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鄂随州中刑初字第00022号
公诉机关湖北省随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贺讲龙，男，1987年11月15日出生于陕西省紫阳县，汉族，小学文化，农民。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2年7月7日被监视居住，2012年7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3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随州市第一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李媛媛，随州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湖北省随州市人民检察院以随检刑诉（2012）2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贺讲龙犯抢劫罪，于2012年12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于2013年4月24日作出（2013）鄂随州中刑初字第00001号刑事判决，法定期限内无上诉、抗诉，并依法报送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核准。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6日作出（2013）鄂刑三复字第9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北省随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静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贺讲龙及其指定辩护人李媛媛到庭参加诉讼。因本案证据存在矛盾，需侦查机关补正，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湖北省随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2年6月29日11许，被告人贺讲龙到同组五保老人张某丙家中归还购买鸡蛋钱，闲聊中，贺讲龙得知张某丙有一万余元的存款，遂起贪念之心。当日下午2时许，贺讲龙趁无人之机，用棒槌打倒张某丙，用脚踩张某丙的颈部，后反复提拉张某丙的头部磕碰地面，又在张某丙家中拿了半瓶农药往张某丙嘴中灌，直至张某丙不再动弹。后贺讲龙伪造、破坏了现场，拿走张某丙现金140元及890元的存折。
庭审中，公诉机关就指控的事实向法庭出示、宣读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照片、辨认笔录、视听资料、被告人贺讲龙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认为被告人贺讲龙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一）、（五）项之规定，应当以抢劫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贺讲龙辩称：我没有往张某丙嘴里灌农药，没有拿140元钱，也没有焚烧他的木盒，是因为公安机关连续审讯我10天，才作了这些供述，不属入户抢劫。其指定辩护人李媛媛还提出被告人贺讲龙系临时起意，主观恶性较小，能够配合公安机关办案，其家属筹措资金赔偿了丧葬费，请求对被告人从轻、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2年6月29日上午，被告人贺讲龙来到本组五保户张某丙（殁年69岁）家中归还购买鸡蛋钱。贺讲龙与张某丙聊天中，得知张某丙有1万余元的积蓄，认为张某丙家中一定有不少现金，且张某丙邻居没有人在家。当日下午2时许，贺讲龙趁张某丙准备做饭时，在其屋外拿起一个棒槌朝张某丙的后颈部打了一下，将张某丙打倒在地。