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阳城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阳刑初字第245号
公诉机关阳城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某甲，因涉嫌犯挪用公款罪于2015年4月2日被阳城县人民检察院决定监视居住，同年9月30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杨孔丰，山西获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张晋，山西语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阳城县人民检察院以阳检公诉刑诉（2015）18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甲犯挪用公款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阳城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晋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某甲及其辩护人杨孔丰、张晋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阳城县人民检察院指控，阳城县神运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运公司）是2005年10月由阳城县演礼乡清池煤矿、北任煤矿、梁庄煤矿、尚礼煤矿、台底煤矿、泽腰煤矿共同出资成立。2005年10月，演礼乡党委任命被告人张某甲为该公司董事长。2007年2月，上述煤矿将持有的股份全部转让给阳城县演礼乡人民政府。2007年3月，演礼乡党委任命被告人张某甲为董事长。2009年以来，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晋城阳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城煤销公司）对阳城县演礼乡乡办清池煤矿、梁庄煤矿、北任煤矿兼并重组，神运公司代表演礼乡政府对接阳城煤销公司办理兼并重组事宜，接收阳城煤销公司的煤矿收购款。阳城县华泰电力杆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泰公司）是自然人独资有限公司，设立于2006年8月。投资人梁某任董事长。2009年4月，被告人张某甲在华泰公司梁某名下入股50万元，并参与分红。2011年5月，华泰公司董事长梁某为偿还本公司贷款找被告人张某甲借款40万元。2011年5月11日，被告人张某甲未经集体研究，个人决定从神运公司账上借给华泰公司40万元。华泰公司于2011年7月25日归还。2011年6月，华泰公司董事长梁某为偿还本公司贷款找被告人张某甲借款210万元。2011年6月13日，被告人张某甲向时任演礼乡党委书记程某请示，二人商量后，未经集体研究，个人决定从神运公司账上借给华泰公司210万元。华泰公司于2011年8月26日归还。2012年9月，华泰公司无息借给被告人张某甲20万元。2014年3月，被告人张某甲在本县演礼信用社贷款180万元，由华泰公司提供担保。同年6月，被告人张某甲办理这笔贷款的转贷手续时，华泰公司继续提供担保。阳城县人民检察院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证明上述指控。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某甲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挪用公款归个人进行营利活动，数额巨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四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挪用公款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开庭审理过程中，公诉机关建议合议庭根据被告人张某甲的当庭供述情况，和纪委出具的被告人有自首情节的情况说明，对被告人合理量刑。
