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27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标配运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新广从路西侧3号之68号。
法定代表人：关志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光禄，广东可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元邦摩擦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定南县历市镇富田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卢明宇。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艺，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雄博，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州市森田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南大门花园（新村）海珠幢大厦首层13号铺。
法定代表人：邓海泉。
上诉人广州市标配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标配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西元邦摩擦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元邦公司）、原审被告广州市森田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9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7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标配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为驳回元邦公司对标配运公司的起诉或判令标配运公司无需对森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标配运公司与森田公司两公司经营地点不同，组织机构也不存在混同。1.标配运公司住所地为白云区××从路西侧3号之68号，森田公司搬迁前的地点为白云区××从路西侧3号之76房，2016年4月搬迁后地点为白云区南大门花园（新村）海珠幢大厦首层13号铺，可见，不管是搬迁前还是搬迁后，两个公司的住所均是不同的，两者仅仅是相邻。新广从路西侧3号所在的房屋为标配运公司法定代表人关志亮父亲关镜明所有，所以标配运公司与森田公司的经营场所相邻也不足为奇。2.标配运公司与森田公司的组织机构也不相同。依普通意义上的理解，公司机构指的是为公司运行而设立的各个部门，包括行政、人事、财务、业务等部门。从本案来看，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标配运公司与森田公司的行政、人事、财务、业务部门是相同的，即不存在通俗意义上的“两块牌子、一套人马”。（二）两个公司的人员不存在交叉或相同。1.标配运公司2016年1月才成立，2016年5月开始就接到大量诉讼，故其并没有实际运作，也没有招聘相应的工作人员。标配运公司在成立后，为开展工作，提出向森田公司借调熟练员工，森田公司也予以同意，在这种背景下，才开具了向“玉才专卖子/分公司”提货的介绍信。然而，标配运公司并没有实际委派过范金浩等人向“玉才专卖子/分公司”提货。2.在谢清林等21名劳动者与标配运公司、森田公司的系列劳动争议纠纷中，谢清林等劳动者没有提供任何能直接证明与标配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如劳动合同、厂牌、社保记录、银行流水，等等。3.邓海泉代表标配运公司与广州新笃贸易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也并不代表标配运公司与森田公司管理人员交叉任职。森田公司因欠标配运公司法定代表人关志亮父亲关镜明300万元（已在白云太和法庭审理）且长期无力偿还，关镜明父子想通过接手森田公司部分客户的方式来挽回部分损失，但因客户资源主要是邓海泉掌握的，需要邓海泉作为中间人参与对接，故标配运公司委托邓海泉作为代表人签订合同。标配运公司认为，此种做法没有损害债权人利益或损害森田公司利益。（三）标配运公司与森田公司的经营范围相同不等于业务相同。1.法律并未禁止两个公司的经营范围不可以相同。2.标配运公司成立的目的就是想从森田公司接手部分客户资源，与森田公司的经营范围相同也并不奇怪。3.公司变更名称函为复印件，不应予以认定。（四）标配运公司与森田公司不存在财务混同。财务混同是认定两个不同公司存在混同的最基本、最核心的标准。然而，元邦公司并没有提供任何标配运公司与森田公司存在财务混同的证据，而标配运公司则提供了标配运公司的银行流水记录，以证明标配运公司与森田公司不存在财务混同。从银行流水记录可看出，标配运公司没有实际经营，更没有接受过来自森田公司、森田公司客户或森田公司供货商的任何款项。（五）《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从前述条款可看出：1.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主体为公司股东，而标配运公司并非森田公司股东，不是滥用森田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主体；2.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公司股东，而非公司之外的第三人，标配运公司并非森田公司股东，因而也不是需要对森田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主体。
