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营民三终字第006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洪满，男，1951年3月25日出生，汉族，现住盖州市。
委托代理人王红，新疆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素洁，女，1957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营口市鲅鱼圈区。
委托代理人张伟，辽宁正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肖素清（肖素洁姐姐），女，汉族，1954年10月2日出生，住盖州市。
上诉人孙洪满因合伙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营口市鲅鱼圈区人民法院（2014）鲅民二初字第00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洪满委托代理人王红，被上诉人肖素洁委托代理人张伟、肖素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7月30日在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作为负责人的新疆吉木乃县寒地园林科学研究所签订一份《关于在新疆合伙经营苗圃苗木的合作协议》，协议的主要内容如下：（一）经营的范围：新疆内所产的所有苗木及外调苗木的生产经营。（二）合伙资产：甲方在新疆的所有苗圃的地块、地内苗木。包括所有设施及其不动产（包括房屋、水利设施）。（三）在协议签订之日起以前所有的债务归甲方所有，以后发生的债权、债务由双方共同承担。（四）利益分配：双方各享有50%股份，风险共担，利益共享。（五）股份状况：甲方在吉木乃、奎屯、和丰、呼图壁县的所有财产。双方协商价为600万元人民币，由于原全部是甲方投资故乙方应返还给甲方300万人民币，乙方已返还200万元，经协议乙方再不投资剩余100万元，待苗木收益时首先收益的200万元归甲方所有。由于乙方投资款是借他人的，甲方无条件借给乙方使用，乙方使用此款时从日后乙方应分割利润中逐渐扣回。（六）管理方法：1、双方在管理上享有同等的权力，对重大业务往来均享有一票否决权。2、甲方设会计，乙方设出纳。3、合伙后继续延用甲方原单位的名称，甲方是法人代表，乙方负责具体业务管理及各种规章制度的建立及实施，并负责1万元以下的财务审核、审批，大额财务的花销经双方签字后才能实施。另外还约定，本协议经双方签字后发生法律效力，任何一方不得违约。否则向对方包赔和投资额相等的经济损失（即200万元人民币），必须无条件退还已投资款200万元人民币，共计400万元人民币。同时约定本协议在执行过程中出现矛盾，双方协商解决，无果可诉至鲅鱼圈区人民法院解决。原告以其对被告的200万元债权转股的方式抵顶合伙投资款200万元。原告自认被告已返还原告1万元投资款。被告合伙时提供的财产有四块承包土地的使用权（吉木乃807亩、和丰约200亩、奎屯200亩、呼图壁10亩）及苗木。其中被告在吉木乃县承包土地807亩，承包期50年，在该块土地上栽有樟子松等苗木。又查：被告在2005年12月30日在吉木乃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贷款40万元，2006年3月30日又向该信用社贷款25万元。两次贷款均以吉木乃县承包的807土地上的苗木作抵押。2008年6月6日，吉木乃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起诉被告孙洪满，吉木乃县人民法院判决被告孙洪满偿还信用社本息711209.65元。该法院查封部分樟子松树苗。2009年4月2日，新疆嘉盛拍卖公司阿勒泰分公司受吉木乃县人民法院的委托以每株4元价格拍卖了被查封的樟子松苗141358棵。2006年5月28日，被告孙洪满从曹兴文处借款44万元，同样是以吉木乃县承包的807亩承包地中的苗木进行抵押；经吉木乃县人民法院裁决后，2009年1月15日，吉木乃县人民法院拍卖了807亩承包地中价值283109.03元的樟子松树苗。
2006年10月，被告孙洪满向徐龙坤借款37万元，偿还部分后，尚欠2万余元，孙洪满以807亩地中的樟子松树苗作价每株1元，共以21300株苗木抵款21300元。上述三笔均系偿还被告孙洪满的个人债务。被告孙洪满向原告肖素洁隐瞒了其与原告肖素洁在签订合同前已将807亩承包地上的苗木抵押给吉木乃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和曹兴文的事实。吉木乃承包的807亩土地是孙洪满在2005年与吉木乃县托普铁列克乡人民政府签订的。2008年6月6日，吉木乃县托普铁列克乡齐阔尔加村委会起诉了孙洪满和乡政府，要求确认乡政府和孙洪满签订的协议无效，孙洪满返还村委会土地807亩。2009年3月25日，经新疆阿勒泰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被告孙洪满返还村委会土地807亩。该土地的使用权已被村委会收回。和丰的200亩土地，孙洪满于2007年承包给案外人王云会经营，2009年4月被当地林业局收回。