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甬商终字第1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华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友祥。
委托代理人：肖殴娣。
上诉人潘华盛为与被上诉人王友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3）甬象商初字第7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6月28日，王友祥与潘华盛经协商，达成《房屋买卖合作协议》1份，约定：甲方（潘华盛）所有的坐落于象山县丹东街道东河路8-38号房产中的部分房产（房产证号：象房权证丹东街道字第2009010969、20080136**号，土地证号：象国用2002字第013586、0135**号）由乙方（王友祥）进行出卖，并为此达成如下协议：1.由乙方先垫付1600000元资金帮甲方归还以上两宗房产在银行抵押所欠的债务，利息为月息壹分半，具体以金额实际到位数开始计息，甲方从银行处取出房产证后抵押给乙方1600000元。2.方甲把分割好的二楼两套约为200平方米的商品房交由乙方对外进行买卖，甲方协助买卖。如在未装修的情况下，对外出售低于每平方米8300元，甲方保证支付给乙方每平方米500元赢利，如对外出售时间超出三个月，则甲方支付给乙方的赢利提高至每平方米700元；如对外出售高于每平方米8300元，乙方除继续享受甲方处给予每平方米500元或700元的赢利外，高于部分收入所得先支付1600000元的利息，支付利息后仍有结余部分归乙方所有，支付利息不足部分由甲方承担，与乙无关；如在装修的情况下进行对外出售低于每平方米8700元，甲方保证支付给乙方每平方米700元赢利；如对外出售高于每平方米9400元，乙方除继续享受甲处给予每平方700元的赢利外，高于部分收入所得先支付1600000的利息，支付利息后仍有结余部分归乙方所有，支付利息不足部分由甲方承担，与乙无关。3.乙方把所得购房款用于抵扣1600000元垫款，如购房款不足抵扣1600000元垫款时，差额由甲方承担，同时不影响乙方在第二条的实施。4.房屋装修前或装修后对外出售所发生的分割、装修工程由乙方负责，费用由甲方承担，费用应由双方协商确定，费用支付时间应与1600000元借款同时付清。5.如甲方在该名下的其他几套房产（具体以分割为准）买卖时间早于以上两套房产所得购房款先偿还1600000元利息及垫款（借款）。6.房屋分割办证、中介买卖代办涉及的一切手续费用由甲方承担。
《房屋买卖合作协议》签订后，王友祥于签订协议当日交付给潘华盛700000元，并由潘华盛出具借条1份，载明潘华盛借到王友祥700000元及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的事实。此后，王友祥未再向潘华盛交付款项。潘华盛也未向王友祥支付利息。
2012年4月23日，潘华盛及其妻子虞女因未按时归还案外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象山支行届期贷款，被该行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归还借款并支付约定利息，同时承担案件代理律师费用。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潘华盛、虞女共同归还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象山支行借款本金870000元，支付利息22593.81元（利息算至2012年3月28日，以后利息按合同约定计算至实际给付日止），并支付律师代理费15000元，款定于2012年6月11日前付清；二、如潘华盛、虞女未按前款规定期限履行，则另行支付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象山支行律师代理费15000元；三、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象山支行对设定的抵押物即登记在潘华盛名下坐落于象山县丹东街道东河路8-38号［房产证号：象房权证丹东街道字第××号，土地证号：象国用（2002）第01-35**号］的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案件受理费13026元，减半收取6513元，由潘华盛、虞女负担。
王友祥于2013年6月1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潘华盛立即归还王友祥借款本金700000元，并支付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自2011年6月28日起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
潘华盛在原审中答辩称：一、王友祥与潘华盛之间并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应当依法驳回王友祥诉请；二、王友祥要求潘华盛归还700000元，条件未成就；三、王友祥主张23个月的利息没有依据；四、王友祥的违约行为造成潘华盛无法估量的损失，王友祥理应赔偿。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涉案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为王友祥与潘华盛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作协议》的性质及潘华盛是否应当承担偿还责任。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双方所签订协议的性质不能仅根据其所使用的协议名称进行确定，而应根据协议所使用的词句、目的等情形综合判断。协议第1条确定王友祥负有向潘华盛交付1600000元款项的义务，双方对该款项约定了利息，但双方未就该交付行为的具体性质进行界定，而协议第4条中直接以借款指称1600000元款项，协议第5条中以“（借款）”的方式对上述1600000元款项的性质进行了说明，同时在潘华盛收到协议约定的1600000元款项中的部分款项（700000元）时向王友祥出具借条1份，确认借到王友祥借款700000元。据此，可以初步确定协议中的款项为借款。