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7民终3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华珍，女，1997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南平市建阳区。
法定代理人叶荣金（系叶华珍之父），男，务农，住南平市建阳区。
委托代理人游富华，福建心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苏立斌，福建心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平市建阳区漳墩民族中学，住所地南平市建阳区漳墩镇新街23号，组织机构代码49014244-9。
法定代表人范智生，校长。
上诉人叶华珍、南平市建阳区漳墩民族中学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南平市建阳区人民法院（2015）潭民初字第16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叶华珍及其法定代理人叶荣金，上诉人叶华珍的委托代理人游富华、苏立斌，上诉人南平市建阳区漳墩民族中学的法定代表人范智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叶华珍系南平市建阳区漳墩民族中学2014届九年级（3）班学生。2014年2月28日，叶华珍作为值日生留校打扫卫生，在结束打扫卫生离开之后，15时20分25秒又折返回学校二楼，15时20分45秒翻出二楼走廊栏杆，徒手跳入圆弧楼圃，停留一段时间，期间有起立、下蹲等动作，无明确目的性。15时34分02秒叶华珍从楼圃主动往下跳至一楼，导致受伤。事故发生后，南平市建阳区漳墩民族中学部分人员及时对叶华珍进行救助，将其送往医院，并支付给叶华珍3000元。叶华珍被送往福建省建阳市立医院住院治疗5天后，又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二医院住院治疗30天。2014年9月19日叶华珍第二次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二医院住院治疗7天。叶华珍的伤情于2014年12月25日经福建武夷司法鉴定所鉴定为十级伤残。叶华珍的损失为：医疗费6364.82元、护理费516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20元、残疾赔偿金61444.80元、鉴定费800元、交通费600元，合计76895.62元。
原审判决另查明，2015年度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0722.4元／年，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为123元／天，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为60元／天。
叶华珍原审请求：判令南平市建阳区漳墩民族中学赔偿叶华珍医疗费6364.82元、护理费32400元、营养费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0元、鉴定费800元、残疾赔偿金61632.8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600元，合计121397.62元。
原审法院认为，学校应当建立安全制度，加强对未成年人的安全教育，采取措施保障未成年人的人身安全。对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学校，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使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事故发生现场走廊栏杆可以轻易翻越，无“禁止翻越”等警示标志，并且外围楼圃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客观上存在风险，南平市建阳区漳墩民族中学作为教育机构，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尽到安全教育、防护义务。在事故发生当天，南平市建阳区漳墩民族中学未将值日的叶华珍及时督促离校，特别是叶华珍攀爬栏杆，并在楼圃停留十余分钟，情况异常，且均在监控范围之内，南平市建阳区漳墩民族中学没有及时发现并予以制止，因此，南平市建阳区漳墩民族中学在本起事故中存在一定的过错。叶华珍在事故发生时已年满十六周岁，对危险应有一定的认知和预防的能力，其主动跳下楼圃的行为具有重大过错，并且从南平市建阳区漳墩民族中学提供的证据来看，事故发生所在楼圃，并非叶华珍所在班级的包干区范围，叶华珍亦未在楼圃上清理卫生。综合以上情况及因素，由南平市建阳区漳墩民族中学对本起事故承担次要责任，负担叶华珍损失的20%，叶华珍承担主要责任，自行负担其损失的80%，较为合理。叶华珍的损失合计76895.62元，其中20%即15379.12元应由南平市建阳区漳墩民族中学负担，由于南平市建阳区漳墩民族中学已支付叶华珍3000元，故南平市建阳区漳墩民族中学还应支付叶华珍12379.12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保护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南平市建阳区漳墩民族中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叶华珍各项损失合计12379.12元；二、驳回叶华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叶华珍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叶华珍主动跳至一楼导致受伤的事实错误。叶华珍在值日打扫卫生过程中，因垃圾纸被风吹走，叶华珍急忙快步上前捡垃圾纸时不慎失足跌落至一楼。从监控视频可以看清叶华珍是在二楼楼圃边缘失足滑落。二、叶华珍在学校期间精神状况是正常的，其在摔伤后出现精神恍惚属情理之中。原审判决仅凭几位学生的陈述认定叶华珍日常学习、生活中存在异常行为是错误的，叶华珍不存在跳楼的动机。三、上诉人南平市建阳区漳墩民族中学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叶华珍的原审诉讼请求。