被告人张某甲对起诉书指控的挪用款项250万元的犯罪事实无异议，但认为自己借给华泰公司250万元是为了支持演礼工业园区的工作；借钱给华泰公司第一笔40万元也经过了领导同意；借给华泰公司的250万元是集体资金而非公款；在华泰公司不是入股50万元并分红，而是集资借款，是债权，与本案250万元借款无关联性；自己和华泰公司之间是相互有担保，并非为了谋取私利；自己在纪检监察机关调查时主动交代了将神运公司资金借给华泰公司的事实，属自首。
被告人张某甲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被告人的行为不符合挪用公款罪的构成要件，应认定为挪用资金罪。（1）被告人所在的神运公司最初由六个煤矿出资设立，该六个煤矿经查为集体企业，所以神运公司不是国有公司，而是当然的乡集体企业性质，虽然2007年2月，六个煤矿将股份转让给了演礼乡政府，但演礼乡政府并未支付对价，所以其性质并未发生改变，演礼乡政府2007年7号文件也明确了这一事实，所以该公司董事长不是国家工作人员；（2）案涉的250万元是阳城煤销公司支付的煤矿收购补偿价款4亿元的一部分，该款项是归乡集体所有而非乡政府所有，不是国家公共财产；（3）神运公司对接阳城煤销公司办理兼并重组事宜，是行使乡集体资产管理者职责，并非接受政府的公务委派或者协助乡政府从事行政管理事务；（4）被告人在华泰公司融资50万元获取年15%的利息，而不是起诉书指控的入股并分红，此事发生在2009年，无息借款和提供担保分别发生在2012年和2014年，且借款四五天后即归还，而挪用款项发生在2011年，所谓的谋取个人利益与案件发生时间相隔遥远，不能成立，被告人并未实施挪用公款归个人使用的行为。2.神运公司对兼并补偿款的支取均需向时任演礼乡党委书记程某请示，被告人张某甲挪用资金是在程某的授意下实施的，二人做为上下级关系，张某甲完全听命于程某，所以被告人张某甲在该案中起到次要作用，属于从犯，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3.根据侦查机关出具的办案说明应当认定被告人有自首情节，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且被告人挪用神运公司资金的行为没有造成任何实际损失，出借资金在三个月内均如数归还，利息也用车辆购买款进行抵顶，法益侵害性极其微弱，量刑应当从轻。
经审理查明，2005年10月阳城县演礼乡清池煤矿、北任煤矿、梁庄煤矿、尚礼煤矿、台底煤矿、泽腰煤矿共同出资成立阳城县神运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运公司），六家煤矿经济性质均为集体经济。2005年10月27日和28日，经神运公司全体股东讨论选举，并经演礼乡党政联席会决定，任命被告人张某甲为神运公司董事长。2007年2月，神运公司股东由六家煤矿变更为阳城县演礼乡人民政府，经济性质为集体独资公司。2007年3月16日，演礼乡党委会决定任命被告人张某甲为神运公司董事长，同时决定神运公司代表乡集体行使出资人权利。阳城县华泰电力杆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泰公司）设立于2006年8月，是一家私营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投资人梁某任董事长。2009年以来，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晋城阳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城煤销公司）对清池煤矿、梁庄煤矿、北任煤矿兼并重组，神运公司代表演礼乡政府对接阳城煤销公司办理兼并重组事宜，2010年9月至11月，共接收阳城煤销公司的资产转让价款19500万元。
（一）2011年5月，因华泰公司需偿还交通银行600万元贷款，梁某找被告人张某甲借款40万元。被告人张某甲向时任演礼乡党委书记程某请示，未经集体研究，二人商量后决定将神运公司账上资产转让价款借给华泰公司40万元。2011年5月12日神运公司转账支付华泰公司该笔款项。华泰公司于2011年7月25日归还。
（二）2011年6月，因华泰公司偿还交通银行贷款还差200余万元，梁某找被告人张某甲借款210万元。被告人张某甲向时任演礼乡党委书记程某请示，未经集体研究，二人商量后决定将神运公司账上资产转让价款借给华泰公司210万元。2011年6月14日神运公司分两次转账支付华泰公司该笔款项。华泰公司于2011年8月26日归还。
2009年4月，被告人张某甲在华泰公司梁某名下入股50万元，2009年至2013年以儿子张某乙名义参与分红35万元。2012年9月，被告人张某甲向华泰公司借款20万元，归还时未支付利息。2014年3月和6月，被告人张某甲在阳城县演礼信用社贷款180万元和办理该贷款的转贷手续时，两次均由华泰公司提供担保。
