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1民终4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长春天大热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二道区。
法定代表人：刘兰翠，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志燕，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绿园区如亿大众热水浴池。住所：长春市绿园区。
经营者：刘凯，女，1973年10月16日生，汉族，住长春市绿园区。
委托代理人：刘洋，男，1975年12月4日生，汉族，住长春市绿园区。
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忠学，男，1962年4月17日生，汉族，住长春市南关区。
上诉人长春天大热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大热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绿园区如亿大众热水浴池（以下简称如亿浴池）、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忠学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2016）吉0105民初8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大热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志燕、被上诉人如亿浴池的委托代理人刘洋、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忠学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如亿浴池在原审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天大热泵公司、杨忠学立即返还货款7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给付完毕时止）；2.判令天大热泵公司、杨忠学赔偿外购水费36000元；3.诉讼费由天大热泵公司、杨忠学承担。事实和理由：2015年9月23日，杨忠学到如亿浴池推销锅炉，如亿浴池与天大热泵公司签订“污水源热泵产品销售合同”一份，甲方加盖的是长春市天大物资有限公司的公章，杨忠学以法定代表人的名义签名，合同中约定，天大热泵公司向如亿浴池提供一台T**（90-2W）燃油炉，总价款为10万元。同时合同还对到货地点、质量保证与验收、维修、违约处理、违约责任等作出约定，合同签订后2015年7月1日和2016年4月28日，如亿浴池通过银行付给杨忠学7万元。货物运到后，如亿浴池发现天大热泵公司提供的是一组无任何标识的锅炉，同时得知，另一家浴池也是从天大热泵公司处购进的锅炉无法使用。如亿浴池找到天大热泵公司要求退货返款，天大热泵公司一直推拖。经查，长春市天大物资有限公司于2016年2月5日变更为长春天大热泵设备有限公司。另外，由于天大热泵公司提供的无任何标识的锅炉不能使用，致使如亿浴池不得不在外购水以维持正常经营，给如亿浴池造成不必要的损失，对此天大热泵公司、杨忠学有责任。在协商不成的情况下，如亿浴池诉至法院。
天大热泵公司、杨忠学在原审答辩称：买卖合同确实存在，买方要求退机组的条件不清楚。
天大热泵公司、杨忠学在原审反诉称：根据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约定如亿浴池应给付货款10万元，但如亿浴池仅支付了7万元，尚欠货款3万元，请求判令如亿浴池给付货款3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如亿浴池在原审反诉中答辩称：反诉不成立，要求法院驳回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2015年9月23日，如亿浴池与长春市天大物资有限公司签订《污水源热泵产品销售合同》一份，约定：1.长春市天大物资有限公司向如亿浴池出售热泵机组一件，产品名称：TDR(90-2W),单价9万元及燃油炉一件，规格型号：0.05，单价1万元；2.合同签订后，如亿浴池支付人民币贰万元作为合同定金，货物进入现场如亿浴池支付人民币陆万元，安装结束验收合格后将余款人民币贰万元付清。甲方落款处盖有“长春市天大物资有限公司”公章及杨忠学签名，乙方落款处写明“绿园区如亿大众热水浴池”及刘某签名。（二）如亿浴池于2015年9月23日通过银行转账向杨忠学（尾号3135）银行账户转款2万元，又于2015年10月11日通过ATM转账向杨忠学（尾号8203）银行账户转款5万元，杨忠学表示确已收到以上7万元货款。2015年10月，长春市天大物资有限公司向如亿浴池交付热泵机组，如亿浴池称因交付的热泵机组与天大热泵公司宣传册及双方合同约定的品牌及型号不相同要求退货，双方协商未果。本案热泵机组在如亿浴池处至今没有安装使用，燃油炉已由天大热泵公司取回。（三）2016年2月5日，长春天大物资有限公司将名称变更为长春天大热泵设备有限公司。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自2012年8月16日至今为刘兰翠。（四）原审庭审中，天大热泵公司辩称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中并未约定热泵机组的生产厂家，仅约定了型号，天大热泵公司提供给如亿浴池的机组是沈阳谷轮厂家生产的。（五）另查明，原审庭审中询问天大热泵公司“请详细说明你方向如亿浴池出售热泵设备的过程”，答“在2014年农博会的展销会上，我方天大物资有限公司和材草锅炉一起在一个展位展销水源热泵，在展销会上如亿浴池与我方才认识的，2015年我方向如亿浴池提供宣传手册，其中第14页标明的机组型号TDR（90-2W）是我与如亿浴池合同中约定的型号，当时不确定是哪个厂家的机器，但是机器的参数与宣传册上TDR（90-2W）的功能参数是一致的，我实际交付的是沈阳谷轮的热泵设备，热泵设备开机后仪表盘上有电子标牌是沈阳谷轮的，由于如亿浴池没有支付全部货款我们没有去安装，安装的时候才会给安装相关的标牌，所以现在机器上除了电子标牌外没有相关的标志”。（六）如亿浴池在原审庭审中明确：“我方诉讼请求没有变更，但是我方进一步确认，我方要求解除与天大热泵公司、杨忠学签订的污水源热泵产品销售合同，我方的诉讼请求均是针对天大热泵公司、杨忠学的，若天大热泵公司、杨忠学解除合同返还货款，我方将退货”。
