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商再终字第000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徐州旺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贾汪区团结路以南老花鸟市场院内。
法定代表人：马克林，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刘成，江苏宏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宗柱。
委托代理人：杨继泽，江苏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ＸＸ。
一审第三人：王明俊。
委托代理人：王继武。
再审申请人徐州旺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旺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王宗柱、一审被告ＸＸ、一审第三人王明俊股权转让、债务加入及欠款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苏商终字第0043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7日作出（2013）民申字第205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旺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成，被申请人王宗柱及其委托代理人杨继泽，一审被告ＸＸ，一审第三人王明俊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继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3月21日，王宗柱起诉至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称：旺田公司在徐州市贾汪区开发“旺田人家”项目时，欠案外人王明俊借款及工程款440万元及利息32.9万元，合计472.9万元，欠原股东王宗柱垫付款27.2784万元。王明俊于2011年1月12日出具书面声明给旺田公司，将所享有的债权转让给王宗柱，旺田公司向王宗柱出具了欠条。2011年1月21日，王宗柱将其名下40%股份转让给另一股东ＸＸ，双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及附件一，受让人ＸＸ在附件一旺田公司债务清单明细中明确承诺：上述款项由ＸＸ负责偿还给王宗柱。请求法院判令：1.ＸＸ、旺田公司偿还《股权转让协议》附件一中所列旺田公司拖欠王宗柱的款项本息共计5001784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1年1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ＸＸ、旺田公司负担。
旺田公司一审辩称：1.王宗柱所主张的诉讼标的472.9万元部分，权利人为王明俊，王明俊并没有按照法律规定将转让债权给王宗柱的事实通知旺田公司，该债权转让对旺田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2.王宗柱主张的垫付款272784元，仅有9万余元属于垫付费用，另外17万余元属于王宗柱自称的工资劳动报酬，该部分报酬不属于法院管辖范围，如果王宗柱主张旺田公司欠其劳动报酬应向劳动仲裁部门申请仲裁。3.王宗柱主张的472.9万元债权，其中有90万元已经在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由王宗柱和王明俊达成协议确认由王明俊享有权利，王宗柱应在诉讼标的额中扣减。综上，请求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公正裁决。
ＸＸ一审辩称：在与王宗柱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对附件一所列公司债务约定清楚，但王宗柱提出的代垫费用272784元及150万元在该协议中没有约定，因而是不存在的。附件中的几笔欠款属于本人应该支付的，因王明俊在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也提出了诉讼主张，本人不知道应向谁支付。
