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终字第15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宁市老黄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邹城市设计院路*号。
法定代表人郑立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力波。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家宏。
委托代理人段士军，内蒙古天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皓德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建设路**号。
法定代表人郝晓东，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新伟，山东民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宁市老黄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赵家宏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原济宁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O13）济中区民初字第26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9年6月15日，济宁迪尔建工有限公司（原告皓德威公司，甲方）与被告老黄牛公司（乙方）签订工程外协合同，约定：结合甲方承包的宁夏金某和泰半焦尾气发电资源综合利用工2×130t／h中温中压燃气锅炉配2×C25MW抽凝式汽轮机发电机组项目土建安装工程项目的具体情况，甲方将其中凉水塔、主厂房、水处理、配电室、电缆沟开挖等涉及本工程的所有土建部分交由乙方施工。第一章一般条款第1.4条约定，工期要求，具体以实际开工令为准，具体工期以甲方排定的工期节点为准。第五章材料设备供应第2条约定，乙方所供材料必须符合设计的要求和国家有关规定，并具有合格证、质保单。第六章争议、违约第2.1条约定，任何一方未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要求，应承担违约责任并向对方支付违约金。第2.2条约定，工程达不到合同规定的质量等级，确属土建质量问题，乙方无偿返修或返工，并承担相应经济责任。由于返修或返工造成逾期交付的，逾期违约金执行甲方与业主签订合同的约定。第2.4条约定，如因乙方原因延误工期，按甲方与业方签订合同号的罚款执行。合同签订后，原告将该工程的土建部分交由被告老黄牛公司进行施工。在施工过程中，因工程需要被告老黄牛公司与被告赵家宏2009年7月6日签订购销合同，约定：甲方赵家宏，乙方老黄牛公司。一、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甲方给乙方供应木材和木材成型品。具体数量以甲方送货单和到货现场具体数量为准。三、签订本合同后，乙方不得接受其他供货商供货，如甲方发现有其他供货商给乙方供货，导致货物质量瑕疵纠纷，乙方承担由此给甲方造成的所有损失。根据合同约定，赵家宏向老黄牛供应木材及木材成型品，老黄牛收到货物后全部用于土建工程中。
2009年6月22日，原告皓德威公司根据与迪尔集团签订的劳务合同订立了补充协议，约定：甲方迪尔集团，乙方济宁迪尔建工有限公司（原告）。三、合同工期：开工时间以甲方的书面通知为准。完工（竣工移交）自合同生效后365天内完成交付安装。四、质量标准为合格。六、双方责任。第2.19条约定，乙方应严格按照业主、甲方及合同的要求施工，保证工程的进度和质量符合要求，因乙方原因导致工程延期的，每延期一天罚款10-15万元。第2.20条约定，乙方应按照合同约定提供或使用机械设备、小型工具、周转性材料及辅料并保证材料质量，若因乙方原因出现工程质量问题，由此造成的直接和间接损失由乙方承担。七、质量与验收。第2条约定，本合同工程质量标准执行甲方与业主所签订合同的约定的标准，由于乙方原因致使工程质量达不到约定的质量标准，由乙方进行返修，经返修仍达不到约定的质量标准时，所造成的隐患、永久缺陷，乙方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损失并承担总合同价款5%的违约金。第3条约定，工程质量达不到约定标准的部分，一经发现应要求乙方拆除和重新施工，并承担施工费用，工期不予顺延。八、材料设备供应。第1条约定，乙方负责提供或使用工程施工过程中的周转性材料，包括但不限于挡木板、木模板、小型工具、木方、脚手架等。九、争议、违约和索赔。第2.1条约定，任何一方未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要求，应承担违约责任并向对方支付违约金。
施工过程中，2009年9月20日，迪尔集团有限公司宁夏金某和泰项目经理部向原告发出工程联系单，载明：“济宁迪尔建工有限公司：按照业主方与我司约定的工程总进度计划，2009年7月20日必须开始主厂房施工，否则将影响安装工程的正常施工，导致工期拖延。2009年7月20日，经我公司现场专业人员及工程监理发现贵司先期到场的部分木模板、木方存在明显问题。经物资部门验收，并经委托检测发现木模板潮湿，含水率超过20%。不符合建筑施工模板案例技术规范要求，强行使用可能造成结构变形。2009年8月15日经调换后到场的材料，经检测依然存在含水率超标的问题。我司现不得不采取另行调运、现场晾晒两套方案进行。由于贵司料具供应不合格，现已造成自2009年7月20日起，我司现场工作面闲置，施工人员停工待料，工程进度严重滞后，工期严重拖延的不良后果。由于该问题现在仍未解决，工期处于持续拖延之中，给我司现场管理、企业声誉造成了巨大的负面影响。该窝工损失应由贵司承担，我司将按照贵我双方《补充协议》第六条第2.20款之约定，并根据实际窝工天数，对贵司进行处罚。”
针对该联系单提出的问题，原告于同年10月12日回函称：“贵司来函收悉，函中提到的木棋板、木方潮湿问题，经核实该部分木模板、木方系老黄牛公司从赵家宏处购得，对上述问题造成的工程延期及损失我司将按照相关约定及法律规定，追究老黄牛公司、赵家宏的责任，同时服从贵司的处罚决定，并保证以后不会出现类似情形。”
2009年10月20日，迪尔集团有限公司宁夏金某和泰项目经理部回复称：“2009年7月20日，我司现场专业人员及监理发现贵司先期到现场的部分木模板、木方存在明显问题。经物资部门验收，发现木模板潮湿，经委托检测含水率超过20%，不符合建筑施工模板安全技术规范要求，强行使用将可能造成结构变形。2009年8月15日经调换后到场的材料，经检测依然存在含水率超标的问题。为保证施工进度需要，不得不采取另行调运、现场凉晒两套方案进行。直至2009年10月1日，经处理后的模板达到使用要求，施工得以正常开展。自2009年7月20日至10月1日期间，我司现场工作面闲置，施工人员停工待料，工程进度严重滞后，工期拖延70余天，人工费、机械租赁费等经济损失很大。因贵司料具供应不合格造成的以上窝工损失应由贵司承担，我司将按照双方《补充协议》第六条第2.20款之约定，对贵司进行处罚。”
