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哈民二民终字第13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佳木斯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前进区长安路512号。
负责人高春生，职务经理。
委托代理人万立新。
委托代理人吕建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峰，司机，住黑龙江省宾县。
委托代理人刘玉春，宾县宾州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黑龙江省宾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志明，住黑龙江省宾县。
委托代理人张志广。
上诉人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佳木斯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永诚财保佳木斯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峰、马志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宾县人民法院（2015）宾初字第4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永诚财保佳木斯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吕建佳，被上诉人周峰及其委托代理人刘玉春、马志明及其委托代理人马志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9月16日5时40分许，周峰乘坐车牌号为×××号欧铃牌轻型厢式货车，沿哈同高速公路由东向西行驶至119公里＋500米处时，该车的司机马志明由于疲劳驾某某，车辆右侧与公路护栏相撞，右侧车门被损坏，车辆单方翻入道路右侧路下，将乘坐在车内的周峰甩出车外，周峰随后又被该车砸伤，此事故经公安交警部门认定，周峰无责任，马志明负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周峰被送往方正县人民医院简单治疗后转入哈尔滨市第五医院手术。共住院35天，发生医疗费50745.9元（其中方正县人民医院3829.88元，经核实农合报销2486.66元）。2014年10月26日，交警工业园区大队出具交通事故伤残评定书，认定周峰右足跟以远缺失属七级伤残，医疗终结时间为伤后三个月可医疗终结。伤后需他人护理三个月。周峰右足大部分缺失需配置于足部假肢，黑龙江远大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为最高支付限额人民币壹万贰仟元，最低使用年限四年。涉案肇事车辆系马志明所有。事故发生后，马志明垫付了全部医疗费并通过宾县宾州卫生院新农合报销了2486.66元，实际支出48259元。马志明的涉案肇事车辆向被告永诚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周峰诉称：2014年9月16日5时40分许，马志明驾某某×××号欧铃牌轻型厢式货车，沿哈同高速公路由东向西行驶至119公里＋500米处，由于操作不当，致使车辆单方驶入道路右侧路下，造成乘车人周峰受伤住院治疗的交通事故，此事故经公安交警部门认定，周峰无责任，马志明负全部责任。周峰诉至法院要求：依法判令赔偿周峰医疗费1万元（医疗费要求保险公司进行赔偿），伙食补助费35天×100元=3500元，误工费200元×90天=18000元，护理费90天×65元＋35天×65元=8125元，伤残赔偿金9634元×20年×40%=77072元，假肢费12000年×（20年÷3年一更换）=8万元，精神抚慰金8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为孩子周钰浩6814元×17年×40%÷2人=23167.6元，母亲6814元×20年×40%÷2人=27256元，交通费1000元，法鉴费2100元，以上总计2548220.6元＋1万元=258220.6元。上述费用首先由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进行赔偿，不足部分由马志明依法进行赔偿。
永诚财保佳木斯支公司辩称：肇事车辆在其公司投有交强险，肇事是在保险期限内，但永诚财保佳木斯支公司在本案中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周峰在诉状中的自认及在交警部门中的陈述，周峰系永诚财保佳木斯支公司承保车辆的车上人员，依据交强险条款第五条，车上人员不在永诚财保佳木斯支公司赔偿范围。因此，永诚财保佳木斯支公司不应予赔偿。
马志明辩称：一、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过程周峰确实是在车里坐着，但周峰的伤是由于发生交通事故被甩到路边沟，被乘坐的车辆砸伤右脚，这一事实说明周峰所受的伤是在车外被侧翻车辆砸伤，而不是在车内受的伤，因此保险公司应该在机动车第三者交强险范围内给予赔偿。二、关于周峰所称的诉讼请求对医疗费、伙食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等全部赔偿费用待周峰向法庭出示证据后法庭辩论中予以详细的答辩。
