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17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高远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剑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建华。
上诉人上海高远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因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349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1月9日，上海高远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远公司）作为甲方，陈剑刚、宋建华共同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场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一份。该协议第1条约定：转让的场地位于上海市某某区某某镇某某圩某某丘内，靠近长江大堤；场地面积约为20，000平方米，实际面积待双方测量后确认；场地的转让期限为5年，即2012年2月15日始至2017年1月30日；场地现状为水泥浇铸地面；场地转让价格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200元每平米。合同第2条约定：甲方同意乙方自行出资在其现有的场地上建造物流仓库；本协议签订后三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转让金200，000元，场地交付之日（三月份）乙方将支付500，000元，其余转让款3，300，000元于交付之日的60天后付清；甲方场地转让为现状，乙方无异议。合同第3条约定，转让到期后，地面建筑物归甲方所有。合同第4条约定，转让期内，甲方应提供进出通道给乙方使用，并且保证该通道的畅通，但乙方必须支付给甲方公共通道的使用费，公共道路面积为6，600平方米，按实际的使用用户的租赁面积进行平均分摊，分摊面积按每平方米0.25元，先付后用，每半年支付一次；逾期支付按千分之二／天的迟滞金支付给甲方，延期超过二个月，甲方的道路不再提供给乙方使用，乙方自行解决进出通道问题；乙方约定的5月15日支付转让余款3，300，000元，如逾期支付，甲方按千分之二／天的迟滞金向乙方收取，延期超过二个月甲方有权中止本合同，并且无偿收回该地面上的建筑物。合同第5条约定，如果因为政府的原因，造成乙方无法正常建造物流仓库，则甲方退还已经收取的转让款500，000元给乙方，余下200，000万元作为甲方的损失补偿；合同第6条约定，本转让协议是建立在上海高远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和上海海升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升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基础上；若本协议没有作出规定，土地租赁协议规定作为补充；若本协议与土地租赁协议出现矛盾，以土地租赁协议规定的为准；如果甲方与海升公司10年到期后续约成功，则乙方也按甲方的续约条件同等继续本合同，但是地面上的建筑物归甲方所有。该协议另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
2012年5月30日，高远公司与陈剑刚、宋建华又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新增面积补充协议”一份，约定：“乙方（陈剑刚、宋建华）根据需要要求甲方（高远公司）增加场地面积3，000平方，甲方同意再转让3，000平方给乙方……。场地转让期限2012年6月1日起到2017年1月30日止。转让价格每平方200元合计600，000元，场地交付之日起一次性付清转让款项。……相关未尽事宜和双方责任和义务以2012年1月9日场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为准。”
另查明，2006年9月20日，高远公司（原上海高远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与海升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一份，约定由高远公司向海升公司租赁位于上海市合庆镇向阳村158丘的300亩土地，租赁期限10年，自2007年2月1日起至2017年1月31日止，租赁费标准前5年每亩每年1万元等。2013年4月8日，海升公司曾以高远公司逾期支付租金和擅自转租等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诉请要求解除双方的土地租赁协议和支付所欠租金等。2013年5月29日，海升公司撤回该案起诉。
高远公司诉称，协议签订后，陈剑刚、宋建华无故拖延支付转让费和道路使用费，经高远公司多次催告，直至2012年9月13日才付清所有转让费，但道路费用仍未支付，故高远公司要求判令：1、陈剑刚、宋建华支付场地转让费滞纳金266，580元；2、陈剑刚、宋建华支付道路使用费233，454元（自2012年4月1日起至2013年8月31日止，共计三期）；3、陈剑刚、宋建华支付道路使用费滞纳金156，569.80元。
陈剑刚、宋建华辩称，双方之间系基于使用权转让合同引起的纠纷，因高远公司不具备转让土地的权利，该转让协议是无效协议。陈剑刚、宋建华取得土地时间跟协议约定的时间不一致，协议没有明确交付时间，也没有交付手续，转让费是在交付后60日内付清，所以不存在滞纳金。道路使用费的问题，合同约定分摊，但是道路涉及的土地范围为300亩，曾经由高远公司跟案外人海升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但该土地是农业用地，不能从事仓储等其他用途，道路是在300亩内的共同道路，按照面积分摊，高远公司的算法有误。