另查明，2014年12月，阳城县纪委就群众匿名举报进行调查，发现演礼乡下属神运公司财务资金出入异常，于2015年3月16日通知被告人张某甲接受调查，张某甲到案后交代了其未经集体研究，个人决定将神运公司210万元、40万元资金分两次挪用给阳城县华泰电力杆塔有限公司使用的问题，在后续调查中，又主动交代了在华泰电力杆塔有限公司入股50万元并分红的问题。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书证
1.被告人张某甲户籍证明，证实案发时被告人张某甲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2.中国共产党阳城县演礼乡委员会出具的被告人张某甲个人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张某甲的任职情况。
3.演礼乡党政班子会议记录三份、中共演礼乡委员会公函二份，证实1999年6月4日，演礼乡党政联席会决定任命张某甲为经联社主任、党委书记；2005年10月28日，演礼乡党政联席会决定成立演礼乡神运经贸有限责任公司，张某甲任董事长；2007年3月16日，演礼乡党委会决定神运公司代表乡集体行使出资人权利，张某甲任神运公司董事长，侯某任副董事长。
4.阳城县神运经贸有限公司于2005年、2007年、2008年的工商设立登记及变更登记的相关情况，证实神运公司成立于2005年10月，出资人和股东是演礼乡清池煤矿、北任煤矿、梁庄煤矿、尚礼煤矿、台底煤矿、泽腰煤矿，六个股东经济性质均为集体企业或集体经济，办公地点设在演礼经联社，且无偿占用经联社房屋和土地；2005年10月27日，全体股东讨论决定选举张某甲为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2007年2月，神运公司股东由六家煤矿变更为阳城县演礼乡人民政府，公司类型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经营范围在原有的钢材、日杂等基础上增加了接受委托对乡集体资产进行管理，演礼乡政府认缴出资额和实缴出资额均为80万元，占股比例100%，出资时间是2007年2月12日；2007年2月12日，演礼乡政府作为神运公司的投资人决定由张某甲担任执行董事，兼任公司经理，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任期三年，执行董事的职权包括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审议批准公司的年度财务预算方案和决算方案、审议批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的方案；演礼乡人民政府文件演政发第7号授权神运公司作为集体独资公司接受委托对乡集体资产进行管理。2008年4月，神运公司股东增加自然人侯某，公司类型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全体股东一致选举张某甲为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任期三年，执行董事兼经理的职权包括决定公司的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制订公司的年度财务预算方案和决算方案、制订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的方案和主持公司的生产经营管理工作、组织实施公司年度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等。
5.2008年4月18日，神运公司与侯某签订的协议书，证实为注册登记需要，侯某以个人名义在神运公司入股，出资的10万元实际为神运公司自有资金，侯某仅是该公司名股东，不享有权利不承担义务。
6.2015年7月22日由阳城县工商和质量监督管理局出具的证明，证实阳城县华泰电力杆塔有限公司前身为阳城县华泰电力线路金具厂，其于2006年8月9日改制为私营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投资人为梁某。
7.阳城县华泰电力线路金具厂（华泰公司前身）2009年5月3日凭证一张、华泰公司2009年4月30日收款收据一张、山西省农村信用社2009年4月30日现金缴款单一张，证实华泰公司于2009年4月30日收到梁某资本金500000元。
8.华泰公司2009年、2010年、2011年、2012年分红明细表各一张，证实2009年度张某甲分红为5万元，2010年至2012年年度给张某乙（被告人张某甲儿子）的分红均为7.5万元。
