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清中法刑二终字第284号
原公诉机关佛冈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龚黎中，男，1963年3月1日出生于广东省佛冈县，汉族，文化程度高中，农民，户籍所在地佛冈县。因本案于2015年1月4日被刑事拘留，2015年1月16日被逮捕。
辩护人陈旺，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龚某，男，1965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佛冈县（系被害人龚某9的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某，女，1964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龚某9的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女，1985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龚某9的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龚某1。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龚某2。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龚某3。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龚某1、龚某2、龚某3的法定代理人张秀锦，系三原告人的母亲。
上述六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李理活，系广东德磊律师事务所律师。
佛冈县人民法院审理佛冈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龚黎中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龚某、罗某、张某、龚某1、龚某2、龚某3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11月5日作出（2015）清佛法刑初字第50号刑事判决。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龚黎中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0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清远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刘明波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龚黎中及其辩护人陈旺、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李理活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
2015年1月3日18时许，被告人龚黎中外出回到×家门口时，遇龚某9、龚某4两人因×村祠堂背后水沟被破坏一事持木棍前来找其理论。期间，龚黎中与龚某9、龚某4发生争吵进而发生打斗。在打斗过程中，被告人龚黎中被龚某9打到头部后，十分气愤，便想报复打回龚某9，于是，抢过龚某9手中的木棍对龚某9头部猛力击打，导致龚某9被打后昏倒在地。龚某4则从后面抱着龚黎中的腰部不让其继续殴打龚某9。后龚某9被龚某4及来到现场的村民送往医院救治。被告人龚黎中手持木棍在狮迳村一巷口与龚某、龚某8相遇，被两人截住并抢走其手中木棍殴打。经村民劝架后，龚某、龚某8两人停止对龚黎中殴打。后被告人龚黎中在本村拨打110报警，警察到场后将受伤的被告人龚黎中送医院治疗。2015年1月14日，龚某9经佛冈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检验，被害人龚某9的伤势为：左顶部头皮挫裂创，右额颞部头皮青紫挫伤，头顶部、右颞部头皮下出血，右颞骨、右颅后窝骨折，顶骨冠状缝分离，右额颞叶脑挫裂伤出血，右侧额颞顶硬膜下血肿。被告人龚黎中的伤情为：右额顶部挫裂伤，右大腿中段肿痛。经广东省佛冈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龚某9符合颅脑严重损伤死亡，龚黎中的损伤评定为轻微伤。被害人龚某9受伤后住院治疗11天，花去医疗费66395.37元。被告人龚黎中治疗花去医疗费共1212.65元。另外，原告人龚某、罗某、张某、龚某1、龚某2、龚某3均是农村居民。龚某9生前在东莞市×有限公司工作，月工资4500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物证照片，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户籍证明、到案经过、110警情信息表、龚某9的伤情诊断书、医药费收据等书证，证人龚某4、龚某5、黄某、龚某6、龚某7、张某、龚某、龚某8、罗某、刘某的证言，鉴定意见，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被告人龚黎中的供述等证据。
原审认为，被告人龚黎中采取暴力手段故意伤害公民身体，致被害人头部严重受伤，经医治无效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当承担刑事责任。被告人龚黎中有自首情节，予以从轻处罚。原审确认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为：1、医疗费66395.37元，2、护理费836元（76元×11天），3、误工费1650元（150元×11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100元×11天）、丧葬费29672.50元，合计99653.87元。被告人龚黎中的伤害行为致被害人龚某9医治无效死亡，造成原告人损失依法应予赔偿，并承担主要责任（80%）。被害人龚某9对本案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20%）。因此，被告人龚黎中应承担的赔偿额为（99653.87元×80%）-（1212.65元×20%）=79480.57元。根据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百六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龚黎中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二、被告人龚黎中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龚某、罗某、张某、龚某1、龚某2、龚某3经济损失79480.57元。
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龚黎中对原判认定的犯罪事实与罪名有异议，其上诉提出其认为自己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行为，整个事情都是因龚文丰挑衅才发生的。上诉人龚黎中认为原判量刑过重。