其次，从协议的第2、3、4、5条的内容来看，实际确定了两方面的内容，一是确保王友祥在不同情形下收回上述款项及获得利息的方案，二是潘华盛委托王友祥出卖涉案房产及其相应报酬，但是上述两方面内容在合同中的地位具有主从关系，第二方面内容从属并服务于第一方面内容，即均是对王友祥收回款项及利息的一种具体安排，该第二方面内容的存在并不能否定第一方面内容的性质，因此双方在协议中实际上是约定了一方向另一方交付款项，并由另一方在一定期限届满或一定条件成就的情况下偿还款项并支付利息，协议内容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关于借款合同的规定。再次，从双方签订协议的背景目的来看，潘华盛签订协议的背景是其在银行的贷款已届清偿期，需要资金归还上述贷款，而其自身并无资金归还贷款，具有向外借款的实际需要，王友祥愿意交付资金给潘华盛的目的系为了获取资金的利息。同时，为了控制收回资金的风险（在潘华盛无资金归还银行贷款的情况下，王友祥向潘华盛出借款项的风险是较大的），双方通过协议第2、3、4、5条确定了卖房还款的机制，且从协议第2条的具体约定可知，王友祥在该款约定中只享有权利而无任何义务，亦可以确定该款内容实为王友祥实现收回借款及利息的一种机制安排。综上，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作协议》的性质为借款合同，潘华盛认为涉案合同并非借款合同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因此，王友祥在向潘华盛交付700000元款项后，双方的借款合同在700000元借款的范围内生效并按相应约定享有权利、履行义务。据此，王友祥依法享有要求潘华盛归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权利，即潘华盛应归还王友祥借款本金700000元并向王友祥支付自借款之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对潘华盛关于王友祥要求归还700000元的条件未成就及王友祥主张23个月的利息无依据的意见不予采纳。对潘华盛认为王友祥未按约定履行1600000元款项的交付义务应对其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辩称意见，因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明显冲突，亦不予采纳。至于王友祥与潘华盛是否因委托出卖房屋并支付报酬的约定而承担责任及其责任性质、责任内容，并不影响王友祥主张权利，且由于潘华盛亦未提起反诉，故即使因此存有纠纷亦可通过另案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16日作出如下判决：潘华盛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内归还王友祥借款本金700000元，并支付利息（按月利率15‰，自2011年6月28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215元，减半收取6607.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1607.50元，由潘华盛负担。
潘华盛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本案为借款合同关系是错误的。潘华盛与王友祥之间签订《房屋买卖合作协议》的真实目的就是为了卖房。由于潘华盛的两本房产证被银行抵押，需先归还银行贷款，故约定王友祥提供1600000元资金用于归还银行贷款后取出房产证，再将房屋分割后出卖。作为对价，潘华盛同意给王友祥以利息和出卖房屋盈利的形式予以回报，故双方所签订的协议性质就是合作卖房，并非借款关系；二、原审判决潘华盛支付利息没有依据。虽然双方在《房屋买卖合作协议》中约定了利息，但由于双方之间并不是借款关系，故不存在支付借款利息问题。协议中约定的“利息”只是作为王友祥为潘华盛卖房回报的一部分。但由于王友祥只交付了700000元，致使潘华盛无法归还银行贷款取回房产证，也无法将房屋分割后出卖。如果王友祥按约交付1600000元，潘华盛就可以快速出卖房屋，将钱归还给王友祥，根本不会拖欠利息达23个月，最多只是1-2个月，故多出的20多个月的利息是王友祥违约造成的，应由其自行承担。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潘华盛返还合作款700000元，驳回王友祥要求潘华盛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
王友祥答辩称：一、潘华盛向王友祥借款700000元事实清楚，这在《房屋买卖合作协议》中有明确约定，并由潘华盛收到700000元后出具借条1份予以证实；二、《房屋买卖合作协议》一方面确定了王友祥在不同情况下如何收回款项及利息，另一方面是王友祥根据潘华盛的委托出卖房屋并获取报酬，但房屋是否出卖均不影响王友祥收回款项及利息的权利。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王友祥基于其与潘华盛签订的《房屋买卖合作协议》中关于“由王友祥垫付1600000元资金帮潘华盛归还以上两本房产在银行抵押所欠的债务，利息为月息壹分半，具体以金额实际到位数开始计息”的约定，向潘华盛交付了其中的700000元，潘华盛收到该笔款项后向王友祥出具借条1份，确认借到王友祥700000元，月息一分半。现双方对该700000元款项的性质产生争议，王友祥认为系借款，潘华盛认为系合作卖房的合作款。本院认为，潘华盛在二审中对其需归还王友祥该笔款项的事实无异议，故原审法院以民间借贷纠纷判决潘华盛归还借款700000元及相应利息，与潘华盛上诉请求法院判决潘华盛返还合作款700000元的诉请，并不冲突。至于王友祥未向潘华盛交付剩余的900000元对潘华盛是否构成损害，潘华盛可另行主张。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15元，由上诉人潘华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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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潘丹涛
审 判 员 叶剑萍
审 判 员 方资南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六日
代书记员 谢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