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沈中民三终字第001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于洪区北陵街道大方士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沈阳市于洪区。
负责人：王庚明，系该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朱明玮，男，1953年8月4日出生，汉族，系该委员会工作人员，住址：沈阳市皇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杰，女，1952年3月12日出生，汉族，退休，住址：沈阳市铁西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生，男，1952年3月12日出生，汉族，退休，住址同上。
上诉人沈阳市于洪区北陵街道大方士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方士居委会”）因与被上诉人罗生、杨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4）于民三初字第01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3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宋宁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原宏斌、鞠安成（主审）共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杰、罗生诉称：1995年，于洪区造化街道大方士社区建村委会办公楼、锅炉房时，以记账方式在我的华凯商店赊购五金电料、办公用品等，共三笔欠据，由当时村书记石宝双批示立账，总欠据59638.02元。2004年村领导换届，支付给本店所欠款10000元，无凭证。由于欠据原始凭证都在村委会保管，村领导说什么时候给就什么时候给，我店只能追要，无法另行诉讼。2013年9月18日在我店追要下，大方士社区又给付了欠款17276.76元，并要求社区领导给付支据凭证1份。被告的拖欠行为已造成原告巨大损失，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给付所欠款32361.26元并支付上述欠款利息（1995年1月30日—2014年8月30日利息，以59638.0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被告大方士居委会辩称：欠款事实不符合交易习惯，被告赊账没有给付，原告再继续赊账不符合常理。1995年发生的事情，早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2002年出具的证据，正是石宝双接受审查期间，审查期间石宝双列单交代问题，但不包括欠原告的货款，我方认为原告主张的欠款不存在。
原审法院查明：二原告系夫妻关系，原告杨杰为沈阳市于洪区华凯百货商店的经营者，组织形式为家庭经营。1995年6月至1995年10月，被告因建设办公楼等建筑，在原告处购买五金材料、办公用品等共计23161.66元；1996年1月至1996年12月，被告在原告处购买用品共计3441.20元；1997年3月至1997年12月，被告在原告处购买用品共计2179.90元。销货日报单中载明了以上内容，并加盖了沈阳华凯物资经销公司的财会专用章和案外人石宝双的印章。以上款项共计28782.76元，当时均未偿还。
2002年1月30日，大方士基建办出具三张欠账明细表，分别就上述三笔货款计算了相应的利息。第一张欠账明细表载明：“95年—96年10月建楼办公材料费，23161.66×0.03×10=6948.50元；96年10月—97年10月，23161.66×0.02×10=4632.33元；97年10月—98年10月23161.66×0.02×10=4632.33元；98年10月—99年10月，23161.66×0.015×10=3474.25元；99年10月—2000年10月，23161.66×0.015×10=3474.25元；2000年10月—2001年10月，23161.66×0.01×10=2316.166元；2001年10月—2002年2月，23161.66×0.01×4=926.47元”货款23161.66元，利息为26404.30元，共计49565.96元。第二张欠账明细表载明：“96年1月—97年1月建楼用料费，3441.20×0.02×10=688.24元；97年1月—98年1月，3441.20×0.015×10=516.18元；98年1月—99年1月，3441.20×0.015×10=516.18元；99年1月—2000年1月，3441.20×0.015×10=516.18元；2000年1月—2001年1月，3441.20×0.01×10=344.12元；2001年1月—2002年1月，3441.20×0.01×10=344.12元”货款3441.20元，利息为2925.02元，共计6366.22元。第三张欠款明细表载明：“97年3月—98年1月大方基建用料，2179.90×0.02×10=435.98元；98年1月—99年1月，2179.90×0.015×10=326.99元；99年1月—2000年1月，2179.90×0.015×10=326.99元；2000年1月—2001年1月，2179.90×0.01×10=217.99元；2001年1月—2002年1月，2179.90×0.01×10=217.99元”货款2179.90元，利息为1525.94元，共计3705.84元。三张欠账明细表均有案外人石宝双、石宝全、原告罗生签字，盖有沈阳华凯物资经销公司的财会专用章。当日，大方士村基建办出具专用欠款收据一份，载明了付款单位为大方士村基建办，收款事由为1995年—2002年大方基建用料费用，价款为人民币59638.02元。该专用欠款收据加盖了沈阳华凯物资经销公司的财会专用章，下方有石宝双的签名。
2004年被告给付了原告货款10000元。2013年9月18日，被告出具支据一份，载明：“人民币壹万柒仟贰佰柒拾陆元柒角陆分，上款系付大方士村还华凯商店（杨杰）陈欠款，￥17276.76，支款单位（人）：大方士社区，收款单位：杨杰。”原告主张货款总计59638.02元，被告已经给付17276.76元，尚有货款32361.26元至今未还，遂诉至法院。
另查明：案外人石宝双于2002年之前在沈阳市于洪区北陵街道大方士村担任村书记，案外人石宝全系大方士基建办负责人。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交付货物给被告，原、被告间形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此合同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也未侵害第三人的合法权益，故此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原、被告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了供货的义务。销货日报单中载明货款金额共计28782.76元，并加盖了沈阳华凯物资经销公司的财会专用章和案外人石宝双的印章。案外人石宝双于2002年之前在沈阳市于洪区北陵街道大方士村担任村书记，其有权代表大方士村与原告进行买卖活动，其签名的行为应由被告承担责任。因此可以认定原、被告买卖货物金额共计28782.76元。1998年之后被告仍未偿还该笔货款。