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最高法民辖终3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运输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晓岗，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
负责人：徐良，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周永勇，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星，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四川盛马化工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庆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廖双甲，北京金杜（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弋，北京金杜（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运输公司北京石油化工分公司。
负责人：周清泉，该公司经理。
一审被告：徐庆涛，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廖双甲，北京金杜（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弋，北京金杜（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李凤云，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廖双甲，北京金杜（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弋，北京金杜（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运输公司（以下简称石油运输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以下简称平安银行成都分行）、一审被告四川盛马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马公司）、中国石油天然气运输公司北京石油化工分公司（以下简称石油运输北京分公司）、徐庆涛、李凤云合同纠纷管辖权异议一案，不服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川民管字第60-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平安银行成都分行于2015年6月16日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起诉称：2013年底，平安银行成都分行给予盛马公司综合授信额度8亿元（其中银行承兑汇票敞口为5亿元）。2014年4月1日，平安银行成都分行、盛马公司（买方）、石油运输北京分公司（卖方）三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买卖双方同意以银行承兑汇票作为双方贸易合同的付款方式，并由平安银行成都分行作为汇票的承兑银行。买卖合同实行先款后货的付款方式。在合同履行中，平安银行成都分行根据《综合授信额度合同》、《汇票承兑合同》、《工业化工产品买卖合同》等，按照盛马公司的申请陆续开立了银行承兑汇票数亿元。盛马公司累计未按合同结清的银行承兑汇票金额为15300万元，导致平安银行成都分行垫款；在依据合同扣除保证金后，盛马公司应向平安银行成都分行归还的垫款本金余额为99433340元。徐庆涛、李凤云就《综合授信额度合同》项下盛马公司的还款义务，与平安银行成都分行签订《最高额保证担保合同》，应对该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一、盛马公司立即偿还平安银行成都分行垫款本金99433340元，并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比例支付逾期款项的罚息；二、石油运输北京分公司、石油运输公司就上述金额在违约提货对应货款范围内与盛马公司一起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三、徐庆涛、李凤云就盛马公司的上述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各被告共同承担平安银行成都分行为实现债权产生的各项费用。
一审被告石油运输公司于2015年7月29日在提交答辩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平安银行成都分行起诉所依据的《合作协议书》因违反真实交易原则，存在与盛马公司恶意串通损害石油运输公司利益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应为无效合同，所约定的管辖条款应为无效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及本案被告石油运输北京分公司与盛马公司签订的《石油化工产品买卖合同》第十二条关于争议解决的约定，本案纠纷应提交合同签订地北京市法院管辖。因本案标的已超过1亿元，且一方以上当事人住所地在外地，符合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管辖规定，请求将本案移送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理。
平安银行成都分行答辩称：一、《合作协议书》是否有效应经法院审理认定，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的规定，即使《合作协议书》无效，协议约定的争议解决条款不因此成为无效条款。另根据法律规定，即使约定管辖条款因某种原因无效，合同纠纷的管辖法院仍为合同履行地或被告住所地，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享有管辖权。二、《石油化工产品买卖合同》中的纠纷是指合同当事人石油运输北京分公司与盛马公司之间的纠纷，不是平安银行成都分行诉石油运输北京分公司等主体的纠纷，本案纠纷不受该买卖合同第十二条约束，不应由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管辖。《合作协议书》约定管辖条款有效，石油运输公司提起的管辖异议属于滥用诉权、恶意拖延诉讼，依法应予驳回。
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查明：2014年4月1日，平安银行成都分行（甲方）与盛马公司（乙方）、石油运输北京分公司（丙方）协议由甲方为乙方与丙方之间贸易合同的付款订货及货款结算提供授信融资支持，为此，三方签订《合作协议书》。该协议书第十条关于“法律适用及争议解决”约定：“本协议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订立，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协议履行中如发生争议，甲、乙、丙三方应进行协商或调解；协商或调解不成的，应按以下第1项规定的方式解决争议：1.向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合作协议书》载明平安银行成都分行所在地为四川省成都市XX号，该地址为平安银行成都分行住所地。平安银行成都分行在本案中诉称：三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约定盛马公司与石油运输北京分公司之间的贸易合同以银行承兑汇票作为付款方式，并由平安银行成都分行作为汇票的承兑银行。截止协议约定的提货期限届满时，盛马公司在未结清的承兑汇票金额内共有价值15300万元的货物未按《合作协议书》约定流程提货。根据合同约定，卖方石油运输北京分公司应承担未提完货物相对应价值的退款责任，如擅自放货亦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遂诉至该院请求盛马公司偿还垫款本金99433340元并从2015年4月29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比例支付逾期款项的罚息至偿清之日止，石油运输北京分公司、石油运输公司就盛马公司应偿还款项在违约提货对应货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但不得违反本法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本案中，三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约定，协议履行中发生争议的，由平安银行成都分行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该约定未违反我国《民事诉讼法》对于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合法有效。最高人民法院2015年5月1日起实施的《关于调整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商事案件标准的通知》规定，该院对一方当事人住所地在四川省辖区以外且诉讼标的额1亿元以上的第一审民商事案件具有管辖权。《合作协议书》载明平安银行成都分行所在地为其住所地，该住所地位于四川省成都市，而被告石油运输北京分公司、石油运输公司住所地在四川省辖区外，且案涉诉讼标的额在1亿元以上，根据前述约定和级别管辖的规定，该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石油运输公司以《合作协议书》为无效合同为由主张协议中约定管辖条款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案应依据协议约定确定管辖法院。本案系平安银行成都分行依据《合作协议书》对盛马公司、石油运输北京分公司提起的诉讼，而非石油运输北京分公司与盛马公司之间因履行《石油化工产品买卖合同》引发的纠纷，石油运输公司认为应根据其与盛马公司签订的《石油化工产品买卖合同》第十二条中争议解决的约定，将本案移交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管辖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综上，石油运输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驳回石油运输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
石油运输公司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称：石油运输公司与平安银行成都分行合同纠纷一案，属于典型的平安银行成都分行和盛马公司恶意串通损害石油运输公司利益的情形，理应为无效合同。同时，本案也涉及到石油运输北京分公司和盛马公司签订的《石油化工产品买卖合同》，根据该合同约定，发生纠纷应由合同签订地即北京市法院管辖。故请求撤销一审裁定，将本案移送至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理。
被上诉人平安银行成都分行答辩称：首先，《合作协议书》是否有效需经法院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即使合同无效，该合同约定的管辖条款也不因此无效；其次，《石油化工产品买卖合同》双方当事人为石油运输北京分公司与盛马公司，而不是答辩人诉被答辩人等之间的纠纷，不应由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管辖；最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被答辩人提起管辖权异议，有滥用诉权、恶意拖延诉讼的嫌疑。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第五十七条规定，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平安银行成都分行依据的是《合作协议书》提起的本案诉讼，该《合作协议书》是当事人之间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合法有效，并无不当；即使该合同无效，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也不影响有关管辖条款约定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但不得违反本法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本案中，三方当事人（甲方平安银行成都分行、乙方盛马公司和丙方石油运输北京分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第十条约定，协议履行中如发生争议，由三方协商或调解，协商或调解不成的，向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约定合法有效，四川省人民法院享有本案管辖权。因涉案标的额在1亿元以上且有一方当事人住所地在外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商事案件标准的通知》规定，属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依法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另外，《石油化工产品买卖合同》签订的双方当事人是石油运输北京分公司（甲方）与盛马公司（乙方），该合同中关于管辖法院条款的约定，不适用本案。
综上，上诉人石油运输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何 波
代理审判员 宋 冰
代理审判员 宁 晟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朱兰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