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临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9民终4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耿马孟定顶峰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耿马自治县孟定镇中缅街约小筑对面。
法定代表人：唐世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斌，云南登闻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忱，云南登闻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戍兴，男，1978年6月15日生，汉族，四川省内江市人，现住耿马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军，云南聚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平，云南聚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第三人：马龙，男，1971年1月21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现住耿马自治县。
原审第三人：徐涛，男，1976年1月21日生，汉族，四川省泸州市人，现住临沧市临翔区。
原审第三人：卢祥贵，男，1969年8月4日生，汉族，四川省隆昌县人，现住耿马自治县。
上诉人耿马孟定顶峰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耿马顶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戍兴、原审第三人马龙、徐涛、卢祥贵餐饮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耿马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云0926民初7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0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耿马顶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斌，被上诉人李戍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平，原审第三人马龙、徐涛、卢祥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耿马顶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耿马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云0926民初72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戍兴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李戍兴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公司早在2013年初即全面停业休假由于上诉人公司自身经营计划原因，早在2013年初，公司即通过会议作出决定全面休假停业，不再进行任何经营活动，不再开支任何经费。被上诉人所诉的第三人在其经营饭店的消费，均发生在上诉人公司停止经营之后，公司未对此做出过任何批准或追认的意思表示。第三人在被上诉人饭店的消费行为属于个人行为，应自行承担责任。第三人在上诉人公司停业之后进行的系列消费均系其个人行为，而非职务行为。因其未得到公司的委托，属于无权代理，在上诉人公司不进行追认的情况下对上诉人公司不产生效力，应由无权代理人自己承担后果。2、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系伪造的。经过对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即菜单对比观察，整套菜单有很多疑点：消费时间规律、菜单编号规律、消费频率高、消费人数较多、消费金额高、菜单标价远远高于正常市场价格，根本不是正常消费过程中而自然形成的点菜单，显然是事后补做，不应采信。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第三人在被上诉人饭店的消费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及第五十条的规定，认为第三人在被上诉人饭店的消费属于表见代理，系适用法律不当。本案中，被上诉人完全没有正当理由相信一个公司职员受公司之托在饭店奢侈消费，被上诉人不仅未尽到善良审慎的注意义务，还任由其挂账、赊账消费一年而未与公司的其他任何人员联系并确认。被上诉人在完全应当察觉到第三人的代理行为存在重大瑕疵的情况下，仍继续与其合作，损害被代理人的利益，上诉人认为，从法律上讲，他并非善意，而且是有过失的，基于此，本案不应构成表见代理。
