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131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进，男，1956年8月28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新峰，北京华衍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奎玲，女，1965年12月5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敏华，北京市君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进与被上诉人姜奎玲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2）朝民初字第22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新峰，被上诉人姜奎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敏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进上诉请求：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2）朝民初字第22377号民事判决。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选择性的适用证据，回避李进提供的居住证明、再婚证明等证据。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了李进与姜奎玲之间的同居关系。一审法院审理期间虽询问李进是否坚持以物权保护纠纷为案由进行诉讼，但并未明确告知其他法律关系及选择的风险。一审法院审理时间长达四年，多次证据关门，违反法定程序。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李进特定账户中的款项属于特定物，存款也不同于货币，因此本案款项属于物权保护范围，应适用物权法进行保护。
姜奎玲辩称：姜奎玲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李进的上诉意见。
李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姜奎玲返还李进招商银行卡及北京银行卡内的存款共计人民币450万元；姜奎玲支付李进利息损失（以人民币45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10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姜奎玲返还李进三星牌摄像机（具体型号说不清）一台、尼康（具体型号说不清）照相机一台、1997年的集邮册（包括全套的邮票，具体几张不记得）一本。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进、姜奎玲于2005年底至2006年初通过网络相识。自2006年下半年开始，李进将自己名下的房屋借给姜奎玲使用，李进本人亦居住在此房屋内。李进与姜奎玲均表示二人在2006年至2011年期间有过多笔的钱款往来。
庭审中，李进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北京银行明细单、招商银行明细单、中国光大银行取款凭证及明细单、中国建设银行取款凭证。姜奎玲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但对其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并称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李进的诉讼主张，且上述证据不完整，不能反映全部的事实。李进还提交了（2013）京求是内经证字第0377号公证书。姜奎玲对该公证书的真实性认可，但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并称该证据是李进断章取义。李进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证人陈×、证人任×及证人张×1的书面证言。证人陈×与证人任×出庭作证，并接受了质询，证人张×1未到庭。姜奎玲对证人陈×、证人任×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称证人所述均是从李进处听说，并未实际看到当时的情况，另外，从另一个角度也可以证明李进与姜奎玲是长期共同居住在同一个房屋内的。李进对证人陈×与证人任×的证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称可以证明其证明目的。李进还提交了婚姻关系证明1份以及中国银行账户记录1份。姜奎玲称该证据已经超过举证期限不予质证，但对该质证进行了事实陈述如下：1、婚姻关系证明，真实性无法判断，应当有结婚证及离婚证加以证明，此外，登记机关没有必要为李进出具该证明，且该证明与本案无关联性，即使李进的婚姻关系真实存在，亦不能否认李进与姜奎玲之间的同居关系存在的事实；关于中国银行账户记录，与本案无关。
