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5民终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吉县教育局，住所地安吉县行政中心。法定代表人：施明清，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松，该教育局人事科科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根贵，浙江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路平，男，1954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吉县。上诉人安吉县教育局因与被上诉人路平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16）浙0523民初4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路平和安吉县教育局委托代理人王建松、叶根贵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路平于2017年4月26日向本院申请撤回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4日作出（2017）浙05民终38号民事裁定，准许上诉人路平撤回上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吉县教育局上诉请求：改判驳回路平的起诉或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不符合人民法院的受案条件。路平在一审庭审中向法院提交的《浙江省企业职工连续工龄视作年限核定表》，该份证据恰恰证明了路平1971年至1990年5月这19年的时间已视为缴费年限。我国相关的社会保险法明确规定，职工只要缴满15年的社会保险费用之和，到了法定退休年龄就可以享受退休待遇。因此，路平不存在一审所认定的无法领取养老保险金、享受医疗保险待遇的事实。（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采信证人江某的证言是错误的，因为在一审中路平提供的江某签名的书面证言，该证据的形式是证人证言。证人江某并没有到庭作证，安吉县教育局就该书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提出了异议。一审判决在认证部分称“被告（安吉县教育局）仅对原告（路平）当时确实找到江某要求处理的事实予以承认”，不符合事实。2.一审判决以路平提供的1997年企业职工增资审批来认定路平的劳动关系仍在安吉县教育局处，这其实是机械地将人事档案关系与劳动关系划上了等号。因为判断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从双方之间是否签订劳动合同、职工是否已经付出劳动等要素进行判决，而不能单一凭人事档案来认定。在本案中出现1997年安吉县教育局给早已离职的路平调整档案工资的现象，是由于路平一直不肯告知新的工作单位，安吉县教育局无法将路平的人事档案移送所导致的，对于这种未迁人事档案的后续行政管理，并不等同于双方之间还存在劳动关系。3.一审判决认定安吉县教育局未举证路平已经办理离职手续，这属于加重安吉县教育局的举证负担。因为在本案中，路平无论是在一审庭审陈述中和起诉状中，均陈述其是在1990年春节时离开电子仪器厂的，并且电子仪器厂1990年5月关闭注销前后路平已经不在安吉。根据路平陈述的这一事实，结合路平直到2009年11月份才要求社会保险部门出具的《连续工龄视作年限核定表》的情况来看，完全可以证明路平已经在1990年春节时自行离职。另外，企业注销之后需对劳动者进行安置这虽然是企业主管部门或开办单位的一项义务，但这还要取决于该劳动者是否愿意需要主管部门来安置。在本案中，从现有证据来看，路平在1990年至2009年11月份之间长达近二十年时间内未向安吉县教育局或国家其他机构主张过任何的权利。一审判决在路平离开电子仪器厂后长期不归的情况下仍要安吉县教育局承担路平已离职的举证责任，加重了安吉县教育局的举证责任。4.一审判决安吉县教育局赔偿路平1990年6月起的社会保险费用也是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的，因为我国的社会保险制度是1995年5月1日《劳动法》实施之后才逐步建立起来的，而《浙江省职工养老保险条例》是从1999年10月1日起才开始实施。因此，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即使安吉县教育局在本案中应负责为路平缴纳社会保险费用的责任，路平的起缴年限也应从1999年10月1日开始计算，而不能从1990年开始计算。5.