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温民终字第4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金爱琴。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秀媚。
上诉人金爱琴、张秀媚因健康权纠纷一案，均不服永嘉县人民法院（2012）温永岩民初字第3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3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3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爱琴与上诉人张秀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1年6月9日，张秀媚和金爱琴在金爱琴诊所处为2006年间接生费的事发生争吵并打架，后双方相互殴打致伤。金爱琴受伤后到永嘉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头面部外伤、皮裂伤、左手外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经治疗后于2011年7月5日出院。张秀媚受伤后前往永嘉县中医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头部外伤、多处软组织挫伤。经治疗于2011年6月15日出院，医师建议休息半个月。永嘉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于2011年6月13日作出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认定金爱琴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其损伤未达到轻伤程度。永嘉县公安局于2012年8月3日作出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分别对金爱琴和张秀媚各给予罚款300元的处罚。2012年9月13日，温州律证司法鉴定所受金爱琴的委托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金爱琴的误工期限为50日，护理期限为26日，营养期限为25日，后续治疗费用难以准确评估，建议以实际合理发生为准。受法院的委托，温州天正司法鉴定所对金爱琴的医疗费用合理性、关联性进行审核，并于2012年11月21日作出鉴定意见，认为金爱琴伤后医疗费用票据总计13110.35元，其中不属于医疗范畴的费用13.6元，不予评定费用1150元，与本次外伤无关联费用1976.3元，其余费用基本合理，与本次外伤存在关联。对金爱琴的各项经济损失，认定如下：1、对金爱琴请求的医疗费12710.35元，根据温州天正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不属于医疗范畴的费用13.6元及与本次外伤无关联费用1976.3元不予认定；不予评定的费用1150元，该费用系住院床位费，属正常支出范围，应予以认定。据此，认定金爱琴合理的医疗费为10720.45元。2、金爱琴主张误工费计算标准按2011年浙江省卫生行业在岗职工日平均工资水平计算（195元／天），但考虑到金爱琴从业的卫生机构属于私营单位，参照2011年浙江省卫生行业私营单位在岗职工日平均工资水平计算更为合理，故认定金爱琴的误工费损失为4668.22元（34078元／年÷365天／年×50天）。3、金爱琴主张护理费2600元（100元／天×26天），护理费的标准符合当地护工的一般收费水平，予以支持。4、住院伙食补助费，金爱琴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780元（30元／天×26天），符合当地医院伙食标准，予以确认。5、对金爱琴主张的鉴定费112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6、对金爱琴主张的交通费1000元，虽金爱琴未能提供相应的车船发票，但考虑到交通费在其治疗过程中实际发生，依据其就诊的医院及次数，参照普通公共交通费用标准，酌定交通费为300元。7、对金爱琴请求的营养费2000元，考虑其伤势，酌定为500元。综上，金爱琴的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为20688.67元。对张秀媚的各项经济损失，认定如下：1、张秀媚合理住院医疗费为3585.26元。2、张秀媚主张误工费计算标准100元／天，但考虑到其主要从事农业，参照2011年浙江省农业行业私营单位在岗职工日平均工资水平计算更为合理，故认定张秀媚的误工费损失为1504.08元（24954元／年÷365天／年×22天）。3、张秀媚主张护理费700元（100元／天×7天），护理费的标准符合当地护工的一般收费水平，予以支持。4、住院伙食补助费，张秀媚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350元（50元／天×7天）标准过高，应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210元（30元／天×7天）。5、对张秀媚主张的交通费1000元，虽其未能提供相应的车船发票，但考虑到交通费在其治疗过程中实际发生，依据其就诊的医院及次数，参照普通公共交通费用标准，酌定交通费为200元。6、对张秀媚请求的营养费2000元，考虑到其伤势，酌定为300元。双方互相殴打，均存在过错，张秀媚要求精神损害赔偿，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综上，张秀媚的各项经济损失为6639.34元。
金爱琴于2012年10月9日以其被张秀媚殴打致伤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张秀媚赔偿其医疗费12710.35元、误工费9750元（195元／天×50天）、护理费2600元（100元／天×26天）、住院伙食补贴780元（30元／天×26天）、鉴定费1120元、交通费720元、营养费1250（50元／天×25天）元，合计28930.35元。