原审判决认为，马志明未按操作规范疲劳驾某某致使车辆失控，单方翻入道路右侧路下，将乘车人周峰甩出车外被该车砸致重伤，该事实虽在方正交警队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但未能反应当时事故发生时周峰伤的形成原因、施救过程，也未向证人询某某，不能反应事故的全貌。但有证人作证并结合事故现场照片，周峰的受伤可以认定在车外被砸伤的事实。此时周峰在事故发生时已由车内人员转化为车外人员，涉案肇事车辆×××号欧铃牌轻型厢式货车系马志明所有，该车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永诚财保佳木斯支公司认为周峰是车上人员，不是第三者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及《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周峰的损失应由永诚财保佳木斯支公司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先行赔偿，剩余部分由马志明赔偿。医药费48259元，由永诚财保佳木斯支公司支付10000元（因马志明已为保险公司垫付，永诚财保佳木斯支公司直接向马志明支付）、剩余医药费由马志明自行负担；误工费按2013年黑龙江省农业标准65元／天×90天=5850元（医疗终结期3个月）本院予以支持；伙食补助费35天×100=3500元，本院予以支持；护理费按2013年黑龙江省农业标准（65元／天×35天×2）＋65×55天=8125元（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余1人护理，伤后需他人护理三个月），本院予以支持；周峰残具费用最高支付限额为12000元，4年后视使用情况其余另行主张；鉴定费2100元，残疾赔偿金按黑龙江省农村居民纯收入9634元计算，9634元×20年×40%=77072元，本院予以支持；被抚养人生活费周钰浩6814元×17年×40%÷2人=23167.6元，本院予以支持；但无法证明周峰母亲既无劳动能力，又无生活来源，不符合被扶养人生活费给付的条件，本院不予支持；法鉴费2100元、精神抚慰金8000元、交通费1000元本院予以支持。据此判决：一、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佳木斯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给付马志明垫付的医疗费1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给付。二、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佳木斯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赔偿，残疾赔偿金77072元；残具费12000元，被扶养人周钰浩生活费20928元，共计11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给付。三、误工费5850元、护理费8125元、精神抚慰金8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239.6元、交通费1000、鉴定费2100元，伙食补助费3500元，以上合计30814.6元，马志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给付。四、周峰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本判决的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16元，由马志明负担。
永诚财保佳木斯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首先，一审法院仅以证人证言就轻易认定周峰是在车上乘坐，在交通事故发生时被甩出车外并被车辆砸伤错误。哈尔滨交通警察支队方正大队作出的哈公交（方）认字（2014）第201XXXXXXXX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由于操作不当，致使车辆单方驶入道路右侧路下，造成车内乘车人周峰受伤，车辆损坏，路产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该认定书明确指明周峰为车上人员，受伤时也应在车上。再者，在哈尔滨交通警察支队方正大队对周峰的询某某笔录中，周峰自述：“我在副驾某某睡着了，我醒的时候是坐在高速公路的边上，我也不知道谁把我从车辆救出来的，这才知道我坐的车发生交通事故了。”马志明自述：“不到1点时周峰将车交给我驾某某，周峰坐在副驾某某上睡着了，当行驶到119公里附近，我困的实在不行了，就睡着了，这时车就驶入右侧路下，周峰受伤，右脚撞掉了，我报的120，事情经过就是这样。”从二者的笔录可知，周峰一直是坐在副驾某某位置，并没有被甩出车外，而马志明说的是“右脚撞掉了”而非“右脚被砸掉”这是有很大区别的，马志明作为成年人对自己的表述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误差，因此，从笔录中可以看出周峰为车上人员，保险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责任。第三，一审证人证言存在漏洞，二位证人证言与马志明为同村村民，有作伪证的嫌疑；交警队的认定及询某某笔录与证人证言有出入，不符合实际情况，且二位证人自述是从双鸭山拉西瓜回宾县，从行使方向来看，与肇事车辆为同向行驶，证人车辆在肇事车辆后面，从该种角度证人不可能看到副驾某某上的周峰被甩出车外的过程。