一审判决以路平缴纳社会保险费用的时间为时效的起算点是错误的，本案时效按照有利于路平来计算，也应从2009年11月份开始计算，路平在2009年11月份就拿到了《连续工龄视作年限核定表》，路平自该时起应当知道社会保险自1990年后就没有缴纳，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27条之规定，路平应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一年内申请仲裁，而本案事实上路平在2014年1月份进行信访时早就超过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路平在时效已经丧失的情况下进行信访，时效并不能重新计算。另，路平于2015年5月自行缴纳保险费用是在其时效已丧失情况的一种自我救济行为，其效力不能及于安吉县教育局，不能作为时效的重新起算。（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安吉县教育局与路平不存在劳动关系，因此一审判决引用《社会保险法》于法无据。（四）根据1994年3月30日公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开办的其他企业被撤销或者歇业后民事责任承担赔偿问题的批复》中规定“企业开办的其他企业在实际上具备企业法人条件的，以其经营管理或者所有的财产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如果该企业的实际投入资金与注册资金不符，该企业被撤销或者歇业后，其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开办企业应当在该企业实际投入的自有资金与注册资金差额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因此，一审判决安吉县教育局赔偿路平社会保险费损失共计94316元是没有依据的，安吉县教育局在本案中即使承担责任，也应以接受的企业财产为限。路平辩称，1.一审判决中个人应缴纳的费用的养老保险费的计算有误。路平的基本养老金核定表中个人账户存储额为37756.38元，与判决书中计算的相差很多。2.一审判决赔偿款中扣除了个人应缴的8%不符合法律的规定。缴费是用人单位的责任，代缴部分是从职工的工资中扣回，法律没用规定其它的扣回途径，这说明职工个人应缴的养老保险费，只能从工资中支出，如果用人单位没有给职工发工资，用人单位代缴的8%就不能扣回。因此，安吉县教育局应当赔偿路平全部缴付的费用，在赔偿款中扣除职工个人应缴的8%不符合法律的规定。2.安吉县教育局出具错误的工龄证明，侵犯了路平的合法权益。路平向法院提供的证据中有两张表，一张是《浙江省企业固定职工连续工龄视作缴费年限核定表》，另一张是《浙江省企业职工连续工龄视作核定表》，这两张表计算出的养老金是不一样的，两者相差数百元。一审已经查明，路平是全民所有制企业固定工，路平与安吉县教育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工龄是连续的，但是因为安吉县教育局没有安置职工，却出具了“已经安置”的错误证明，劳动部门由此认定路平的劳动关系已经终止，工龄中断而不能享受固定职工表的权益。路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安吉县教育局赔偿养老保险费合计159143.04元；2.判决安吉县教育赔偿医疗保险费11189元；3.判决安吉县教育改正错误，重新出具工龄证明；4.判决安吉县教育局赔偿路平因未按时交费而造成的养老金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路平于1970年11月参加工作，原系浙江省湖州市汽车运输总公司的全民所有制职工。1988年7月，路平因工作调动到电子仪器厂工作。1990年因电子仪器厂产品无销路，路平曾寻找时任安吉县教育局的负责人江某要求安排路平的工作未果，路平自认征得安吉县教育局同意，于停发工资期间外出谋生。2009年11月25日、2014年6月4日，经与社保经办机构联系，安吉县教育局分别交给路平《浙江省企业职工连续工龄视作年限核定表》一份，将1971年11月至1990年5月视同缴费年限，要求路平以个人参保的形式办理养老保险事宜。2014年1月6日，安吉县教育局以《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答复路平，确认路平为企业全民固定工，路平调入的工作单位电子仪器厂系独立核算法人单位；该企业在被注销时已对相关人员进行了妥善安置；该企业被注销时不存在企业改制的情况；路平反映的承包人携款逃跑并带走了主要的仪器设备，导致企业被迫停产为承包人的个人行为，建议通过司法途径解决。2014年11月17日，路平向安吉县仲裁委提出仲裁，要求安吉县教育局为路平补交1990年6月至2009年11月的养老保险费和医疗保险费138996元并支付安置费106740元。仲裁委以路平的仲裁请求超过时效为由不予受理。2015年1月5日，路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安吉县教育局为其补缴相应的社会保险费用，该案中一审法院认为征缴社会保险费属于社会保险费征缴部门的法定职责，社会保险费征缴部门与缴费义务主体之间是管理与被管理的行政法律关系，该案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裁定驳回起诉。