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安中民再终字第0000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旬阳县润恒机械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段远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柯生波，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张春生，陕西恒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宏山，男。
委托代理人：吉涛，陕西智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向文琴，女，系李宏山妻子。
委托代理人：李宏山，系向文琴丈夫，住址同上。
再审申请人旬阳县润恒机械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李宏山、向文琴侵权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安民终字第00475号民事判决，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9日作出（2014）陕赔民申字第0058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旬阳县润恒机械工程有限公司总经理柯生波及委托代理人张春生、被申请人李宏山及委托代理人吉涛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请人向文琴委托李宏山代为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4月19日，一审原告旬阳县润恒机械工程有限公司起诉至旬阳县人民法院称，旬阳县重点工程项目小河北河堤开发工程和旬阳县白柳30万吨饲料加工项目需用大量的砂石料，原告和建设单位陕西润农实业有限公司建立了业务合作关系，双方就供应砂石料达成了《供货合同》。2010年2月28日原告与旬阳县水利局签订了河道采砂协议书，原告按该协议交清了10万元河道砂石资源费。因此，原告租用260-7挖掘机一台，柳工50C装载机一台，20吨载重运输车两台，并聘请了五名工作人员。2010年3月18日上午9时原告进入老龙沟王家嘴河滩进行施工，被告李宏山指使向文琴到施工现场阻止施工，被告用身体挡在装载机和汽车前不让前行，原告被迫停止生产。迫于被告李宏山担任白柳镇老龙沟村委会主任的特殊身份，原告工作人员找李宏山进行调解，而李明确表示不让原告在河滩采砂。原告无法施工，所租用的机械、车辆全部停放在河滩上，聘请的员工被迫待工。原告又请白柳镇政府找李宏山做工作，仍无结果。由于原告和陕西润农实业有限公司签订了供货合同，供砂量大时间紧，并且每天所租用的机械车辆费用十分昂贵，无奈之下，原告多次动工生产，但被告李宏山指使两个儿媳拦在装载机前后，被告向文琴坐在运输车的驾驶室抓住方向盘不让车辆装砂，并将现场工人手咬破抓伤，李宏山将一东风卡车拦在进河道的路上，致使原告无法正常施工。由于被告的粗暴阻挡行为导致原告的经济损失继续扩大，被告的行为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采砂权，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为维护企业的合法权益，现要求二被告赔偿因其阻挡施工行为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366800元（2010年3月18日至2010年3月31日）。
一审被告李宏山、向文琴辩称，一、润恒公司不具有民事诉讼主体资格。河道采砂协议是李某某个人而不是润恒公司，润恒公司没有签订采砂协议，也没有缴纳砂石资源费；二、润恒公司在禁采区采砂，违反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旬阳县水利局旬水函（2010）8、11号公函认为，润恒公司在禁采区采砂，将会对铁路桥安全造成威胁，应立即停止采砂行为，废止采砂协议，办理退款手续等。公函认定的采砂地点为禁采区，违反了国务院《铁路运输安全保护条例》第十六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五）项、第五十六的规定，采砂协议无效；三、被告阻止原告非法采砂行为不构成侵权。《宪法》、《铁路运输安全保护条例》第九条、《陕西省河道管理条例》第六条规定了公民应有保护国家财产、铁路设施的义务，有权制止和检举违反河道管理的行为。《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了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才承担侵权责任，润恒公司违法采砂，不具备侵权的构成要件，被告依法不承担过错赔偿责任。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旬阳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0年2月28日，旬阳县润恒机械工程有限公司与旬阳县水利局签订了《河道采砂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旬阳县水利局同意乙方旬阳县润恒机械工程有限公司在旬河左岸老龙沟河段从事采砂活动。具体范围：下游至老龙沟沟口端对，上游至老龙沟村王家嘴端对（滩头），左边至岸边耕地（堤防）保护区外，右边至河心。