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82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少亭，男，1944年11月20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丰（李少亭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亮平，天津全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首都机场集团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天竺空港工业区A区天柱路28号楼。
法定代表人刘雪松，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尚梅，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书江，北京市中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嘉雯，女，1996年11月18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发，北京轶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少亭因与被上诉人首都机场集团公司、被上诉人李嘉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5）大民初字第119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少亭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丰、秦亮平、被上诉人首都机场集团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尚梅、李书江、被上诉人李嘉雯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少亭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少亭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3号院宅基地使用权人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集体土地宅基地使用证》是涉案宅基地唯一合法的证明文件，登记的使用权人才是法定的使用权人，李少亭才是唯一合法的使用权人；2、一审法院认为3号院房屋的准建证、集体土地宅基地使用权证虽登记在李少亭名下，但宅基地之审批系以户为单位，符合条件的家庭成员均可成为宅基地使用权人，亦错误；3、户籍仅说明户口问题，属于人口管理范畴，适用的是户籍管理条例规定，而宅基地使用权属于房屋土地不动产管理范畴，适用是《土地管理法》、《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物权法》等法律规定，两者完全不相关联，有户籍不能证明与房屋及土地有任何关联。二、一审法院认定首都机场集团公司与李嘉雯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具备合理信赖，应为有效，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1、该《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应当适用拆迁法律规定，本案被拆迁人认定错误，协议主体错误；2、首都机场集团公司与李嘉雯系恶意串通，所签订的该协议应属无效；3、一审中首都机场集团公司与李嘉雯答辩意见和辩论意见均是李少亭将3号院分户给李国立，所以李嘉雯有权签订协议，但一审法院却认为是家庭内部纠纷，可另行解决，属于认定错误。
首都机场集团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少亭的上诉请求。一、李少亭并非案涉被拆迁房屋唯一权利人，庭审中李少亭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丰确认，2010年3月18日李国立向派出所申请分户前，原1号院户口有李少亭及其妻子、李国立、李国丰、李敬莲、李嘉雯，因此可以确认原1号院宅基地使用权人应为上述六人，李少亭不过是登记名义人并非唯一权利人；二、李国立的分户情况属实，2010年3月18日李国立向派出所申请分户，按照相关要求，其提供了李少亭及其自己的分户申请，同时提交了南各庄村委会的证明，为此，派出所将原1号院院落分为1号院和案涉的3号院，上述分户过程，南各庄村委会的证明足以佐证分户过程的真实、合法、有效，至于李少亭的证明是否本人所签并不重要，村委会的证明足以证明李少亭知晓此事，且分户后需李少亭作为户主的户口本进行变更，现时隔六年，作为父亲的李少亭不可能不知道该事情；三、李嘉雯应为案涉院落被拆迁人，榆垡镇派出所批准李国立分户申请后，李国立、李嘉雯、李敬莲户口均在3号院，李国立去世后李嘉雯成为3号院户主，李敬莲作为同住人，按照《北京新机场项目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实施办法》第十九条，安置对象的认定“（一）被拆迁院落户口在册的产权人及其直系血亲（含配偶）”的规定，李嘉雯作为该院落户主，结合2010年李国立分户的过程，南各庄村委会确权小组及榆垡镇建设管理科确认李嘉雯为被拆迁人，应是正确的，同时按照《北京新机场项目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实施办法》第二十条“分院原则（一）被拆迁人年满十八周岁的直系血亲可参与分院”的原则，南各庄村委会及榆垡镇为使被拆迁人利益最大化，为李敬莲分户，确定案涉院落补偿方案，在此情况下首都机场集团公司与李嘉雯、李敬莲签订补偿协议，事实和政策依据充分；四、关于3号院落拆迁利益的分割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属李少亭与李嘉雯的家庭内部纠纷，应另行解决，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李嘉雯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少亭上诉请求，同意首都机场集团公司的答辩意见。李少亭主张恶意串通和无权处分，首先，李少亭主张曾就案涉3号院落向首都机场集团公司发送律师函主张权利，但是该律师函没有法律效力，在该律师函中的内容未经其他有关机关确权前，首都机场集团公司按照行政机关的确认和宅基地确权单等事实与李嘉雯签订协议不存在恶意串通；其次，即使案涉3号院落房屋是李少亭建造的，李少亭妻子死于李国立前，李嘉雯有权继承案涉地上物，李嘉雯与李敬莲签订拆迁协议并非毫无权利，而且首都机场集团公司也没有权利和义务查清具体权利人是谁。
李少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首都机场集团公司与李嘉雯签订的关于3号院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少亭在北京市大兴区榆垡镇南各庄村原有两处宅院，即本案3号院及北京市大兴区榆垡镇南各庄村小村街北一条1号宅院（以下简称：1号院），两处宅院东西相邻，宅基地系由李少亭申请取得，并依法于1988年11月14日取得房屋准建证。1997年，李少亭分别就1号院、3号院取得集体土地宅基地使用证。3号院内共有北房五间、南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其中北房及东厢房建于1989年左右、南房及西厢房建于2010年左右。该院落东至李金来、董金明，西至李国丰、李少亭，南至孙荣桂，北至村道；东西长约18.3米，南北宽约37.1米。