9.神运公司与华泰公司经济往来记账凭证、收款收据等账务资料，证实2011年5月12日，神运公司转账给华泰公司40万元，收据日期为5月11日；2011年7月25日，华泰公司转账给神运公司40万元，收据日期为7月27日；2011年6月14日，神运公司通过两家银行转账给华泰公司共计210万元，收据日期为6月13日；2011年8月26日，华泰公司转账给神运公司210万元，收据日期为8月26日；2011年5月31日，神运公司通过两家银行转账给华泰公司共计500万元；2012年5月4日，神运公司收到华泰公司往来款200万元；2012年6月25日，神运公司收到华泰公司往来款200万元；2013年1月8日，神运公司收到华泰公司往来款50万元；2013年1月29日，神运公司收到华泰公司往来款50万元。
10.2011年5月31日阳城县演礼乡委员会会议记录，证实会议内容之一为阳城县神运公司为阳城县华泰电力杆塔有限公司拆借资金500万元，借期一年，借款逾期按月息1%计收利息。
11.2011年5月31日甲方阳城县神运经贸有限公司与乙方阳城县华泰电力杆塔有限公司的借款协议书，证实乙方向甲方借款金额人民币五百万元，借款期限为一年，逾期加收1%的月息。
12.2011年5月30日阳城县神运经贸有限公司关于为阳城县华泰电力杆塔有限公司拆借资金的呈请，证实神运公司因华泰公司拆借资金事项向演礼乡党委、政府进行请示。
13.2011年9月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晋城有限公司与山西阳城清池、梁庄、北任煤业有限公司兼并重组协议及相关记账凭证、收款收据，证实2011年9月山西省煤炭运销集团晋城有限公司与山西阳城清池、梁庄、北任煤业有限公司兼并重组协议中，甲方（兼并主体）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晋城有限公司，乙方分别为山西阳城清池煤业有限公司、山西阳城梁庄煤业有限公司、山西阳城北任煤业有限公司，丙方为阳城县神运经贸有限公司，丁方为山西省阳城县演礼乡人民政府，戊方为阳城县新昌资产经营投资有限公司，协议约定丙方神运公司为乙方的控股股东和实际控制人，负责组织协调乙方兼并重组整合工作，在整合后的新设阳城演礼煤业有限公司中将作为出资人代表，占股比例为5%，丙方同意演礼煤业对其的分红款由丁方代收并负责分配；甲方应支付的价款包括整体收购乙方资产的交易价款和其他补偿款两部分，经协议各方同意，应付款项打入丁方提供的账户，此应付款项包括返还给戊方在内的乙方所有股东的所有款项。2010年9月27日，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晋城阳城有限公司通过转账支付给神运公司资产转让价款13000万元；2010年11月15日，神运公司收到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晋城阳城有限公司资产转让价款700万元；2010年11月16日，神运公司支付给山西阳城清池煤业有限公司往来款500万元；2010年11月18日，神运公司支付给演礼乡财政所往来款200万元；2010年11月16日，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晋城阳城有限公司通过转账支付给神运公司资产转让价款4200万元。（辩护人当庭出示证据证实2011年9月6日，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晋城阳城有限公司通过转账支付给神运公司资产转让价款1600万元。）
14.2015年10月26日中共阳城县纪委出具的关于张某甲案件办理情况的说明，内容为2015年3月26日，我委以阳纪案管（2015）第3号函，向阳城县人民检察院移送了张某甲涉嫌挪用公款犯罪的线索，现将有关办理情况说明如下：2014年12月，我们就群众匿名举报阳城县演礼乡党委书记程某以及该乡经联社主任兼神运公司董事长张某甲的有关违纪问题进行调查。调查发现演礼乡下属神运公司财务资金出入异常。我们调取了相关财务资料，并于2015年3月16日通知张某甲接受调查。张某甲到案后交待了其未经集体研究，个人决定将神运公司210万元、40万元资金分两次挪用给阳城县华泰电力杆塔有限公司使用的问题，在后续调查中，又主动交待了其在华泰电力杆塔有限公司入股50万元并分红的问题。2015年3月26日，我委将张某甲涉嫌挪用公款犯罪线索移送阳城县人民检察院。
（二）证人证言
