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10民终7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游维银。
委托代理人：龚琳，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侯名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美香，系侯名阶之妻。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万军，湖北居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游维银因与被上诉人侯名阶、吴美香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江陵县人民法院（2015）鄂江陵民初字第00764�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游维银及其委托代理人龚琳、被上诉人侯名阶、吴美香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万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游维银上诉请求：1、撤销（2015）鄂江陵民初字第00764号民事判决，请求改判两被上诉人连带返还上诉人的欠款170万元，并从2015年8月31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直至欠款全部付清时止；2、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游维银与被上诉人侯名阶虽然有合伙协议在前，但之后经协商一致同意转为借款关系，这是游维银与侯名阶自愿调整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且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也未损害国家、集体或者他人的合法权益，理应受到法律的保护。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侯名阶擅自挪用保温工程项�的进度款，导致上诉人的权益受到严重损害，在上诉人与侯名阶对质后，侯名阶同意将其与游维银的合伙关系调整为借贷关系，并承诺于2015年8月30日付清欠款。3、本案所涉170万元欠款，是吴香兰与侯名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形成的对外债务，吴香兰应对欠款承担连带偿付责任。
侯名阶、吴美香辩称，一审以侯名阶与游维银及另一合伙人陈某签订了合伙协议，将本案认定为合伙纠纷，合法有据；游维银将侯名阶出具欠条、承诺书的行为推定为侯名阶具有同意其退伙的意思表示，是一种对事实的扭曲；案外人万风梅拒绝提供财务账簿、拒绝与侯名阶核对帐目，是造成本案诉讼的根本原因；吴美香未参与合伙事务，与本案纠纷无关。
游维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连带返还原告的欠款170万元，并从2015年8月31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息直至欠款全部履行完毕为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13日，侯名阶挂靠武汉宏力达防水工程有限公司并以该公司名义与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有限公司（沪）荆州万达广场项目部签订了《荆州万达广场工程·保温施工合同》，承揽了荆州万达广场外墙保温工程；6月18日，侯名阶又以该公司名义与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有限公司（沪）荆州万达广场项目部签订了《保温专业分包合同补充协议》。
2014年7月20日，侯名阶以荆州市隆兴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名义与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有限公司（沪）签订了《荆州万达广场二次机构广场施工合同》。其承包范围：工程砌筑、圈梁、构造柱、压顶、抹灰、地坪、墙裙、地砖、散水等。
2014年7月22日，陈某、侯名阶、游维银签订《荆州万达广场外墙保温工程合伙�议》。协议约定：游维银出资168万元、陈某出资84万元、侯名阶出资72.186万元；合作时间为2014年3月18日到2014年12月18日，合作项目为荆州万达广场住宅楼外墙保温项目工程。侯名阶为工地负责人，陈某之妻万风梅为财务负责人。各方收益按照总利润额（各类成本除外）的33.33％进行分配，若项目管理或者经营不善，出现亏损或无利润状况，按照总亏损额的33.33%进行分担。如有人退伙，须经本协议其他方同意，并办理相关手续，等等。因合伙三方未组织清算，也未在该院指定的期间提交账册以致无法进行清算，三方的投资额无法确定。
2015年2月，该合伙组织与武汉宏力达防水工程有限公司结算，取得工程款250万元，并打入陈某之妻万风梅的账户；发放部分工人工资后，剩余款项支配不明。2015年7月18日，侯名阶向游维银也出具了一份欠条：“今欠到游维银荆州万达保温项目工程股金壹佰柒拾万元整（1700000元）。”2015年9月23日，侯名阶向陈某、游维银出具一份承诺：愿以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有限公司所建的三套房屋抵偿债务，并办理相关手续。事后，三人未能就三套房屋办理转让或抵押手续，侯名阶也未清偿债务。
一审法院认为，一是三人之间关系确定的问题。该院认为，游维银、侯名阶、陈某为合伙经营荆州万达广场外墙保温工程，由侯名阶以武汉宏力达防水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与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有限公司（沪）荆州万达广场项目部签订《荆州万达广场工程·保温施工合同》，游维银、侯名阶、陈某之间还签订了《荆州万达广场外墙保温工程合伙协议》，共同出资，并指定侯名阶为工地负责人，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符合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有关个人合伙的法律特征，应认定为个人合伙�系。游维银以欠条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游维银在诉请中或侯名阶在抗辩中，均提供证据证明本案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应按基础法律关系审理。