李少亭共有二子，长子李国立、次子李国丰。1995年12月15日，李国立与李敬莲登记结婚，婚后二人于1996年11月18日生育一女李嘉雯。2008年李敬莲起诉至法院要求与李国立离婚，法院经审理后于2008年12月9日作出（2008）大民初字第943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李国立与李敬莲离婚，李嘉雯由李敬莲抚养，李国立每月给付李嘉雯抚养费450元，并对夫妻共同财产、债权债务进行了处理。离婚后，李国立回到南各庄村与李少亭共同居住生活。在此期间，2010年3月18日，李国立向北京市公安局榆垡派出所提交申请书（以下简称：申请书一）一份，内容为：我叫李国立，男，1972年7月25日出生，北京市大兴区榆垡镇南各庄村人，我于1995年12月15日与李敬莲登记结婚，始终一直与户主分开单独生活，我申请与户主分户。将户口由北京市大兴区榆垡镇南各庄小村街北一条1号分户到北京市大兴区榆垡镇南各庄小村街北一条3号。该申请书还附李少亭申请书（以下简称：申请书二），内容为：我叫李少亭，男，1944年11月20日出生，榆垡镇南各庄村人，长子李国立与李敬莲登记结婚现独立生活。我同意李国立分户，将位于北京市大兴区榆垡镇南各庄小村街北一条3号房屋归李国立所有。为此，南各庄村村民委员会于同日出具证明，内容为我村村民李少亭提出分户申请将李少亭、梁振英分在大兴区榆垡镇南各庄小村街北一条1号，将李国立、李敬莲、李嘉雯分在大兴区榆垡镇南各庄小村街北一条3号。2010年9月3日，李国立、李敬莲、李嘉雯户口迁入3号院，户主为李国立，户别为农业家庭户。2013年1月26日，李国立去世。2015年2月17日，3号院户主变更为李嘉雯。李国立去世后，李少亭离开南各庄村随次子李国丰居住生活。
2015年5月，3号院纳入北京新机场项目征迁范围。根据北京建鸣园拆迁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入户调查明细表显示，3号院户籍人口两人，即李嘉雯与李敬莲。2015年6月7日，南各庄村村民委员会确权小组确认李嘉雯为3号院产权人，该宅基地确认单上并有榆垡镇建设管理科之签章。2015年7月26日，李嘉雯作为3号院被拆迁人与首都机场集团公司签订了《住宅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2015年8月又签订了《住宅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补充协议）》。后3号院房产被拆迁完毕。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李少亭申请并提交7份样本，一审法院委托北京长城司法鉴定所对申请书二中李少亭的签名字迹是否为本人所写进行鉴定。北京长城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2月29日出具鉴定意见：申请书二中下方申请人处的“李少亭”签名字迹与样本上的“李少亭”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李嘉雯为南各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且为3号院在户人口，李嘉雯应为3号院宅基地合法使用权人。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签订之时，李少亭未在3号院内实际居住，其户籍亦不在被拆迁房屋内。机场集团依据拆迁法律法规及政策并结合宅基地确认单、房屋居住情况、3号院的户籍人口情况，并结合北京市大兴区榆垡镇南各庄村村民委员会确认小组对宅基地使用权的确认情况确认李嘉雯为被拆迁人，进而与李嘉雯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具备合理信赖，上述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李少亭以申请书二上的签名并非本人所写为由主张首都机场集团公司与李嘉雯签订《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属无权处分应属无效，但此并不能改变拆迁实施之时李嘉雯、李敬莲系3号院宅基地合法使用权人之事实。3号院房屋准建证、集体土地宅基地使用证虽登记在李少亭名下，但宅基地之审批系以户为单位，符合条件的家庭成员均可成为宅基地使用权人。故李少亭要求确认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李少亭主张“位于北京市大兴区榆垡镇南各庄小村街北一条3号院房屋归李国立所有”并非其真实意思的主张，3号院拆迁利益的分割属家庭内部纠纷，李少亭就此可与李嘉雯另行解决。
据此，一审法院于2016年7月29日判决：驳回李少亭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均认可案涉3号院和案外1号院是作为一个院落分下来的，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李少亭明确合同无效的理由是恶意串通和无权处分，首先，关于恶意串通，李少亭曾就自己对案涉3号院享有权利向大兴区政府、榆垡镇政府、首都机场集团公司发送律师函，首都机场集团公司最终还是与李嘉雯、李敬莲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根据合同法规定，首都机场集团公司与李敬莲明知案涉院落归李少亭所有侵害李少亭权利；其次，关于无权处分，李嘉雯成为户主是基于分户的大前提，但是现在证明分户申请时李少亭并未签字申请，没有分户，李嘉雯包括李敬莲自然是无权处分。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现李少亭主张首都机场集团公司与李嘉雯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无效，理由为恶意串通和无权处分。关于恶意串通，首都机场集团公司依据拆迁法律法规及政策并结合宅基地确认单、房屋居住情况、3号院的户籍人口情况，并结合北京市大兴区榆垡镇南各庄村村民委员会确认小组对宅基地使用权的确认情况确认李嘉雯和李敬莲为被拆迁人，进而与李嘉雯、李敬莲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李少亭主张自己曾就案涉3号院向首都机场集团公司发送律师函，但彼时甚至到目前李少亭并未持有经有权机关确认其对案涉3号院享有权利的材料，在此情况下，首都机场集团公司与李嘉雯签订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并无不妥，难以认定有恶意，故所谓的恶意串通不成立，以该理由证明合同无效亦无从谈起；关于无权处分，李少亭主张李嘉雯无权就案涉3号院与首都机场集团公司签订协议，在李嘉雯户口位于案涉3号院时李少亭未证明李嘉雯无权与首都机场集团公司签订协议，同时李少亭主张的无权处分亦不足以证明其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故此李少亭以该理由主张合同无效，难以得到支持。至于李少亭是否有权与李嘉雯分割相关拆迁利益或者是否有权要求首都机场集团公司就案涉3号院与其签订协议，本院不作处理。
综上所述，李少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鉴定费1350元，由李少亭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李少亭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文军
代理审判员 高 磊
代理审判员 王继玉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杨 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