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024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华林建业市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北臧村镇新立村村委会东500米。
法定代表人谢继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建国，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默，北京市创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汇德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天华北街5号008室。
负责人伍京宏，经理。
委托代理人任新伟，北京市东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华林建业市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汇德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德甫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2）大民初字第7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华林公司之法定代表人谢继平及委托代理人李默、刘建国，汇德甫公司之负责人伍京宏及委托代理人任新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7年7月，汇德甫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我公司与华林公司于2003年6月24日就北京×××国际经济商贸中心E组团项目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华林公司工程承包范围为×××国际经济商贸中心第二标段（即E1-A、E1-B、E1-C；E2-A、E2-B、E2-C、E3），依据约定，华林公司应于2004年3月31日竣工，我公司在对外预售房屋时，也是以该竣工日期为基点，与业主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在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约定了交房的必备条件之一为取得建筑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并约定了未按商品房买卖合同履行义务应按房屋总价款的日万分之一承担违约责任。华林公司在施工过程中，由于自身管理混乱，无故将工期拖延长达一年零四个月的时间，且未及时履行工程竣工验收及备案手续，致使我公司不能按时履行与业主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导致我公司向买房的业主承担违约金2635585.4元，给我公司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华林公司每逾期一天交付工程，须承担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总额不超过工程造价的3%，故华林公司还应承担逾期交付工程的违约责任。综上，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华林公司赔偿我公司因逾期竣工造成的经济损失2635585.4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实际赔付业主之日起至本案我公司申请变更诉讼请求之日即2011年11月7日止）；2、要求华林公司赔偿工程逾期竣工违约金1813920.14元；3、诉讼费由华林公司承担。
华林公司辩称：一、我公司在本案中不存在逾期竣工，不应承担逾期竣工违约责任。（一）双方确认的涉案工程达到竣工验收标准的日期为2005年6月11日，汇德甫公司主张2004年3月31日为双方约定的涉案工程竣工日期没有依据。1、双方于2003年6月24日所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未约定竣工日期。2、2005年3月，汇德甫公司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中院）起诉我公司案件中，双方在该案中和解并签署（2005）一中民初字第3146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中，双方认可，汇德甫公司先行给付我公司200万元工程款后，我公司立即履行双方备案施工合同，于2005年6月11日前完成所有施工工程，达到竣工验收标准。因此，2005年6月11日应认定为双方约定的涉案工程达到竣工验收标准的日期。此次调解书中虽然表述了“双方其它事项另行解决”，但这指的是我公司要求汇德甫公司给付工程进度款的争议事项，根本不是汇德甫公司所述逾期违约问题。3、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以下简称施工许可证）上的竣工日期是汇德甫公司向建设行政主管部门报送的竣工日期，并非双方约定的竣工日期；施工组织设计上的竣工日期并不明确，也只是工期目标，不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竣工日期，汇德甫公司以施工许可证上和施工组织设计为依据主张2004年3月31日为双方约定的涉案工程竣工日期不能成立。（二）北京×××国际经济商贸中心第二标段工程的实际竣工日期应认定为2005年6月7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通用条款第32.4条约定：“工程竣工验收通过，承包人送交竣工验收报告的日期为实际竣工日期。”本案中，我公司已于2005年6月7日取得监理单位的竣工验收报告，并于2005年6月24日通过验收，且汇德甫公司自己也认可北京×××国际经济商贸中心第二标段工程于2005年6月24日实际通过竣工验收。因此，本案中的实际竣工日期应认定为2005年6月7日。（三）因汇德甫公司拖延支付工程进度款及“非典”不可抗力等原因，工期应予顺延。《合同法》第283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的时间和要求提供原材料、设备、场地、资金、技术资料的，承包人可以顺延工程日期，并有权要求赔偿停工、窝工等损失。”《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通用条款第26.4条约定：“发包人不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进度款），双方又未达成延期付款协议，导致施工无法进行，承包人可停止施工，由发包人承担违约责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35.1条约定，通用条款第26.4条约定发包人违约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为：每延期一天，由发包人承担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工期顺延。