1.证人程某证言，证实2011年4、5月份，经神运公司给乡里打报告，乡里召开党政联席会议同意借给华泰公司500万元。2011年招商引资工作开始，乡里想让华泰公司垫钱给工业园区买辆工作用车，将来工业园区管委会成立以后，再归还华泰公司购买车的钱，但梁某想让乡里借给华泰公司40万元买车，等工业园区管委会成立后归还了车钱后，华泰公司再归还这40万元，我同意了这个方案，借给了华泰公司40万元，我记不清楚这40万元和借40万元用于华泰公司还贷是不是一回事。2011年5月，张某甲和梁某好几次到我办公室找我说华泰公司从神运公司借200万元的事，刚开始我不同意，认为不能把公款借给私人企业，这明显是违法的，后来经过他们多次劝说，我同意了，这件事也没有上党委会，之后张某甲告诉我款给华泰打过去了，我也多次追问过此事，一直到全部追回，这件事和神运公司给华泰公司借款210万元是一回事。
2.证人侯某证言，证实2005年10月28日，由阳城县演礼乡政府出资80万元成立神运公司，公司住所在演礼乡新庄村，张某甲任法定代表人，我任会计，实际与演礼乡企业服务中心是两块牌子一套人马。2008年，演礼乡原某和神运公司张某甲董事长和我说，演礼乡政府将神运公司80万元的股份转让给我10万元，作为我以自然人的身份入股，实际我本人并不出资，这是为了公司注册办手续的需要，后来我们还就此事签定了协议。2009年以来，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晋城阳城有限公司对演礼乡清池煤业、梁庄煤业、北任煤业进行兼并重组，神运公司对接煤运公司谈判、协商，接收煤运公司转来的收购价款，清理原来三家煤矿的债权债务。神运公司与华泰公司没有业务往来，有资金往来，2011年神运公司借给华泰公司三笔钱，分别为40万元、500万元、210万元，其中500万元是经过神运公司主任办公会研究，又报演礼乡政府批复后借出的，借款期限一年，不收利息，逾期按月息千分之十计收利息，我和张某甲多次追要，其中300万超过一年归还，张某甲说哪怕不要利息，无论如何本金一定得要回来，不要利息没有上过会，我们后来也确实没有再要利息，华泰公司分四次于2013年1月29日全部还清。2011年5月11日，张某甲主任交待我华泰公司因资金紧张，向我公司暂借40万元，过几天就还回来了，过了一会，华泰公司会计卫某来到我办公室，她拿出一张40万元财务收据递给我，上面有张某甲主任签的“准付”二字，我就按指示开了一张40万元建设银行阳城县支行的转账支票，从我公司账上转到华泰公司账上；过了几天，我和张某甲去华泰公司要过两次钱，到2011年7月25日，华泰公司将这笔钱转入演礼信用社我公司账上，这笔钱用了2个月14天，没有支付我公司利息，这笔钱的出借未开会研究过，我也没有越级向乡党委政府请示过。2011年6月13日，张某甲和我说华泰公司资金周转困难，想向神运公司借210万元，让我办理一下，我觉得是大问题，但张某甲说华泰公司近期就能还回来，过了一会，华泰公司会计卫某拿着她公司的210万元财务收据给我，上面有张某甲签的“准付”二字，我就开了一张110万元的演礼信用社转账支票给她，第二天我又开了一张中行阳城城西分理处100万元的汇款单，转入华泰公司账户；半个月后，我和张某甲多次到华泰公司找梁某要钱，到了2011年8月26日，华泰公司通过演礼信用社转入我公司账户210万元，这笔钱用了2个月12天，没有支付我公司利息，这笔钱的出借未开会研究过，我也没有越级向乡党委政府请示过。
3.证人梁某证言，证实2004年9月25日，原水村村委拍卖华泰电力线路金融厂，我个人以272万元中标买下，同年改制为阳城县华泰电力杆塔有限公司，是我个人独资私营企业，2010年厂址扩建到演礼乡新庄村；张某甲是演礼乡企业服务中心主任，负责协调民营企业和招商引资的事情。2011年6月14日我公司在交通银行贷款600万元到期，需提前筹集资金偿还贷款，还差40万元，我知道煤销集团有给演礼乡回的煤矿收购款，我就给乡企业服务中心主任打电话借钱，他让我找程书记，我就到了程书记办公室说借钱还贷款的事，他同意了让我找张某甲，我找张某甲的时候他说经联社没钱他再问问程书记，我就走了，当天下午，这40万元就转到了我公司的账户，借款手续显示是神运公司的钱；后来张某甲和侯某追要过好几次，过了两个多月才还了，没有签协议。2011年5月底，我公司要预交土地款但公司钱不够，我公司财务经理卫某去找经联社借500万元，她回来说基本说好了，我就去找了程某，程某让我找张某甲，说让他上个会、写个呈请，乡党委也上会讨论下，我就去找了张某甲，过了几天这笔钱就转到了我公司，借期一年，实际用了一年多才还完，签的有借款协议。2011年6月份，交通银行追我公司还贷款追得紧，我公司还差200万元，我和卫某又到经联社找张某甲借钱，说想借210万元，张某甲让我找程书记，我说找了程书记还得再找你，要不你直接请示下程书记，我还得再到其它地方借钱就走了，过了两天，这210万元就转到了华泰公司账上，借款手续上是从神运公司转过来的，我公司用了两个多月归还的，没有签协议。