张某丙挣扎着想爬起来，贺讲龙用脚踩住张某丙的喉部，后见张某丙没有反抗便挪开脚，见张某丙还没有死，贺讲龙又抓住张某丙的双手不断将其提起、放下，使其头部反复磕碰地面。后见张某丙又睁开眼睛，贺讲龙在张某丙家中找到半瓶“灭扫利”农药往张某丙嘴中灌，后将农药瓶塞入张某丙手中，又用棒槌往张某丙的胸部捅了一下，将张某丙家中的一双棉拖鞋套在张某丙的脚上。之后，贺讲龙在张某丙家中搜走现金140元和一本邮政储蓄存折，将存放现金、存折的木盒及里面的物品烧毁后逃离现场。当日下午4时许，贺讲龙来到环潭镇邮政储蓄银行取走存款890元。经法医鉴定，张某丙系生前被他人打击头部、压迫颈部，甲氰菊酯农药中毒致呼吸循环功能衰竭而死亡。
另查明，张某丙死亡后其尚有存款12000元（已交给村委会）。
认定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证人孙某的证言，证实：6月29日早上，我和丈夫张某甲到随州赶情，邻居张某丙要我带了400元的情钱，他说他不去，可以在家帮忙看护我的羊和鸡。7月1日晚上，我在随州打张某丙电话，他没有接。7月2日上午10点左右，我们从随州回家，喊了张某丙几声，没有人答应，羊子到处跑，遍地是羊屎。我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带着糖果、饼干去他家，见张某丙躺在侧边的厨房，头朝堂屋，脚朝东南，我赶紧喊张某甲来，我丈夫说张某丙是喝药死的，手里还拿着药瓶，我说喝药死了怎么躺在地上那么好。我就打龙某书记的电话，龙书记要我找人清理一下财产及收拾尸体，我就找到谢某等人来清理。清理时死者身无分文，也没有发现使用的户口本、身份证、五保本、存单或存折等。还证实，知道我去随州赶情的人很多，走的前一天，我在贺讲龙那儿打牌时说过。
证人张某甲的证言，证实：我妻子孙某带着喜糖、饼干到张某丙家，听到孙某喊我，我跑过去，她说正文叔死了，我进到家中看见张某丙头朝门，在一个缸边，脚朝灶，嘴巴半张，脸色呈乌黑色，一看早已死了。我又仔细看了下，他右耳蜗里有瘀血，右手微握一瓶“灭扫利”农药瓶，瓶里有少量液体，瓶口有一层银白色塑膜，塑膜中间有筷子大小的一个孔，脚上半挂着一双拖鞋。在灶口下面的灰墙里面有一堆烧毁的东西，桌子上有一钵饭菜早已腐烂变质，长出绿毛，看样子张某丙已经死了几天。还证实在办丧事过程中，没有对其检查，认为是喝农药死的，所以没有发现他身上有明显外伤。
证人龙某的证言，证实：7月2日上午11时左右，孙某打我的电话说张某丙死了，我告诉她要村会计盛光海帮忙安排后事。当天下午盛光海电话告诉我清理张某丙遗物时，没有发现任何东西，存折、身份证、户口簿都没有，只是灶膛口下方的灰池里有一堆烧毁的灰，家里也没有发现任何现金。我回到村里后，了解了一下情况，感到张某丙死因不明就报警了。
证人谢某的证言，证实：村里安排我和孙德山等人处理张某丙丧葬事宜，我们来到张某丙家，我就喊张某甲一起进入张某丙屋里，看到张某丙仰着躺在地上，四肢伸展，脸部浮肿，脚穿一双布拖鞋。张某甲说他从随州回来后发现张某丙已经死了，右手拿着一瓶“灭扫利”农药瓶，瓶内还有少量的药水，内盖塑膜中间有筷子粗细的小孔，张某甲将那个农药瓶拿给我看。我们就议论要是喝药，发作时人很难受，肯定会把拖鞋弄掉，而且瓶口太小，慢慢喝是喝不进的。孙某说张某丙家里有存款，要我们好好找寻。结果存折和现金都没有，只是在张某丙的灶前发现一堆被烧的痕迹。
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6月29日上午约11时左右，贺讲龙找我要钱付买啤酒的钱，我给了他95元钱，他一直到下午3点半才回家，我问他去哪儿了，他说到他五婶张某乙家问打工的事，中午在五婶张某乙家吃的饭。4点多，贺讲龙说去修电视，一直到6点多，他才回家。
证人贺某、冷某的证言，均证实：贺讲龙6月29日上午说到稻田里去看水，大约11点左右回来，后又出门，直到下午3点多回家，说是在他五婶张某乙家吃的饭，4点左右，他把家里电视机送去修，6点多才回家。证人冷某还证实，在公安机关带走贺讲龙那天，害怕贺讲龙在外面做坏事，就打电话并到他五婶张某乙家，询问6月29日中午贺讲龙是否去她家并在她家吃饭，张某乙说贺讲龙没有去。我要张某乙说去过，她同意了。
证人张某乙的证言，证实了贺讲龙6月29日中午未在其家吃饭，是冷某要其证明的。
证人魏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2年6月29日下午快下班时，贺讲龙在其手中办理了取款业务后离开。
