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终60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恩辉节能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66891075XE。
法定代表人：赵刚，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冀逊，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晓波。
委托代理人：华艺灵，北京市中银（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兴国，北京市中银（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重庆渝发建设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5203399701L。
法定代表人：彭永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冯亮，重庆盛世文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尹恒超，重庆盛世文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恩辉节能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晓波、原审被告重庆渝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发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2民初20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廖鸣晓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万怡主审，与代理审判员张薇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25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恩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冀逊，被上诉人李晓波的委托代理人华艺灵，原审被告渝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冯亮、尹恒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恩辉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李晓波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李晓波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施磊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1、李晓波与施磊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既无恩辉公司印章，也无恩辉公司授权施磊签订合同的委托书。恩辉公司出具给施磊的《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明确是限于在渝发公司办理相关事宜，该授权并未针对其他任何第三人，且授权事项也是限于工程管理及工程款手续办理，并不包括以恩辉公司名义签订合同等。在授权委托书已经明确限定施磊的代理范围和权限的情况下，李晓波明知施磊超越代理权限与范围仍与之签订合同，显然不是善意，缺乏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根据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四款的固定，应由李晓波与施磊承担连带责任。《劳务分包合同》未经恩辉公司追认，不对恩辉公司发生效力。2、《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注明施磊无权转委托，恩辉公司出具的《付款委托》已经明确注明支付给施磊，施磊手写备注支付给李晓波系施磊擅自转委托，“工人代表”也系施磊自行手写，并非恩辉公司的意思表达，恩辉公司对此不知情也未追认。渝发公司在一审中也辩称不清楚李晓波的身份，也是依据施磊的指示将10万元工程款支付给李晓波，不清楚李晓波与施磊、恩辉公司之间的关系。故根据合同法第四百条的规定，应由施磊对此承担责任。二、一审采用李晓波提供的工资表直接作为支付依据，系事实认定不清。重庆市建筑节能协会出具的《情况说明》、《重庆建设工程造价信息》以及恩辉公司与渝发公司签订的《专业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的约定，均说明涉案工程的劳务价格远远低于350元/天。恩辉公司一审中申请追加施磊为被告，以利于查明案情。一审法院未追加施磊为被告，错误认为工资表系施磊与李晓波协商一致的真实意思。三、李晓波主体不适格。恩辉公司与李晓波没有形成劳动关系，李晓波无权向恩辉公司主张劳务费。同时，李晓波未取得其他实际施工自然人授权，亦无权代表其他实际施工自然人向恩辉公司主张劳务费。
李晓波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施磊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劳务费的支付是依据的工资表，且一审中李晓波申请有两位工人作证。李晓波主体适格，李晓波分包了涉案工程的劳务。恩辉公司向渝发公司出具了委托书，也委托了渝发公司直接向李晓波付款。
