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民终字第1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利辛支公司。
诉讼代表人武侠。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王霞。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习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艳。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梦茹。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洪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建飞。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绍杰。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施雪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利辛县宏远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代光亚。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利辛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王习东、赵艳、张洪凯、周建飞、周绍杰、利辛县宏远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远物流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东阳市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18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王海龙系农村居民，两原告系王海龙的父母亲。2012年11月23日0时15分许，周绍杰驾驶肇事牵引挂车A从金华驶往嵊州，行经稠岭线东阳市南市街道西坞地段与由张洪凯驾驶的肇事牵引挂车B交会时两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损坏，肇事牵引挂车B的乘客王海龙当场死亡及周绍杰、张洪凯受伤的交通事故。东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洪凯驾驶车辆与车交会时未减速且居中行驶，是导致事故的一个过错方，周绍杰在记满12分后仍驾驶车辆且与车交会时未减速靠右行驶，是导致事故的另一个过错方，王海龙导致事故无过错，张洪凯、周绍杰负事故的同等责任，王海龙无责任。
另查明，王海龙与张洪凯系远房亲戚，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王海龙系搭乘张洪凯驾驶的肇事牵引挂车B外出游玩。周建飞系肇事牵引挂车B的所有人，张洪凯系在从事周建飞的雇佣活动中发生交通事故。周绍杰系肇事牵引挂车A的实际车主，其将该车挂靠在宏远物流公司从事经营活动。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周绍杰未被扣证。宏远物流公司对肇事牵引挂车A的主车和挂车分别向平安财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保险限额为50万元、5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两原告的损失至今未获赔偿。
王习东、赵艳于2013年10月15日诉至法院，请求：一、判令张洪凯、周绍杰赔偿两原告损失366447元，由周建飞、宏远物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二、判令平安财保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因张洪凯、周绍杰各自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行为，发生交通事故，导致两车损坏、王海龙当场死亡及周绍杰、张洪凯受伤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交警部门认定张洪凯、周绍杰负事故同等责任，王海龙无责任，符合本案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形成原因和相关道路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予以确认。两原告系王海龙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有权要求相关赔偿义务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因平安财保公司承保了肇事牵引挂车A的主车和挂车的交强险，对两原告的合理损失，应由其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赔款按两原告与张洪凯的损失比例分配，酌情确定在伤残死亡赔偿限额内为张洪凯预留7万元）。两原告不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的损失，根据事故责任和张洪凯系在从事周建飞雇佣活动中发生本案交通事故的事实，依法确定由周建飞、周绍杰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宏远物流公司系肇事牵引挂车A的挂靠单位，其应对周绍杰承担的赔偿责任负连带责任，张洪凯对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对周建飞所负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交通事故系因张洪凯、周绍杰的侵权行为直接结合而发生，该两被告构成共同侵权，周建飞、张洪凯与周绍杰应互负连带责任。
虽然第三者责任险条款约定驾驶人记分达到12分仍驾驶机动车导致意外事故，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且宏远物流公司也在投保单上盖章确认已完全理解条款（包括免责条款）内容，但通常情形下，记分达到12分后驾驶证即被交警部门扣留，而本案中，周绍杰的驾驶证并未被扣留，故不能认定周绍杰系在明知自己已被违法记分达到12分的情形下仍驾驶机动车。周绍杰在持有合法驾驶证的情况下有理由相信自己仍有合法驾驶资格，且平安财保公司并未明确告知在驾驶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记满12分仍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其也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另保险条款的内容也未明确驾驶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记满12分仍驾驶机动车的属免责情形，故平安财保公司主张其不承担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责任的依据不足，不予采信，其仍应承担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责任。同时，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保险法和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被保险人、受害人有权要求保险公司将第三者责任险赔款直接支付给受害人，故确认，周绍杰、宏远物流公司应对两原告承担的赔偿责任，以由平安财保公司将肇事牵引挂车A的第三者责任险赔款直接支付给两原告的方式履行。
关于两原告的合理损失的认定：其在诉请中主张的死亡赔偿金291040元，丧葬费25407元，符合司法解释的规定，予以确认。张洪凯、周绍杰的侵权行为确实给两原告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但由于张洪凯与王海龙间成立好意同乘关系，故周建飞、张洪凯不需对两原告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而周绍杰仍应根据其过错程度对两原告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根据司法解释规定的关于确定精神损害赔偿数额的各种因素，酌情确定周绍杰应赔偿两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由平安财保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优先赔付）。