中国邮政储蓄取款凭单复印件，证实张某丙于2012年6月29日取款890元。
湖北省公安厅（鄂）公（刑）鉴（文）字（2012）062号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证实中国邮政储蓄取款凭单复印件“张某丙”的签名字迹与贺讲龙字迹是同一人书写。
庭审时，贺讲龙辨认该取款凭单上的“张某丙”的签名是其书写并取走该款。
湖北省公安厅鄂公刑技化（2012）341号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证实：（1）送检的现场提取农药瓶和死者张某丙胃组织中均检出了甲氰菊酯成份。（2）送检的死者张某丙心血中未检出常见有机磷农药、有机氮农药、有机氯农药、氨基甲酸酯类农药、拟除虫菊酯类农药和毒鼠强鼠药成份。
随县公安局随县公刑技法字第（2012）008号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及照片，证实：检验死者张某丙后枕部帽状腱膜可见出血，颈部肌肉组织呈暗红色，相应部位甲状软骨体及右侧甲状软骨上角骨折，胃组织中检出少量甲氰菊酯。分析认为张某丙系生前被他人打击头部、压迫颈部，甲氰菊酯农药中毒致呼吸循环功能衰竭而死亡。
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方位图、示意图、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照片，证实了案发现场及在现场、环潭派出所内提取物证等情况。
庭审时，被告人贺讲龙辨认棒槌是其用于殴打张某丙的棒槌；“灭扫利”农药瓶是张某丙死后，在张某丙家中看到的，没有用农药往张某丙嘴中灌；灰烬残片不知是什么，没有在张某丙家中焚烧东西。
湖北省公安厅鄂公刑技DNA字（2012）191号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证实：在送检的棒槌上未检出人的DNA分型。
户籍证明，证实了被告人贺讲龙、被害人张某丙的身份等基本情况。
随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抓获经过、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贺讲龙于2012年7月7日凌晨1时30分，在其家中被公安民警抓获；根据贺讲龙交代取款后抛弃存折的位置寻找存折未果；在农药瓶上没有熏显出指纹。
龙某的调查笔录，证实贺讲龙家属没有赔偿，张某丙生前比较勤劳，生活节俭，可能有存款，本组的人对张某丙比较了解，其他组的人对张某丙不是很了解。
谢远升的调查笔录，证实张某丙可能有几千元钱。
张某甲的调查笔录，证实张某丙生前比较勤劳，生活节俭，可能有存款，本组的人对张某丙比较了解，其他组的人对张某丙不是很了解。
谢某的调查笔录，证实内容与张某甲一致。
随县环潭镇龙家河村民委员会证明及存折照片，证实“五保”存折样式情况。经庭审辨认质证，贺讲龙无异议。
孙某的询问笔录，证实张某丙12000元存款的情况。
视听资料，证实被告人贺讲龙取款时监控录像、指认现场、寻找存折、开棺验尸、审讯同步录音录像光盘。
23、被告人贺讲龙的供述和辩解，主要内容为：6月28日下午2点左右，我到张某丙家中买了22元钱的鸡蛋，他没有零钱找说以后再给，我就回家了。6月29日上午，我找妻子刘某要零钱还啤酒钱，她给我95元，想到张某丙家远一些，我就先到张某丙那去还鸡蛋钱。到张某丙家快11点了，我给他25元，他因没有零钱找，把5元给我说收20元算了。我就坐在他堂屋里和他聊天，聊天时看见他床上脚头处有一个木盒，我想那里面一定有钱，但一直没有机会看盒子里面装的什么。在和他聊天中，得知他有1万多元的存款，我想他家里一定还有不少现金，想到他的邻居孙某家里没人（6月28日孙某在其家打牌时说到29日去随州赶情），一直想找机会把存折和现金偷走，但找不到机会下手。我们聊到下午2点多时，我说他怎么还不做饭，他才进灶屋做饭。这时，我寻思将他打昏了再拿钱，我到堂屋门口拿起一个棒槌，进到厨房朝他后颈部打了一下，他向后倒下，我用手接着把他放在地上，他挣扎着想爬起来，眼睛看着我说不出话，我害怕他喊出来被别人听见，就上前用手抓住他的两个手腕，用右脚踩他的喉部，他两眼向上翻白眼，踩了有一分钟的样子，他的身体动了一下就没有大的反抗。