目前，已生效的几份判决书均已认定汇德甫公司欠付我公司工程款，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汇德甫公司欠付工程款情况下，我公司有权顺延工程日期，并要求汇德甫公司赔偿停工、窝工损失。《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通用条款第13条“工期延误”条款中约定的工期顺延的原因包括：发包人未能按约定日期支付工程预付款、进度款，致使施工不能正常进行；不可抗力等。涉案工程施工期间，恰逢非典爆发，非典属于不可抗力，工期也应因此顺延。综上，我公司在本案中不存在逾期竣工，不应承担逾期竣工违约责任。二、我公司未在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上盖章不构成违约，且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是否取得与汇德甫公司向业主交房无关，汇德甫公司以我公司不配合办理竣工备案为由要求我公司赔偿损失不能成立。（一）汇德甫公司拨足工程款之前，我公司有权不在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上盖章。北京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进一步整顿和规范建筑市场秩序的通知（京政办发（2001）98号文）第四条第三项明确规定：“工程完工后仍未按合同约定拨足工程款的，施工企业和监理单位可以不在竣工验收文件上签字”。现有证据已能充分证明，汇德甫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拨足工程款，因此，我公司有权不在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上盖章，不应因此承担任何责任。（二）依据汇德甫公司与购房人所签补充协议第四条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的取得并不是汇德甫公司向购房人交房的前提条件。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是否取得与本案中汇德甫公司要求我公司赔偿其向购房人支付的逾期交房违约金损失完全无关。汇德甫公司与购房人所签《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第四条约定：“如该商品房经分期综合验收合格后，可暂时延缓第八条第一项规定（注：指取得建筑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以此出卖人可以将房屋交付买受人使用，买受人以此可以办理入住。”涉案工程于2005年6月24日已通过综合验收合格，依据汇德甫公司与购房人《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第四条的上述约定，于此时，汇德甫公司即可以此向业主交房，购房人以此可以办理入住。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是否取得根本不影响汇德甫公司向购房业主交房。本案中，汇德甫公司要求我公司赔偿的是因其延期交房向购房业主赔付的逾期交房违约金，不涉及其他违约事由。由于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的办理与向业主交房无关，汇德甫公司以我公司不配合办理竣工备案为由要求我公司赔偿因其延期交房而向购房业主赔付的逾期交房违约金损失显然不能成立。（三）涉案工程迟至2005年9月才提交竣工备案是因为其它备案条件不具备和汇德甫公司自身懈怠所致，与我公司无关。1、办理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的标准和要求与施工承包人工程竣工不一致。建设工程施工中的竣工指的是工程承包人完成承包范围内工程的日期。而依据《房屋建筑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管理暂行办法》第五条第二项规定，汇德甫公司办理工程竣工备案，应当提交市政基础设施的有关质量检测和功能性试验的资料等。本案中，汇德甫公司主张是因我公司不配合备案导致其逾期办理备案手续，那么，汇德甫公司有义务证明涉案工程办理竣工备案的其他条件均已具备，如果不能证明，则汇德甫公司迟延取得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的真正原因完全有可能是因涉案工程不具备办理备案的其他条件所致。汇德甫公司不能证明以上因果关系，主张是因我公司原因导致逾期备案显然不能成立。何况，汇德甫公司提交的其与购房业主所签《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中关于市政基础设施及其他设施达到条件的时间均晚于2005年9月30日，以上证据足以证明涉案工程迟延办理备案手续完全是因为其它备案条件不具备所致，并非我公司原因。2、依据《房屋建筑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管理暂行办法》第四条规定，办理竣工验收备案属于建设单位的责任，建设单位应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15日内办理竣工验收备案。涉案工程于2005年6月24日竣工验收合格，汇德甫公司迟至2005年9月2日才提交竣工验收备案手续，相应迟延责任应由汇德甫公司自行承担。三、我公司是汇德甫公司与购房业主所签购房合同外的第三方，汇德甫公司向我公司主张其向购房业主支付的逾期交房违约金损失没有法律和合同依据。（一）汇德甫公司与我公司所签建设工程合同中没有关于我公司应向汇德甫公司赔偿汇德甫公司向购房业主支付的违约金损失和利息的相关约定。且我公司不是汇德甫公司与购房业主所签购房合同中的当事人，依合同相对性原则，汇德甫公司与购房业主所签购房合同的履行与我公司无关。（二）汇德甫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逾期向购房业主交付房屋是我公司逾期竣工所致。而其向购房业主逾期交房完全可能是因我公司之外的其他原因所致，或者可能是多因一果。由于汇德甫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我公司违约与其向购房业主逾期交房之间的直接因果关系，汇德甫公司将其向购房业主支付的逾期交房损失归责于我公司不能成立。（三）汇德甫公司提供的单方统计表称其向购房业主交房的日期为2005年9月6日，但汇德甫公司没有提供交房手续作为证据支持。且汇德甫公司也认可，我公司承建的工程于2005年6月24日进行了验收。在我公司施工的涉案工程经过验收后，工程即具备了交付条件，汇德甫公司迟延向购房业主交房的原因与我公司无关。