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延中刑一初字第00024号
公诉机关陕西省延安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梁某乙，男，汉族。系被害人梁某甲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某，女，汉族。系被害人梁某甲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梁某，男，汉族。系被害人梁某甲之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梁某乙，女，汉族。系被害人梁某甲之女。
诉讼代理人孙某乙，女，汉族，系附事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某之妹。
被告人张某某，男，汉族，初中文化，农民。2013年8月20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洛川县看守所。
辩护人冯志超，陕西升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延安市人民检察院以延检刑诉字（2014）第1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某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4月2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审理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梁某乙、孙某某、梁某乙、梁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延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韩文晶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某及诉讼代理人孙某乙、被告人张某某及辩护人冯志超、附带民事被告人党某某，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延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8月18日13时许，张某某与梁某甲一起干活时，张某某因梁某甲往架板上上砖时放的太多与其发生争吵，后梁某甲上砖时有一块砖磕在了张某某的腿上，张某某认为梁某甲是故意的，就站在架板上用右手拾起一块砖砸在梁某甲的头部，致梁某甲倒地，后梁某甲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梁某甲系被钝性外力作用头部致重度闭合性颅脑损伤并脑疝而死亡。案发后张某某曾与工头党某某及工友党某乙等送被害人梁某甲到洛川县医院和延安市医院救治，在延安市医院张某某发现梁某甲病情严重后于2013年8月19日潜逃至西安，在得知梁某甲死亡后于2013年8月20日20时在洛川县公安局投案自首。上述犯罪事实，有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尸体检验报告、现场勘察笔录等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指控被告人张某某犯故意伤害罪，请求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被告人张某某与工头党某某共同赔偿被害人死亡赔偿金4146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1138元、丧葬费22165元、停尸费3600元、运尸费5500元、善后处理费12000元，以上共计509083元。
被告人张某某对起诉书指控其的犯罪事实不持异议。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张某某具有自首这一法定从轻情节，且被害人梁某甲有过错责任，被告人的伤害行为系间接故意而非直接故意，主观恶性相对较小，犯罪后又能积极抢救被害人，一贯表现良好，系初犯偶犯，认罪悔罪态度良好，也对被害人家属的损失给予了部分赔偿，请求对张某某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18日午时，建筑工人被告人张某某和被害人梁某甲在洛川县黄章乡太平村施工过程中，张某某因梁某甲往架板上上砖时放置过多与其发生争吵，后梁在上砖时有一块砖磕碰在张的腿上，张某某认为梁某甲系有意而为，遂站在架板上捡起一块砖砸向梁某甲，砖块击中梁头部，后梁某甲被工头党某某及张某某送往医院抢救无效而死亡。经鉴定，梁某甲系被钝性外力作用头部致重度闭合性颅脑损伤并脑疝而死亡。2013年8月20日，潜逃后的张某某到洛川县公安局投案自首。
另查明，在侦查阶段，被告人张某某的亲属代为赔偿原告人梁某乙、孙某某、梁某、梁某乙各项经济损失25000元。附带民事被告人党某某支付原告人各项经济损失29367.33元。在审理阶段，附带民事原告人在党某某自愿赔偿其10000元的情况下，与党某某达成民事调解协议后撤回了对党某某的民事告诉。
上述事实，有经当庭举证、质证，有以下证据证实：
