妊娠，给原告造成了极大的精神创伤，并导致相关费用的支出和经济损失。原告现起诉，请求判令被告王冬娟赔偿原告医疗费1062.44元、误工费3000元、营养费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另外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王冬娟辩称，原告所称不是事实，1、被告没有与原告有肢体接触，没有踢原告肚子，当时是被告严重受伤，脸上都是血，躺在地上，被抬上救护车住院治疗；2、原告当天自行走上救护车，去了苏大附二医院，但是并没有住院治疗，也没有挂号查看，后回到派出所做笔录，可见原告称肚子痛是虚假陈述；3、原告于2013年5月6日在苏州市立医院临床诊断为先兆流产，但是先兆流产的病理性原因很多，原告称因被告三天前踢了一脚所致，并无相应因果关系证明；4、原告做人流手术时属于未婚先孕，据被告了解，至今两年多时间内，原告仍然未婚未育，所以被告合理推测原告做人流是自愿行为，并非是被迫，所以并未导致原告精神损失。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请。
原告恽费为证明其诉讼请求，举证：1、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一份，证明在事发当日，原被告双方发生了口角并打架，原告受伤被送至附二医院治疗。2、原告方整理的当事人在狮山派出所做的笔录摘要、（2014）姑苏民一初字第0270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证明当时事发时详细的经过以及姑苏法院认定由被告先动手打了原告母亲的脸，导致双方肢体冲突。
经质证，被告王冬娟认为，1、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并未反映本案的原被告之间有肢体接触，该登记表同时记载原告受伤送至医院，但是原告并未实际治疗就回派出所做笔录。2、对于摘要，以上证人大多是原告的亲属和朋友，根据法律规定这些证据的证明效力是比较低的，且证人没有出庭，当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该判决书也并未认定本案原被告有肢体接触。
被告王冬娟在庭审中并未举证证据。
庭审中，本院向双方出示原告、被告等人在派出所所作询问笔录一组。经质证，原告恽费认为无异议，笔录中很多人都说被告踢了原告一脚及原告肚子痛的事实。被告王冬娟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证人也没有亲眼看到被告踢了原告一脚，都是听说，而且这些证人的作证时间是5月2日傍晚及5月3日，是在中午被告被打成骨折送往医院后做的笔录，原告提供的证人企图抵消被告将来的巨额费用。
经审理查明，被告王冬娟与原告恽费的母亲费金花原系同事关系，2013年5月2日，费金花与被告王冬娟在苏州市中石化滨河路加油站2楼经理办公室内因工作发生纠纷，导致肢体冲突，现场有被告王冬娟及其丈夫、费金花及其丈夫恽惠金、原告恽费及其男友顾剑，以及加油站工作人员施雪中、徐元、顾颖、顾晔等人。在冲突过程中，被告王冬娟及原告恽费受伤并一并由救护车送至苏州大学附属第二人民医院诊治，但当天医院未为原告恽费出具书面诊断材料。
5月6日，原告恽费前往苏州市立医院诊治，据门诊病历载明：“停经32天，被人踢到下肢三天，5月2日被人踢中下肢，当天晚上阴道出血，伴下肢痛‥‥‥，诊断为先兆流产”。5月17日门诊病历记载：“停经43天，阴道出血10天，考虑不良妊娠可能，征求孕妇意见，要求中止妊娠，不继续保胎”。原告恽费于2013年5月17日行刮宫术作人工流产。
另查，被告王冬娟在该冲突中也严重受伤，其于2014年3月份起诉费金花及其丈夫恽惠金、恽费及其男友顾剑四人要求赔偿损失。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24日作出（2014）姑苏民一初字第0270号民事判决，认定“原告王冬娟与费金花因工作纠纷产生矛盾，导致相互扭打，并造成原告及其丈夫与被告四人发生肢体冲突，原告王冬娟在事发后第一时间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其先动手打到了费金花，被告一方动手的只有费金花和顾剑；原告虽主张要求四被告共同赔偿其损失，但并未证明恽惠金、恽费与其直接发生了肢体冲突‥‥‥，费金花认可与王冬娟相互扭打‥‥‥‥，能够认定顾剑与王冬娟发生了肢体冲突，故本院确定由费金花、顾剑共同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王冬娟在纠纷中先动手打费金花，存在过错，可减轻被告一方责任，综合考量事情发生的起因、过程及双方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被告费金花、顾剑对王冬娟的损害后果承担70%赔偿责任‥‥‥”。该判决现已生效，并经强制执行完毕。