（其中堤防外20-50米，公路大桥周围200米，耕地边外10-20m为保护区禁止采砂；铁路大桥保护区、滑坡区河段禁止开采）。限定开采深度为2-3米。协议期限为二年，从2010年3月1日至2012年2月28日止，协议期满后自行废止。汛期停止生产，服从防汛部门要求。乙方旬阳县润恒机械工程有限公司在协议期限内按规定上缴给甲方旬阳县水利局河道采砂石资源费10万元。同年3月8日旬阳县润恒机械工程有限公司与陕西润农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了砂石料供应合同，约定：旬阳县润恒机械工程有限公司从2010年3月17日起开始供应砂石料，每日供应量不低于1000立方米砂石料（水洗砂）。协议签订后，原告开始组织机械，雇请工人，准备施工，向文琴前去阻挡，旬阳县润恒机械工程有限公司被迫停止生产，后二被告及两个儿媳多次阻止原告生产，4月1日恢复正常生产。2010年4月9日，旬阳县水利局向旬阳县润恒机械工程有限公司发出旬水函字（2010）8号通知，以采砂协议未按程序进行公开挂牌、未办理《采砂许可证》、且擅自在铁路桥梁保护区采砂、危害公共安全、引起群众上访为由通知旬阳县润恒机械工程有限公司立即停止采砂行为，废止采砂协议，办理相关退款手续。同年4月16日，旬阳县水利局就旬河老龙沟铁路桥保护区河道采砂处理情况向有关部门做出说明，旬阳县润恒机械工程有限公司在距老龙沟铁路桥上游250m-300m处清淤式挖砂约500立方米，如再继续采挖，将会对该铁路桥的安全造成威胁，现旬阳县润恒机械工程有限公司采砂行为已全部停止，采砂设备全部撤离，坑潭进行了复平等。同年8月11日，旬阳县水利局向本院出具了一份《关于旬河老龙沟河段左岸河道采砂情况的说明》，其内容为：“2010年2月，旬阳县润恒机械工程有限公司向我局递交书面申请在旬河老龙沟河段采砂，经现场勘察论证，此河段属铁路大桥保护区，左岸有砂滩淤积，按照《陕西省河道采砂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经研究，同意该公司在此河段进行清淤、疏浚性质的采砂，限采深度为2-3m。2010年4月初，在河道执法巡查过程中，发现该公司动用挖掘机采砂，超过限采深度，如再采挖，将会对铁路桥构成威胁，我局当即责令停止采砂行为，并于2010年4月9日以“旬水函（2010）8号文件”下发该公司，要求立即停止采砂行为，废止采砂协议。该公司签收后，组织机械对坑潭进行复平。按照《行政许可法》及其他相关法律规定，旬阳县润恒机械工程有限公司在2010年3月1日至2010年4月9日以前进行清淤、疏浚性质的采砂属合法行为。”旬阳县水利局已退还了旬阳县润恒机械工程有限公司交纳的河道砂石资源费。一审另查明，2010年3月8日旬阳县润恒机械工程有限公司（甲方）与陕西润农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乙方）签订了砂石料供应合同，约定：乙方长期收购甲方砂石料，甲方保证从2010年3月17日起开始供应砂石料，每日的供应量不低于1000立方米砂石料及其他事项。同年3月16日，旬阳县润恒机械工程有限公司与周安民、李某某、王昌兵分别签订了建筑施工机械租赁合同。租用周安民挖机一台，约定：机械每天工作10小时，按一个机械台班计算，每台班租金5000元及其他事项；租用李某某装载机一台，约定：机械每天工作10小时，按一个机械台班计算，每台班租金2800元及其他事项；租用王昌兵、李某某汽车各一辆，约定：机械每天工作10小时，按一个机械台班计算，每台班租金500元及其他事项。采砂工作人员五名，人均月工资2400元，已支付5600元。上述事实，经当庭举证、质证，有河道采砂协议书，供货合同，机械租赁合同，机械租赁费领条，人工工资领条，旬阳县水利局旬水函（2010）8、11号公函，旬阳县水利局《关于旬河老龙沟河段左岸河道采砂情况的说明》，现场照片，视听资料，证人张某某、李某某、王某某证言，双方当事人相关陈述等证实。
旬阳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旬阳县水利局作为河道行政管理机关与旬阳县润恒机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河道采砂协议目的是管理公共事务，具有行政和契约双重性，属于行政合同。该合同明确约定了采砂范围及禁采区域，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属有效合同。李宏山、向文琴关于采砂协议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协议的辩解理由，属于理解不当，不予采纳。合同在履行过程中，由于禁采区无明确界址和标示，出现原告继续采砂可能危及铁路桥梁安全情况，旬阳县水利局即发出通知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前，旬阳县润恒机械工程有限公司采砂行为并无不当，且有水利管理部门清淤、疏浚性质采砂的合法界定，李宏山、向文琴既不具备行政执法主体资格，也未取得有关行政部门的授权，不采取正当途径行使公民权利，擅自指使家人强制阻止旬阳县润恒机械工程有限公司采砂属于侵权行为，由此给旬阳县润恒机械工程有限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李宏山、向文琴关于此节情况的辩解理由不充分，亦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七）项之规定判决：一、李宏山、向文琴赔偿旬阳县润恒机械工程有限公司装载机租赁费25200.00元（280元／小时×10小时×9天）、挖掘机租赁费45000.00元（500元／小时×10小时×9天）、运输车辆租赁费9000.00元（500元×9天×2辆）、误工费5600.00元，共计84800.00元。限李宏山、向文琴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付清；二、驳回旬阳县润恒机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逾期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00元，旬阳县润恒机械工程有限公司承担2000元，李宏山、向文琴承担4800元。
