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佛中法民一终字第31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卿小华，男，汉族，1962年10月17日出生，住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
委托代理人陈尚安，广东常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辉强，男，汉族，1966年11月24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代理人梁建星，广东怡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海华，男，汉族，1969年10月8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代理人黄朝永，广东杏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海辉，男，汉族，1977年2月28日出生，住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
上诉人卿小华、何辉强、邓海华因与被上诉人万海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3）佛顺法均民初字第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邓海华拟在佛山市顺德区均安镇南沙安成住宅固化小区建设住宅（以下简称涉案房屋），规划占地面积80平方米，建筑面积311.5平方米，地上4层，并于2013年1月10日取得了佛山市顺德区发展规划和统计局颁发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证号建字第440606201300657号）。随后，邓海华将上述涉案房屋的建设工程发包给无建筑资质的何辉强兴建，并于2013年5月11日补签订了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合同约定“一切建筑安全事故由乙方（何辉强）承担”。何辉强承接该工程后，再将该工程转包给无建筑资质的万海辉，并签订了工程转包协议，约定“建房工程一座约3层半…施工方负责安全”。2013年4月27日，万海辉雇请卿小华及其妻子卿海娥为其从事泥水工种工作，双方约定卿小华日薪200元，卿海娥日薪150元。
2013年5月8日早上6点半，卿小华按照万海辉的安排，独自一人至涉案房屋二楼右边窗口边位置加固顶木，工作时除带安全帽外无其他防护措施。当日八点半至九点左右，卿小华站在固定顶木的拉条上，左手握住一条顶木，右手拿着锤子钉钉子，由于脚滑不慎从拉条上摔下，卿小华右边腰部摔在拉条木板上，导致受伤。卿小华无法坚持工作，就回工地宿舍休息，途中前往佛山市博和医药有限公司均安分店买药疗伤，支付医药费83.5元。期间卿小华将受伤的事告知了万海辉。当日中午，由于卿小华伤情严重，万海辉及卿小华的妻子将卿小华送往顺德区均安医院就医，经确诊右肾受伤后转入顺德第一人民医院就医，并实施了右肾切除术。卿小华在均安医院及顺德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疗费合计20297.52元，其中由万海辉垫付5000元，其余15297.52元由卿小华支付。卿小华在顺德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3天，住院期间需要留陪护人1名，出院医嘱加强营养、休息，三个月内勿行重体力活动，定期复查B超了解左肾情况。经过广东弘正司法鉴定所鉴定，认定卿小华因腰部损伤致一侧肾切除，按照道路交通事故伤残评定标准评定为八级伤残，误工期为90日（定残日为2013年6月21日）。卿小华为此鉴定支付鉴定费2100元。
再查明，卿小华系从事水泥工程的施工人员，在湖南从事水泥工工作十多年，但无相关资质证明。其户籍登记为农村户口，依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卿小华在佛山市生活工作一年以上，也无证据证实其有固定收入。卿小华有如下被抚养人：儿子卿海健，2005年9月20日出生，包括卿小华在内由2名抚养人共同扶养。
另查明，由于卿小华与何辉强、邓海华、万海辉就卿小华的损害赔偿问题未达成协议，双方于2013年5月29日产生争执，并于2013年5月30日到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局均安派出所南沙社区民警中队报案，公安部门分别对卿小华、何辉强、邓海华的妻子廖荫清进行询问。在公安部门询问中，廖荫清陈述卿小华是涉案房屋的建设工人，卿小华系2013年5月8日受伤的，并在卿小华事发后回家路途中见过卿小华，且卿小华受伤后为了给卿小华治疗提前支付建房款12000元给何辉强，再由何辉强支付给万海辉。在公安部门询问中，何辉强陈述在2013年5月8日7时许在涉案房屋看见有人在房屋内钉板，当日下午万海辉告知了其卿小华受伤的情况，并向其要求出钱负责。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应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卿小华是否在涉案房屋工作时受伤；2.卿小华损失的赔偿责任主体及责任分担；3.卿小华的损失应如何确定。
一、关于卿小华是否在涉案房屋工作时受伤的问题
由于卿小华受伤时只有其本人在场，现场也无其他监控设备，因此卿小华无法提供其在涉案房屋工作受伤的直接证据。但卿小华能准确描述受伤时间、地点、经过，其陈述也符合常理，应当符合客观事实，结合事发当日其在佛山市博和医药有限公司均安分店的购药记录、卿小华妻子的证言、万海辉的陈述，以及何辉强、邓海华的妻子廖荫清在公安机构的陈述，上述证据已形成证据链，足以证实卿小华是在涉案房屋工作时受伤的。且万海辉承认雇佣卿小华并在事发当日安排卿小华至涉案房屋从事加固顶木工作，发生事故后陪同卿小华至医院就医并垫付了医药费5000元，其对卿小华是在涉案房屋工作时受伤的事实予以确认。何辉强虽不承认卿小华是在涉案房屋工作时受伤的，但其在公安部门对其询问时承认在事发当日见到有钉板师傅在涉案房屋负责第二层的装板工作，并在事发后与卿小华就赔偿事宜进行了协商。由于事发当日只有卿小华在涉案房屋工作，该钉板师傅即应为卿小华，且万海辉在事发当日就将卿小华受伤的事情告知了何辉强，并多次打电话要求其承担责任，由此可见何辉强对于卿小华是在涉案房屋工作时受伤的事实是知晓的。邓海华也不承认卿小华是在涉案房屋工作时受伤的，但其妻子在公安部门对其询问时承认卿小华曾在涉案房屋工作，事发当日见到卿小华在事发后回家，万海辉也在当日告知了其卿小华受伤的事实，且其为了给卿小华治疗提前支付建房款12000元给何辉强，再由何辉强支付给万海辉，由此可见邓海华对于卿小华是在涉案房屋工作时受伤的事实也是知晓的。且何辉强、邓海华主张卿小华不是在涉案房屋工作时受伤的，但不能提供任何证据反驳，依据证据优势原则，原审法院认定卿小华是在涉案房屋工作时受伤的。