元邦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森田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元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森田公司、标配运公司连带偿还元邦公司货款137168.37元及货款滞纳金（自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本案诉讼费和保全费由森田公司、标配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森田公司于2010年7月26日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为邓海泉，经营场所为广州市白云区南大门花园（新村）海珠幢大厦座首层13号铺。标配运公司成立于2016年1月7日，法定代表人为关志亮，经营场所为广州市白云区××从路西侧3号之68号。元邦公司主张其与森田公司有生意往来，由元邦公司向森田公司供货，但森田公司拖欠其截止2015年8月10日的货款共计137168.37元。2015年11月1日，森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邓海泉向元邦公司出具对账单，对拖欠元邦公司的货款137168.37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双方的交易习惯为由元邦公司送货至森田公司的经营地址即广州市白云区××从路西侧3号之68号（下称涉案送货地址），并由森田公司的员工核对无误后在销售清单上签收。元邦公司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1.对账单；记载：截止2015年8月10日森田公司共计拖欠元邦公司货款137168.37元。其中，对账单上的欠款单位记为森田公司，并有法人代表邓海泉签名确认，日期为2015年11月1日。2.谢清林、韦俊、范金浩、杜锦坚、韦克宽、李永泉、邝礼文、黎植昇、李尚江、米思远、邓燕萍、梁凤桂的社保缴费历史明细表，均显示单位名称为森田公司，社保费用缴纳至2016年3月。谢清林等人的身份证复印件若干。3.《森田公司春节假期工作安排》。4.盖有森田公司公章的提货介绍信一份，授权谢清林办理提货事宜，期限为2015年7月20日，负责人签字为米思远。盖有标配运公司的提货介绍信四份，分别授权谢清林、邓志强、梁湛、范金浩办理提货，期限均自2016年1月14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5.《关于公司变更名称的函》，系森田公司、标配运公司向案外人公司发送的函件，内容为从2016年4月起森田公司变更为标配运公司，公司更名后，业务主体和法律关系不变，原公司签订的业务合同继续有效，原有的业务关系和服务承诺保持不变，同时从即月起，公司所有对内对外文件、资料、开具发票、账号、税号等全部使用新公司名称。函件下方盖有森田公司、标配运公司公章。6.标配运公司与案外人于2016年1月1日签订的《2016年潍柴动力配件信用资金投放协议》以及《2016年潍柴动力配件销售协议》，上述两份协议均由邓海泉代表标配运公司签署。7.照片。显示森田公司、标配运公司在同一地址经营。经庭审质证，标配运公司对上述证据1、3、5均不予确认。对证据2予以确认，可以证明员工为森田公司员工。对证据4予以确认，但介绍信上的人员并非其员工，只是从森田公司处借调了这些人员去提货。对证据6、7关联性不予确认。标配运公司主张森田公司的经营场所即涉案送货地址上的物业是标配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父亲所有，故标配运公司是在自己所有的物业中设立公司，并非与森田公司混同；标配运公司与森田公司只是在一座办公楼经营，不是混同经营。森田公司、标配运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均不同，两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未发生任何财务往来，债权发生在标配运公司成立之前，标配运公司只是借调了森田公司的员工提货。另查，谢清林、邓志强等21人于2016年8月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劳动争议诉讼，要求森田公司、标配运公司连带支付的劳动报酬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一审法院以（2016）粤0111民初9436号至9456号立案受理。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本案元邦公司所主张森田公司拖欠货款的事实以及拖欠货款的数额137168.37元。元邦公司提交的对账单显示截止2015年8月10日，森田公司共拖欠元邦公司货款137168.37元。森田公司未到庭应诉及提出抗辩，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元邦公司上述主张予以确认。元邦公司要求森田公司清偿货款137168.37元，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滞纳金的诉讼请求，因未有证据证实双方就滞纳金的计算标准已有约定。因此，在元邦公司未有证据就其实际损失进行举证的情况下，因森田公司逾期支付货款而造成的损失主要表现为元邦公司法定孳息的损失，故元邦公司主张自起诉之日（2015年8月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元邦公司以森田公司、标配运公司人格混同为由要求标配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对此，在综合审查元邦公司提供的各项证据及标配运公司当庭抗辩理据后，一审法院认为森田公司、标配运公司为关联公司，且构成人格混同。首先，森田公司、标配运公司之间组织机构混同。从一审法院进行财产保全的实际情况，元邦公司提交的森田公司、标配运公司经营场地的照片，足以反映森田公司、标配运公司存在相同的经营场所。其次，森田公司、标配运公司之间人员混同。