2015年6月5日，路平向社保经办机构缴纳社会保险费如下：1990年6月至1997年12月的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费74256元，即3709元/月（2013年度浙江省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的100%，其中单位负担比例为14%、个人比例为8%）×91个月；1998年1月至2014年12月的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费87108元，即2372.22元/月（2013年度安吉县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的80%）×18%（2014年度安吉县个体缴费人员比例）×204个月；1990年6月至2014年12月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费合计为161364元，因路平于2006年7月至2007年6月曾以其他单位参保，社保经办机构退还了路平在安吉县缴纳的2006年7月至2007年6月的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费5124元，路平实际缴纳养老保险费156240元。同日，路平缴纳了2009年6月至2009年7月的医疗保险费334元、2009年8月至2014年12月的医疗保险费10855元，路平共缴纳医疗保险费11189元，即2225元/月×7.5%（其中单位负担比例5%、个人2%）×67个月。另查明，安吉电子仪器厂系安吉县教育局申请设立的校办全民所有制企业，独立核算。1990年5月11日，电子仪器厂申请注销登记，在《企业申请注销登记注册书》中“企业的人员安置、设备、物资、债权债务处理情况”一栏填写“均已安排好，处理完毕”；安吉县教育局在“主管部门”一栏填写“同意注销”并加盖公章；同年7月12日，电子仪器厂被注销登记。1997年7月18日，安吉县教育局仍在给路平增加工资，并自1997年7月起执行。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对照该条文，本案路平因无法领取养老金、享受医疗保险待遇，先行补缴费用，再将安吉县教育局诉至一审法院主张补缴的保险费损失，属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纠纷，从程序上本案应作为民事案件受理。至于安吉县教育局是否应承担责任，则应由实体法解决。路平与安吉县教育局就养老、医疗保险费的补缴已多次协商未果，期间路平曾向国家信访网、县信访局、安吉县教育局多次主张权利，应视为诉讼时效中断；本案系路平要求安吉县教育局赔偿补缴保险费的损失，鉴于保险费的征缴部门为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且未经补缴也无法确定具体损失，现路平在补缴相应保险费后一年内向一审法院起诉，未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安吉县教育局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不予采纳。安吉电子仪器厂系由安吉县教育局申请设立的全民所有制企业，路平自1988年7月因工作调动成为电子仪器厂全民所有制职工的事实清楚。安吉县教育局作为电子仪器厂设立的申请人，在当时的经济管理体制下，对电子仪器厂行使管理职能，为电子仪器厂的主管部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七条规定，“企业法人解散，应当成立清算组织，进行清算。企业法人被撤销、被宣告破产的，应当由主管机关或者人民法院组织有关机关和有关人员成立清算组织，进行清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9条规定，“企业法人解散或者被撤销的，应当由其主管机关组织清算小组进行清算。企业法人被宣告破产的，应当由人民法院组织有关机关和有关人员成立清算组织进行清算”。国务院制定的《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转换经营机制条列》第三十六条规定，“企业停产整顿仍然达不到扭亏目标，并且无法实行合并的，以及因其他原因应当终止的，在保证清偿债务的前提下，由政府主管部门提出，经省级政府或者国务院主管部门批准，可以依法予以解散。企业解散，由政府主管部门指定成立的清算组清算”；《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公司中被撤并公司债权债务清理问题的通知》第二条规定，“被撤并公司的主管部门或清算组织，须负责清理被撤并公司的债权、债务，并对公司财产进行清点、保管和处理……”。依照上述法律及法规之规定，安吉县教育局应在电子仪器厂注销前对电子仪器厂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并妥善安置职工。