王明俊一审陈述：290万元的收条是真实的，是王明俊向王宗柱出具的，由其向旺田公司索要。王明俊与王宗柱经过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调解，确认90万元由王明俊向旺田公司主张，200万由王宗柱向旺田公司主张。股权转让协议附件一注明需要王明俊出据认可，但没有王明俊认可，150万元借条是王明俊出具的，但没有转让给王宗柱。王明俊既没有声明也没有签字将150万元转给王宗柱，是请王宗柱帮助向旺田公司预借工程款，结果王宗柱与旺田公司都没有给钱。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月6日，邹耀勇代表旺田公司与江苏金正建设有限公司（王明俊代表签字，未加盖印章，以下简称金正公司）签订《定项协议》，由金正公司借款300万元给旺田公司，月利息0.833%。2010年1月6日，王明俊、丁玉华向王宗柱出具借条，载明借王宗柱200万元，月息叁分，用途为旺田公司前期费用，利息半年结一次，借款一年内还清。2010年2月4日、6月1日、9月9日，旺田公司向王明俊出具借款收据三份，金额分别为250万元、30万元和10万元。
2011年1月2日，王明俊向旺田公司出具借条，内容：借到徐州旺田置业有限公司工程款壹佰伍拾万元，此款在工程结算中扣除。王宗柱代表旺田公司在借条上签批：同意预借150万元。2011年1月10日，王明俊出具收到条，内容为“收到旺田公司原借款贰佰玖拾万元正，利息叁拾贰万玖仟元正，计叁佰贰拾贰万玖仟元正。收到人王明俊”。2011年1月12日，王宗柱代表旺田公司在王明俊2011年1月10日出具的收到条上签批，“同意还借款并付息322.9万元（借款290万元及利息32.9万元）。同日，王明俊出具一份备注，载明：收到款和借款两据，由王宗柱结算，统一用于徐州旺田工程上。
2011年1月14日，王明书、王明俊、丁玉华共同向王宗柱出具150万元钢材款欠条。2011年1月21日，王宗柱与ＸＸ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王宗柱将其持有的旺田公司股权转让给ＸＸ，附件徐州市旺田置业有限公司债务清单明细中列明，欠王明俊290万元由王宗柱结算。该明细中还记载：欠王明俊借款150万元（需王明俊出据认可），从工程款中扣，由王宗柱结算。
2011年5月31日，旺田公司向王宗柱补写欠据三张，分别为2011年1月10日关于322.9万元的欠款，2011年1月12日的150万元欠款，2011年5月31日的关于代垫费用272784元欠款，并有法人代表邹耀勇签字。上述凭证于同日记入公司财务账册。
本案一审诉讼期间，在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受理的王明俊诉旺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王宗柱与王明俊于2012年6月19日达成如下协议：王明俊起诉旺田公司290万元借款案，其中200万元属于王宗柱提供资金，由王宗柱作为债权人直接向旺田公司主张本息；王宗柱同意另外90万元本息由王明俊向旺田公司主张，王宗柱不得再依据2010年1月6日由王明俊与丁玉华出具的200万元借条主张权利，双方如有其它债权债务另行解决。在本案一审庭审中，王宗柱当庭放弃90万元本息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1.王明俊是否对旺田公司享有440万元借款及工程款债权，是否将相应的债权及利息转让给了王宗柱；2.王宗柱就其主张的垫付款272784元中的18.2万元是否有权向人民法院起诉；3.ＸＸ是否构成了债务加入，如构成，加入的债务数额是多少。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讼争的440万元分为290万元借款及150万元预借工程款。1.王明俊借给旺田公司的290万元及利息问题，在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受理的王明俊诉旺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案审理中，王宗柱与王明俊已经达成协议，根据该协议，其中的200万元，由王宗柱作为债权人直接向旺田公司主张本息，90万元本息则由王明俊向旺田公司主张。对此，旺田公司也无异议，同意支付200万元及相应利息（月息0.833%）。2.王明俊向旺田公司出具150万元借条预借工程款，并出具备注交由王宗柱结算，王宗柱代表旺田公司在借条、备注上分别签批：同意预借150万元，同意王明俊请求。后旺田公司制作的账簿将此笔列入公司应付王宗柱的款项，并得到法人代表邹耀勇签字认可，加盖了公司印章；在王宗柱与ＸＸ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附件中也记载：欠王明俊借款150万元（需王明俊出据认可）从工程款中扣，由王宗柱结算。王宗柱提出王明俊从公司预借工程款并交由王宗柱结算，系归还王明俊所欠的体育馆项目钢材材料款，并提交了王明俊、王明书、丁玉华于2011年1月14日出具的150万元钢材款欠条。王宗柱提交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王明俊从旺田公司预借工程款150万元，用于归还其欠王宗柱的钢材款。而且，债权转让一经作出，除受让人同意外不得撤销。