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终字第15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跃刚。
委托代理人徐其飞，上海诚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鹏。
委托代理人潘幼军，江苏金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跃刚因与被上诉人潘鹏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5）武民初字第66号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情况：
潘鹏诉称，2014年5月21日，我向胡跃刚借款30000元，并将自己名下的一辆苏D×××××明锐轿车交给胡跃刚作抵押。2014年9月16日，我归还了胡跃刚借款33600元，但胡跃刚拒绝归还车辆。诉请判令胡跃刚立即归还苏D×××××明锐轿车一辆，本案诉讼费由胡跃刚承担。庭审中，潘鹏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胡跃刚赔偿因擅自处分其车辆造成的损失79000元，并由胡跃刚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胡跃刚辩称，2014年5月21日上午，潘鹏通过其朋友宗某介绍，向我借款33600元（其中现金30000元，利息3600元），潘鹏自愿将其名下的一辆苏D×××××明锐轿车抵押给我，并将该车辆的一切手续和车辆交付给我。双方约定于2014年6月20日还款。如不能还款，该车产权归我所有，并由我处理。到同年6月18日，潘鹏与宗某联系说还不起钱，并提出再向我借款16400元。我通过银行又将16400元汇给了潘鹏，两次借款合计50000元，约定2014年7月20日前还款，如到期不还，该车辆按5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我。借款到期之后，潘鹏分文未还。我多次通过宗某要求潘鹏还款，潘鹏就请宗某叫我把车辆以50000元的价格对外转让，双方即钱货两清。直到同年8月下旬，我在无奈之下将该车辆以79000元的价格转让给了他人。现欠条在潘鹏处是因为在2014年10月份，潘鹏和其父母三人来我店里，潘鹏妈妈哭着对我说“这个事情就算了，你把欠条还给我们”，她是怕我拿了欠条再叫别人去问他们要钱，我当时心一软就把欠条给了潘鹏母亲。警察接到报警也过来看的，潘鹏当时也没有提到已还钱给我，我至今未收到过潘鹏的一分钱。故不存在我应归还潘鹏车辆，请求法庭驳回其诉讼请求。
一审查明，2014年5月21日，潘鹏通过其朋友宗某介绍，向胡跃刚借款30000元，约定借期为一个月，利息为3600元。胡跃刚向潘鹏交付借款30000元后，潘鹏将其所有的苏D×××××明锐轿车的相关证照及身份证件交给了胡跃刚，并出具书面欠条一张，载明：“本人潘鹏欠到胡跃刚人民币叁万叁仟陆佰元，以苏D×××××明锐轿车作为抵押，于2014年6月20日归还，如到期不还，该车产权归胡跃刚所有，如有其他一切法律经济责任，都由本人承担。可延长。欠款人潘鹏，2014年5月21日上午10：00”。借款期限届满前，因潘鹏无钱归还，其又通过宗某要求再向胡跃刚借部分款项，两次借款凑足50000元，借期为一个月，并将其收款账号告知了宗某。2014年6月18日，胡跃刚又将16400元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交付给了潘鹏，该笔借款双方间未办书面借款手续。嗣后，原告未能按约还款。同年8月23日，胡跃刚将潘鹏所有的苏D×××××明锐轿车以79000元的价格转让给了他人，现该车辆已无法返还。
一审法院认为，物权是指权利人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私人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破坏。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通过庭审及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证人的当庭陈述，应认定潘鹏于2014年5月21日将其所有的苏D×××××明锐轿车交给胡跃刚作抵押后，向胡跃刚借款30000元及同年6月18日向胡跃刚借款16400元的事实存在。对2014年9月16日潘鹏是否已向胡跃刚归还了借款33600元的事实认定，结合庭审情况，可从以下几方面分析说明：首先，胡跃刚于2014年8月23日已将案涉车辆进行了转让处理，潘鹏于2014年9月16日至胡跃刚处还款时，其应当知道该车辆已由胡跃刚进行了转让的事实，故胡跃刚在得到潘鹏方“钱货两清”的口头承诺后，将欠条原件交还潘鹏的可能性较大。其次，潘鹏实际向胡跃刚两次借款共计46400元，依据潘鹏所述，其也仅归还了第一笔借款33600元。由于胡跃刚出借第二笔借款16400元时潘鹏未出具书面借款手续，在潘鹏归还第一笔借款时也未就第二笔借款补办书面手续，故从常理分析，胡跃刚在没有得到潘鹏的相应承诺后欠条即交还潘鹏的可能性较小。第三，潘鹏对还款33600元是以现金方式还是银行转账方式未提供相应证据，也未就还款的具体细节作出合理解释，在其尚不能实际掌控案涉车辆的情况下即还款也不合常理，故其仅以“被告将欠条还给了我”来证明其已实际还款的证据并不充分。第四，从潘鹏报警后公安机关的接处警登记表载明的内容分析，潘鹏也仅是因胡跃刚出卖其车辆产生纠纷而报警。民警至现场了解系双方间的债务纠纷，告知其通过司法途径解决，并不能证明潘鹏已向胡跃刚还款33600元的事实。综上，结合本案客观情况，在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进行全面、客观审核后，法院认为虽然潘鹏现持有欠条原件，但无其他有效证据来印证其已归还33600元的事实客观存在，故对潘鹏已归还胡跃刚借款33600元的事实不予确认。