二、关于卿小华损失的赔偿责任主体及责任分担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应根据各方当事人之间的过错来确定赔偿责任。本案中，邓海华作为案涉建筑工程的发包人，将案涉工程发包给无建筑资质的何辉强后，何辉强再将工程转包给无建筑资质的万海辉，万海辉再雇请无建筑资质的卿小华从事泥水工工作。由此分析，首先，按照卿小华在庭审中的陈述，卿小华不仅没有从事建筑行业的资质，而且从事建筑工作已有十多年时间，其应清楚该工作的性质及存在的危险因素，但其疏于安全防范，没有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导致在工作过程中受伤，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其次，万海辉作为雇主，聘请没有建筑资质的卿小华从事建筑工作，且其应当为卿小华提供必要的安全设备或采取有效的安全防范措施，但其没有尽到该安全职责，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再次，涉案房屋规划为四层、拟建三层半，不属于农村自建房，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规定由有资质的建筑单位承建，但邓海华将涉案房屋的建筑工程发包给何辉强施工，而何辉强没有相应的建筑施工资质，也没有配备足够的施工安全条件，故邓海华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最后，何辉强在承包涉案房屋的建筑工程后，又将该工程转包给万海辉施工，但万海辉也没有相应的建筑施工资质，也没有配备足够的施工安全条件，故何辉强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综合分析事故发生的过程、各方的过错程度及原因力大小等各方面因素，原审法院酌定由卿小华自行承担40%的责任，何辉强承担20%的责任，邓海华承担20%的责任，万海辉承担20%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由于邓海华将涉案工程发包给没有建筑施工资质的何辉强，何辉强又将涉案工程分包给没有建筑施工资质的万海辉，三方之间存在违法发包、承包的情形，故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何辉强、邓海华与万海辉之间应互负连带赔偿责任。
三、关于卿小华的损失应如何确定的问题
如前所述，卿小华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在佛山市生活工作一年以上，也不能证实其有固定收入。由于卿小华不能提供暂住证、务工证等证明，无社保缴纳记录，也无房屋租赁合同，甚至没有在佛山市银行交易的记录，这与卿小华主张的在佛山市生活工作1年以上于情理不符，因此卿小华的赔偿标准应按照其户籍即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本案审理过程中，何辉强对卿小华提供的劳动合同形成时间申请鉴定。原审法院认为，如前所述，该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在佛山市生活工作一年以上，也不能证实其有固定收入，且由于该劳动合同存在瑕疵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没有鉴定的必要，对何辉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关于本次事故造成卿小华的损失，原审法院依法确认如下：1．医疗费20381.02元。根据原审法院采信的有效单据，该费用包括在佛山市博和医药有限公司均安分店的药费83.5元，以及均安医院及顺德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疗费合计20297.5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650元。卿小华住院13天，按照50元／天的法定标准，计算为650元。3．误工费4280.54元。卿小华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明每月收入的情况，但其受伤前从事建筑行业，故原审法院参照上一年度同行业（房屋建筑业）收入标准35509元／年计算。由于卿小华于2013年6月21日经广东弘正司法鉴定所鉴定为八级伤残，故误工时间从事发之日计算至伤残评定前一日（即2013年5月8日至2013年6月20日），合共44天。据此，误工费应为35509元／年÷365天／年×44天=4280.54元。4．护理费650元。根据顺德第一人民医院的诊断证明书，卿小华住院期间有陪护人员一名，故应支持护理费。卿小华住院13天，按照当地护工劳务报酬标准50元／天，计算为650元。5.营养费2000元，根据顺德第一人民医院的出院医嘱，卿小华出院后应加强营养，且卿小华右肾被切除应加强营养，故酌情支持营养费2000元。6.交通费500元。卿小华在本案中主张交通费为2000元，但未能提供有效单据予以证实，考虑到卿小华出院后亦多次复诊等实际情况，卿小华客观上确实需要支出交通费，故原审法院根据实际案情酌定交通费为500元。7．残疾赔偿金74444.88元。广东弘正司法鉴定所鉴定卿小华为八级伤残，虽然何辉强、邓海华不予确认，但出具该鉴定报告的机构和人员均有相关的鉴定资质，鉴定过程及结论没有重大瑕疵，且右肾切除是不可改变的客观事实，鉴定时机并无不当，且何辉强、邓海华未提供证据反驳，也未申请重新鉴定，原审法院核定卿小华为八级伤残。