从2011年1月21日王宗柱与ＸＸ的股权转让协议来看，不仅王宗柱已经代表公司收到该债权转让通知，而且新入主的股东ＸＸ也已知道。综上，应认定王明俊将其对旺田公司150万元的债权转让给王宗柱，已经产生法律效力。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王宗柱与ＸＸ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附件中载有王宗柱另行代垫费用约10万元，由王宗柱结算。对该笔费用双方并无争议。争议的18.2万元其他应付款为王宗柱代垫工资款，记载于公司明细账9号凭证，且经结算，由公司向王宗柱出具了欠据，法人代表邹耀勇也签字认可，因此，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王宗柱有权向人民法院主张。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ＸＸ在股权转让协议附件中，明确认可偿还支付王明俊290万元，和王宗柱零星代垫费用约10万元。因此，对于旺田公司应负担的200万元借款及利息、90748元的垫付款，ＸＸ应和旺田公司共同承担。对于150万元预借工程款，因ＸＸ在附件中要求需王明俊出据认可，而之后王明俊并未重新出据认可，故150万元债务加入尚不能成立。对于18.2万元的代垫工资款，因ＸＸ无相应意思表示，故不构成债务加入。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作出（2012）宿中商初字第0048号民事判决：一、旺田公司、ＸＸ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共同偿还王宗柱借款本金200万元和利息（2011年1月31日前的利息为226896.55元，2011年2月1日之后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至判决给付之日止），以及代垫费用90784元和逾期利息（从2011年6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至判决给付之日止）；二、旺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王宗柱款150万元和逾期损失（从2011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至判决给付之日止），以及垫付款18.2万元和逾期损失（从2011年6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至判决给付之日止）；三、驳回王宗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812元，保全费用5000元，合计51812元，由旺田公司负担，ＸＸ和其共同负担39000元。
旺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旺田公司支付给王宗柱150万元和逾期损失错误。（1）旺田公司没有同意对王明俊借款。旺田公司开发项目由海南军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军海公司）承包，于2010年12月23日开工建设，王明俊是开发项目的实际施工人。王宗柱曾经是旺田公司股东，王宗柱在第三人借条上签字纯属其个人行为，不应认定为代表旺田公司作出的意思表示。旺田公司与其无息借款给王明俊还不如提前偿还王明俊原先计息的借款。所以一审判决认定旺田公司同意借款不成立。（2）旺田公司单位财务账簿中反映对王宗柱应付款150万元相关凭据均系伪造。欠条上所盖的公章是由王宗柱持有的公章，旺田公司从未启用过该公章；旺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邹耀勇在2011年1月2日已经将其持有的股权全部转让给ＸＸ，在股权转让后即离开了旺田公司，公司交由ＸＸ管理，2011年5月31日邹耀勇已经无权代表旺田公司在欠条上签字。2012年8月7日王宗柱在财务账册和公章移交备忘录上已经认可与自己有关的债权凭证是自己持有财务账簿期间后加入的，同意撤出，并承诺如果因持有财务账册期间改动了原始凭证承担全部后果，另外承诺如持有公章期间擅自使用公章给旺田公司形成债务的，该债务由王宗柱承担。另外王宗柱2012年8月7日与旺田公司和ＸＸ签订了和解协议，第2条认可其对王明俊享有160万元债权（含王明俊另外一笔10万元借款），由其向王明俊另行主张。该协议是否生效并不影响王宗柱已经认可事实的存在。（3）股权转让协议附件中特别注明该150万元需王明俊出据认可，言外之意只有王明俊同意从自己工程款中扣除150万元支付给王宗柱，该债权对旺田公司才成立，否则无效。况且王明俊已经书面告知旺田公司其不同意从其工程款中扣除150万元支付给王宗柱。故应认定150万元债权不成立。（4）王明俊向旺田公司借款不生效。借款合同为实践性合同，只有借款方收到出借方款项，借款合同才生效。旺田公司没有同意借款给王明俊，更没有支付该笔借款，因而王明俊借条不能形成借款法律关系。所以旺田公司与王明俊之间借款合同没有生效，王宗柱不能基于“受让”王明俊对旺田公司虚拟的借款“债权”向旺田公司主张150万元及逾期损失。2.一审判决旺田公司向王宗柱给付垫付费用18.2万元和逾期损失错误。3.股权转让协议附件中就90784元垫付费用未约定利息，故不应计算利息。4.200万元借款及利息已经被王宗柱的债权人申请法院保全，2012年7月20日诉讼保全后旺田公司无法再向王宗柱支付，而不能支付的原因是王宗柱造成，故诉讼保全后不应计算利息。
