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吴民再初字第0001号
抗诉机关江苏省苏州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原告沈某。
原审被告莫传根。
原审原告沈某与原审被告莫传根、顾菊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江苏省苏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11月22日作出苏检民抗（2013）10号民事抗诉书，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6日作出（2013）苏中民抗字第000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春玲、助理检察员王伟出庭。原审原告沈某、原审被告莫传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沈某诉称，2009年3月至10月间，原审被告分八次向其借款人民币95000元，其中6月4日借款10000元保证按期归还，逾期自愿多支付10000元。期满后多次催讨，至今未还。请求判令其归还借款105000元。
原审被告莫传根辩称，借款属实，因顾菊根下落不明，其愿意先行给付，希望协商处理。
原审查明：原审在2010年10月25日组织沈某、莫传根调解时，莫传根表示：顾菊根人也找不到了，这个钱确实是其出面帮顾菊根借出来的，就由其先来还，利息也不要算了。于是沈某表示同意，当即撤回对顾菊根的起诉。原审以口头裁定形式准许沈某撤回对顾菊根的起诉。经本院调解，沈某、莫传根达成一致协议：（一）莫传根确认结欠沈某人民币105000元，此款于2010年12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若逾期未付，则需以未履行部分金额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息自逾期之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200元，公告费300元，合计人民币1500元，由莫传根负担。当天，本院出具（2010）吴开民初字第0153号民事调解书并送达了双方当事人。
江苏省苏州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上述（2010）吴开民初字第0153号民事调解书生效后，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9日作出（2012）园刑二初字第0319号刑事判决。该判决已认定：2009年3月至10月，被告人顾菊根在被告人莫传根的帮助下，以虚构交纳外汇交易税费和管理费的手段，骗取被害人沈某现金人民币3万元。虽然该刑事判决仅将借款中的3万元认定为诈骗数额，但诈骗数额的多少并不影响整起案件的法律定性，足以证明顾菊根、莫传根在向沈某借款时主观上具有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故意，并无借贷的真实意思表示，客观上亦对他人的合法权益造成侵害，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其向沈某出具的借条应认定为无效。因此，沈某提起的民间借贷之诉及原审法院据此做出的民事调解书的基础已不存在，（2010）吴开民初字第0294号民事调解未建立在事实清楚、分清责任的基础上，将刑事犯罪行为进行了民事调整，故调解书内容违法；其次，该调解书对犯罪行为进行了民事合法确认，并赋予犯罪行为人对赃款的处分权，有违刑法关于“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责令退赔”的强制性规定，损害了民事诉讼程序正义和刑法的调整功能，损害了司法秩序和社会公共秩序。且一个法律行为经两次审判并给予不同的法律评价，亦有损司法权威及法律价值取向的一体性；再次，该民事调解书若不予以撤销，将存在两份性质和适用法律、责任承担不同的生效裁判文书，刑事责任被告人顾菊根、莫传根和受害人沈某均可以民事调解书来对抗刑事判决认定的行为性质和责任承担。现有新证据表明（2010）吴开民初字第0294号民事调解书内容违法，保护了非法高息，损害了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造成执行上的冲突和司法秩序的混乱，适用法律亦存有错误，应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应予再审纠错，以维护司法公正、司法秩序、司法权威。
再审查明：2009年3月至10月，莫传根以顾菊根要交税为由，多次向沈某借钱。沈某诉请莫传根归还借款105000元的依据是莫传根向其出具的8份借条。第一份借条是2009年3月27日出具，借条具体内容为“今有顾菊根向沈某借人民币贰万元，借款人莫传根、顾菊根，到2009年4月7日归还”。之后的7份借条，除借款日期、金额及还款日期有所不同外，借款的形式及其他内容基本与第一份相同，其中的借款时间、金额及还款时间分别为：2009年3月28日借2万，约定4月7日还；4月4日借2万，约定4月7日还；4月8日借1万，约定4月9日还；4月20日借3000元，约定4月21日还；6月4日借1万，约定6月5日还，迟不归还归2万；8月25日借6000元，约定8月26日还；10月26日借6000，约定10月27日还。以上8份借条的落款处均有“顾菊根、莫传根”的签名，合计借款本金95000元，加上6月5日这次“迟不归还归2万”中的10000元利息，总计金额为105000元。