由于卿小华为农业户口，且不能提供证据证实事发时卿小华已在佛山地区生活一年以上，故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据此，参照上一年度广东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0542.84元／年，残疾赔偿金计算为10542.84元／年×20年×30%=63257.04元。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扶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本案事故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施行之后，故根据上述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并入残疾赔偿金，且两者的赔偿标准应一致为宜。经审查，至卿小华评定伤残之日，被抚养人卿海健8岁，扶养年限10年，由卿小华及其妻子共同抚养，故卿小华应承担二分之一的份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本案参照上一年度广东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7458.56元／年以及卿小华的伤残等级（八级）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据此，卿海健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7458.56元／年×10年×30%÷2=11187.84元。据此，残疾赔偿金总额为63257.04＋11187.84元=74444.88元。8．鉴定费2100元。该费用根据原审法院采信的鉴定费单据确定。9．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0元。卿小华因本次事故造成右肾切除，达成八级伤残，损害较为严重，且终生不可恢复，客观上遭受较大的精神痛苦，应获赔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于卿小华在事故中承担40%的过错责任，故综合考虑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行为方式、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各种因素，原审法院酌定何辉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邓海华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万海辉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合共45000元。以上1-8项合计105006.44元，由何辉强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21001.29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何辉强应向卿小华赔偿36001.29元。以上1-8项合计105006.44元，由邓海华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21001.29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邓海华应向卿小华赔偿36001.29元。以上1-8项合计105006.44元，由万海辉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21001.29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万海辉应向卿小华赔偿36001.29元，由于万海辉已支付5000元给卿小华，故扣除该款后，万海辉实际尚应向卿小华支付31001.29元赔偿款。对于上述赔偿款，何辉强、邓海华与万海辉之间互负连带清偿责任。综上，卿小华诉请中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采纳，不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何辉强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卿小华支付赔偿款36001.29元；二、邓海华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卿小华支付赔偿款36001.29元；三、万海辉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卿小华支付赔偿款31001.29元；四、何辉强、邓海华与万海辉对判决所确定的上述第一、二、三项赔偿债务互负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卿小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为700元（原审法院核准缓交至本案执行阶段），由卿小华负担100元，何辉强负担200元，邓海华负担200元，万海华负担200元。