渝发公司陈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晓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恩辉公司向李晓波支付劳务费639375元及延迟支付利息（以劳务费639375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1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渝发公司在应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支付劳务费的义务。本案诉讼费由恩辉公司和渝发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5日，恩辉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主要载明恩辉公司现授权委托朱兵为该公司现场负责人；施磊该我公司现场联系人，在项目执行中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该司均予承认。
2014年11月15日，渝发公司作为总承包方、恩辉公司作为专业承包方签订了一份《专业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主要约定渝发公司将融创凡尔赛花园二期工程的外墙保温及涂料工程发包给恩辉公司施工，承包范围为融创凡尔赛花园二期工程中的联排别墅35#-41#楼、高层2#及3#楼的外墙保温及外墙涂料。合同总价暂估为650万元，最终以实际发生工程量办理结算。合同尾部分别加盖渝发公司和恩辉公司的印章。2015年1月19日，双方签订《专业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主要约定原合同约定的“高层3#楼的外墙保温及外墙涂料”专业分包合同终止，渝发公司另行委托其他分包单位实施。
2014年12月25日，恩辉公司出具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主要载明，苟婕系恩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授权委托施磊为恩辉公司在融创凡尔赛花园二期工程的外墙保温及涂料专业分包工程中的唯一代理人，以恩辉公司的名义前往渝发公司办理该专业分包工程所涉及的相关事宜（工程管理及工程款手续办理）。代理人在该专业分包工程中所签署的相关文件和处理与之相关的事务，均予承认。（备注：本授权委托书手写无效。工程款须支付到恩辉公司账户）。代理人无转委托权，特此委托。
2014年12月25日，以恩辉公司为发包方（甲方）、李晓波为承包方乙方签订了一份《劳务分包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将其承接的融创凡尔赛花园二期工程中的联排别墅35#-41#楼、高层2#及3#楼的外墙保温及外墙涂料分部分项工程中的劳务分包给乙方，乙方全面履行渝发公司与恩辉公司签订的《专业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第五条劳务报酬约定：1、本工程的劳务报酬计算方式：四联排别墅（37#、38#、39#、40#）暂定价每栋13万元、六联排别墅（35#、36#、41#）暂定价每栋16万元，高层2#及3#楼按每平方米12元包干价实行计量。甲方按照工程进度及乙方提供的实际出勤人数名单按月向乙方支付报酬。工程所需民工人数按照实际工程进度由乙方自行安排，总劳务报酬按甲乙双方确认的人数及出勤天数计算。2、乙方将提供劳务人数报甲方，甲方或甲方代理人签字予以认可；3、乙方完成的工作经甲方验收后，甲方应在签字确认后7日内，按照合同约定的计价方式，进行劳务报酬的最终支付。合同尾部，施磊在甲方代理人处签字，李晓波在乙方代理人处签字。甲方处未加盖恩辉公司印章。
合同签订后，李晓波组织进行了施工。2015年5月形成《2015年1-5月外墙涂料班组工资表》，上打印载明了工人姓名、出勤天数、工价、应得工资等信息，总计工人工资628250元。施磊在该工资表上手写签署“上述情况属实，证明人施磊”。一审庭审中，李晓波还举示了一张《2015年6月-8月外墙涂料班组工资表》，该表载明合计工人工资111125元。该表无李晓波或恩辉公司的签字或盖章。
2015年6月25日，恩辉公司向渝发公司出具付款委托，要求将融创凡尔赛花园二期一标段外墙涂料工程进度款10万元支付到施磊个人卡上，用于发放工人生活费和工资。同日，恩辉公司出具收据，载明收到渝发公司外墙涂料款10万元。2015年6月27日，施磊在该付款委托上手写备注“本人施磊承诺将10万元委托项目部直接支付给工人代表李晓波”。渝发公司在2015年7月6日、7月10日向李晓波账户转账10万元。一审庭审中，李晓波陈述案涉工程仅收到上述10万元劳务费。恩辉公司陈述，因李晓波与恩辉公司就案涉工程无劳务分包关系，恩辉公司未向李晓波支付任何款项。渝发公司陈述，渝发公司根据恩辉公司出具的付款委托向李晓波支付了10万元。
关于案涉工程是否结算。李晓波陈述，其在2014年底进场施工，2015年8月做完5栋别墅的外墙保温及涂料施工后就撤场了。因李晓波是做劳务的，按天数计算的工资表就是结算，且有恩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施磊签字确认的。恩辉公司陈述，李晓波何时做完工程，恩辉公司不清楚，恩辉公司与渝发公司关于案涉工程的合同已履行完毕，已交给渝发公司。李晓波举示的工资表不清楚是否是施磊本人所签，且从工资表的内容看，所有工人的工资均为统一的350元，不符合建筑行业技工、杂工工资不一样的实际情况，因此工资表是虚假的。渝发公司陈述，恩辉公司未做完全部的案涉工程，其在2015年7、8月份就撤场了，后续渝发公司找他人做完案涉的外墙保温及涂料工程。
一审庭审中，恩辉公司表示对《2015年1-5月外墙涂料班组工资表》上是否是施磊本人签字申请鉴定，但其未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交书面的鉴定申请。
