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25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世恩。
委托代理人朱国发，浙江钱江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明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小清。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何妍玲，四川博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刘，四川博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赵世恩因与被上诉人向明德、周小清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5）杭萧民初字第60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赵世恩系已婚，2015年2月赵世恩与向欢在萧山相识，后确立为男女朋友关系。2015年7月30日赵世恩迫于家庭压力向向欢提出分手，同日夜间，赵世恩同向欢电话联系，赵世恩提出将两人之前所拍摄照片扔到钱塘江中，向欢同意并要求同往，两人在萧山区坎山新凉亭碰面后，赵世恩开车带向欢一同前往位于萧山区南阳镇钱塘江美女坝处理二人照片，两人一同爬下钱塘江堤坝并穿过铁丝网准备将照片扔到江中，后潮水忽然涌来，两人一起向岸边跑去，在一起逃脱的过程中两人被潮水冲开，后向欢被潮水冲走，赵世恩独自逃脱到岸边并报警。2015年7月31日3时、2015年8月1日15时，杭州市公安局萧山区分局南阳派出所民警分别对赵世恩就此次事故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2015年8月1日17时，案外人沈某在钱塘江岸边发现向欢遗体。事发后，杭州市萧山区警方经调查认定向欢溺水死亡排除他杀，并于2015年8月26日将调查结论告知死者父亲向明德，向明德要求就向欢遗体进行解剖并作进一步调查。2015年10月19日，萧山区公安分局南阳派出所民警再次向向明德通报调查结论，结论与之前一致，向明德向警方表示对调查结论没有异议。次日，向欢遗体在杭州殡仪馆火化，后向明德、周小清携带死者骨灰至四川老家处安葬。另查明，向明德、周小清系向欢父母，向欢系向明德、周小清独生女儿，向欢除向明德、周小清二人外无其他法定继承人。向欢2014年2月起至事故发生时均在萧山区居住生活，并在KTV、酒店等处工作。
2015年11月11日，向明德、周小清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赵世恩赔偿向明德、周小清947046元（丧葬费48372元/年÷12月×6个月=24186元、死亡赔偿金40393元/年×20年=807860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住宿等费用1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诉讼费由赵世恩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根据赵世恩所陈述的询问笔录可知，当日系赵世恩提议将两人照片扔到钱塘江中处理，向欢同意并自愿同往的。赵世恩首先提议到钱塘江畔处理照片并开车带向欢前往江畔，系危险行为，且赵世恩比向欢年长，在萧山生活时间更久，生活经验更为丰富，相比向欢更应认识到钱塘江潮水的危险性，但赵世恩并未有效劝阻，该危险行为最终致使向欢身处险境并不幸溺水身亡，故赵世恩的行为与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赵世恩有过错；两人深夜前往钱塘江畔处理照片的行为出于双方共同意愿，并未由任何一方强迫或诱骗产生，向欢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双方行为的危险性，但向欢仍与赵世恩一起进行了该危险行为，对其自身的人身安全严重疏于防范，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原审法院酌情认定赵世恩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承担30%的责任。向明德、周小清的损失包括：1、死亡赔偿金，因向欢的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其死亡赔偿金标准应按2014年浙江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393元标准计算20年，经计算为807860元（40393元/年×20年）；2、丧葬费按2014年浙江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8372元标准计算为24186元（48372元/年÷12月×6月）；3、交通住宿费等合理费用向明德、周小清主张15000元，但未提供相关发票，考虑到该笔费用为向明德、周小清将死者骨灰送至四川安葬所必然产生的交通、住宿、误工等合理费用，故原审法院酌情支持其中的5000元，上述费用合计837046元，由赵世恩承担其中的30%即251113.8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事发经过及赵世恩的侵权方式、过错程度，原审法院酌情认定赵世恩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综上，对向明德、周小清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赵世恩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向明德、周小清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支付的交通住宿等合理费用837046元中的30%即251113.8元；二、赵世恩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向明德、周小清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三、驳回向明德、周小清的其余诉讼请求。