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泰商终字第1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安市利民房管物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启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安岱岳希望法律服务所。
负责人：侯娟，泰安岱岳希望法律服务所主任。
委托代理人：范立军。
上诉人泰安市利民房管物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利民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泰安岱岳希望法律服务所（以下简称希望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3日作出的（2013）泰山商初字第9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利民物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君，被上诉人希望法律服务所的委托代理人范立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11月7日，原告希望法律服务所与被告利民物业公司签订《法律顾问聘应合同书》一份，约定原告接受被告聘请，派出法律工作者张传旺担任被告常年法律顾问；合同有效期自2010年11月7日至2013年11月6日止；被告每年向原告支付法律顾问费12000元及交通费1000元，合计13000元；如合同期内被告没有业务需要原告办理的法律事务（以通知为准），合同到期或合同约定支付顾问费时间到期后，被告还应按合同约定金额支付给原告顾问费，被告不得以原告未办理任何法律事务为由抗辩拒绝支付顾问费；如有一方违约，违约方支付另一方违约金10000元等条款。合同签订后，原告如约履行了合同义务，被告仅支付2011年度的顾问费，其余顾问费未付，双方为此形成诉讼。
原审判决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常年法律顾问合同》及约定的有关内容，属于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为此，原告要求被告按约定支付所欠两年的法律服务费26000元及违约金10000元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故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被告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一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双方合同对此没有约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六条的规定，判决：被告泰安市利民房管物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原告泰安岱岳希望法律服务所顾问费26000元、违约金10000元。被告泰安市利民房管物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0元，由被告泰安市利民房管物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上诉人利民物业公司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撤销（2013）泰山商初字第998号民事判决。理由：1、被上诉人在2012年度和2013年度并未向上诉人提供法律顾问服务，未尽服务义务而主张上诉人支付顾问费与法相悖；2、被上诉人委派的法律顾问张传旺于2012年、2013年已在山东慧宇律师事务所执业，不可能代表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提供法律服务；3、代表利民物业公司签订常年法律服务合同的刘清岳在任职期间管理混乱而负债累累，至今下落不明，从未向其他人员提及和交接这份法律顾问合同，上诉人也未见到被上诉人前来协商。
被上诉人希望法律服务所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常年法律顾问合同，并不是张传旺本人签订的聘用常年法律服务合同，合同中明确约定当乙方通知甲方时，如果甲方正在履行其他义务，甲方可以派其他工作人员前往上诉人处办理法律事务；张传旺在我所期间每年都去上诉人处进行询问，和主要负责人沟通，对一些法律事务需要处理的抓紧处理，并不是上诉人所称的不劳而获；2、对于上诉人公司管理混乱、负债累累，并不是影响对抗应当支付被上诉人法律顾问费用的理由。
本院查明以下事实：1、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法律顾问聘应合同书》第三条的约定，法律顾问费每年结算一次，但没有约定具体的结算日期；每年的法律顾问费为12000元而非13000元，每年1000元的交通费应为实际支出的差旅费用范围，被上诉人于2012年度、2013年度并未为上诉人办理法律事务而支出交通费。2、合同有效期限自2010年11月7日起至2013年11月6日止，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起诉的日期为2013年7月2日。3、被上诉人希望法律服务所在《法律顾问聘应合同书》中指派的法律顾问张传旺，已于2012年7月成为山东慧宇律师事务所的执业律师，已经不在希望法律服务所工作。在张传旺调离后，希望法律服务所没有重新指派过他人作为利民公司的法律顾问。4、于2012年度和2013年度，上诉人从未通知被上诉人办理过法律事务，被上诉人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曾为上诉人提供过法律顾问服务。5、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向泰山区人民法院起诉前曾向上诉人催要过2012年度、2013年度顾问费。
