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民四终字第1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省中侨汽车修配厂。住所：长春市绿园区。
法定代表人：李江，厂长。
委托代理人：李晶，吉林开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金继业，该厂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纺织品进出口公司。住所：长春市。
法定代表人：李秀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百洲，吉林金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朝阳支公司。住所：长春市。
代表人：杨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佳伟，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林省中侨汽车修配厂（以下简称中侨厂）因与被上诉人吉林省纺织品进出口公司（以下简称纺织品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朝阳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朝阳支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2）绿民重字第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侨厂委托代理人李晶、金继业，被上诉人纺织品公司委托代理人刘百洲，被上诉人保险朝阳支公司委托代理人张佳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中侨厂原审诉称：1996年8月经被告保险朝阳支公司送修被告纺织品公司丰田吉普车一台到原告处修理，经市保险公司定损中心鉴定共需修理费98200元。1997年下半年，原告通知保险朝阳支公司及车主单位提取修好的车辆。保险朝阳支公司称已将赔偿款给了车主单位，车主单位至今不提车。现要求二被告连带共同给付修车款98200元及利息；存车保管费31200元（1998年1月1日至2000年11月止），2000年11月之后的保管费，按每天20元计算至提车时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纺织品公司原审辩称：一、被答辩人与被告保险朝阳支公司建立了承揽定作的法律关系，与被答辩人之间不存在承揽定作法律关系。答辩人的丰田兰箭吉普车在1995年4月16日发生交通肇事后，被告保险朝阳支公司先后将该车送到师大修配厂、飞龙汽车修配厂以及保险朝阳支公司开办的汽车修配厂均未完成修理工作，后保险朝阳支公司送中侨厂维修。虽然保险朝阳支公司将理赔款转为答辩人下一年度的保险费，但保险朝阳支公司是该车的送修人，也是承担给付修理费的义务人。二、被答辩人要求答辩人与保险朝阳支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及事实根据。三、被答辩人至今也未按鉴定书的要求对答辩人的车辆进行修复。被答辩人在修理过程中不仅未将废件更换为原厂新件，还擅自将该车的车窗功能由电动改为手动，答辩人拒绝提车。由于被答辩人的过错，造成该车已于2004年到期报废。保险朝阳支公司怠于行使要求被答辩人在合理期限内修复该车的权利，对该车的报废也存在过错。综上，请求依法驳回答辩人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保险朝阳支公司原审时辩称：原告与保险朝阳支公司不存在保险合同关系，无权主张修车款。保险公司已将该车辆的保险赔款支付给纺织品公司，已完全履行了保险合同义务，因此保险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5年4月16日，被告纺织品公司所有的吉A-56**丰田兰箭吉普车发生交通事故，1996年8月被告保险朝阳支公司与被告纺织品公司一起将该车送到原告处修复。被告保险支朝阳公司出具了《事故车辆损失鉴定书》，写明此车一次性定损，包干修复，定损金额为98200元。1997至1998年间，原告通知二被告取车，被告纺织品公司以车辆未达到修复标准如电动车窗改为手动、车棚和原来颜色不一致等为由拒绝提车，车辆一直由原告保管至今。原告认可电动车窗改为手动的事实。2000年，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给付修车费及利息并承担保管费。2004年涉案车辆报废。另查明，被告保险朝阳支公司已于1996年12月将车辆理赔款支付给被告纺织品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第二百六十一条规定：“承揽人完成工作的，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并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定作人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本案中，尽管是受被告保险朝阳支公司指定将丰田兰箭吉普车送到原告中侨厂修理，但形成承揽合同关系的主体应是原告中侨厂与被告纺织品公司。原告中侨厂作为承揽人，应根据被告纺织品公司的要求按质按量地完成工作成果，否则定作人被告纺织品公司有权拒绝领取；如在定作过程中确因自身技术不能达到定作人的要求，承揽人应负有及时通知定作人的义务。庭审中，原告中侨厂依据被告保险朝阳支公司出具的《事故车辆损失鉴定书》要求被告纺织品公司给付修车款98200元，而被告纺织品公司以车辆未达到修复标准如电动车窗改为手动、车棚和原来颜色不一致等为由拒绝提车、拒绝给付修车款。为此，原告中侨厂对于送修车辆是否达到修复要求、因自身技术不能完成被告纺织品公司要求已尽到及时通知义务等负有举证责任，但原告未举证证明车辆已达到被告纺织品公司的质量要求，未举证证明已修复完毕项目及修车所花费用，亦未举证证明因客观原因致使不能将车辆修复原样履行了通知义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原告中侨厂以车辆修复完毕并要求被告给付修车费等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并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吉林省中侨汽车修配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66元，由原告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中侨厂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理由：一、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同时具有承揽合同关系，二被上诉人应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本案车辆是被上诉人保险朝阳支公司送到上诉人处维修的，维修项目与价格是二被上诉人共同与上诉人确定的，因此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同时具有承揽合同关系。二、本案车辆维修质量、修车所花费用及已修复完毕项目的举证责任，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之间明确约定现场验收车辆，如果对维修质量及修复项目有异议，当场提出。另外，双方约定的是包干修复，修车费用以《事故车辆损失鉴定书》鉴定价格为准。三、关于电动车窗改变成手动，是在征得二被上诉人的同意后，上诉人才进行的维修，而且不影响车辆的正常使用。被上诉人纺织品公司虽然称上诉人维修的车辆存在各种质量问题，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
