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0民再11号
原审上诉人（一审被告）：杨平武，男，汉族，1965年2月23日出生，住黄山市歙县。
委托代理人：吴跃庭，安徽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吴利标，男，汉族，1969年4月5日出生，住黄山市徽州区。
委托代理人：汪淑芬，安徽一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汪晓华，安徽一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吴利标与杨平武票据返还请求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6月14日作出（2013）黄中法民二终字第00038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6年10月12日作出（2016）皖10民监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杨平武的委托代理人吴跃庭，吴利标及其委托代理人汪淑芬、汪晓华，证人程灶发、高正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月22日，一审原告吴利标起诉至歙县人民法院称：2013年元月7日，原告从黄山丰庆橡塑有限公司取得银行承兑汇票一张，银行承兑汇票内容为：出票人黄山东源仪器配件有限公司，收款人黄山丰庆橡塑有限公司，付款人徽商银行黄山分行清算中心，出票金额30万元，出票日期2013年1月6日，汇票编号319××××1538。因原告考虑为减少周转背书环节，故黄山丰庆橡塑有限公司按原告要求只在上述银行承兑汇票背面签章，但未注明被背书人。当天，原告将该银行承兑汇票交付给被告杨平武进行贴现，但被告收到原告银行承兑汇票后并未支付给原告贴现款。后虽经原告多次催讨，但被告至今未给付任何款项。为此，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等相关法律规定，特具状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银行承兑汇票或赔偿原告经济损失30万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被告杨平武辩称：1.原告起诉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客观事实是，此汇票是程灶发通过本案被告杨平武认识了郑东冶，程灶发分别于11月5日、6日、7日汇给郑东冶29万元，买了30万元的承兑汇票。郑东冶开出后打电话给程灶发，把这个票送至被告杨平武处，转交程灶发，杨平武接受程灶发的委托给了汪宗华把汇票带到屯溪，并且汪宗华也把汇票给了程灶发。这个是本案的事实。2.根据本案的事实，可以看出，杨平武只是一个代理人，代程灶发收的汇票；同时还可以看出，根据汇票的内容，出票人黄山东源仪器配件有限公司，收款人黄山丰庆橡塑有限公司，此案与原告吴利标没有关系，丰庆公司证明了，这个汇票已经作为业务款支付给吴利标，这个是虚假的证据，吴利标是没有资格做本案原告的。请求法院判决或裁定驳回原告的诉请。
歙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3年元月6日黄山东源仪器配件有限公司出具一张收款人为黄山丰庆橡塑有限公司的银行承兑汇票一张，付款人徽商银行黄山分行清算中心，出票金额30万元，出票日期2013年1月6日，汇票号码319××××1538。同日该票据即交到黄山市丰庆橡塑有限公司，次日丰庆公司将汇票以空白背书转让方式交给原告吴利标，当天，原告将该银行承兑汇票交付给被告，被告收到原告银行承兑汇票后未支付给原告款项。后经原告催讨，被告至今仍未给付任何款项。原告遂诉至法院。
本案争执的焦点是原告是否系票据的合法持有人，被告杨平武是否应承担票据责任。
原告吴利标是票据的合法持有人，首先我国法律并未禁止个人持有票据，黄山市丰庆橡塑有限公司以空白背书的方式将票据转让给吴利标，吴利标持有票据，即是票据权利人。吴利标将票据交给被告杨平武，杨平武收下票据，其主张是代别人收取票据，但他申请出庭的证人均未出庭作证。程灶发向徽州区公安分局的报案材料和询问笔录，只是程灶发的个人陈述，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被告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认定，原被告双方有权利义务关系，应承担责任。
