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知初字第203号
原告：朱成玉。
委托代理人：伍德静。
委托代理人：汪宝玲。
被告：中国华侨出版社。
法定代表人：方鸣。
被告：博库网络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冲。
委托代理人：胡莉。
原告朱成玉诉被告中国华侨出版社（以下简称华侨出版社）、博库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库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朱成玉的委托代理人伍德静、被告博库网络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莉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华侨出版社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朱成玉诉称，其是《读者》、《特别关注》的签约作者、教育部“十一五”语文课题组专家，迄今已在各类杂志上发表作品500余万字。其中以朱成玉署名的原创作品《一个夜晚的赌注》公开发表于《心灵世界》2009年01期，该文发表后被广泛转载并入选全国高等职业教育“十二五”规划教材《思想道德修养与法律基础学习辅导》。朱成玉作为该作品的作者，享有著作权。而在朱成玉从博库公司处购买的华侨出版社于2011年10月公开出版发行的图书《小故事大道理大全集中学版》（ISBN：9787511315212）中，发现该书第133页、134页署名“朱玉成”的“一个夜晚的赌注”一文与朱成玉享有著作权的作品《一个夜晚的赌注》完全一致，但这并未取得朱成玉任何形式的许可和授权。华侨出版社作为专业的出版机构，需对稿件内容、来源、署名、授权情况等进行审查，其在出版发行时并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明知涉案图书侵犯了他人著作权而出版发行，严重侵犯了朱成玉的署名权、复制权、发行权和获得报酬的权利，博库公司则销售了侵权书籍，故两被告均给朱成玉造成了损失。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朱成玉诉至本院，请求判令：1.华侨出版社立即停止出版发行侵权图书《小故事大道理大全集中学版》；2.华侨出版社就侵权行为在中国新闻出版报、法制日报向朱成玉赔礼道歉，消除影响；3.华侨出版社赔偿朱成玉经济损失及为调查侵权行为和进行诉讼而支付的合理费用，合计12000元人民币；4.博库公司停止销售侵权图书《小故事大道理大全集中学版》；5.华侨出版社、博库公司共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告华侨出版社书面答辩称：一、其在出版涉案图书时已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华侨出版社在出版涉案图书《小故事大道理大全集中学版》之前，已尽力联系《一个夜晚的赌注》的作者，但根据查到的联系方式均无法取得联系，最后其委托北京版权代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京版权代理公司）负责联系作者并转交稿酬。在图书《小故事大道理大全集中学版》的“版权声明”中对上述事实有体现。朱成玉可通过版权声明中所留有的北京版权代理公司的联系方式与该公司取得联系解决版权事宜。而将作者名字“朱成玉”写为“朱玉成”并非华侨出版社有意为之，而是排版校对疏忽，在国家标准允许的编校差错率的范围之内，该操作性失误不会给作者带来负面社会评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同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出版社出版图书过程中只要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即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华侨出版社在本案图书出版过程中并无过错，且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因此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二、朱成玉主张的赔偿额度过高。虽然博库网上涉案图书的售价为18.23元，但华侨出版社的发行价基本是定价的三折左右。且涉案图书2011年印刷了一次后再无印刷，印量很少，市场反响也不好。涉案图书全书825千字，而文章《一个夜晚的赌注》不到2千字，根据《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的规定，原创作品为每千字80－300元。因此，朱成玉的索赔数额明显过高，于法无据。朱成玉所提交的农银报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且稿酬的高低是以作品内容的质量来衡量的，不同稿件间没有可比性。该《证明》中提到的文章《没有点儿奢侈又算什么生活》全文1300字，按照《证明》确定的稿酬1200元计算，也是千字600元。综上，朱成玉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
被告博库公司答辩称：博库公司仅是销售者，其有合法的进货渠道。朱成玉未曾向博库公司发函提醒，但博库公司收到法院传票后即停止销售，其已尽到相应义务，不应承担法律责任。
原告朱成玉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2009年01期《心灵世界》中作品《一个夜晚的赌注》发表页面。证明：朱成玉是涉案作品的作者，拥有该作品的著作权。
2.稿酬证明。证明：朱成玉的现行稿酬标准。
3.侵权图书《小故事大道理大全集中学版》（ISBN：9787511315212）版权页及该书第133页、134页的内容。证明：华侨出版社的侵权事实。
4.博库网截屏、朱成玉从博库公司处购书的购物小票及发票。证明：博库公司销售侵权书籍的事实。
5.合理费用的票据。证明：朱成玉为提起本案诉讼付出的必要成本。
被告华侨出版社未提交证据。
被告博库公司为支持其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图书经销协议》，博库公司及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各自的主体资质证明、供货证明。用以证明：涉案图书定单均由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统一配货，博库公司销售涉案图书有合法进货渠道。
对朱成玉及博库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华侨出版社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应诉，视为放弃质证权利。对朱成玉提交的证据，博库公司表示不发表意见，要求法院审查。对博库公司提交的证据，朱成玉表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对朱成玉及博库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对其证据效力本院均予以认可。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和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以下事实：
2009年第01期《心灵世界》杂志总第97期刊登了《一个夜晚的赌注》一文，并载明作者为朱成玉，以排印的版面每行字数乘以全部实有的行数计算该文字数约为1716字（实际字符数约为1778字）。
2011年10月，华侨出版社出版的《小故事大道理大全集中学版》（书号ISBN978-7-5113-1521-2）刊登了不同作家的多部短篇文字作品，其中有《一个夜晚的赌注》一文，并载明作者为朱玉成。该书字数共计825千字，定价29.8元，版次信息显示为2011年10月第1版、2011年10月第1次印刷。
2014年11月21日，朱成玉通过www.bookuu.com（博库网）订购了《小故事大道理大全集中学版》等六本书，并通过网上支付宝支付了115.6元（本书售价20.6元）后，通过快递取得该书。博库公司为此开具了发票和购物小票。博库公司确认该书系其母公司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从华侨出版社购进后由其销售。
