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一中民终字第151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腾瑞华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田村山南路17号院东平房第8号、9号。
法定代表人张中伟，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海娇，北京市诚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宏斌，男，1981年12月29日出生，北京市诚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京，男，1969年3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卓识，男，1988年5月12日出生，北京韬铭法律事务所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双双，女，1990年2月10日出生，北京韬铭法律事务所主任助理。
上诉人北京腾瑞华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瑞华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京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2）海民初字第17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腾瑞华科公司委托代理人赵海娇、�宏斌、被上诉人马京委托代理人卓识、王双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京在一审法院诉称：2009年6月其入职腾瑞华科公司从事销售工作，岗位为营销经理，工资每月6000元，腾瑞华科公司没有为其缴纳社会保险。2012年2月14日双方解除劳动关系。请求判令腾瑞华科公司支付：1、2009年7月1日至2010年6月3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66000元；2、2009年6月至2012年2月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11586元；3、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8000元；4、2012年1月、2月工资6862元及拖欠工资的25%经济补偿金966元；5、腾瑞华科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腾瑞华科公司在一审法院辩称：同意仲裁的裁决结果，不同意马京的诉讼请求。腾瑞华科公司与马京签订有合作协议，双方仅为合作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马京主张其于2009年6月1日入职腾瑞华科公司从事销售工作，岗位为营销经理，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其离职前12个月的工资标准每月6000元，腾瑞华科公司以签字领取现金形式向其支付工资至2012年1月15日；腾瑞华科公司没有安排其休年休假、没有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其正常工作至2012年2月13日，并于2012年2月14日以腾瑞华科公司未缴纳社会保险为由与该公司解除劳动关系。腾瑞华科公司对马京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并主张双方系合作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
为证明其与腾瑞华科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及工资标准，马京提交了公司联络表、名片、快递详情单及网络查询打印件、工资单照片、录音及文字整理材料、协议书、贾某证人证言、贾某离职证明及调解书。其中，公司联络表显示张中伟为总经理，祝某为财务，马京为销售，贾某为助理以及其他人员的职务及电话；名片显示马京为腾瑞华科公司销售；快递详情单显�马京于2012年2月14日向腾瑞华科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中伟发出邮件，并注明因用人单位不缴纳社会保险解除与用人单位劳动关系。网络查询打印件显示该邮件于2012年2月15日由冯琰代收；工资单照片显示马京的基本工资为6000元；马京主张录音的谈话对象分别为腾瑞华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中伟及财务祝某，张中伟与祝某系夫妻关系。其中与张中伟的录音中张中伟陈述马京于2009年来公司，并认可2010年11月改为6000元。与祝某的录音中祝某陈述工资条由其留存保管，马京提出对工资条拍照，祝某表示同意；协议书系甲方腾瑞华科公司与乙方马京签订，签订日期为2012年2月10日，并加盖有腾瑞华科公司公章。其中约定腾瑞华科公司向马京支付75000元，此后项目中的一切事宜都与马京无关，马京保证腾瑞华科公司项目中的一切商业秘密；证人贾某当庭陈述其自2011年10月至2012年5月�腾瑞华科公司担任经理助理，其入职时马京已经在腾瑞华科公司工作担任销售经理职务，其每天与马京一起工作，后马京于2012年2月下旬离职，具体离职原因不清楚。其在职期间，腾瑞华科公司以现金形式支付工资，祝某负责公司财务。其与腾瑞华科公司曾产生劳动争议纠纷并申请劳动仲裁，后双方达成调解，调解书已履行；离职证明系腾瑞华科公司为贾某出具。对于上述证据，腾瑞华科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公司联络表、名片、工资单照片、录音及文字整理材料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但认可张中伟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祝某与张中伟系夫妻关系，但对祝某在公司是否担任职务表示不清楚，并主张录音中的通话过程不存在。经该院当庭询问，腾瑞华科公司明确表示不就录音真伪申请司法鉴定；对快递详情单及网络查询打印件的真实性认可，但主张其公�没有叫“冯某”的员工，未收到邮件，但认可该邮寄地址为公司的实际经营地址；对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主张双方系合作关系，马京向该公司提供商业资讯等，但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对离职证明及调解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认可贾某原系该公司员工，但对贾某的证言不予认可，主张贾某与公司曾产生劳动争议纠纷，其委托代理人与本案中马京的委托代理人系同一人，其与案件审理结果存在利害关系。腾瑞华科公司未就其相应主张提交证据。
马京曾以要求腾瑞华科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未休带薪年假工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工资及经济补偿金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该委裁决驳回马京的申请请求。马京不服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向该院提起诉讼。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协议书、证�证言、离职证明、调解书及京海劳仲字（2012）第4507号裁决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马京与腾瑞华科公司之间法律关系性质的认定。该院认为，首先，马京与腾瑞华科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腾瑞华科公司向马京支付75000元，马京保证腾瑞华科公司项目中的一切商业秘密，腾瑞华科公司亦陈述马京向该公司提供商业资讯等，可以证明马京向腾瑞华科公司提供过相关劳动并掌握有腾瑞华科公司商业秘密的事实。腾瑞华科公司虽主张双方系合作关系，但协议书并未明确双方法律关系的性质，腾瑞华科公司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其次，证人贾某原系腾瑞华科公司员工，其当庭陈述与马京同在腾瑞华科公司工作，其证言内容可以与马京所持的与腾瑞华科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相互印证。