原审法院认为：如亿浴池与天大热泵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如亿浴池依约给付货款，天大热泵公司亦应依约给付合同约定的货物。（一）关于本案买卖合同主体。《污水源热泵产品销售合同》是如亿浴池与天大热泵公司签订的，合同落款处盖有“长春市天大物资有限公司”公章，杨忠学作为天大热泵公司工作人员在合同上签字，并不是销售合同相对人，故如亿浴池主张杨忠学返还货款及赔偿损失诉请，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返还货款。双方签订的《污水源热泵产品销售合同》中约定的设备型号为TDR（90-2W），如亿浴池主张其要购买的是天大热泵公司提供的宣传手册第十三页显示的天大热泵公司生产的型号为TDR（90-2W）的热泵机组，天大热泵公司、杨忠学亦当庭表示双方销售合同约定的机组型号为公司宣传册上的型号，但不是品牌。原审法院认为，依据如亿浴池提供的、天大热泵公司对真实性予以确认的长春天大热泵宣传册第一页载明“长春天大新能源热泵科技有限公司是一家专业生产热泵设备的企业”、第十三页载明“天大TDRW直热热泵热水机组参数，机组型号TDR（90-2W），适合洗浴人数200-400人”、天大热泵公司企业信息显示其经营范围包括热泵设备的设计、制造、销售、安装及维修，如亿浴池有合理理由相信天大热泵公司具备生产热泵设备的资格且双方约定购买的TDR（90-2W）热泵机组为天大热泵公司生产。天大热泵公司亦当庭认可双方合同约定的型号即为宣传册显示的TDR（90-2W）热泵机组型号、交付给如亿浴池的热泵机组是沈阳谷轮生产的，因此，天大热泵公司交付的标的物并不是双方合同约定的标的物，天大热泵公司的履约行为不符合合同的约定，致使不能达到合同目的，双方合同应自如亿浴池主张权利之日即起诉之日予以解除，故如亿浴池主张返还货款的诉请予以支持。（三）对于诉请利息部分，鉴于双方合同于如亿浴池主张权利之日解除，如亿浴池的损失为其交纳70000万元货款的资金占用损失，损失在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他直接损失存在情况下，损失计算标准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为宜，故利息应自2016年5月10日起至给付完毕之日止，以货款70000元为基础，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四）关于外购水费，由于如亿浴池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外购水费是由于天大热泵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提供热泵机组所造成的直接损失及该笔外购水费实际产生的期间，不予支持。（五）关于反诉请求，由于天大热泵公司交付的标的物并不是双方合同约定的标的物，天大热泵公司、杨忠学主张如亿浴池支付剩余货款的诉请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六）关于天大热泵公司抗辩称，没有交付如亿浴池产品合格证等材料是由于热泵机组没有安装，并提交沈阳谷轮热泵有限公司产品标识及沈阳谷轮热泵有限公司检验合格证等证据，但该组证据上所显示的热泵机组型号与实际交付机组型号不一致且制造日期及出厂日期均晚于本案中热泵机组实际交付日期，因此天大热泵公司该项抗辩理由，不予支持。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长春天大热泵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绿园区如亿大众热水浴池货款7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货款7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时间自2016年5月10日起至给付完毕时止）；二、绿园区如亿大众热水浴池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将本案热泵机组返还长春天大热泵设备有限公司；三、驳回绿园区如亿大众热水浴池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长春天大热泵设备有限公司、杨忠学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420元，由长春天大热泵设备有限公司、杨忠学负担1720元，绿园区如亿大众热水浴池负担7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210元，由长春天大热泵设备有限公司、杨忠学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天大热泵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天大热泵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2016）吉0105民初88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案件受理费2420元及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一、2015年9月23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污水源热泵产品销售合同》一份，约定：1.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售热泵机组一件，产品名称TDR（90-2W），单价9万元及燃油炉一件，规格型号：0.05，单价1万元；2.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支付人民币2万元作为合同定金，货物进入现场被上诉人支付人民币6万元，安装结束验收合格后将余款人民币2万元付清。二、2015年10月，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的热泵机组，经供货厂家书面证明，两个型号系同一产品名称，并不存在质量问题，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应继续履行合同中约定的义务。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污水源热泵产品销售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应继续履行合同中义务，故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如亿浴池在二审的答辩意见：原判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我与上诉人签订合同是购买天大热泵生产的机组，而上诉人给我提供了沈阳谷轮生产的，与我们约定的不一致。2016年3月份，我方通过工商局才得知上诉人交付给我们的热泵机组是沈阳谷轮生产的。