庭审期间，姜奎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视频光盘1张，欲证明李进与其共同居住生活的事实。李进对该证据中其本人的影像予以确认，但称该证据不能证明姜奎玲与其存在同居关系。姜奎玲还提交了北京市海淀医院耳鼻喉科手术知情同意书1页。李进称该证据的内容并不真实，当时李进的家人没有在身边，签同事医院不让，所以姜奎玲假借夫妻名义签字，签字只是为了尽快手术，并不能证明双方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的事实，实际上，李进多次住院，只是这一次是姜奎玲签字，李进当时是有合法妻子的，但不是姜奎玲。姜奎玲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与李进一起出游时拍摄的生活照、招商银行北京分行保管箱退租申请书、姜奎玲向李进账户存入款项的银行信息、2006年至2011年理财收益汇总表、购买包括青岛市黄岛区等房屋支付相关费用的票据、购买汽车的照片、李进工作支出的相关票据、共同生活期间的生活消费支出票据、李进借出款项的凭据、李进所从事公司业务的支出明细及票据等证据。
李进对日常生活照片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但称该照片均不能证明二人同居生活的事实；对招商银行北京分行保管箱退租申请书的真实性亦未提出异议，但称这是姜奎玲帮忙理财时开设的，后来姜奎玲私自退掉，并不能证明二人存在同居关系；对银行账户信息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但对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并称无法证明是同居期间一起办理，亦无法证明是共同使用的账户，无法证明是共同财产，二人开办的不是共同账户，而是个人账户，姜奎玲在开户申请中的地位是代理人，即认可该账户是李进的，其只是李进的代理人，另，招商银行大运村支行的开户证明是姜奎玲一人操办，没有李进的签字，李进并不知情，姜奎玲以李进的名义存款，应视为是代李进存入而非姜奎玲存入，姜奎玲代为签名的效力需要被代理人追认，相关后果才能被被代理人认可，另外，北京银行的京卡申请表上李进的签字并非李进本人签署；对2006年至2011年理财收益汇总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称账户是李进的，用李进的账户进行理财，所得收益应当属于李进，除非双方对收益如何处分进行了约定，但姜奎玲并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对收益如何处分进行了约定，所以，姜奎玲主张收益共有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且理财收益均被姜奎玲用ATM机取走，姜奎玲应当返还。对购买包括青岛市黄岛区隆基大厦等房屋支付相关费用的票据以及购买汽车的照片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并称所有的支出均与姜奎玲无关；对李进工作支出的相关票据、共同生活期间的生活消费支出票据、李进借出款项的凭据、李进所从事公司业务的支出明细及票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姜奎玲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短信截屏数张、生活录音及录音解说1份、购买山东省海阳市某房屋票据1份、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以及中国建设银行存款凭条各1张、李进借出款项的明细及欠条。李进对短信的真实性不认可，并称短信内容不真实、不完整，无法证明二人长期生活同居的事实；对生活录音及录音解说的真实性不认可，并称录音内容听不清楚，录音来源也不合法，无法证明二人长期生活同居的事实；对购买山东省海阳市某房屋票据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但称无法证明姜奎玲出资购买的事实，无法证明系二人共同购买的事实；对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以及中国建设银行存款凭条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并称无法证明李进向案外人侯某汇款的事实；对李进借出款项明细及欠条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但称该借条与姜奎玲无关，亦无法证明姜奎玲的证明目的。
姜奎玲还提交了证人肖×、证人张×2、证人韩×出具的书面证言。证人张×2、肖×出庭作证，并接受了质询。证人韩×未到庭。李进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并称证人证言都是传来证据，都是听姜奎玲自己说的，不具有真实性、客观性，无法证明二人长期生活在一起的事实，不认可姜奎玲的证明目的。姜奎玲对证人张×2及证人肖×证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称普通关系的两个人不可能生活在同一个房间里。
庭审期间，李进称其银行卡在姜奎玲手中，是姜奎玲负责理财操作，其委托姜奎玲进行理财，姜奎玲怎么转账的具体细节其并不清楚，其将银行卡和密码都告诉了姜奎玲。李进还称其与姜奎玲之间都是口头约定理财，没有书面的约定。姜奎玲则称其与李进确实是有口头约定理财，其曾经帮李进理过财，但并非所有的钱款往来都是理财之用，其中也包括共同生活支出以及用于李进公司的经营和共同购买房屋。庭审中，一审法院就姜奎玲提交的视频和照片向李进本人进行了核实，李进表示对视频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视频中的女孩是姜奎玲的女儿，其不在二人所居住的房屋内居住；对于出游照片的真实性也认可，但这是姜奎玲的女儿回国后想出去玩，二人就带着她去玉渊潭公园游玩了；对于去台湾时拍摄的照片的真实性亦予以认可，但称这是其与姜奎玲参加了一个旅游团去台湾玩的。另，李进表示要这样的照片，其也能拿出一大堆，但这些照片均不能证明两人是同居关系。就拍摄上述照片的原因一节，李进称因为姜奎玲孤身一人帮其理财，刚开始时双方有谈恋爱的意向，后来经过接触，在2006年12月，李进发现姜奎玲实际上与给其的感觉并不一样；另称，二人虽共同居住在同一个房屋内，但房屋是里外间相通的，后来借给姜奎玲住了以后，其就单独将门堵住了，姜奎玲可以单独走另外的门。姜奎玲则称李进与其共同居住在一个房间内，并非像李进所述的情况。经询，李进表示其从未就与姜奎玲之间的纠纷向公安机关报案。