上诉人卿小华上诉称：一、原审判决酌定由卿小华自行承担40%的责任，何辉强、邓海华、万海辉各承担20%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邓海华将房屋发包给无资质的何辉强，以及何辉强又将工程转包给无建筑资质的万海辉的行为，均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规定，邓海华和何辉强的行为均属选任不当，且没有配备足够的施工安全条件，也没有对员工进行必要的安全培训，均存在较大过错。万海辉雇佣卿小华从事存在危险因素的工作，没有尽到安全职责，没有为卿小华提供必要的安全设备或采取有效的安全防范措施并进行必要的安全培训，对事故的发生也存在较大过错。原审判决确认卿小华在事故发生时已经采取了佩戴安全帽的安全措施，并且卿小华的整个操作过程都没有违章操作。综合分析事故发生的过程、各方的过错程度及原因力大小等因素，卿小华认为何辉强、邓海华、万海辉应各按25%的赔偿比例对卿小华进行赔偿，即各赔偿78412.40元。二、原审判决对卿小华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标准是错误的。卿小华已经提交劳动合同书、工作证明以证明2012年4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卿小华在佛山市有固定的工作，月平均工资3000元，原审法院对证据不予采纳没有事实根据。三、原审判决对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的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以“误工时间从事发之日计算至伤残评定前一日（即2013年5月8日至2013年6月20日），合共44天”的判定是错误的。卿小华提交的鉴定意见书中明确评定了卿小华的误工期为90日，且原审法院已经肯定了鉴定意见书的合法性和合理性，故法院在计算误工费时应该按法医鉴定意见评定的误工期90天来计算，而不应计至定残前一日。原审判决参照上一年度同行业（房屋建筑业）收入标准35509元／年计算标准也是不正确。卿小华提交的劳动合同书和工作证明已经证明2012年4月1日开始至2013年3月31日止卿小华在佛山市有固定的工作，月平均工资3000元，故卿小华的误工费收入状况应该按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故应该按月平均工资3000元计算。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的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2.改判何辉强、邓海华、万海辉连带赔偿卿小华235237.20元，何辉强、邓海华、万海辉各承担25%的责任；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何辉强、邓海华、万海辉负担。
上诉人何辉强上诉称：原审判决赔偿卿小华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0元过高，不符合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标准。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致人残疾的，为残疾赔偿金”。原审判决支持卿小华及其家属残疾赔偿金74444.88元，何辉强对此没有异议，但卿小华及其家属已得到充分抚慰，故原审判决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0元，不符合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法律依据及赔偿原则。且原审判决已认定卿小华由于在工作过程违反建筑行业操作规范，故其应承担此次事故40%的责任，原审判决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0元，加重了赔偿人的法律责任，也不符合原审判决的依据。第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原则是受害人及其家属能否得到抚慰的作用，对加害人是否能够起到制裁作用，能否对社会有一般的警示作用，原审法院已判决卿小华及其家属残疾赔偿金74444.88元，基本上已实现前述的原则，一审法院判决何辉强再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0元，于法于理不合。第三，按照法律规定，受害人死亡得到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也就是100000元，而卿小华只是八级伤残，与死亡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之间的比例差距也应拉开，况且伤残评级有一至十级。第四，鉴定为七级伤残的案例显示，原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也只是10000元，二审法院也维持该判决。同一法院对七级伤残、八级伤残精神损害抚慰金裁判标准应当统一。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改判赔偿卿小华的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卿小华负担。
上诉人邓海华上诉称：一、卿小华不是在邓海华的建房工地受伤的。卿小华主张2013年5月8日早上在邓海华的建房工地进行泥水倒浆及加固顶木的工作时受伤没有事实依据。证人卿海娥是卿小华的妻子，其作出的证言有利于卿小华，且其获得的信息也是从卿小华处听到的，不能作为认定卿小华受伤事实的依据。万海辉陈述其也没有亲眼看到卿小华受伤的地点。因此，卿小华不能举证证明是在邓海华的建房工地受伤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二、原审判决支持卿小华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0元明显过高。卿小华的伤残等级为八级伤残，根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及佛山市各级人民法院以往对八级伤残的判决，应酌定卿小华的精神抚慰金15000元为宜，而且这15000元应按责任比例分担，卿小华应按其比例承担相应的份额。三、即使要邓海华承担损害责任，也只承担按份责任，不应当对另外两赔偿责任人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邓海华作为定作人，何辉强、万海辉作为承揽人，三方对卿小华的人身损害结果并无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邓海华的选任过失行为为损害结果发生创造了条件，但并不必然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故邓海华、何辉强与万海辉各自实施的行为间接结合的而导致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应当根据过失大小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非连带责任。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邓海华、何辉强与万海辉应承担按份责任，而不应是连带责任。