李宏山、向文琴不服，提起上诉称，一、润恒公司不具有民事主体资格。因为合同是李某某签订的，缴纳资源费也是李某某；二、润恒公司在禁采区采砂，违反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其阻挡润恒公司的行为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不构成侵权，因此应当驳回润恒公司的诉讼请求。旬阳县润恒机械工程有限公司答辩称，其经营主体合法，且采砂权是依法经主管机关行政许可取得，李宏山、向文琴无任何法律依据阻碍其正常生产秩序的主观目的是为了泄私愤、谋私利，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旬阳润恒机械工程有限公司在禁采区采砂，违反了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属违法行为，其民事权利不受法律的保护。故旬阳县润恒机械工程有限公司诉请李宏山、向文琴承担侵权责任的理由不成立，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原审判决使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旬阳县人民法院（2012）旬民初字第00049号民事判决书；二、驳回旬阳县润恒机械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诉讼费6800元，由旬阳县润恒机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诉讼费6800元，由旬阳县润恒机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旬阳县润恒机械工程有限公司申请再审称，其依法取得的合法采砂经营权和正当的生产经营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被申请人非法阻挡施工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主要事实认定清楚，但对于申请人所遭受的损失认定不清，申请人停工共计14天，而一审法院仅认定了9天，申请人所遭受的违约损失98000元和可得利益损失140000元未予认定；二审法院认定申请人在禁采区采砂属于事实认定不清，认定申请人的采砂违反了国家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旬阳县人民法院（2012）旬民初字第00049民事判决和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安民终字第00475号民事判决，依法判令被申请人赔偿经济损失366800元并由被申请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李宏山、向文琴答辩称，旬阳县润恒机械工程有限公司在禁采区采砂，违反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2012）旬民初字第49号判决漠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以过错责任追究被申请人民事赔偿责任是对违法行为的庇护；（2012）安民终字第00475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再审申请人旬阳县润恒机械工程有限公司与旬阳水利局之间的河道采砂协议书自始无效，其权益均属违法；被申请人组织违法行为不存在过错，司法机关应当树立弘扬正气、褒扬同违法行为斗争的公民。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国家实行河道采砂许可制度”。《陕西省河道采砂管理办法》亦规定河道采砂依法实行许可制度，并规定申请许可的程序；该办法同时还规定，需在禁采区进行河道清淤、疏浚性质的采砂，应由水行政主管部门提出具体方案，报本级人民政府批准后组织实施。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规定不得违反法定程序作出准予行政许可决定。旬阳县润恒机械工程有限公司未依法取得采砂许可证而进行采砂；旬阳县水利局与旬阳县润恒机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采砂协议前也未制定具体方案并报旬阳县人民政府批准，其采砂行为亦不符合清淤、疏浚性质。综上，旬阳县润恒机械工程有限公司的采砂行为违反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不受法律保护，其诉请李宏山、向文琴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其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安民终字第0047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黎 英
审 判 员 王桥花
代理审判员 陈 辉
二〇一五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王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