这三次借款都没有支付利息，因为演礼乡政府使用了我公司两辆车，一辆是2011年后半年我公司购买乡政府一直使用的迈腾轿车，价值30多万元，另一辆是日本三菱欧蓝德越野车，2012年的时候500万元还没有还完，张某甲和侯某找到我说我借的750万元就不要付利息了，就用你给乡里用的两辆车顶了利息，你借的500万再迟还几个月，这500万元就迟还了两个月，他们回去补写了个500万元的借款协议书，又写了个赠与书，我签了字。2009年我公司有一个股东退股，我就问张某甲愿不愿意入股50万元，5月份他以我的名义给我公司账上交了钱，我公司财务打了个“今收到梁某资本金伍拾万元整”的资本金收据给了他，从2009年5月到2013年12月，以年利15%给他分红，他用他儿子张某乙的名字签字领取分红，2009年分红的时候，我记得张某甲说不要写他的写上他儿子的名字，当时的分红表上就写了张某甲，实际是我记错了他儿子张某乙的名字，第二年就改过来了，入股是有风险的，经营效益好的话可以分红，效益差的话，股本也要赔进去。2012年张某甲因给女儿买房向我公司借过20万元，记不清多长时间归还的，没有支付利息；2014年3月，我公司给张某甲在演礼信用社担保贷款180万元，当年6月，张某甲倒这笔贷款我公司又给他担保了一次。
4.证人张某甲强证言，证实神运公司其实就是个空架子，与乡企业服务中心基本就是一回事，乡里给我挂了个经理职务，我其实就没有参与神运公司管理，神运公司的工作主要是张某甲主任和侯某会计管理。我根本不知道神运公司借给华泰公司钱的事，也没参加过任何有关会议。
5.证人张某丙证言，证实我在神运公司没有职务，神运公司和乡企业服务中心合在一起，研究有关事项，我也参与。2011年5月30日，张某甲召集我们开企业服务中心主任办公会，研究给华泰公司借款500万元的事，因为借款期限为一两个月不长，我们就都同意了，当时，煤运公司给演礼乡的煤矿收购款就存在神运公司账上。除此之外，我再没有参加过给华泰公司借款的任何会议。
6.证人王某证言，证实的内容与证人张某丙证实的内容相一致。
7.证人马某证言，证实的内容与证人张某丙、王某证言相一致，另证实我负责借款500万元的会议记录，会后，张主任把我和侯某叫在一起，说这500万元会上说是两个月，两个月肯定还不了，跟乡里打报告就写成借款一年，我就按照张主任的交代起草了给乡里的报告，乡里批复后，张主任又让我起草了借款协议，这500万元就借给华泰公司了，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8.证人牛某证言，证实2014年3月，张某甲找到我说要贷款180万元给阳城县翱阳陶瓷厂推销产品，我告诉他需要担保人，经过正常的调查县联社同意后，我社和张某甲签订了贷款合同，又和华泰公司梁某签定了担保协议，发放了贷款，我不知道也没说过张某甲的贷款是用于购买县信用联社的不良资产。2014年6月份，我社贷款利率下调，张某甲找到我说想先归还原贷，重新申请较低利率贷款，我同意了他的申请，并且我从我姨田某信用社卡上给他支付了150万元，张某甲自己筹集了30万元归还了原贷款，这一次贷款和上一次贷款180万元的用途、担保人、流程、手续是一样的，贷出来的钱通过翱阳陶瓷厂又还给了我姨和张某甲。
9.证人卫某证言，证实记不清是2010年还是2011年的一天，我到梁某办公室，张某甲也在，梁某说张某甲要在我公司放五十万元，让我开张收据，写张某甲儿子的名字，我就开具了一份收到张某乙五十万元的收款收据一式三联，梁某给了张某甲一张，另外两张放在梁某那，之后又让张某甲龙会计开了一份收到梁某伍拾万元的收款收据作为记账凭证。这笔款如果是股份了，只有梁某知道，如果是借款了华泰公司账上没有体现，到我2011年底我离开华泰公司前，公司账户上没有还过张某甲或张某乙的款，如果是融资了，和公司的专用融资单据不吻合，也没有办过清算融资利息的事。2011年5月，华泰公司要向县国土局交土地预交款，资金缺500万元，梁某说乡里有煤运公司借的钱，他已经和经联社主任张某甲说好了借钱，让我拿上收据去办。我拿了空白收据去到张某甲办公室，他让开成神运公司的，侯某来之后他们说还要碰一下头再通知我，我就回了，当天下午，梁某说得签一份协议，他把协议交给我让我去找张主任办，梁某已经签了字，我在上面盖了华泰公司的印章，拿上协议去找张某甲，他在协议上签了字，在收据上签了准付，我找会计侯某办了款，当天下午，500万元就到了公司账上，这笔钱到我离开华泰公司的时候还没有还。2011年6月中旬华泰公司在交通银行有600万元贷款到期，提前一个月就开始筹划还贷款的资金；2011年6月12日，梁某说他本来有个朋友答应借给200万元可现在说借不了了；6月13日上午，梁某说他已经和经联社张某甲说好了给借210万元，让我去办，我找到张某甲后开了一张收到神运公司210万元的收据，张某甲签字准付后，让侯某给我办了款，这210万元分两次转入了华泰公司账上，这笔钱在2011年8月份还的。我不知道华泰公司还向神运公司借款40万元的事，看字迹，应该是华泰公司会计张某甲龙办理的。
