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49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云开亚美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法定代表人：刘云江，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张宇，上海正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小雪，上海正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全，住广州市萝岗区。
上诉人浙江云开亚美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开亚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ＸＸ全消费性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5）穗萝法民一初字第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ＸＸ全于2015年7月22日在云某美公司开设的京东商城网店“云某美大药房旗舰店”购买了由云某美公司销售的“爱司某◎大豆复合胶囊”共4瓶，支付货款679元，经折算单价为169.75元/瓶。云某美公司于当日发货并开具了增值税发票。ＸＸ全提交了网上购物截图、快递单、发票予以证明。云某美公司确认ＸＸ全提交证据的真实性。ＸＸ全提交的产品实物图片显示，该产品外包装载明产品名称：爱司某◎大豆复合胶囊；生产商：美国爱司某天然食品有限公司；销售商：珠海市横琴新区爱思盟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思盟公司”）；食用方法：每日1-3粒，宜随餐食用；配料：大豆浓缩物（含大豆异黄酮）、番茄浓缩物、柑桔浓缩物（含生物类黄酮）、欧亚甘草、明胶。
ＸＸ全提交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的《国家卫生计生委政务公开办关于薰衣草、大豆异黄酮不宜作为普通食品原料问题的说明》，该说明载明大豆异黄酮具有类雌激素样作用，不宜作为普通食品使用，如需开发大豆异黄酮作为普通食品原料，应当按照《新食品原料安全性审查管理办法》规定的程序进行申报。ＸＸ全还提交了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关于含大豆异黄酮保健食品产品注册申报与审评有关规定的通知》[国食药监许（2009）567号]，该通知载明了含大豆异黄酮保健食品申报与审评的相关注意事项，其中第五项载明注意事项中应注明“不宜与含大豆异黄酮成分的产品同时食用，长期食用注意妇科检查”。云某美公司提交了该公司及爱思盟公司的营业执照及食品流通许可证以及涉案产品的出入境检验检疫卫生证书�
以上事实有网上购物截图、快递单、发票、涉案产品照片、《国家卫生计生委政务公开办关于薰衣草、大豆异黄酮不宜作为普通食品原料问题的说明》、《关于含大豆异黄酮保健食品产品注册申报与审评有关规定的通知》、营业执照、食品流通许可证、出入境检验检疫卫生证书等书证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以上证据经过庭审质证，符合证据规则的要求，原审法院予以采信。
ＸＸ全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云某美公司退还ＸＸ全货款679元，并依法赔偿6790元；2.云某美公司承担ＸＸ全因原审案件申诉所产生的交通费、误工费、通讯费、资料打印费、律师咨询费共计2000元；3.云某美公司承担原审案件诉讼费用。ＸＸ全当庭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ＸＸ全向云某美公司购买涉案产品，履行了支付货款的义务，云某美公司�行了交付货物的义务，故可认定ＸＸ全作为消费者购买商品，其权益受法律保护。ＸＸ全与云某美公司的交易行为发生于2015年7月22日，故该案应适用修订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进行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禁止用非食品原料生产的食品或者添加食品添加剂以外的化学物质和其他可能危害人体××物质的食品，或者用回收食品作为原料生产的食品。《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七条规定：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会同国务院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的制定、公布。据此，涉案产品必须要符合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制定公布的食品安全标准。根据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关于含大豆异黄酮保健食品产品注册申报与审评有关规定的通知》[国食药监许（2009）567号]，含大豆异黄酮保健食品产品需要经过注册申报与审评，且产品注意事项中应注明“不宜与含大豆异黄酮成分的产品同时食用，长期食用注意妇科检查”。虽然云某美公司提交了该产品进口的卫生许可证，但不能证明涉案产品已向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注册申报并通过了审评，不足以证明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且产品标签上的注意事项中也未注明通知中要求注明的事项。根据修订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据此，ＸＸ全请求云某美公司退回货款679元并支付十倍赔偿金6790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ＸＸ全在收到退款679元的同时，应将其购买的4瓶涉案产品退还给云某美公司。