（四）汇德甫公司要求我公司赔偿其向业主赔付的逾期交房违约金。但汇德甫公司就此提供的与业主所签购房合同部分连原件都不具备，付款资料多处不一致。且汇德甫公司提供的与购房业主签订过的购房合同是否与本案所涉施工项目有关，汇德甫公司是否确实向购房业主支付了相关款项，其向业主支付的款项的性质是否为逾期交房违约金等均无法确定，汇德甫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能采信。四、汇德甫公司是依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向我公司主张权利，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内容并不包含E1-B工程，故E1-B工程与本案无关，汇德甫公司要求我公司承担E1-B楼逾期交房损失没有依据。（一）本案中，汇德甫公司是依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向我公司主张权利，而E1-B工程不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内容，E1-B楼施工工程约定在汇德甫公司与河南省新蒲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第一标段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该项工程任务的施工承包单位是河南省新蒲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不是我公司，据此，E1-B工程与本案无关，就E1-B楼工程施工是否存在逾期竣工，汇德甫公司应另案向河南省新蒲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主张权利。（二）汇德甫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我公司与汇德甫公司有关E1-B工程开工、竣工日期的约定，其认为我公司就E1-B工程施工也存在逾期违约，并要求我公司赔偿E1-B购房业主逾期交房损失明显没有依据。五、汇德甫公司在本案中既要求我公司赔偿其向购房业主支付的逾期交房违约金损失，又要求我公司向其支付合同价款3%的违约金，这两项诉讼请求构成重复主张，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驳回汇德甫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华林公司反诉称：依据（2008）高民终字第91号民事判决书及（2010）高民再终字第1445号民事判决书的认定，涉案工程的有效合同是备案的双方于2003年6月24日所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汇德甫公司应向我公司支付工程款21218919.91元。但判决生效后，汇德甫公司仍未履行判决，未向我公司给付上述工程款。2003年6月24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33条约定，因汇德甫公司逾期支付工程款，汇德甫公司应向我公司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2003年6月24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35条约定：汇德甫公司逾期支付工程款的，每延期一天，由汇德甫公司承担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工期顺延。依据上述约定，汇德甫公司应向我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的违约金15641417元，我公司现暂按8180637元主张该项违约金（2005年12月21日起的利息及罚息共7460780元暂不在本反诉中主张）。故我公司提出反诉，请求：1、汇德甫公司给付我公司违约金8180637元；2、反诉费由汇德甫公司承担。
针对华林公司的反诉，汇德甫公司辩称：华林公司在2006年1月依据5月19日的工程协议和6月24日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起诉过我公司，诉讼请求是支付工程款和利息，还要求支付经济损失，（2006）一中民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书和（2008）高民终字第91号民事判决书已做过判决，（2008）一中民初字第9510号民事判决书和（2010）高民终字第417号民事判决书针对E1-B楼的工程款和违约金的问题也已经处理过，华林公司又以同样的事实和理由起诉我公司，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之前的判决仅仅确认我公司有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并没有确认存在逾期支付工程款的事实，而且双方并没有结算，我公司不存在迟延支付工程款的问题，所以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华林公司的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一、本案审理查明的情况
2003年5月19日，汇德甫公司（甲方）与华林公司（乙方）签订《工程施工协议书》，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协商，甲方将北京×××国际经济商贸中心E组团工程施工工作为总包工程发包给乙方，内容为：图纸建筑面积58014平方米，最高建筑16.5层，全现浇结构，初装修，商务住宅。协议同时约定，工程承包范围、承包价格、付款方式、结算方式、工程质量，对工期的约定为：本工程的合同工期为低于12层2003年9月底结构封顶，高于12层2003年10月31日结构封顶，整体工程竣工日期于2004年3月31日完成，并约定了违约责任。
2003年6月24日，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华林公司系×××国际经济商贸中心第二标段的施工总承包方，合同价款46730922.88元，建筑面积46491.63平方米。该合同未约定竣工日期，在建设行政主管部门颁发的施工许可证中载明：该工程合同开工日期为2003年7月，合同竣工日期为2004年3月31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还规定了逾期竣工违约责任。