张秀媚在原审中答辩并反诉称：2006年，金爱琴及其夫潘公博在明知不具有接生资格的情况下为张秀媚接生，在接生过程中发生意外，由于金爱琴操作失误导致张秀媚产后大出血，金爱琴无法处理，见事态严重，即将张秀媚送到瓯北中医院进行治疗，花费近20000元医疗费。张秀媚为此留下后遗症（大小便失禁）。事后，金爱琴为平息事态，主动表示500元接生费无需支付，张秀媚以为只是自己的运气不好，所以没有追究下去。2011年6月9日，金爱琴及其夫潘公博对自己非法接生导致他人生命危险不知反省，到张秀媚家要求支付5年前500元的接生费，被拒绝。后张秀媚找到金爱琴诊所要求其将事情说清楚并赔偿张秀媚的损失，双方在诊所门口发生争吵，后出现推搡，致张秀媚被打伤，导致头部外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张秀媚住院7天，花去医疗费3585元。出院后，医生出具医疗诊断书建议休息半个月。因此，金爱琴在此次纠纷中存在明显过错，应减轻张秀媚的责任，根据过错比例进行裁决。同时，提起反诉要求金爱琴赔偿其医疗费3585.2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0元、护理费700元、误工费2200元、营养费200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赔偿3000元，合计12835.26元。
针对张秀媚的反诉，金爱琴在原审中答辩称：2006年某天傍晚，张秀媚弯着腰，捂着腹部要求金爱琴为其检查，金爱琴检查后发现张秀媚的情况十分危急。金爱琴是妇产科医师，见此当即投入抢救工作，给予及时处理，并转送县中医院缝合治疗。张秀媚称其在中医院花了20000元医疗费用，与事实根本不符。由于从抢救到转运，时间紧迫，金爱琴根本没有提钱的事，后来张秀媚及其家属也从未来过金爱琴的诊所。张秀媚称金爱琴到其家中讨要500元接生费，是无中生有。张秀媚及其夫到金爱琴处殴打金爱琴致伤，其反诉要求金爱琴赔偿没有理由，请求驳回其反诉请求。
原审判决认为，张秀媚与金爱琴夫妻因接生问题产生纠纷，本应通过合法的途径来化解彼此之间的矛盾。但双方未能约束自己不当行为为此发生争吵并互殴，导致了双方不同程度身体损伤，其行为显属不当，双方均有过错。根据永嘉县公安局岩头派出所认定的事实与处罚决定，并结合查明的事实，认定双方当事人对造成对方各项经济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张秀媚辩称金爱琴因非法接生导致其出现意外，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减轻其赔偿责任。但接生行为并非是导致双方人身损害的直接原因，而是间接原因；造成双方当事人人身损害的直接原因系双方的侵权行为，由此，造成对方侵害，相对方均有过错应承担对方的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张秀媚赔偿金爱琴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鉴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合计20688.67元；二、金爱琴赔偿张秀媚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鉴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合计6639.34元；三、驳回金爱琴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张秀媚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相抵，张秀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金爱琴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鉴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合计14189.33元。如果张秀媚未按上述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200元，鉴定费840元，合计1040元，由金爱琴负担320元，张秀媚负担720元；反诉受理费50元，由张秀媚负担25元，金爱琴负担25元。
宣判后，金爱琴和张秀媚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金爱琴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在表述金爱琴的答辩意见时过于简单化，用词不当，时间模糊，事实混淆，与金爱琴的陈述不符。二、原判认定双方为接生费的事发生争吵并打架与事实不符，金爱琴从未向张秀媚讨要过500元接生费。公安机关对张秀媚的处罚决定书中即记载双方“就早年接生的事情发生争吵”。三、张秀媚擅自将永嘉县卫生局的信访答复文件予以编造修改，把文件中“你俩反映的非法接生事项系5年前之事，已超过行政追溯期2年的时效”修改成“你俩反映的非法接生事项系5年前之事是事实，但已超过行政追溯期2年的时效”。综上，张秀媚闯入金爱琴的诊所，蓄意寻事，并先动手行凶，殴打金爱琴致伤，侵犯了公民人身健康权的违法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讨要接生费”是张秀媚捏造的谎言，必须予以否定。张秀媚的医疗费用应由其自行负担。请求查明事实，改判原判第二项。
张秀媚对金爱琴的上诉口头答辩称：打架是因为接生费500元的问题引起的，张秀媚的损失应由金爱琴负责。
张秀媚上诉称：一、张秀媚对金爱琴原审提供的证据7即税务登记证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认为其能真实反映金爱琴夫妇的纳税情况，据此可以推算出两人的实际收入，该证据可采纳，作为误工费用的计算标准。原审判决书记载的张秀媚的质证意见与其真实表述存在出入，原判对于金爱琴的误工费按高于其实际收入的行业标准计算错误。二、金爱琴的非法行医行为是纠纷发生的真正原因，原审法院以“间接原因”为由减轻金爱琴在纠纷中的过错责任，有失公正。三、住院费用清单中已有护理费、伙食补助费，故该部分费用不应予以重复计算；营养费一天50元的标准过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金爱琴针对张秀媚的上诉口头答辩称：一、原审对于金爱琴的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都已经按照国家最低的标准进行计算。若张秀媚认为应该按照更低的标准计算，需要提供相关证据。二、金爱琴的诊所有永嘉县卫生局颁发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有合法的手续，受卫生部门监督管理，属于合法经营，不是非法行医。张秀媚称金爱琴向其讨要接生费不是事实，双方是就早年接生的事发生争吵殴打，该事实从公安机关对张秀媚的处罚决定书中可以反映出。因此张秀媚称金爱琴的医疗行为是非法行医，是引起本案纠纷的主要原因，没有事实依据。张秀媚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
