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49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南路三段*号平安财富中心12F、13F。
负责人陈雪松，经理。
委托代理人曾兵，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兴琼，女，1965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代理人杨万芝，四川法翼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浩月，四川法翼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兴强，男，1990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英，女，1987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汤利，男，1987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上诉人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兴琼、徐兴强、汤利、熊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14）彭州民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3月25日16时许，徐兴强驾驶川A34K**号轿车沿银白路从银厂沟方向往白水河方向行驶，行驶至龙门山镇团山村路段进入右急转弯道驶向对向车道，与停在路边的陈兴琼驾驶的电瓶车发生碰撞，致两车受损，陈兴琼与电瓶车上搭载的刘世杰受伤。本次交通事故经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徐兴强无证驾驶机动车，也未按照交通信号通行，对本次事故负全部责任。事发后，陈兴琼被送往彭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6日，共花费医疗费81562.98元（含自购人血球白蛋白2720元），其中徐兴强垫付28000元、汤利垫付26852.13元、陈兴琼垫付26710.85元。此外，汤利还垫付陈兴琼生活费300元。出院后，医嘱载明：“3、……住院期间及出院后3月内需陪护1名，门诊随访骨科”。川A34K**号轿车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且购买了不计免赔特约险，事故发生时川A34K**号轿车在保险期限内。另查明，川A34K**号轿车登记车主为汤利，汤利将该车借给了不具备驾驶资格的熊英。熊英在未取得汤利允许的情况下，将川A34K**号轿车借给了徐兴强。事发时徐兴强系借用该车。事发前，自2010年1月起，陈兴琼在彭州市长信电器有限公司从事电器销售工作，基本工资3300元。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主要采信了双方的身份信息、《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彭州市人民医院出院病情证明书》、彭州市人民医院医疗费票据、彭州市人民医院预交款收据、彭州市人民医院医疗费用清单、《收条》、彭州市龙门山镇人民政府和彭州市龙门山镇团山村村民委员会共同出具的《证明》、彭州市长信电器有限公司《劳动合同》、《误工证明》、工资单、成都清源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以及双方当事人当庭一致的陈述等证据。
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下列赔偿部分达成一致：伙食补助费520元、营养费520元、精神抚慰金6200元、交通费300元、误工费按照67元／天计算、护理费按照60元／天计算、后续治疗费为1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引发的侵权赔偿案件，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1、赔偿责任主体的确认；2、陈兴琼残疾赔偿金标准的确定；3、陈兴琼护理时间和误工时间的确定；4、被扶养人生活费；5、平安保险公司赔偿责任范围。针对上述争议，做如下评述：
1、赔偿责任主体。本次交通事故中，川A34K**号轿车的驾驶员徐兴强系无证驾驶。作为事故发生的直接责任人，徐兴强应对本次事故所致陈兴琼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汤利将车辆借给熊英后，熊英即对该车辆附有妥善保管使用的义务，但熊英在明知徐兴强不具备驾驶资质的情况下，将车辆交由徐兴强驾驶，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对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故也应对本次交通事故所致的损害结果承担赔偿责任。汤利虽然将车借给了不具备驾驶资质的熊英，但其对徐兴强借用该车并不知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汤利对本次交通事故不承担赔偿责任。
2、陈兴琼的残疾赔偿金标准。对陈兴琼的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平安保险公司认为陈兴琼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收入来源情况。根据陈兴琼提供的《劳动合同》等证据，且经核实，陈兴琼自2010年1月起在彭州市长信电器有限公司从事电器销售工作。故陈兴琼的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
3、护理时间和误工时间。对于陈兴琼的护理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结合《彭州市人民医院出院病情证明书》的医嘱，陈兴琼住院期间及出院后3个月仍需1人护理，故陈兴琼的护理期限应为116天。对陈兴琼的误工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的规定，误工时间最长计算至定残前一日。故陈兴琼的误工费应计算至评残前一日，即2013年7月3日，共计101天。
4、被扶养人生活费。陈兴琼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15551.67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5、平安保险公司赔偿范围。本次交通事故中，驾驶人员徐兴强系无证驾驶，故平安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平安保险公司主张，其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后，有权向侵权人追偿的意见。追偿权系权利人在履行相应的垫付责任后，才取得追偿权利，审理过程中，平安保险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履行了相应的垫付责任，故对该主张不予采纳。
对双方一致认可的伙食补助费520元、营养费520元、精神抚慰金6200元、交通费3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予以确认。现就双方争议的损失费的确定、损失费的赔偿进行分析评判：
