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河市民一终字第36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天峨县下老乡中心校。
法定代表人：岑景洲，该校校长。
上诉人（一审被告）：天峨县下老乡圭里村小学。住所地：天峨县下老乡圭里村。
代表人：黄琪，该校校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韦永安，广西真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蓝琼相，广西真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黄转，农民。
委托代理人：罗懿，天峨县龙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告）：黄肉，农民。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韦小杨，农民。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汪岸华，广西华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天峨县教育局。住所地：天峨县六排镇城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艳琴，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韦永安，广西真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蓝琼相，广西真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峨县下老乡中心校（以下简称“下老中心校”）、天峨县下老乡圭里村小学（以下简称“圭里村小学”）和上诉人黄转因生命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天峨县人民法院（2014）峨民初字第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祝贺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潘嘉芳和代理审判员谭学政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苏嘉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圭里村小学的代表人黄琪及下老中心校、圭里村小学和一审被告天峨县教育局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韦永安、蓝琼相，上诉人黄转及其委托代理人罗懿，被上诉人黄肉、韦小杨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汪岸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黄肉、韦小杨的儿子黄原长出生于2005年11月2日，生前系被告圭里村小学二年级寄宿生。2013年6月20日下午5时放学后擅自离开学校，与堂兄黄元桥（黄转之子）、同学黄元鲜跟随被告黄转（黄原长伯父）一同下祥望河（亦称纳良河）。到河边后，黄转往上游电鱼，留下黄原长、黄元桥、黄元鲜在下游洗澡，黄原长不幸溺水，虽然黄转听到呼救声从上游打鱼处赶来，但仍未能挽救黄原长的生命。黄原长离校时圭里村小学老师未能发现，而是事故发生后，黄元桥、黄元鲜到学校通知老师赶到事发现场时，才发现黄原长擅自离校溺�死亡。事故发生后，在政府、公安、教育局等部门人员的协调下，由圭里村小学先行支付12000元与黄肉、韦小杨办理丧葬事宜。
一审法院认为：一、圭里村小学有过错，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义务教育法》、《未成年人保护法》、《教师法》的相关规定，学校与未成年学生之间的关系是教育、管理、保护的关系，教育、管理职责是学校的法定义务。虽然圭里村小学建立健全了各项安全保障制度，并对寄宿生实行封闭式管理。但是有了这些制度和设施，并不等于学校就尽到了责任，关键在于对制度的落实，监督和检查。寄宿生按规定星期天才能离校，事发当日是星期四下午放学后，黄原长能够与外宿生一起离开学校而学校老师却没发现，直到其跟随伯父黄转到河边洗澡溺水死亡，同行的学生黄元桥、黄元鲜到学校叫老师到现场时，�知道黄原长离开学校。故有理由说明学校的管理不严，安全意识淡薄，没有完全履行保障儿童人身安全的法定职责，未达到要求的注意程度，存在过错，应该承担与之相适应的民事责任。二、黄转有过错，应当承担民事责任。黄转是智力健全的成年人，而且还是黄原长的亲伯父。当知道不满十岁的侄儿随其到河边应意识到安全问题，没有劝阻黄原长返回学校，也没有注意小学生下河玩耍具有危险性，任由三个小学生在下游洗澡，以致发生黄原长溺水死亡的后果。黄转带小学生到河边去，就要确保小学生的安全，这种义务是一种特定的义务，其未尽到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即有过错，应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三、圭里村小学与黄转承担民事责任划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第一百三十一条“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对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学校、幼儿园或其他教育机构，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使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或者未成年人致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教育机构对未成年学生所负的是教育、管理和保护责任，是一种过错责任。死者黄原长年仅七岁，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校期间，其监护人履行监护责任受到了限制，死者在放学后擅离学校发生溺水死亡事故，学校对死亡原因应作出合理解释。但本案的事实是死者混入校外生离开学校而学校没有发现，直至发生事故后才知黄原长离开学校。圭里村小学关于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不应承担法律责任的辩解，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圭里村小学在管理和保护上有不当之处，具有较大过失，应承担60%的责任。由于圭里村小学并非独立法人，不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应由其具备法人资格的上级单位下老中心校共同承担责任。天峨县教育局作为教育行政主管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教育工作，其对本案发生没有过错，无需承担民事责任。对黄肉、韦小杨的诉讼请求，除交通费无有效票据不予支持，精神抚慰金酌情支持外，其余的请求都予支持，由各方当事人在各自的责任划分范�内承担。下老中心校、圭里村小学连带赔偿黄肉、韦小杨（1）丧葬费11286元（3135元x6个月x60%）；（2）死亡赔偿金72096元（6008元x20年x60%）；（3）误工费443元（3人x3天x20534元÷12个月÷2O.83天x60%）；（4）精神抚慰金5000元。合计赔偿88825元，扣除已付12000元，还应赔偿76825元。黄转在事故中未尽到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对损害后果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但相对于圭里村小学的责任较小，应承担20%的责任。黄转赔偿黄肉、韦小杨（1）丧葬费3762元（3135元x6个月x20%）；（2）死亡赔偿金24032元（6008元x20年x20%）；（3）误工费147.8元（739元x20%）；（4）精神抚慰金1000元。合计赔偿28941.8元。死者黄原长虽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其擅自离校跟随伯父到危险的河边洗澡的行为，与平时监护人的疏于对儿子进行安全教育有一定的关系，其本身有过错，由其监护人即黄肉、韦小杨自行承担20%的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款丁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参照《2013年广西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判决：一、被告下老乡中心校、圭里村小学赔偿原告黄肉、韦小杨各项损失76825元。两被告互负连带赔偿责任。二、被告黄转赔偿原告黄肉、韦小杨各项损失28941.8元。三、驳回原告黄肉、韦小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60元，由原告黄肉、韦小杨负担692元（已预交1000元，被告方履行义务时径付原告）；由被告下老乡中心校、圭里村小学负担2076元（两被告互负连带责任）；由被告黄转负担692元。