据恽惠金在派出所询问笔录中称：“王冬娟就站了起来，用右手打了费金花左脸一下耳光，然后费金花就站了起来，就拉扯在了一起‥‥，当时我女儿恽费和她男朋友顾剑也跑向费金花他们了，当时恽费和顾剑拉费金花和王冬娟的时候，恽费还被王冬娟踢了一脚肚子‥‥”。恽费在询问笔录中称：“王冬娟就在那里开始用手打我母亲，我母亲也用手进行还击，两个人就扭打在一起，我就上前去拉架，因为我是孕妇，怀孕不到一个月，我的男朋友怕我受伤就在拉我，在拉的过程中，王冬娟就反过身来对我的肚子踹了一脚，当时我就觉得肚子很痛，旁边有一个女的就把我拉到办公室另一个角落，我就一直坐在地上‥‥”。被告王冬娟在询问笔录中称：“我和费金花就发生了争执，在争吵中，我用手指了费金花的脸一下，然后费金花就来一只手拉我头发，另一只手打我的脸，我也还击了，然后费金花女婿就冲进办公室开始打我‥‥‥；我知道动手的人就是我、费金花和她女婿；（她女儿、老公和你老公有无动手？）我没看到；（你有无用脚去踹人？）没有”。施雪中在询问笔录中称：“我是加油站经理，当时办公室里面只有王冬娟夫妇、费金花夫妇、徐元、顾晔和我，我因为眼睛不舒服就一直闭着眼睛坐在沙发上休息，王冬娟和费金花就在那里争吵，突然我听到砰的一声，我睁开眼就看到费金花女婿用手推着王冬娟的肩膀往窗户外推，边推边喊你用脚踢我老婆，要是肚子里的孩子没有了我不会放过你的，费金花女儿就坐在地上喊肚子疼”。顾颖在询问笔录中称：“但是办公室内很混乱，王冬娟和她老公就与费金花和她老公、女儿、女婿六个人在一起扭打，我就去拉架，拉了一会儿，就把双方劝开了，费金花女儿就说她肚子疼，她说她怀孕了，我把她扶出来之后就报警了”。
庭审中，原告恽费表示，其在事发前对是否怀孕经医院检查并确认了的，报告是在事发当天拿到，但现在找不到了。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举证的报警记录、询问笔录、门诊病历、医疗费票据、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附卷佐证。
本案争议焦点：
一、恽费的受伤乃至流产与被告王冬娟的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适用高度盖然性的优势证据原则。本案中，虽然没有更为明确、直接的证据证明被告王冬娟曾用脚踢了原告恽费的下肢或腹部，被告王冬娟对此也不予认可，但根据事发时在场人第一时间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显示，被告王冬娟和费金花在发生扭打之后，原告恽费及其男友顾剑也上前，虽然被告王冬娟否认与恽费接触，但在混乱的情况下，双方不可避免或无意识下会有肢体上的接触和冲突；同时，加油站工作人员施雪中在询问笔录中称其听到现场有顾剑“你用脚踢我老婆，要是肚子里的孩子没有了我不会放过你”的喊声，并看到原告恽费坐到地上，后来另一名工作人员顾颖将其搀扶起来；另外，原告在事发后与被告一起被救护车送往医院救治。因此综合以上起因、经过和结果的事实和分析来看，被告王冬娟在冲突过程中有意或无意侵犯到原告恽费的下肢或腹部是有极大可能的，本院根据优势证据原则对此予以确认。现原告恽费在事发后出现出血等情况与被告王冬娟的行为应该存在法律意义上的因果关系。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由于本次冲突也系事出有因，被告王冬娟也认可系其先出手伤人，故被告王冬娟对于原告恽费的损害存在主要的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而原告在已经知晓自己怀有身孕一个月左右的情况下，仍然参与到扭打之中，其对于自身的损害也存在一定过错，也应当自负相应责任。综合本案案情，也考虑到（2014）姑苏民一初字第0270号生效判决确定的赔偿比例，本院酌情认定被告王冬娟对于原告的损失承担70%赔偿责任，其余30%由原告自负。
二、关于原告损失情况的核定：