奎屯承包地是严重的盐碱地，一直闲置。呼图壁的10亩承包地2009年到期。另查明：本协议签订后，双方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至2009年5月14日。后双方因经营问题发生矛盾，肖素洁离开，没有再参与经营。吉木乃县寒地园林科学研究所系孙洪满个人投资的独资企业，现已歇业。再查明：原告肖素洁曾于2011年3月8日以原告身份向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被告孙洪满，请求判决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无效、孙洪满退还肖素洁投资款211.4万元、赔偿经济损失200万元。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该案件后，被告孙洪满提出管辖权异议，认为该案应移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审查认为，被告孙洪满提出的管辖权异议成立，于2011年5月16日作出（2011）营民一初字第8号民事裁定，裁定将该案移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宣判后，原告肖素洁不服，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后又申请撤回上诉。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2日作出（2011）辽立一民终字第30号民事裁定，准予原告肖素洁撤回上诉。2011年8月1日，原告肖素洁向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撤诉申请，并申请解除对被告孙洪满450万元财产和原告肖素洁提供的担保物的查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于当日作出（2011）营民一初字第8-1号民事裁定：1、准许原告肖素洁撤回起诉；2、解除对孙洪满450万元财产的查封；3、解除对原告肖素洁提供的担保物的查封。2011年8月2日，原告曾以与被告之间的合伙协议纠纷诉至本院，请求依法判令被告立即履行合伙协议约定的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99万元的义务。被告提起反诉，要求原告按协议约定的投资比例追加出资人民币1509250元。本院于2012年9月6日作出（2011）鲅民二初字第0025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被告孙洪满赔偿原告肖素洁损失199万元；2、驳回反诉原告孙洪满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271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7710元，由被告孙洪满负担。反诉费18383元，由反诉原告孙洪满负担。被告孙洪满不服该判决，上诉至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原告肖素洁分别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起诉被告孙洪满至本院，本院受理后，原告又申请撤诉，本院作出（2011）鲅民二初字第00253号民事裁定书、（2011）鲅民二初字第00254民事裁定书，准予其撤诉。针对被告方的上诉，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院（2011）鲅民二初字第000252号合伙协议纠纷、（2011）鲅民二初字第00253号民间借贷纠纷和（2011）鲅民二初字第00254民间借贷纠纷三个案件实际是一起合伙纠纷案件而不是独立的三起案件，三案的诉讼请求基于同一事实与法律关系即合伙关系而提起，原告肖素洁将一个案件拆分几个案件起诉的行为，属规避法律的行为，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故本案应驳回肖素洁的起诉。关于双方合伙纠纷，肖素洁应到有管辖权的法院诉讼解决并符合级别管辖的规定，孙洪满的反诉请求亦应一并解决为宜。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14日作出（2013）营民三终字第00036号民事裁定，裁定：1、撤销本院（2011）鲅民二初字第00252号民事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肖素洁的起诉；3、驳回上诉人孙洪满的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2710元，保全费5000元，肖素洁已交纳的部分予以退还。反诉费18383元，已由孙洪满交纳，予以退还。二审案件受理费41093元，已由孙洪满交纳，予以退还。