本院另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关键在于正确认定以下两个问题：一、被上诉人是否已经完全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二、上诉人是否构成违约。一、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已经完全履行了合同约定义务的问题。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10年11月7日签订的《常年法律顾问合同》，属于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但是，由于该合同书是由被上诉人提供的格式合同，其中合同书中第四条的内容存在两种理解。第四条第一款约定：“甲方采取不定期方式向乙方履行职务，并采取乙方如有需办的法律事务可随时与甲方联系的方式，甲方在接到乙方通知后必须保证对乙方所要求办理的法律事务进行处理，如乙方通知甲方时，甲方正在履行其他义务，甲方可派其他工作人员（非合同指定）办理。如乙方提前预约的，甲方应合理调整，尽最大能力把时间安排给乙方所需要的地方。如合同期内乙方没有业务需要甲方办理的法律事务（以通知为准），合同到期或合同约定支付顾问费时间到期后，乙方还应按合同约定全额支付给甲方顾问费，乙方不得以甲方未办理任何法律事务为由抗辩拒绝支付顾问费，对此，甲方不属合同违约。”第四条第二款约定：“甲方法律工作者采取不定期方式在乙方办公地点办理乙方的法律事务，乙方对甲方工作提供方便条件。”该条约定关键在于如何解释“甲方以不定期方式”履行法律顾问事务与甲方以“接受乙方通知的方式”履行法律顾问事务之间的关系：不定期方式包含了通知方式，还是不定期方式与通知方式是两种并列的履行法律顾问事务的不同方式。从文义解释的角度，其中的“并”字在此可有两种理解：1、“并”作副词，表示不同的事物同时存在；2、“并”作连词，表平列或进一层。从该条款的文字表述来看，“采取”不定期方式履行职务与“并采取”接收通知的方式履行义务是一种并列关系的语法表达，即“并”应为副词。对此，在庭审中，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承认不定期方式与通知方式是两种履行法律顾问事务的方式，因此通知方式并非是包含在不定期方式之中。由此，可以对该合同第四条第一款和第二款作出如下解释：被上诉人除了以接受上诉人通知的方式办理法律事务之外，还应当不定期地到上诉人处提供法律服务。由于被上诉人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曾以不定期方式向上诉人提供过法律顾问服务，因而被上诉人仅以合同期内未接到上诉人办理法律事务的通知为由要求按合同约定全额支付顾问费，有失公平。被上诉人应当按照其履行的合同义务请求支付相应的法律顾问费用。由此，应当仅将被上诉人未接到上诉人通知视为以约定中的一种方式履行了相应义务，顾问费也应主张每年度全额的一半，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应全额支付顾问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关于上诉人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常年法律顾问合同》第七条规定：“如有一方违反上述约定任一条款，违约方支付另一方违约金壹万元整。”该合同的有效期自2010年11月7日起至2013年11月6日止，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起诉的日期为2013年7月2日，由于起诉时合同未履行完毕，因而上诉人没有提前支付法律顾问费用的义务。虽然顾问费一年结算一次，但是没有约定具体的结算日期，而且2012年度与2013年度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曾向上诉人请求结算过或催要过顾问费用，因此仅依据第一次结算的日期不能构成双方结算的习惯，应当理解为每一年度终结时结算，而被上诉人于起诉时2013年度尚未届满上诉人有权拒绝予以结算。《常年法律顾问合同》第四条第一款中约定“合同到期或合同约定支付顾问费时间到期后”乙方（上诉人）应按合同约定全额支付给甲方（被上诉人）顾问费，由于该合同中并没有明确约定支付顾问费的时间，因而应当以“合同到期”为支付顾问费的时间。合同到期后，被上诉人有权随时请求支付顾问费，但要给上诉人留出合理的时间。本案被上诉人未能提供催告的任何证据。据此，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应当承担一万元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
综上，本院认为，原审判决不当，应予改判。根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泰山区人民法院（2013）泰山商初字第99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减半支付2012年度和2013年度法律顾问费，合计12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700元由被上诉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00元由上诉人负担。
审判长 魏 军
审判员 李宗录
审判员 朱 峰
二〇一四年七月四日
书记员 王 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