卿小华答辩称：一、卿小华受伤后为八级伤残，少了一个肾对其影响是终身的，对其生活等都产生巨大的影响，原审判决的精神赔偿金数额合法、合理。二、已经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卿小华是在邓海华的工地上受伤的。三、邓海华将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承包人，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何辉强答辩称：一、原审判决的责任划分正确。首先，卿小华虽然没有从事建筑行业的资质，但从事建筑工作已有十多年时间，以其工作经验，其应该清楚建筑工作的性质及存在的危险因素，但卿小华在工作过程疏于安全防范，没有尽到谨慎注意的义务，没有配戴安全设备，导致在工作过程受伤，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严重的过错，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因素，其应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其次，邓海华将涉案房屋的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的建筑施工资质的何辉强，何辉强再将承包的工程转包给没有建筑资质的万海辉，故何辉强只存在选任的过错，对事故的发生只能承担一定的过错。最后，卿小华作为万海辉雇请的员工，万海辉没有尽到谨慎注意的义务、没有提供足够的施工安全条件的情况下让卿小华工作，导致卿小华受伤，其行为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责任的比例应比邓海华、何辉强高。退一步而言，假如法院认为卿小华的责任需减轻，减轻的部份应由万海辉承担。二、卿小华的赔偿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卿小华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在佛山市禅城区某经营部曾经工作满一年以上及有固定收入，劳动合同书首页的甲方名称书写错误，且劳动合同书是佛山市顺德区，而不是佛山市禅城区的版本，不符合常理；且劳动合同书制作的时间并不是2012年4月1日；卿小华不能提供在经营部工作期间的工卡、工资单、银行流水帐、购买社会保险的记录、居住证、房屋租赁合同等证据佐证；卿小华不能清晰陈述某经营部机器摆设的情况及其他员工的姓名。故卿小华的赔偿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三、原审判决计算误工费及认定卿小华的收入情况符合法律规定。四、卿小华受伤无现场的证据，卿小华是在受伤后才找到何辉强要求何辉强承担责任，这不合理。五、对邓海华上诉的第一点理由予以确认，卿小华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为8000元。何辉强、邓海华、万海辉对卿小华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还是按份责任由法院依法判决。
邓海华答辩称：对何辉强的上诉没有异议，其他答辩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
万海辉答辩称：万海辉清楚事件发生的经过，不同意卿小华、何辉强、邓海华的上诉意见，请求法院查明事实。
邓海华二审期间提交了一张录音光盘及其文字记录，拟证明卿小华没有参与涉案房屋的装订板工作，真正的装板工是杨兵。
本院向佛山市禅城区权和耐火材料经营部的经营者陈国权及管理者冼灶进行了调查并制作了询问笔录。
经质证，卿小华认为录音光盘及文字记录不属于新证据，且无法核实录音中当事人的身份和谈话的地点等，而其中所谓的装板工杨兵也未作为证人到庭，从录音的内容也无法证明卿小华并非装板工，反而证明事故当天卿小华确实在事故现场工作。对询问笔录无异议。
何辉强对录音光盘及文字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确实是何辉强与杨兵的谈话，万海辉请杨兵装顶且已经完工，卿小华不可能也不应该再去装顶，其受伤与装顶无关。对询问笔录确认是法院作出的，但因询问笔录是在二审期间作出，冼灶和陈国权已经了解了本案案情，卿小华可能已经与该二人联系过，故对笔录的内容有异议。一审期间卿小华表示并不清楚机器的摆放位置，而劳动合同的格式版本是顺德区的，但该经营部的地点却是在禅城区。法院也没有针对合同制作的时间是否是补签的进行询问，劳动合同中只约定了试用期工资，并没有约定试用期满后的工资。而且冼灶和陈国权也没有提供卿小华的工资单或其他书面证据证明卿小华确实在该经营部工作。
邓海华确认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其他的质证意见与何辉强的一致。
万海辉认为录音确实是何辉强与杨兵在谈话，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事故发生前，涉案房屋的顶已经完工，但何辉强又要求万海辉加顶。万海辉就要求卿小华一起去加顶，并表示自己当时没有空，让卿小华先将水泥沙和好，将木板和墙之间的缝隙填好，等万海辉过来后就一起加顶，但由于当天下雨，万海辉没有去工地，回到家后发现卿小华躺在床上，卿小华说去加顶的时候摔下来了。对询问笔录没有意见。
经审核，本院认为卿小华不确认何辉强提供的录音光盘中系何辉强与杨兵的对话，且何辉强未能证明该录音中对话人的身份，亦未申请杨兵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本院作出的询问笔录予以采信。