2014年1月2日，肖素洁以合伙纠纷为由起诉孙洪满至本院，本院受理后，孙洪满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本案应由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本院于2014年3月10日作出（2014）鲅民二初字第0000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被告孙洪满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被告孙洪满不服该裁定，上诉至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5日作出（2014）营立一民终字第3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再查，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孙洪满向本院提供一份解除合伙关系的协议，协议签订时间为2009年10月2日，协议的主要内容为：1、双方合伙时肖素洁共投资124万元，由于2008年春经营不善，已全部和部分赔完。2、2008年经双方协议一致同意2008年所有赔款由孙洪满一人承担，肖素洁投资的124万元包括当时肖素洁借他人款的借款利息，按200万元计算，全部投入到孙洪满在吉木乃县的苗圃（近1000亩苗木，估计价值在600万元以上），继续合伙经营。3、吉木乃县苗圃由于多种原因已被政府没收，所有投资付之东流。由于在合伙前孙洪满已将苗圃的真实情况全部告知了肖素洁，因此，苗圃的损失应共同负担。4、经营外调苗木生意估计盈利100万元左右，由三人分配盈利所得即：每人33万，但目前所有利润都是欠款，并且有一部分势必是死账，要不回来的可能极大，还有卖出去的苗木未种活的部分必须给补苗等种种因素。肖素洁已拿走现金部分及张旭兵的苗款归肖素洁后合伙期间的利润，肖素洁已全部分完。5、在新疆有门面房一处，当时18万元，肖素洁应分9万元。吉木乃县苗圃正在打官司，肖素洁不打官司也不承担打官司的费用及律师的费用，孙洪满自愿再付肖素洁20万元，考虑到矫老大有57万元外债还不了，孙洪满又主动答应再给31万元，等于最终再给肖素洁60万元。6、还款期限：在2009年10月15日前还20万元。阳光园林苗圃由肖素洁负责要欠款12000元，在此前肖素洁欠王新建2000元等等，因此，孙洪满还款时只还18万元。在2009年12月31日前再还20万元。在2010年6月30日前还最后20万元。7、每延迟一天，每笔款各付给肖素洁经济损失600元，如果本息合计超过200万元以上，肖素洁可起诉到法院，孙洪满自愿将在呼图壁县苗木的一半及地面上所存苗木还债，全部无条件交给肖素洁经营管理。8、自本协议签订后，肖素洁不能再做对孙洪满不利的事，如果有证据证明肖素洁做对孙洪满不利的事，孙洪满可不还剩余款项。9、合伙经营以来在新疆的所有钱、财、物与肖素洁再没有任何关系。并且肖素洁自本协议签订后，以前与孙洪满签订的合伙经营的所有合同、协议及欠条，所立字据全部作废。10、本协议一经双方当事人和肖素洁找的主要人员签字，立即生效，如果一方违约，守约方可诉讼双方任何一家所在地的法院裁决。
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对上述协议的来源及真实性发生争议，被告称上述协议系复印自（2011）辽立一民终字第30号案件卷宗。2015年1月14日，办案人员到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调取（2011）辽立一民终字第30号案件卷宗，该卷宗显示原告肖素洁提交的解除合伙关系的协议及卷宗中三份证人证言，均是复印件，该案件承办法官董喜媛称其在审理该案件时，均未见上述四份证据的原件。在本次诉讼庭审中，被告在庭审中自认《解除合伙关系的协议》系其传真给原告，被告亦没有原件，被告于2014年7月10日向法庭提供了答辩状，在答辩状中其陈述被告回到新疆后根据双方的约定整理出《解除合伙关系的协议》并签字传真给原告，原告收到后没有任何反应，因原告没有反应，故被告未向原告支付约定的60万元，被告亦没有履行《解除合伙关系的协议》；同时，原告在庭审中对该协议中其本人签字不予认可，否认协议的效力，称当时只是为了处理管辖争议才向省高院提交，其并不同意协议中确定的内容。
原审法院认为：1、关于被告主体问题。被告孙洪满系吉木乃县寒地园林科学研究所的投资人，且该研究所系个人投资的独资企业，现已歇业。被告自愿承担相关责任，原告又无异议，故被告孙洪满具有诉讼主体资格。2、关于原、被告合伙关系问题。因原、被告在合伙经营的过程中出现矛盾，原告已离开，未再参与经营，其合伙关系应视为自动解除。