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浙杭行终字第3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公安局上城区分局。
法定代表人秦文，局长。
委托代理人徐晨、孔冬宁。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磊。
上诉人吕毅诉被上诉人杭州市公安局上城区分局（以下简称上城公安分局）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4）杭上行初字第5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吕毅，被上诉人上城公安分局的委托代理人徐晨、孔冬宁，被上诉人李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城公安分局于2014年4月24日对吕毅作出杭公（上）行罚决字（2014）第253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2014年1月1日中午13时许，在杭州市上城区近江三园2幢门口，吕毅因所在小区停车及费用交纳问题对业委会主任李磊产生不满，向李磊扔烟头，二人发生争执。吕毅用脚踢李磊，李磊也还手击打吕毅，后吕毅又用拳头殴打李磊。经医院检查，二人均多处软组织挫伤。吕毅的行为已违反治安管理构成殴打他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给予吕毅行政拘留五日并处罚款二百元的处罚。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1日中午，吕毅在其居住的本市上城区近江家园三园2幢附近碰到该小区业委会主任李磊，因认为李磊不让其未交停车费的汽车进入小区停放的做法不妥，吕毅将手中烟头扔向李磊，二人随即发生争执。在双方争执过程中，吕毅踢了李磊一脚，随后李磊也殴打吕毅一掌，之后吕毅用拳头殴打李磊。上城公安分局所属望江派出所接到报警后，于次日依法受案。同年1月24日，经望江派出所组织调解，吕毅与李磊表示自愿接受调解，后双方达成如下协议：“第一、吕毅对于此次事件向李磊当面口头道歉；第二、吕毅将李磊被损坏的眼镜修复，修理费用由吕毅承担。本次纠纷到此结束，双方不得再以此事向对方追究。吕毅将眼镜修复后交由公安机关转交给李磊。”同年1月26日，李磊向望江派出所提出终止执行双方已达成的调解协议。同年2月1日，上城公安分局经内部呈批延长办案期限30日。同年4月24日，上城公安分局在组织双方调解未成后，根据吕毅及李磊的陈述与申辩、证人证言、监控视频、验伤通知书、治安案件调解记录等证据材料，在依法履行告知程序后，对吕毅作出杭公（上）行罚决字（2014）第253号行政处罚决定，并于同日将决定书送达吕毅及李磊。吕毅对该处罚决定不服，欲申请行政复议，并向上城公安分局提出暂缓执行行政拘留的申请。经审批，上城公安分局同意对其行政拘留暂缓执行。嗣后，吕毅就上述行政处罚决定，向杭州市公安局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该局于同年7月3日作出杭公复（2014）第9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上城公安分局作出的杭公（上）行罚决字（2014）第253号行政处罚决定。吕毅仍不服，依法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杭公（上）行罚决字（2014）第253号行政处罚决定；2、由上城公安分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另查明，2014年4月24日，上城公安分局以殴打他人情节特别轻微为由，对李磊作出不予行政处罚决定。吕毅亦不服，依法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国务院公安部门负责全国的治安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第九十一条规定：“治安管理处罚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公安机关决定；……。”据此，上城公安分局具有作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职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条规定：“对于因民间纠纷引起的打架斗殴或者损毁他人财物等违反治安管理行为，情节较轻的，公安机关可以调解处理。经公安机关调解，当事人达成协议的，不予处罚。经调解未达成协议或者达成协议后不履行的，公安机关应当依照本法的规定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给予处罚，并告知当事人可以就民事争议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该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本案中，根据案涉证据可以证明吕毅的行为已构成殴打他人的违法行为，上城公安分局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所认定事实的证据确凿。吕毅与李磊经望江派出所组织调解，虽曾一度达成调解协议，但在该协议履行过程中因李磊反悔，令双方的调解未果。尔后，上城公安分局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对吕毅作出行政拘留五日并处罚款二百元的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正确、量罚适当。关于被诉行政行为的程序。《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公安部令第125号）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调解一般为一次。