且贾某与腾瑞华科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纷已达成调解并履行完毕，腾瑞华科公司主张贾某与本案审理结果具有利害关系依据不足。再者，录音所载的通话过程明确记载了张中伟与祝某对马京在职相关内容的认可情况，腾瑞华科公司虽对录音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经该院当庭询问，明确表示不申请司法鉴定，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此外，结合马京提交的公司联络表、名片、工资单照片等证据材料，上述证据相互佐证，已经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反映出马京为腾瑞华科公司长期提供劳动的事实，足以证实马京与腾瑞华科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腾瑞华科公司作为劳动关系中负有管理责任的用人单位，应就马京的在职时间、工资支付情况、劳动合同签订情况、工休情况及劳动关系解除情况提供证据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现腾瑞华科公司未就上述情况提交证据证明，应依法承担举证�能的不利后果，故该院采信马京的主张，确认马京与腾瑞华科公司自2009年6月1日至2012年2月13日存在劳动关系，马京离职前12个月的工资标准为6000元，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鉴此，腾瑞华科公司应向马京支付2009年7月1日至2010年5月3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66000元（6000×11）。
腾瑞华科公司未就马京的工资支付情况提交证据证明，故该院采信马京的主张，认定腾瑞华科公司向其支付工资至2012年1月15日，故腾瑞华科公司应向马京支付2012年1月16日至2月13日的工资5793.1元（6000÷21.75×21）。腾瑞华科公司未及时足额向马京支付上述期间的工资，马京要求腾瑞华科公司支付拖欠工资的25%经济补偿金966元于法有据，且该金额不超过法定标准，该院予以支持。
马京于2009年6月入职腾瑞华科公司，故自2010年6月起马京开始享受带薪年休假，经核算，2010年6月至2012年2月13日期间马京共应享受8天带薪年休假。腾瑞华科公司未就马京已休年休假提交证据证明，故该院采信马京的主张认定其未休年休假，故腾瑞华科公司应向马京支付2010年6月至2012年2月13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4413.79元（6000÷21.75×8×200%）。
马京主张其以腾瑞华科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此为由于2012年2月14日以邮寄的方式与腾瑞华科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并提交快递详情单及网络查询打印件予以证明。腾瑞华科公司虽主张未收到邮件，但亦认可该邮寄地址系该公司实际经营地址，且网络查询打印件显示该邮件已经签收。同时，腾瑞华科公司确系未为马京缴纳社会保险，其作为用人单位，负有证明劳动关系解除情况的举证义务，现腾瑞华科公司未就此提供相关证据，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该院对马京的上述主张予以采信，腾瑞华科公司应向马京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8000元（6000×3）。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三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腾瑞华科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一次性向马京支付二○○九年七月一日至二○一○年五月三十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六万六千元；二、北京腾瑞华科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一次性向马京支付二○一二年一月十六日至二○一二年二月十三日期间的工资五千七百九十三元一角及经济补偿金九百六十六元；三、北京腾瑞华科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一次性向马京支付二�一○年六月至二○一二年二月十三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四千四百一十三元七角九分；四、北京腾瑞华科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一次性向马京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一万八千元；五、驳回马京的其他诉讼请求。
腾瑞华科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其与马京之间没有劳动关系，马京的工资标准认定不当，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马京答辩称，腾瑞华科公司未提供书面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合作关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仲裁时效适用的前提是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腾瑞华科公司一再否认与马京存在劳动关系，其陈述与辩论意见前后矛盾，应对此承担不利后果。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腾瑞华科技公司的上诉理由和马京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腾瑞华科技公司与马京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请求超过仲裁时效的抗辩理由是否成立；马京的工资标准。
关于腾瑞华科公司与马京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是兼具人身性和财产性特征的法律关系。认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存在劳动关系一般应综合考虑以下标准：劳动者提供的劳动属于用人单位的业务组成部分、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存在管理与被管理关系。本案腾瑞华科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认可马京向该公司提供商业资讯等，马京保证腾瑞华科公司项目中的一切商业秘密，腾瑞华科公司向马京支付了75000元。可以认定马京向腾瑞华科公司提供过相关劳动，腾瑞华科公司亦向马京支付了相关报酬，马京接受腾瑞华科公司的管理，腾瑞华科公司虽主张双方系合作关系，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原腾瑞华科公司员工贾某作为证人，在一审庭审中证明马京在腾瑞华科公司工作，上述证据与马京提交的电话录音及光盘、公司联络表、名片、工资单照片等证据材料已经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证实马京与腾瑞华科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请求超过仲裁时效的抗辩理由是否成立。法院不依职权主动审查仲裁时效，只针对当事人一审期间提出时效抗辩而进行审查。腾瑞华科公司在一审期间未提出二倍工资超过仲裁时效的抗辩，其在二审期间提出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马京的工资标准。腾瑞华科公司作为劳动关系中负有管理责任的用人单位，应就劳动者的工资标准承担举证责任。腾瑞华科公司未举证证明马京的工资标准，一审法院采纳马京的主张，认定马京离职前12个月的工资标准为6000元正确。
综上所述，腾瑞华科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元，由北京腾瑞华科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腾瑞华科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 刚
审判员 秦顾萍
审判员 薛 卉
二〇一三年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祖志贤
书记员 马 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