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75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文林，男，汉族，1982年5月24日生，自由职业者。
委托代理人曹义怀，北京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观，北京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文俊，男，回族，1975年11月15日生。
委托代理人苏亮，南京市秦淮区光大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蔡文林因与被上诉人王文俊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48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蔡文林的委托代理人曹义怀，被上诉人王文俊及其委托代理人苏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7月25日晚10时许，王文俊妻子驾车送王文俊去江苏省口腔医院治疗，蔡文林则陪同妻子驾车去江苏省口腔医院治疗牙齿。在进入江苏省口腔医院停车场处，蔡文林的车辆在王文俊车辆之后，蔡文林嫌王文俊领取停车卡时间较长，遂按喇叭催促，遭到王文俊喝斥。进入停车场后，蔡文林则继续与王文俊发生口角，继而动手击打王文俊面部，造成王文俊受伤。王文俊报警后，南京市公安局华侨路派出所进行了调查处理，但双方就赔偿问题未能协商一致。王文俊报案要求追究蔡文林相应责任，公安机关查明主要案情为：2014年7月25日22时许，王文俊与蔡文林在南京市鼓楼区汉中路江苏省口腔医院门口因停车按喇叭引发纠纷，后蔡文林将王文俊打伤，致使王文俊面部表皮剥脱、左上唇粘膜破损、颈部右侧皮下出血及左上臂皮下出血的损伤。公安机关认为蔡文林涉嫌殴打他人，建议调查处理。后王文俊伤情经鉴定为轻微伤，未能追究蔡文林刑事责任。
2015年7月22日，王文俊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蔡文林向其赔偿医疗费2573.53元、护理费4800元、营养费1080元、后续治疗费5000元、误工费37500元、财产损失13660元、精神损失费20000元，合计84613.53元。
事发后，王文俊当即去江苏省口腔医院进行缝合处理，共支出医疗费657元，并去江苏省人民医院进行治疗，支出医疗费525.83元。江苏省人民医院出具的疾病诊断证明书中临床诊断内容为：头及全身多处外伤、脑震荡，建议休息三天。2014年7月29日，该院再次出具疾病诊断证明书，临床诊断内容仍为脑震荡、头及全身多处外伤，建议休息壹月。2014年8月1日，王文俊为验伤确定是否骨折，又去南京市红十字医疗检查治疗，共支出医疗费865.7元。2014年11月17日，王文俊去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一医院就诊，自述眼门、左眼外伤后视物不清3月。院方诊断：定期复查左眼B超；定期复查左眼OCT；必要时行左眼EFA检查；建议全休贰月。2015年7月21日，该院出具诊断证明书，主要诊断内容为：左眼球钝挫伤。
2012年2月18日，王文俊与南京市秦淮区光大法律服务所签订一份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聘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2年3月1日至2016年2月28日，王文俊的工资分配方式为基本工资加业务提成。该所于2015年5月15日出具一份误工证明，内容为：兹证明王文俊（身份证号××）系我所法律服务工作者。其因2014年7月25日晚被他人打伤，自2014年7月26日至9月26日请假未能上班工作。每月工资收入为人民币12500元，其请假期间，我单位未向其发放工资。该所同时提供王文俊2014年1月至6月的工资表，显示王文俊的基本工资为8000元，各月收入为13800元、18800元、18800元、14800元、14800元、11800元。
王文俊提供南京市玄武区小新数码器材经营部2014年7月5日手机销售单，载明苹果5S（64G）手机销售价格为6480元。王文俊提供苏明眼镜童卫店2013年10月21日配镜订单，载明王文俊购买眼镜架及镜片共支出4320元。2014年11月7日，南京宁星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为王文俊开出金额为2860元的修理费发票。
另查明，一审法院去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华侨路派出所调取了事发后派出所制作的询问笔录。笔录记载如下：
2014年7月26日2时11分，王文俊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其在被蔡文林殴打后发现眼镜被打坏了，手机也不见了，眼镜是其2014年4月花2500元在明亮眼镜店购买的，手机是其2014年2月花费5200元在珠江路购买的Ipone5s，16G的。2014年12月18日16时47分，王文俊在公安机关做了相同的陈述。
2014年7月26日0时，蔡文林妻子胡洁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蔡文林与王文俊打架后，王文俊的眼镜好像不见了。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本案中，蔡文林跟在王文俊之后行车，因嫌王文俊行车及领取停车卡较慢产生埋怨心理，多次按喇叭加以催促，遭到王文俊喝斥后心情激愤，与对方发生口角，继而对王文俊施加殴打，造成王文俊受伤，对此蔡文林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王文俊遭到蔡文林殴打后与蔡文林产生的推搡行为，系普通人遭到外力袭击后的一般反应，对此并不具有过错，不应减轻侵害人的赔偿责任。