2003年7月19日，双方签订《北京×××国际经济商贸中心E组团工程施工补充协议》，内容为，2003年6月在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工程承包交易中心进行的招投标备案合同只作为招投标使用（专用条款除外），双方实际执行2003年5月19日在汇德甫公司会议室签订的关于本工程《工程施工协议书》中的条款，若《工程施工协议书》中的条款与招投标备案合同中的条款有相抵之处，以2003年5月19日双方签订的《工程施工协议书》中的内容为准。合同签订后，华林公司对承建的工程进行施工。2005年6月24日，该工程进行预验收，2005年7月18日，设计单位清华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施工单位华林公司、监理单位北京正方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建设单位汇德甫公司均盖章完成“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
另查：自2004年7月始，汇德甫公司就涉案工程开始对外销售商品房，在汇德甫公司与买房人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八条中约定了交房日期，根据统计，交房日期均约定在2004年10月31日以后至2005年5月之间；实际交房日期为2005年9月6日。依据《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九条“出卖人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中规定：除本合同第八条规定的特殊情况外，出卖人如未按本合同规定的期限将该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使用，按下列第一种方式处理：1、按逾期时间，分别处理（不作累加）。（1）逾期不超过90日，自本合同第八条规定的最后交付期限的第二天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出卖人按日向买受人支付已交付房价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2）逾期超过90日后，买受人有权解除合同，买受人解除合同的，出卖人应当自买受人解除合同通知到达之日起60天内退还全部已付款，并按买受人累计已付款的1%向买受人支付违约金；买受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合同继续履行，自本合同第八条规定的最后交付期限的第二天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出卖人按日向买受人支付已交付房价款万分之一（该比率应不小于第（1）项中的比率）的违约金。依据汇德甫公司提交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付款凭证以及法院及一中院针对涉案工程的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民事判决书进行统计，汇德甫公司主张支付买房业主逾期交房违约金共计2635585.39元。本院经核算，证据能够完整体现汇德甫公司支出的逾期交房违约金数额为2415087.76元。
二、与本案相关联案件情况
（一）一中院（2005）一中民初字第3146号民事案件
2005年3月，汇德甫公司向一中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华林公司于2005年3月25日前，使工程达到竣工及业主入住条件，同时完成四方验收；如华林公司拒绝履行合同，请求判令汇德甫公司接手对工程进行收尾工作，所发生的一切费用由华林公司支付，按合同总金额10％计4673092.29元；判令华林公司于2005年4月25日前完成工程备案，工程质量达到合同约定的优质工程标准；判令华林公司承担工程工期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1401927.69元；由华林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华林公司则辩称汇德甫公司拖欠工程款。案件在审理中，经一中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于2005年4月25日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汇德甫公司先行给付华林公司工程款人民币二百万元（已于2005年4月22日履行），华林公司立即履行双方备案施工合同，于2005年6月11日前完成所有施工工程，达到竣工验收标准，并协助汇德甫公司进行竣工工程四方验收。二、华林公司协助汇德甫公司于2005年6月15日前完成监督站的备案工作。三、华林公司于2005年6月20日前，按国家及北京市有关行业要求与汇德甫公司签订竣工工程保修协议书。四、本调解书自双方当事人签收之日，汇德甫公司给付华林公司工程款人民币二百万元。五、双方其他事项另行解决。”一中院出具了（2005）一中民初字第3146号民事调解书。
2005年4月，华林公司向一中院提起诉讼，要求汇德甫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16703415元。汇德甫公司则辩称不但不拖欠工程款，还超额支付8900000元，要求驳回华林公司的诉讼请求。2005年11月14日，华林公司撤回起诉。
（二）法院（2005）大民初字7643号民事案件
2005年9月，汇德甫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称：涉案工程于2005年7月18日最终通过了建设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和设计单位的四方联合验收。但华林公司一直无理拒绝配合我公司办理上述手续，未在《竣工验收备案表》施工单位意见一栏加盖公章，导致我公司至今未能取得《竣工验收备案表》；我公司因此不能具备向购房业主交付房屋的法定条件，给我公司和广大业主造成重大损失；故诉至法院，要求华林公司立即协助我公司办理北京×××国际经济商贸中心第二标段工程建筑工程验收备案手续，取得《竣工验收备案表》，并承担诉讼费用。华林公司则辩称，因汇德甫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其有权拒绝在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上签字盖章，不同意汇德甫公司的诉讼请求。2005年12月，法院出具（2005）大民初字764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华林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汇德甫公司办理北京×××国际经济商贸中心第二标段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的相关手续。
华林公司不服，上诉至一中院，一中院出具（2006）一中民终字第192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三）一中院（2006）一中民初字第143号民事案件
