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青民三终字第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内蒙古小红山源森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盟。
法定代表人：梁俪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庞红兵，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青海森源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
法定代表人：梁俪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庞红兵，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香港森源矿业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
法定代表人：罗念如，该公司董事。
委托代理人：王保华，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方芳，北京市中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梁俪瀞，女，汉族，1959年1月27日出生，青海森源矿业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住香港新界。
一审原告香港森源矿业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港森源公司）与被告梁俪瀞、内蒙古小红山源森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内蒙古小红山公司）、青海森源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海森源公司）探矿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香港森源公司于2012年4月25日向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内蒙古小红山公司与青海森源公司签订的《探矿权变更协议》无效。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31日作出（2012）宁民三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内蒙古小红山公司及青海森源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5月7日、8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内蒙古小红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梁俪瀞及委托代理人庞红兵，青海森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梁俪瀞及委托代理人庞红兵，被上诉人香港森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保华、方芳及原审被告梁俪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2004年11月25日，青海森源公司取得了内蒙古自治区额济纳旗小红山钒钛磁铁矿勘探的《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通过三次续期，有效期至2010年11月25日。2007年，香港水晶会保健有限公司将其所持有的青海森源公司100％的股份转让给香港森源公司，经政府批准，香港森源公司成为青海森源公司的唯一投资人。2008年8月29日，梁俪瀞在香港设立了源森矿业控股有限公司。2009年10月21日，源森矿业控股有限公司在内蒙古注册成立了内蒙古小红山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梁俪瀞。2009年11月11日，青海森源公司和内蒙古小红山公司签订了《探矿权变更协议》，协议约定青海森源公司将内蒙古自治区额济纳旗小红山钒钛磁铁矿勘探项目的探矿权人变更为内蒙古小红山公司，转让价800万元，内蒙古小红山公司向青海森源公司付款8790345元。2009年11月13日，双方在国土资源部办理了《探矿权转让登记书》，探矿权人变更为内蒙古小红山公司，该登记书载明已完成的勘查投入为3200万元，勘查面积为15.47平方公里。2012年2月25日，内蒙古小红山公司取得了0.888平方公里的采矿许可证。
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根据《公司法》规定，董事会对股东会负责，香港森源公司属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虽不设股东会，但对于转让公司的重大资产，应当征得公司唯一股东香港森源公司的同意，不应擅自作出处分，而青海森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梁俪瀞及六位董事在未告知香港森源公司的情况下形成董事会决议将公司的探矿权转让，超越了董事会的职权范围。本案探矿权的受让单位内蒙古小红山公司是梁俪瀞自己开办的公司，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有下列行为：（五）、未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同意，利用职务便利为自己或者他人谋取属于公司的商业机会，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所任职公司同类的业务”，梁俪瀞作为青海森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掌握青海森源公司的内部事务，而其自己又投资成立了与青海森源公司经营范围基本一致的内蒙古小红山公司，将所任职公司的资产未经股东同意转让给自己设立的公司，违反竞业禁止原则，况且在没有征得股东香港森源公司的同意和认可，仍予以受让，转让价款明显低于前期完成的勘查投入3200万元，故青海森源公司与内蒙古小红山公司签订《探矿权变更协议》违反法律规定，损害了香港森源公司的合法利益，香港森源公司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款（四）、（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五）项之规定，判决：一、青海森源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与内蒙古小红山源森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于2009年11月11日签订的《探矿权变更协议》无效；二、驳回香港森源矿业控股有限公司对梁俪瀞的诉讼请求。
内蒙古小红山公司与青海森源公司提出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外资企业章程对于企业运营具有最高效力，根据青海森源公司备案生效的章程，董事会是公司的最高权力机关，有权决定公司的一切重大事宜，包括公司的合并、分立、终止和清算。探矿权合同转让属于董事会的职权范围，青海森源公司关于探矿权转让的董事会决议合法有效；（二）一审判决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一审原告不是涉案合同当事人，如果一审原告认为董事长梁俪瀞利用特殊身份为自己谋取利益进而侵犯其公司权益，应到管辖地香港法院起诉梁俪瀞。一审原告以损害公司利益起诉，一审法院却以探矿权转让纠纷进行审理有误。（三）梁俪瀞转让探矿权并非谋取一己之利。在内蒙古森源公司注册成立后，香港森源公司及其控股公司未进行任何投资，当时面临的现状是：继续勘察无资金，停止勘探就不能通过年检，如果搁置将导致探矿权灭失，前期投资将血本无归。为了双方的利益，梁俪瀞才通过青海森源董事会决议转让探矿权。（四）探矿权的转让价格公平合理，程序合法，应受法律保护。根据协议第三条约定，内蒙古小红山公司应承担青海森源公司因该项目而发生的相关勘察、实验、技术咨询费用及在此期间相应的公司运营费和项目管理费等全部费用，这笔费用的支付方式在该协议第六条进行了明确约定。（五）由于香港森源公司及其控股公司没有履行2007年7月在香港签订的收购合同约定的责任和义务，青海森源公司的股东及实际控制人仍是梁俪瀞及其所属公司，