经一审法院释明《劳务分包合同》效力，李晓波明确其按照无效合同起诉。一审庭审中，陈述签订劳务分包合同时施磊出示了恩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及《专业工程施工承包合同》,李晓波有理由相信施磊有权代表恩辉公司与其签订劳务分包合同，故即便恩辉公司认为施磊有超越代理权的行为，施磊的行为也构成表见代理，恩辉公司应承担支付劳务费的责任。渝发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发包人，根据最高院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李晓波承担支付责任。
一审证人陈某出庭陈述：证人系2014年12月20日到融创凡尔赛花园二期工程做工，做外墙涂料，一共做了5栋，从35栋开始，2栋是6联排、3栋是4联排。刚开始李晓波说工钱是280元每天，但因为案涉工程是联排别墅，质量要求高，做工要复杂一些，因此工人们做了一、两天后不想给他做了，直到后来涨到350元每天才继续做。2015年8月份外墙大面积都做完了，因此工人们就离场了。
一审证人张某陈述：证人是2015年3月18日到融创凡尔赛花园二期工程做工，做抹灰，做了5栋楼，2栋是6联排、3栋是4联排。2015年8月底离开。做工时工钱是350元每天。
一审另查明：一审庭审中，恩辉公司陈述案涉项目实际由施磊进行施工，其并未与李晓波签订任何施工协议，并举示了一份在2014年11月5日签订的《内部项目承包协议》，上主要载明恩辉公司将融创凡尔赛花园二期工程内部承包给施磊经营管理，授权施磊对项目工程施工的全过程进行组织、管理、协调与监督，并自负盈亏。
一审法院认为：施磊以恩辉公司的名义与李晓波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因李晓波无劳务分包施工的相关资质，双方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劳务分包合同》虽然无效，但从查明的事实看，李晓波进行了劳务施工且案涉工程通过了竣工验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李晓波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劳务费的，应予支持。
关于《劳务分包合同》的主体问题。《劳务分包合同》抬头处发包方为恩辉公司，合同尾部虽未加盖恩辉公司印章，但施磊作为发包方代理人签字。虽然恩辉公司出具的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中载明系委托施磊到渝发公司办理专业分包工程所涉及的相关事宜，但从《专业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可以看出，案涉融创凡尔赛花园二期工程的外墙保温及涂料工程系恩辉公司承接，从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中可以看出，恩辉公司授权施磊为案涉融创凡尔赛花园二期工程的外墙保温及涂料工程的唯一代理人，故李晓波陈述签订劳务分包合同时施磊出示了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及《专业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其有理由相信施磊有权代表恩辉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即便施磊有超越代理权的行为也构成表见代理的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施磊以恩辉公司的名义与李晓波签订劳务分包合同构成表见代理，相应的法律责任应由被代理人恩辉公司承担。故恩辉公司辩称劳务分包合同上无公司盖章，其不应当承担责任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恩辉公司辩称李晓波无证据证明其系实际施工人。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履行中，恩辉公司向渝发公司出具付款委托，要求渝发公司将进度款10万元支付到施磊账户，施磊在该付款委托上手写备注将该10万元款项直接支付给工人代表李晓波，结合施磊以恩辉公司代理人的名义与李晓波签订合同的事实可知，李晓波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故对恩辉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应支付的劳务费问题。李晓波举示的2015年6-8月外墙涂料班组工资表无恩辉公司的签字或盖章，恩辉公司亦不认可其真实性，故对该工资表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李晓波举示的2015年1-5月外墙涂料班组工资表上恩辉公司的代理人施磊手写备注“上述情况属实，证明人施磊”，恩辉公司表示不清楚是否是施磊本人签字，但对是否是施磊本人签字又不申请鉴定，故一审法院对该工作表的真实性予以采纳，该工资表上所有的人员的工价统一为350元每天，虽然不符合建筑行业技工、杂工工资不一样的实际情况，但施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清楚在该工资表上签字的效力，且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劳务报酬的结算方式就是“甲方（即恩辉公司）按照工程进度及乙方（即李晓波）提供的实际出勤人数名单按月向乙方支付报酬。工程所需民工人数按照实际工程进度由乙方自行安排，总劳务报酬按甲乙双方确认的人数及出勤天数计算”，即李晓波举示的该工资表符合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不能排除就是李晓波与施磊协商一致的真实意思，故2015年1-5月外墙涂料班组工资表应视为李晓波与恩辉公司就案涉工程的结算，李晓波就案涉工程应得的劳务费为628250元。