经计算，平安财保公司应在肇事牵引挂车A的主车和挂车的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两原告损失15万元［死亡赔偿限额内15万元（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并支付两原告肇事牵引挂车A的主车和挂车的第三者责任险赔款93223.5元。周建飞应赔偿两原告损失93223.5元，由张洪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由周绍杰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利辛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皖S×××××-皖S×××××挂号重型罐式半挂车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款15万元及第三者责任险赔款93223.5元，合计243223.5元，直接支付给原告王习东、赵艳。二、被告周建飞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习东、赵艳损失93223.5元，由被告张洪凯负连带赔偿责任，由被告周绍杰负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王习东、赵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32元，减半收取1166元，由原告王习东、赵艳负担95元，由被告周建飞、张洪凯共同负担297元，由被告周绍杰负担297元（被告周建飞、张洪凯和周绍杰互负连带责任），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利辛支公司负担477元。
宣判后，平安财保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判认为我司未尽免责告知义务不当。交警部门已查明周绍杰在驾驶证记满12分后仍驾驶机动车，该行为属保险条款第四条第二项所列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免责的情形，且我司已以投保人声明、黑体加粗等形式尽免责告知义务。二、原判认定周绍杰不知自己驾驶证已记满12分无事实依据。周绍杰共四次扣分，且每次都有相应的缴款记录，缴款时就已知驾驶证扣分的情况，更何况其为长期从事运输的驾驶员，更应具有相应的注意义务。三、记满12分其性质属无证驾驶，依《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例》第22条的规定，我司在交强险内负垫付责任，依法保留追偿权。综上，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王习东、赵艳对平安财保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王习东、赵艳答辩称，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望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周绍杰答辩称，1、事故发生时周绍杰并不知道自己被扣12分，如果被扣12分，驾驶证势必会被交警部门扣留，周绍杰持有驶照故其有理由相信自己有合法的驾驶资格；2、保险条款没有明确驾驶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记满12分仍驾驶机动车属免责情形，故该免责条款无效；3、扣分系有关部门的行政管理方式，有别于没有驾驶技能的无证驾驶，也未增加事故的风险。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洪凯、周建飞、宏远物流公司未作答辩。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在于：周绍杰在记满12分后仍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且其负有事故责任的情况下，作为承保的平安财保公司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平安财保公司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应予赔偿，追偿问题并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故原审判决平安财保公司在主车及挂车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50000元并无不当。
公安部门查询到车辆违法纪录后，驾驶员在接受处理时才会有相应的扣分、罚款等处罚结果，周绍杰已多次接受处罚，截至事故发生时其已被扣满12分，其称对扣分不知情不合常理。驾驶证记分达到12分，驾驶人仍驾驶机动车已作为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免责条款在合同中予以约定，且条款以加粗、加黑的方式予以提示，投保人宏远物流公司也在投保单声明中盖章确认，应视为平安财保公司已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综上，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平安财保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应由实际车主暨驾驶员周绍杰赔偿王习东、赵艳93223.5元。上诉人就此所提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该车的被挂靠人宏远物流公司应和周绍杰承担连带责任。
本次事故的另一责任人张洪凯系从事周建飞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依法应由雇主周建飞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由张洪凯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予以纠正。
周绍杰与张洪凯均实施了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由于无法明确哪一方的行为导致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故两车应负连带责任。作为张洪凯的雇主周建飞应与周绍杰互负连带责任。
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欠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阳市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1860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利辛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习东、赵艳皖S705**-皖SE2**挂号重型罐式半挂车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款15万元；
三、周绍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习东、赵艳93223.5元，由利辛县宏远物流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周建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习东、赵艳损失93223.5元；
五、周绍杰与周建飞互负连带责任；
六、驳回王习东、赵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66元（已减半），由王习东、赵艳负担95元，周绍杰负担297元，周建飞负担297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利辛支公司负担47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32元，由周绍杰负担1166元，周建飞负担116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玲玲
审 判 员 黄良飞
代理审判员 钱 萍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日
代书 记员 何晓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