被上诉人王宗柱答辩称：1.关于150万元。王明俊作为实际施工人，对旺田公司项目的工程款有请求权；王明俊因承建贾汪区体育馆而欠王宗柱150万元钢材款，又因承建“旺田小区”项目而对旺田公司享有工程款债权，所以以向公司借款方式请求预先支付150万元工程款，用以清偿欠王宗柱款，为减少资金流通环节，故将相关借条交给王宗柱由其与旺田公司直接结算。2011年1月2日王宗柱在借条上签批时仍然是旺田公司股东和财务负责人，其签批行为对公司有效。王明俊不是2012年8月7日和解协议的当事人，王宗柱实际上没有向王明俊主张过该笔债权，不存在重复主张、受偿问题。公司的两枚印章均在正常使用。2.关于垫付费用18.2万元。邹耀勇、王宗柱在2012年3月初才完成了法定代表人和股东身份的变更登记，此前有权代表公司签字；旺田公司有关王宗柱在转让股权后即离开公司、不应再垫付费用、垫付费用证据系伪造的上诉意见只是单方臆测，无证据支持。3.关于垫付费用利息。该利息系法定孳息，旺田公司应当支付。4.关于200万元借款在被保全后的利息。利息只是货币作为资本用途的最低收益，旺田公司应当支付。5.财务账册移交备忘录记载“王宗柱将欠据从旺田公司的财务账册中抽了出来”，目的是为了凭欠据主张权利。旺田公司已经接受了债权转让的事实，王明俊是否同意债权转让应当另案处理，不应影响旺田公司向王宗柱的付款义务。综上，请求驳回旺田公司上诉。
一审第三人王明俊陈述：1.王宗柱认为王明俊预借150万元工程款用于清偿其对王宗柱的欠款，该说法无事实依据。承建贾汪区体育馆的主体是南通五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五建），当时和王宗柱发生钢材款关系的也是南通五建的丁玉华，有他们之间签订的钢材供销合同为证，合同主体没有王明俊。2.王宗柱签批行为对旺田公司是否有效，我方不知道，但实际上我方没有拿到任何借款。即使拿到，也应当用于旺田工程上，而不是用于归还王宗柱的欠款。3.王宗柱认为王明俊对旺田公司享有工程款债权，也是自己凭空想象，当时在书写借条时，工程刚开工，双方根本就没有债权。
ＸＸ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在确认一审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另行查明如下事实：
旺田公司设立时股东是邹耀勇、郑永双两人。其中邹耀勇持有40%股权，郑永双持有60%股权。2010年10月29日王宗柱受让郑永双40%股权后，成为旺田公司股东，王宗柱于2010年10月29日与股东邹耀勇之间制定了公司的规章制度，王宗柱在公司负责财务以及对外协调工作。2011年1月2日邹耀勇与ＸＸ协议将其所持有的60%股权全部转让给ＸＸ，并于2011年3月24日办理变更登记手续。2011年1月21日，王宗柱将其所持有的40%股权协议转让给ＸＸ，但因王宗柱名下部分股权被他人保全，双方未办理变更登记。
2011年4月1日，邹耀勇与ＸＸ签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协议内容为：鉴于贾汪区政府要求开发商转让开发项目前投资额必须达到25%以上，对此双方协商，定于2011年4月1日将公司40%股权和法定代表人恢复变更至邹耀勇名下，双方同意邹耀勇为名义股东，待项目投资额达到25%以上，即再变更至ＸＸ名下，邹耀勇不享有公司投资开发经营管理权益，不承担与公司相关的投资开发经营管理责任。
2011年10月至11月，ＸＸ因与王宗柱、邹耀勇股权转让纠纷分别提起诉讼，最终双方在二审期间和解。2012年3月2日，邹耀勇与王宗柱将其名下股权变更给马克林，此后马克林持有旺田公司80%股权，ＸＸ持有20%股权。
2012年8月7日，旺田公司、ＸＸ、王宗柱在本案一审期间自行达成和解协议，主要内容为：200万元及利息56万元由旺田公司给付王宗柱，王宗柱在协议签订后到法院签订调解协议并撤回本案诉讼保全，王宗柱另行向王明俊主张160万借款债权，旺田公司予以配合扣留160万工程款。但王宗柱在和解协议上注明“必须以宿迁中院调解有效，否则此协议无效”。2012年8月7日，王宗柱、ＸＸ、马克林达成旺田公司财务账册交接备忘录，载明移交方（王宗柱）已将在持有帐册期间后入账的与自己相关的债权凭证全部撤出，王明俊150万借条由王宗柱持有，其余债权凭证交与接收方。