（三）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被告人张某甲供述，2005年演礼乡为了更好地管理好乡办煤矿，成立了神运公司，是乡集体企业，乡党委任命我为董事长，负责决定公司的重大决策、审批资金等。2009年煤矿兼并重组时，山西煤销集团收购演礼乡的煤矿，乡政府决定由神运公司对接煤销公司办理兼并重组的事情，接收煤矿收购款。2011年5月，华泰公司董事长梁某找到我说要倒贷款资金困难，想借40万元，一两个月就还，我把会计侯某叫过来和他说了一下，他说不超过三个月不算违纪；过了几天梁某又追问，我就让他公司派人过来，他公司会计张某甲龙拿着收据来到我办公室，我让侯某看住一两个月把钱收回来，就在40万元收据上签了“准付，张某甲”，他们就去办款了，这笔钱是神运公司账上的煤矿收购款，2011年7月25日华泰公司还回了这笔钱，这件事没上会讨论，也没请示过乡领导。2011年5月中旬，梁某找我说他公司要预交土地出让金，需要借三五百万，用个一年，我和梁某就一起找到程某，程书记让我回去上个会，打个呈请，我回来后在5月30日召开了主任办公会，会后安排马某写了呈请，第二天乡里开了党政联席会同意借给华泰公司500万元，这样就借给华泰公司500万元，2012年5月至2013年1月，这500万元就陆续还清了。2011年6月上旬的一天，梁某到我办公室找我说他公司倒贷款，需要周转210万元，一两个月就还了，我把侯某也叫过来说了说，觉得这么大款项得向领导打个招呼，就让梁某回去了，过了几天我到程某办公室说这事，程某说支持华泰公司就是支持演礼工业园区了，就是给咱门面，也不用打报告，只要一两个月还了就行了，2011年6月13日，卫某拿着收据来到我办公室，侯某和卫某都说三个月内还了就没事，我就在收据上签了“准付，张某甲”，他们就去办款了，2011年8月26日，华泰公司归还了这款，这次借款没上会讨论过，我也不知道梁某自己找过程某没有。如果是其他公司借款，我肯定不会借的，因为我对华泰公司了解，觉得能还了款。2009年，华泰公司董事长找到我说他公司内部管理层融资分红，年息15%，过了一段时间，我凑了50万元交到华泰公司，华泰公司财务卫某给我打了个收据，我2009年分红50000元，当时梁某让我在一张融资分红表上签上张某甲的名，因为他们制作表时把我儿子张某乙的名字错写成了张某甲，后来都是以我儿子张某乙的名义进行分红的，2010年至2013年每年分红7.5万元，2014年效益不好至今没分红，我共在华泰公司领取分红35万元。2012年9月，我女儿买房短20万元，我让梁某给我借了20万元，我记得没几天就还了，没有付的利息。2014年3月，我在县信用联社入股，短180万元，向演礼信用社贷款180万元，需要华泰公司担保，我就找梁某，梁某就到演礼信用社给我担保贷了180万元；2014年6月，我和演礼信用社说好，把我贷的180万元倒成利息低的，梁某就又一次为我担保。2014年，我给华泰公司借过50万元，华泰公司付了15400元利息；2014年，华泰公司以副总杨新东名义贷款100万元，梁某找我担保，我给他办了。被告人张某甲当庭供述，我第一次借给华泰公司40万元也和程某说过，在侦查阶段说没有和领导说过是为了保护领导。
针对上述证据，被告人的辩护人的质证意见是：1.关于演礼乡六个煤矿向演礼乡政府的股权转让问题，公诉机关只出示了股权转让协议书，对是否支付股权转让金没有相关证据，实际上演礼乡政府在没有支付对价时尚不能成为神运公司的实际股东。2.关于借出的第一笔40万元，程某、张某甲、梁某都做了陈述，且三个人三个样，程某说成是为了买车，与事实不符，梁某作为用钱的一方没必要做虚假陈述，辩护人认为应当以梁某的陈述为准，40万元是经过程某同意后才借出的。辩护人当庭提交了下列材料：1.证明人为马某和侯某的证明各一份，侯某出具的证明内容为：在我任会计以来在大笔款项支付时都必须经乡主要领导同意后方可动用资金。2011年春季的一天程某书记又重新安排，在大额资金支付时必须请示乡主要领导，经主要领导同意后方可动用支付资金，而我们在工作中都是以主要领导审批交代后才支付款项。马某出具的证明证实内容与侯某证实内容一致。2.神运公司账务凭证三份共十二页（即阳城煤销集团向神运公司的转账情况），内容为2010年9月27日、2010年11月16日、2011年9月6日，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晋城阳城有限公司通过转账支付给神运公司的4200万元、13000万元、1600万元均为资产转让价款。3.