1、被告人张某某供述，2013年8月18日中午12点至13点左右，他们在洛川县黄章乡太平村一家家户窑背后面的架板上面干活，他和党某乙、李师三人在架板上砌墙，王留所负责拉灰，成某某负责拉砖，梁某甲负责将地上的砖往架板上搬。因为架板软，他看架板上面上了很多砖，就叫梁某甲不要再往架板上砖了。梁某甲继续往架板上面上砖，他用手把砖推到地下，梁某甲又往架板上砖，他又用手推到地下，梁某甲再上砖时，他不知道梁某甲是故意砸他还是继续往架板上上砖，一块砖磕在他的右腿外侧膝盖下面把他砸疼了，被告人便从架板上拿了一块砖站起来朝梁某甲身上砸去，砸在梁某甲头上，梁某甲就倒在地上了。这时党某乙从架板上跳下去，把梁某甲扶起来，王留所和成某某也过去和党某乙一起把梁某甲扶到旁边的一棵树下面，他在架板上给党某乙说赶快给工头打电话，过了一会工头党某某就来了便打电话叫了一辆面包车，党某乙和面包车司机拉着梁某甲去检查，被告人不清楚。被告人继续在架板上干活，到了晌午他们快吃完饭时，陈飞骑摩托车来说工头叫被告人和领工的李师，带着他俩回到他们在太平村大队部的住处。被告人看见梁某甲在床上睡着，党某某说赶快换衣服往县城走。被告人和李师、党某某、面包车司机将梁某甲抬到面包车上，带着梁某甲来到洛川县医院。党项州挂号、找来担架，他们用担架将梁某甲抬到CT室检查完后，工头说赶紧把梁某甲抬到急救室，他们又将梁某甲抬到急救室。工头又说医生说洛川县医院没有血，动手术有危险，他已经把字签了，现在往延安医院转院。他们坐洛川县医院120救护车来到了延安市一家医院急救室抢救时，梁某甲的妻子和他妻妹来到医院了，党某某和梁某甲的妻子和他妻妹出去说话去了，被告人在急救室门口等着，过了一会抢救的医生出来说赶紧叫家属，他就出去叫了梁某甲的妻妹，随后被告人就跑了。
2、证人李某某证言证明，2013年8月18日自己和嫌疑人及被害人等人在工地干活时回头看见张某某站在二米多的木架子上用一块红色的砖头扔下去砸到梁某甲头上，导致被害人脸上一点擦伤，自己给工头打电话叫了一辆车把被害人送到旧县医院，后来又拉到洛川县医院，医生说要转院，后来医生要转院，党翔周和张某某就去了，自己就回来了。
3、证人党某乙证言证明，2013年8月18日自己和张某某、梁某甲等工友在工地干活，梁某甲负责往架子上扔砖将一块砖扔在张某某的右胳膊上，张某某便用一块砖砸向梁某甲的头部，梁某甲倒地后，自己从架子上下来后看见梁某甲右脸和眉毛地下流血，李某某就给工头打电话，后来工头叫来一辆面包车来到工地自己陪着梁某甲上车到旧县医院，后来转诊到洛川医院。之后自己听说梁某甲死了，第一次自己做了虚假供述。
4、证人成某某证言证明，2013年8月18日13时许，自己在拉砖时见张某某和梁某甲两人吵开了，自己听见张某某骂着不让梁某甲往架上扔砖，叫他用手往架子上方砖，梁某甲说他就要扔，架子高他放不上去。自己心想这几天他俩总爱骂架，就没太在意。等自己拉着砖回到架子跟前时，看见梁某甲已经倒在地上，党某乙把他从地上往起扶，拿毛巾压着他的左眼眉处，当时脸上在流血。党某某轿车把梁某甲送到旧县医院包扎伤口。到两点钟左右，党梁二人回到工地，梁某甲在大队部睡觉，过了会儿，党某某叫他们把梁某甲抬上车，送往洛川县医院。
5、证人王某某证言证明，当天自己正干活时，听党某乙说赶紧给工头打电话，并说看梁某甲咋回事，就到施工架前，看到梁某甲躺在地上，额头和脸上有血，过了几分钟梁某甲坐起来，并想站起来，可站不起来。党某某叫来车后，自己和党某乙把梁某甲扶到车里，就回工地上继续干活。等到14时许，下工吃饭时党某乙也回来吃饭了，李某某问情况，党某乙说没多大事，已经回来了，但自己没见梁某甲。吃饭期间来人叫李某某，过一会儿李某某回来叫张某某说党某某叫有事，张某某就跟着李某某一起走了。
6、证人党某某证明，2013年8月18日12时，李某某打电话让自己赶快寻一辆车到工地上，到工地上后自己问咋回事，党某乙说张某某把梁某甲砸了一砖，自己看见梁某甲在拖拉机边站着，右脸部伤，就在党某乙的陪同下把梁某甲拉到旧县医院就诊。大约两点钟，回到太平村后梁某甲就在他们的住处休息了大约有半个小时后说他头疼的不行，随后就与张某某、李某某一起到县医院做了头部CT，医师说梁某甲要做手术，但血源不足，就坐120转往延安市医院，但没抢救过来，下午六时左右就死亡了。张某某和自己一起去了延安，在取药的过程中不见了。
7、证人孙某乙月证言证明，2013年8月18日下午大约16时许，姐姐打电话说，姐夫的工头党某某给她打电话说。姐夫出事了，自己就给姐夫打电话，电话是工头党某某接的，说姐夫在洛川县医院做CT。自己又打了姐夫的电话，党某某接通说CT结果是头部受伤，姐夫病重要转院，让自己联系个医院，也没说是什么病。自己联系了延大附院百米大道分院，给工头打电话说了医院的详细地址，又给姐姐打电话说了情况，姐姐也来到了医院，和自己一起等。大约下午18时许，工头打电话说他们到了延安市人民医院，自己就和姐姐一起过去，看见党某某、张某某和洛川的陪同医生都在急救室门口，过一会儿医生就说人已经死亡，然后自己就报警了。
8、证人党某丙证言证明，2013年8月18日自己给党某某打电话得知张某某和人在洛川打架，那个人死了，自己便给张某某打电话，但一直打不通。2013年8月19日，张某某打电话，自己告诉他跟他打架的那个人已经死了，叫他赶紧回来准备投案自首，之后他就回来了。自己和家人说现在跑也没有地方去，只有投案自首，张某某也同意了。8月20日，自己和妻弟带着张某某来洛川县公安局投案自首。
9、证人雷某某证明，2013年8月18日12时至13时许，自己已快下班，来了一名患者和两个陪护人，其中一名陪护称被砖块砸了。自己决定为患者缝合面部伤口，患者拒绝，一名陪护劝说，患者也拒绝了，说没事。自己包扎伤口后建议到洛川县医院做CT，患者声称没事，不去，陪护也叫患者去做CT，患者还是不去。随后患者和两名陪护就走了。