2006年1月，华林公司诉至一中院，要求汇德甫公司针对北京×××国际经济商贸中心E组团项目，依据2003年5月19日、6月24日签订的《工程施工协议书》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给付尚欠工程款58425248.46元及利息；要求汇德甫公司给付因拖欠工程款给其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1410814元。汇德甫公司则辩称，2003年5月19日双方签订的《工程施工协议书》因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之规定而系无效合同，双方应履行2003年6月24日签订的经过北京市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登记备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作为属于×××国际经济商贸中心第一标段工程范围内的E1－B不在该备案合同约定的工程范围内，按照备案合同之约定，汇德甫公司已经依据华林公司实际施工所发生的工程量足额支付了工程款，并不欠付工程款，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且华林公司在施工过程中由于自身管理严重混乱，无故将工期拖延长达一年零四个月的时间，给汇德甫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同样原因，第二标段工程至今尚未在相关部门办理工程竣工验收备案手续；工程不能如期竣工，无法按时交付买房业主使用，华林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赔偿汇德甫公司的全部经济损失；要求驳回华林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中院经审理出具（2006）一中民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双方应适用备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E1-B栋建筑工程款汇德甫公司抗辩不同意给付的理由成立，判决：一、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汇德甫公司给付华林公司工程款人民币21218919.91元；二、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汇德甫公司给付华林公司工程款人民币21218919.91元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06年4月6日起至给付之日止）；（三）驳回华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华林公司与汇德甫公司均不服，上诉至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京高院），北京高院经审理出具（2008）高民终字第9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备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E1-B栋建筑工程款因施工主体有争议另行解决。判决维持一中院第一项判决汇德甫公司给付华林公司尚欠工程款21218919.91元，改判第一项利息自2005年12月2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驳回华林公司与汇德甫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因汇德甫公司不服（2008）高民终字第91号民事判决书，申请再审，2010年5月，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0）民申字第334号民事裁定，指令北京高院再审。北京高院再审后于2010年11月29日出具（2010）高民再终字第1445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北京高院作出的（2008）高民终字第91号民事判决结果。
（四）一中院（2008）一中民初字第9510号民事案件
2008年7月，华林公司诉至一中院，请求判决：1、确认华林公司与汇德甫公司于2003年5月19日签订的《工程施工协议书》、2003年7月29日签订的《北京×××国际经济商贸中心E组团工程施工补充协议》合法有效，且已实际履行；2、判决汇德甫公司向华林公司给付北京×××国际经济商贸中心E组团工程中E1-B楼工程的工程款合计13733081.76元及利息；3、判决确认涉及E1-B工程汇德甫公司与新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蒲公司）于2003年6月25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汇德甫公司则辩称2003年6月25日经招投标，汇德甫公司与新蒲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第一标段工程发包给新蒲公司。2003年7月1日新蒲公司与延青签订了《协议书》，约定将E1-B工程劳务分包给延青。现新蒲公司已将验收合格的工程交付给我公司，我公司已支付工程款11550000元。我公司与华林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协议书》未经招投标，且华林公司不具有E1-B的施工资质，故该《工程施工协议书》为无效合同。我公司与华林公司之间不存在承、发包关系，双方没有权利义务关系。因此，华林公司以E1-B工程承包人身份向我公司主张权利，其原告主体不适格。一中院经审理出具（2008）一中民初字第951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汇德甫公司给付华林公司工程款2383081.76元及利息，驳回华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华林公司不服上诉至北京高院，北京高院经审理出具（2010）高民终字第417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三、本案审理中双方存在的争议焦点
（一）关于施工许可证问题
针对汇德甫公司提交的施工许可证，汇德甫公司陈述意见如下：施工许可证是由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行政主管部门所颁发的行政性文件，具有较高的公信力，上面明确载明了该涉案工程的开、竣工时间，应以许可证载明的时间为准。
