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刑初字第99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谢丹。
辩护人曾新明，四川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以成检（二）刑诉字（2012）第5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谢丹犯合同诈骗罪，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二○一三年十二月九日作出（2012）成刑初字第524号刑事判决，被告人谢丹提出上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二○一四年二月十一日作出（2014）川刑终字第42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余晖、罗潇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谢丹及其辩护人曾新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2011年1月，熊文军（另案处理）、鲁幼凯（在逃）在未实际出资的情况下，冒用他人名义，通过中介代办在成都注册成立成都锦王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王公司）。随后，李丽珍、熊建兵、涂红、游正超、王海田、褚雅卓等人（均另案处理）陆续加入该公司。该公司成立后，在熊文军的安排下，通过电视广告及互联网进行虚假宣传，以投资打火机加工业务可获高额回报为诱饵，诱使被害人与其签订合同，承诺该公司将向被害人提供打火机原材料，并以每个0.2元至0.26元不等的价格收购成品。合同签订后，锦王公司以“材料保证金”、“生产设备押金”、“加盟费”等名义向每名被害人收取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9800元至25800元不等的费用。锦王公司收到上述款项后，除向部分被害人托运了少量原材料及支付了少量加工费以骗取信任外，并未实际履行合同。2011年4月30日，锦王公司在未告知被害人的情况下，关闭其办公场所并终止与被害人的联系。2011年1月至5月，熊文军等七名被告人以锦王公司名义骗取295名被害人资金共计2791395元。
期间，被告人谢丹为帮助其丈夫熊文军管理公司，通过出纳涂红、会计王海田实现对公司财务资料及骗取资金的实际控制。2011年12月11日，被告人谢丹在湖北省孝感市被抓获归案。
为支持上述指控，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当庭出示了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书证等证据。
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起诉认为，被告人谢丹明知熊文军等人以锦王公司名义骗取资金，仍然积极参与公司管理活动，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依法判处。
被告人谢丹对起诉指控的罪名及事实均无异议，并自愿认罪。谢丹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1.在共同犯罪中，谢丹作用小，系从犯，应从轻或减轻处罚；2.谢丹自愿认罪，积极赔偿被害人的损失，认罪态度好，可酌情从轻处罚；3.家中有四位老人需要照顾，请求适用缓刑，更有利于改造和照顾家庭。
经审理查明，2011年1月，熊文军（已判刑）与鲁幼凯、熊超（二人均另处）为获取非法利益，在未实际出资的情况下，冒用杨某、杜某某的名义，通过中介代办在成都市注册成立锦王公司，经营范围为机电设备、电子产品、金属材料、办公用品的销售及电子产品技术推广服务等，熊文军与鲁幼凯系锦王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公司成立后，为尽快获取资金，熊文军为锦王公司联系制作电视广告，组织已进入锦王公司担任网络管理员的游正超（已判刑）等人建立公司网站，并通过设立的网站和国内部分省级电视台对外发布虚假广告，谎称加盟锦王公司打火机和充电器组装业务可以获取高额加工费，锦王公司可向客户提供制作打火机的原材料、设备及技术，并承诺以每个打火机0.2元至0.26元不等的价格回收成品。同年1月至4月，涂红、李丽珍、熊建兵、王海田、褚雅卓（均已判刑）等人陆续进入锦王公司工作。在熊文军及鲁幼凯的安排下，李丽珍、熊建兵以锦王公司业务经理的身份，分别使用假名“丁洁”和“张斌”与前来咨询的被害人“洽谈”业务，带领被害人参观打火机加工作坊，骗取被害人信任并签订书面合同，之后再以“材料保证金”、“生产设备押金”、“加盟费”等名义要求被害人交纳9800元至25800元不等的费用。涂红担任锦王公司出纳，负责收取和管理被害人资金，并使用假名“林萍”向被害人开具收据。王海田担任锦王公司会计，负责制作公司财务账目。锦王公司经营期间，被告人谢丹帮助锦王公司购买打火机散件，将涂红的财务资料交给王海田制作财务账。2011年1月至5月，熊文军等人以锦王公司名义骗取276名被害人资金共计2506980元，除向部分被害人托运少量原材料和支付少量加工费以骗取信任外，并未实际履行合同。2011年4月底，为逃避法律追究，游正超伙同鲁阳阳（另处）将锦王公司与被害人签订的书面合同等资料销毁。鲁幼凯等人在未告知被害人的情况下，关闭锦王公司办公场所并终止了与被害人的联系。