2012年10月、11月期间，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与华侨出版社签订《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图书经销协议》，约定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采购华侨出版社出版的图书的相关事宜。
经比对，《心灵世界》杂志所载《一个夜晚的赌注》一文与《小故事大道理大全集中学版》图书所载《一个夜晚的赌注》一文内容、字数完全相同。
另查明，博库公司成立于2011年5月11日，注册资本人民币5000万元，由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独资设立。经营范围：出版物批发零售[包括图书报刊、音像制品、电子出版物批发零售（网络发行）]，增值电信业务，预包装食品的零售，计算机网络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服务，文化用品、办公用品、日用百货、服装的销售，信息咨询服务，国内货运代理。
华侨出版社成立于2010年12月31日，注册资本人民币601.717万元，经营范围：侨务政策著作和文献资料；归侨著作；以归侨、侨眷、海外华人为主要读者对象以及介绍侨乡、侨情为主要内容的，经济、文化教育、历史类读物；接受海外华侨、华人委托出版可供国内借鉴的学术专著、先进科技资料；按国家有关规定承担华侨、华人自费出版业务（不含台港澳作家作品）（有效期至2018年12月31日）；于对外宣传有关的社会教育、文艺、科技方面的音像制品（有效期至2015年06月30日）；与对外宣传有关的社会教育、文艺、科技方面的电子出版物（有效期至2017年06月30日）；与业务相关的咨询服务。
朱成玉为本案维权，支出购买图书费用人民币20.6元、律师代理费人民币2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可归纳为：一、涉案文章是否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以及朱成玉是否为本案著作权人；二、华侨出版社与博库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对朱成玉著作权的侵害，及其分别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关于“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之规定，涉案《一个夜晚的赌注》一文系朱成玉独立创作完成，具有一定程度的智力创造性，整体具备独创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项之规定，属于文字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因朱成玉提供的《心灵世界》杂志载明其系《一个夜晚的赌注》的作者，且从其2009年发表之日起算，该作品尚在保护期内，在华侨出版社、博库公司未提交反证的情况下，可以认定朱成玉对涉案文章享有著作权，并有权提起诉讼。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朱成玉作为涉案作品著作权人依法享有署名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复制权、发行权、依照约定或者法律有关规定获得报酬的权利。华侨出版社出版的《小故事大道理大全集中学版》一书将涉案作品全文予以使用，文章的结构、表达方式均一致，故本院认为被控侵权图书使用了与朱成玉作品相同的文字作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之规定，华侨出版社未经著作权人朱成玉许可，在其出版发行的图书《小故事大道理大全集中学版》中使用了朱成玉的文字作品《一个夜晚的赌注》且未向朱成玉付酬，其行为已构成对朱成玉享有的复制权、发行权、获得报酬权的侵害。在刊载作品《一个夜晚的赌注》时，华侨出版社将作者“朱成玉”的名字刊登为“朱玉成”，亦侵犯了朱成玉对涉案作品的署名权。华侨出版社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对出版行为的授权、稿件来源和署名、所编辑出版物的内容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华侨出版社应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消除影响、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朱成玉所提出的相应诉请，本院予以支持。
博库公司销售侵权图书，其行为亦构成对朱成玉发行权的侵害。审理过程中，因朱成玉与博库公司均确认被控侵权图书于博库公司经营的博库网站（www.bookuu.com）上已不再销售，即博库公司已实际停止销售涉案图书，故朱成玉要求博库公司停止销售涉案图书的诉讼请求已经实现，本院不再处理。
关于赔偿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关于“侵害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之规定，因朱成玉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者华侨出版社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且朱成玉要求适用法定赔偿，本院综合考虑涉案文字作品的市场影响和知名度，朱成玉取得涉案文字作品著作权的时间，涉案图书的出版时间、售价和发行范围，涉案图书和涉案作品的字数，朱成玉为制止华侨出版社的侵权行为投入的人力物力以及华侨出版社的主观过错程度等相关因素酌情予以确定。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项、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二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中国华侨出版社立即停止出版发行侵权图书《小故事大道理大全集中学版》（书号ISBN978-7-5113-1521-2）。
二、中国华侨出版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朱成玉经济损失（含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人民币4200元。
三、中国华侨出版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中国新闻出版报》上刊登声明赔礼道歉，消除影响。
四、驳回朱成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朱成玉负担33元，由中国华侨出版社负担67元。
朱成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中国华侨出版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202024409008802968）。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先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具体金额由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确定，多余部分以后退还）。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杭州市西湖支行，户名：浙江省财政厅非税收入结算分户，帐号19000101040006575401001。上诉期满七日后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沈 斐
代理审判员 李洁瑜
人民陪审员 王建英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季三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