华林公司陈述意见如下：该证据内容虚假，明显与法律相抵触，不是通过合法程序取得，不应确认其真实性，更不应作为合法证据采信。理由如下：1、颁发施工许可证时工程已竣工，2005年6月24日，涉案工程已经竣工，而该证注明的颁发时间却是2005年8月16日，明显与建筑法第七条的规定相违。2、施工许可证的颁发时间亦与其注意事项相违，该证“注意事项”第四点记载：“本证自核发之日起三个月内应予施工”，该证“注意事项”第五点记载：“凡未取得本证擅自施工的属违法建设，将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予以处罚”。而此施工许可证载明的颁发日期在“合同开工日期”和“合同竣工日期”之后，存在明显矛盾和虚假。3、生效判决确认涉案工程的有效合同是备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根本未约定开、竣工时间，施工许可证上的开、竣工时间均属汇德甫公司单方面伪造。4、就涉案工程双方从未约定竣工时间，只是通过（2005）一中民初字第3146号民事调解书约定了达到竣工验收标准的时间为2005年6月11日，该施工许可证上的开、竣工时间并非双方约定内容，不是双方一致意思表示，对我公司没有约束力。5、涉案工程的建设监理单位为北京兴油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而非施工许可证记载的监理单位“北京正方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该事实也从另一个角度证明施工许可证内容系汇德甫公司伪造。
（二）工程竣工日期问题
对于涉案工程竣工日期，汇德甫公司陈述意见如下：汇德甫公司、华林公司双方约定的工程竣工日期是2004年3月31日，在本案中汇德甫公司提交的施工组织设计、施工许可证竣工日期均为2004年3月31日。施工许可证是行政机关颁发的，许可证的日期是经过汇德甫公司、华林公司双方协商确定的。申请许可证施工方必须提交施工组织设计，因此施工组织设计是申请施工许可证的必备条件。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10.1条约定，承包人应该在开工前三天提交组织设计，因此华林公司所提交的施工组织设计是在开工前给汇德甫公司作出的承诺，施工组织设计对华林公司具有约束力。因此，涉案工程约定的竣工日期应该是2004年3月31日。
华林公司陈述意见如下：本案双方未约定竣工日期，双方只是在第3146号调解书中约定了达到竣工验收标准的时间，即2005年6月11前，而涉案工程实际达到竣工验收标准的日期为2005年6月7日，因竣工验收由汇德甫公司负责组织，施工方只是配合，各方包括汇德甫公司认可的四方实际办理竣工验收时间为2005年6月24日，且因汇德甫公司拖欠工程款及非典不可抗力因素导致工期依法依约可以相应顺延，故华林公司在本案中根本不存在逾期竣工，不应承担逾期竣工违约责任。
（三）违约责任问题
针对本案违约责任问题，汇德甫公司陈述意见如下：本案应该以2004年3月31日作为约定的竣工日期来追究华林公司的违约责任。此时间也经过建设工程主管机关确认，虽然汇德甫公司、华林公司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华林公司应协助汇德甫公司完成备案工作。双方其他事项另行解决。没有处理的问题就是延期竣工的违约责任问题。华林公司没有按照约定的时间履行自己的义务，也没有完成验收和备案工作。涉案工程的实际竣工时间是2006年8月15日，根据汇德甫公司提交的竣工验收记录和备案表记载涉案工程的竣工日期，工程竣工验收应该在15日内向主管部门备案，建设工程完全竣工验收合格对工程进行四方验收不能一次认定竣工验收合格，其次华林公司作为施工单位，有义务协助汇德甫公司办理竣工备案，在双方已经达成调解协议的情况下，华林公司仍然拒绝履行备案，最终汇德甫公司是通过诉讼完成的备案工作。华林公司自始至终没有履行备案义务，有严重的违约行为，由于华林公司拒绝协助备案的违约行为，工期延长了一年多，汇德甫公司无法按时交房，华林公司应该承担违约责任。涉案工程的竣工日期是2006年8月15日，根据双方约定，工程竣工日期逾期达到两年零四个半月，工程逾期竣工的责任是华林公司，其理应承担违约责任和损失。汇德甫公司、华林公司有多次诉讼，但是并没有处理违约责任，汇德甫公司也从未放弃追讨违约金。
华林公司陈述意见如下：华林公司在本案中不存在违约，汇德甫公司向购房业主支付的逾期交房违约金损失与华林公司无关。汇德甫公司在本案中要求华林公司赔偿其向购房业主支付的逾期交房违约金损失，又要求华林公司向其支付合同价款3%的违约金的两项诉讼请求构成重复主张，且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被驳回。具体理由：1、华林公司在本案中不存在逾期竣工违约。2、华林公司未在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上盖章不构成违约，且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的取得不是汇德甫公司向业主交房的前提条件。3、汇德甫公司向购房业主赔付的逾期交房违约金损失和利息与华林公司无关。（1）汇德甫公司与华林公司所签建设工程合同中没有关于华林公司应向汇德甫公司赔偿其向购房业主支付的违约金损失和利息的相关约定。（2）汇德甫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逾期向购房业主交付房屋是华林公司逾期竣工所致。（3）汇德甫公司提交的单方统计表称其向购房业主交房的日期为2005年9月6日，但汇德甫公司没有提供交房手续作为证据支持。（4）汇德甫公司要求华林公司赔偿其向业主赔付的逾期交房违约金，但汇德甫公司就此提供的与业主所签购房合同部分连原件都不具备，付款资料多处不一致。其向业主支付的款项的性质是否为逾期交房违约金等均无法确定，汇德甫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能采信。（5）汇德甫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上述合同实际履行。4、汇德甫公司在本案中即要求华林公司赔偿其向购房业主支付的逾期交房违约金损失，又要求华林公司向其支付合同价款5%的违约金，这两项诉讼请求构成重复主张，没有法律依据。5、汇德甫公司在其他案件的答辩中称其交房没有违约，符合约定。6、汇德甫公司主张权利时已超过诉讼时效。汇德甫公司在诉状中主张合同履行届满期限为2004年3月31日，双方在一中院（2005）一中民初字第3146号民事调解书中调解达成的期限为2005年6月11日。华林公司于2005年6月7日已完成所有施工工程，达到竣工验收标准。2005年6月24日，涉案工程经四方验收合格，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汇德甫公司起诉于2007年7月，其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7、关于E1-B工程是否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汇德甫公司是依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向华林公司主张权利，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内容并不包含E1-B工程，故E1-B工程与本案无关，汇德甫公司要求华林公司承担E1-B楼逾期交房损失没有依据。
（四）华林公司反诉请求问题
