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军，女，1983年9月1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明，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宝新，女，1963年11月17日出生。
上诉人马军因与被上诉人刘宝新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5）顺民（商）初字第13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军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明，被上诉人刘宝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军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刘宝新承担。事实和理由：刘宝新没有民事主体资格，依据《合同法》402条的规定，刘宝新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不是本案的适格当事人；刘宝新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交付马军15万元，没有其他的打款记录或收取凭证，刑事判决书中也未能证明马军收取了刘宝新33万元；马军收取的办理社会保险的费用的一部分是缴纳给社保机构的，并且刘玉杰、孙涛、刘玉伶、王木兰当中还从社保机构中领取养老金，法院应当查明；马军在为刘玉杰、孙涛、刘玉伶、王木兰四人违法办理社保的过程中所获经济利益为马军犯诈骗罪中的犯罪所得的事实，一审法院判决对上述事实没有做出清楚明确的认定；刘宝新明知马军办理社保的行为属于违法行为，涉嫌刑事犯罪，为赚取中介费仍与马军进行合作，刘宝新也具有过错，应当承担一定责任；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马军所获得的经济利益被认定为违法犯罪所得，根据刑法64条，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此案件应为刑事案件，并且已经判决完毕；本案系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导致的合同无效，其后果应当是取得的财产收归国家所有，与刘宝新无关；一审法院于马军谈话时，马军正在监狱服刑，精神状况较差，其所做出的意思表示存在问题，应当以代理人所表达的意思表示为准。
刘宝新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刘宝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马军返还刘宝新33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马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28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京二中院）出具的（2014）二中刑初字第4号刑事判决书经审查查明部分显示：一、“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当庭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证据证实：……9.证人刘宝新的证言证明：其托马军一共给4个人办理养老保险，分别是刘玉杰、孙涛、刘玉伶、王木兰，其和马军签了个人委托社会保险代理协议，按协议马军应收15.8万元，她实际收了18万元，但只给其打了15万元的收条，还有3万元是在顺义东方太阳城工商银行给的。孙涛、刘玉杰其每人收了9.5万元，给了马军18万元，剩下1万元其自己留下了。刘玉伶其收了8.7万元，王木兰其收了7万元，这些钱其给了马军15万元，自己留了7000元。王木兰的7万元其已退还。”二、“被告人马军的辩护人针对起诉书指控提出马军诈骗犯罪所得金额不清楚，该款去向未查清的辩护意见，因马军诈骗犯罪所得金额不清楚及该款去向未查清均不影响对马军行为的定性及处理，本院不予采纳。”三、该案判决“被告人马军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1年10月17日起至2016年10月14日止。罚金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缴纳）。”
2015年11月3日，一审法院向马军制作了谈话笔录，在该谈话笔录中，马军称“同意刘宝新的诉讼请坟。刘宝新确实委托我代办刘玉杰、孙涛、刘玉伶、王木兰保险手续，但我没有办理。”
诉讼中，刘宝新称按照马军的答辩意见，如果双方存在的委托合同关系应属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相关财产也应该予以返还，而不是现在马军所称的收回国家所有。（2014）二中刑初字第4号刑事判决书、2015年4月9日出具的（2015）高刑终字第101号刑事裁定书，该两份文书中确定的马军涉及诈骗的是社保基金相关金额，也就是刘宝新所起诉的金额虽然在侦查阶段都进行了询问。刘宝新也将事实告诉了侦查机关，但是该笔费用并没有认定到上述文书认定的诈骗金额内，按照该两份文书认定，刘宝新交给马军33万元并非诈骗所得，也不存在收回国有或者发还受害人。至于双方合同效力，应有法院予以认定。
诉讼中，马军的代理人称只认可收到刘宝新15万元。
诉讼中，马军的代理人称根据北京二中院刑事判决书第16页第三段的表述可以看出，刘宝新诉请的金额已经被认定为马军因诈骗所得的金额之内，所以刘宝新诉请的金额已经经过刑事判决处理完毕，所以民事部分不能再次处理。
诉讼中，马军的代理人称根据上述两份文书可以看出，真正委托马军实施诈骗行为的人是刘玉杰、孙涛、刘玉伶、王木兰，而非刘宝新，刘宝新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其称即使刘宝新和马军之间委托合同关系存在，也因违反国家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因无效产生的后果是相关财产收归国有，而不是给付刘宝新或者给付刘玉杰、孙涛、刘玉伶、王木兰。