我挪开脚，见他胸部还在动，就用双手拉着他的手，向上拉起再迅速放下，让他的后脑勺在地上使劲地碰。这样连续碰了三、四下，他闭着眼睛，身体没有反应，我就把他放在地上。这时，他的眼睛突然又睁开了，我看见他头部附近垫缸的木板上有一瓶“灭扫利”农药，我把农药瓶拿过来看了下，还有小半瓶药水，我打开外盖蹲在他身边往他嘴里倒，他吞一口，喉咙动一下，一直把药水倒的只剩下一点点。我就把药瓶塞在他半开半合的右手里，瓶口朝上。当时他的身体没有动了，只是呼气，我又用棒槌朝他的胸口部用力捅了一下。我见他的他的左脚上的胶鞋脱掉了，就往他脚上穿，但穿不上，我索性将另一只鞋脱掉，将这双胶鞋放在他的床下，在堂屋的桌下找到一双棉拖鞋套在他的脚上。当时，他的头朝堂屋，离装稻谷的缸约十公分，脚朝灶，离灶一米左右。之后，我到他的床上看木盒子，最上面是一本棕红色的邮政储蓄存折，挨着存折的是一个比户口簿小一点老式红色塑料面皮的笔记本，下面还有一本信用社一本通、户口簿、身份证、医疗卡等，最下面放的是140元钱。我看到邮政储蓄存折账号的数字后六位用笔划了杠，估计是密码，里面有取款记录，每次都是几百元，我估计张某丙所说的1万多元就在这本存折上。一本通上显示的交易明细都是几十元，一看就是粮食直补款，估计没有钱，我就把140元钱和邮政储蓄存折放在口袋里。我又在其他地方搜寻也没有找到钱。我怀疑他身上有钱，就先摸他的上衣口袋，在他的左边口袋里摸到一个手机模样的东西，我又摸他的裤子口袋，没有什么东西，我就走了。走到门口，我怕别人清点财物发现存折少了引起怀疑，就想伪装一下。我进到厨房，把灶门口的引火柴倒在灶前靠墙的角落里，把木盒里面的东西放在那烧，烧着后，我就离开回家了。到家时大约是3点多，我妻子问我到哪里去了，我说到我五婶张某乙家问到矿上打工的情况，在那吃的午饭。我急着想取钱，就跟家里人说到环潭去修电视，我骑摩托车带着电视机来到环潭邮政储蓄银行，在一个20多岁的女工作人员取了890元。在回去的路上，经过煤炭坡时，我将存折丢到公路边的堰塘里了。
本院认为，被告人贺讲龙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取杀人的手段，劫取他人财物，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对被告人贺讲龙杀害被害人的情节，不仅有被告人贺讲龙的供述，且有法医鉴定相印证。对往被害人嘴里喂农药及焚烧存折、证据这一事实，被告人贺讲龙在侦查机关供述伪造现场的情节与证人张某甲证实事后到案发现场看到的情况一致，并有提取物证印证。相关证人证言证实张某丙死亡后在其家中没有发现现金，并结合贺讲龙供述其偿还了张某丙鸡蛋钱的事实，故对贺讲龙辩称其没有拿140元钱的理由不予采信。在被害人的胃组织中检出少量甲氰菊酯，但农药中毒不是被害人死亡的唯一因素，故被告人贺讲龙原供述应予采信。对辩护人及被告人辩解往被害人嘴里喂农药的证据不足、事实不清的意见和理由，本院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抢劫、抢夺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抢劫行为虽然发生在户内，但行为人不以实施抢劫等犯罪为目的进入他人住所，而是在户内临时起意实施抢劫的，不属于“入户抢劫”。贺讲龙辩称其不属于入户抢劫及其指定辩护人提出的系临时起意的辩护意见成立。被告人贺讲龙杀人后，为毁灭罪证，伪造杀人现场，依法应予严惩，但被告人贺讲龙归案后，能对主要犯罪事实予以供认，可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五）项，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九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贺讲龙犯抢劫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四份。
审 判 长 李 文
代理审判员 刘 敏
代理审判员 周 鑫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ＸＸ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