针对华林公司的反诉请求，汇德甫公司陈述意见如下：1、华林公司提出反诉，依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33条约定计算反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该条款是关于结算的依据，是关于工程竣工验收报告提交之后计算违约责任，和依据法院判决来主张是两回事。2、华林公司依据同样的事实和理由提出反诉，违反一事不在理原则，属于重复主张。3、华林公司所计算的违约金没有依据，该违约责任只是约定承担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没有约定以何基数来计算。4、华林公司提出的反诉请求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
华林公司陈述意见如下：1、汇德甫公司拖欠华林公司工程款的事实已有生效判决确认。（l）依据北京高院（2008）高民终字第91号民事判决及（2010）高民再终字第1445号民事判决的认定：汇德甫公司应向华林公司支付工程款21218919.91元。但判决生效后，汇德甫公司仍未履行判决，未向华林公司给付上述工程款。（2）2003年6月24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33条约定，因汇德甫公司逾期支付工程款，汇德甫公司应向华林公司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2003年6月24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35条约定：逾期支付工程款的，每延期一天，由发包人承担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工期顺延。依据上述约定，汇德甫公司应向华林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的违约金15641417元。2、汇德甫公司所称华林公司此次反诉违反“一事不再理”，没有事实依据。（l）北京高院（2008）高民终字第91号民事判决所涉案件中，华林公司在诉讼中只主张过工程款利息，没有提出要求汇德甫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2）法院判决主文中也只判决支持工程款利息，没有判决支持或者驳回违约金的主张。（3）华林公司此次主张的逾期支付工程款违约金数额中，已经扣除了北京高院（2008）高民终字第91号民事判决中的工程款利息。因此，华林公司在反诉中提到的要求支付逾期支付工程款的违约金没有经过审理和判决，汇德甫公司所称华林公司此次反诉违反“一事不再理”没有事实依据。3、汇德甫公司所称华林公司此次反诉超过诉讼时效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本案为发回重审案件，华林公司在原一审中，已就汇德甫公司拖欠工程款的违约金合法提起反诉，只是原一审判决要求华林公司主张汇德甫公司拖欠工程款的违约责任另行解决。（2）汇德甫公司拖欠支付工程款的违约行为一直处于持续状态，在法院执行回款之后，该违约行为才告终止，华林公司有权在法院执行回款之后的二年内向汇德甫公司主张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华林公司本次反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验收记录、施工组织设计、（2005）一中民初字第3146号民事调解书、（2005）大民初字7643号民事判决书、（2006）一中民终字第1928号民事判决书、（2006）一中民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书、（2008）高民终字第91号民事判决书、（2008）一中民初字第9510号民事判决书、（2010）高民终字第417号民事判决书、（2010）高民再终字第1445号民事判决书、《商品房买卖合同》及付款凭证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应当作为定案依据。依据生效的（2006）一中民终字第1928号民事判决书、（2008）高民终字第91号民事判决书、（2010）高民终字第417号民事判决书、（2010）高民再终字第1445号民事判决书的确认，华林公司与汇德甫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且E1-B栋楼系华林公司施工，双方可以针对该楼主张相应权利。任何一项施工工程均应有竣工日期，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未约定竣工日期的情况下，建设行政主管部门依据双方施工约定颁发的施工许可证上规定的日期应作为合法有效的竣工日期，故2004年3月31日应作为涉案工程的竣工日期。一中院出具的（2005）一中民初字第3146号民事调解书虽调解华林公司立即履行双方备案施工合同，于2005年6月11日前完成所有施工工程，达到竣工验收标准，并协助汇德甫公司进行竣工工程四方验收；但依据该调解书第五项“双方其他事项另行解决”之规定，在该调解中汇德甫公司主张的逾期竣工违约责任并未解决，故本院认为2005年6月11日这一日期并非是汇德甫公司与华林公司协商重新确定的竣工日期；依据2005年6月24日预验收、于2005年7月18日最终通过的由建设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和设计单位盖章的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表可以认定，华林公司未按约定工期竣工，应承担逾期竣工的违约责任，赔偿汇德甫公司因逾期交房向买房业主支出的经济损失，合计金额为2415087.76元。汇德甫公司主张的逾期交房违约金的利息损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华林公司辩称汇德甫公司的主张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支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遇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华林公司逾期竣工后，造成的经济损失为汇德甫公司因逾期交房向买房业主支出的逾期交房违约金，故汇德甫公司既主张因逾期交房向买房业主支出的逾期交房违约金，又主张华林公司逾期竣工计算的违约金，属于重复计算，华林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对于华林公司的反诉请求，因其在一中院（2006）一中民初字第143号民事案件中曾经起诉主张“要求汇德甫公司给付拖欠工程款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违约责任，并要求给付因拖欠工程款造成的经济损失”，一中院（2006）一中民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书及北京高院（2008）高民终字第91号民事判决书对华林公司主张的违约责任问题已予以解决，华林公司又在本案中以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为由要求汇德甫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