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外民二初字第1147号
原告鞠家若，1972年11月17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住所地哈尔滨市南岗区。
委托代理人李双杰，黑龙江鼎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黑龙江省第四医院，住所地哈尔滨市呼兰区建设街*号。
法定代表人姜辉，院长。
委托代理人赵春燕，黑龙江百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斌，黑龙江百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贺立洲，1975年3月26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住所地哈尔滨市道里区。
委托权限：特别授权。
被告黑龙江省第四医院四院分院，住所地哈尔滨市道外区北岗路**号。
法定代表人姜辉，院长。
委托代理人赵春燕，黑龙江百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斌，黑龙江百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鞠家若与被告黑龙江省第四医院（以下简称省四院）、黑龙江省第四医院四院分院（以下简称四院分院）侵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院于2015年10月22日进行第一次开庭，原告委托代理人李双杰，二被告委托代理人赵春燕、贺立洲到庭参见诉讼。本院于2015年11月3日第二次开庭，原告委托代理人李双杰，二被告委托代理人赵春燕、李斌到庭参见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4年2月8日，原告父亲鞠复信到被告黑龙江省第四医院四院分院处住院治疗，在住院护理期间，由被告黑龙江省第四医院四院分院的工作人员，即董博、宁爽、尹淑芳、张丽等人护理原告父亲鞠复信。上述护理人员中，经哈尔滨市道外区卫生局确认，护理人宁爽在护理原告父亲鞠复信期间尚未取得护士执业资格证，护理人张丽至今仍未取得护士执业资格证。2014年9月14日晚，被告黑龙江省第四医院四院分院处突然停电至2014年9月15日凌晨5点，且被告黑龙江省第四医院分院处针对停电这一突发事件没有应急措施。因被告黑龙江省第四医院四院分院在用电管理上的疏漏，原告父亲床头的供氧设施无法使用，原告自备的呼吸机（需要供电使用）亦无法使用。同时被告黑龙江省第四医院四院分院没有采取措施为原告父亲提供氧气，导致原告父亲因氧气中断而死亡。原告认为，被告黑龙江省第四医院四院分院在护理原告父亲鞠复信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其过失行为与原告父亲的死亡结果有直接因果关系。原告在与被告黑龙江省第四医院四院分院协商未果情况下，原告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等法律向贵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协商未果，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请求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248699元（2015年城镇居民平均收入22609元／年×11年）、丧葬费22018元（2015年城镇人员平均工资44036元／年×半年）、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合计290717元。2、请求判令二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二被告辩称，原告所述与事实不符，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张丽、宁爽均为老年关怀养护中心工作人员，负责对老人生活照顾、日常管理工作，未从事临床护理工作。在鞠复信老人的门诊抢救治疗过程中，负责照明，并书写养护中心特殊情况记录单（特殊情况记录单为老年养护中心工作记录并非住院病历），故不存在资质问题。二、关于被告在抢救治疗中积极进行了救治，其死亡与被告无必然因果关系的问题。2014年9月15日凌晨4：00，老人出现下颌式呼吸，血压测不到，脉搏细数，压眶反射消失，双瞳孔散大固定。内科值班医生护士立即进行积极门诊抢救治疗，胸外心脏按压，保持呼吸道通畅，反复注射肾上腺素，阿托品，尼可刹米，多巴胺，利多卡因，喘定，碳酸氢钠等药物。于2014年9月15日凌晨5：13分老人呼吸心跳停止，大动脉搏动消失，血压测不到，脉搏触不到，心电图成直线，医生判定病人临床死亡。老人因既往脑梗死、脑出血后遗症卧床6个月入住老年养护关怀中心。入住时，老人意识不清呈植物人状态，自带鼻饲管，形体消瘦，营养不良脱水貌，从入住到死亡的7个月里，反复出现咳嗽、痰多、发热并伴随贫血、低蛋白血症、离子紊乱等慢性全身衰竭表现、以及上消化道出血、低血压、坠积性肺炎、冠心病、感染性休克、呼吸功能不全、呼吸衰竭表现，三次收入内科住院治疗，多次抢救。老人为终末期病人，多器官功能衰竭，在2014年9月15日抢救过程中，被告积极进行抢救治疗，但终因老人多器官功能衰竭而终末死亡，其死亡与抢救时是否吸氧无直接因果关系。请法院依法维护被告的合法权益，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成立，在举证期间内举示证据如下：
证据一、常住人口登记卡二份，六顺街派出所证明二份，王雅琴、鞠险峰放弃声明二份，证明鞠复信配偶及长子放弃本次诉讼。
证据二、居民死亡证明书一份（复印件）、黑龙江省第四医院四院分院病人入院评估表一页、四院分院患者特殊情况记录单一份10页，四院分院沟通记录一页，老年人生活自理能力评估表一页，四院分院检查报告单三页，证明：被告四院分院对鞠复信实施医疗行为，未取得护士资格证的宁爽对死者实施了护理。鞠复信在四院分院医疗护理过程中是依靠供氧机辅助呼吸的。