针对上述问题的出现，2011年12月18日工程监理山东中达联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宁夏项目部向某集团有限公司宁夏金某和泰项目经理部发出联系单称：“迪尔集团有限公司宁夏金某和泰项目经理部：贵司承包施工的宁夏金某和泰尾气资源综合利用发电工程，总体施工进度较顺利，进度基本符合合同工期要求，但仍存在个别问题，现予以提出，请贵司采取相应措施，保证工程如期完工。1、经物资部门验收，贵司先期到现场的木模板潮湿，含水率超过20%，不符合建筑施工模板安全技术规范要求，强行使用将可能造成结构变形，现要求贵司调换。2、对主厂房、化水车间土方回填验收过程中，发现主厂房南北两侧、化水车间南侧出现地面不均匀沉降，经三方技术人员共同分析论证，应为土方回填过程中未严格按照规范施工，未分层夯实或分层过厚导致夯实达不到要求所致，现要求贵司重新对地基进行处理。3、贵司现场施工人员人数仍有不足，影响了工程施工进度，现要求近期增加施工人员，保证工程的顺利进行。4、对因贵原因导致工程拖期，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责任及赔偿经济损失。5、经调查，木模板系老黄牛公司从赵家宏处采购，而且老黄牛公司将上述土方回填工程分包给张星林施工，经迪尔集团有限公司、济宁迪尔建工有限公司、老黄牛公司、赵家宏及张星林协商，同意将造成的经济损失在工程尾款中扣除。”2013年11月25日，原告提起诉讼，要求两被告赔偿原告工程延期损失12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皓德威公司与迪尔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原告皓德威公司与被告老黄牛公司签订的工程外协劳务合同，均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应严格遵守。老黄牛公司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因使用了不符合建筑施工模板安全技术规范要求的木方及木模板，造成工程拖期、停工待料，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足以认定。老黄牛公司的违约行为，致使原告违反了其与迪尔集团签订的补充协议相关条款之约定，而受到经济处罚，并承担违约责任。故，老黄牛公司应承担赔偿原告皓德威公司经济损失的民事责任。被告赵家宏作为材料供应方，所提供的木方、木模板不符合工程施工要求，造成工程拖期、停工待料，其应承担相应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相关规定，产品的生产者、销售者（含供货者）有义务提供证据证实其产品符合质量要求，否则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而作为受害方只须证明其损害是由于产品有缺陷所致就可以提出赔偿。被告赵家宏是木方、木模板的供货方，应当向法庭举证证明其所供货物符合施工质量要求，证明自己无过错。在审理期间，被告赵家宏没有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其所供木方、木模板质量合格。因此，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在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被告老黄牛公司使用了被告赵家宏提供的木方及木模板，该材料不符合建筑施工模板安全技术规范要求，致使工程拖期、停工待料，造成经济损失，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告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工程延期损失120万元，并未超过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的承担损失数额，应予支持。两被告辩称的“工程没有延期，原告起诉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混淆了法律关系”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八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一款（一）项、第四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济宁市老黄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山东皓德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损失120万元。二、被告赵家宏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60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两被告负担。
上诉人济宁市老黄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与赵家宏不服原审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理由主要如下：一、被上诉人与济宁市老黄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工程外协合同》。济宁市老黄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包宁夏金某和泰半焦尾气发电资源综合利用工程全部土建工程。《工程外协合同》只约定具体工期以甲方排定工期节点为准，未约定具体的开工日期和竣工日期。既然工期不明确，那么被上诉人所称的“工程延期”失去了计算的基础，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工程的具体工期的起止期间，“工程延期”只是被上诉人的单方说法而已。事实上，《工程外协合同》签订后，济宁市老黄牛建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按照被上诉人的工程指令进行施工，履行了施工义务，不存在工程延期问题。济宁市老黄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虽然使用赵家宏供应的木模板和木方，但是赵家宏供应的木模板和木方质量合格，未延误工期。被上诉人出示的虚假的《工程联系单》不能证明工程延期，建设方宁夏金某和泰尾气资源综合利用发电有限责任公司未向济宁市老黄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提出工程延期问题。二、上诉人赵家宏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1、被上诉人起诉赵家宏并追究其违约责任错误，违反了合同的相对性原则。2、上诉人赵家宏按照济宁市老黄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与赵家宏签订的《购销合同》约定供应质量合格的木模板和木方，与建设工程施工无关，不存在工程延期问题。