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咸宁中民终字第3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守卫。
上诉人（原审被告）：尧定珍。
委托代理人：陈晓，湖北乾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崇阳县国有资产管理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精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刚，崇阳县清收办公室工作人员。
上诉人谢守卫、尧定珍与被上诉人崇阳县国有资产管理公司（以下简称崇阳国资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崇阳县人民法院（2014）鄂崇阳民初字第003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认定，被告谢守卫与尧定珍系夫妻关系。2008年12月29日，二被告以养猪缺少资金为由向崇阳信用社（以下简称崇阳信用社）立据借款30000元，约定月利率为10.17‰，还款期限为2009年12月10日。该借款到期后，二被告未偿还本息。2011年10月8日，该债权依法转让给崇阳国资公司，并进行了公告催收。但被告至今未偿还借款本息。
一审认为，谢守卫和尧定珍与崇阳信用社签订的金融借款合同合法有效，二被告应依约履行还款义务。该债权已由崇阳信用社依法转让给崇阳国资公司，二被告应依法偿还借款本息。故崇阳国资公司要求谢守卫、尧定珍偿还借款本金30000元及其利息的诉求应依法予以支持。二被告对其主张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被告的辩解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由谢守卫和尧定珍向崇阳国资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0000元，并按月利率10.17‰支付自2008年12月29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限本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550元，由谢守卫和尧定珍负担。
一审判决书送达后，谢守卫、尧定珍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一审认定崇阳信用社将上诉人的借款债权转让给了崇阳国资公司错误。崇阳国资公司一审提供的《崇阳联社土地置换不良贷款移交汇总表》不能证明上诉人的债权在转让之列，该清单系崇阳国资公司单方制作，未经崇阳信用社认可。上诉人一审时申请法院收集的《县联社转让县国资公司不良贷款户清单》系崇阳信用社出具，真实可信，其中没有上诉人的名字。2.一审认定“2011年10月8日，该债权依法转让给崇阳国资公司，并进行了公告催收”失实。2011年10月8日的《债权转让及催收公告》虚假，是崇阳国资公司第一次起诉上诉人之后制作，亦没有证据证明对该内容在全国或全省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了公告。且即使本案争议的债权转让，转让通知也应该直接送达给上诉人。3.本案不属于金融借款合同，金融借款合同的出借方只能是金融机构。崇阳国资公司并没有借款给上诉人，本案也不是金融不良债权追偿纠纷，而是一般债权债务纠纷。4.崇阳信用社为集体企业，不是国有银行，其资产不属于国有资产。《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条例》第二条规定，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是指经国务院决定设立的收购国有银行不良贷款，管理和处置因收购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国有独资非银行金融机构。中国人民银行2001年下发的银办函（2001）648号《关于商业银行借款合同项下债权转让有关问题的批复》中明确规定：商业银行不得将其债权转让给非金融机构。因此，崇阳国资公司与崇阳信用社之间关于本案债权转让的协议无效。5.崇阳信用社与崇阳国资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对上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根据崇阳国资公司提供的证据，其2011年10月8日的《债权转让及催收公告》虚假，第一次公告时间为2012年6月25日，此时已超过诉讼时效，且一审法院收集的证据《县联社转让县国资公司不良贷款户清单》中，上诉人的借款不在转让之列。崇阳国资公司寄送的特快专递，上诉人并没有收到，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特快专递中寄送的文件是《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6.本案一审时，双方达成调解意向，一审未出具调解书却作出判决不当。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崇阳国资公司的起诉。
被上诉人崇阳国资公司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一审庭审中提供的《债权转让协议》、《崇阳联社土地置换不良贷款移交汇总表》、《不良贷款户清单》是原件并经庭审质证的证据，并附有上诉人向崇阳信用社贷款的合同及借据原件。上诉人称其借崇阳信用社的借款不在转让之列没有证据。2.被上诉人提供的“2011年10月8日的债权转让及催收公告”与崇阳信用社的证明相符，不存在虚假。上诉人对该证据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反的证据推翻该证据，一审采信该证据正确。3.上诉人与崇阳信用社之间是金融借款关系，被上诉人从崇阳信用社受让其对上诉人的债权后，取得了原债权人的权利。故一审确定的案由并无不当。4.本案的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转让行为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中国人民银行2001年下发的银办函（2001）648号《关于商业银行借款合同项下债权转让有关问题的批复》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为部门内部管理规范，不是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关于合同效力的强制性规范。5.2011年10月8日的债权转让行为对上诉人有效。上诉人的借款期限届满日为2009年12月10日，诉讼时效期间为2011年12月10日。本案的债权转让在诉讼时效有效期内，转让后于2011年10月8日、2012年6月25日、2013年7月2日分别进行了公告催收，并于2013年4月20日以特快专递方式向邮寄了《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邮件查询显示妥投。债权转让只需要通知债务人即可，通知后对债务人即发生法律效力。2011年10月8日的转让公告就通知了债务人。上诉人关于债权转让无效，2011年10月8日公告虚假，其债权不在转让之列，《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未收到等抗辩理由均不能成立。6.一审时经法院调解双方对还款数额达到意向，但还款期限未达成一致，最终未达成调解协议，一审作出判决正当。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正确，二审继续予以认定。
