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06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施维德，男，1956年2月13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慧莉，女，1956年12月15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慧芳，上海市通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静，上海市通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枝，女，1975年11月21日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敏，男，1975年1月3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巍，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戎文宏，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施维德、周慧莉因与被上诉人李春枝、陈敏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330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施维德、周慧莉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第三项；2、判令依法解除双方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判决认定施维德、周慧莉预期违约的事实不清。1、李春枝、陈敏系于2016年5月4日提起本案诉讼，此时双方约定的义务履行期尚未届满，故不存在施维德、周慧莉预期违约的情形。2、施维德、周慧莉在今年4月确实没有按约陪同李春枝、陈敏办理审税手续，但原因是因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系阴阳合同，施维德、周慧莉经咨询得知该合同无法办理过户，故当李春枝、陈敏在4月底要求施维德、周慧莉配合进行过户时，施维德、周慧莉提出将买卖合同中约定的总房价款改为人民币（下同）2,900,000元再共同去审税，但遭李春枝、陈敏拒绝。故一审法院认定施维德、周慧莉未在4月底陪同李春枝、陈敏按照无效房价款的合同条款办理审税系预期违约行为错误。3、一审法院以证人证言认定施维德、周慧莉要求加价300,000元否则拒不配合过户为预期违约行为，与事实不符。（二）一审判决认定李春枝、陈敏没有逾期支付房款与事实不符。李春枝、陈敏既起诉主张继续履行合同，又在合同约定的付款日拒不履行协议，其行为前后矛盾。（三）一审判决认定李春枝、陈敏在6月20日有能力支付总价2,900,000元房款与事实不符。李春枝、陈敏应在6月20日向施维德、周慧莉支付2,050,000元而非1,550,000元，而根据李春枝、陈敏一审提供的证据，其不具备支付剩余2,050,000元房款的能力。二、一审判决缺乏法律依据。（一）一审判决不予支持施维德、周慧莉要求解除合同主张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对李春枝、陈敏逾期支付房款以及房款支付能力的认定，缺乏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支持李春枝、陈敏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请依据不足。
被上诉人李春枝、陈敏辩称：1、一审证人证言具有证明效力。2、施维德、周慧莉再三声称其并非要加价300,000元，但根据李春枝、陈敏提供的录音证据，施维德、周慧莉明确表示不加价300,000元不卖房而从未提到过阴阳合同的问题。3、施维德、周慧莉以其行为明确表示拒绝配合过户，已经构成预期违约。4、根据合同约定，李春枝、陈敏应当在过户当天支付剩余款项，因施维德、周慧莉不配合审税等，故在过户前提不能满足的情况下，李春枝、陈敏不存在逾期付款情况，施维德、周慧莉无权据此解除合同。5、李春枝、陈敏在约定过户日具备履约能力。故不同意施维德、周慧莉的上诉诉请，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李春枝、陈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施维德、周慧莉继续履行《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办理过户手续、交付房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2月19日，李春枝、陈敏与施维德、周慧莉签署《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房屋买卖合同》，由施维德、周慧莉将系争的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总价2,800,000元转让给李春枝、陈敏。当日，李春枝、陈敏给付施维德、周慧莉定金80,000元。
2016年2月25日，双方就系争房屋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房地产转让价款为2,000,000元；双方确认，在2016年6月20日之前共同向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转让过户手续。附件三付款协议约定，1、签订本合同之前，乙方（李春枝、陈敏）已支付甲方（施维德、周慧莉）定金80,000元，签订本合同后当日内，乙方自行给甲方部分首期房价款770,000元，如此共同构成首期房价款850,000元。2、签订本合同后70日内，甲乙双方应共同至交易中心申请办理本交易纳税申报手续，同时乙方应依据上海市限购政策，至房地产管理部门查询自身及其家庭成员在本市拥有住房情况并确认购房资格，同时办理房产税申报相关手续。3、甲方同意乙方通过贷款银行申请500,000元贷款的形式支付第二期房价款，若乙方之贷款申请未经银行审核通过或额度不足申请额度，则乙方应于本协议第4条所述产权交易过户当日将其补足并支付给甲方。4、待乙方之贷款申请经贷款银行审核通过、相关部门出具购房人家庭成员及名下住房情况的查询结果和房产税申报结果后7日内，双方共赴交易中心申请办理产权过户及抵押登记手续。乙方取得房地产权证及他项权证后三个工作日内，将他项权证交贷款银行，并通过银行支付第二期房款。5、乙方应于2016年6月20日之前支付甲方第三期房价款650,000元。6、待贷款银行将第二期房款支付至甲方指定账户后7日内，甲方将该房地产交付乙方。