医疗费的金额根据人民医院出具的治疗费清单和双方认可的收条应为81562.98元；陈兴琼为农村居民，但因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参照四川省2013年度有关统计数据：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307元，结合陈兴琼的伤残等级，确定其残疾赔偿金为20307元×20年×31%=125903.4元，陈兴琼的主张未超过上述标准，予以确认；对陈兴琼主张的护理费11600元，结合护理时间116天和护理费标准60元／天，应为6960元，对主张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对陈兴琼主张的误工费12760元，根据其误工时间101天和误工标准67元／天，误工费为6767元，对主张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对陈兴琼主张的鉴定费1000元予以确认。综上，陈兴琼的各类损失合计239733.38元。由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20000元（医疗费10000元、精神抚慰金6200元、残疾赔偿金103800元）。剩余119733.38元，扣除徐兴强垫付28000元和汤利垫付26852.13元，剩余64881.25元由徐兴强负担，由熊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汤利垫付26852.13元，应由徐兴强予以返还，熊英与徐兴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平安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陈兴琼赔偿款120000元；二、徐兴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陈兴琼赔偿款64881.25元，熊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徐兴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汤利垫付款26852.13元，熊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陈兴琼对汤利的诉讼请求；五、驳回陈兴琼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4元，由徐兴强负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原审被告平安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汤利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汤利明知熊英没有驾驶证，还将其所有的车辆出借给熊英，其主观上放任了不具有驾驶证的人员将车辆自由的支配，具有一定过错，故其应对本案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原审按照城镇标准赔偿陈兴琼的残疾赔偿金，其依据的相关证据不充分，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3、原审判决没有明确载明平安保险公司具有相应的追偿权于法无据，应当明确载明平安保险公司具有相应的追偿权。故诉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汤利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改判按农村标准赔偿陈兴琼的残疾赔偿金；明确载明平安保险公司待实际赔偿后享有追偿权。
被上诉人陈兴琼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汤利明知是徐兴强使用车辆，而徐兴强有驾驶资格，所以汤利不应承担连带责任。2、原审法院已有相应的证据证明陈兴琼符合城镇标准，原审法官还到陈兴琼务工的地方进行过核实。3、法律赋予保险公司相应的追偿权，本案不符合法定情形。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徐兴强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熊英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汤利未答辩。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汤利是否应当对陈兴琼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陈兴琼的残疾赔偿金是否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3、平安保险公司是否享有追偿权。对此，本院分别评述如下：
一、关于汤利是否应当对陈兴琼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汤利系事故车辆的车主，但发生事故时，车辆是由徐兴强在驾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当车辆所有人与车辆使用人不一致时，车辆所有人承担责任的前提是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进一步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机动车存在缺陷，且该缺陷是交通事故发生原因之一的；（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因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等依法不能驾驶机动车的；（四）其他应当认定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本案中，汤利将车辆交给不具有驾驶资格的熊英进行管理，主观上存在放任熊英进行驾驶的过错，但这一过错需在熊英驾驶车辆时才能得以体现，法律并未要求管理人应具有驾驶资质。而本案中熊英将车交给不具有驾驶资格的徐兴强驾驶，汤利并不知情，该借车行为与熊英是否具有驾驶资格无因果关系。汤利在不具备“知道或应当知道”徐兴强无驾驶资质的情况下，不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原审对此认定恰当，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陈兴琼的残疾赔偿金是否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的问题。陈兴琼虽为农村户口，但其在原审中向法院提交了与彭州市长信电器有限公司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书》、《工资表》、该公司的《税务登记证》以及该公司出具的《误工证明》，以上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锁链，证明陈兴琼在该公司工作。同时彭州市龙门山镇人民政府及彭州市龙门山镇团山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亦载明陈兴琼自2010年1月1日起至交通事故发生时一直在外打工，并居住在外，与陈兴琼提交的工作证明亦能相互印证。足以证明陈兴琼已脱离农业生产，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故原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平安保险公司虽对此提出异议，但并未举出任何反驳证据，故平安保险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平安保险公司是否享有追偿权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徐兴强在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况下驾驶机动车发生事故，符合前述司法解释规定的保险公司可以享有追偿权的情形。但追偿权需在保险公司已经实际向受害人支付保险金的前提下，方能向侵权人行使。目前平安保险公司尚未向受害人支付保险金，原审未对追偿权予以明确并无不当，平安保险公司可待实际履行赔付义务后另行向侵权人主张。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确定金额及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嘉莉
代理审判员 胡 瑜
代理审判员 谢 芳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任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