二被告为证实其主张的事实成立，在举证期间内举示证据如下：
证据一、老年康复患者入院协议一份、入院须知一份、老年康复患者界定及服务内容一份、老年康复患者请假制度一份、老年康复患者备品及使用需知、王雅琴、鞠复信身份证复印件，证明：鞠复信及其配偶与被告签订了康复协议，协议中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被告依据协议约定履行了义务，并无违反责任事由发生，因此依据法律及合同规定不应承担责任。
证据二、患者特殊情况记录单一份10页，证明被告按照康复协议对死者进行生活护理。护理人员资质与死者死亡无直接因果关系。
证据三、四院分院关怀科沟通记录、老年人生活自理能力评估表、入院评估表、检验单4页，证明：沟通内容显示死者作为临终关怀老人，进入我院关怀科进行康复护理，鉴于其入院时身体状况，一旦危及生命，被告进行及时有效治疗及抢救，所造成的任何副损伤均由监护人承担，并由王雅琴签字，老年康复中心工作人员护理不需要资质，护理人员是否有资质，与死者死亡无因果关系。被告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原告未举示证据证明死者死亡与被告有关。
证据四、董博、宁爽、尹淑芳护士资格证三份（复印件），被告四院分院出具说明一份，证明张丽是康复中心工作人员未从事医疗护理行为。董博、宁爽、尹淑芳均有护理资质。但本案护理人员资质与死者死亡无直接因果关系。并且原告未举证证明与死者死亡有因果关系。被告无医疗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庭审中，原、被告对对方举示的证据进行了当庭质证，并发表了如下质证意见：
二被告对原告举示的证据一无异议。
二被告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对死亡证明，认为鞠复信死亡原因是脑梗，与四院分院病人入院评估表简要病史描述相符，其死亡并非是第四医院门诊抢救所致；对病人入院评估表，认为死者入院前脑梗三年与死亡证明推断死亡原因为脑梗，能证明死者死亡是其疾病发展所致，医院并未违反医疗服务合同。医院在门诊抢救过程中无过错；对患者特殊情况记录单，认为宁爽为老年关怀养护中心工作人员负责对老人生活照顾，日常管理工作，并未从事临床护理工作。在死者门诊抢救过程中负责照明，并书写养护中心特殊情况记录单。此为老年养护中心工作记录并非住院病例，故不存在资质问题；对沟通记录，本案是医疗服务合同纠纷，养护中心与死者签有医疗服务合同，并且双方在沟通时达成一致。医院告知老人曾有癫痫病史，可能出现抽搐严重是危机生命，发作时四院分院给予抢救，造成的损失由监护人承担。因此四院分院在医疗服务合同未违反合同的义务，不应承担责任。
原告对二被告举示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对入院协议中院方主体及证据关联性有异议。对入院需知、请假制度、备品使用需知、及身份证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诉请无关。被告证据证明被告对原告实施了医疗护理行为，护理过程中因宁爽不具备护士资格，以及在抢救过程中医院停电的客观事实，导致死者死亡。根据民法及侵权责任法，二被告侵犯了死者的生命健康权。二被告应对原告承担侵权的法律责任。二被告应根据侵权责任法按照侵权责任赔偿给原告造成的损失。
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四院分院与死者形成医患关系，被告医院有责任提供符合法定标准的医疗手段及医务人员护理死者。对死者的护理需要具有护士资格证的专业人员护理。记录单记载对死者进行护理的护士需要签字确认，宁爽在护理死者期间没有取得护士资格，根据侵权责任法五十八条及医疗机构从业人员行为规范第二条，护士条例第二条规定，被告四院分院指派宁爽护理死者对死者的生命健康存在威胁，四院分院应对其行为承担责任。
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沟通记录中记载四院分院有义务对死者进行有效治疗及抢救，其中有效的治疗及抢救包括医院提供符合法定标准的医疗设施及医务人员。对死者进行医疗护理。四院分院指派宁爽护理死者及在抢救过程中未提供符合医疗标准的设施抢救死者，被告没有履行作为综合医院应尽的医疗护理义务。根据最高院证据规则本案应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
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是被告自行作出，张丽曾从事死者的护理工作，张丽若为该医院工作人员应提供正规劳动合同；宁爽资格证的首次注册日期为2014年12月30日，根据四院分院特殊情况记录单记载，宁爽在注册前以护士身份对死者进行了护理。根据护士条例及医疗机构从业人员行为规范，医院不能指派未取得资格证的护士对患者进行护理。宁爽未取得资格证期间对死者实施的护理行为违反法律规定。被告应承担法律责任。
通过对上述证据的质证与分析，经合议庭评议，本院认证如下：
原告举示的证据一，系六顺街派出所出具，二被告亦无异议。能够证明死者鞠复信生前有二子及妻子三位继承人，现长子鞠险峰及妻子王雅琴均表示放弃诉讼权利。该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原告举示的证据二，与被告举示的证据二、三相同，能够证明鞠复信于2014年2月8日至9月15日在黑龙江省第四医院四院分院关怀科进行养护治疗，四院分院董博、崔浩、宁爽等在患者特殊情况记录单护士签名处签名，记录了鞠复信的日常护理情况。8月7日，经家属要求，病人由管道吸氧改为自备小型制氧机吸氧。9月15日病人鞠复信因脑梗死于四院分院关怀科，当日护士签名处为宁爽签名。但不能证明工作人员不需要资质，故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予以部分采信。
二被告举示的证据一，能够证明鞠复信及其配偶与四院分院签订了康复协议，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但不能证明被告对鞠复信的死亡后果不应承担责任，故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予以部分采信。