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修订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十二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6年7月1日作出判决如下：一、云某美公司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货款679元给ＸＸ全；ＸＸ全在收到上述货款的同时退回“爱司某◎大豆复合胶囊”共4瓶给云某美公司，如ＸＸ全不能退货，则以每瓶169.75元的价格折抵云某美公司的货款；二、云某美公司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ＸＸ全6790元。云某美公司如未按原审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云某美公司负担。
判后，上诉人云某美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国食药监许(2009)567号通知明确规定：“为规范含大豆异黄酮保健食品产品申报与审评工作，根据《保健食品注册管理办法(试行)》，现就含大豆异黄酮保健食品产品注册申报与审评有关问题通知如下”，因此含大豆异黄酮的保健食品才需按该规定进行注册申报。根据《保健食品注册管理办法(试行)》第二条的规定：“本办法所称保健食品，是指声称具有特定保健功能或者以补充维生索、矿物质为目的的食品。即适宜于特定人群食用，具有调节机体功能，不以治疗疾病为目的，并且对人体不产生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的食品。”涉案产品的标签上并未声称该产品具有保健功能，不属于《保健食品注册管理办法(试行)》规定的保健食品。涉案产品未使用大豆异黄酮作为食品原料，不属于以大豆异黄酮为原料生产的保健食品。根据《保健食品�册管理办法(试行)》第五十九条的规定：“保健食品的原料是指与保健食品功能相关的初始物料。”如某一产品是以从大豆中提取的大豆异黄酮为初始物料生产而成，因食品原料为大豆异黄酮的提纯物，大豆异黄酮的含量远远高于大豆中自然含有的量，有补充雌激素的作用，才属于大豆异黄酮保健食品，应进行保健食品的注册申报。而该案的涉案产品是以大豆为初始物料生产而成，主要配料也是大豆，大豆可食用，属于食品原料。大豆异黄酮只是涉案产品主要配料大豆里天然含有的一种成分，不是涉案产品的食品原料，因此涉案产品不属于因使用了大豆异黄酮为食品原料，而被纳入保健食品管理的产品。不是所有含大豆异黄酮成分的食品都是保健食品。大豆异黄酮是黄酮类化合物，是大豆生长中形成的一类次级代谢产物，是一种生物活性物质。大豆异黄酮在以大豆为食品原料的普通食品中普遍存在，比如豆浆、豆乳、豆腐中都含有大豆异黄酮成分，然而上述豆制品并不因此属于保健食品，进而需要进行大豆异黄酮保健品注册申报。涉案产品含大豆异黄酮，但所含大豆异黄酮为大豆中天然含有成分，并非人为添加的食品原料，关于这一点涉案产品的生产商美国爱思盟天然食品有限公司出具了经公证、认证的产品说明；涉案产品的经销商爱思盟公司也出具了说明。涉案产品中含有大豆异黄酮成分与豆浆、豆乳、豆腐中含有大豆异黄酮成分原理相同，都是食品原料中天然含有的成分，不能因涉案产品含有大豆异黄酮成分就认定该产品为需要进行注册申报的大豆异黄酮保健食品。（二）根据修订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以及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进�的食品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后，海关凭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签发的通关证明放行。”可见，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是依照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对进口食品进行检验的机构，其检验的依据就是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会同国务院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制定、公布的标准。云某美公司在庭审中已提交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出具的《卫生证书》、海关货物报关单及缴纳税款的证明。《卫生证书》明确记载：“检验结果：该批货物，经抽样检验，所检项目符合我国食品安全要求。”海关凭此对涉案产品通关放行。这充分证明，涉案产品已经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按照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进行检验合格。（二）原审中，云某美公司提供了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卫生证书》，证明涉案产品已经检验符合我国食品安全要求，也说明涉案产品是普通食品。ＸＸ全诉称涉案产品非�添加了只能用作保健食品原料的大豆异黄酮，未提供任何检测报告证明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原审法院认为，涉案产品含大豆异黄酮，应进行保健食品注册申报并通过审评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首先，ＸＸ全诉称的非法添加大豆异黄酮的行为不存在，涉案产品中的大豆异黄酮是大豆中天然含有的，不是人为添加的大豆异黄酮提纯物。其次，涉案产品不属于以大豆异黄酮为食品原料制成的保健食品，不需要按照《关于含大豆异黄酮保健食品产品注册申报与审评有关规定的通知》进行注册申报并通过审评，也不需要按照通知的要求注明“不宜与含大豆异黄酮成分的产品同时食用，长期食用注意妇科检查”注意事项。