3、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告是否违反合伙协议的约定，是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均应按照诚实信用、等价有偿的原则履行合伙协议，原告以200万元债权转股的形式与被告签订合伙协议，但被告孙洪满不仅在合伙前对原告肖素洁隐瞒了其用来合伙的部分财产已抵押他人及将部分财产发包给他人的情况，并且在履行合伙协议期间，因孙洪满的个人债务问题，致使合伙财产被低于市场价格拍卖抵债，孙洪满用于合伙的财产遭到贬损，未能完全按照合伙协议的约定履行提供财产的义务，违背了协议的规定，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按照协议的约定返还原告的投资款200万元，原告自认被告已返还其1万元投资款，现原告要求被告返还199万元，属于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投资款199万元，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4、关于被告孙洪满称原告在合伙前对四宗土地的状态是知情的且《解除合伙关系的协议》中双方的责、权、利已约定清楚、双方合伙期间的利润已分配完毕、合伙清算已完成、原告无权再对合伙事务提起诉讼的答辩意见，经到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调取（2011）辽立一民终字第30号案件卷宗及向承办该案件审判员了解《解除合伙关系的协议》的相关情况，该《解除合伙关系的协议》系原告提交的，最初是被告传真给原告的。且该协议第十条约定本协议一经双方当事人和肖素洁找的主要人员签字后，立即生效，但该协议并无相关人员签字。综合以上各因素，可以认定该协议内容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符合协议约定的生效条件，该协议对双方没有约束力。故被告的答辩意见，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此外，原告在另案的诉讼中，为争取于己有利的管辖权向法院提供自己并不认可的证据，系不诚信守法行为，应予纠正。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孙洪满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原告肖素洁投资款199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710元，由被告孙洪满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孙洪满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原告诉讼请求。主要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予以撤销并改判；二、原审认为上诉人违反协议约定，承担违约责任，隐瞒了用来合伙的财产已抵押他人及将部分财产发包他人的情况，合伙协议期间，因上诉人个人债务问题，致使合伙财产被低于市场价格拍卖抵债，使合伙的财产遭到贬损，未能完全按照合伙协议的约定履行提供财产的义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解除合伙协议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没有约束力并判决上诉人返还投资款199万元。以上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法院对此案无管辖权，一审法院受理属于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肖素洁答辩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得当，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孙洪满提出一审法院对此案无管辖权，受理此案属于程序违法问题，因上诉人在原审以相同理由提出了管辖权异议申请，该申请已经由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营立民一终字第32号终审裁定，确定驳回了上诉人孙洪满对本案管辖权的异议，该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故上诉人再次提出管辖权异议等相关上诉请求及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是否违反合伙协议的约定，是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院认为，合伙双方均应按照诚实信用、等价有偿的原则履行合伙协议，被上诉人以200万元债权转股的形式与上诉人签订合伙协议，但上诉人孙洪满对被上诉人肖素洁隐瞒了合伙部分财产抵押及发包他人的情况；在合伙协议履行期间，因上诉人孙洪满的个人债务问题，致使合伙财产被低于市场价格拍卖抵债，孙洪满用于合伙的财产遭到贬损，未能完全按照合伙协议的约定履行提供财产的义务，违背了双方协议的规定。原审法院确定上诉人已构成违约，应按照协议的约定返还被上诉人投资款，并判处上诉人返还投资款199万元，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710.00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永威
审 判 员 于立民
代理审判员 段建勇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赵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