对一次调解不成，公安机关认为有必要或者当事人申请的，可以再次调解，并应当在第一次调解后的七个工作日内完成。调解应当制作笔录。”本案中，上城公安分局所属望江派出所于2014年1月24日首次组织吕毅与李磊进行调解，未果后，再次组织双方进行调解，没有按照上述规定执行，存在调解不及时的问题。且其自2014年1月2日受理该案，至同年4月24日对该案作出处理决定，也已超出法定最长60日的办案期限。鉴于上城公安分局作出被诉行为的程序虽存在上述瑕疵与不当，但并未影响吕毅在行政程序中依法享有的各项权利，不足以否定被诉行为的合法性，故对此予以指正。综上，吕毅的诉讼理由不足，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吕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吕毅负担。
上诉人吕毅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提供的全部证据均认定符合证据三性而予以采信是错误的。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多份证据提出异议，明确表明被上诉人提供的部分证据与视频监控存在矛盾，事实认定不清。但原审法院并未对此进行核对便草率地对全部证据三性予以认定。本案中真正先动手并造成事端加剧的是原审第三人，视频监控显示上诉人和第三人之间在纠纷过程中行为相当，在上诉人被逼还手用脚踢第三人之前，第三人有一个明显的掌推和用拳击打上诉人前胸的动作，这与上诉人的笔录陈述及医疗诊断和验伤通知书中的“前胸外伤”相印证，也与被上诉人在2014年1月24日调解当天提供给上诉人观看的另一段视频相印证。这说明上城公安分局认定的上诉人先踢对方，对方再还手的说法是有问题的。从证人证言看证人都是事情发生后出现在现场的，都是伪证，但是上城公安分局还是予以提供给法院。第三人李磊先动手打人，且是在上诉人被两三个人抱住的情况下，不仅没有及时终止冲突，还是上来殴打上诉人，对上诉人造成多处软组织挫伤、心悸，造成上诉人的焦虑症，上城公安分局为什么认为李磊殴打他人情节轻微而作出不予处罚的决定？二、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作出的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是错误的。庭审中被上诉人也明确表示该调解协议上诉人均已履行，并不存在“在该协议履行过程中因第三人反悔，令双方的调解未果”的情形。同时，第三人在原审庭审中的表述为调解协议“始终没有履行”。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已安全履行了该调解协议，且该事实在庭审中得到了被上诉人的确认。《治安管理处罚法》和《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均明确规定，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的，公安机关不再处罚。在本案涉及的上诉人与第三人李磊的纠纷，双方已达成调解协议并协议已实际履行（当场口头道歉、对方的眼镜也已经修复交到派出所），已失去了反悔和再次调解的基础，该纠纷应依法结案，不存在由被上诉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基础和依据，故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作出的处罚决定适用法律错误。而且当时的调解是针对整个纠纷的调解，有人可以证明，而非如上城公安分局所说的仅是针对眼镜赔偿的调解。派出所吴所长跟上诉人的电话中也是承认了这个事情，有通话记录可以证明，当时参加调解的邻居也可以证明。退一步说，即使此次纠纷需要处罚，也应当是双方都需要处罚，在调解过程中民警也是这样说的，上诉人在4月15日到上城公安分局信访、上访时，接访领导也答复：如果要处罚，双方都需要处罚。三、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程序存在瑕疵与不当，并认为不影响上诉人在行政程序中依法享有的各项权利，不足以否定被诉行为的合法性”，是错误的。上诉人认为，本案属于被上诉人所称的“情节较轻”的邻里纠纷，本就不符合“延长办理期限三十日”的法律规定。同时，被上诉人在延长的办案期限届满后若干月后才向上诉人作出了处罚决定，该具体行政行为明显违反法定程序，属于程序违法。综上，请求：1、撤销（2014）杭上行初字第59号行政判决，依法改判撤销杭公（上）行罚决字（2014）第253号行政处罚决定；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上城公安分局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1日中午，上诉人在其居住的本市上城区近江家园三园2幢附近碰到小区业委会主任李磊，因认为李磊不让其未交停车费的汽车进入小区停放的做法不妥，上诉人将手中烟头扔向李磊，二人随即发生争执。在双方争执的过程中，上诉人踢了李磊一脚，随后李磊也殴打上诉人一掌，之后上诉人用拳头殴打李磊。望江派出所接到报警后，于次日依法受案。同年1月24日双方当事人经望江派出所组织调解，上诉人与第三人表示自愿接受调解，后双方达成协议：“第一，吕毅对于此次事件向李磊当面口头道歉；第二、吕毅将李磊被损坏的眼镜修复，修复费用由李磊承担。本次纠纷到此结束，双方不得再以此事向对方追究。吕毅将眼镜修复后交由公安机关转交给李磊。”同年1月26日，李磊向望江派出所提出终止执行双方已达成的调解协议。据被上诉人调查：吕毅于1月30日将修复后的眼镜交到望江派出所，所以与李磊提出终止调解协议的时间之间存在时间差。同年2月1日，被上诉人经内部呈批延长办案期限30日。