李戍兴答辩称：1、耿马顶峰公司称自2013年起公司就进入全面休假期的观点不能成立，就算是真的进入停业休假，也只是公司内部的行为模式，只对其内部员工发生约束力，在此期间凡是以公司名义进行的所有对外交往活动，对其公司都应该具有约束力。2、李戍兴伪造证据的说法没有事实基础，耿马顶峰公司对李戍兴提交的相关证据材料的怀疑，仅仅在于对点餐单的怀疑，并不能证明这是伪造。并且点餐单可以随处购买，并不是仅有一本，而是有多本，就算在点餐本上出现票号重合，顺序矛盾的情况，也是情理之中。3、一审查明第三人马龙为耿马顶峰公司所设立集团项目部的联系人，特殊的身份即决定了第三人马龙的对外行为代表的是耿马顶峰公司，本案中所有的签单消费均发生在第三人马龙的安排之下，所以其行为产生的结果自然应由耿马顶峰公司承担。4、耿马顶峰公司认为李戍兴与第三人恶意串通，损害公司利益，但是并没有提交相关证据加以证明，不能成立。综上，耿马顶峰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基础，应予驳回。
原审第三人马龙述称：1、耿马顶峰公司主张的休假只是节日休假，并非项目的全面休假。并且是2015年5月22日才下发的全面休假通知，并非在2013年下发。2、2014年4月6日之后，与政府之间的相关事情还是由马龙来协商，甚至大多数业务都是马龙办理。3、消费有明显的清单，并且在那段时间里接待相对频繁，大多数都是由马龙出面进行接待。三名第三人都是耿马顶峰公司的工作人员，代表了公司进行接待，故耿马顶峰公司应支付此笔接待费用。
原审第三人徐涛述称：1、耿马顶峰公司所述2013年2月全面休假，从证据可看出，仅是2013年2月1日到2013年3月1日休假，仅仅一个月的时间，那是春节假期，也明确说了由徐涛等六人轮流值班。2、涉案消费都是由马龙亲自安排，进行接待，全部都是真实的，没有伪造。请求驳回耿马顶峰公司的所有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卢祥贵述称：2015年耿马顶峰公司财务室通知其把所有消费清单交给财务室保管，其将包括涉案债务等所有消费清单全部进行了移交，所以，所有的消费应由耿马顶峰公司承担。
李戍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耿马顶峰公司立即支付所拖欠的款项共计170196元，其中2013年1月26日以前欠38651元，2013年1月26日至12月欠131545元；2、本案诉讼费由耿马顶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耿马顶峰公司在孟定镇设立孝尊集团孟定投资项目，项目部没有独立的法人资格。项目前期成立的指挥部由孝尊特派代表强贵、顶峰公司法人组成，董事长指定马龙为项目联系人，指挥部下设财务科、工程部、办公室；农志良、马龙、唐生龙为副指挥长，负责在指挥部接洽政府相关部门前来联系的人员。2013年2月1日，耿马顶峰公司做2013年初工作安排，内容为：自2013年2月2日起，指挥部全面春节休假，休假至2013年3月1日。在休假期间由马龙、农志良、胡明贵、唐生龙、王云生、徐涛等6人每天在指挥部轮流值班，夜班有保安两人轮替值班，其他工作人员收假后等候通知。耿马顶峰公司的联系人马龙将该公司项目部的部分餐饮接待安排在孟定镇鸿程饭店内，从2013年1月26日至2013年12月30日，所产生的接待费合计131545元，所有的点菜单均有第三人卢祥贵、徐涛的签名，上述所产生的接待费都是第三人马龙安排的。2015年5月22日，耿马顶峰公司下发一份关于“孝尊集团孟定投资项目启动意向性纲要”的文件，第3项规定：“2013年2月1日由董事长决策，在原指挥部会议成文安排自2013年2月2日起全面休假，即日起不办事、不接待、不开支一分钱，指挥部办公室由马龙、农志良等六人轮流值班，负责指挥部接洽政府相关部门前来联系的人员。项目指挥部于2014年4月6日傍晚被一群不明身份人员非法破坏、封锁（公司已行文函告政府），即轮班停值，之后项目相关工作事宜由唐生龙及胡明贵具体办理，财务工作由公司张丰及石祖烈代理。”2015年7月18日，第三人马龙出具一份“耿马孟定顶峰进出口有限公司在孟定投资项目部接待实况”给李戍兴，载明：“兹有该公司截止2013年12月30日止，在孟定鸿鸿饭店接待签单金额131545元整（大写壹拾叁万壹仟伍佰肆拾伍元整）。”2015年12月30日，耿马顶峰公司出具一份结算单，结算单上写明欠“鸿程饭店”接待费38651元，该款结算的是2013年1月26日以前耿马顶峰公司在“鸿程饭店”所产生的消费。经李戍兴多次向耿马顶峰公司催要该款未果，遂提起诉讼。
