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湘10刑终355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女，1993年11月8日出生，汉族，大学在读。系被害人李某3之女。
诉讼代理人胡某，女，1963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郴州市北湖区，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系上诉人李某1的母亲。
诉讼代理人黄永，湖南水正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良丽，女，1974年4月6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住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6年2月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10日被郴州市公安局北湖分局逮捕。现羁押于郴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李正、张轶，湖南方缔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某3犯非法拘禁罪以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10月28日作出（2016）湘1002刑初12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李某3、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5日将本案全部案卷材料移送本院，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黄良丽，听取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讼代理人及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审理时间50日。
原审认定，自2015年12月29日，被告人黄良丽以被害人李某3欠其巨额债务为由，迫使李某3居住在黄良丽位于郴州市国庆北路中皇城B栋104-2号家中，并采取限制李某3自由外出、反锁家门等方式，限制李某3的人身自由。2016年2月1日凌晨1时许，李某3利用绳索从黄良丽家中厕所窗户滑下逃跑，摔落在地，后用随身携带的水果刀划其左侧颈部致大出血，被群众发现后，在送往医院抢救途中死亡。经法医鉴定：李某3系因锐器切划颈部左侧致左颈内静脉破裂引起大失血死亡，另李某3右足内侧缘处骨刺创，右胫腓骨下段粉碎性骨折损伤系李某3因高坠双足着地右脚主要承重所致。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抓获经过，扣押物品清单及物证照片，现场勘查笔录及现场照片，指认笔录及照片，辨认笔录证明，提取笔录，借条及存款凭条等复印件，提取笔录，户籍资料，鉴定意见，证人黄某1、黄某3等人的证言及被告人黄良丽的供述。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黄良丽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其行为已构成非法拘禁罪。因被害人李某3的死亡结果与被告人黄良丽的行为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提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遂判决：一、被告人黄良丽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二、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李某1及其诉讼代理人提出：原审附带民事判决错误，黄良丽的非法拘禁行为与被害人李某3的死亡结果之间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请求。
上诉人黄良丽提出其没有非法拘禁的故意。
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李某3欠钱不还，在本案中有重大错过，依法可以减轻黄良丽的刑事责任；黄良丽有坦白情节，可从轻处罚，请求二审法院改判缓刑。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黄良丽与被害人李某3原均系郴州市外贸粮油食品进出口公司职工。双方自2006年开始发生债权债务关系，而后，黄良丽多次要求李某3偿还借款，李某3偿还了部分借款。2015年12月29日，黄良丽在郴州市下湄桥的一个网吧找到李某3，以李某3欠其债务为由要求李某3居住在黄良丽位于友谊中皇城B栋104-2号的家中，李某3根据黄良丽提供的存款凭条补写了借条，黄良丽采取反锁大门、限制自由外出的方式防止李某3逃脱。拘禁期间，黄良丽陪同李某3在友谊中皇城肯德基门口与其哥哥李某2见面，李某3告诉李某2自己要么死，要么逃，并说如果自己出事会留下东西在鞋垫底下。2016年2月1日凌晨1时许，李某3利用绳索从黄良丽家中厕所窗户滑下逃跑，摔落在地，后用随身携带的水果刀划其左侧颈部致大出血。医生赶至现场对其施救时，李某3要求放弃救治，在送往医院抢救途中死亡。经鉴定，李某3系因锐器切划颈部左侧致左颈内静脉破裂引起大失血死亡，另李某3右足内侧缘处骨刺创，右胫腓骨下段粉碎性骨折损伤系李某3因高坠双足着地右脚主要承重所致。2016年2月3日，公安机关对李某3的尸体进行检验时，李某2从李某3的鞋垫底下找到一张李某3书写的其在拘禁期间出具借条以及如不能偿还借款则死有余辜等内容的纸条。
上述事实有经质证、查证属实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抓获经过证明，本案的由来以及上诉人黄良丽于2016年2月1日被抓获到案的情况。
2、扣押物品清单、物证照片、提取笔录、指认笔录证明，被害人李某3用于逃跑的尼龙绳及用于自杀的水果刀以及黄良丽指认尼龙绳的情况。
3、现场勘查笔录及现场照片证明，案发现场概貌及现场遗留的血迹。
4、提取笔录、借条及存款凭条等复印件证明，李某3向黄良丽借款的情况以及上诉人黄良丽的母亲邓某向公安干警提供黄良丽交其保管的借条复印件。
5、提取笔录及“遗书”证明，公安机关依法提取被害人李某3书写的遗书记载李某3在12月29日被拘禁，期间写了高利贷的借条，李某3迷上期货亏了许多钱，如果没有机会偿还所有人的钱，则死有余辜等内容。