2011年12月11日，被告人谢丹在湖北省孝感市城站路工商银行牡丹支行被抓获。之后在被取保候审期间，谢丹帮熊文军退还赃款200万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并经质证的如下证据证实：
（一）书证、物证
1.刑事案件登记表、孝感市公安局特警支队出具的挡获经过，证实谢丹于2011年12月11日在孝感市城站路工商银行牡丹支行办理业务时被当地公安机关抓获。
2．户籍证明、结婚证复印件证实谢丹的基本情况，谢丹与熊文军系夫妻关系。
3.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的（2012）成刑初字第5号刑事判决书、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的（2013）川刑终字第172号刑事裁定书证实，熊文军、熊建兵、涂红、李丽珍、游正超、王海田、褚雅卓等人已经审判，被认定构成合同诈骗罪，对熊文军等人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4．锦王公司工商档案、验资账户明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德普公司工商档案证实，锦王公司成立于2011年1月10日，股东为杨某、杜某某，注册资本100万元，公司成立后100万元注册资本被转出；德普公司成立于2011年4月25日，股东为王佳璋，注册资本100万元。
5．锦王公司电视广告及网站宣传资料证实，锦王公司以所谓“打火机生产加盟业务”为名骗取客户“保证金”、“加盟费”、“设备押金”的操作模式，利用电视台、互联网等媒体进行虚假广告宣传，承诺回购打火机加工成品并退还保证金，以化名向社会公布其公司业务经理的联系方式等情况。
6．李丽珍使用假名“丁洁”、熊建兵使用假名“张斌”、鲁阳阳使用假名“方波”、柳晓肆使用假名“柳毅”、“周进”与被害人签订的合同书，以及相关授权委托书、收取保证金的收据、部分发货清单和运输单据证实，锦王公司通过李丽珍、熊建兵等业务经理与被害人签订打火机加工合同，收取材料保证金并向客户托运了少量原材料。
7．成都市公安局根据合同、收据等材料整理制作的锦王公司群众受骗情况统计表、被害人报案登记等证实，锦王公司骗取被害人保证金的人数及金额。
8．户名为涂红、丁元天的银行卡查询明细，证实涂红使用其本人及丁元天个人账户为锦王公司收取客户资金，之后又通过提取现金的方式，支配、使用资金。
9．成都市公安局出具的“工作情况说明”证实，因鲁幼凯、熊超、谢丹、冷晓莉等同案犯在逃，暂未能调取锦王公司使用的电脑硬盘；由于无法核实快递公司名称、快递单据号码等信息，无法调取涂红邮寄财务资料的相关凭证。
（二）被害人陈述
班某某等被害人的陈述，证实被害人因误信锦王公司的虚假宣传广告，与该公司签订了打火机加工合同并交纳了9800元至25800元不等的材料保证金或加盟费。合同签订后，锦王公司和德普公司却未按合同约定及时发货（加工材料），并以各种理由推脱，随后被害人到公司查看，发现公司已经关门，且无法与公司人员取得联系，于是向公安机关报案。部分被害人称前期曾收到少量的加工材料和加工费用，但很快锦王公司和德普公司就不再履行合同，无法与该公司取得联系。
（三）证人证言
1．证人肖某某的证言证实，成都市顺城大街世贸中心A座19楼1号房系曾奎林所有，肖某某代曾奎林将该房出租给一个叫王伟的人并收取租金，后王伟打电话说已将该房转租于对面一家做烧烤箱的公司中一个姓熊的男子，双方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目前锦王公司租用该房办公，老总叫鲁幼凯。
2．证人杜某某（无业，曾系枣阳市明珠板材超市员工）、杨某（湖北枣阳市大南街柒牌男装工作人员）的证言证实，杜、杨二人的身份证件丢失，锦王公司是他人冒用其名义登记注册的。
3．证人欧某某、代某某、刘某某、杨某某的证言证实，杜某某、杨某一直未离开湖北枣阳，二人与锦王公司没有关系。
4．证人涂红的证言证实，2010年12月，锦王公司成立前，涂红向谢丹提出入股的要求，谢丹同意后帮涂红垫付了1万元入股资金。锦王公司成立后，涂红以股东的身份担任公司出纳。2011年3月1日至4月30日，涂红在担任锦王公司出纳期间共收取群众资金100余万元，所收取的现金有一部分汇入谢丹、熊超等人的账户。涂红还通过QQ向谢丹汇报收取客户资金的数额及支出情况，并先后三次将收取的资金及财务资料汇给谢丹，所汇款项部分用于为锦王公司购买打火机散件。2011年5月2日，涂红到广州后将锦王公司账目及剩余的2万元现金分别交给了王海田和谢丹。
5．证人王海田的证言证实，2011年3月，王海田通过他人介绍到熊文军经营的成都烤箱堂公司担任会计。2011年4月15日，谢丹又安排王海田到锦王公司担任会计，当时锦王公司和成都烤箱堂均在成都市世贸大厦A座19楼办公。锦王公司主要依靠收取加盟商的保证金维持运转，所收取的资金都均由涂红和谢丹管理，王海田只负责做账，涂红具体负责收取客户的保证金，并按谢丹的要求将资金转到谢丹指定的银行账户中。王海田到广州之后，谢丹安排王海田为锦王公司制作电子账目，王海田将通过账目反映的结余报给谢丹，供谢丹与锦王公司涂红上报的数据进行比对，由此实现对公司财务状况的控制。此外，谢丹曾要求王海田在公安机关介入后将德普公司的账目予以销毁。