同日，双方还签署《附属设施、设备及室内装饰转让协议》一份，约定：1、双方确认成交总价为2,900,000元。2、买卖合同约定的房价款2,000,000元不包括附属设施、设备及室内装饰，双方同意附属设施、设备及室内装饰的转让价为900,000元，乙方应于2016年6月20日直接支付给甲方。3、本次交易所产生的双方应承担的所有税费均由乙方承担。4、若乙方未能支付上述转让价的，则甲方有权解除本协议和买卖合同，且乙方应当承担买卖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5、本协议与买卖合同约定有不一致的，则以本协议为准。
上述《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附属设施、设备及室内装饰转让协议》签订后，李春枝、陈敏给付施维德、周慧莉房价款770,000元。
因双方发生纠纷，李春枝、陈敏于2016年5月4日提起本案诉讼。经李春枝、陈敏申请，一审法院于2016年5月19日保全查封了系争房屋。2016年6月4日，一审法院向施维德、周慧莉送达起诉状副本等材料。
2016年6月28日，施维德、周慧莉的委托代理人张玉静致电李春枝、陈敏，表示李春枝、陈敏未根据《附属设施、设备及室内装饰转让协议》在2016年6月20日前支付尾款；陈敏则要求与其代理律师联系。同日，张玉静向陈敏发送短信：“根据《附属设施、设备及室内装饰转让协议》，你方未在2016年6月20日前支付房屋内附属设施、设备及室内装饰转让款90万元，故自本通知之日起解除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附属设施、设备及室内装饰转让协议》……。”
当日，施维德、周慧莉将李春枝、陈敏已付购房款850,000元转账至陈敏的银行账户。
一审中，中介人员宋怀龙出具书面证明并当庭作证：证人系本次交易的中介人员；双方为避税签署了《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附属设施、设备及室内装饰转让协议》；2016年4月底，证人通知施维德、周慧莉办理审税及查询限购，施维德、周慧莉提出加价300,000元，否则不卖房屋。
李春枝、陈敏认为证人证言属实，并补充称，按照交易惯例，审税及查询限购需要提前20个工作日进行，办理贷款也需要施维德、周慧莉配合，由于施维德、周慧莉明确拒绝，贷款也被搁置。施维德、周慧莉对证人证言中“施维德、周慧莉提出加价300,000元，否则不卖房屋”有异议，认为当时施维德、周慧莉只是与李春枝、陈敏协商，如果李春枝、陈敏不同意，施维德、周慧莉也接受（按原合同履行）；贷款与审税没有关系，李春枝、陈敏可以自行贷款；当时中介与李春枝、陈敏要求提前过户，施维德、周慧莉完全有权拒绝提前过户的要求。
庭审中，一审法院询问施维德、周慧莉“30万元是怎么谈起的？”施维德、周慧莉表示：“因为我们卖的价钱低了，希望和李春枝、陈敏协商让李春枝、陈敏加价，而且我们去中介希望纠正合同（指避税），但中介也没有同意；我们从来没有说过一定不卖；30万元是我和中介经理说的，房价现在涨了好多，我现在涨到320万，大家都损失少一点”。一审法院追问“当时对方没有答应你30万，你们准备怎么办？”，施维德、周慧莉答：“那就按合同办”。
庭审中，李春枝、陈敏表示可以全额支付房价款2,900,000元，继续履行合同。施维德、周慧莉则坚持认为合同已经解除，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
经一审法院要求，李春枝、陈敏提供了其二人名下账户的银行交易明细、余额宝收支明细，以及李春枝、陈敏亲属的银行交易明细，证明其在2016年6月20日具有相应的付款能力。上述证据显示，2016年6月20日，陈敏名下银行账户内有活期余额74,024.56元，其名下另有2016年5月11日申购的“安心灵动30天”理财产品1,600,000元；李春枝名下余额宝余额126,413.58元；李春枝亲属名下有存款200,000余元。截至2016年7月14日，李春枝、陈敏名下存款超过2,900,000元。施维德、周慧莉认为，1、2016年6月20日，李春枝、陈敏名下仅有陈敏的银行存款70,000余元和李春枝的余额宝余额120,000余元，没有付款能力；2、李春枝、陈敏亲属的存款在2016年6月20日前未归集至李春枝、陈敏名下，李春枝、陈敏未做好付款准备；3、2016年5月11日李春枝、陈敏有1,600,000元款项，其在有能力履行付款义务的情况下拒绝履行，反而申购理财产品，属拒绝履约的违约行为。李春枝、陈敏则称，上述证据已经可以证明李春枝、陈敏有能力支付合同约定应于2016年6月20日支付的1,550,000元；由于施维德、周慧莉不配合，无法贷款，故李春枝、陈敏只能另行筹集本应贷款的500,000元，并从亲友处借得部分款项；当时施维德、周慧莉拒绝履行，故借得的款项确实未归集，但相关账户已经由李春枝、陈敏控制。