6、鉴定意见证明，①被害人李某3因锐器切划颈部左侧致左颈内静脉破裂引起大失血死亡。②被害人李某3右足内侧缘处骨刺创，右胫腓骨下段粉碎性骨折损伤系李某3因高坠双足着地右脚主要承重所致。③现场地面上刮皮刀刀刃处的血迹、刀柄处擦拭物、现场友谊中皇城B栋104-2室尼龙绳上的疑似血迹、李某3的右手指甲和被害人李某3在共同检见的STR基因座的分型一致。现场巷内地面上的血迹、李某3左手指甲未检出基因型。
7、证人黄某1的证言证明，黄某1系黄良丽的儿子，李某3因为欠黄良丽100多万元，于2015年年底的时候住进了其与黄良丽的家中，李某3通信自由。为防止李某3逃跑，李某3出去的时候黄良丽就会跟着，平时在家晚上睡觉，黄良丽则会将大门反锁。2016年2月1日凌晨，李某3用绳子从卫生间窗户逃出去死了。李某3逃走可能是因为有债主上门要其还钱，可能还会打官司。
8、证人黄某3证言证明，黄某3系苏某物业公司的值班人员，2016年2月1日凌晨，黄某3在值班时，听到有人发出“哎哟、哎哟”的声音后，从值班室出来发现一男子左边脖子受伤在出血，右手顺握着一把水果刀，从其躺的地方往上看，有一根白色电线样的绳子挂在空中距离地面一米左右的位置，黄某3拨打了110和120。
9、证人肖某、陈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2月1日凌晨，肖某和医生陈某赶至现场，见一名男子仰躺在巷子里，左脖颈被划开流了很多血，其右手边有一把削皮刀，在医生对其抢救时，男子要医生不要对其进行施救，该男子在送往医院的过程中已经没有生命体征。
10、证人王某的证言证明，王某是与黄良丽关系较好的邻居。王某看到李某3因为欠了黄良丽100多万元，曾经在黄良丽家住了两个多月，来去自由，后来怕被债主打就逃走了。2015年12月底，王某又看到李某3住到了黄良丽家，黄良丽出门或者晚上睡觉会将李某3反锁在家，李某3出门黄良丽会跟着，是怕李某3逃跑。王某听黄良丽说李某3因为有人来要债透露出想去死的想法。2016年1月31日晚上，王某在黄良丽家听到李某3在叹气，次日凌晨黄良丽告知其李某3用绳子从厕所窗户逃跑了，后来听说李某3死了。
11、证人邓某的证言证明，邓某系上诉人黄良丽的母亲。李某3与邓某的前夫以及黄良丽都是一个单位的同事。邓某不了解李某3和黄良丽之间的债务关系，只知道李某3做生意，黄良丽把钱都借给李某3，后李某3没钱还了。黄良丽被拘留后把与李某3之间的借条放在邓某处。
12、证人李某2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李某2是李某3的亲哥哥。2014年上半年，一名黄姓女子约见李某2称李某3欠了她很多钱后不见了，要李某2帮忙去找。2016年1月中旬，李某3在黄姓女子的陪同下与李某2见面，李某3称自己要么死，要么逃。2016年1月28日，李某3在黄姓女子及一名男子的陪同下与李某2再次见面，李某2借给李某32000元，但钱经过黄姓女子之手又给了在场的另外一名男子。在离开之时，李某3对李某2说“如果我出了什么事，我会写一些东西放在我的鞋垫底下”。李某2感觉李某3被人控制人身自由了。后得知李某3的死讯，李某2在李某3的鞋底下找到了他写的遗书。经辨认，李某2辨认出黄良丽就是其所称的黄姓女子。
13、证人杨某的证言证明，杨某于2013年6月27日以月息2%借了15万元给黄良丽，共收到利息1万多元。在2016年1月左右，杨某在中皇城楼下见到黄良丽、李某3及李某3的哥哥，黄良丽还给杨某2000元现金。杨某是在催促黄良丽还钱的过程中得知黄良丽把钱转借给了李某3。
14、证人黄某2的证言证明，黄某2于2013年9月、12月分两次以月息2%借给黄良丽10万、7万元用于黄良丽投资到李某3的养猪场。2013年年末，黄良丽付给黄某26000元利息，后李某3跑了，便不再支付利息，本金至今未还。后来黄良丽找到李某3，李某3住到了黄良丽家中。黄某2在黄良丽家中见到过李某3。
15、户籍资料证明，上诉人黄良丽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16、上诉人黄良丽的供述证明，李某3与黄良丽原来都是郴州市外贸粮油食品进出口公司的职工，李某3是黄良丽的上司。因为李某3欠了黄良丽100多万元，2015年12月底黄良丽将李某3留在家中，供其吃住。李某3随时可以打电话，也可出门，但为防止李某3逃跑，在李某3出门的时候黄良丽会跟着，自己白天只有其儿子和李某3在家时，黄良丽也会用钥匙把门反锁，并且在其出门时交待其儿子别与李某3起冲突，到晚上睡觉时黄良丽会用钥匙把门反锁。2016年2月1日凌晨，李某3从厕所窗户拿绳子逃跑并摔死了。
本院认为，上诉人黄良丽为索取债务限制他人的人身自由，其行为构成非法拘禁罪。黄良丽提出其没有非法拘禁的故意。经查，2015年12月29日至2016年2月1日，黄良丽为了防止李某3逃脱而反锁大门限制其外出，主观上应当明知该行为限制了李某3的人身自由，事实上已经具备了非法拘禁罪的故意，因此，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李某3欠钱不还，在本案中有重大错过，依法可以减轻黄良丽刑事责任的辩护理由，经查，李某3与黄良丽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李某3清偿了部分债务，2015年12月29日，李某3根据黄良丽提供的存款凭条向黄良丽补写了借条，当时无力偿还，但不能据此认定李某3有重大过错，而减轻黄良丽的刑事责任，故该辩护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黄良丽到案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系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原判根据黄良丽的犯罪情节、犯罪后果和悔罪表现，对黄良丽判处有期徒刑三年，量刑适当，符合法律规定，因此，辩护人提出黄良丽有坦白情节，请求改判缓刑的辩护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证人李某2、王某的证言可以证实李某3曾透露要轻生的想法，结合鉴定意见、证人肖某、陈某的证言以及从李某3处提取的纸张足以认定李某3的死亡结果是其自杀行为所致，与黄良丽的非法拘禁行为之间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原审法院据此驳回附带民事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因此上诉人李某1及其诉讼代理人提出原审附带民事判决错误，黄良丽的非法拘禁行为与被害人李某3的死亡结果之间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请求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附带民事诉讼部分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 淳
代理审判员 吴泽亮
代理审判员 李细珍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吴 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