本院二审还查明，2011年4月8日，旺田公司与军海公司订立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工程暂定总造价1143万元。王明俊系该工程实际施工人。由于军海公司委托王明俊先将工程做起来，所以他预借工程款。二审期间旺田公司向本院提交其与军海公司对账单，记载截止2012年1月11日旺田公司共付给军海公司9465615.73元，旺田公司“海南军海工程款支付明细”记载，截止2013年1月25日共付给海南军海建设有限公司11262125.89元。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旺田公司是否应向王宗柱给付150万元借款及相应利息；旺田公司是否应向王宗柱给付18.2万元垫付费用及相应利息；90784元垫付费用是否应计算利息；200万元借款的利息应计算到何时。
本院二审认为：（一）关于150万元借款问题。王明俊在2011年1月2日出具的借条载明“借到徐州旺田置业有限公司工程款壹佰伍拾万元正，此款在工程结算中扣除”，由于王明俊系旺田公司开发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向旺田公司预借工程款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故该150万元是否实际交付，不影响借款行为的效力。借条的性质是预支工程款，而工程款随着工程的进展必须按约定支付，旺田公司无权拒绝。在2012年1月12日的“备注”中王明俊再次明确该150万元借款统一用于徐州旺田工程上，由王宗柱结算，而且王明俊因王宗柱向贾汪体育馆工程供应钢材而对王宗柱负有债务，由王宗柱结算其借款有利于提高资金周转速度，属事出有因。综上应当认定150万元借款已经构成债权转让。因旺田公司项目总造价1143万元，在存有未决诉讼的情况下，其向军海公司付款不能对抗王宗柱的诉讼请求，相关对账凭证亦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但本案所涉150万元在向王宗柱支付后，应当从旺田公司应付工程款中扣除。
在150万元债权转让期间，王宗柱是旺田公司财务负责人，债权人转让债权的通知义务已经实现。王明俊关于被王宗柱骗取借条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否认债权转让的主张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相悖，依法不能成立。在王宗柱与ＸＸ股权转让协议附件中约定“需王明俊出据认可”，而该条件没有成就，应当认定ＸＸ对该150万元不负连带偿还义务。
根据当事人举证和在法庭上的陈述，本案所涉2012年8月7日和解协议、备忘录的产生均有特定背景，即旺田公司、王宗柱、ＸＸ等相关方因股权转让等原因产生利益冲突，彼此丧失信任，故将相关股权转让款提交律师事务所暂存，待达成一致意见后再行支付。就和解协议而言，其中注明“必须以宿迁中院调解有效，否则此协议无效”，而调解条件并未成就，故不能以该协议中的约定作不利于王宗柱的解释。对于客观存在的债务，债务人均应诚实守信，按约偿付。如果王宗柱利用自己掌握公司财务账册的便利，擅自使用公章、改动原始凭证、虚构本不存在的债务增加旺田公司、ＸＸ、马克林的负担，应当由其承担一切不利后果。就备忘录本身记载而言，王宗柱承诺将与自己有关的债权凭证（即一审起诉的证据材料）全部撤出，王明俊150万元借条由王宗柱持有，由于2012年3月2日邹耀勇与王宗柱将其名下股权变更给马克林，王宗柱退出旺田公司，不再参与其经营管理，出于保全证据以备诉讼、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等原因，王宗柱保留与自己有关的债权凭证并无不当。
2011年3月24日，旺田公司股东由邹耀勇、王宗柱变更为ＸＸ、王宗柱，4月1日ＸＸ将名下40%股份及旺田公司法定代表人又重新变更给邹耀勇，故在2011年5月31日邹耀勇有权代表旺田公司在三张欠据上签字认可。旺田公司如认为邹耀勇此举侵害公司利益，可以依照公司法相关规定，要求邹耀勇承担相应赔偿责任；ＸＸ如认为自己才是40%股份的真实所有人、邹耀勇的行为违反了4月1日补充协议的规定，亦可以依据法律规定，要求邹耀勇承担相应责任。
（二）关于18.2万元垫付费用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旺田公司制定了定岗定薪方案，但因故没有照此发放工资，王宗柱垫付工资属事出有因，应当由旺田公司承担偿还义务。该部分费用有臧丰年等人的签字确认，邹耀勇签字认可的欠据属于对既有债权的确认，而非直接创设权利。故旺田公司应当向王宗柱偿还垫付费用及相应利息。
（三）关于90784元垫付费用的利息问题。王宗柱为旺田公司垫付相关费用，有利于公司开展正常经营活动，在股权转让协议附件中对该部分费用亦有明确约定。占用资金应当支付利息，旺田公司无法定或约定理由，不应无偿使用王宗柱垫付的资金，故该部分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四）关于200万元借款的利息计算问题。旺田公司使用他人资金，应当按照约定支付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旺田公司上诉称2012年7月20日另案诉讼保全后其无法再向王宗柱支付相应款项，而不能支付的原因是王宗柱造成，但旺田公司未能提交相关案件的终审法律文书，仅就其所提交的民事裁定书所记载的内容而言，不足以得出上述结论。