杨忠学在二审陈述意见：与上诉人意见一致。我是天大物资有限公司的，我们是销售单位，我们可以销售任何一个品牌的机组，不是一定要售卖天大生产的热泵。我曾经带如亿浴池去沈阳看过货，被上诉人知道我们不生产，知道我们是销售商。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天大热泵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沈阳谷轮热泵有限公司出具的营业执照、设备出场证明、出场标牌、检验合格证、检验报告、技术手册、操作说明证据一组，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的热泵机组，销售型号为TDR（90-2W）与设备型号SSDR-100YS/2D系同一个产品名称，为合格产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应继续履行合同中的义务。
如亿浴池的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被上诉人无法确认，上面的公章上诉人无法确认是否真实，出厂标牌一审上诉人就提供过两次，且提供的是错的，上面显示的出厂日期在本案起诉以后。我认为该证据与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
杨忠学的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没有异议，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上诉人二审提交的沈阳谷轮热泵有限公司的出厂标牌、检验合格证与一审提交的不一致，上诉人对此解释为其一审提交了错误的证据材料。
再查明：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明确陈述：“2015年我方（指上诉人）向原告（指如亿浴池）提供宣传手册，其中第14页标明的机组型号TDR(90-2W)是我与原告合同中约定的型号，当时不确定是哪个厂家的机器，但是机器的参数与宣传册上TDR(90-2W)的功能参数是一致的”。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上诉人印制的记载有天大公司生产的TDR（90-2W）热泵机组的宣传资料共计26页，上诉人对该宣传资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宣传资料中的设备图片上有“天大热泵”四个字，机组型号TDR(90-2W)的设备参数表上方有“天大TDRW直热热泵热水机组参数”字样。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先是陈述其于本案所涉的热泵机组销售时并不生产热泵机组产品，现在已经生产该产品，随即又陈述并不存在宣传资料中记载的天大TDR（90-2W）热泵机组，并称上诉人一直都是在做准备工作，没有实际投入生产。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如亿浴池是否有权利解除合同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明确约定了合同标的物为TDR（90-2W）热泵机组，而上诉人提交的设备出场证明、出场标牌、检验合格证、检验报告均显示上诉人交付的设备型号为SSDR-100YS/2D，生产厂家为沈阳谷轮热泵有限公司。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虽未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的合同标的物的生产厂家，但一审中上诉人已经承认其与被上诉人约定的合同标的物为与其所印制的宣传资料中“TDR(90-2W)热泵机组”是一致的。从上诉人印制的宣传资料的图片和文字内容来看，该宣传资料上明确显示设备图片上印有“天大热泵”字样，文字说明部分亦明确有“天大TDR（90-2W）热泵机组”字样和设备参数。故原审认定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约定的合同标的物为“天大TDR(90-2W)热泵机组”这一事实并无不当之处。上诉人提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合同标的物的生产型号为SSDR-100YS/2D，而该设备被销售型号为TDR（90-2W）。上诉人主张其提供的同一种设备具有完全不同的两种型号，且其提供产品的实际生产厂家与其宣传资料注明的生产厂家完全不同。上诉人应负有就上述事实向被上诉人如实告知的义务，但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就此向被上诉人履行了告知义务。上诉人于庭审中关于是否存在TDR（90-2W）热泵机组产品的陈述前后矛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上诉人于二审庭审中陈述并不存在“天大TDR(90-2W)热泵机组”这一产品，若上诉人的这一陈述是真实的，则其与被上诉人订立的合同自始不能履行，被上诉人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解除本案所涉合同；若上诉人的这一陈述不是真实的，则上诉人未能按照其与被上诉人订立的买卖合同履行给付符合约定的热泵机组的义务，其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被上诉人亦有权解除合同。因此，上诉人提出的关于其与如亿浴池之间的买卖合同不应解除，应继续履行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上诉人长春天大热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陶 铮
代理审判员 张兴冬
代理审判员 王忠旭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高 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