再审庭审中沈某陈述：莫传根在她家隔壁开店，其与莫传根女儿关系较好。第一次借钱发生在2009年3月27日，是先写好借条来借的，其认识莫传根才借的。出借的钱是其开旅馆赚的，都是本金不包括利息。钱大都是莫传根来借，其中两次顾菊根一起来的，钱都是给莫传根的。
再审庭审中，莫传根对沈建华珍提供的8份借条质证后认为：借条是顾菊根写的，其中2009年3月27日、3月28日、8月25日、10月26日的4张借条上落款处的借款人“莫传根”签名是其本人所签，其余借条上的落款处借款人“莫传根”的签名非其本人所写，并陈述借条上的金额一半是利息，但表示顾菊根所借的105000元其愿意归还。
2014年7月10日上午，本院对顾菊根进行询问，顾菊根经对沈某提供的8份借条进行辩认后认为：8份借条部分是其写的，但落款处借款人签名除2009年4月8日那份不是其写签的外，其余均是其本人所签，其一共从沈某处拿了2万多元，莫传根从沈某处拿了多少其不知道；借款前一般都是莫传根让其写向某某借钱的借条，然后由莫传根拿了借条去拿钱；但10月26日最后一笔借款因莫传根不在，其直接去沈某处拿的，其余的借款都是莫传根借后转交的。
同月10日下午，莫传根又仔细辩认了沈某提供的8份借条后表示，除2009年3月27、3月28日出具的2张借条上落款处借款人“莫传根”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外，其余均非为其本人所签。对此本院征询莫传根是否要对借条进行笔迹鉴定，莫传根当即予以拒绝，并表示其在调解时同意还这钱，故原意还105000元；遂后又说想想这钱要其归还，又改为只同意还沈某5万元。
再审另查明：顾菊根、莫传根因涉嫌诈骗犯罪于2012年2月16日被苏州工业园区公安机关抓获，当天顾菊根交待时讲到向沈某借了钱，但未具体陈述借款金额。但莫传根交待向沈某借款105000元
2012年8月2日，顾菊根向公安机关交待通过莫传根向沈某借款30000元（包括欠沈某几千元旅馆住宿费），借条写了9万多。因为一直还不上，沈某一直找莫传根要，其就找沈某把欠条重新写了，多写了很多给沈某。同一天，莫传根向公安机关交待顾菊根以做外汇生意，需要向银行交手续费和交税的名义，由顾菊根写欠条，其签的担保人出面向沈某借7万多元，钱都交给顾菊根了，欠条金额为105000元，实际是7万多元，都是现金，多出来的3万元是顾菊根给沈某的利息。第二天，公安再次讯问顾菊根、莫传根时，顾菊根交待其通过莫传根向沈某借钱，其拿到了现金3万元，其中第一、二次是莫传根去借的，之后一万元是其分好几次借的，每次1、2千。莫传根则交待说沈某的钱其都经手的，要其签了字担保才肯借给顾菊根，沈某一共借给他们现金7万元，顾菊根在开庭（指原审）时不肯去，其在和沈某协商时，承认多给沈某利息，于是调解确认由其还沈某105000元。
2012年8月17日，顾菊根向苏州工业园区检察机关交待其通过莫传根向沈某借现金30000元，欠其旅馆住宿费5000元。所打借条有水份，有很多利息因沈某又哭又闹，没办法多给她写一些欠条。同日，莫传根向检察机关交待顾菊根通过其向沈某借款6万多元，7万不到，借条105000元中含有利息的。
本院再审认为：虽然莫传根对沈某提供的有其签名的8份借条，不认可全是其签名，并认为借条上所载金额一半是利息，但对该主张莫传根未有提供依据。而莫传根在本案再审期间，拒绝对沈某提供的该8份借条上有“莫传根”的签名进行鉴定，却一再强调“所有向沈某借款都由其经手”，并表示愿意归还沈某该105000元，进一步表明莫传根在原审时是自愿对其代顾菊根借款本息承担还款的责任，在再审时仍表示其愿意归还该款。因此原审在审理过程中程序合法，也无确切证据表明存在非法高息行为，事实认定有相应证据佐证，实体处理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原审（2010）吴开民初字0153号民事调解书，是沈某、莫传根双方对债权债务的确认，具有一定的证据基础。（2012）园刑二初字第0319号刑事判决书中确认的莫传根帮助顾菊根诈骗沈某金额人民币30000元，本质上应当包含在（2010）吴开民初字0153号民事调解书中确认的借款金额中，由于民事案件与刑事案件证据采信及证明标准的不一致，因此刑事案件对犯罪金额的认定并不能改变莫传根应归还沈某余款的民事事实，莫传根除应将该诈骗款项在执行刑事判决时作为退赃款归还被害人外，还应将未被确认为诈骗款项部分归还沈某。出现上述刑民交叉，是一个系列行为上叠加有两个法律性质的情况，当刑事途径不能给予被害人民事权益保护时，往往需要通过民事途径来获取。故本院民事调解书中对沈某、莫传根债权债务民事关系的确认与刑事案件中对被告人莫传根诈骗犯罪的刑事处罚并不矛盾，因此民事上的调解与刑事案件的定性处理其实并没有冲突。同时再审审理中并未发现调解双方有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况，更未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相反，如果撤销（2010）吴开民初字0165号民事调解书将不利于保护沈某的权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百零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本案终结诉讼。
审判长 姜春燕
审判员 杨建国
审判员 丁向东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张 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