另查明一，孟定镇鸿程饭店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李新团。2015年12月16日，李新团与李戍兴在本院达成离婚调解协议，耿马自治县人民法院制作了（2015）耿民初字第741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第三项约定：共同财产位于耿××自治县孟定镇永罕路的“鸿程饭店”由李戍兴经营，李新团有义务协助办理过户手续。第九项约定：李戍兴与李新团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涉及的其他债权由李戍兴享有，其他共同债务由李戍兴负责偿还。
另查明二，第三人徐涛与耿马顶峰公司于2016年8月23日在耿马自治县人民法院主持之下达成调解协议，调解书中已确认第三人徐涛系耿马顶峰公司的员工，第三人徐涛与耿马顶峰公司移交文件的时间为2015年5月27日。第三人卢祥贵与耿马顶峰公司于2015年2月8日就项目部前期账单进行移交，所有签单上都有石祖烈的签字，石祖烈是耿马顶峰公司在“孝尊集团孟定投资项目启动意向性纲要”文件中指定接收项目部的财务工作人员之一。在石祖烈接收第三人卢祥贵移交的“2015年移交顶峰公司项目部前期账单”的最后附页上记载“2011年-2013年12月份，鸿程饭店170196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一、李戍兴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以下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本案中，耿马顶峰公司主张的“鸿程饭店”的经营者为李新团，应由李新团代表“鸿程饭店”进行诉讼，李戍兴不能以个人名义诉讼的辩称，原审认为，从生效的（2015）耿民初字第741号民事调解书中已确定，孟定镇鸿程饭店的经营权归李戍兴所有，所有债权也由李戍兴享有。虽然孟定镇鸿程饭店的个体工商户上登记的经营者为李新团，但并不影响李戍兴以个人的名义行使债权的权利。故对耿马顶峰公司主张李戍兴诉讼主体不适格的辩称，不予采纳。二、第三人在孟定镇鸿程饭店所产生的消费是公司行为还是个人行为。本案中，第三人马龙系项目联系人，任项目指挥部副指挥长，其在2013年1月份以前就已经在孟定镇鸿程饭店内安排过餐饮接待，对外自称其是项目部负责人，耿马顶峰公司所提交的“未付款项清单”里就有第三人马龙审核签名，清单里明确载明欠“鸿程饭店”接待费的事实。由于耿马顶峰公司之前的接待就有第三人马龙的安排，故对于之前第三人马龙安排接待消费的行为及第三人马龙自称是耿马顶峰公司项目部负责人（实际为项目指挥部副指挥长）的身份足够使李戍兴相信第三人马龙是具有代理权的，李戍兴在该表见代理活动中主观善意且无过失，已经尽到相应谨慎的义务。第三人马龙对第三人卢祥贵、徐涛在孟定镇鸿程饭店消费菜单上所签的字均予以认可是其安排的接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因此第三人在孟定镇鸿程饭店接待所产生的消费的法律后果应归属于耿马顶峰公司。对于耿马顶峰公司主张2015年5月22日下发“孝尊集团孟定投资项目启动意向性纲要”的文件中第3项明确规定：“自2013年2月1日起公司已全面休假并且明确规定即日起不办事，不接待，不开支一分钱。”的辩称，原审认为，该份文件系耿马顶峰公司的内部文件，且下发的时间为2015年5月22日，该文件里面的规定事项不能对抗之前就已经发生的民事行为。故对耿马顶峰公司的辩称，不予采纳。原审认为，第三人马龙安排第三人卢祥贵、徐涛以耿马顶峰公司名义在李戍兴经营的孟定镇鸿程饭店内接待消费并出具“接待实况”给李戍兴确认消费金额为131545元的行为，该行为属于表见代理的范畴，应由耿马顶峰公司支付所产生的餐饮费。对李戍兴要求耿马顶峰公司支付餐饮费170196元（131545元+38651元）的诉请，原审认为，2013年以前的接待费38651元是耿马顶峰公司所认可的，而对于2013年1月26日至2013年12月30日所产生的餐饮费，经本院核实点菜单金额为131689元，而李戍兴主张点菜单金额为131545元，故对于其主张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耿马孟定顶峰进出口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李戍兴餐饮费合计170196元。案件受理费3704元，由耿马孟定顶峰进出口有限公司承担。
