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46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顺江，男，汉族，1968年2月28日出生，住四川省新津县。
委托代理人范嗣翠，四川正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小蓉，女，汉族，1971年3月23日出生，住四川省新津县。
委托代理人范嗣翠，四川正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俊芳，女，汉族，1949年8月8日出生，住四川省新津县。
委托代理人徐冰，四川律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伟，男，汉族，1976年11月27日出生，住四川省新津县。
委托代理人徐冰，四川律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国，男，汉族，1979年6月19日出生，住四川省新津县。
委托代理人徐冰，四川律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华，女，汉族，1979年6月19日出生，住四川省邛崃市。
委托代理人徐冰，四川律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新津县花桥镇焦严村第八村民小组。住所地：四川省新津县。
代表人苏显珍，组长。
上诉人周顺江、田小蓉因与被上诉人任俊芳、张建伟、张建国、张建华、四川省新津县花桥镇焦严村第八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焦严村八组）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新津县人民法院（2014）新津民初字第1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4月8日，焦严村八组与周顺江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转包／出租合同书》，周顺江租用焦严村八组的土地165.88亩，用于种植业和养殖业的生产经营，租期自2014年5月24日起至2019年5月31日止。因承租的土地需要抽水灌溉，2014年6月16日下午，田小蓉打电话请焦严村八组组长苏显珍帮忙请人在该组的提灌站为其抽水灌溉。苏显珍找到在该组负责抽水的人员张明清，并通知田小蓉与其当面协商。双方见面后达成口头协议，由田小蓉支付张明清工资500元，张明清负责为其承租的土地抽水灌溉。双方协商一致后便同苏显珍、张建一起到提灌站抄电表底数，之后张明清为抽水做准备，在试机过程中，张明清触电身亡。
原审法院另查明，周顺江、田小蓉系夫妻，共同对承租土地进行生产经营和管理。位于花桥镇焦严村八组的提灌站属于该组集体财产，焦严村八组是提灌站即电力设施产权人，提灌站的管理、维护等责任在焦严村八组。该提灌站系该组无偿提供给村民灌溉的设施，村民在需要用水时只需向抽水人员支付报酬后便可使用，无需向集体支付任何费用。死者张明清生于1948年4月11日，死亡时已年满66周岁，生前从事提灌站抽水工作已达四年。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以下证据：户口本及身份证复印件、死亡证明、遗体火化证明、注销户口人员身份证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转包／出租合同书、询问笔录、尸体检验鉴定原始记录、现场勘查工作说明、庭审笔录及各方当事人一致陈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1、田小蓉雇请张明清为其抽水并支付报酬的行为符合雇佣关系的以下主要特征：雇佣人与雇工之间依口头或书面的雇佣合同而形成，由雇工提供劳务、雇佣人支付劳动报酬，雇工以自身的技能为雇佣人完成劳务，雇工为雇佣人提供劳务是雇佣关系的显著特征。田小蓉与张明清之间建立了雇佣关系，田小蓉是雇主，张明清是雇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任俊芳、张建伟、张建国、张建华要求周顺江、田小蓉赔偿损失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原审法院确定周顺江、田小蓉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2、焦严村八组是提灌站即电力设施产权人，对提灌站有管理、维护等责任，张明清在提灌站试机时触电身亡，焦严村八组应承担责任。因该提灌站系焦严村八组无偿提供给村民使用的设施，不产生效益，故焦严村八组应承担15%的赔偿责任。3、张明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负责提灌站抽水工作已有四年，具有一定操作经验，应当预见到操作电力设施具有一定危险，其自身也存在过错，原审法院确认其承担15%的责任。4、根据《解释》相关规定，原审法院确定任俊芳、张建伟、张建国、张建华的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110530元（7895元×14年）；（2）丧葬费，20897.5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定20000元；（4）误工费，任俊芳、张建伟、张建国、张建华主张三人三天，原审法院予以支持；（5）交通费，原审法院酌定300元。上述物质损失合计132627.5元，死者张明清自行承担19894.13元，周顺江、田小蓉承担92839.25元，焦严村八组承担19894.1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由周顺江、田小蓉承担。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周顺江、田小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任俊芳、张建伟、张建国、张建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12839.5元。二、四川省新津县花桥镇焦严村第八村民小组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任俊芳、张建伟、张建国、张建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9894.13元。三、驳回任俊芳、张建伟、张建国、张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16元，由任俊芳、张建伟、张建国、张建华承担212元，周顺江、田小蓉承担992元，焦严村八组承担212元。周顺江、田小蓉、焦严村八组承担的部分任俊芳、张建伟、张建国、张建华已预交，周顺江、田小蓉、焦严村八组在履行赔偿义务时一并付给任俊芳、张建伟、张建国、张建华。