同年4月24日，被上诉人再组织双方调解未果后，根据上诉人及第三人的陈述和申辩、证人证言、监控视频、验伤通知书、治安案件调解记录等证据材料，在依法行使告知程序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的相关规定，对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分别依法作出了案涉处罚决定及不予行政处罚的决定。二、一审法院程序合法。一审法院严格依照行政诉讼的相关规定，经公开开庭、依法审理，对证据进行了全面、负责的审查，正确确定了证据材料与案件事实之间的证明关系。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7条的规定，认定被上诉人具有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法定职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43条第1款和第19条的规定，对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分别作出处罚决定及不予行政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正确，量罚适当。另，针对上诉人所提出的上诉理由逐一予以说明：1、本案中所取得的证据材料是真实合法的，证人证言也是依法取得的，是证人真实意思的表示，证据之间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清晰地反映案件的过程，并不存在上诉人提出的事实不清、部分证据系伪证的情形。2、本案中，2014年1月24日，上诉人和第三人在望江派出所内进行调解。根据调解协议书所记载的内容，双方仅就眼镜赔偿达成协议，之后因第三人反悔，令双方的调解实际未履行完毕。故被上诉人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43条第1款、第19条的规定，对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作出处罚决定及不予行政处罚决定，是合法的。3、本案是民间纠纷引起的治安案件，本着化解矛盾的原则，望江派出所也积极开展了多次调解工作，虽然超过了法律法规所规定的办案期限，属于案件办理过程中的瑕疵，但不影响案涉处罚决定的合法性。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磊答辩称：同意上城公安分局的答辩意见，原审判决正确。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期间提交的有关证据材料，均由原审法院移送至本院，根据原审法院移送的证据材料以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庭审中，本案围绕被上诉人上城公安分局作出的杭公（上）行罚决字（2014）第253号行政处罚决定是否合法这一争议焦点进行了质证、辩论。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质证、辩论，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对证据的采信无误。根据予以采信的证据，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六十条第一款规定，调解达成协议并履行的，公安机关不再处罚。对调解未达成协议或者达成协议后不履行的，应当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依法予以处罚。本案中，吕毅和李磊虽于2014年1月24日经公安机关调解达成协议，但1月26日李磊即向望江派出所提出终止执行双方已达成的调解协议。该情况属于上述规定中“达成协议后不履行”的情形。此后公安机关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依法予以处罚，并无不当。
二审中，吕毅虽提及本案存在两段监控视频：即一审中上城公安分局作为证据提交的一段监控视频以及2014年1月24日调解当天公安机关提供给吕毅观看的另一段监控视频，但对该主张，吕毅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上城公安分局对此亦予否认，本院不予采信。上城公安分局调取并提供给一审法院的监控视频，结合当事人陈述及相关证人证言等，足以证明吕毅的行为已构成殴打他人的违法行为，上城公安分局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所认定事实的证据确凿。
《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本案中，吕毅因对小区停车问题不满，不通过合法途径解决，而是用烟头扔向路途中碰到的李磊，属于先挑起事端。双方争议、推搡过程中，吕毅先脚踢李磊，李磊遂殴打吕毅一掌。在李磊弯腰捡拾物品过程中，吕毅又对李磊连续击打。上述殴打造成了李磊颈部、右胸背部、右大腿软组织挫伤及眼镜损毁。综合纠纷起因、违法行为手段、造成的危害后果等因素，本案中，吕毅殴打李磊，不属于情节较轻。故对吕毅应当在拘留五日以上十日以下，并处罚款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进行量罚。考虑到纠纷后双方曾在公安机关主持下一度达成调解协议，吕毅亦有道歉悔过表现，故公安机关最终对吕毅处以拘留五日，并处罚款二百元的处罚，量罚应属适当。
本案公安机关办案过程中存在着调解不及时及超过法定办案期限的瑕疵，但尚不足以导致撤销案涉处罚决定，原审法院对上述瑕疵亦予指正。
综上，吕毅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吕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晓辉
审 判 员 吴宇龙
代理审判员 廖珍珠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汪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