的违约金，该主张与已生效判决存在重复和冲突，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12月19日判决：一、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北京华林建业市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给付北京汇德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二百四十一万五千零八十七元七角六分；二、驳回北京汇德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北京华林建业市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判决后，华林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汇德甫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其全部反诉请求。上诉理由为：1、一审判决以施工许可证上载明的2004年3月31日作为涉案工程的竣工日期并认定我公司存在逾期竣工违约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判决认定汇德甫公司曾向购房业主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且认定该项违约金应由我公司承担明显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3、汇德甫公司主张权利时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未支持我公司诉讼时效抗辩属于适用法律错误；4、一审判决以我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主张与此前生效判决存在重复和冲突而不予支持显属错误；5、汇德甫公司依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向我公司主张权利，而该合同约定的工程内容并不包含E1-B工程，一审判决就E1-B楼进行审理并将该楼逾期交房损失判由我公司承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6、汇德甫公司超额保全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一审判决我公司承担保全费明显违法。汇德甫公司同意原判决。
二审中，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业已生效判决认定，华林公司与汇德甫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二审中，双方的争议焦点为：1、华林公司是否应当给付汇德甫公司逾期竣工的违约金；2、汇德甫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华林公司逾期付款的违约金。
关于华林公司是否应当给付汇德甫公司逾期竣工违约金的问题。本案中，汇德甫公司与华林公司在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对工程竣工日期未作明确约定，涉案工程于2005年6月24日预验收，于2005年7月18日最终通过的由建设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和设计单位盖章的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汇德甫公司主张以施工许可证上规定的2004年3月31日为涉案工程的竣工日期从而要求华林公司承担逾期竣工的违约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施工许可证是行政机关对建筑施工单位符合各种施工条件、允许开工的建设工程进行管理的行政措施，是对建设工程开工的许可。汇德甫公司提供的施工许可证上虽有开、竣工日期，但该证系由作为建设单位的汇德甫公司一方办理，且系在竣工后补办，因汇德甫公司未提供华林公司同意按上述日期竣工的证据，故不能认为施工许可证上的竣工日期为双方共同认可的竣工日期。汇德甫公司主张华林公司逾期竣工，缺乏合同依据及法律依据，对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华林公司逾期竣工并判决华林公司赔偿汇德甫公司损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汇德甫公司是否应当给付华林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的问题。华林公司在一中院（2006）一中民初字第143号民事案件中曾起诉要求汇德甫公司给付拖欠工程款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违约责任，并要求给付因拖欠工程款造成的经济损失，一中院（2006）一中民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书及北京高院（2008）高民终字第91号民事判决书已对华林公司主张的违约责任进行了处理，华林公司在本案中依据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要求汇德甫公司支付逾期支付工程款的违约金，该主张与生效判决存在重复和冲突，且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2）大民初字第712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2）大民初字第71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三、驳回北京汇德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保全费5000元，由北京汇德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42396元，由北京汇德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反诉费69064元，由北京华林建业市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92077元，由北京华林建业市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5957元（已交纳），由北京汇德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612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宝钟
审 判 员 霍翠玲
代理审判员 马 潇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