二是游维银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该院认为，游维银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其理由：一是对游维银的投资额不能确定，合伙人之间没有按合伙协议形成退伙的合意。侯名阶对游维银的投资额持有异议，游维银也不能提交证据证实，仅凭万风梅的银行账户，不能证明其出资额。二是从武汉宏力达防水工程有限公司结算取得的工程款250万元支配不明。三是该院于2016年3月18日、4月15日，指令合伙三方进行合伙清算、提供合伙期间的账目未果，对各出资人的出资、合伙期间的盈亏等情况无法确定。四是在基本事实�清的情况下，按侯名阶出具的欠条与游维银进行结算有失公允。五是庭审中，发现游维银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与该院审理查明做出的认定不一致，该院根据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告知其变更诉讼请求，但游维银坚持按借贷关系进行审理。综上，游维银与侯名阶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吴美香也与本案无关，故游维银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判决：驳回原告游维银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1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5100元，由原告游维银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游维银提交了证人陈某出具的声明书及其证人证言各一份，其中声明书拟证明另一合伙人陈某在2015年7月18日已同意上诉人退出荆州万达广场外墙保温工程的合伙，全部合伙人对上诉人的退伙已经达成一致意见，故合伙协议解除，合伙关系终止。陈某出具的书面证人证言，拟证明：1、陈某同意上诉人退伙；2、在合伙工程中，上诉人已经足额出资168万元。证人陈某已在二审庭审时出庭作证，该两份证据具备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确认合伙体已进行结算的事实，同时查明，本案所涉债务形成于侯名阶、吴美香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本院除对一审关于“合伙三方未组织清算”的事实不予认定外，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游维银、侯名阶及案外人陈某于2014年7月22日签订了《荆州万达广场外墙保温工程合作协议》，三人按协议约定各自提供资金、平等合作并进行盈余分配，本院对三人曾系合伙关系的事实予以认定。关于上诉人游维银是否投入合伙资金的问题。根据游维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银行转帐清单及侯名阶出具欠条中“欠到游维银荆州万达保温项目工程股金”的内容，结合证人陈某的证言，足以认定游维银已向合伙体出资的事实。关于合伙体是否已经结算的问题。对于合伙结算，应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只要结算行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损害国家利益、他人利益，法院不应主动干预。侯名阶向游维银出具的欠条源于合伙关系，应认定是合伙人之间结算后的产物，因此本院确认合伙已经结算的事实。因合伙结算而出具的欠条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并且欠条记载的主体和数额明确，能够反应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存在，上诉人游维银享有的债权应受到法律保护。
关于吴美香对本案债务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本案债务形成于侯名阶、吴美香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以上规定，吴美香不能向法庭提交能够证明游维银与侯名阶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的证据，也不能举证证明本案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因此，本案所涉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吴美香对该债务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关于本案案由的确定问题。按照游维银在“�事诉讼状”中主张的事实、理由及诉讼请求，不能确认游维银以欠条为依据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并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的规定，即使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人民法院结案时也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因此，本院二审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合伙协议纠纷。
综上所述，上诉人游维银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江陵县人民法院（2015）鄂江陵民初字第00764号民事判决；
二、侯名阶、吴美香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10日内向游维银连带偿还欠款170万元及从2015年8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的利息。
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1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5100元，由侯名阶、吴美香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100元，由侯名阶、吴美香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肖俊文
审判员 杨诗新
审判员 曾凡玉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黄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