王文俊受伤后为救治共支出医疗费2048.53元，有病案材料及医疗费票据为证，对王文俊此项主张法院予以支持。王文俊主张后续治疗费，由于该项费用尚未发生，具体数额未能确定，故法院对王文俊该项主张不予支持。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因蔡文林的加害行为导致王文俊脑震荡及其他外伤，王文俊因此误工符合常理，法院酌定王文俊的误工期限为两个月。根据王文俊提供的聘用合同、误工证明及工资表等，王文俊主张的误工费用标准法院予以采信，因此王文俊的误工费用为25000元。确定营养费的根据是受害人的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王文俊由于蔡文林的侵害行为造成脑震荡等损害后果，虽未构成残疾，但就其所受伤害补充一定的营养有利于其伤情的恢复，对王文俊此项诉讼请求，法院酌定为450元。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根据王文俊的具体伤情，法院酌定护理期为一个月，该项费用为2100元。王文俊面部受伤经治疗后唇部留有明显疤痕，给其精神造成一定的痛苦，王文俊主张蔡文林给付一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法院酌定该项费用为2000元。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可以确定王文俊在受到蔡文林伤害后，除身体损害外尚造成了王文俊的财物损失。事发后王文俊的手机遗失，眼镜也造成了损坏，所驾车辆表面也有损坏。就手机、眼镜的损坏价值数额，王文俊在事后接受公安机关调查时有相应陈述，对购买地点、购买价款陈述的较为详细，王文俊后提供的票据与此并不一致，应以王文俊最初向公安机关陈述为准。车辆维修费有维修清单及维修发票相印证，法院予以支持。上述各项赔偿费用合计为42158.53元，蔡文林应予赔偿。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蔡文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文俊赔偿款42158.53元；二、驳回王文俊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4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70元，由蔡文林负担。
一审法院宣判后，蔡文林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医疗费用不当。1.从被上诉人提供的江苏省人民医院病历及人民法院从公安机关调取的笔录来看，被上诉人并未伤及眼部，故被上诉人因眼部所产生的医疗费用与上诉人无关。2.被上诉人提及的红十字医院所产生的费用，并无病历相对应，无法证实与本案之间存在关联性。3.2014年7月25日，被上诉人本身就是去江苏省口腔医院就诊，故因其自身疾病所产生的医疗费，应由其自行承担，且被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江苏省口腔医院就诊的病历与本案之间存在关联性。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误工费不合理。1.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误工证明、工资表并未质证，便作为认定事实依据，违背法定程序。2.一审法院酌定被上诉人的误工时间为两个月，对此，我方认为被上诉人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明材料予以证实其误工时间的必要性，一审法院擅自酌定被上诉人的误工时间，无事实依据。3.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误工费用标准过高，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提供社保以及个人所得税予以印证。三、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的护理费用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无法律依据。四、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财产损害费用不适当。1.被上诉人主张因斗殴事件导致其眼镜损坏，手机遗失，但这仅是被上诉人的单方陈述，并无其他证据予以证实。2.被上诉人主张的车辆维修费，无相应的证据材料予以证实，在所有的公安笔录中均未提及上诉人接触过被上诉人的车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王文俊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双方当事人及在场目击者在公安机关对其所制作的询问笔录中均未陈述王文俊车辆遭受损坏的事实。
二审中，王文俊为证明自己的损失，提供江苏省口腔医院2014年7月26日病历照片、车损照片、法律服务工作者执业证及南京市秦淮区光大法律服务所2014年1-6月的记账凭证。另，本院组织双方对王文俊一审中提供的误工证明、工资表进行质证。蔡文林除对法律服务工作者执业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外，对于王文俊提供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王文俊在庭审中陈述，其就职的法律服务所系个人合伙，自负盈亏，其收入并不固定。
以上事实，有接受案件回执单、受案登记表、询问笔录、门诊病历、医疗费票据、疾病诊断证明书、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聘用合同、误工证明、工资表、照片、手机销售单、配镜订单、维修费发票、明细账单、法律服务工作者执业证、记账凭证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为证，本院予以确认。