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耿马顶峰公司是否应向李戍兴承担支付餐饮费的责任？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原审第三人卢祥贵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耿马顶峰公司（2012）8号文及资格申请表、耿马顶峰公司（2012）10号文及资格申请表、领条七份。用以证明直到2013年2月份，其一直在为耿马顶峰公司工作。
耿马顶峰公司质证认为：对耿马顶峰公司（2012）8号文及资格申请表、耿马顶峰公司（2012）10号文及资格申请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从时间点上来说没有任何证明力。对于领条，由于不是原件，真实性不认可。
李戍兴、原审第三人马龙、徐涛均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予以认可。
耿马顶峰公司在休庭期间向本院提交一份《耿马孟定顶峰进出口有限公司财务制度》，用以证明公司有相应的财务管理制度。
李戍兴质证认为，该制度系耿马顶峰公司的内部文件，对外没有效力，不予认可。
原审第三人马龙质证认为，从来未见过该文件，自从项目指挥部2012年成立以来，从来不使用公司印章，该文件属于后面伪造的，不予认可。
原审第三人卢祥贵质证认为，从来未见过该文件，是公司伪造的，不予认可。
原审第三人徐涛质证认为，从2012年进入公司起，从未见过该文件，而且公司内部的文件传阅从来不用公司印章，认为该文件是伪造的，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原审第三人卢祥贵提交的耿马顶峰公司（2012）8号文及资格申请表、耿马顶峰公司（2012）10号文及资格申请表、领条，与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餐饮服务合同关系无直接的关联性，本院不作为本案的定案证据使用。耿马顶峰公司提交的《耿马孟定顶峰进出口有限公司财务制度》，系其公司内部管理规范，不能直接证明涉案餐饮费不属于公司债务，本院不予采信。
针对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上述争议焦点，本院作如下评判：
本院认为，耿马顶峰公司在孟定镇设立孝尊集团孟定投资项目，项目前期成立指挥部由孝尊特派代表强贵、顶峰公司法人组成，董事长指定马龙为项目联系人，指挥部下设财务科、工程部、办公室；农志良、马龙、唐生龙为副指挥长，负责在指挥部接洽政府相关部门前来联系的人员。耿马顶峰公司在项目前期筹备过程中，将部分餐饮接待安排在李戍兴经营的孟定镇鸿程饭店中，2013年1月26日以前产生的接待费38651元，耿马顶峰公司已经确认结付，对2013年1月26日以后的点菜单提出异议，认为该点菜单系李戍兴与马龙、徐涛、卢祥贵恶意串通事后伪造的。但在本案一、二审审理过程中均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该点菜单系伪造的事实，故对耿马顶峰公司的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耿马顶峰公司2013年1月26日前后在李戍兴经营的孟定镇鸿程饭店订餐接待过程中，均由马龙以项目联系人、副指挥长的身份安排公司员工徐涛、卢祥贵进行办理，且在2015年卢祥贵向石祖烈移交顶峰公司项目部前期账单时，亦对2011年至2013年12月份期间所欠鸿程饭店的170196元餐饮费进行了移交。故马龙、徐涛、卢祥贵办理餐饮接待的行为属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并非个人行为。李戍兴完全有理由相信马龙、徐涛、卢祥贵接待消费行为的职务性、正当性和有效性。而马龙、徐涛、卢祥贵是否得到公司授权或是否超越职权，属于耿马顶峰公司与马龙之间的内部管理问题，与本案的餐饮服务合同关系无直接的关联性，本院不作审查，相关权利人可另行主张权利。上诉人耿马顶峰公司上诉认为马龙与李戍兴恶意串通损害公司利益，应由马龙自行承担接待费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04元，由上诉人耿马孟定顶峰进出口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世兰
审判员 龙 伟
审判员 周付翠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李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