另外，在庭审中，经一审法院释明，李进坚持以物权保护纠纷起诉，并基于此案由主张其全部的诉讼请求。
此外，在本案审理期间，李进申请查封、冻结姜奎玲名下价值450万元的财产，并向一审法院提供了案外人北京市海淀区某公司下位于北京市海淀区某路等5套房屋作为担保。一审法院于2012年7月16日作出了（2012）朝民初字第22377号民事裁定，裁定：一、查封案外人北京市海淀区某公司下位于北京市海淀区某路等5套房屋。二、执行完上述内容后，冻结姜奎玲名下银行存款四百五十万元，如存款不足，再查封其他等价财产。此后，一审法院依法查封了案外人北京市海淀区某公司名下位于北京市海淀区某路等5套房屋、查封了姜奎玲名下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某处的房屋；查封了姜奎玲名下车牌号为×××的小客车1辆以及冻结了姜奎玲在招商银行大运村支行的账户。上述财产保全期限到期时，李进申请续封，一审法院依法作出了民事裁定，继续查封冻结上述财产，现上述财产均在保全期限内。李进交纳了财产保全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根据各方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显示，并结合现已经查明之事实，李进与姜奎玲在李进所述的款项支出期间存在较为稳定的共同居住生活的情况，而在此期间，李进与姜奎玲之间彼此均有多笔的钱款往来，另，李进还当庭表示曾经委托姜奎玲进行理财，故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姜奎玲侵犯了李进的物权。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本法所称物权，是指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货币作为种类物及一般等价物，其不具有特定物的物权表现形式。李进所主张的返还银行存款，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物权保护的范畴。庭审中，经一审法院释明，李进坚持以物权保护为由主张其诉讼请求，故关于李进要求姜奎玲返还李进招商银行卡及北京银行卡内的存款共计人民币450万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处理，李进可以另案解决。据此，关于李进要求姜奎玲支付利息损失（以人民币45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10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处理。
关于李进要求姜奎玲返还三星牌摄像机（具体型号说不清）一台、尼康（具体型号说不清）照相机一台、1997年的集邮册（包括全套的邮票，具体几张不记得）一本的诉讼请求，因李进未能明确所要求返还物品的种类和型号，亦未能提供的上述物品的购买凭证以及依法享有物权的证明，且李进所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姜奎玲将属于李进的上述物品据为己有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对李进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进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李进以物权保护纠纷为案由起诉至法院，其应证明物权受到侵害。李进上诉称其银行账户内的存款属于特定物，应属物权保护范围。但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及李进的诉讼请求可以确认，李进主张的款项并非银行账户内的存款。庭审中，李进、姜奎玲均认可李进的银行卡及身份证件等交由姜奎玲保管。依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姜奎玲自银行支取款项的行为损害了李进的物权。至于姜奎玲取得的款项是否应当返还的问题，不属物权保护纠纷应当处理的范围。李进关于本案诉争款项属于物权保护纠纷审理范围之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李进称一审法院释明不当，但其明确承认一审法院已经就案由问题对其进行了询问。鉴于李进于本案中尚主张部分物的返还，综合本案情况可以认定一审法院关于案由的释明并无不当。李进称一审存在程序问题。经审查，一审法院并无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李进关于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存在问题应当发回重审及案由释明不当提出之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李进与姜奎玲在一审期间围绕双方是否存在同居关系进行大量举证，李进亦就此提出上诉。但双方是否属于同居关系或双方是否存在同居关系，与本案诉争之物权保护纠纷并无关联。本院对此不做认定。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李进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 贵
审判员 潘 蓉
审判员 李春香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魏 举
书记员 崔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