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王文俊医疗费损失是否符合法律规定；2.一审法院认定的被上诉人误工费损失是否符合法律规定；3.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护理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符合法律规定；4.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物损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针对焦点一，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一审中，被上诉人王文俊提供的病历及相关证据证明上述医疗费的发生与上诉人蔡文林对王文俊殴打行为之间存在关联性。蔡文林主张王文俊因眼部所产生的医疗费、在红十字医院所产生的医疗费及在江苏省口腔医院就诊的医疗费与案涉纠纷无关联性，应对该主张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因上诉人未能举证证实，故本院对其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针对焦点二，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该条第二款规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该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相近行业上一年度的平均工资计算。本院组织双方对王文俊一审中提供的误工证明、工资表进行质证，对于一审中存在的程序瑕疵已经予以补正。被上诉人王文俊虽然在一审中提供误工证明、聘用合同、工资表等证据以期证实其因本次纠纷存在误工损失，但由于王文俊职业为法律服务工作者，收入并不固定，该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情况。在二审中，王文俊虽然提供其所从业的法律服务所出具的账本，但该账本也无法印证王文俊的平均收入情况，故本院认为一审判决据此按照12500元／月的标准确认王文俊的误工费缺乏事实依据。鉴于王文俊从事法律服务工作者的实际情况，本院对于其误工标准参照2014年度江苏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61783元计算。根据医院医嘱，一审确定王文俊的误工时间为两个月并无不当，上诉人蔡文林对此表示有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其关于误工期限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故本院确定王文俊的误工费为61783元÷12月×2月≈10297.17元。
针对焦点三，本院认为，王文俊所提供的病历、诊断证明等其他相关证据并未载明其伤情需要护理的医嘱，同时鉴于王文俊的伤情较轻，其也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其伤情确需护理，故本院对上诉人蔡文林关于王文俊护理费不应支持的上诉主张予以认可。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认为，上诉人蔡文林殴打被上诉人王文俊导致其唇部留有明显疤痕，给王文俊精神上造成一定的痛苦，一审法院据此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并无不当，故本院对上诉人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针对焦点四，本院认为，对王文俊主张的眼镜损坏费用，一审中王文俊提供的损坏眼镜及其本人与上诉人蔡文林妻子胡洁在鼓楼公安华侨路派出所所作的的询问笔录可以证实王文俊的眼镜在涉案纠纷中被损坏。但由于王文俊提供的配镜订单与其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对眼镜购买的地点、价格、时间均不一致，故王文俊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眼镜的实际价值，考虑到王文俊眼镜损失实际存在，一审酌定王文俊眼镜损失为2500元并无不当。对于王文俊主张手机损失，本院认为，除王文俊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关于手机遗失的陈述外，其他当事人及在场目击者均未陈述王文俊存在手机遗失情况，同时王文俊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关于遗失手机型号、购买时间、购买价格、购买地点的陈述均与其提供遗失手机发票上注明的内容不一致，故本院认为王文俊对手机损失举证不足。故，对上诉人蔡文林关于手机损失不应支持的主张，予以采纳。对于王文俊主张的车辆维修费，因其他当事人及在场目击者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中均未提及王文俊车辆在纠纷中遭受损坏的事实，且王文俊在一审中提供车辆维修票据中的开票时间距涉案纠纷发生之日超过三个月，其车辆损坏与案涉纠纷存在因果关系需王文俊进一步证实，在王文俊未能举证证明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况下，对该损失不应予以支持，故本院对上诉人蔡文林关于车辆维修费不应支持的主张予以采纳。
综上，本院认定王文俊的损失为：医疗费2048.53元、误工费10297.17元、营养费4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及眼镜损失2500元，合计17295.7元。对此，蔡文林应予以赔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485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蔡文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王文俊赔偿17295.7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王文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70元，由上诉人蔡文林负担74元，由被上诉人王文俊负担2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40元，由上诉人蔡文林负担296元，由被上诉人王文俊负担4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珺珉
审 判 员 李明伟
代理审判员 陈礼苋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