原审审理中，高远公司向法庭提供2009年9月9日其与案外人盛怡国际货运代理（平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怡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一份，其内容为高远公司向盛怡公司出租位于合庆镇向阳村158丘的土地100亩，租期10年，自2009年9月15日起至2019年9月14日止，租赁费前5年每亩每年30，000元计算。该协议第16条约定，“关于公用的道路乙方在道路的实测面积上按40%的比例分摊，每平米按0.20元／平方米／天计，双方约定乙方支付甲方道路使用费为20万元／年。”高远公司欲以此证明公用道路由盛怡公司与陈剑刚、宋建华两家合用，盛怡公司选择按年计算道路使用费的方式，即每年20万元，而陈剑刚、宋建华则选择了按面积每平方米0.25元／天的方式计算。陈剑刚、宋建华则对高远公司的上述证明内容不予认可。
高远公司与陈剑刚、宋建华对协议约定转让金的付款情况确认如下：合同签订当日陈剑刚、宋建华支付200，000元，同年4月9日付500，000元，同年5月15日付100，000元，同年5月28日付700，000元，同年9月13日付清全部的4，600，000元转让金。同时双方对合同签订后场地实际交付日期存在争议，高远公司认为系争场地于2012年4月1日交付，陈剑刚、宋建华则表示是2012年5月15日才交付的。高远公司表示：其自海升公司承租土地300亩，将部分土地租给盛怡公司和陈剑刚、宋建华，尚有部分空地未出租，但道路是由盛怡公司和陈剑刚、宋建华合用的；其诉请的道路使用费系指自2012年4月1日起至2013年8月31日止的三期使用费，计算方式为，按照场地面积9万平方米，陈剑刚、宋建华占用的场地面积23，000平米，得出陈剑刚、宋建华的占用的比例为26%，根据该比例乘以道路面积6，600平米，再乘以365天，除以2，乘以0.25元，计算得出半年的道路使用费为77，818元。其诉请的转让金滞纳金是以3，100，000元为初步计算的本金，同时按照日息千分之二，自2012年6月1日起计算至2012年9月13日止，期间按陈剑刚、宋建华的实际付款情况在本金金额中相应扣除；其诉请的道路使用费滞纳金则分别以半年77，818元为本金，分三笔计算，分别自2012年4月1日、2012年10月1日、2013年4月1日起算，按日息千分之二暂算至2013年8月31日止。陈剑刚、宋建华则认为高远公司延期交付场地，道路使用费计算没有依据，对公用道路使用情况不予认可，亦不同意支付滞纳金。
原审认为，首先，高远公司与陈剑刚、宋建华之间签订的“场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高远公司交付场地给陈剑刚、宋建华使用、收益，陈剑刚、宋建华支付“转让金”给高远公司，并约定了5年的期限，其内容实为场地租赁关系，故该协议名为转让，实为土地租赁。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陈剑刚、宋建华提出合同应为无效，其理由为土地性质和高远公司非法转租，经审理，虽系争土地明确为农用地性质，但相关部门曾对该土地建设临时仓储用地予以批复，且有证据显示海升公司已经明知陈剑刚、宋建华在系争土地上转租之事而未在合理期限内提出异议，应视为默认同意，故陈剑刚、宋建华据此认为合同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其次，合同既然有效，陈剑刚、宋建华作为承租方须按约支付相关费用，高远公司据此要求陈剑刚、宋建华支付道路使用费，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应予支持。关于道路使用费的标准，其中对陈剑刚、宋建华应承担的分摊比例，因为合同中仅约定“按实际的使用用户的租赁面积进行平均分摊”，并未明确约定陈剑刚、宋建华应具体分摊的比例，也未明确实行分摊的租户、面积等，高远公司认为使用费由陈剑刚、宋建华与盛怡公司两家分摊，陈剑刚、宋建华承担比例为26%的意见，既未经陈剑刚、宋建华认可，也无其他证据相印证，故不予采纳。在此情况下，以陈剑刚、宋建华实际承租面积23，000平方米与系争地块实际面积300亩（1亩=666.67平方米，共计200，001平方米），推算出该比例应为11.50%。另外对于0.25元／平方米指向的具体时间段，双方亦存在争议，高远公司认为是0.25元／平方米／天，陈剑刚、宋建华认为是0.25元／平方米／年，结合高远公司与盛怡公司的合同约定，和双方均明知盛怡公司系分摊租户之一的事实，可以推断0.25元／平方米系指每天的金额，故对高远公司的该说法予以采信。综上，按照上述标准，陈剑刚、宋建华应按照34，629.38元／半年的标准（6，600＊11.5%＊0.25＊365／2）来承担相应的道路使用费，故对高远公司诉请的3期道路使用费予以相应支持。再次，关于高远公司的两项滞纳金请求，其中对于道路使用费的滞纳金部分，因双方对其金额和计算方式本身就有争议，陈剑刚、宋建华在此情况下确实无法支付，并无故意违约事实；对转让金（租金）部分，合同本约定在交付场地之日60日内付清款项，但因高远公司自身原因未按约交付土地，且双方之后亦未就土地交付时间签过书面交接文件或以其他方式明确交付日期或者付款日期，高远公司之后又未以书面或者其他诚信合理的方式予以催告，在此情况下高远公司要求陈剑刚、宋建华支付滞纳金亦缺乏事实依据，故对该两项滞纳金请求均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六条之规定，于二○一四年五月十六日作出判决：一、陈剑刚、宋建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高远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三期道路使用费人民币103，888.14元；二、驳回上海高远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66元，由上海高远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负担7，989元，陈剑刚、宋建华负担2，377元。
