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15民终18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信阳弘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信阳市京深路188号。
法定代表人:袁进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道刚，河南天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阚贵前，男，汉族，1971年4月18日生，住信阳市浉河区。
委托代理人：陈贤莲、朱晓琴，河南银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信阳毛尖集团有限公司，住所信阳市鸡公山大街289号。
法定代表人：郑久宁，系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信阳市龙潭茶叶有限公司，住所信阳市鸡公山大街289号。
法定代表人：陈义兴，系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四强，又名陈世强，男，汉族，1962年10月15日出生，住信阳市浉河区。
上诉人信阳弘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及被上诉人河南信阳毛尖集团有限公司、信阳市龙潭茶叶有限公司、陈四强与被上诉人阚贵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人民法院（2017）豫1502民初2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信阳弘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委托代理人王道刚及被上诉人阚贵前委托代理人陈贤莲、朱晓琴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河南信阳毛尖集团有限公司、信阳市龙潭茶叶有限公司、陈四强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阚贵前起诉称，2015年9月6日，被告信阳市龙潭茶叶有限公司与原告签订《借款合同》，向原告借款30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5年9月6日至2015年12月6日止，月利率2%。合同签订后，原告如约向被告信阳市龙潭茶叶有限公司支付了借款本金3000万元，该借款到期后，经原告催要，2016年2月7日被告信阳市龙潭茶叶有限公司向原告还借款本金20万元现金后，未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向原告支付剩余的借款本金及利息。由于被告陈四强是被告信阳市龙潭茶叶有限公司、被告河南信阳毛尖集团有限公司、被告信阳弘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且被告河南信阳毛尖集团有限公司和被告信阳弘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又是被告信阳市龙潭茶叶有限公司的股东，四被告之间财务不分，存在极其紧密的关联关系，故被告信阳市龙潭茶叶有限公司、被告信阳弘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和被告陈四强也应当承担共同的清偿责任。原告多次向四被告催讨所欠余款，但四被告迟迟不予支付，故原告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诉至人民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请求判令四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980万元；诉讼费用由四被告承担。
信阳市龙潭茶叶有限公司、河南信阳毛尖集团有限公司均答辩称：被答辩人诉称河南信阳毛尖集团有限公司、信阳市龙潭茶叶有限公司与信阳弘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不是互为股东，而是彼此的业务往来和各自独立的民事主体，不应对信阳市龙潭茶叶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信阳弘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答辩称：一、被答辩人诉称事实错误，答辩人与被告河南信阳毛尖集团有限公司、信阳市龙潭茶叶有限公司既不是互为股东，也不是实际控制人，更无因业务往来而承担责任的法律规定。二、被答辩人起诉的借贷关系不成立。被答辨人从未向答辨人实际支付借贷款项，也未向答辨人实际提供资金，故而，借贷关系存属虚假借条，依法不受法律保护。因此，被答辩人起诉的依据，不应得到法庭支持。综上，请贵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答辩人的答辩请求，驳回对答辩人信阳弘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起诉或诉讼请求。
陈四强答辩称：①、被答辩人起诉的借贷关系不成立。被答辩人从未向答辩人实际支付借贷款项，也未向答辩人实际提供资金，故而，借贷关系存属虚假借条，依法不受法律保护。②、退一步讲，作为自然人的答辩人的行为不是个人行为，而是公司的职务行为，其个人不应承担任何民事风险的责任。所以，被答辩人起诉答辩人个人，系诉讼主体错误，请法庭依法驳回。
原审查明，2015年9月6日，原告阚贵前与被告信阳市龙潭茶叶有限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被告信阳市龙潭茶叶有限公司向原告阚贵前借款30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5年9月6日起至12月6日止，月利率2%。2015年9月6日，被告信阳市龙潭茶叶有限公司向原告阚贵前出具收据一份，写明收到原告阚贵前临时借款（银行转账）3000万元，票据盖有信阳市龙潭茶叶有限公司的公章。被告信阳市龙潭茶叶有限公司已还款20万元。审理过程中，原告要求被告承担按照月息2分计算的利息，并提供了被告陈四强2014年5月12日对信阳市龙潭茶叶有限公司临时筹措资金的批示予以佐证，批示载明：“月息不得超过3%”。经催要该款一直未能偿还，原告遂诉至本院，要求保护其合法权益。