谢清林等员工的社保缴纳记录显示社保费缴纳至2016年3月，但2016年1月标配运公司已向上述本应为森田公司员工的人员出具授权提货的介绍信。同时，元邦公司也提交了证据显示森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邓海泉在2016年1月已代表标配运公司对外签署合同，足以证实森田公司、标配运公司的管理人员存在交叉任职的情况。结合一审法院受理的谢清林等21名员工提起的劳动争议之诉，员工亦要求森田公司、标配运公司连带支付工资款项，亦从侧面印证了元邦公司该主张。最后，森田公司、标配运公司之间业务混同。森田公司、标配运公司实际经营中均涉及汽车配件销售，标配运公司亦确认其成立之后想承接森田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客户。森田公司、标配运公司亦一同对外向客户发出过公司变更名称的函件，虽该函件为复印件，但综合元邦公司提供的各项证据，证据之间足以构成完整的证据链。因此，森田公司、标配运公司之间表征人格的因素即机构、人员、业务等高度混同，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已丧失独立人格，构成人格混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森田公司、标配运公司虽在工商登记部门登记为彼此独立的企业法人，但实际上相互之间界线模糊、人格混同，其中森田公司承担了债务却无力清偿，又使其他关联公司逃避债务，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上述行为违背了法人制度设立的宗旨，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其行为本质和危害结果与上述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相当，应可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故元邦公司诉请要求标配运公司对森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森田公司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是其对自身抗辩权利的放弃，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
一审法院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森田公司向元邦公司支付货款137168.37元；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森田公司向元邦公司支付货款137168.37元的利息（以137168.37为本金，自2016年8月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判决确定还清款之日止）；三、标配运公司对上述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确定的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元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43元，由森田公司、标配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庭审中，到庭的当事人均确认标配运公司所发出的变更公司名称的函件的真实性已为东莞法院确认。此外，标配运公司解释称，因为邓海泉拖欠关志亮父亲的钱，关志亮的父亲希望通过接收森田公司的客户以挽回部分损失。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问题是：一审法院判令标配运公司就森田公司的涉案付款义务承担责任是否恰当？
经查，二审中，标配运公司称森田公司与标配运公司只是在同一栋楼办公，该楼是标配运公司法定代表人父亲的房产。标配运公司认可在同一栋楼办公，但并无证据证明对外有明确的区分。本院认为标配运公司否认一审认定的关于森田公司与标配运公司经营地址实为一处，但未完成举证责任，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此外，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的员工存在混同。谢清林等人应为森田公司的员工，但却由标配运公司出具介绍信对外提取货物。而谢清林等人提出的劳动争议案件，亦是要求森田公司和标配运公司连带支付工资等款项。至于森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邓海泉作为标配运公司的签约代表对外签订合同的行为，标配运公司解释称因为邓海泉拖欠关志亮父亲的钱，关志亮的父亲希望通过接收森田公司的客户以挽回部分损失。本院认为，标配运公司该陈述并无证据予以证实，不能成立，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再者，两个公司的经营范围是类似的。此外，标配运公司发出的名称变更的函件亦能体现标配运公司与森田公司在对外经营中存在关联关系。综上，森田公司与标配运公司经营范围相似，经营场所、人员存在混同，根据该些表象，足以使与之交易的主体认为森田公司、标配运公司同为交易的对象。因此，一审法院判令标配运公司应当对森田公司的付款义务承责恰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标配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44元，由上诉人广州市标配运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朝晖
审判员 刘革花
审判员 练长仁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罗永娟
陶智斌
潘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