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4民终4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克芳，枣庄联创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刚，枣庄市联创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职工。
上诉人陈克芳因与被上诉人李刚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2015）薛民初字第8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克芳、被上诉人李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以下事实，原、被告均系枣庄矿业集团枣庄联创实业有限责任公司采煤一区的职工，被告系该矿井下采煤一区的区长，原告系采煤一区的职工。2015年1月10日下午6时许，原、被告均在井下16116工作面工作，被告负责现场工作指挥。当被告来到原告所在工作段，发现附近有断层，便安排原告在断层下架支柱，原告拒绝了被告的工作安排。被告便辱骂原告，因此双方发生纠纷，进而相互厮打中被告将原告打伤。次日，原告被送往枣矿集团中心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颅脑损伤、顶枕部皮下血肿、颈部外伤、腔隙性脑梗塞、左腕部软组织异物”，原告因此住院26天，支出医疗费11292.29元。同年3月22日，原告又在该院住院9天，支出医疗费4960.38元。原告两次住院共计支出医疗费16252.67元。
同年3月10日，枣庄市公安局枣西分局以“李刚在联创公司井下因工作关系与陈克芳发生争吵，互相辱骂，李刚对陈克芳实施殴打，情节较轻，经鉴定陈克芳构成轻微伤”为由，对被告李刚处以罚款500元的行政处罚，原告因此支出鉴定费300元。
同年5月20日，原告的工作单位采煤一区出具证明，自2015年1月11日至5月20日，该单位停发其工资。该工区还出具证明，原告在2014年10月份、11月份、12月份三个月的工资分别为4763.01元、4115.57元、3300.14元。原告住院期间，由其妻护理，原告因此产生护理费；另外还产生交通费。
庭审中，被告要求对原告的医疗费支出是否合理进行鉴定，经原审法院委托，同年9月6日，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认为原告在住院治疗期间，所使用非此次外伤直接性用药合计人民币4604.6元，其余费用合理。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系枣庄联创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井下采煤一区的区长，其在工作期间，依职权要求原告按照井下操作规范进行操作，其行为没有过错，因煤炭行业系特殊行业，安全生产系煤炭行业的生命线，原告在井下不听取被告的工作指令，违反了井下操作规程，其不仅对自己的生命安全不负责任，而且其行为也会危及在井下工作的其他工友的生命安全以及国家财产的安全，其行为危害性极大，在该次事件中其负有原则性及根本性过错，系本次事件发生的起因，应对本次事件负主要责任，由此应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被告作为原告的业务主管领导，在工作中对原告进行辱骂，工作方式简单、粗暴，进而与原告相互厮打中将原告打伤，因此应对原告的合理损失承担次要赔偿责任，综合本案，原审法院酌情认定被告承担40%的责任，原告承担60%的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鉴定费300元，要求合理，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的医疗费，其在住院期间支出的医疗费共计16252.67元，经鉴定扣减非外伤用药4604.6元，实际支出医疗费应为11648.07元，原告要求的其他费用，因没有提交诊断证明等其他证据，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的误工费，因其没有对误工时间进行鉴定，且没有提交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等证据佐证，其实际误工天数应为住院治疗的天数，误工费应计算为：（4763.01+4115.57+3300.14）元÷90天×35天=4736.17元。关于原告要求的护理费，因其没有提交其妻所在单位的营业执照副本以及其妻与该单位签订的劳动合同、其妻在该单位的具体收入等相关证据，因此原告要求按月收入2900元计算其妻的护理费，不予支持，因其妻居住地为薛城区张范镇上辛庄村，故参照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来认定其妻的收入水平，护理费应计算为：11882元÷365天×35天=1139.37元。关于原告要求的交通费，酌情支持30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应参照每天15元计算为：15元／天×35天=525元。因此，原告的各项损失应为：医疗费11648.07元、误工费4736.17元、护理费1139.37元、交通费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25元、鉴定费300元，合计为18648.61元，其中原告自行负担60%；被告承担40%为7459.44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李刚赔偿原告陈克芳各项损失7459.44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8元，原告负担578元，由被告李刚承担50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上诉人陈克芳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原告拒绝被告的工作安排，被告辱骂原告因而双方发生纠纷，进而相互厮打中被告将原告打伤。”从上述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上看，首先，被上诉人辱骂上诉人，过错在先；其次，被上诉人将上诉人打伤，被上诉人打人的行为是主要过错，然后一审法院怜悯被上诉人是矿上的小头目，而故意袒护被上诉人，在判决书上认定被上诉人无过错是混淆事非。一审法院认定：“李刚对陈克芳实施殴打，情节轻微，经枣庄市公安局枣西分局鉴定陈克芳构成轻微伤为由，对被告李刚处以罚款500元的行政处罚。”由此可看，公安机关对李刚的违法行为处以行政处罚，足以证明李刚的行为违法是主要过错者。因为上诉人无过错而未对其处以行政处罚。