赠与单位为阳城县华泰电力杆塔有限公司和受赠单位为阳城县神运经贸有限公司的赠与书，内容为2012年12月10日，华泰公司自愿将大众牌小型轿车与欧蓝德牌小型越野客车赠送给神运公司。4.《中华人民共和国乡村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证实国务院颁布的条例中规定，企业财产及所有权属于举办该企业的乡或者村范围内的全体农民集体所有。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某甲作为演礼乡党委任命的神运公司董事长，其在从事管理集体所有的资产转让价款过程中，利用职务便利，将资产转让价款中250万元挪用给个人独资的华泰公司从事营利活动，情节严重，其行为构成挪用公款罪。公诉机关指控成立，予以支持。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张某甲的行为构成挪用资金罪，而非挪用公款罪。经查，2007年2月神运公司股东由六家煤矿变更为阳城县演礼乡人民政府，2008年4月神运公司股东增加自然人侯某，但2008年4月18日神运公司与侯某签订的协议书证实侯某仅是名义股东，自2007年2月起神运公司实际股东仅为演礼乡人民政府。神运公司接收阳城煤销公司支付清池煤矿、梁庄煤矿、北任煤矿兼并重组的资产转让价款，因三家煤矿属集体经济性质，故资产转让价款属于劳动群众集体所有的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该款项属于公共财产。演礼乡人民政府作为基层国家机关，同时作为神运公司的唯一实际股东，被告人张某甲被演礼乡党委会任命为神运公司董事长，利用职务便利，将管理的资产转让价款挪用给梁某个人独资的华泰公司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挪用公款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该行为属于挪用公款归个人使用；华泰公司为维持正常生产、经营活动将该笔款项用于偿还银行贷款，是从事营利活动。据此，因被告人张某甲在犯罪活动中的主体身份和犯罪对象不符合挪用资金罪的构成要件，被告人的辩护人关于被告人的行为构成挪用资金罪的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张某甲当庭辩解借给华泰公司的第一笔40万元也经过了领导程某的同意，因该辩解与证人梁某证言相一致，且有证人侯某、马某关于神运公司大额资金支付需乡主要领导同意的证言相佐证，予以采信。被告人张某甲虽与程某商量后共同决定挪用神运公司250万元给华泰公司偿还贷款，但被告人作为神运公司董事长对本公司的重大事项有决策权和审批权，其在挪用公款犯罪活动中从属地位不明显，不宜区分主从犯，故被告人的辩护人关于被告人在该案中属于从犯的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张某甲在被采取调查措施期间，如实交代办案机关未掌握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以对其减轻处罚。公诉机关、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关于被告人张某甲有自首情节的相关意见，予以采纳。被告人张某甲在案发前将挪用款项全部归还，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张某甲犯罪情节较轻，有悔罪表现，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可以对其宣告缓刑。结合本案挪用公款的时间、情节、危害程度及被告人的认罪态度，根据刑法从旧兼从轻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挪用公款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职务犯罪案件认定自首、立功等量刑情节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第四款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某甲犯挪用公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马晨啸
代理审判员 曹前进
代理审判员 牛晓芳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乔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