另查明，2011年10月8日崇阳信用社与崇阳国资公司签订协议书，崇阳信用社将1.26亿元不良贷款转让给崇阳国资公司，崇阳国资公司以约213.6亩国有土地使用权置换该1.26亿元不良贷款债权。协议附件《崇阳联社土地置换不良贷款移交汇总表》记载转让的不良贷款数额为125991575.86元，笔数合计11072笔，贷款合同2044份。二审时，谢守卫、尧定珍提供的《县联社转让县国资公司不良贷款户清单》中贷款笔数不足600笔，该清单中无谢守卫、尧定珍的名字。崇阳国资公司提供的记载有谢志祥贷款名字的转让债权中，债权数额为30000元，未包括该借款的利息。债权转让当天，崇阳国资公司及崇阳信用社联合盖章向债务人发布了《债权转让及催收公告》，崇阳信用社证实该公告张贴于崇阳县建设银行、崇阳信用社门口及各信合网点。2012年6月1日及2012年12月30日崇阳国资公司在崇阳电视台发布了《崇阳国资公司债权转让及催收公告》，并将该公告张贴于崇阳县建设银行、崇阳信用社门口及各信合网点。2013年4月20日以特快专递向谢守卫寄送了《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特快专递系统查询该邮件已妥投。2013年7月2日崇阳国资公司在《人民法院报》公告栏刊登了1.26亿元的《债权转让及催收公告》。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崇阳信用社是否将本案谢守卫、尧定珍的借款债权转让给了崇阳国资公司。2.2011年10月8日崇阳信用社与崇阳国资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3.本案的法律关系性质如何认定。4.本案起诉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5.谢守卫、尧定珍是否应向崇阳国资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如何承担。
针对以上焦点问题，本院认为：1.二审时，谢守卫、尧定珍提供的《县联社转让县国资公司不良贷款户清单》无谢守卫、尧定珍的名字。但该清单中贷款笔数不足600笔。而崇阳国资公司与崇阳信用社2011年10月8日签订的协议附件中，《崇阳联社土地置换不良贷款移交汇总表》记载转让的不良贷款数额为125991575.86元，笔数合计11072笔，贷款合同2044份。故谢守卫、尧定珍提供的《县联社转让县国资公司不良贷款户清单》只是转让的部分债权清单，而不是转让的全部债权的清单。一审时崇阳国资公司提供了谢守卫、尧定珍向崇阳信用社借款的合同及借据原件，债权转让后崇阳信用社也未再向谢守卫、尧定珍主张过权利，故可以证明崇阳信用社在2011年10月8日已将本案争议的借款债权转让给了崇阳国资公司。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崇阳信用社可以将其借款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崇阳国资公司，且借款合同性质并非不得转让的合同，当事人亦未约定该借款合同不得转让。现行法律亦未明确规定金融机构的借款合同不得转让。中国人民银行办公厅《关于商业银行借款合同项下债权转让有关问题的批复》（银办函（2001）648号）批复：“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九条关于合同债权转让的规定，商业银行贷款合同项下的债权及其他权利一般原则上是可以转让的，但由于金融业是一种特许行业，金融债权的转让在受让对象上存在一定的限制。按照我国现行法律法规的规定，放贷收息（含罚息）是经营贷款业务的金融机构的一项特许权利。因此，由贷款而形成的债权及其他权利只能在具有贷款业务资格的金融机构之间转让。未经许可，商业银行不得将其债权转让给非金融企业”。因该批复并非法律或行政法规，其宗旨是防止债权受让人享有放贷收息（含罚息）这一金融机构享有的特许权利，故对债权受让对象有一定限制。本案崇阳信用社并非商业银行，不适用上述批复的规定。且该债权转让的是为了有利于崇阳信用社改制为农村商业银行，具有正当性。上诉人主张转让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借款合同纠纷包括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同业拆借纠纷、企业借贷纠纷、民间借贷纠纷、小额借款合同纠纷、金融不良债权转让合同纠纷、金融不良债权追偿纠纷等七种情况，故一审认定本案案由为借款合同纠纷并无不当。4.本案崇阳国资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012年6月1日及2012年12月30日崇阳国资公司在崇阳电视台发布了《崇阳国资公司债权转让及催收公告》，并将该公告张贴于崇阳县建设银行、崇阳信用社门口及各信合网点。2013年4月20日以特快专递向谢守卫寄送了《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特快专递系统查询该邮件已妥投。2013年7月2日崇阳国资公司在人民法院报公告栏刊登了1.26亿元的《债权转让及催收公告》。以上事实，崇阳国资公司能够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无相反证据推翻该证据，应予以采信。双方的主要争议为：2011年10月8日崇阳国资公司及崇阳信用社是否联合盖章向债务人发布了《债权转让及催收公告》，并将该公告张贴于崇阳县建设银行、崇阳信用社门口及各信合网点。综合上述各证据，可以认定崇阳国资公司对转让的债权一直在主张权利，并未放弃该权利。诉讼时效制度的主要目的在于平衡当事人双方的利益，维护社会秩序，而非偏于限制权利人行使权利。诚实信用原则是私法领域的基本原则，债务人依法、依约履行债务是上述原则的根本要求，因此，对权利人权利的限制不能背离对权利人合法权利予以保护的民商法的基本原则，而且后者应优于前者，不能偏于督促权利人行使权利、对权利人进行限制的目的，而纵容债务人不履行债务、甚至是恶意逃债的不诚信行为。故从权利保护的价值取向而言，只要有证据证明有明确和维持权利的事由，就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本案事实证明，崇阳国资公司在当地显要位置张贴公告，在当地电视台播放公告、全国性的报纸上刊登公告，一直在主张受让债权的权利，可以认定本案诉讼时效因权利人主张权利而中断，故从权利保护的价值取向出发，本案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崇阳国资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5.《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一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依照该规定，应认定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崇阳国资公司有权向原债务人主张合同约定的利息，直到该债务偿还之日止，但不得主张罚息或复利。故一审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谢守卫、尧定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应文
审判员 孙 兰
审判员 陈继高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章 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