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3民终551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自贡市沿滩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沿滩区沿滩镇开元中路。
代表人：马海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淳，四川中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川，四川中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玉芬，女，1958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务农，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跃辉，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仲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自贡市富全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沿滩区富全镇新房村7组。
法定代表人：熊一彬，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光武，男，汉族，1967年1月7日出生，该公司员工，住四川省自贡市沿滩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自贡市沿滩支公司（简称人保财险沿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玉芬、自贡市富全运输有限公司（简称富全运输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自贡市沿滩区人民法院（2016）川0311民初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保财险沿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淳、陈川，被上诉人吴玉芬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跃辉，被上诉人富全运输公司法定代表人熊一彬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光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保财险沿滩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判决上诉人不承担保险责任；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有失公正。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将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做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所涉的保险单和保险条款，均是投保人即富全运输公司向一审法院作为证据进行了提交，且当庭举示，这充分说明上诉人已将保险条款以书面形式向投保人作出了明确说明，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在本案一审过程中，富全运输公司均未抗辩未将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而一审判决却认定上诉人未履行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如此判决有失公正。根据《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第（十四）“旅客因疾病（包括因乘坐客运车辆感染的传染病）、分娩、自残、殴斗、自杀、犯罪行为造成的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的规定，吴玉芬所受伤害属于案外人的犯罪行为所导致，属于上诉人的免责范围，上诉人不应承担本案的保险责任。吴玉芬在其起诉状中的陈述和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均记载“一青年因与客车驾驶员发生口角纠纷”导致该青年持刀将乘客吴玉芬砍伤，因此客车驾驶员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根据《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规定，吴玉芬所受伤害因客车驾驶员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属于上诉人的免责范围，上诉人不应承担本案的保险责任。
被上诉人吴玉芬在庭审中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富全运输公司在庭审中答辩称，富全运输公司驾驶员和吴玉芬均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上诉人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没有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吴玉芬所受伤害的经济损失，应由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
被上诉人吴玉芬一审诉讼请求：1.判决富全运输公司赔偿医疗费、护理费等各项损失24127.06元；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富全运输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8月21日17时许，吴玉芬在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小地名马吃水立交桥“尚品空间茶坊”门口登上富全运输公司所有的川C116**号客运班车（运行的线路为自流井至富全镇途经马吃水、仲权镇）回仲权镇，有一不明身份的青年（简称甲）要求该客车驾驶员带口信给他人，该客车驾驶员敷衍答话后，甲往车尾离去，吴玉芬上车后往客车尾部座位处坐下，该客车驾驶员启动车辆准备离开，甲从客车外尾部追上客车手持菜刀跳起往车窗内乱砍，将吴玉芬砍伤，经报案后，自贡市公安局大安分局凤凰派出所出警后，甲已逃逸，至今尚未被抓获。吴玉芬被砍伤后被送至自贡市第四人民医院诊治，医院诊断为：1.（T81.208）肌腱断裂，操作中（右肱三头肌部分断裂）；2.（T14.201）右肱骨下段开放性骨折。于2016年9月21日出院，住院31天，住院期间护理等级天数为：Ⅰ级护理4天，Ⅱ级护理27天，共计用去住院医疗费8322.76元及门诊治疗费424.30元，医院开具休息至2016年12月24日止。
一审法院另查明：自贡市公安局大安分局已将本案所涉案情确立为刑事案件，案件尚在侦办过程中；富全运输公司所有的川C116**号客车系郊外班车，日常收费卖票习惯为：乘客先上车后买票；川C116**号客车在人保财险沿滩公司处购买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每名客人责任限额为400000元，本案所涉时间尚在保险期内。
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所涉公路旅客运输合同是否成立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的规定：客运合同自承运人向旅客支付客票时成立，但当事人另有约定或者另有交易习惯的除外。富全运输公司所有的川C116**号客车当天运行的线路是自流井至富全镇途经马吃水、仲权镇，按照其日常的交易习惯为：旅客登上该车就坐后再购买车票。因此本案中吴玉芬登上车就坐后，吴玉芬与富全运输公司成立了公路旅客运输合同关系。
（二）关于富全运输公司对其乘客即吴玉芬受伤所涉的损害赔偿责任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的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本案中，吴玉芬受伤系他人故意砍伤造成的，吴玉芬对其受伤没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且发生在运输过程中，因此富全运输公司对吴玉芬受伤造成的损害赔偿，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因此吴玉芬要求富全运输公司赔偿其所有损失的请求，予以支持。