宣判后，周顺江、田小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周顺江、田小蓉与张明清并非雇佣关系，保证土地上的用水灌溉是租用土地合同的附随义务，周顺江、田小蓉需要用水时找到焦严村八组组长苏显珍帮忙协调，周顺江、田小蓉只是需要灌溉用水，至于焦严村八组安排张明清或是其他人与周顺江、田小蓉无关，张明清是焦严村八组的工作人员而非周顺江、田小蓉的雇工。2、原审法院认定周顺江、田小蓉承诺支付500元是给张明清的工资错误，实际上该500元是周顺江、田小蓉灌溉用水的对价，是支付给焦严村八组而非张明清。根据《四川省农村机电提灌管理条例》第23条、24条的规定，周顺江、田小蓉在焦严村八组要求支付用水对价时支付水费是符合法律规定的。3、即便认定周顺江、田小蓉与张明清是雇佣关系，周顺江、田小蓉也应当承担过错责任，原审法院在未指出周顺江、田小蓉任何过错的情况下判决承担70%的责任于法无据，精神损害抚慰金判令周顺江、田小蓉全部承担也不合理。本案中，造成张明清触电身亡的原因无非是提灌站设施存在安全隐患，张明清操作失误，或二者兼而有之，但周顺江、田小蓉均不存在过错，焦严村八组作为提灌站的所有人、管理人，张明清作为专职操作者应承担全部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任俊芳、张建伟、张建国、张建华对周顺江、田小蓉的诉讼请求。
任俊芳、张建伟、张建国、张建华共同辩称，原审法院对争议的500元属于张明清工资的认定来源于田小蓉及苏显珍在公安机关的陈述，有提供劳务的对价，有雇主安排的工作，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死亡，雇主应承担责任，周顺江、田小蓉上诉中说500元是支付水的对价和田小蓉及苏显珍的陈述矛盾，而且电都没有产生水也没有抽上来，水费更无从说起。
焦严村八组答辩称，当时电费要田小蓉出，张明清是苏显珍帮忙找的，因为张明清在提灌站已经抽水四年，500元是张明清的工资，苏显珍都是如实回答的，法院怎样判决没有意见。
二审中，周顺江、田小蓉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对张建、苏显珍的两份调查笔录，拟证明张明清上身没穿衣服，脚上没穿鞋，安全防护有问题，死者张明清本身操作存在过错。任俊芳、张建伟、张建国、张建华质证认为，张建未出庭接受质询，对证词不发表意见，应以张建在公安机关所作的笔录为准，苏显珍在本案中是焦严村八组的队长，身份不合适，内容请法庭裁判。焦严村八组质证认为，苏显珍的笔录是事实，对张建笔录的内容不清楚。本院经审理认为，上述证据材料拟证明的张明清自身存在过错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也已认定，无需再次证明，故本院对上述证据材料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田小蓉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陈述，“……我承包的地需要抽水灌溉好插秧子，我就给焦严村8组队长苏显珍打电话，让苏显珍帮我们找个懂电抽水的人，苏显珍过了一会给我打电话说，帮我找到了一个人，我就跑苏显珍屋头去等苏显珍和那个人，在苏显珍门口遇到了那个人，他说500元钱，我就同意了。我和张明清、苏显珍、张建一起到提灌站机房去抄电表数……”。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主张及本院查明事实，本案争议焦点：周顺江、田小蓉是否应对张明清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如应承担，金额多少。本院做如下评判：
一、周顺江、田小蓉与张明清是否构成雇佣关系。周顺江、田小蓉与张明清成立雇佣关系，理由如下：1、根据各方一致的陈述，周顺江、田小蓉承租的土地需要在提灌站抽水灌溉，便请苏显珍帮忙找个懂电抽水的人，于是苏显珍找到了张明清，苏显珍作为焦严村八组的负责人只是帮田小蓉找抽水的人，而非田小蓉要求焦严村八组将抽水的工作完成，而张明清则是根据周顺江、田小蓉需要用水的时间，在正式抽水的前一天对机器进行调试，故张明清是在周顺江、田小蓉的指示下以自身技能为其提供劳务。2、田小蓉与苏显珍在公安机关所作的笔录中均陈述500元是田小蓉与张明清商谈的价格，而田小蓉“在苏显珍门口遇到了那个人，他说500元钱，我就同意了”的陈述说明其与张明清对劳动报酬达成了一致；原审法院已查明焦严村八组的提灌站系该组无偿提供给村民灌溉的设施，村民在需要用水时只需向抽水人员支付报酬后便可使用，无需向集体支付任何费用，周顺江、田小蓉对此不予认可，但未提出证据反驳，且张明清仅是负责抽水的人员，田小蓉与张明清商谈的价格不是劳动报酬而是水费不合常理，也与田小蓉在公安机关笔录中所述内容的意思表示不一致，故周顺江、田小蓉提出的500元钱系支付水费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该500元系张明清的劳动报酬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3、虽然张明清未能最终完成工作，但不影响其完成抽水工作后所产生的灌溉成果归属周顺江、田小蓉的认定。综上，周顺江、田小蓉与张明清之间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周顺江、田小蓉认为不构成雇佣关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周顺江、田小蓉提出提供灌溉用水是土地出租的附随义务，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周顺江、田小蓉作为雇主对其所雇佣人员负有选任、监督、提醒等义务，但周顺江、田小蓉并未尽到上述注意义务，而张明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身损害结果的发生也具有过错，原审法院对雇主周顺江、田小蓉，雇员张明清及提灌站管理者焦严村八组所作的责任划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周顺江、田小蓉认为自身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因民事主体受到不法侵害给受害者或其家属造成精神上的痛苦，侵权人通过财产形式对其进行的一种补偿，根据《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的确定，要考虑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具体情节等因素，即精神损害抚慰金在确定金额时已经对各方的过错程度进行了考虑，侵权人在承担赔偿责任时不能再次划分比例，周顺江、田小蓉认为其不应承担全部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确定的负担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965元，由周顺江、田小蓉负担。（周顺江、田小蓉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51元，本院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健
代理审判员 王 嫘
代理审判员 陈进梅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石金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