恩辉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发包人，应对其已向李晓波支付的劳务费承担举证责任，现其未举示相应的付款证据，李晓波自认已收取款项10万元，故李晓波要求恩辉公司支付劳务费528250元（628250元-10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李晓波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晓波未举示工程实际交付和双方办理结算具体日期的相应证据，其要求恩辉公司从2015年10月1日起支付利息无法律依据，其要求恩辉公司从本案起诉之日即从2016年1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利息至劳务费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渝发公司与李晓波并无合同关系，且为案涉工程的总承包人，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发包人，故李晓波要求渝发公司在应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支付劳务费的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重庆恩辉节能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原告李晓波支付劳务费528250元及相应利息（以52825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从2016年1月1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李晓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制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0190元，由原告李晓波负担1771元，被告重庆恩辉节能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负担8419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二审询问中，李晓波陈述以下内容：其之所以相信施磊有权代表恩辉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是因为施磊有恩辉公司的授权委托书，也有渝发公司与恩辉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施磊将李晓波带到施工现场，且施工过程中，李晓波收到的10万元劳务费是由恩辉公司出具委托付款的通知给渝发公司，由渝发公司直接支付至李晓波账户；对于恩辉公司出具给施磊的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上记载的“前往渝发公司”以及具体授权内容，因为李晓波的文化有限，其理解的就是施磊有权代表恩辉公司；施磊向李晓波出示的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是原件还是复印件记不清楚了，但施磊出示的恩辉公司与渝发公司的承包合同是原件；关于计价方式，合同约定的只是框架，实际施工中工人都是按天按时计算，即按照实际出勤人数和天数计算，单价在合同中没有约定，双方履行过程中按照350元/天的单价计算；李晓波举示的“1-5月工资表”中施磊作为证明人签字，是因为施磊每天在项目上清理做工工人人数，渝发公司也有清理，施磊作为证明人是证明工人出勤的人数和天数，施磊的签字也是对整个工资表上记载的金额的认可。
恩辉公司在二审询问中陈述，恩辉公司与施磊签订了内部承包协议，施磊负责涉案工程的施工；施磊不是恩辉公司的职工；恩辉公司对工程的施工不进行管理，但对收取款项有管理，系以恩辉公司的名义收取款项；工程实施过程中，渝发公司支付的款项部分是支付至恩辉公司账户，也有部分款项是由恩辉公司出具委托书给施磊，由渝发公司直接支付至施磊的账户用于发放工人工资；恩辉公司与渝发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不是由施磊出面洽谈的，恩辉公司只是将该公司自渝发公司承接的工程中的一部分承包给施磊，涂料部分是由另外的承包人施工。
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在2014年12月25日施磊代表恩辉公司与李晓波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中，约定李晓波作为承包方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结合施磊对《2015年1-5月外墙涂料班组工资表》的签字确认，以及渝发公司根据恩辉公司、施磊的委托向李晓波支付10万元的事实，能够认定李晓波参与了涉案工程的施工。恩辉公司上诉对李晓波实际施工人的身份提出异议，但其并未陈述或者举证证明本案工程由李晓波之外的其他主体进行施工，其上诉理由不成立。
虽然李晓波作为自然人并无承接涉案工程的资质，《劳务分包合同》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李晓波有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
关于恩辉公司是否应当就施磊在本案中的行为承担责任的问题，应当从两个方面进行分析：一是施磊签订分包合同的行为是否超越代理权限；二是如在施磊超越代理权限的情况下是否构成表见代理。