（三）关于人保财险沿滩公司是否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代为理赔的问题。本案所涉《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保险条款中第三条在保险期间内，旅客在乘坐被保险人提供的客运车辆的途中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经济赔偿责任的，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第四条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因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对应由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诉讼费用以及事先经保险人书面同意支付的其它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以下简称法律费用），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也负责赔偿。第六条下列原因造成的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第七条下列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也不负责赔偿：（十四）旅客因疾病（包括因乘坐客运车辆感染的传染病）、分娩、自残、殴斗、自杀、犯罪行为造成的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人保财险沿滩公司认为：吴玉芬系因他人犯罪行为所遭受的人身伤害，符合该免责条款的约定，人保财险沿滩公司不应当承担责任。从上列保险条款的约定来理解，第六条应当是列举的外部原因造成旅客的人身伤亡，第七条（十四）项应当指旅客自身原因造成的人身伤害及财产损失，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因此本案所涉吴玉芬因外部原因造成的人身伤害不属于该免责条款的范围，而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审理过程中，人保财险沿滩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将保险条款中第七条（十四）项向富全运输公司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据此人保财险沿滩公司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富全运输公司要求人保财险沿滩公司代为理赔的辩解意见，予以采信。人保财险沿滩公司承担理赔责任的范围按照《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第四条的约定，应当对富全运输公司依照公路旅客运输合同承担责任的数额及由富全运输公司承担的诉讼费用予以理赔。人保财险沿滩公司代为理赔后，享有追偿权。
（四）吴玉芬的损失一审法院确定为：1.医疗费8747.06元；2.护理费80元×4天+70元×27天=221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1天×15元=465元；4.营养费为31天×15元=465元；5.误工费为：误工时间126天×（2015年度全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0247元+2015年度全省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9251元）÷365天=6730.80元；6.交通费酌定为200元，以上共计18817.86元。
综上所述，吴玉芬请求判令富全运输公司赔偿医疗等各项损失，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二百九十条、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三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吴玉芬的各项损失18817.86元，由富全运输公司承担，并由人保财险沿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理赔支付；二、驳回吴玉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2元，由富全运输公司负担，人保财险沿滩公司支付。
在本案二审举证期限内，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二审新证据。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吴玉芬与富全运输公司之间的公路旅客运输合同成立，且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的规定，吴玉芬乘座富全运输公司的营运客车，被他人故意砍伤，吴玉芬对其受伤没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因此吴玉芬受伤造成的损害，应当由富全运输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关于人保财险沿滩公司是否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代富全运输公司向吴玉芬进行理赔问题，富全运输公司向人保财险沿滩公司投保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根据富全运输公司和人保财险沿滩公司保险合同中的保险条款第三条“在保险期间内，旅客在乘坐被保险人提供的客运车辆的途中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经济赔偿责任的，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第四条“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因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对应由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诉讼费用以及事先经保险人书面同意支付的其它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也负责赔偿。”的规定，吴玉芬所受伤害的经济损失应由富全运输公司赔偿，富全运输公司主张根据富全运输公司和人保财险沿滩公司的保险合同约定，应由人保财险沿滩公司代富全运输公司向吴玉芬进行赔偿。原审判决认定人保财险沿滩公司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未向富全运输公司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富全运输公司不生效，因富全运输公司在本案一审诉讼中，并未以人保财险沿滩公司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向富全运输公司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进行抗辩，原审判决据此认定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富全运输公司不生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双方保险合同中的保险条款第七条（十四）约定“旅客因疾病（包括因乘坐客运车辆感染的传染病）、分娩、自残、殴斗、自杀、犯罪行为造成的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该条款亦属于人保财险沿滩公司的免责条款，吴玉芬所受伤害属于他人的犯罪行为所导致，属于人保财险沿滩公司免责范围，原审判决认定该免责条款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规定的情况，该免责条款虽然属于格式条款，但不存在有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或有两种以上解释的情形，属于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应予纠正。富全运输公司虽然在一审没有抗辩人保财险沿滩公司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没有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不生效。但富全运输公司在本案二审中以此理由进行了抗辩，因此在本案二审中需要对人保财险沿滩公司就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是否向富全运输公司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进行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的规定，吴玉芬所受伤害属于他人的犯罪行为所导致，也属于双方保险合同中约定人保财险沿滩公司的免责范围，但由于人保财险沿滩公司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未向投保人富全运输公司没有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据此该免责条款对富全运输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且吴玉芬所受伤害的经济赔偿属于双方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范围及保险期间，因此人保财险沿滩公司应承担代富全运输公司向吴玉芬进行经济赔偿的保险责任。人保财险沿滩公司以向投保人富全运输公司提交了保险单和保险条款为由，就认为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人保财险沿滩公司的上述主张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不符，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人保财险沿滩公司上诉主张不应承担保险责任的上诉理由及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不当，但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7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自贡市沿滩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宁川
审判员 张 俊
审判员 马 超
二〇一七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张 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