上诉人南平市建阳区漳墩民族中学针对上诉人叶华珍的上诉请求答辩称，从监控视频看叶华珍有跃起及起跳的动作，叶华珍是自行跳下楼的。事发当日中午，叶华珍曾翻越栏杆到楼圃，被同学发现并劝回。楼圃面积约1平方米左右，不需要花费十三分钟的时间打扫，叶华珍因精神出现恍惚才跳楼。南平市建阳区漳墩民族中学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叶华珍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南平市建阳区漳墩民族中学上诉称，一、事故发生现场所在教学楼的走廊已达到安全要求的高度，经安监部门检测符合学校安全管理要求，走廊外围拐角处楼圃系教学楼建筑设计的花坛无须额外加装护栏之类的设施。二、南平市建阳区漳墩民族中学以口头或书面形式教育在校学生不得翻越栏杆，已尽到安全教育、防护义务。三、南平市建阳区漳墩民族中学通常在放学后一个小时才清场，留出该时段是用于学生值日打扫卫生。本起事故发生在该时段，原审判决认定南平市建阳区漳墩民族中学未及时督促上诉人叶华珍离校不当。南平市建阳区漳墩民族中学安装近监控主要用于监控一楼的体育器材室等三间教室及一楼走廊，远监控主要用于监控操场，值班人员在当时不能看见叶华珍在楼圃上，无法及时制止，南平市建阳区漳墩民族中学不存在过错。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叶华珍的原审诉讼请求。
上诉人叶华珍针对上诉人南平市建阳区漳墩民族中学的上诉请求答辩称，一、栏杆的高度应以学生不能轻易翻越为标准，涉案教学楼栏杆高1.2米能轻易翻越，栏杆及楼圃外围没有安全警示标志，客观上教学设施存在安全隐患。二、南平市建阳区漳墩民族中学主张其就安全教育问题在班级会议上向学生传达，则应出具证据证明，且应提供宣传册及教师会议记录、学生及家长的证明，南平市建阳区漳墩民族中学未提供相关证据，故不能认定其已尽安全教育义务。三、南平市建阳区漳墩民族中学针对容易发生危险的区域没有安装监控设施，属管理上的失误。请求驳回南平市建阳区漳墩民族中学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上诉人叶华珍除主张叶华珍在结束打扫卫生后返回二楼，没有离开学校，叶华珍不是主动跳至一楼外。其余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针对有异议事实，上诉人叶华珍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其异议不予采信，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4年2月28日至2014年3月5日，叶华珍在福建省建阳市立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1、T12、L1、L2椎体骨折；2、抑郁状态。住院情况记载，近2天患者时有烦躁、时有抑郁，有自虐倾向，请神经内科会诊，建议上级医院心理精神科诊治。患者适才情绪烦躁，咬舌自尽，急请口腔科会诊，考虑舌体软组织挫裂伤，建议神志清楚后给予清创缝合术，请求神经内科会诊，给予镇静治疗。出院诊断：1、T12、L1、L2椎体骨折；2、抑郁状态；3、舌体软组织挫裂伤。出院医嘱建议上级医院心理精神科诊治。继续诊治舌体软组织挫裂伤。
又查明，2014年3月5日至2014年4月4日，叶华珍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二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1、精神障碍：①精神分裂样精神病？②急性应激障碍？2、椎体骨折？3、舌咬伤。入院时病情记载：患者因“疑人害、举止反常4天”入院。体格检查：……。精神检查：意识清，仪态整，交谈接触被动，数问一答。语量少，语音低，思维散漫，未及逻辑障碍，可及幻听、幻视和被害妄想。检查交谈中注意力不集中，智能、记忆检查无法配合。情感反应不协调，意志活动减退，无自知力。发病过程中有无冲动、伤人行为，有自伤、自杀行为。有想死消极言行。出院诊断：1、精神分裂样精神病；2、T10-L1压缩性骨折；3、舌咬伤。
再查明，2014年9月19日至2014年9月26日，叶华珍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二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精神分裂症。出院诊断：1、精神分裂症；2、药物反应，抗精神病药物；3、陈旧性脊柱骨折。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上诉人叶华珍的各项损失数额并无争议，争议问题在于上诉人南平市建阳区漳墩民族中学是否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义务，是否应对叶华珍的损害结果承担赔偿责任。对该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南平市建阳区漳墩民族中学明知叶华珍在日常学习、生活中既存在异常行为，而本起事故发生当日中午叶华珍曾翻越栏杆，但未能引起学校教师的警觉，且事发之时，叶华珍在楼圃已停留十余分钟，对于叶华珍的危险行为，南平市建阳区漳墩民族中学亦未能及时发现并予以制止，应当认定南平市建阳区漳墩民族中学在履行管理责任上存在瑕疵，对叶华珍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叶华珍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南平市建阳区漳墩民族中学应当对叶华珍的损害结果承担赔偿责任。叶华珍于事故发生时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监控视频可以看出叶华珍系主动跳下楼圃，叶华珍的行为具有重大过失，依法可以减轻南平市建阳区漳墩民族中学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综合本案案情，酌定南平市建阳区漳墩民族中学承担2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南平市建阳区漳墩民族中学主张其不承担赔偿责任及叶华珍主张南平市建阳区漳墩民族中学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当事人未提起上诉的部分，二审不予审查。原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45元，由上诉人叶华珍负担645元，由上诉人南平市建阳区漳墩民族中学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乐 芳
审 判 员 陈志勇
代理审判员 邱方平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叶晓桐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