如赵世恩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36元，减半收取2568元，由向明德、周小清负担1833元，由赵世恩负担735元。
宣判后，赵世恩不服，上诉称：一、向欢的意外死亡是向欢本人过错造成，上诉人没有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责任。1、去钱塘江扔照片是向欢主动要求去的，上诉人一开始不同意，但向欢执意要去，上诉人在无法劝说下才同意向欢一起去。2、钱塘江边的铁栅栏是向欢自己爬进去的，上诉人发现时向欢已经爬进铁栅栏，并不是上诉人叫她爬进去的。钱塘江边扔照片也无可厚非，也不会造成意外事故，因为钱塘江边的防护堤坝是用铁栅栏封闭的，只要不爬到铁栅栏内不会有任何危险。3、去钱塘江畔处理照片不是危险行为，钱塘江畔堤坝是有铁栅栏隔离，不会发生危险，只有进入铁栅栏里面才会发生危险。年长也不是上诉人应当承担责任的理由，向欢不是未成年人，而是完全行为能力人。钱塘江潮水的危险性并不是萧山人都知道，上诉人也不知道会发生险情，上诉人要是知道，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去钱塘江的丁字坝了。二、向欢是农村户口，不应当按城镇居民计算赔偿标准。原审法院认定向欢在KTV、酒店上班没有证据能够证明。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准确，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向明德、周小清的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向明德、周小清二审共同口头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于法有据。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了向欢事发前一年就住在萧山城镇的证据，与上诉人的询问笔录和证人证言相互印证。虽然上诉人没有受到刑法的制裁，但上诉人的先行行为，理应受到法律的严肃的惩戒，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受害人在18岁时与上诉人相识，上诉人以隐婚的方式，欺骗向欢的感情。此事由向欢与上诉人拍摄婚纱照，向欢知道上诉人有妻子大闹上诉人家也可以证实。上诉人遂与向欢分手。后在朋友的调解下，向欢同意并在当天下午将所有照片交给了上诉人。如果上诉人真心为了怀孕的妻子、为了向欢的将来，就不应该再与向欢联系。上诉人明知向欢仍未放下这段感情，在当天深夜十点多还给向欢打电话，相约深夜去钱塘江扔照片。上诉人作为一名土生土长自小生活在钱塘江边的本地人，有理由怀疑深夜钱塘江江中心扔照片是上诉人蓄意为之。
上诉人赵世恩二审中未提交证据。
被上诉人向明德、周小清二审提交证据材料如下：1、居住人口信息，用以证明从2014年起向欢一直居住在萧山区的城镇。
2、向明德的劳动合同、暂住信息及向明德单位出具的证明各一份，用以证明向明德从2009年就来到了萧山打工，以非农的收入作为主要生活来源。
对此，上诉人赵世恩质证认为，该部分证据均非二审新证据范畴，证据1仅有暂住开始时间，没有结束时间。证据2的劳动合同和单位证明与本案没有关联。暂住信息，应提供公安机关的暂住证才能证明。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结合赵世恩在公安机关的陈述等和证据，能证明向欢在萧山区工作、生活的事实，故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据公安机关在向欢非正常死亡备查卷中涉及赵世恩的相关笔录，赵世恩陈述系其提议将两人照片扔到钱塘江处理，其深夜开车接上向欢前往事发现场，两人一同翻过铁栅栏爬下堤坝，置向欢于险境。赵世恩的上述行为与向欢意外死亡间存在因果关系，且需对此承担一定赔偿责任。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由赵世恩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至于向欢的死亡赔偿金赔偿标准问题。本院认为，向明德、周小清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结合赵世恩在公安调查笔录中对相关事实的陈述，足以认定向欢在萧山区生活、工作的事实，原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的各项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用1470元，由上诉人赵世恩负担，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建明
审 判 员 余江中
代理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