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五终字第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青岛益青机械厂退休职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戊，中国银行职工。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张永平，山东中信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无业。
委托代理人刘小青，山东万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某丙。
原审被告黄某乙。
上诉人吴某、黄某戊因与被上诉人王某、原审被告黄某丙、黄某乙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2）四民初字第1737号民事判决，于2013年11月1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6日受理。本案受理后由审判员毕威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赵玉霞主审本案，与代理审判员于水清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某、黄某戊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永平、被上诉人王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小青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在一审中诉称：臧作莹于1964年与黄相志结婚，婚后未生育子女。黄相志系再婚，与前妻共生育三个子女即黄某丙、黄某己、黄某庚。黄相志于1980年8月2日去世。黄某庚与吴某系夫妻，生育一子即黄某戊。2001年5月8日，臧作莹在公证处立遗嘱将自己的个人财产即青岛市人民路＊＊＊号＊＊＊户房屋留给王某。2012年8月2日，臧作莹去世。现王某请求法院依法判令：确认青岛市人民路＊＊＊号＊＊＊户房屋归原告王某所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黄某丙、黄某己在一审中辩称：不主张继承，其余没有答辩意见。
吴某、黄某戊在一审中辩称：第一，本案案由不应为继承纠纷，应定为遗赠纠纷。本案黄某戊已经提出反诉，现已寄到法院。第二，本案所立遗嘱部分有效，部分无效。有效部分是对编号是0499840电冰柜的处分，吴某、黄某戊对电冰柜不主张权利。对争议房产的处分是无效的，争议房产是共有产权，遗赠人不享有完全产权。2001青四证内字第635号公证书是无效的。遗赠人在申请公证时，没有提交户口簿首页，隐瞒争议房产有同住人的事实，公证员没有尽到公证审查义务，因此该公证书无效。根据司法部的公证程序规则，公证遗嘱的内容违反了地方性法规的规定，该公证书是无效的。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黄相志与苟喜娟共生育三个子女即黄某丙、黄某己、黄某庚。苟喜娟于1964年1月23日死亡。黄相志与臧作莹于1964年结婚，婚后未生育子女。黄相志与臧作莹结婚时，黄某丙、黄某己、黄某庚均未成年。黄相志于1980年死亡。臧作莹一直未再婚，也无其他子女。黄某庚与吴某系夫妻，生育一子即黄某戊。1997年，臧作莹与青岛发电厂签订青岛市公有住房（成本价）买卖合同书，以6435.68元的价格为成本价，折减金额1287.14元，实际交付房款5148.54元（6435.68-1287.14）购买了青岛市人民路＊＊＊号＊＊＊户房产（以下简称诉争房产）。后臧作莹取得了青房改售字第ZI70192号房屋所有权证。2001年5月8日，臧作莹在青岛市四方区公证处立遗嘱将青岛市人民路＊＊＊号＊＊＊户房屋遗留给其外甥王某一人所有。2003年2月18日，青房改售字第ZI70192房屋所有权证换发为青房地权市字第房改××号房地产权证。黄某庚于2010年1月16日死亡。臧作莹于2012年8月2日死亡。2012年8月14日，王某到青岛市四方区公证处作出同意接受臧作莹遗赠的表示。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两点：第一，诉争房产是否是臧作莹和黄相志的夫妻共同财产。根据吴某、黄某戊提交的诉争房产买卖档案显示，臧作莹购买诉争房产时是享受了黄相志的工龄优惠。且从吴某、黄某戊提交的公证笔录看，臧作莹在立遗嘱时，明确表示购房款是借黄某庚的，不是用臧作莹和黄相志的共同积蓄购买诉争房产的。根据法律规定，夫妻一方死亡后，健在一方用自己的积蓄购买的公有住房，购买该房时所享受的已死亡配偶的工龄优惠只是属于一种政策性补贴，而非财产或者财产权益。故可以认定诉争房产不是臧作莹和黄相志的夫妻共同财产。