而被告举示的证据四，三份护士资格证能够证明取得护理资质的时间，其中宁爽取得资质时间系2014年12月30日；情况说明系被告自行出具，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予以部分采信。
通过对上述证据的分析认定及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鞠复信于2014年2月8日至9月15日在黑龙江省第四医院四院分院关怀科进行养护治疗，鞠复信及其配偶与被告四院分院签订了康复协议。四院分院董博、崔浩、宁爽等在患者鞠复信养护医疗过程中进行护理，特殊情况记录单记载了鞠复信的日常护理情况，在养护期间8月7日，经家属要求，病人由管道吸氧改为自备小型制氧机吸氧。2014年9月14日晚10点因电力故障，黑龙江省第四医院四院分院停电，病人鞠复信病情危重，四院分院对病人进行门诊抢救，病人于9月15日5时13分死亡，于9月17日火化。病人鞠复信死亡后四院分院供电恢复，当日护士签名处为宁爽签名。四院分院无停电临时供电设备。
病人鞠复信死亡时69周岁，家庭成员有配偶王雅琴、两个儿子鞠险峰、鞠家若。本次诉讼中，其配偶王雅琴、长子鞠险峰自愿放弃诉讼权利。四院分院护士宁爽的护士执业证书注册日期及发证日期为2014年12月30日。
基于上述事实，本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患者在治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相应的综合医院建设标准，综合医院的供电设施应安全可靠，保证不间断供电，而四院分院在对病人鞠复信抢救的过程中存在停电的事实，在医院管理中存在疏漏。此外，护士执业应当取得执业证书，宁爽作为护士参加了2014年9月15日对患者鞠复信的抢救，但宁爽于2014年12月30日才取得护士执业证书，宁爽在未取得执业资格的情况下参加了对患者的救治，违反了相应的诊疗规范，足以说明四院分院在实施抢救的过程中存在过失，对由此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四院分院辩称宁爽负责日常管理工作，未从事临床护理工作，但宁爽在护士一栏中签字，因四院分院无其他证据证明宁爽以非护士身份参与急救，对四院分院的抗辩，本院不予采信。病人鞠复信虽然死亡，但因病人入院时已意识不清，属于完全不能自理的终末期临终关怀老人，其死亡结果的发生与其自身疾病的发展有一定关系，故应适当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因未进行鞠复信死亡原因与医院停电是否有因果关系鉴定，本院认为被告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为宜。
本案中，黑龙江省第四医院分院无独立的非营利性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故四院分院不是独立的法人，不具有民事诉讼主体资格，其产生的相应民事权利义务应归属于被告黑龙江省第四医院，故被告黑龙江省第四医院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原告户口系非农业家庭户口，故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248699元（2014年黑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2609元／年×11年）、丧葬费22018元（2014年黑龙江省城镇居民平均工资44036元／年×0.5年），应由原、被告按照责任比例承担，被告第四医院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99480元（2014年黑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2609元／年×11年×0.4）、丧葬费8807元（2014年黑龙江省城镇居民平均工资44036元／年×0.5年×0.4）。因其父亲鞠复信的死亡确对其精神造成一定的损害，故对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适当调整为8000元。虽然第四医院辩称病人鞠复信的死亡与其停电无必然因果关系，但第四医院在抢救鞠复信过程中停电长达7个小时，直到鞠复信死亡尚未恢复供电，影响了抢救进程，存在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由医疗机构就诊疗过程中不存在医疗过错及过错与损害后果不存在因果关系进行举证的规定，第四医院应承担本案的举证责任，但第四医院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故对被告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民法通则》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黑龙江省第四医院立即赔偿原告鞠家若死亡赔偿金99480元、丧葬费8807元、精神抚慰金8000元，合计116287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660.76元（原告均已预交），由原告负担2395.76元，被告黑龙江省第四医院负担2265元，被告黑龙江省第四医院应将此款连同上述款项一并给付原告鞠家若。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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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刘来军
代理审判员 孟祥秋
代理审判员 王立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付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