被上诉人纺织品公司辩称：一、本案的被上诉人保险朝阳支公司是送修人，纺织品公司不是送修人。在保险朝阳支公司《事故车辆损失技术鉴定书》中，是该公司确定将车辆送中侨厂维修；在修理费用方面，也是由保险朝阳支公司确定总价为9.8万元，并确定“此车一次性定损，包干修复”。二、中侨厂是车辆修理人，负有对涉案车辆是否达到《事故车辆损失技术鉴定书》修复标准的举证责任。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保险朝阳支公司辩称：一、本案中受损的车辆所有人是纺织品公司，对于修复车辆所形成的承揽合同关系主体是上诉人中侨厂与纺织品公司，保险公司并非承揽合同主体；二、因本案上诉人与保险公司之间无保险合同关系，其无权主张保险公司支付车辆修复的理赔款。同时保险公司已将本案修复的理赔款支付给纺织品公司，履行了法律义务，所以不应承担责任。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被上诉人纺织品公司在保险朝阳支公司处投保，保险标的为该公司所有的吉A-56**丰田兰箭吉普车。双方口头约定：“保险标的吉A-56**丰田兰箭吉普车发生事故需要维修，需到保险公司指定的维修点维修，损失由保险公司核定。”1995年4月16日，被上诉人纺织品公司所有的吉A-56**丰田兰箭吉普车发生交通事故。1996年8月，该车被送入保险公司指定的维修点上诉人中侨厂处维修，对此被上诉人纺织品公司未提出异议。1996年8月20日，保险公司出具事故车辆损失技术鉴定书，该鉴定书中记载：“事故损失鉴定项目为42项，总造价为98200元；此车一次性定损包干修复；残值总额2000元。”1997至1998年间，上诉人通知二被上诉人取车，被上诉人纺织品公司以车辆未达到修复标准如电动车窗改为手动、车棚和原来颜色不一致等为由拒绝提车，车辆一直由上诉人保管至今。上诉人亦认可电动车窗改为手动的事实。2000年8月23日，中侨厂向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提起诉讼，要求纺织品公司、保险朝阳支公司连带共同给付修车款98200元及利息；给付保管费；承担案件受理费。
另查明：被上诉人保险朝阳支公司已于1996年12月21日将车辆理赔款支付给被上诉人纺织品公司。2004年涉案车辆报废。在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因电动车窗改为手动、车棚和原来颜色不一致等事由，同意扣减修车费1200元。
本院认为：
一、关于本案承揽合同主体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未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订立合同，但从双方从事的民事行为能够推定双方有订立合同意愿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是以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中的“其他形式”订立的合同。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本案中，被上诉人纺织品公司与保险朝阳支公司约定保险标的发生事故后，由保险公司指定的维修点维修。被上诉人纺织品公司的吉A-56**丰田兰箭吉普车肇事后，保险朝阳支公司将车辆送至中侨厂维修，并告知中侨厂送修车辆所有人是纺织品公司。保险朝阳支公司帮助被上诉人纺织品公司将肇事车辆送到指定地点修理，既符合双方的约定，也没有损害纺织品公司的利益。纺织品公司对在指定地点中侨厂维修肇事车辆未提出异议，中侨厂接收了纺织品公司肇事车辆的修理工作，从双方从事的民事行为能够推定双方有订立合同的意愿，双方以法律规定的其他方式订立了修理车辆的承揽合同，故本案承揽合同的主体为上诉人中侨厂与被上诉人纺织品公司。
二、关于应否支付维修费用及数额问题。二被上诉人在签订保险合同后，约定保险标的事故定损由保险公司核定。被上诉人纺织品公司车辆发生事故后，保险公司出具了《事故车辆损失鉴定书》，明确记载了车辆维修项目，并对维修费用确定为98200元，各方均未提出异议，保险朝阳支公司已将理赔款支付给被上诉人纺织品公司。被上诉人纺织品公司提出上诉人中侨厂维修的车辆未达到修复标准，即电动车窗改为手动、车棚和原来颜色不一致等，不能支付修理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规定：“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上诉人维修后的车辆存在电动车窗改为手动、车棚和原来颜色不一致等瑕疵，但这些瑕疵并不影响车辆性能及正常使用。在诉讼中，就维修瑕疵，上诉人自愿扣减维修费1200元，被上诉人纺织品公司虽不同意扣减的数额，但未能提供减少报酬的相应依据，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维修不符合约定，故被上诉人纺织品公司应支付给上诉人维修费97000元。因双方对维修费给付期限未约定，故上诉人主张的利息，应自上诉人起诉之日起即2000年8月23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虽然车辆已过报废期，但其所有权人仍为纺织品公司。上诉人应当将吉A-56**丰田兰箭吉普车返还给被上诉人纺织品公司。被上诉人保险朝阳支公司不是本案承揽合同的主体，不应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
三、关于上诉人主张的保管费应否支付的问题。虽然上诉人中侨厂提供了吉林物贸大酒店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每天20元保管费的证明，但该保管费是否实际发生及数额为多少，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2）绿民重字第6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吉林省纺织品进出口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给上诉人吉林省中侨汽车修配厂修车费97000元及利息（自2000年8月23日起至本判决生效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三、上诉人吉林省中侨汽车修配厂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将吉A-56**丰田兰箭吉普车返还给被上诉人吉林省纺织品进出口公司；
四、驳回上诉人吉林省中侨汽车修配厂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66元，合计4466元，由被上诉人吉林省纺织品进出口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召银
代理审判员 白业春
代理审判员 颜美华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忠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