2016年7月29日，李春枝、陈敏将购房款2,900,000元交一审法院代管。另外，李春枝、陈敏同意过户产生的相应税、费由其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李春枝、陈敏与施维德、周慧莉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已经被《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附属设施、设备及室内装饰转让协议》所替代。双方房屋买卖的成交价为2,900,000元，为少缴税收，双方在《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中约定转让价款为2,000,000元，又以《附属设施、设备及室内装饰转让协议》的形式约定附属设施、设备及室内装饰转让价900,000元，上述约定违反了相关规定，损害国家利益，故《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中相关价款的约定无效，但上述条款无效并不影响其他条款的效力，双方应以房屋总价2,900,000元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
本案的主要争议在于施维德、周慧莉是否构成预期违约？房地产交易过程中，审税、查询限购等是在申请过户前必须完成的相关手续，李春枝、陈敏及中介人员在2016年4月底要求施维德、周慧莉配合完成审税等事宜，符合合同约定。根据证人证言及施维德、周慧莉的当庭陈述，施维德、周慧莉在李春枝、陈敏及中介人员要求审税时提出增加房款300,000元，否则拒不配合，显然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明显系预期违约。施维德、周慧莉抗辩称仅是要求与李春枝、陈敏进行协商，协商不成则仍按原合同履行，与事实不符。在施维德、周慧莉预期违约的情况下，李春枝、陈敏于2016年5月4日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
本案另一争议焦点是李春枝、陈敏是否逾期付款并导致施维德、周慧莉有解除权？双方约定，2016年6月20日前办理申请过户手续，李春枝、陈敏应于2016年6月20日前支付第二期房款650,000元和900,000元，应当认定申请过户与支付第二期房价款应同时履行。另外，虽然本案中双方均未举证证明李春枝、陈敏未能贷款的具体原因，但即使是李春枝、陈敏的原因不能贷款，也仅需在产权过户之日补足相应金额。由于施维德、周慧莉预期违约，至2016年6月20日双方尚未完成审税等事宜，显然申请过户的条件尚不具备。在此情况下，李春枝、陈敏当然有权暂不支付第二期购房款及需要补足的贷款金额。因此，李春枝、陈敏不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施维德、周慧莉没有解除权。
关于李春枝、陈敏的付款能力，李春枝、陈敏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当时有能力支付合同约定的第二期房款1,550,000元。由于当时施维德、周慧莉预期违约，不具备过户条件，且李春枝、陈敏已经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李春枝、陈敏具有暂不支付房款的抗辩权，因而不能以李春枝、陈敏未将资金归集而认定其没有付款能力。至于李春枝、陈敏在暂不需要付款的情况下申购理财产品，亦是合理的资金利用，不影响其付款能力，更不属于拒绝付款的违约行为。现李春枝、陈敏已经将全部购房款交一审法院代管，足以说明其具有相应的履约能力。因此，对施维德、周慧莉关于李春枝、陈敏无付款能力的抗辩意见，难以采纳。
综上，对施维德、周慧莉认为双方合同已经解除的意见，不予采纳，双方合同应当继续履行，对李春枝、陈敏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于二○一六年八月一日作出判决：施维德、周慧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配合李春枝、陈敏将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产权过户登记至李春枝、陈敏名下，并将上述房屋交付李春枝、陈敏，同时李春枝、陈敏支付施维德、周慧莉购房款2,900,000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800元，减半收取11,4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6,400元，由施维德、周慧莉负担。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就施维德、周慧莉关于其不构成预期违约的上诉主张，因一审时中介人员出庭作证证明系施维德、周慧莉在交易过程中提出加价要求否则拒不配合办理审税事宜导致双方交易未能按约进行，对此，施维德、周慧莉虽予以否认，但就其关于系因阴阳合同原因而未予配合李春枝、陈敏办理审税等事宜，加价要求仅是与李春枝、陈敏协商的主张，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根据在案证据认定施维德、周慧莉构成预期违约，并无不当，对施维德、周慧莉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就施维德、周慧莉关于因李春枝、陈敏逾期付款故其有权解除合同的主张，一审法院已经阐述了在施维德、周慧莉拒绝配合、申请过户条件尚不具备的情况下，李春枝、陈敏有权暂不支付第二期房款及需要补足的贷款金额而不构成违约的充分理由，本院对此予以认同且不再赘述，故对施维德、周慧莉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就施维德、周慧莉对李春枝、陈敏付款能力所持异议，因施维德、周慧莉系预期违约，且其在履约当时也从未就付款能力问题向李春枝、陈敏提出过异议，一审中，李春枝、陈敏以实际行为证实其履约能力，故对施维德、周慧莉该异议，本院仍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施维德、周慧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800元，由上诉人施维德、周慧莉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薇佳
审判员 唐建芳
审判员 盛伟玲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莫 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