原告主张：1、医疗费1062.44元，为此举证医疗费票据复印件13张（加盖医院财务章、公章）、检查报告单（加盖医院公章）复印件4张，门诊病历（加盖医院公章）复印件一份，原件由于时间较长已经找不到了。另外举证社保中心的证明一份，证明原告在当时没有医保，不存在将票据报销的情形。2、误工费3000元，按照月收入3000元计算一个月，原告从2010年开始就在苏州兰芽昆曲团作外聘演员，是自由职业者，收入不固定，按照正常算最低3000元，工资是实发现金，没有凭据，原告从流产之后休息了一个月。3、营养费900元，按照每天30元计算30天。4、精神损害抚慰金，从一个小生命没有了的角度出发主张50000元。
经质证，被告王冬娟认为，1、医疗费应拿正规的票据核算，没有原件不予认可，如果复印件和原件一致的话，我方认为关于门诊病历，就诊时间、就诊医院均与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不一致，诊断结论是先兆流产，但并未明确流产原因；对于5月17日的病历，并不是科学的诊断意见，原告做出终止妊娠并没有建立在二次复查或者其他医院检查，仅凭该诊断意见并毅然决定终止妊娠比较反常。而且原告明知双方之间的争议需要日后处理，却遗失了所有证据原件，行为反常，结合其他反常举动，不能证明被告踢了原告一脚，不能证明原告的终止妊娠系被迫，不能证明二者之间的因果关系以及参与度。2、误工费应按照苏州地区最低工资标准计算一个月。3、营养费认可每天30元计算30天。4、精神损害抚慰金我方不认可。
本院认为，1、医疗费，原告举证的医疗费票据虽然没有原件，但原告受伤并治疗的情况应当属实，也必然会产生医疗费用，该组票据均系正规医疗费发票，且也没有证据证明原告已经通过其他途径得以弥补该部分损失，故本院经核算票据金额为1062.44元，对该医疗费予以认定。2、误工费，原告对于其是否有误工收入以及误工收入多少均没有举证任何证据予以证实，考虑到原告的年龄，应当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作为生活来源，故本院酌情按照江苏省一类地区最低工资标准每月1680元，认定误工期限1个月，认定误工费1680元。3、营养费，原告主张的900元金额，合情合理，本院予以认定。4、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于原告系在早孕期进行人工流产，而且系自愿要求终止妊娠，不再继续保胎，再依据双方过错程度，故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酌定1000元，由被告王冬娟直接赔付。
综上所述，本院认定原告恽费在本案中的损失为：医疗费1062.44元、误工费1680元、营养费900元，以上合计人民币3642.44元。另外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
综上所述，本院认定被告王冬娟对于原告损失中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合计3642.44元承担70%赔偿责任，计人民币2549.7元，另外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合计应赔偿原告恽费人民币3549.7元。据此，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等相关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王冬娟赔偿原告恽费各项损失人民币3549.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原告指定账户；或汇入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开户行：建设银行苏州市相城支行营业部，账号：32×××22）。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收取为人民币450元，由原告恽费负担135元，被告王冬娟负担315元（此款原告已垫付，不再退还，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并支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账号：10×××76）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乔宁宁
人民陪审员 邱玉芳
人民陪审员 倪桂玉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遆志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