2002年1月30日大方士村基建办出具的专用欠款收据载明了收款事由为95年-2002年大方基建用料费用，金额为59638.02元，下方有石宝双的签名并加盖了沈阳华凯物资经销公司的财会专用章。被告在庭审中也承认石宝双的签字像是其本人亲笔书写。根据自认原则，可认定石宝双签名系其本人书写，代表了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货款本金及利息总额为59638.02元，利息为30855.26元（59638.02元-28782.76元）。原告提供的三张欠账明细表虽为复印件，其内容是将被告三次赊欠的货款分别计算了相应的利息，本金与利息的总和与专用欠款收据载明的金额相同，并加盖了沈阳华凯物资经销公司的财会专用章和石宝双、石宝全的签名。原告提供的销货日报单、专用欠款收据和欠账明细表三者之间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连续的证据链，因此销货日报单、专用欠款收据和欠账明细表均为原、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被告没有按照双方的约定全面履行给付货款的义务，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被告先后给付原告货款10000元和17276.76元，应认定偿还款项系偿还的利息部分。故被告尚欠原告货款32361.26元（59638.02元-27276.76元），其中包括本金28782.76元，利息3578.5元（30855.26元-27276.76元）。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偿还欠款利息的主张。被告计算所欠货款的利息期间为购买日至2002年1月30日，被告至今未偿还货款本金28782.76元，故被告应自2002年1月3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时止，向原告支付逾期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关于被告抗辩原告的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2013年9月18日被告给付了原告货款17276.76元，系被告同意履行义务并已经部分履行，故诉讼时效中断，从2013年9月18日重新计算。原告于2014年7月3日诉至法院，因此原告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沈阳市于洪区北陵街道大方士社区居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杨杰、罗生所欠货款共计32361.26元。二、被告沈阳市于洪区北陵街道大方士社区居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杨杰、罗生所欠货款利息（以28782.76元为基数，从2002年1月3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609元，由被告沈阳市于洪区北陵街道大方士社区居民委员会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大方士居委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其主要上诉理由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在于洪区造化乡审计大方士企业最终财务资产负债表中，石宝双所认可的对外欠款并不包括被上诉人这笔款项，因此村委会已经不欠被上诉人的货款。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发生交易的时间是2002年，被上诉人向法院起诉的时间是2014年，已经超过了法定诉讼时效，不应予以保护。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裁判。
被上诉人罗生、杨杰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外，另查明：2004年1月5日，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收据一张，载明：“收杨杰小结联26张”，而上诉人在二审时无法向法院提交上述26张小结联，以证明双方交易数额。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被上诉人提供的销货日报单、收据、支据、欠账明细表（复印件）等证据在卷为凭，经庭审质证和审查，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双方存在买卖交易的事实都无异议，主要争议焦点是尚欠货款数额及诉讼时效问题。在原审法院审理中，被上诉人不但提供了上诉人原来村书记石宝双出具的欠据，而且提供了上诉人收取被上诉人26张结算小票收据，现上诉人不能提供证据否定该欠据的真实性，又不能提供所收取的26张结算小票，以证明该26张小票的货款总额，就是上诉人在出具欠据后所给付的货款27，276.76元。因此，本院只能依该份欠据和收据认定上诉人仍有部分货款未予偿还。
关于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不应予以保护的问题。本案双方发生买卖交易的时间在2002年，由于双方对还款期限未做出明确约定，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被上诉人起诉的日期是2014年6月12日，该日期就视为被上诉人第一次向上诉人主张权利而上诉人表示不履行之日，即债务履行届满之日，故被上诉人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另，关于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给付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因案涉债务履行届满之日是2014年6月12日，故逾期付款利息也应自该日起计算。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4）于民三初字第013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案件受理费部分；
二、变更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4）于民三初字第013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沈阳市于洪区北陵街道大方士社区居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杨杰、罗生所欠货款利息（以28782.76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12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双方当事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609元，由上诉人沈阳市于洪区北陵街道大方士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宁
代理审判员 原宏斌
代理审判员 鞠安成
二〇一五年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刘俣彤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