6．证人李丽珍的证言证实，谢丹与熊文军系夫妻关系。熊文军是锦王公司的老板之一，是大股东，鲁幼凯和熊超也是股东，鲁幼凯负责公司的日常经营，熊超在广州负责发货。锦王公司的业务主要是与客户签订打火机加工合同并收取相应数额的保证金。锦王公司的业务员、业务经理、出纳人员均使用假名与客户签订合同。王海田担任锦王公司会计，主要在广州上班，负责为锦王公司做账。涂红具体负责收取客户的保证金，扣除人工工资、广告费及购买打火机散件和支付部分被害人的加工费外，涂红应该将其余资金转账付给了谢丹。
7．证人熊文军的证言证实，锦王公司于2011年1月10日注册成立，注册资金100万元，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分别是杨某和杜某某。熊文军负责锦王公司的宏观管理，公司的日常管理和业务经营由鲁幼凯负责，熊超在广州负责向客户邮寄打火机零件、充电器零件以及组装设备等。2011年1月，熊文军出资制作公司的广告并通过电视等媒体进行宣传。涂红担任锦王公司出纳，对公司的资金用途进行监管，李丽珍、王海田分别担任公司业务经理和会计。
8．证人熊建兵的证言证实，熊文军是锦王公司的老板，李丽珍和熊建兵是业务经理，涂红是锦王公司的出纳，负责收取客户的保证金。熊建兵以“张斌”名义与70余名被害人签订合同，骗取保证金68万余元。
（四）被告人供述
被告人谢丹的供述证实，谢丹知道熊文军在成都投资成立了锦王公司。在2011年3月份左右，谢丹从丈夫熊文军提到公司存在不正规的行为，谢丹便知道熊文军在利用锦王公司以做打火机生产加盟为名实施诈骗。谢丹收到过涂红转来的款项，谢丹将该款用于购买打火机的散件。涂红交给谢丹的财务资料，谢丹转交给了王海田做账。在熊文军案发后，谢丹向他人借款200万元向公安机关退缴。
为支持辩方所提谢丹退还赃款的事实，辩护人当庭出示公安机关扣押清单和熊校军出具的证明，以证实在熊文军到案后，谢丹委托熊校军代为退还200万元赃款。
上述控、辩双方的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事实相关联，足以证明案件事实，具有证明力，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谢丹明知熊文军等人以锦王公司名义与被害人签订、履行合同并骗取被害人资金，帮助熊文军采购原材料、参与管理锦王公司财务账目，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且数额特别巨大。在合同诈骗的共同犯罪中，熊文军起主要作用，系主犯；谢丹未直接参与锦王公司的虚假宣传和实施具体的诈骗行为，但帮助熊文军实现对锦王公司的财务账目及部分资金的控制使用，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及辅助作用，系从犯，应当减轻处罚。被告人谢丹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依法从轻处罚。被告人谢丹自愿认罪，认罪态度好，已退赔了大部分赃款，可酌情从轻处罚。对被告人谢丹适用缓刑更有利于其改造及回归社会，可对被告人谢丹宣告缓刑。
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谢丹犯合同诈骗罪的事实和罪名均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对被告人谢丹及其辩护人所提，在共同犯罪中，谢丹作用小，系从犯，应从轻或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
对被告人谢丹及其辩护人所提，谢丹自愿认罪，积极赔偿被害人的损失，认罪态度好，可酌情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
对被告人谢丹及其辩护人所提，请求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谢丹符合缓刑条件，可对其适用缓刑。故对被告人谢丹及其辩护人的上述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对于违法所得。被告人谢丹与熊文军系共同犯罪，在熊文军案中已对熊文军等人的违法所得予以判决追缴。
据此，为维护市场秩序，保护公民的财产所有权不受侵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四）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谢丹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
（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缴纳。逾期不缴纳的，强制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朱雪梅
代理审判员 程哲渊
人民陪审员 刘晓康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谢 欢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
（四）收受对方当事人给付的货物、货款…担保财产后逃匿的；
…….
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第二十七条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