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民终34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林山，男，1972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浦江县。
委托代理人：诸葛东升，浙江仙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浦江县白马镇塘里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浦江县白马镇塘里村。
法定代表人：周新龙，村主任。
上诉人（原审被告）：浦江县白马镇塘里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浙江省浦江县白马镇塘里村。
法定代表人：寿国良，社长。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傅坚政、吴为城，浙江一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浦江县公共资源交易中心白马镇分中心，住所地：浙江省浦江县白马镇塘里村浦东路*号。
诉讼代表人：黄新安，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浦江县白马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浦江县白马镇浦东路1号。
法定代表人：张华，镇长。
委托代理人金海莹、徐嘉悦，浙江弘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林山为与上诉人浦江县白马镇塘里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塘里村委会）、浦江县白马镇塘里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塘里村合作社）及被上诉人浦江县公共资源交易中心白马镇分中心（以下简称资源交易中心白马分中心）、浦江县白马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白马镇政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浦江县人民法院（2015）金浦商初字第4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林山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由资源交易中心白马分中心及白马镇政府对塘里村委会、塘里村合作社应返还张林山的中标款8198888元及赔偿的利息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资源交易中心白马分中心及白马镇政府存在明显过错。招标公告、招标文件由塘里村委会与资源交易中心白马分中心联合制作、发布，招投标现场设在白马镇政府内，并由白马镇政府工作人员主持招投标，使张林山认为系由政府组织的合法招标行为。资源交易中心白马分中心及白马镇政府未尽审查、监督及管理职责，即向社会公开邀标，存在过错。
塘里村委会、塘里村合作社辩称，本案招标协议性质是对山林土地附着物的补偿，协议合法有效。
白马镇政府辩称，本案系合同诉讼，合同当事人才能成为诉讼主体，白马镇政府并非合同当事人，故列其为诉讼主体，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对白马镇政府的实体判决正确，但认定协议无效错误。本次招标不是采矿权招标，而是采矿出让的前置程序，即协调好矿山开采所涉及的山林场地使用和道路建设等问题，双方对此达成协议后才能履行采矿权出让程序，故协议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法院对白马镇政府的判决结果。
塘里村委会、塘里村合作社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审重审或改判驳回张林山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事实有误。根据其发布的招标公告、招标文件，以及与张林山签订的协议，均证明其将石宕山林补偿费进行招标，不能证明是采矿权的招标。本案实系山林承包，包括土地及附着物等补偿，而非采矿权转让，故协议应属有效。
张林山辩称，涉案协议违反法律规定，一审认定其无效是正确的。
白马镇政府辩称，涉案协议应认定合法有效。
资源交易中心白马分中心均未作答辩。
张林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原告与被告塘里村委会于2013年3月25日签订的协议无效；二、判令被告塘里村委会、塘里村合作社返还原告石宕中标款人民币8198888元，并赔偿原告损失1311822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自2013年4月1日计至2015年12月1日止，以后另计）；三、被告资源交易中心白马分中心、白马镇政府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19日塘里村委会、资源交易中心白马分中心联合发布一份招标公告，对白马镇塘里村石宕山林补偿费进行公开拍卖招标，开标时间为2013年3月22日上午。同年3月22日，二被告制定一份招标文件，该招标文件约定：一、本次招标为三年石宕山林补偿费，标底为90万元，场地租用费5万元，道路建设费20万元；二、缴纳补偿费时间为三年（2013年8月15日至2016年8月14日）；范围为原来石宕所划定的范围（国土局开采许可证范围）；石宕开采的一切手续由中标者自负，招标文件还约定招标保证金及其他招标注意事项。同日，张林山以8198888元中标。2013年3月25日张林山与塘里村委会签订一份协议，协议约定：一、乙方（张林山）付甲方石宕山林补偿费8198888元；石宕山林补偿费时间为三年（2013年8月15日-2016年8月14日止）；范围为原来石宕所划定的范围（按县国土局采矿许可证范围），乙方如超出规定范围开采，按自留山人口每人12000元计算补偿甲方；石宕开采及用电等一切手续由乙方自负；乙方中标款及场地租用费等所有费用在签订协议之日缴清。该协议订立后，张林山于2013年4月1日支付了中标款8198888元。后张林山未能办理该石宕采矿许可证。另查明，资源交易中心白马分中心系白马镇政府内设机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四。一、张林山与塘里村委会订立的协议是山林承包还是采矿权转让。