10、证人王某证言证明，2013年8月18日下午15时50分许，自己在外二科值班，抬上来一个病人，之前在急诊科做过3个CT，自己看见病人意识不清，左侧头皮肿胀，脸部有些擦伤，再没有别的明显外伤。由于病人病情较重，带其来的人要求转院治疗，后就离开了。
11、证人贺某某证言证明，2013年8月18日18时28分，病人梁某甲被送到自己医院急诊抢救室，抢救42分钟后无效死亡。病人来医院时已呈昏迷状态，在洛川县医院拍的CT显示颅内有大量出血。
12、洛川县公安局K6106290009992013080010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示意图及照片证明，现场位于洛川县黄章乡太平村，中心现场位于该户北侧正在修建的窑背工地上。该工地上靠窑背处用木棍、钢管、竹板等物搭建了一架子，用于施工。竹板距地面2m，竹板上放有砖块、水泥斗等物，地面上有砖块、水泥等物。架子南侧为正在用红色机砖砌成的砖墙。
13、陕西省延安市宝塔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陕）公（延）鉴（法医）字（2013）048号法医学人体死因鉴定、尸检笔录及照片证明，死者梁某甲尸体检验见额部、右眼角外侧有多处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左额颞顶部颅骨骨折，根据其损伤形态、特征分析，符合钝性外力作用之特点，结合案情用砖块打击可形成。解剖见其硬脑膜外有11×10×2cm凝血块，并可见枕骨大孔疝形成。鉴定意见，死者梁某甲系被钝性外力作用头部致重度闭合性颅脑损伤并脑疝形成而死亡。
15、辩认笔录及照片证明，被告人张某某、证人李某某、党某乙分别对梁某甲被伤害致死的现场进行辨认，确定中心现场位于黄章乡太平村王永强正在修建的窑背工地上。被害人梁某甲叔父梁锐民、梁某甲妻妹夫张恒分别对停放在延安市人民医院太平间的尸体进行辨认，确定死者系梁某甲。
16、户籍证明信证明，被告人张某某生于1994年9月26日，被害人梁某甲生于1969年8月18日。
17、受案登记表证明，2013年8月19日12时30分，洛川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接到旧县派出所转警称，2013年8月18日13时许在洛川县黄章乡太平村王永强家，梁某甲和张某某在干活时发生争吵，张某某用砖块砸在梁某甲头部，后致梁某甲死亡。
18、延安市人民医院0000515号死亡医学证明，2013年8月18日，梁某甲因特重型颅脑损伤死亡。
19、公安机关出具的自首经过证明，2013年8月20日，被告人张某某来洛川县公安局投案自首情况。
20、调解笔录、交款单证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与党某某达成民事调解协议。
以上证据，相互关联、相互印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某某认为工友被害人梁某甲在施工过程中用砖头有意磕碰自己，遂持砖块砸中梁某甲头部，致梁颅脑损伤而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具有过错的理由，经查，张某某主观认为梁某甲有意在施工时制造摩擦，并无充分依据，故此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对于辩护人提出其他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张某某犯罪后虽然潜逃，但能主动投案，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构成自首，依法从轻处罚。被告人张某某案发后有抢救被害人行为，并且其亲属在侦查阶段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25000元，均可酌情对被告人从轻处罚。辩护人以上辩护意见，予以采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被告人张某某提出附带民事赔偿的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但超出法律规定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五十五条一款、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某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8月20日起至2026年8月19日止），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二、被告人张某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梁某乙、孙某某、梁某、梁某乙丧葬等相关费用25000元（已支付）。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黄延峰
审 判 员 许 斌
人民陪审员 常浩前
二〇一四年八月四日
书 记 员 王 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