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7）内08民终165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潘龙财，男，1950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个体户，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占波，内蒙古扬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牛静，女，1981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临河区公安局干警，现�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德文，内蒙古惠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潘小东，男，1981年8月25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
上诉人潘龙财及上诉人牛静因与被上诉人潘小东无因管理纠纷一案，上诉人潘龙财与上诉人牛静均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临河区人民法院（2017）内0802民初1941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7年12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潘龙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占波、上诉人牛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德文、被上诉人潘小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龙财的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牛静、潘小东偿付其为潘小东垫付的医疗费427761.19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引用《民法通则》关于无因管理的规定，引用的条款是39条，但内容是93条，引用法条错误。二、本案不属于无因管理的范畴。无因管理是指当事人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而进行管理或者服务的法律事实。无因管理行为是一种自发性的行为。无因管理之债发生后，管理人享有请求本人偿还因管理事务而支出的必要费用的债权，本人负有偿还该项费用的债务。而本案中是基于亲情产生的一种债权债务的法律关系，潘龙财是替牛静为潘小东垫付了医疗费（财产），牛静与潘小东默许了潘龙财替其垫付医疗费的事实，应当共同返还垫付的医疗费用62万余元，因此本案属于返还财产纠纷。退一步讲，假设本案属于无因管理之债，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32条”民法通则第九十三条规定的管理人或者服务人可以要求受益人偿付的必要费用，包括在管理或者服务活动中直接支出的费用，以及在该活动中受到的实际损失”的规定，潘龙财垫付的费用应当全部返还，故一审判决潘小东、牛静共同偿付潘龙财垫付的医疗费20万元是错误的。综上所述，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潘龙财的上诉请求。
牛静辩称，一、对于潘龙财所述事实不予认可，在潘小东发生交通事故之后，首先用潘小东和牛静的家庭收入支付的医疗费用，在医疗费用不够的时候，出售了潘小东名下的一套商铺，另外还有交通事故赔偿款48万元以及牛静工资及牛静家人在事故发生后支助的款项。潘龙财确实垫付过医疗费，但是垫付的金额仅有1万元，其所提供的医疗费票据并不能证实费用由其所垫付。二、对于一审法院认定无因管理没有异议，但是对无因管理的事实并不明确，无因管理所支出的费用也不明确，所以应当以被管理方所认可的数额为依据。因潘小东与潘龙财系父子关系，其所出具的欠条内容并不清楚，法律效力不能予以认定。
潘小东辩称，同潘龙财的意见一致。
牛静的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潘龙财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债的给付内容错误。本案经过一审庭审，可以查证潘龙财对于潘小东交通事故医疗费存在垫付的事实，牛静对于垫付的事实也予以认可，但实际垫付的医疗费仅为1万元左右。对于潘龙财所要求的超过1万元部分，潘龙财在潘小东住院治疗期间和出院后从未向牛静提出过返还垫付费用的要求，潘龙财所提供的医疗费票据及其银行卡清单与垫付事实并不具有关联性。一审庭审中，潘龙财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实垫付的�体金额，而一审法院在证据严重不足的情况下，认定垫付的医疗费为20万元，是对事实的错误认定。二、一审法院变更案由的行为不适当。民间借贷案件审理过程中，如当事人对于基础法律关系的性质提出抗辩或反诉，人民法院可以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而本案中作为一审被告之一的潘小东与潘龙财形成合意并出具借条，证实双方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牛静对于基础法律关系也并未提供抗辩证据和提出反诉，所以一审法院变更案由的行为不适当。三、自由裁量权的基础为给付内容具体明确。本案不论作为民间借贷还是无因管理，其法律关系均为债。以给付为内容的债，首先债权债务必须明确具体，而潘龙财所要求的给付并没有相应证据证实其具体的给付数额。对于无法查证给付数额的情况下，应当以牛静所认可的垫付金额为依据作出裁决。四、潘龙财的起诉书及证据，明确案由为民间借贷，而一审判决确定案由为无因管理。一审法院未释明变更案由的行为直接剥夺了牛静辩论权。五、本案应为虚假诉讼。潘龙财在牛静提起离婚诉讼时，起诉要求牛静承担垫付的医疗费用，起诉的直接证据系潘小东给其父亲潘龙财出具的欠条，其诉讼目的是为了阻止牛静与潘小东离婚时分割财产。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且存在虚假诉讼之嫌，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公正判决。