综上，本院二审认为旺田公司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于2012年11月19日作出（2013）苏商终字第004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46812元，由旺田公司负担。
旺田公司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关于“150万元债权转让”的事实认定没有任何证据支持。王明俊与王宗柱从没有转让债权的意思表示，在全案所有证据中，甚至没有过“转让”、“某某债务由谁承担”等等之类的词语。2011年1月12日的“备注”明确说明：该150万元借款用途，是“由王宗柱结算，统一用于徐州旺田工程上”，王宗柱在该“备注”上书写“同意王明俊请求”。这足以说明该150万元借款的用途及王明俊书写借条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本不是被申请人王宗柱所说的债权转让，且与所谓的“体育馆项目钢材材料款”没有任何关系。原审判决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将两个毫无联系的借条和欠条认定为债权转让，显然违法。2．二审判决关于债权转让的债权人主体认定错误，旺田公司与王明俊个人之间没有债权债务。旺田公司是与军海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与王明俊个人没有任何业务关系，更不存在债权债务。王明俊书写借条的时间是2011年1月2日，工程刚开工，旺田公司没有向其履行150万元的义务。即使像二审判决所述的“借条的性质是预支工程款”，旺田公司也只能支付给军海公司，而不是支付给王明俊个人。况且军海公司在2011年初即多次书面通知旺田公司：“未经我公司加盖财务公章和本公司的转款委托凭据均为无效，不予认可”。3．体育馆钢材款欠条时间在王明俊书写借条时间之后，证明所谓债权转让的事实是虚构的。所谓体育馆钢材款，与旺田工程项目没有任何联系。钢材款欠条系“丁玉华，王明书、王明俊”三人共同出具，王明俊也不可能自己单独承担债务。
王宗柱答辩称，其与王明俊之间的债权转让符合法律规定，具体理由如下：1.王明俊在债权转让时客观上欠王宗柱150万元钢材款。2.王明俊是旺田人家工程项目实际施工人，旺田公司欠王明俊工程款，王明俊以借条形式预支工程款，旺田公司当时财务负责人王宗柱签字同意，由于旺田公司并未现金支付，所以向王宗柱出具了150万的欠条，作为次债务人旺田公司是清楚并接受了债权转让协议。3.王明俊挂靠的军海公司与旺田公司签订施工合同时间为2011年4月8日，发生在债权转让之后，而在军海公司介入该工程之前，王明俊是以个人名义与旺田公司合作，在债权转让的时候工程已经实施了很长一段时间，客观上存在王明俊针对旺田公司的工程款请求权，具备债权转让的前提。即使王明俊是从始至终一直挂靠军海公司承建该工程，王明俊作为实际施工人，依然有权主张工程款债权。3.关于旺田公司提出的钢材款欠条出具时间问题，虽然欠条在2011年1月14日书写的，但是王明俊拖欠王宗柱150万元钢材款的事实在2010年已经客观存在。所以时间在债权转让通知之后并不影响债权转让的真实性。综上，债权转让合法有效，请求驳回旺田公司的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ＸＸ述称，同意旺田公司的再审请求与理由。
王明俊述称，同意旺田公司的意见。1.关于钢材款结算时间是2011年1月14日，而原审认定的债权转让时间为2011年1月2日，所谓债权转让时钢材款尚未结算，并且钢材款的欠条上明确注明还款时间为一年结清，每月利息2万元，这张欠条主张的钢材款还款时间应该到2012年1月13日。王宗柱用这个欠条主张债权转移不符合逻辑。2.钢材款欠条是欠款人王明书、王明俊和丁玉华三人共同书写，因而为三人共同债务，王明俊也没有理由个人承担。3.王宗柱主张的借条及备注上对于150万元的借款用途已明确说明为统一用于旺田工程上，即没有所谓的债权转让的意思表示，同时在债权转让后再写欠钢材款的条子给王宗柱显然不符合逻辑。
本院再审查明，原一、二审查明基本事实正确，予以确认。
本案再审争议焦点是：王明俊与王宗柱之间150万元债权转让是否成立，旺田公司是否应该据此向王宗柱支付150万元及利息？