另查明，信阳市龙潭茶叶有限公司由信阳五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2005年1月20日出资成立。2010年7月2日信阳市龙潭茶叶有限公司将100%股权转让给信阳五云（集团）有限公司，为该公司二级全资公司。2011年7月20日，五云（集团）公司将100%股权全部转让给信阳弘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价值1188800元，信阳弘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持股79.03%。2011年7月26日，信阳市龙潭茶叶有限公司增加注册资金额为30690000，其中信阳弘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79.03%，出资额24254137元，其他三位自然人占股20.97%。2013年1月1日，信阳弘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形式将79.03%股权转让给河南信阳毛尖集团有限公司，股值24254137元。2015年8月28日，信阳弘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收购其他三自然人股权，占股20.97%。届此，信阳市龙潭茶叶有限公司股东结构为河南信阳毛尖集团有限公司占股79.03%，认缴出资额为24254307元，信阳弘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占股20.97%，认缴出资额为6435693元。河南信阳毛尖集团有限公司由信阳五云（集团）公司更名而来，股东结构及股权为信阳弘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82.05%，阚贵前6.91%，阚贵元5.57%，余美秀1.86%，发展公司3.61%。2012年6月10日，信阳弘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收购发展公司3.61%的股权，占股85.66%，出资额为189761223元。2013年11月13日，信阳弘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将85.66%的股权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形式转让给五云公司，余美秀将1.86%的股权转让给五云公司，河南信阳毛尖集团有限公司的股东结构及股比为五云公司占股87.52%，阚贵元占股5.57%，阚贵前占股6.91%。2015年8月28日，信阳弘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收购阚贵前、阚贵元12.48%的股权。届此，河南信阳毛尖集团有限公司的股东结构及股比为五云公司占股87.52%，认缴出资额为193891808元，信阳弘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占股12.48%，认缴出资额为27648192元。五云公司由河南信阳毛尖集团有限公司于2013年2月20日出资1000万元成立，河南信阳毛尖集团有限公司是该公司独资股东。2013年6月29日，河南信阳毛尖集团有限公司“将信阳农专项目的开发权无条件转让给信阳弘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河南信阳毛尖集团有限公司不再享有对农专浉河校区项目开发的任何权利及项目开发后产生的任何收益”。2013年11月15日，河南信阳毛尖集团有限公司“将合作开发中国茶城所产生的一切义务及权利无条件转让给信阳弘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将河南信阳毛尖集团有限公司享有的信阳茶城运营管理有限公司的50%股权及一切义务和权利无条件转让给河南信阳毛尖集团有限公司大股东信阳弘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承担和享有”。综上，河南信阳毛尖集团有限公司、信阳市龙潭茶叶有限公司、信阳弘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五云公司存在公司与股东混同，公司股权转让与股东出资瑕疵，公司与股东存在无偿转让股权及财产等大量交易行为，其中，信阳弘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作为河南信阳毛尖集团有限公司、信阳市龙潭茶叶有限公司的股东多次增加注册资金并频繁进行股权转让与收购，目前信阳市龙潭茶叶有限公司、河南信阳毛尖集团有限公司资本严重不足，债权人无法正常实现债权，上述情形符合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基本特征。被告陈四强具备上述公司实际控制人的特征。
原审认为，债务应当清偿。被告信阳市龙潭茶叶有限公司拖欠原告阚贵前借款2980万元，有公司出具的收据为凭，足以认定。原告诉请正当应予支持。被告应依法清偿欠款本息，该笔欠款约定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被告河南信阳毛尖集团有限公司、信阳弘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作为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了公司债权人利益，应对信阳市龙潭茶叶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陈四强行使的是职务行为，不应直接承担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和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信阳市龙潭茶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阚贵前欠款本金2980万元及利息（从2015年12月7日起至本判决指定的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二）被告河南信阳毛尖集团有限公司和被告信阳弘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90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信阳市龙潭茶叶有限公司、被告河南信阳毛尖集团有限公司和被告信阳弘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共同承担。
上诉人信阳信阳弘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称：上诉人多次增加注册资金并频繁进行股权转让与收购是为了公司经营融资的需要，并非躲债、逃债，且上诉人与信阳市龙潭茶叶有限公司、河南信阳毛尖集团有限公司独立运营，财务清晰，资产明确，该行为未损害债权人利益，也不违反法律规定。请求驳回被上诉人阚贵前对其公司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阚贵前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提供如下新证据：