潘龙财辩称，牛静所述不是事实。潘龙财为潘小东垫付医疗费是一审查明的事实，并且在潘小东交通事故后的48万元赔偿款中，25万元支付了位于阳光一号院1号楼2单元501号的房贷，10万余元用于该房屋的装修以及家具的购买，并非用于潘小东的医疗费用。在一审中，牛静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潘小东住院期间支付了相应的医疗费用，反而潘龙财有大量的票据以及银行流水证明其为潘小东垫付了巨额的医疗费用。潘龙财虽然与潘小东为父子关系，但父子之间也可以形成债权债务关系，这是法律所允许的，并且本案的事实足以证明潘龙财为潘小东垫付了医疗费用，不存在虚假诉讼的问题，潘龙财向潘小东和牛静主张债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牛静的上诉请求。
潘小东辩称，牛静所述不是事实，没有根据，赔偿款48万中有25万元还房屋贷款，10万多元是用于房屋装修及买家具。
潘龙财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请求判令潘小东、牛静偿还其借款627761.19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潘小东与牛静系夫妻关系，潘龙财系潘小东父亲。2014年9月6日，潘小东因交通事故受伤后，在潘小东治疗期间，潘龙财为潘小东的治疗垫付过部分医疗费用。2017年3月16日，潘小东给潘龙财出具了欠条，内容：”欠条，在我住院期间（2014年9月6号――2017年3月10号看病花去医疗费575399.19元（伍拾柒万伍仟叁佰玖拾玖元壹角玖分）全是由我父亲潘龙财垫付的（但不包括交通费、住宿费、伙食费，两次诉费和请教授费用等）在我住院期间替我偿还银行贷款利息（52362元）伍万贰仟叁佰陆拾贰元，以上共计欠父亲潘龙财627761.19元（陆拾贰万柒仟柒佰陆拾壹元壹角玖分）。欠款人：潘小东，2017年3月16日”。2017年4月10日，潘龙财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潘小东、牛静共同返还借款627761.19元。另查，潘小东因交通事故得到赔偿款48万元，该48万元用于潘小东、牛静二人还房贷26万元、装修房屋、清偿外债等事宜。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潘龙财以潘小东出具的欠条为依据提起的民间借贷诉讼，牛静提�抗辩，认为与潘龙财并未发生民间借贷的事实。从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来看，牛静与潘小东系夫妻关系，在潘小东受伤后，牛静负有救治潘小东的法律义务。潘龙财在潘小东受伤治疗期间确有垫付相关费用的事实，但其垫付相关费用的数额仅有潘小东出具的欠条，该欠条并未经牛静认可。因此，对潘龙财在潘小东受伤后所垫付的医疗费应酌情认定20万元。潘小东虽是潘龙财的子女，但潘小东已成年且已成家，潘龙财对潘小东无法律上或约定上的抚养义务，因此，潘龙财为了潘小东及其家庭的利益而垫付的医疗费用应属于无因管理行为。因该行为所产生的债务应为无因管理之债。在潘小东受伤后及时救治潘小东是为了减少其受伤后损害结果的进一步扩大，因此，潘龙财为潘小东垫付医疗费用也是为了避免潘小东和牛静的家庭利益受损的行为，因此，潘龙财作为管理人�权要求受益人偿付由此垫付的相关费用。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判决：潘小东、牛静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共同偿付潘龙财垫付的医疗费2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77元，由潘龙财负担6867元，由潘小东、牛静负担3210元。
本院二审期间，潘龙财除坚持其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和举证意图及对牛静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外，在二审中提供以下证据：1、由牛静书写的潘小东第一次住院的花费清单，该清单中上半部写的借款和收入，中间部分是胶厂要回的钱及潘小东住院期间别人给的�，下半部分是医院的支出。证明当时向潘小燕、潘小红、巧玲等人借款的数额以及用潘龙财胶厂要回的钱，支付了潘小东的治疗及医院的开支，总计120710元。同时证明潘小燕和潘小红还有巧玲的1万借款是潘龙财偿还的，牛静用赔偿款偿还了四姨的1万元和巧玲的1万元。2、2015年3月20日的门点转让协议，证明潘龙财、陆仙仙将农机楼楼下的门点转让给女儿潘小红及女婿，转让费75万元，见证人由潘小东和牛静签字，转让费用陆续用于潘小东住院期间医疗费用及开支，证明潘龙财为潘小东垫付医疗费用。经庭审质证，牛静对上述1号证据除第五行后面”剩余913”、第八行”胶厂要回20000+3150＝23150”、第二十一行”21300”认为不是其书写的外，其余内容均为其书写。