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故云某美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驳回ＸＸ全的全部诉讼请求；3.ＸＸ全承担案件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ＸＸ全答辩称：（一）云某美销售的涉案产品配料中已明确标明：大豆浓缩物(含大豆异黄酮)，即使该浓缩物来源于大豆，最终实际作为原料添加在涉案商品中的仍是经过提取的大豆异黄酮而非普通食品大豆，根据国家卫计委的说明，大豆异黄酮不宜作为普通食品原料，如需开发大豆异黄酮作为普通食品，应按照《新食品原料安全性审理管理办法》规定的程序进行申报，涉案商品将大豆异黄酮作为食品原料用于普通食品，且未按照规定程序进行申报，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二）根据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关于含大豆异黄酮保健食品产品注册申报与审评有关规定的通知》（国食药监许（2009）567号），含大豆异黄酮保健食品注意事项中应注明“不宜与含大豆异黄酮成分的产品同时食用，长期食用注意�科检查”。涉案产品未标示注意事项，必然会置消费者于误食、过量服食的危险之中。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云某美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美国爱思盟天然食品有限公司产品说明》；2.珠海市横琴新区爱思盟贸易有限公司产品说明，拟证明大豆异黄酮不是人为添加的物质，而是自然的成份。ＸＸ全质证称对于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其并不是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不能适用涉案产品。对于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由法院确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产品是否添加了大豆异黄酮；二、案涉产品是否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及云某美公司应否承担十倍赔偿责任。
首先，案涉产品名称为爱司某◎大豆复合胶囊；且配料载明为大豆浓缩物（含大豆异黄酮），在云某美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对云某美公司上诉主张案涉产品中的大豆异黄酮为大豆中的天然成分，而非食品原料的意见不予采信。
其次，关于案涉产品添加大豆异黄酮是否违反我国食品安全标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于2015年3月9日公布的《国家卫生计生委政务公开办关于薰衣草、大豆异黄酮不宜作为普通食品原料问题的说明》中指出：“由于缺乏薰衣草的食用部位、食用方法、食用历史、人群及安全性等相关资料，不能确定其管理方式。科学研究表明，大豆异黄酮具有类雌激素样作用，不宜作为普通食品使用。如需开发薰衣草和大豆异黄酮作为普通食品原料，应当按照《新食品原料安全性审查管理办法》规定的程序进行申报”。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发布的《关于含大豆异黄酮保健食品产品注册申报与审评有关规定的通知》（国食药监许（2009）567号），含大豆异黄酮保健食品产品需要经过注册申报和审评。据此，虽然云某美公司主张案涉产品不属于保健食品产品，无需按照《关于含大豆异黄酮保健食品产品注册申报与审评有关规定的通知》进行保健食品的注册申报和审评，但是大豆异黄酮亦非普通食品。《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施行）第二十八条第（一）项规定：“禁止用非食品原料生产的食品或者添加食品添加剂以外的化学物质和其他可能危害人体××物质的食品，或者用回收食品作为原料生产的食品”。案涉产品并无保健食品批号或药品批号，应为普通食品，其中添加了不宜作为普通食品原料的大豆异黄酮，云某美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案涉食品中添加大豆异黄酮已按照《新食品原料安全性审�管理办法》规定的程序进行了申报，故原审法院认定案涉产品中添加大豆异黄酮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施行）第六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以及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故此，即使案涉产品系取得卫生证书被海关放行的合法进口产品，但其在国内进行销售仍应符合我国相关的食品安全标准。云某美公司主张案涉产品已取得卫生证书、系合法进口，但并不足以推翻案涉产品违反我国食品安全标准的事实。故原审法院认定案涉产品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施行）第九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据此，ＸＸ全要求云某美公司退还货款679元，并赔偿损失679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云某美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浙江云开亚美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妍
审判员 宁建文
审判员 谢江武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王金燕
李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