上诉人金爱琴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证据1、执业许可证，以证明金爱琴开设诊所的事实。
证据2、对陈国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即永公决字（2012）第1403号，以证明陈国（张秀媚的丈夫）殴打金爱琴丈夫的事实，决定书中有称“就接生而发生争吵打架”的表述。
证据3、金爱琴对陈国行政处罚决定书中一些内容陈述提出申辩陈述，以证明对证据2中“就接生而发生争吵打架”的申辩和陈述。
证据4、2012年8月3日对张秀媚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即永公决字（2012）第1717号，以证明公安机关认定双方系因早年接生的事发生争吵、相互殴打。
证据5、情况陈述，以证明金爱琴在一审法院的陈述。
证据6、永嘉县卫生局永卫信（2011）17号关于陈国、张秀媚信访问题的答复，以证明张秀媚提供的文件加了四个字，与实际文件内容是不一样的。
证据7、照片，以证明金爱琴被张秀媚殴打致伤，且脸部留下瘢痕的事实。
张秀媚对上述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是新办的，之前没有证。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3，认为其真实性无法确定。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5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金爱琴陈述的情况是捏造的。对证据6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7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照片中的伤是金爱琴自己造成的，其没有殴打金爱琴。
本院认为，证据1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一审中金爱琴已作为证据提交，故二审不作重复认定。证据2陈国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该项证据因与本案处理不存在关联性，故本院不作认定。证据3、证据5均系金爱琴的个人单方陈述，不属于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的范畴，本院不作认定。证据4，即公安机关对张秀媚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张秀媚对该决定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项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对其证明效力予以确认。证据6，经本院向发文单位永嘉县卫生局核实，金爱琴提供的文件真实无误，张秀媚于一审期间提供的文件复印件与该文件内容不符。但该项证据系反映双方当事人就医疗方面发生的争议，与本案的侵权损害赔偿争议不具关联性，故对该证据不作确认。证据7照片所反映的事实即金爱琴被张秀媚殴打致伤的事实一审已作认定，故无出示意必要，二审亦无确认的必要。
上诉人张秀媚在二审审理期间没有提供新证据。
二审经审查当事人一、二审提供的证据，认定双方当事人系为早年接生问题发生争吵并相互殴打。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原判对金爱琴答辩意见的表述确存在不够准确之处，但并未影响本案实体处理。金爱琴与张秀媚就早年接生问题发生纠纷，本应通过合法途径加以解决，但双方当事人均不能有效控制自己的情绪和行为，以致发生互殴。在本案中双方均存在过错，应对对方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金爱琴上诉要求张秀媚自行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对张秀媚就金爱琴提供的证据7税务登记表等的质证意见的归纳确与张秀媚本人的表述存在出入，但该项证据并不能证明金爱琴的实际收入，原判对该项证据不予确认，处置正确，适用金爱琴从事的医疗服务行业标准计算其误工费，亦无不当。张秀媚称金爱琴系非法行医，缺乏事实依据，其以此为由要求减轻己方对金爱琴的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住院费用清单中列明的护理费系医疗护理，与受害人因生活不便需他人护理而产生的护理费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原判对金爱琴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予以支持，处置正确。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经审查，住院费用清单中未列明伙食费，故对张秀媚要求扣除伙食费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金爱琴诉请的营养费，一审酌情确定为500元，处置妥当。综上，金爱琴、张秀媚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450元，由上诉人金爱琴负担50元、上诉人张秀媚负担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 萌
审 判 员 吴跃玲
代理审判员 刘伟达
二〇一三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潘文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