对欠条载明的“如到期不还，该车产权归胡跃刚所有”的约定，因该约定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该约定属无效。因无效合同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胡跃刚无权对潘鹏所有的车辆进行处分，现该车辆已由胡跃刚以79000元的价格转让给了他人，导致车辆无法返还，故胡跃刚应当赔偿潘鹏的车辆损失79000元。由于潘鹏向胡跃刚借款后未能按约归还，客观上已导致胡跃刚存在相应损失，该损失就是自借款之日起至车辆转让之日即2014年8月23日止的相应本息。根据相关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不得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超过部分不予支持。结合证人的当庭陈述，应认定潘鹏两次借款共计50000元中已包含了利息3600元在内，故实际借款本金为46400元，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已超出上述规定，故借款利率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经计算，借款30000元自2014年5月21日至同年8月23日期间按四倍计算的利息为1754.67元，借款16400元自2014年6月18日至同年8月23日期间按四倍计算的利息为673.49元，利息共计2428.16元。综上，扣除潘鹏应支付给胡跃刚的借款本息48828.84元，胡跃刚尚应赔偿潘鹏损失30171.84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三款、第三十七条、第六十六条、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胡跃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潘鹏人民币30171.84元；二、驳回潘鹏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75元，由潘鹏负担1097元，由胡跃刚负担678元。
上诉人胡跃刚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潘鹏的损失是79000元没有事实依据，79000元是我卖车的价钱。一审法院未对车辆进行评估，没有扣除我修理、装修费用、缴纳违章罚款、添置的导航仪费用、以及买卖车辆的手续费。庭审中，明确自己为诉争车辆整修、换机油花费600元，添置导航仪花费2800元，全车包真皮花费1500元，缴纳违章罚款2750元，机动车过户代办费等1000元，上述合计8650元。二、即使认定我处分潘鹏的财产是无效的，那么对于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首先是返还，在确定返还不能的情况下才是赔偿损失。一审法院并没有向我询问能否返还，而潘鹏直接在庭审中变更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就直接支持了潘鹏的诉讼请求，显然违背了法定的程序。而事实上车辆是可以退还的，我可以找到受让人把车辆退还给潘鹏。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潘鹏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潘鹏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判决后通过了解，之前说归还的钱确实没有归还。
二审中，为证明其主张，胡跃刚提交如下证据：一、营业执照复印件，证明自己是专业从事二手车买卖的。自己买卖二手车要获取利润，低价买、高价卖是合法的。一审法院以车辆出售的价格认定为潘鹏的损失没有依据。二、销售车辆所花费的费用清单及票据。包括维修费600元（喷漆、内饰清洗、机油），这是在小作坊弄的，没有票据，有收据；包真皮座套1500元，导航仪2800元，有收据；过户代办费用1000元，相关票据遗失了，有收款证明；补交的车辆违章罚款2750元（自2013年6月份至2014年5月17日），有票据为证；
被上诉人潘鹏质证称，上述证据均是胡跃刚所保管，在一审中不提供，在二审中提交，视为胡跃刚在一审中隐瞒相关证据。即使证据属实，对于上述证据均未有正式发票，我方不予认可。违章罚款中载明的被处罚人是王进进，不知道是谁，车牌号与诉争车辆是吻合的，上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为证明车辆是应潘鹏要求所卖，价格也是双方认定的5万元的事实，胡跃刚申请证人宗某到庭作证。
被上诉人潘鹏对证人证言质证称，对以5万元价值把车子给胡跃刚的事实不认可。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条规定，订立抵押合同时，抵押权人和抵押人在合同中不得约定在债务履行期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时，抵押物的所有权转移为债权人所有。涉案欠条载明“如到期不还，该车产权归胡跃刚所有”，该约定违反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潘鹏为向胡跃刚借款，将自己所有的车辆抵押给胡跃刚，后因潘鹏未能及时还款，车辆遂被胡跃刚处置转卖他人。一审法院在胡跃刚并未明确涉案车辆不能返还的前提下，直接支持了潘鹏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即赔偿损失，显然不当。在二审中，经法院释明，胡跃刚虽愿意返还车辆，但是车辆已被其转卖，胡跃刚称返还涉案车辆没有完全的把握，需要和买主沟通。因此，可以判决胡跃刚折价补偿，关于车辆损失具体数额，一审中对于涉事车辆虽未进行鉴定，但是胡跃刚自认转卖价格为79000元，潘鹏遂要求以79000元作为补偿标准，考虑到涉案车辆已经被卖与他人一年多，车辆的外观以及性能等已经发生变化，车辆的下落现在也不明确，对车辆进行鉴定客观上存在难度，一审法院认定79000元作为车辆的价值有事实依据，并无不妥。但考虑到本案的实际情况，胡跃刚作为专业买卖二手车的人员，在将车辆卖与他人时需完善相关手续，如缴纳车辆违章罚款等，将车辆进行适当的整修、美容、保养等也符合实情。胡跃刚针对这部分费用也提交了部分证据，因此，本院根据客观情况，认可胡跃刚花费维修费600元（喷漆、内饰清洗、机油）、车辆违章罚款2750元，合计3350元。对于包真皮座套1500元、导航仪2800元、过户代办费用1000元，因并无充分的证据可以证明该部分费用确实存在，且并非车辆转让的必要手续或者必须产生的费用，故对该部分费用本院不予支持。因此，从一审认定的胡跃刚应赔偿潘鹏损失30171.84元中应扣除上述3350元。同时，鉴于本起纠纷的起因是源于潘鹏的不诚信，且潘鹏在诉讼中作了虚假陈述，故由潘鹏承担部分一审、二审案件诉讼费。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5）武民初字第66号民事判决；
二、胡跃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潘鹏人民币26821.84元；
三、驳回潘鹏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75元，由潘鹏负担1420元，胡跃刚负担3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75元，由潘鹏负担1420元，胡跃刚负担3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文忠
代理审判员 是飞烨
代理审判员 袁海燕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朱 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