香港森源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正确，应当维持。青海森源公司依《外资企业法》设立，其设立、经营及清算等应当依据《外资企业法》的有关规定，但对于该法未作出规定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八之规定应当适用《公司法》。本案涉及的探矿权转让属于对公司重大资产的处置，对此事项《外资企业法》及其实施细则未明确写明，因此对于外资企业重大资产的处置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即公司董事会对公司股东负责的前提下行使职权。上诉人依据《外资企业法》召开董事会擅自处置公司股东重大资产是不合法的。（二）本案在一审立案时，被上诉人尚未取得《探矿权变更协议》这一证据，故未最后确定准确的诉讼请求，立案时案由暂定为损害公司权益纠纷。在申请法院调取证据，且被上诉人看到协议内容后，即提出确认《探矿权变更协议》无效为本案的诉讼请求，这样的变更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三）上诉人所称其转让探矿权证系为被上诉人的根本利益，而非一己私利，这一说法无事实依据，不应采信。本案审理仅限于探矿权转让效力问题，凡是与本案无关的事实、纠纷均超出本案的审理范围。探矿权证记载前期已经投入了3200万元人民币，并且该探矿权的商业价值在十亿人民币左右，而梁俪瀞却只作价800万元人民币低价转让，目的就是无偿侵占被上诉人的资产。（四）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梁俪瀞现在仍是青海森源的实际出资人，其结论完全是没有事实依据的任意编造。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应予确认。
本院另查明，梁俪瀞在香港投资设立的香港水晶会保健有限公司于2004年4月8日发起设立了青海森源公司，该公司于同年11月25日取得内蒙古自治区额济纳旗小红山钒钛磁铁矿探矿权证。2005年9月26日，香港水晶会保健有限公司在香港发起设立香港森源公司；2007年6月又发起成立建生发展有限公司（英文简称：kanson）。经变更登记，香港森源公司为建生发展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也是青海森源公司的唯一投资人。旭日环球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是香港上市公司，其全资子公司为顺威国际有限公司。2007年7月8日和2008年4月8日，梁俪瀞与顺威国际有限公司在香港先后签订了《股份买卖协议》和《购股协议》，约定由顺威国际有限公司以19.6078亿港币受让梁俪瀞持有的建生发展有限公司100%股份，并依约取得青海森源公司名下15.47平方公里探矿权范围内2平方公里不少于1600万吨矿产资源的采矿权证。
本案双方当事人围绕青海森源公司与内蒙古小红山公司订立的《探矿权变更协议》效力问题进行了举证、质证。双方对梁俪瀞与顺威国际有限公司签订股权协议中出让建生发展有限公司股权份额、价款及约定的2平方公里探矿权不持异议。但对该协议是否履行、履行范围及履行主体等提出异议。结合本案已查明事实，本院从以下方面作出认定：
（一）梁俪瀞与顺威国际有限公司订立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转让建生发展有限公司全部股权和青海森源公司名下的部分探矿权。依照合同相对性原则，该协议只能约束订约人。如果协议当事人之间对协议内容、履行等问题产生争议，应由当事人之间予以解决。除协议当事人外，其他第三人在未损害自身权益的情形下均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对特定协议约定的权利提出请求权。
（二）按照梁俪瀞与顺威国际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
定，顺威国际有限公司取得青海森源公司拥有的15.47平方公里探矿权范围内2平方公里，且不少于1600万吨矿产资源的采矿权证。该项约定与无须办理批准、登记手续的交易关系不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国务院《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三条、第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之间协议约定转让探矿权、采矿权，须经审批管理机关批准之日起生效。但本案中梁俪瀞与顺威国际有限公司并未办理批准手续，致使探矿权或采矿权转让协议效力处于不确定状态。香港森源公司即使依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成为顺威国际有限公司的子公司，但其不能提供梁俪瀞与顺威国际有限公司关于矿业权转让协议已获得审批机关批准，或其经顺威国际有限公司特别授权行使权利的有效证据，既无法当然取得约定的探矿权或采矿权，也不能证明其享有该项权利的合法依据，不具有相应的请求权。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第十条规定“外资企业分立、合并或者其他重要事项变更，应当报审查批准机关批准，并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梁俪瀞与顺威国际有限公司订立股权转让协议后，未申请报批手续和变更青海森源公司工商登记手续，也未实际更换或重新设立该公司的治理结构，该公司仍然由梁俪瀞及原董事会实际控制。梁俪瀞认为顺威国际有限公司和香港森源公司未履行股东的责任和义务，没有成为青海森源公司的实际股东，该理由亦与顺威国际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及其范围等问题有直接关系。因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作为权利变动的基础和前提条件，在出现重大争议的情况下，应首先由协议双方另行寻求救济。
综上，本院认为，香港森源公司不是梁俪瀞与顺威国际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签约人，有关协议涉及的矿产权转让若产生争议应由协议双方自主解决。香港森源公司作为独立的公司法人，在股权转让协议订约人之间已出现重大争议的情形下，违背合同相对性原则，主张内蒙古小红山公司与青海森源公司签订《探矿权转让协议》无效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诉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关于一审判决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不认可协议履行等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宁民三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香港森源矿业控股有限公司对梁俪瀞的诉讼请求；
二、撤销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宁民三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青海森源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与内蒙古小红山源森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于2009年11月11日签订的《探矿权变更协议》无效；
三、驳回香港森源矿业控股有限公司确认青海森源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与内蒙古小红山源森矿业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探矿权变更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34600元，由香港森源矿业控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贵成
审判员 李晓云
审判员 王 芳
二〇一三年九月三日
书记员 喇忠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