上诉人提供新证据。证据一，浉河区人民法院（2017）豫1502民初2009号、3011号、3017号、3018号民事判决。据以证明与本案同类型案件原告起诉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法院判决上诉人不承担连带责任，该事实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证据二，信阳农专浉河校区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书、信阳弘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承诺书、合作开发“中国茶城”协议书、信阳·国际茶城项目协议书各一份。据以证明河南信阳毛尖集团有限公司在开发这两个项目中，没有投资而是无偿将项目转让给信阳弘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被上诉人答辩称：其一，上诉人提供的浉河区人民法院四份生效判决均系因证据不足而驳回原告对上诉人信阳弘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诉讼请求，而本案被上诉人有充分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错误；其二，上诉人提供上述证据二中，“信阳农专浉河校区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书、信阳弘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承诺书、合作开发“中国茶城”协议书”明确证明河南信阳毛尖集团有限公司在开发信阳农专浉河校区项目投资两亿元项目土地款；“合作开发〈中国茶城〉协议书、信阳·国际茶城项目协议书”明确证明河南信阳毛尖集团有限公司在开发信阳·国际茶城项目投资两亿元进行土地报批、征地和拆迁等前期工作费用。
被上诉人提供新证据。证据一，信阳市杉杉木业制品有限责任公司、信阳市鸿利达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信阳轩铂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电子转账凭证各一份和阚贵元证言一份，据以证明：本应由信阳市杉杉木业制品有限责任公司、鸿信阳市鸿利达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信阳轩铂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向阚贵元归还借款，被陈四强签批河南信阳毛尖集团有限公司和弘昌房地产公司进行账目处理，由此证明陈四强系河南信阳毛尖集团有限公司、信阳弘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等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和上述公司间财务不分、资金混同；证据二，收条、转账记录和阚贵元证明各一份，据以证明：信阳弘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收购阚贵元、阚贵前在河南信阳毛尖集团有限公司的股份后，本应由信阳弘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收购款，而实际由河南信阳毛尖集团有限公司支付，由此证明河南信阳毛尖集团有限公司和信阳弘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财务不分，资金混同。综上，陈四强系信阳弘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河南信阳毛尖集团有限公司等公司实际控制人，这些公司财务不分，资金混同，对债务互负连带清偿责任。上诉人弘昌房地产公司答辩称：法律并不禁止企业之间相互调账、转账，且也证明了这些公司之间产权清晰、财务明确。
上述新证据和辩论意见，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新证据与原审证据相互印证，辩论意见理由充分，予以采信。上诉人提供的新证据一现确有证据足以推翻而不被采信，新证据二没有其他证据印证而不予采信。
二审另查明：经对“信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档案登记《企业基本注册信息》、《信阳农专浉河校区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书》、《信阳.国际茶城项目协议书》和信阳市鸿利达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信阳市杉杉木业制品有限责任公司、信阳轩铂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电子付款凭证”等证据进行审查证实：河南信阳毛尖集团有限公司（即河南信阳五云茶叶（集团）有限公司）、信阳市龙潭茶叶有限公司、信阳五云茶叶有限公司、信阳毛尖控股有限公司及信阳弘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经营场所相同、公司管理层交叉任职、股东关系交叉、股权及收益相互转让或放弃；陈四强既代表这些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又是这些公司资金使用最终审批人，陈四强系这些关联公司实际控制人。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信阳弘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对河南信阳毛尖集团有限公司债务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经查，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证据证明，河南信阳毛尖集团有限公司（即河南信阳五云茶叶（集团）有限公司）、信阳市龙潭茶叶有限公司、信阳五云茶叶有限公司、信阳毛尖控股有限公司及信阳弘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等多个公司法人表面上虽然彼此独立，但实质上构成人格混同，陈四强系上述公司实际控制人，其无视各公司的独立人格，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随意处置、混淆各个公司的财产及债权债务关系，导致河南信阳毛尖集团有限公司无力对外清偿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信阳弘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对河南信阳毛尖集团有限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信阳弘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0800元，由上诉人信阳弘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 涛
审判员 李 彬
审判员 李 牧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陈紫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