经审理，除“依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卿小华在佛山市生活工作一年以上，也无证据证实其有固定收入”外，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2年4月1日，卿小华与佛山市禅城区权和耐火材料经营部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卿小华于2012年4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在该经营部任打粉工，试用期一个月，试用期工资为2000元。
2013年6月30日，佛山市禅城区权和耐火材料经营部出具证明，证明合同期满卿小华离开该经营部，其在经营部工作期间的工资为3000元／月。
在本院的询问笔录中，佛山市禅城区权和耐火材料经营部的经营者陈国权及管理者冼灶确认卿小华在2012年清明至2013年过年后一个月在该经营部工作，工资收入在试用期是每月2000元，之后是3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卿小华是否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2.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比例应如何划分及各责任人是否承担连带责任；3.卿小华各项损失的数额应如何确定。
关于卿小华是否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的问题
邓海华上诉提出卿小华并非在为万海辉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首先，虽然卿小华在受伤后并没有立即到医院就诊，但从卿小华的病历记录来看，卿小华在就诊时已经陈述是在工地上从两米高的地方摔倒，这是卿小华受伤后第一时间向医生的陈述，可信度较高。再结合卿小华的病症为腰痛，并非外表发生出血等现象，故卿小华没有在受伤后马上前往医院诊治而是自行购买药物治疗也并非不合理。因此，邓海华以卿小华是从家中前往医院就诊而非直接从工地前往医院就诊的为由认为卿小华不是在工地受伤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邓海华的妻子廖荫清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称事故发生当天看到卿小华骑自行车经过。万海辉也确认事故发生当天确实曾安排卿小华前往工地工作，事故发生后陪同卿小华前往医院治疗。综上，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卿小华在涉案工地提供劳务时受伤。
关于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比例应如何划分及各责任人是否连带责任的问题
卿小华上诉提出原审判决划分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比例有误。经审查，本案中，卿小华明知没有建筑工程施工资质却进行装顶工作，且作为已经从事建筑工作十多年的人，在2米高的地方作业却没有采取相应的安全措施，没有尽到应尽的谨慎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原审判决综合分析事故发生的过程，各方的过错程度及原因力大小等各方面因素，酌定由卿小华自行承担40%的责任，何辉强、邓海华、万海辉承担6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邓海华上诉主张不应对何辉强、万海辉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事故是在修建房屋的过程中发生的，属于安全生产事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邓海华明知何辉强没有建筑工程施工资质，仍然将涉案工程发包给何辉强。何辉强明知万海辉没有建筑工程施工资质，仍然将涉案工程发包给万海辉，因此原审判决邓海华对何辉强、万海辉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因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确定邓海华、何辉强、万海辉内部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卿小华各项损失的数额应如何确定的问题
卿小华上诉提出其相关费用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且提交了劳动合同、工资证明以证明其在本次事故发生前已经连续在佛山地区生活、工作满一年。卿小华提交的劳动合同、工资证明与原件核对无异，且经本院调查，劳动合同中的用人单位确认劳动合同的真实性，也确认卿小华自2012年清明左右至2013年过年后一个月在该单位工作，这与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工作时间相吻合。虽然何辉强、邓海华对劳动合同和工资证明的真实性有异议，何辉强提出的劳动合同格式为顺德区，而工作地点是禅城区，以及卿小华未能提交工资单等书面证据予以佐证的异议不足以推翻该劳动合同和工资证明的真实性，故本院对卿小华关于在本次事故发生前已经连续在佛山地区生活、工作一年以上的主张予以确认，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故卿小华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226.71元／年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2396.35元／年计算。卿小华因本次事故致八级伤残，故其残疾赔偿金应为30226.71元／年×20年×30%=181360.26元，卿小华的儿子年仅8岁，抚养年限为10年，故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22396.35元元／年×10年×30%÷2人=33594.53元，上述两项均计为残疾赔偿金181360.26元＋33594.53元=214954.79元。