按被告发布的招标公告、招标文件、双方签订的协议名义上被告是将其石宕山林补偿费进行招标拍卖，但协议约定的内容系石宕开采范围、开采期限及采矿权的办理手续等相关内容，被告招标是为了石宕建筑用石的开采，而并非进行山林种植，故本案的招标拍卖实质系采矿权的招标拍卖。二、张林山与塘里村签订的协议是否有效。按《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规定：矿产资源由国家所有，由国务院行使国家对矿产资源的所有权。地表或者地下的矿产资源的国家所有权，不因其所依附的土地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不同而改变。本案石宕系建筑用石料，属于矿产资源，依法属国家所有，虽然被告塘里村委会对该石宕的地表山林拥有所有权，但对该范围的建筑用石料并不具有所有权，依法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申请，经批准取得采矿权，而矿业权的转让主体系县级以上的人民政府的国土资源管理部门，故本案的矿业权的出让权系浦江县国土资源局。故塘里村委会、资源交易中心白马分中心均无权对采矿权进行招标拍卖。为此，张林山与被告塘里村签订的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协议。三、白马镇政府在本案中有无过错，应否承担民事责任。资源交易中心白马分中心系白马镇政府内设机构。资源交易中心白马分中心仅仅系一个招标拍卖平台，其系受塘里村委会委托对白马镇塘里村石宕进行拍卖，其非塘里村石宕承包合同的当事人，不对该合同享受权利和承担义务，故要求白马镇政府、资源交易中心白马分中心承担责任于法无据，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四、塘里村合作社是否应承担责任。村委会系基层群众性的自治组织，依法管理集体所有的土地财产，负责组织和发展村的集体经济，村委会并非经济实体，而村合作社系村委会设立的经济实体，负责管理村委会财产和经济收入，村委会与村合作社二者人格高度混同。故本案中塘里村合作社虽并未在合同上作为甲方当事人盖章，但理应与村委会共同承担民事责任。综上，张林山诉称确认合同无效，返还中标款并赔偿损失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被告资源交易中心白马分中心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应诉，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依法缺席判决。鉴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2013年3月25日原告张林山与被告浦江县白马镇塘里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协议无效。二、被告浦江县白马镇塘里村民委员会、浦江县白马镇塘里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中标款8198888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13年4月1日至本判决履行确定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基准贷款利率计）。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请。如被告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7837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83375元由被告浦江县白马镇塘里村民委员会、浦江县白马镇塘里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承担。
二审中，塘里村委会、塘里村合作社向本院提供浙江省国土资源厅文件两份，证明在采矿权出让前应当对拟出让采矿权的矿区范围内或者影响范围内的附着物签订协议，故本案协议有效。张林山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以上证据恰恰证明矿产资源的所有权归国家，应由国土资源管理部门处理，塘里村委会、塘里村合作社无权处理。白马镇政府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案所涉的山林道路场地是集体所有的，协议行使出让前的程序，符合以上两份文件的规定。资源交易中心白马分中心未行质证。本院认证意见为：对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证据内容，净采矿权系在有偿出让采矿权过程中，由国土资源管理部门组织协调处理的出让，集体经济组织或个人无权实施该出让行为，故对证据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二审中，张林山、资源交易中心白马分中心及白马镇政府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塘里村委会与张林山签订的协议，其标的物名义上为石宕山林补偿费，但根据塘里村委会发布的招标公告、招标文件及双方协议的具体内容显示，实质上为石宕的开采权。石宕属于矿产资源，依法归国家所有，其开采权的审批、出让等程序均应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的国土资源管理部门负责实施。现塘里村委会就采矿权与张林山签订的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塘里村委会、塘里村合作社认为协议仅为山林承包及土地附着物的补偿，其价值悖离协议约定的价格，亦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资源交易中心白马分中心及白马镇政府并非合同当事人，资源交易中心白马分中心仅提供交易平台，不介入交易双方合同的权利义务关系，故张林山主张由资源交易中心白马分中心及白马镇政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375元，由张林山负担39187.5元，由塘里村委会、塘里村合作社负担3918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红彦
审 判 员 杜月婷
审 判 员 周楚臣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六日
代书记员 周璟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