龚黎中的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在该案当中，被害人龚某9和龚某4均系三十岁左右的青壮年，而上诉人已年逾五旬。被害人龚某9事先预谋对上诉人进行不法侵害，邀约其堂兄弟龚某4，并携带足以造成他人重大伤害的粗壮木棍，在上诉人家门口伏击上诉人。上诉人被被害人龚某9和龚某4持棍击打头部、腿部和身体，头破血流，孤立无援，如不极力反抗并击倒侵害者，必将遭受进一步的严重伤害，甚至丧命。上诉人在夺棍自卫反击中，处于极度激奋、紧张和恐惧的状态，无法控制和把握反击限度。现被害人龚某9因伤重不治死亡，如认定上诉人正当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也应当对上诉人减轻或免除处罚。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量刑过重，有违罪责刑相适应的原则，且被害人存有重大过错，上诉人承担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的比例不应超过百分之五十。因此，上诉人的辩护人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减轻上诉人的量刑，改判上诉人三年以下有期徒刑，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49220.61元。
经审理查明：
2015年1月3日18时许，上诉人龚黎中外出回到其×家大门口时，龚某9、龚某4两人因×村祠堂背后水沟被破坏一事持木棍前来找其理论，龚某9、龚某4与龚黎中发生争吵继而开始殴打龚黎中。上诉人龚黎中被龚某9持木棍打到头部流血后，抢过龚某9手中的木棍对龚某9头部还击，龚某9被打后昏倒在地。后龚某9被龚某4及闻讯来到现场的村民送往医院救治。上诉人龚黎中手持木棍走到狮迳村一巷口与龚某、龚某8相遇，被两人截住并抢走其手中木棍殴打。经村民劝架后，龚某、龚某8两人停止殴打龚黎中。此后，上诉人龚黎中在本村拨打110报警，警察到场后将受伤的上诉人龚黎中送医院治疗。
2015年1月14日，被害人龚某9经佛冈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检验，被害人龚某9的伤势为：左顶部头皮挫裂创，右额颞部头皮青紫挫伤，头顶部、右颞部头皮下出血，右颞骨、右颅后窝骨折，顶骨冠状缝分离，右额颞叶脑挫裂伤出血，右侧额颞顶硬膜下血肿。上诉人龚黎中的伤情为：右额顶部挫裂伤，右大腿中段肿痛。经广东省佛冈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龚某9符合颅脑严重损伤死亡，龚黎中的损伤评定为轻微伤。被害人龚某9受伤后住院治疗11天，花去医疗费66395.37元。上诉人龚黎中治疗花去医疗费共1212.65元。被害人龚某9生前在东莞市×有限公司工作，月工资4500元。被上诉人龚某、罗某、张某、龚某1、龚某2、龚某3均系龚某9的近亲属。
二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与原审认定事实所采信的证据一致。
针对上诉人所提上诉理由，根据本案的事实、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围绕争议焦点，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经查，本案案发时间已接近晚上，上诉人龚黎中外出回到其自家门口时，遇龚某9、龚某4两人因×村祠堂背后水沟被破坏一事持木棍前来找其理论，龚某9、龚某4与龚黎中发生争吵继而开始殴打龚黎中。上诉人龚黎中已年逾五旬，龚某9及龚键钟均系二三十岁左右的青壮年。上诉人龚黎中赤手空拳、毫无事先防备，而龚某9、龚某4则各自手持事先备好的木棍实施殴打，龚某9、龚某4在体力和工具上均占优势，恃强凌弱。在此不利情形下，上诉人龚黎中为制止龚某9、龚某4的不法侵害而夺过龚某9的木棍进行反抗，符合情理，其行为具有防卫性质。上诉人龚黎中在抢到被害人的木棍后所实施的防卫行为超过必要限度造成不该有的重大人身伤亡严重后果，该防卫行为超过了有效制止不法侵害行为的必要限度，龚黎中的行为系防卫过当，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据此予以减轻处罚。
上诉人龚黎中的行为致使被害人亲属遭受经济损失，应依法予以赔偿，但上诉人系防卫过当，被害人一方具有一定过错，应依法减轻其民事赔偿责任，本院酌情确定上诉人龚黎中承担被上诉人各项损失费用的60%。被害人一方对本案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损失份额。上诉人龚黎中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59307.26元（99653.87元×60%-1212.65元×40%=59307.26元）。
上诉人龚黎中犯罪后，在案发地主动打电话报警，警察到场时其未离开案发地，其归案后如实供述了其用从被害人龚某9手中抢到的木棍伤害被害人龚某9的主要犯罪事实，是自首，应依法从轻处罚。
本院认为，上诉人龚黎中在防卫行为过程中超过必要限度，伤害他人身体，致被害人头部严重受伤后医治无效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减轻处罚。上诉人龚黎中有自首情节，依法予以从轻处罚。被害人龚某9在本案发生上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据此对上诉人龚黎中酌情从轻处罚。原判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没有认定上诉人龚黎中的防卫过当情节导致对龚黎中量刑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龚黎中的辩护人所提上诉人系防卫过当的辩护意见符合本案情况，本院予以采纳，但上诉人龚黎中的辩护人所提量刑意见偏轻，不予采纳。出庭履行职务的检察员发表的意见合法合理，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及第二款、第一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佛冈县人民法院（2015）清佛法刑初字第5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中对上诉人龚黎中的定罪部分；
二、撤销佛冈县人民法院（2015）清佛法刑初字第5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中对上诉人龚黎中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龚黎中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月4日起至2020年1月3日止。）
四、变更佛冈县人民法院（2015）清佛法刑初字第5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为：上诉人龚黎中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龚某、罗某、张某、龚某1、龚某3的经济损失59307.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立兵
审 判 员 管宋英
审 判 员 胡巧玲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梁希哲
书 记 员 柯 漫
附相关法律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十条第二款正当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
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就民事赔偿问题达成调解、和解协议的，赔偿范围、数额不受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的限制。
第一百六十三条人民法院审理附带民事诉讼案件，除刑法、刑事诉讼法以及刑事司法解释已有规定的以外，适用民事法律的有关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