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无过错，公然否定了公安机关的行政处罚行为，认定李刚无过错，明显错误。一审判决认定：“被告系枣庄联创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井下采煤一区的区长，在其工作期间，依职权要求原告按照井下操作规范进行操作，其行为没有过错”该认定是主观臆断。在工作期间违规的、首先挑起事端的、并动手打人的、且是被公安机关处以行政处罚的均是被上诉人。一审法院能认定被上诉人无过错，是对公安机关对被上诉人处以行政处罚行为的否定。行政处罚的前提法定要件是公民的行为违法，这是普通法律常识。一审法院认定：因煤炭行业系特殊行业，安全生产系煤炭行业的生命线，陈克芳在井下不听取李刚的工作指令，违反了井下操作规程，其不仅对自己的生命安全不负责任，而且其行为也危及在井下工作的其他工友的生命安全，以及国家财产的安全，其行为危害极大，在该次事件中其负有原则性及根本性过错，系本次事件发生的起因，应对本次事件负主要责任，因此应减轻李刚的赔偿责任。煤炭行业特殊，但李刚不能在井下动手打人，李刚先辱骂陈克芳，后殴打陈克芳是李刚危及了煤炭行业的生命线；李刚对陈克芳早有成见，并多次打击陈克芳，是无事生非，故意找茬。这样的报复性的工作指令陈克芳能不申辩吗？一审法院认定：陈克芳违反井下操作规程，具体违反了什么操作规程没有表述，且井下操作规程不是法院用法律调整的范畴。法院认定陈克芳的行为危及工友的生命安全以及国家财产的安全，其行为危害性极大的表述，是故意夸大事实，无限上纲。除此之外，一审判决认定陈克芳在此事实中负有原则性及根本性过错。均文不对题。二、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陈克芳没有提起精神损害的诉求，这是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另外，该判决还引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但在判决书表述上都只字不提双方向法庭提交了哪些证据，采信了哪些证据，摈弃了哪些证据，摈弃的理由是什么，均未说明。李刚未向法庭提交任何证据，还打赢了官司。李刚打人的行为受到了公安机关的行政处罚，一审法院却认定李刚无过错，确实令人费解。三、判决结果不公。一审法院判决陈克芳承担60%的责任，实属有失公平。一审判决判令陈克芳承担92%的诉讼费，与承担60%的过错责任自相矛盾，且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证据的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认定李刚无过错，混淆事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判令陈克芳承担60%的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一审判决判令李刚承担40%的责任有失公允，判令李刚承担8%的诉讼费用是主观臆断。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或发重回审，改判被上诉人承担主要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刚答辩称，一、事故责任的比例是四六分成，我认为对我判决的责任分成过高，我作为一个管理者，不可能在现场不管不问。二、原审查出有××的费用，车费包括护送费等费用，应从看病的费用中扣除。
上诉人陈克芳二审提交了枣庄联创实业有限责任公司采煤一区出具的证明，证实一审判决误工费是按90天计算的，实际上没有上那么多班，实际上班82天。
被上诉人李刚对证明无异议。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的人格尊严不受侵犯。禁止用任何方法对公民进行侮辱、诽谤和诬告陷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规定：“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本案中，被上诉人李刚首先对上诉人陈克芳进行辱骂，发生争吵后，李刚又率先动手殴打陈克芳，造成陈克芳身体受到伤害，导致轻微伤的后果。尽管本次纠纷是在工作过程中发生，虽然李刚作为工区的区长享有管理职权并在侵权事实发生时存在管理行为，但是不能因陈克芳未服从其管理要求而对陈克芳的人格尊严和身体健康权予以侵犯。非因法定事由或者法律的授权而对公民的人格权、身体健康权造成侵害，均为法律所禁止。对于本案侵权事件的出现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李刚的行为是主要原因，其负有主要过错责任。原审认定李刚负次要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侵权事实结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本院认定李刚承担60%的赔偿责任，陈克芳自行承担40%的责任。陈克芳原审提供的工资证明，实际出勤天数2014年10月份为29天、2014年11月份为29天、2014年12月份为24天，总计出勤天数为82天，原判决按照90天计算误工费不准确，本院予以变更。误工费为：（4763.01+4115.57+3300.14）元÷82天×35天=5198.23元。因此，陈克芳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11648.07元、误工费5198.23元、护理费1139.37元、交通费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25元、鉴定费300元，合计为19110.67元，由被上诉人李刚承担60%为11466.40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对过错责任的确定及误工费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2015）薛民初字第85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李刚赔偿上诉人陈克芳各项损失11466.4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28元，由上诉人陈克芳负担86元，被上诉人李刚负担5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8元，由上诉人陈克芳负担86元，被上诉人李刚负担54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政远
审判员 朱海燕
审判员 杨丽娜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马馥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