3、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赵家宏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三、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济宁市老黄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赵家宏主张工程延期损失120万元，缺乏证据支持。被上诉人向法庭所举的6份工程联系单是虚假的，不应采信。原判决予以采信错误。其一，被上诉人提供的工程联系单的名称、格式与宁夏金某和泰半焦尾气发电资源综合利用工程中使用的联系单不一样。在宁夏金某和泰半焦尾气发电资源综合利用工程中，所使用的联系单的名称是《工程签证单》，被上诉人作为证据所提供的《工程联系单》，是被上诉人为本案专门制作的，是虚假的。其二，工程联系单上的单位只有迪尔集团有限公司宁夏金某和泰项目经理部和被上诉人，没有建设方宁夏金某和泰尾气资源综合利用发电有限责任公司，也没有施工方济宁市老黄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迪尔集团有限公司和被上诉人是一套人员、两个公司，关系紧密，它们都没有施工，却针对本案上诉人居然有6份工程联系单，除此之外再无其它的工程联系单，明显是专为本案诉讼而制作，是自己给自己作证，是虚假的。其三，工程联系单虽然有公章，但是却没有经办人签字，不符合工程联系单的制作常规。四、被上诉人没有计算违约金的合同依据。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其与迪尔集团有限公司之间的《补充协议》。首先，上诉人对该《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不认可，被上诉人与迪尔集团有限公司只有补充协议，却没有原合同，既然没有原合同，那么又何来补充协议，且双方有利害关系，随时都能制作补充协议。其次，该补充协议是被上诉人与迪尔集团有限公司签订，而不是被上诉人与济宁市老黄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及赵家宏签订，对济宁市老黄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及赵家宏没有约束力，被上诉人以该补充协议所约定的违约金条款向协议当事人外的济宁市老黄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及赵家宏主张违约金，明显错误。被上诉人与济宁市老黄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及赵家宏没有合同约定，就不存在违约金问题。
被上诉人山东皓德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二审查明，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了2009年11月13日加盖了迪尔集团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一份，载明收款金额为120万元，事由为宁夏永和泰工程延期违约金。以证明被上诉人因工期延期被迪尔集团有限公司从工程款中扣除120万元违约金。济宁市老黄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与赵家宏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该收据上面没有出纳、审核人员及单位负责人的签字，且被上诉人作为原审原告在一审时就应提交该证据。上诉人赵家宏在二审中提供了加盖宁夏金某和泰尾气资源综合利用发电有限责任公司的两份证明，分别载明：一、在我公司的宁夏金某和泰尾气资源综合利用发电工程中，济宁市老黄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从赵家宏处采购的木方、木模板在施工中正常使用，未发生过因木方、模板而导致的停工现象。二、2014年7月8日，我公司收到赵家宏提供的六份工程联系单（具体附后）。经审查，该六份工程联系单从未在我公司的宁夏金某和泰尾气资源综合利用发电工程中使用过，我公司作为建设单位也从未见过。在我公司的宁夏金某和泰尾气资源综合利用发电工程中，使用的是《工程签证单》，而不是《工程联系单》。被上诉人对两份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与济宁市老黄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工程外协合同》。济宁市老黄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包宁夏金某和泰半焦尾气发电资源综合利用工程全部土建工程。在施工过程中，因工程需要济宁市老黄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与赵家宏于2009年7月6日签订购销合同，约定由赵家宏供应木材和木材成型品，济宁市老黄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在施工过程中使用了赵家宏供应木材和木材成型品。被上诉人主张济宁市老黄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因使用了不符合建筑施工模板安全技术规范要求的木方及木模板，造成工程拖期、停工待料。致使工程延期70天，被迪尔集团有限公司从工程款中扣除120万元违约金。但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二上诉人不予认可，且被上诉人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出现其所主张的涉案木材质量问题时通知了二上诉人，现其仅凭迪尔集团有限公司及山东中达联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宁夏项目部出具的工程联系单主张涉案木材存在质量问题及济宁市老黄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因木材质量问题造成工程拖期，证据不足。且即使涉案木材存在质量问题，也不能证明济宁市老黄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因使用该木材造成了工期延误。综上所述，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原济宁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O13）济中区民初字第263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山东皓德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均由被上诉人山东皓德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壮男
审 判 员 张 杰
代理审判员 马 斌
二〇一四年十月八日
书 记 员 楚亭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