歙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票据转让应合法，原被告之间无真实的交易关系，原告起诉称为民间贴现，违反国务院关于《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的禁止性规定，其行为应认定无效，被告收取原告的承兑汇票应予返还。被告称该票据是程灶发向郑东冶购买的，程灶发已支付了29万元的票据款，被告只是代收票据。即使是程灶发购买的该票据也不应该向郑东冶购买，郑东冶的公司只是出票人，而不是最后的票据持有人。被告所述与事实不符，不能认定。鉴于该承兑汇票已经再次转让，返还票据已不可能，被告应按票据金额扣除银行贴现时应扣除的利息后给付原告。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五十二条（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歙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16日作出（2013）歙民二初字第00024号民事判决：一、被告杨平武给付原告票据返还款292652元，该款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一次性付清；二、驳回原告吴利标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保全费2070元，合计4970元，由被告杨平武承担4800元，原告吴利标承担170元。
杨平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定吴利标为票据的合法持有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能证明吴利标是合法持有人的证据就是丰庆公司的证明，但该证明的内容已被高正庆的说明和吴利标声明所推翻。高正庆说明其是汇票的真正权利人，与其公司证明的“由吴利标作为持票人和权利人”相互矛盾。吴利标声明中已明确丰庆公司证明的用途“用于追讨此承兑汇票”，此处的追讨仅限于诉讼外，而不包括诉讼追讨。（二）原判认定杨平武承担票据责任错误。对程灶发的询问笔录及杨平武答辩、汪宗华的收条足以证明杨平武是代程灶发收取汇票，该行为产生的后果应由委托人承担。吴利标称将汇票交给杨平武是为了贴现，除其自己陈述外，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三）本案应中止审理。程灶发已就黄山东源仪器配件有限公司（郑东冶）涉嫌票据诈骗向公安局报案，公安机关是否立案侦查与本案的审理有直接关系，本案应中止审理。请求：1.撤销原判，裁定驳回原告起诉；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吴利标答辩称：（一）本人是讼争汇票的合法权利人。汇票收款人丰庆公司已经证明汇票合法背书转让给吴利标，同时，杨平武签名的“原件已收”的收据亦印证吴利标是合法持票人。（二）根据票据的文义性和无因性，讼争汇票在转让给吴利标前的权利人是丰庆公司。（三）杨平武是以自己名义收取汇票，而不是代程灶发收取。杨平武认为其是代理人的理由不能成立。杨平武以程灶发与郑东冶个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对本案进行抗辩，自相矛盾，不能成立。四、程灶发向公安机关举报郑东冶涉嫌诈骗，经公安机关调查不符合立案条件，且与本案无关，本案不应中止审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中丰庆公司作为讼争汇票的收款人以空白背书的方式将汇票交付给吴利标，虽未记载被背书人名称，但其证明以该汇票支付吴利标业务款，能够证明吴利标是权利人。杨平武认为其是受程灶发委托，但没有证据证明其向吴利标披露委托人的存在，杨平武以自己名义接受汇票，吴利标向其主张权利并无不当。杨平武与吴利标之间没有基础的债权债务关系存在。吴利标诉称的民间贴现违反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无效。基于票据返还已不可能，杨平武应予折价补偿。原审法院的处理并无不当。至于程灶发与郑东冶个人之间的关系，与本案无关，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公安机关立案与否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综上分析，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作出（2013）黄中法民二终字第00038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90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院再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的诉辩内容与原审无异。吴利标未提供新证据，杨平武的委托代理人出具了二份新证据：
一份是郑东冶在司法机关的二次陈述，该陈述证明讼争汇票是程灶发向郑东冶购买的，丰庆橡塑公司不是票据的权利人；一份是本院（2015）黄中法民二终字第00006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杨平武陈述的事实一致。