一审判决后，上诉人下老中心校、圭里村小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下老中心校和圭里村小学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其主要理由有：一、对一审认定事实无异议，但本案黄原长的死亡是黄转的不作为侵权造成的，黄转的不作为是黄原长死亡的直接原因。二、圭里村小学在日常管理中，已反复强调过安全管理，也明文规定寄宿生不能擅自离校。圭里村小学是一所只有五名教师的村级小学，上级部门未给该校配备保安和学生宿舍管理员，对于未能及时发现黄原长擅自离校虽有过错，但一审认定的过错责任不当，应予纠正。
上诉人黄转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改判上诉人黄转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其主要理由有：一、黄原长溺水死亡与上诉人黄转的电鱼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黄转不应承担不作为侵权责任。黄转并没有接黄原长离开学校，也没有带他去电鱼和游泳。学校找了几名不与黄原长共同外出，没有监护人在场的未成年小学生来询问，就认定是黄转带黄原长外出河里洗澡是错误的。二、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义务才是导致黄原长溺亡的直接原因，应承担主要责任。
被上诉人黄肉、韦小杨认为三个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三个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一审被告天峨县教育局答辩称，一、教育局作为教育行政部门，承担的是行政管理职责，依法无需承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二、黄原长的死亡是由于黄转的不作为侵权造成的，黄转应承担主要民事责任。三、学校对学生的安全教育管理工作虽然有一定疏忽，但与黄原长的死亡没有直接因果关系。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应予确认。
另查明，一审时，上诉人下老乡中心校、圭里村小学为证明事发当天是上诉人黄转带黄原长去河边，提供证据如下：1、对黄元鲜（小学三年级学生）的问话笔录一份，黄元鲜主张事发当天他也在场，是黄转带黄原长等人一起去电鱼。2、对王丰鹃的问话笔录、询问笔录各一份（小学四年级学生），王丰鹃主张事发当天看到黄转带黄原长、黄元鲜等人一起去电鱼。3、罗友开的情况说明一份，罗友开承认事发当天看到黄转带黄原长等人一起去电鱼。4、对班雅园的询问笔录一份，班雅园称事发地点在其家坡脚下的河边，事发当天她在门口坐，看见黄原长和黄转在第一个水塘电鱼，当电鱼到第三个水塘时，黄原长还在第二个水塘玩，过了一会儿就听见有人喊说黄原长落水了。
综合当事人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赔偿责任如何分担。
本院认为：1、从学校提供的数份询问笔录、问话笔录看，可以认定事发当天是黄转带黄原长等人一起去河边。黄原长是一名无行为能力人，黄转基于其带黄原长去河边这一先行行为，应当负有保障黄原长人身安全的义务，但在明知河边游玩具有一定危险的情况下，黄转却未尽到管护义务，最终导致黄原长不慎溺水死亡。对于黄原长的死亡，黄转虽未实施任何积极的加害行为，但由于其未履行应负的义务，致使损害结果发生，其不作为与黄原长的死亡之间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已构成民事侵权，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黄转辩称并未带黄原长去河边，该主张缺乏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
2、黄�长是圭里村小学的寄宿生，且事发时尚未满八岁，圭里村小学对其负有法定的教育、管理职责。而从查明事实看，学校是在出事后才发现黄原长离开了学校，足以说明圭里村小学没有尽到其应尽的安全、保障义务，主观上存在过错，亦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圭里村小学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是隶属于下老中心校，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根据以上分析，本院认为本案由下老中心校承担40%，黄转承担40%的责任较为恰当。一审认定的责任比例有误，应予纠正。一审判决圭里村小学和下老中心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错误，亦应予纠正。一审判决认为黄原长的监护人即本案被上诉人黄肉、韦小杨未尽到监护义务，应自己承担20%的责任，黄肉、韦小杨未提出上诉，视为服判，本院对此予以认可。
4、本案黄肉、韦小杨因黄原长死亡而遭受的各项损失共计139476.32元（丧葬费18810元＋�亡赔偿金120160元＋误工费506.32元=139476.32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下老中心校承担的赔偿数额应为58790.53元（139476.32元×40%＋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58790.53元），扣除已经支付的12000元，还应赔偿46790.53元。黄转承担的赔偿数额应为58790.53元（139476.32元×40%＋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58790.53元）。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对本案赔偿责任比例及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认定有误，应予纠正。上诉人下老中心校、圭里村小学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上诉人黄转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天峨县人民法院（2014）峨民初字第5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天峨县人民法院（2014）峨民初字第57号民事判决�一项为：上诉人天峨县下老乡中心校赔偿给被上诉人黄肉、韦小杨各项损失共计58790.53元，扣除已经支付的12000元，还应赔偿46790.53元。
三、变更天峨县人民法院（2014）峨民初字第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黄转赔偿给被上诉人黄肉、韦小杨各项损失共计58790.53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3460元，由上诉人天峨县下老乡中心校负担1384元，上诉人黄转负担1384元，被上诉人黄肉、韦小杨负担6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10元（下老中心校已预交910元，黄转已预交524元），由上诉人天峨县下老乡中心校负担455元（余额910元-455元=455元由本院退回），上诉人黄转负担455元（余额524元-455元=69元由本院退回）。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祝 贺
审 判 员 潘嘉芳
代理审判员 谭学政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苏 嘉
附：本案判决所适用的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四十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以外的人员人身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管理职责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