其一，恩辉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4年12月25日出具的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中载明施磊“以本公司的名义前往渝发公司办理该专业分包工程所涉及的相关事宜（工程管理及工程款手续办理）”。从内容上看，一是该委托书已经明确了恩辉公司对施磊的授权是针对渝发公司的，即相对人是渝发公司；二是授权的范围为工程管理及工程款手续办理，授权范围并不包括代表恩辉公司再行签订分包合同。因此，施磊代表恩辉公司与李晓波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的行为系超越代理权的行为。
其二，关于李晓波主张施磊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表见代理是指代理人虽无代理权，但由于本人的行为，造成了足以使善意第三人相信其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与善意第三人进行的、由本人承担法律后果的代理行为。表见代理的构成条件之一即是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且应由相对人对此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结合李晓波的陈述，李晓波相信施磊具有代表恩辉公司与之签订分包合同的代表权主要依据以下几个事实：一是李晓波向其出示了恩辉公司与渝发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以及恩辉公司出具的《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二是施磊将李晓波带到了施工现场，李晓波看到施磊参与了工程；三是施工过程中，经施磊在恩辉公司的付款委托上手写备注，李晓波收到了渝发公司支付的10万元工程款。
首先，恩辉公司与渝发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只能证明恩辉公司承接了涉案工程的事实，合同本身并不能证明施磊的代理权。而《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明确记载恩辉公司对施磊授权的相对人是渝发公司，且授权范围为工程管理及工程款手续办理。根据这两份书证，李晓波不仅不应理解为施磊有权代表恩辉公司与之签订合同，相反，其应当根据授权书的字面意思，清楚施磊无权代表恩辉公司再行分包的事实。李晓波在二审中陈述，因为李晓波的文化有限，其对委托书内容理解的就是施磊有权代表恩辉公司。诚然，恩辉公司是通过出具委托书的方式对施磊进行了授权，但是，上述委托书也就授权的相对人和授权范围作出了明确的表述，不存在授权不明的情况。李晓波系作为承包方签订的分包合同，而非仅是作为自然人单纯提供劳动，其作为从事商事活动的主体，理应在订立合同关系以及履行合同约定的过程中尽到审慎审查的义务，才能有效避免无谓的风险，达到维护交易安全和市场稳定的目的，而不能仅仅以文化有限作为抗辩理由。
其次，《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明确了施磊的授权范围包括工程管理，故施磊带李晓波到施工现场并参与工程施工的管理是授权范围内的行为。关于已付款10万元，《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中对施磊有“工程款手续办理”的授权，且恩辉公司也于2015年6月25日再行出具了付款委托书，施磊据此有权代表恩辉公司收取款项。虽然，《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中记载“代理人无转委托权”，付款委托书的内容也是要求将款项支付到施磊个人卡上，恩辉公司上诉中对于施磊要求渝发公司直接向李晓波付款的行为是否构成转委托及付款行为的效力提出异议，但鉴于李晓波自认已收取此10万元，且恩辉公司的此项异议仅涉及渝发公司与恩辉公司之间付款事实的认定，不影响本案审理的合同关系，本院对此不作评判。因此，施磊参与工程施工管理以及与渝发公司办理工程款的相关手续，均是《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授权范围内的行为，不能因为其实施了授权范围内的行为就推定其有权实施尚未授权的行为。李晓波在已经看到了《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内容的情况下，仍主张其推定施磊有权代表恩辉公司与之签订分包合同，该推定不成立，不能证明其作为善意相对人已经尽到审慎审查的义务。
综上，本院认定，根据本案的事实，并不足以证明李晓波有理由相信施磊有权代表恩辉公司与之签订分包合同，施磊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施磊因超越代理权限，其以恩辉公司名义与李晓波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对恩辉公司不发生效力，由施磊承担责任。李晓波起诉要求恩辉公司向其支付劳务费及延迟支付利息，并要求渝发公司在应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劳务费的义务，本院不予支持。
因本院已经认定《劳务分包合同》对恩辉公司不发生效力，对于恩辉公司上诉的其他理由，本院不再评述。
综上所述，恩辉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2民初209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晓波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190元，由李晓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190元，由李晓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鸣晓
代理审判员 张 薇
代理审判员 万 怡
二〇一六年九月八日
书 记 员 左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