原审判决对此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卿小华上诉提出原审判决计算误工费有误，误工时间应当按照鉴定机构确定的90日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的规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本案中，卿小华因伤致残，故其误工时间应当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定残后的误工费已计入残疾赔偿金项目，卿小华主张按照鉴定机构确定的误工时间90日计算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卿小华上诉提出其工资标准应当按照工资证明上载明的3000元／月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卿小华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近三年的收入状况，且其主张的36000元／年，与原审判决确定的按照上一年度同行业（房屋建筑业）收入标准35509元／年相差不大，故原审判决按照35509元／年计算卿小华的误工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原审判决确定卿小华的误工费为35509元／年÷365天×44天=4280.54元，本院予以维持。何辉强、邓海华上诉认为原审酌定卿小华的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0元过高。卿小华因本次事故造成八级伤残，应当获得精神损害抚慰金，但因卿小华本人在本次事故中承担40%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综合考虑各方的过错程度、卿小华的伤残等级、受诉法院所在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本院认为原审判决酌定卿小华可获得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0元确实过高，本院酌定为21000元。
因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确定的卿小华的医疗费为20381.0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50元、护理费650元、营养费20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2100元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卿小华可获得的赔偿为（214954.79元＋4280.54元＋20381.02元＋650元＋650元＋2000元＋500元＋2100元）×60%＋21000元=168309.81元，扣除万海辉已经支付的5000元，何辉强、邓海华、万海辉尚应连带向卿小华赔偿163309.81元。如上所述，因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确定邓海华、何辉强、万海辉内部按照各自的过错比例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无异议，故邓海华、何辉强应赔偿卿小华（214954.79元＋4280.54元＋20381.02元＋650元＋650元＋2000元＋500元＋2100元）×20%＋21000元÷3人=56103.27元，万海辉已经支付了5000元，故其应赔偿卿小华56103.27元-5000元=51103.27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导致判决结果欠妥，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3）佛顺法均民初字第420号民事判决第五项；
变更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3）佛顺法均民初字第4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何辉强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卿小华支付赔偿款56103.27元；
变更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3）佛顺法均民初字第4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邓海华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卿小华支付赔偿款56103.27元；
变更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3）佛顺法均民初字第42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万海辉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卿小华支付赔偿款51103.27元；
变更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3）佛顺法均民初字第420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何辉强、邓海华、万海辉对本判决所确定的上述第二、三、四项赔偿债务互负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减半收取为700元，由卿小华负担100元，何辉强、邓海华、万海辉各负担200元；二审受理费1400元，由卿小华负担100元，何辉强负担500元，邓海华负担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学彬
代理审判员 吴绮擎
代理审判员 张 莹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江婉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