判决后，高远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称，一、原审判决对道路费用分摊比例的认定存在错误。根据双方约定“按实际的使用用户的租赁面积进行平均分摊”，系争场地实际使用用户为两家，一家为被上诉人，一家为案外人盛怡公司。被上诉人实际使用面积为23，000平方米，案外人盛怡公司实际使用面积为100亩（约66，667平方米），故系争场地的实际租赁面积约为90，000平方米，据此得出被上诉人的分摊比例为26%。原审以被上诉人实际使用面积与整块地面积300亩来进行比例推算是错误的。二、原审判决忽略了合同租金支付的实际履行。双方约定“场地交付之日（三月份）支付50万元，其余转让款于交付之日的60天后付清”，被上诉人于2012年4月9日支付50万元，根据实际履行，至少于2012年4月9日双方已经完成了场地交付，剩余租金最晚也应于2012年6月8日全部支付完毕。原审仅根据交付时没有交接文件就否认双方的实际履行也是错误的。三、原审认为上诉人没有以书面形式进行催告，但上诉人已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委托律师于2012年8月21日发函催告。故被上诉人理应承担延期支付租金的滞纳金。请求二审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请。
被上诉人陈剑刚、宋建华共同辩称，系争公共道路是300亩土地租赁户的公共通道，且300亩内的租赁户不止三家，不同意上诉人的计算方式。并且，上诉人也没有具体的付款数额，故现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滞纳金没有依据。被上诉人在5月15日才拿到上诉人交付的场地，因上诉人的原因迟延交付，对被上诉人已造成损失，故被上诉人之后的付款是双方口头商量好的，系双方合意，不存在逾期，被上诉人不应承担逾期付款滞纳金。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中，上诉人补充提供证据如下：第一组，场地示意图及照片若干，证明300亩场地中有两条马路，一条为上诉人建造的系争公共道路，由被上诉人及案外人盛怡公司共同使用，另一条马路为市政道路，由案外人鑫湾公司进出使用。第二组，鑫湾公司的场地租赁合同，证明上诉人的关联公司与鑫湾公司就该地块签订租赁合同中没有关于公共道路使用费的约定。被上诉人认为，场地示意图是上诉人自行制作的材料，不符合证据要求，照片无法确认，也无法证明鑫湾公司不使用该公共通道。
双方再次确认被上诉人的付款情况如下：签订协议当天付20万元、2012年4月9日付50万元、5月15日付10万元、5月28日付70万元、6月7日付50万元、6月8日付20万元、6月15日付20万元、6月20日付40万元、6月21日付40万元，6月22日付12万元、7月2日付10万元、7月29日付3万元、8月23日付75万元、8月30日付14万元、8月31日付14万元、9月11日付2万元、9月13日付10万元（至此460万元全部付清）。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被上诉人需承担的道路费用的分摊比例应如何认定，被上诉人是否逾期支付该费用而需承担滞纳金；二、上诉人何时交付场地，被上诉人是否逾期支付租金而需承担滞纳金。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租赁场地现状来看，系争的6，600平方米公共通道在300亩土地范围内，虽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合同中约定该公共通道使用费按实际的使用用户的租赁面积进行平均分摊，但未明确实行分摊的租户、面积，并且从上诉人与案外人盛怡公司就该道路使用费的约定来看，也未采用按实际的使用用户的租赁面积进行平均分摊的方式计算使用费，现上诉人以鑫湾公司不使用该道路，要求被上诉人与案外人盛怡公司两户分摊，显然按此计算得出的被上诉人需要承担的道路年使用费金额并不合理。故原审根据被上诉人租赁面积在300亩内所占的比例来计算被上诉人需支付的道路使用费，符合公平、合理原则。由于双方对该费用存在争议，且上诉人也无证据证明向被上诉人催交，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滞纳金，无相应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双方对协议中约定“场地交付之日被上诉人将支付50万元，其余转让款330万元于交付之日的60天内付清”的条款理解上是一致的。现上诉人认为其是4月1日交付场地的，因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还认为从上述条款约定，被上诉人于4月9日支付了50万元，则上诉人最迟也应当于4月9日交付了场地，鉴于被上诉人自认5月15日收到场地，也无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结合双方协议约定，采纳上诉人之意见，认定上诉人于2012年4月9日向被上诉人交付了场地。但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的场地交付时间是三月份，上诉人已迟延交付场地，之后双方未明确被上诉人的付款时间如何顺延，且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于2012年8月21日向被上诉人所发的律师函送达至被上诉人，故基于上诉人自身原因，现要求被上诉人承担逾期支付的滞纳金缺乏依据。综上，原审法院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高远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327元，由上诉人上海高远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美君
审 判 员 郑卫青
代理审判员 杨斯空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赵 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