电子仪器厂在《企业申请注销登记注册书》中“企业的人员安置、设备、物资、债权债务处理情况”一栏填写“均已安排好，处理完毕”，现路平主张电子仪器厂在注销前并未对路平进行安置，电子仪器厂应当对路平已被安置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因电子仪器厂因注销登记已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应由其主管部门即本案安吉县教育局承担举证责任。路平举证的企业职工增资审批表可以认定，安吉县教育局于1997年7月16日仍在为路平调整工资，并于当年7月起执行，故可以认定路平的劳动关系仍在安吉县教育局处。安吉县教育局辩称路平自谋职业但未能举证路平已办理离职等手续，也未能证明路平已被电子仪器厂安置的事实，故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对路平主张的路平在电子仪器厂注销时未被安置的事实予以采信。路平作为全民所有制职工，依法享有劳动并获取报酬、享受社会保险待遇的权利，电子仪器厂未对路平予以安置，致使路平在达到退休年龄时不能领取养老金、无法享受医疗保险待遇，应认定电子仪器厂侵犯了路平的合法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八条虽规定，全民所有制企业法人以国家授予它经营管理的财产承担民事责任，电子仪器厂应承担为路平补缴相应的养老保险费、医疗保险费的民事责任。但鉴于电子仪器厂已被注销且无履行能力，安吉县教育局未正确履行管理职责致使路平损害发生，为保障路平的合法权益，安吉县教育局应承担赔偿责任。现路平以个人参保的形式补缴养老保险费、医疗保险费后要求安吉县教育局赔偿相应的社会保险费损失，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用人单位和职工共同缴纳养老保险费、医疗保险费。故安吉县教育局仅对应由电子仪器厂承担的养老保险、医疗保险费承担赔偿责任。经查，1990年6月至1997年12月的养老保险费按照22%缴纳，其中单位14%、个人8%的比例缴纳，此后缴纳保险费因路平以个人参保形式缴纳，无法确定单位与个人各自承担的比例，酌定统一按照单位14%、个人8%的比例缴纳，则路平主张的2009年11月前的养老保险费135317元，安吉县教育局应负担养老保险费86110.8元。因医疗保险费缴费比例为7.5%，按照单位负担5.5%、个人2%的比例缴纳，则安吉县教育局负担医疗保险费8205.2元。至于路平诉请安吉县教育局重新出具工龄证明，一审认为，路平提出该项主张系为弥补其缴纳社会保险费之损失，现该笔费用已判决安吉县教育局赔偿，安吉县教育局是否再出具证明已无意义，故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路平诉请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支持。据此，除依上述法条之规定外，另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安吉县教育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路平补缴养老保险费损失86110.8元、医疗保险费损失8205.2元，合计94316元；二、驳回路平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已减半），由安吉县教育局负担，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安吉县教育局是否应赔偿路平损失及损失的数额。路平在安吉县教育局未为路平办理社会保险手续情形下，为领取养老金、享受医疗保险待遇，先行补缴费用，将本应由安吉县教育局承担的缴纳费用自行承担，由此给路平造成损失，故路平要求安吉县教育局赔偿损失，应予以支持。由于社保经办机构要求路平补缴费用的数额起算时间是从1990年6月开始，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安吉县教育局损失赔偿的起算时间为1990年6月并无不妥，安吉县教育局上诉称损失赔偿起算点为1999年10月1日，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安吉县教育局上诉主张其无义务为路平缴纳社会保险费用的问题，该主张显与安吉县教育局未对其进行安置并于1997年给路平调整档案工资的事实不符，故本院对安吉县教育局该节主张不予采信。由于安吉县教育局未为路平缴纳养老、医疗保险费，路平据此长期向国家信访局、县信访局、安吉县教育局主张权利，应视为诉讼时效中断，故本案未过诉讼时效，安吉县教育局上诉主张已过诉讼时效，显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安吉县教育局的上诉请求与事实和法律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安吉县教育局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 杰代理审判员  周寅潇代理审判员  葛奕超二〇一七年五月五日书 记 员  谢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