吴利标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二，因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黄中法民二终字第00006号案件亦被再审，故原来的生效判决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经本院通知，证人程灶发、高正庆到庭作证。程灶发关于涉案票据的购买人、购买过程的证言印证了杨平武的陈述。证人高正庆陈述涉案票据的权利人原系其所在的黄山市丰庆橡塑有限公司，该公司后将此票据转让给了吴利标，其关于涉案票据权利人的证言印证了吴利标的陈述。
本院认证意见：郑东冶和程灶发的证言，因其与本案相关证据相互一致，对其客观性予以认定；对高正庆的证言，因其与自己之前的证言不相吻合，对其客观性不予认定；对本院（2015）黄中法民二终字第00006号民事判决书，因该判决涉及的案件已被再审，故该判决书不宜作为证据使用。
本院再审查明：汪宗华与程灶发系朋友关系。汪宗华因经营生意需要欲购买一张银行承兑汇票，便委托程灶发办理购买事宜。2013年1月，程灶发通过其朋友杨平武介绍认识黄山东源仪器配件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郑东冶。郑东冶称有一张300000元银行承兑汇票欲出售贴现，即与程灶发联系贴现事宜，最终双方商定转让贴现价为290000元。后程灶发告知了汪宗华，并要汪宗华支付票据款292200元。汪宗华分别于2013年1月1日、1月5日、1月7日通过其经营的歙县宗华家电商贸有限公司四次共转账292200元至程灶发账户。程灶发又分别于2013年1月5日、1月6日、1月7日三次共汇款290000元至郑东冶账户。郑东冶收到款项后存入黄山东源仪器配件有限公司在徽商银行的账户150000元，并于2013年1月6日在徽商银行开具本案所涉承兑汇票一张，票面金额为300000元。郑东冶于2013年1月7日派其司机及办公室人员将汇票送至杨平武处，并通知程灶发去杨平武处领取。杨平武在收到票据后出具了收条一张。程灶发因出差在外，即电话通知汪宗华去杨平武处取票。2013年1月9日，杨平武将该汇票交给汪宗华的妻子，汪宗华的妻子在该票据复印件上签注“原件已收”。本案所涉银行承兑汇票系黄山东源仪器配件有限公司出具，收款人为黄山丰庆橡塑有限公司，付款人为徽商银行黄山分行清算中心，出票金额30万元，出票日期2013年1月6日，汇票号码319××××1538。2013年1月22日，吴利标以票据权利人身份诉于歙县人民法院要求杨平武返还该银行承兑汇票或赔偿经济损失30万元。
郑东冶于2013年1月10日出逃，于2014年1月20日被广州从化市公安局新城派出所抓获。郑东冶于2014年6月19日、2014年9月1日在原审法院的询问笔录中确认了以上与杨平武、程灶发之间洽谈本案所涉银行承兑汇票及汇款、开票、交票的过程。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执的焦点是原告吴利标是否是票据的权利人，被告杨平武是否应承担票据返还或赔偿相应经济损失责任。原告吴利标主张自己系涉案票据的合法权利人，且系其自己亲自交由杨平武进行贴现的事实，依据的证据主要有二份，一是黄山丰庆橡塑有限公司证明，二是由杨平武出具的收到银行承兑汇票的收条。黄山丰庆橡塑有限公司的证明虽说明该汇票是由丰庆公司支付给吴利标的业务款，但吴利标与丰庆公司之间存在何种业务、何种债权债务关系，亦即双方之间是否存在票据基础法律关系并无任何证据证实，且黄山丰庆橡塑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与公司法定代表人高正庆的证言不相吻合。杨平武出具的收条虽为杨平武本人亲笔书写，但该收条既不能证明是向谁出具，更不能证明吴利标系汇票权利人，只能证明杨平武已收到该汇票这一事实。至于吴利标提出是自己以权利人的名义将汇票亲自交由杨平武进行贴现的主张只有其本人的陈述，既得不到杨平武的印证，也无其他证据佐证。本院再审认定本案的上述事实，不仅有杨平武的陈述，还有证人郑东冶、程灶发、汪宗华在关联案件中的陈述以及银行的相关的现金转账凭证等证据证实，上述证据相互印证。
综上，吴利标关于其系涉案票据的权利人的主张以及要求杨平武返还汇票或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黄中法民二终字第00038号民事判决以及歙县人民法院（2013）歙民二初字第0002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吴利标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8590元、保全费2070元，共计10660元由原告吴利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梦平
审判员 郑璐荪
审判员 刘衍宾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戴位峘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