因此证人证言不可信，不应被采信。对于证据方面，一审法院只对交警队的案卷进行了调取，在不能认定事实的情况下，没有对处理事故的交警就现场情况进行询某某，也未对120现场救护人员进行询某某。一审法院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仅以不可信的证人证言作为定案的依据，认定周峰为事故第三者，并判决永诚财保佳木斯支公司承担保险责任是错误的。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周峰辩称：一审判决程序合法，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永诚财保佳木斯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周峰系乘车人是一个不争的事实，但永诚财保佳木斯支公司“车内受伤不应赔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表述“造成车内乘车人周峰受伤”不等同于“造成车内人周峰在车内受伤”。2、本案事实有充分的证据证明，除了本案证人（施救者）的证言，还应当客观理性的分析就能得出周峰是在车内受伤还是在车外受伤。事故发生时周峰坐在车辆右侧，而右侧车门破损，车向右侧翻车到路下，足以表明此时周峰不可能安然无恙的坐在副驾某某位置。周峰的受伤部位为右脚跟断裂，车辆撞击的是护栏，如果周峰始终在副驾某某位置坐着，一定会丧命，受伤部位应当是头部、胸部，而不是脚部。所以一审法院认定事故发生时坐在车内的周峰被甩出车外被砸伤正确。
马志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永诚财保佳木斯支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永诚财保佳木斯支公司的上诉理由系对一审答辩理由的重复。本案事实是事故车辆先撞击路边隔离带后翻到公路的沟里，在车辆撞击隔离带时周峰先被甩到沟里，而后被车辆砸伤。该事实有发生事故后的施救人员王长秋、唐国军予以证实，当时明确看到周峰的脚被压在车下，人在车外。《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的：“由于操作不当，致使车辆单方驶入道路右侧路下，造成车内乘车人周峰受伤，车辆损坏，路产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只能说明乘车人周峰受伤，并不能证明周峰是在车内受伤。永诚财保佳木斯支公司举示的一组照片中显示，车辆损坏程度足以证明周峰系在被甩出后在车外被翻到沟里的车辆砸伤的脚部，如果周峰在车内的话，周峰损害的不可能仅仅是脚，还应当有其他部位受伤。二证人驾某某的车辆在肇事车辆后边看到事故发生的情形是客观真实的，且证人在施救时亲眼目睹周峰在车外，脚压在车下。上述事实足以说明在肇事时周峰是先被甩到沟里后被侧翻的车辆砸伤。
二审中，双方均未举示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查确认原审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关于永诚财保佳木斯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本案事故发生时周峰系坐在事故车辆副驾某某的本车人员，周峰虽在发生事故时被摔出机动车后受伤，但其伤害的发生是事故导致的一个连续的不间断的过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七条关于实践中其他“第三者”范围问题的理解与适用，车上人员不因事故导致脱离本车而转化为“第三人”，其仍属本车人员，故原审判令永诚财保佳木斯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本案系因马志明疲劳驾某某导致事故发生，马志明应当对周峰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在事故发生后，马志明支付了周峰的全部医疗费，现马志明只需对周峰因事故产生残疾赔偿金、残具费、被扶养人周钰浩生活费、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鉴定费、伙食补助费予以赔偿。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黑龙江省宾县人民法院（2015）宾民初字第457号民事判决；
二、本判决发生效力后15日内，马志明赔偿周峰残疾赔偿金77072元、残具费12000元、被扶养人周钰浩生活费20928元、误工费5850元、护理费8125元、精神抚慰金8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239.6元、交通费1000、鉴定费2100元、伙食补助费3500元，以上合计140814.6元；
三、驳回周峰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的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16元，共计6632元，由被上诉人马志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兴华
审 判 员 王爱军
代理审判员 刘 春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王春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