清单中第一行和第二行的借款全部用交通事故赔偿的48万元偿还了。酒吧和胶厂由潘小东经营，要回来的钱都给潘小东看病了；对上述2号证据认为，转让门点属实，协议第四条注明在章家庙所盖的房子及所购土地归潘龙财、陆仙仙所有，房子和土地之前都是其和潘小东名下的财产。买下这片土地后，潘龙财用于开厂子、进原料、买铲车，所用的钱都是之前提到的以房抵押从银行贷款的费用。所以说，银行以房抵押的贷款是潘龙财用了，卖协议中的门点是偿还银行房屋抵押贷款，部分支付了潘小东的医疗费。潘小东对上述1号证据认为，酒吧是其经营的，胶厂不是其经营的，其知道巧玲和四姨的借款是用赔偿款48万元偿还的，对潘小燕和潘小红的借款是否偿还不清楚；对转让协议没有异议。本院对潘龙财提供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牛静除坚持其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和举证意图及对潘龙财提供证据的质证�见外，在二审中未提供证据。
潘小东在一、二审中均未提供证据。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当事人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是无因管理法律关系，还是返还财产法律关系，亦或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潘龙财为潘小东垫付医疗费的具体数额是多少，牛静是否应与潘小东共同给付潘龙财垫付的医疗费。据以上争议焦点作如下分析：
一、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
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潘龙财作为潘小东的父亲，在潘小东发生交通事故后，为挽救潘小东的生命，垫付了潘小东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因潘小东已成年并已成家，潘小东在其与牛静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了交通事故，住院治疗的费用理应由其与牛静的共同财产�以支付，其父潘龙财为了救治其生命，减少其受伤害后的损害结果进一步扩大，在对其已无法定或约定义务的前提下，代其与牛静垫付了其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符合无因管理的法律特征。故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的规定，确定本案案由为无因管理纠纷，并无不当。故潘龙财上诉称本案不属于无因管理纠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牛静上诉称，其在一审中并未对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证据和提出反诉，一审法院变更案由的行为不适当。经审查，潘龙财以潘小东向其出具的欠条提本案诉讼，牛静对该欠条不认可，认为不存在真实的欠款关系，此事实就是其对基础法律关系即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所提出的抗辩，因此，牛静的该项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
二、关于潘龙财为潘小东垫付医疗费的具体数额是多少，牛静是否应与潘小东共同给付该笔费用的问题。
潘龙财上诉称，其在潘小东住院期间为潘小东垫付了62万余元医疗费用，牛静和潘小东是默许并同意的，其二人应共同向其返还该62万余元的医疗费用。但其提供的潘小东给其出具的欠条，未经牛静的同意并认可，且潘小东给其出具欠条的时间发生在其替潘小东垫付医疗费用和牛静提起离婚诉讼之后，结合其与潘小东特殊的身份关系，在无其他证据相印证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否认其证明力，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的规定。鉴于牛静在一审中认可潘龙财在潘小东住院期间为潘小东垫付了医疗费用，但不认可潘龙财主张的62万元余元的垫付费用，一审法院在无法查清潘龙财为潘小东垫付医疗费具体数额的前提下，依据潘龙财提供的其在潘小东住院期间陆续从银行支取的867867.25元清单的事实，结合潘龙财持有潘小东住院期间所支出575509.53元的医疗费票据及偿还银行贷款清单的事实，酌情认定潘龙财为潘小东垫付的医疗费用及偿还银行贷款的数额为20万元，并判决由牛静和潘小东共同偿还，符合法律规定。牛静上诉称，潘龙财在潘小东住院期间仅垫付了1万元医疗费用，不符合常理，且其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潘小东住院期间所支出的医疗费和银行贷款除�1万元以外的其余款项均由其和潘小东共同支付的事实，故其该项抗辩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潘龙财和牛静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潘龙财交纳的7716元，由潘龙财负担；牛静交纳的4300元，由牛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霍淑珍
审判员 边晓飞
审判员 李秀娥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武爱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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