诉讼中，刘宝新称：刘宝新是在平安保险公司做销售的，业务主要是在顺义。刘宝新和同一个保险公司的黄燕军认识，黄燕军认识陈东升，就介绍刘宝新和陈东升认识了。刘宝新有一个客户叫郭浩，是陈东升办理的社会保险，在没有办完的时候，转给了马军，陈东升就出事了。马军给郭浩打电话，郭浩把刘宝新的电话给了马军，马军就给刘宝新打电话，问刘宝新是否认识陈东升。刘宝新说认识。马军说，郭浩的社保已经办完了，把手续交给交给刘宝新。马军之所以把郭浩的手续交给刘宝新是因为郭浩告诉她，手续是由刘宝新委托陈东升办理的。通过这次双方就认识了，马军称还可以为其他人办理。刘玉杰、孙涛、刘玉伶、王木兰本来是通过刘宝新委托的陈东升，后来陈东升进去了，就把资料给刘宝新退回来了，马军给刘宝新送郭浩手续的时候，马军还能办理。马军称，陈东升给其他办理的社会保险大部分都是通过马军办理的。刘玉杰、孙涛、刘玉伶、王木兰都是刘宝新附近村的，刘宝新把他们叫过来，告诉他们马军还可以办理社保，郭浩与他们也认识，刘宝新把手续给他们看了，他们就同意马军为其办理。
诉讼中，刘宝新称刘玉杰、孙涛、刘玉伶、王木兰确实和马军不认识，刘玉杰、孙涛、刘玉伶、王木兰没有见过马军，听刘宝新介绍完郭浩的情况后，同意由马军办理，把钱交给了刘宝新。在马军办理上述四人社保过程中，都是刘宝新和马军联系。
诉讼中，马军的代理人称从刘宝新的陈述来看，刘宝新在委托马军办理上述四人社保之前，就已经委托陈东升办理了其他人的社会保险，陈东升因此事也已经被刑事处理，这足以证明刘宝新明知给上述四人办理社保是违反国家规定的，仍然为上述四人办理，目的就是赚取中介费用，在二中院刑事判决书中也载明了刘宝新从中是获得收益的，这更能证明刘宝新和马军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是无效的。即使刘宝新以自己名义与马军产生委托合同关系，但是马军在订立合同的时候，也知道刘宝新与刘玉杰、孙涛、刘玉伶、王木兰之间是委托合同关系。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刘玉杰、孙涛、刘玉伶、王木兰委托了刘宝新，刘宝新又委托了马军。马军与刘宝新的委托合同关系也应该直接约束刘玉杰、孙涛、刘玉伶、王木兰与刘宝新的委托合同关系，进一步证明刘宝新作为本案主体是不适格的。所以，马军的代理人认为即使起诉，也应该是由刘玉杰、孙涛、刘玉伶、王木兰起诉马军委托合同关系。
诉讼中，刘宝新称根据（2014）二中刑初字第4号刑事判决书中可以看出，马军并不认为其不履行与刘宝新的委托合同，不存在诈骗的故意，只是因为违反国家法律规定，不能办理。刘宝新称马军与刘宝新之间的委托合同是有效的，根据上述判决书也可以看出，法院并没有认定马军收取刘宝新的33万元是诈骗行为导致的。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马军与刘宝新达成的由马军为刘玉杰、孙涛、刘玉伶、王木兰办理养老保险，以便享受退休待遇的事项并非通过正当渠道办理户口和社会保险手续，损害了社会公共秩序和公共利益，故双方的委托合同无效。
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马军在收取了刘宝新给付的款项后最终未完成请托事项，对此马军存在过错。
在2015年11月3日的谈话笔录中，马军称同意刘宝新的诉讼请求，故刘宝新要求马军返还委托费33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判决：马军返还刘宝新款三十三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如果马军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马军与刘宝新之间关于办理养老保险的委托合同的效力；二、马军是否应当返还向刘宝新收取的款项；三、马军的自认效力。
一、马军与刘宝新之间关于办理养老保险的委托合同的效力
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合同无效。马军与刘宝新达成的由马军为刘玉杰、孙涛、刘玉伶、王木兰办理养老保险，以便享受退休待遇的事项并非通过正当渠道办理户口和社会保险手续，损害了社会公共秩序和公共利益，双方的委托合同应属无效。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马军主张马军与刘宝新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马军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难以认定双方存在恶意串通。
二、马军是否应当返还向刘宝新收取的款项
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合同无效后，马军应当返还因委托合同向刘宝新收取的款项。
三、马军的自认效力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之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马军在明确表示刘宝新委托其代办保险手续，没有办理的事实，并同意刘宝军的诉讼请求，现马军又提出相反意见，但未提供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其在一审中的陈述，对马军所自认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马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马军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鲁 南
审 判 员 张玉娜
代理审判员 姜 君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日
法官 助理 孟 磊
书 记 员 刁雨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