第二，诉争房产是否是臧作莹和黄某庚的共同财产。臧作莹在公证处立遗嘱时，明确表示诉争房产购房款是由黄某庚资助的，将来王某接受遗赠，应将此部分购房款替她偿还给黄某庚，以购房发票为准。吴某、黄某戊提交的1997年6月1日个人交款单显示诉争房产实际合同售价为5148.54元，购房人为臧作莹。吴某、黄某戊未提交相关证据足以证明诉争房产购房款是由黄某庚出资的主张。由此可以认定黄某庚资助臧作莹5148.54元是借款，而不是购房出资。故诉争房产不是臧作莹和黄某庚的共同财产。综上，可以认定诉争房产系被继承人臧作莹个人财产。故对吴某、黄某戊认为诉争房产系共有财产的主张，原审不予支持。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的债务，原审已向被告吴某、黄某戊释明相关法律，但吴某、黄某戊明确表示5148.54元是房屋出资款，不向王某主张偿还该债务。故原审对被继承人臧作莹所欠的债务5148.54元在本案中不予处理。
根据法律规定，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也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赠给国家、集体或者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本案中，被继承人臧作莹就青岛市人民路＊＊＊号＊＊＊户房产已立下公证遗嘱在其去世后归王某所有，吴某、黄某戊对该遗嘱的真实性亦无异议，故对该遗嘱的真实性原审予以认定。因吴某、黄某戊认为诉争房产系共有财产，被继承人臧作莹的遗嘱对其处分部分是无效的。对原审认定诉争房产系被继承人臧作莹的个人财产的观点，不再赘述。故对吴某、黄某戊认为公证遗嘱对房产处分部分是无效的该项抗辩，原审不予采纳。王某在知道受遗赠后两个月内，到公证处作出接受受遗赠的表示。故王某依据遗嘱主张将诉争房屋产归其所有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予以支持。黄某戊在答辩意见中表示其向法院邮寄了反诉状，但原审并未收到反诉状，黄某戊也未缴纳反诉费。
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位于青岛市人民路＊＊＊号＊＊＊户房产（青房地权市字第房改××号）由王某继承取得。二、案件受理费5950元，由原告王某负担。宣判后，吴某、黄某戊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吴某、黄某戊上诉称：本案一审法院认定“讼争房产系被继承人臧作莹个人财产”是完全错误的。本案事实是讼争房产所有权是已购公房所有权，不是一般商品房所有权；上诉人是该房产的实际同住人；上诉人黄某戊的被代位继承人黄某庚是该讼争房产的实际出资人。上诉人认为：1、已购公房所有权不同于一般商品房所有权，该所有权是一种受到限制的房屋所有权，未经实际同住人书面同意，已购公房所有权人遗赠他人的处分行为无效。本案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没有注意到本案已购公有房屋产权的特殊性。2、本案公证遗嘱是真实的，但是该遗嘱处分讼争房产部分无效。本案一审法院以认定公证遗嘱的真实性，回避公证遗嘱的效力认定，以讼争房产系被继承人臧作莹个人财产，回避公有房产所有权受到国家政策限制的规定。该公证遗嘱处分讼争房产部分因违反国家房改政策及青岛市公有房产上市交易的规定而无效。3、本案上诉人黄某戊的被代位继承人黄某庚在讼争房产中的出资事实已经被继承人在遗嘱中自认。上诉人认为被继承人遗嘱中主张该出资是借款，应予偿还的陈述，是被继承人的单方意思表示，未经实际出资人黄某庚认可，该遗嘱中关于出资的陈述只是被继承人的一方主张，不是证据，一审法院认定证据错误。4、本案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拒不答复上诉人的反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2）四民初字第173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某答辩称：一、涉案房产是臧作莹的个人财产，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涉案房屋购买于1997年，臧作莹的配偶黄相志于1980年去世，臧作莹在购房时虽然享受了黄相志的工龄补贴，但根据最高院的复函，该房产不是臧作莹与黄相志的夫妻共同财产，而是臧作莹的个人财产。二、臧作莹所立遗嘱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三款规定，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赠给国家、集体或者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臧作莹将其个人所有的房产立遗嘱遗赠给被上诉人所有，符合法律规定，内容合法有效。