本院认为，王明俊与王宗柱之间150万元债权转让不成立，理由如下：第一，王明俊向旺田公司出具的借条内容为“借到徐州旺田置业有限公司工程款壹佰伍拾万元，此款在工程结算中扣除”，表明双方的基本法律关系是借款关系，只是约定借款可在将来王明俊应得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认公司与企业之间的借贷行为效力问题的批复》关于“公民与非金融企业之间的借贷属于民间借贷”的规定，王明俊与旺田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在性质上属于民间借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即民间借贷与贷款人为金融机构的商业借款合同不同，其生效需以实际出借款项为条件。自然人与企业之间的民间借贷从其主体性质和合同内容来看，其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无本质差别，应当适用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规则，特别是在无偿提供借款情形下，自然人与企业之间的民间借贷应属于实践性合同，在一方实际出借款项后，合同才生效。本案中，虽然王明俊提出向旺田公司无偿借款150万元，但由于旺田公司并未实际出借该150万元，因此该借款合同未生效，旺田公司没有向王明俊支付150万元的法律义务。因王明俊不享有对旺田公司150万元债权，王明俊与王宗柱之间所谓150万元债权的转让自然也不能成立。第二，王明俊出具备注的内容为“收到款和借款两据，由王宗柱结算，统一用于徐州旺田工程上”，其文义中并无债权转让的明确表示。第三，在王宗柱与ＸＸ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附件中，对公司债务列表中也记载：欠王明俊借款150万元（需王明俊出据认可）。该证据表明王宗柱也认可，王明俊对旺田公司150万债权是否存在，需要王明俊另行出据确认，而事实上王明俊未另行出据确认，旺田公司对该150万债权也不予认可。第四，2011年5月31日旺田公司向王宗柱补写的150万欠据（欠据落款日期为2011年1月12日）根源于王明俊请求旺田公司借款150万元，必须以王明俊与旺田公司因借款而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作为该欠据成立的前提，但如前所述，王明俊并不因向旺田公司借款而享有债权。且该欠据系王宗柱、邹耀勇与ＸＸ之间因股权转让产生争议期间所出据，加盖的公章为王宗柱持有，邹耀勇系旺田公司名义股东，因此在新旧股东交替期间，王宗柱以该欠据主张旺田公司确认对其负有债务，依据并不充分。综上，王明俊与王宗柱之间150万元债权转让不成立，王宗柱以债权转让为由向旺田公司请求给付150万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一、二审判决关于150万元债权转让的事实认定及相应的判决结论错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苏商终字第0043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宿中商初字第00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徐州旺田置业有限公司、ＸＸ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共同偿还王宗柱借款本金200万元和利息（2011年1月31日前的利息为226896.55元，2011年2月1日之后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至判决给付之日止），以及代垫费用90784元和逾期利息（从2011年6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至判决给付之日止）”，以及第三项即“驳回王宗柱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宿中商初字第004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徐州旺田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王宗柱垫付款18.2万元和逾期损失（从2011年6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至判决给付之日止）”。
一审案件受理费46812元，保全费用5000元，合计51812元，由徐州旺田置业有限公司与ＸＸ共同负担39000元，由王宗柱负担128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812元，由徐州旺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27812元，由王宗柱负担19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旭明
代理审判员 傅志成
代理审判员 谢春城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占书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