三、已购公房的性质，不影响涉案遗嘱的效力。上诉人关于公证遗嘱处分诉争房产部分因违反国家房改政策及青岛市公有房产上市交易的规定而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臧作莹作为涉案房屋房地产权证的持有人，是该房屋的唯一产权人，臧作莹将该房屋遗赠给被上诉人王某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所主张的青岛市公有房产上市交易的规定，很明确针对的是已购公房上市交易，而并非遗嘱所涉及的房屋所有权的转让，法律没有规定房屋所有权人在立遗嘱时需征得同住人的同意。四、上诉人主张黄某庚是实际出资人没有依据。臧作莹在遗嘱中明确表示涉案房屋在公房出售时，购房款是黄某庚资助的，并要求被上诉人王某在接受遗赠时，将此购房款替其还给黄某庚，以购房发票为准。上诉人在一审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房款是黄某庚出资的，对此一审法院已有认定。因此黄某庚不是房屋的出资人，只是购房款的出借人。另外需要说明的是，上诉人一直主张其是同住人，但上诉人未对臧作莹尽赡养义务，臧作莹在公证处的笔录中有充分的说明。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吴某、黄某戊提交青岛市市北区四方嘉兴路街道办事处北岭社区居委会的居住证明一份，证明上诉人吴某和黄某戊一直都在本案争议的房屋里居住，系立遗嘱人臧作莹的同住人。被上诉人王某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二上诉人吴某、黄某戊和臧作莹一直分开居住，各住一间，互相不来往。
其他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不动产物权的证明。本案中，臧作莹以自己的名义与青岛发电厂签订了青岛公有住房买卖合同书、交纳了购房款，并办理了产权登记证书，臧作莹购买涉案房屋时虽然享受了配偶黄相志的工龄优惠，但工龄优惠只是一种政策性补贴，而非财产或财产权益，因此不能以臧作莹购房时享受了黄相志的工龄补贴认定涉案房产是臧作莹、黄相志的夫妻共同财产，而应将涉案房屋认定为臧作莹的个人财产。
关于涉案房屋购房款的来源，臧作莹在公证遗嘱笔录中明确说明购房款系黄某庚资助的，将来王某接受遗赠，应将此部分购房款替她偿还给黄某庚，以购房发票为准。综合本案当事人的生活状况以及房价飞速上涨的现实，从公平角度出发，将黄某庚对臧作莹的资助认定为出资较为适宜。本案涉案房屋系臧作莹通过公有住房出售获得，房屋的出售价格包含了除工龄之外的其他政策性优惠，因此不能简单地把当时黄某庚5148.54元的出资认定为全部购房款。结合涉案房屋出售时的成本售价、实际售价等因素，本院酌情认定黄某庚以其出资占涉案房屋15%的份额，臧作莹占85%的份额。黄某庚已经去世，上诉人吴某、黄某戊作为黄某庚的法定继承人，有权利予以继承。
臧作莹占涉案房屋85%的份额，对其所占的份额有进行处分的权利。臧作莹立下公证遗嘱将涉案房屋遗赠给被上诉人王某，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臧作莹所占涉案房屋85%的份额的遗赠的效力予以确认，合法有效，被上诉人王某取得涉案房屋85%的份额。
一审在没有收到上诉人黄某戊反诉状、上诉人黄某戊也没有交纳反诉费用的情况下，对上诉人黄某戊的反诉请求不予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吴某、黄某戊关于臧作莹遗嘱处分涉案房产无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关于黄某庚资助的购房款5148.54元属于出资，不属于借款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依法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2）四民初字第1737号民事判决为：“青岛市人民路＊＊＊号＊＊＊户房产（青房地权市字第房改××号）由上诉人吴某、黄某戊与被上诉人王某按份共有；上诉人吴某、黄某戊占15%的份额，被上诉人王某占85%的份额。”
一审案件受理费5950元，由上诉人吴某、黄某戊负担5057元，被上诉人王某负担89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50元，由上诉人吴某、黄某戊负担5057元，被上诉人王某负担89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毕 威
代理审判员 于水清
代理审判员 赵玉霞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陈长明
书 记 员 姜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