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刑一终字第1号
原公诉机关吉林省白山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鞠东平，男，汉族，1989年1月2日出生于吉林省白山市，初中文化，无职业，户籍地白山市浑江区，居住地山西省太原市小店区。2008年9月9日因寻衅滋事被劳动教养一年。2012年2月6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监视居住；因涉嫌犯危险驾驶罪，于2012年2月21日被取保候审；因涉嫌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10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白山市看守所。
辩护人李福，吉林长白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连柱，男，汉族，1983年1月10日出生于吉林省白山市，高中文化，无职业，户籍地白山市浑江区。2008年7月17日因殴打他人被行政拘留七日，罚款二百元。因涉嫌犯破坏交通工具罪，于2012年1月2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白山市看守所。
辩护人孙建华，吉林荆卫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白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鞠东平、李连柱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山川清、靳虹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3年11月7日作出（2013）白山刑二初字第1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鞠东平、李连柱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吉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宋志伟、黄大为依法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鞠东平及其辩护人李福、上诉人李连柱及其辩护人孙建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
（一）被告人李连柱、鞠东平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的事实及证据。
被告人鞠东平于2012年1月23日23时许，酒后驾车拉乘山某甲（被害人，殁年17岁）、山某乙、兰某某、徐某甲到白山市COCO.NO.1演艺广场娱乐。鞠东平在电梯内因琐事与被告人李连柱的朋友门某某、邵某某、刘某（均另案处理）发生争吵并厮打。在离开演艺广场时，鞠东平看到李连柱一方人站在胡同口处，便驾驶苏E3VB17号丰田凯美瑞轿车快速驶向李连柱等人，将王某某刮倒后，沿浑江大街机动车道由西向东行驶至三江大厦路口处，掉头驶入三江大厦门前的非机动车道，由东向西驶向演艺广场胡同口处的李连柱等人。李连柱见状从自己的车内取出消防斧，沿三江大厦门前的人行道追赶，当鞠东平驾车返回驶近时向该车抛砸消防斧，未砸中，消防斧落在浑江大街机动车道上，李连柱绕过隔离护栏捡回。鞠东平驾车行驶至长安路路口后，再次掉头逆向驶入三江大厦门前的非机动车道，由西向东快速驶向李连柱等人。当车行至演艺广场胡同口时，李连柱站在浑江大街机动车道上，隔护栏将手中的消防斧扔向鞠东平驾驶的轿车，将前风挡玻璃击碎，致使轿车失控撞断三江大厦门前隔离护栏，并将路人周某撞倒后撞在康达大药房门前绿化树上，被迫停止，造成车内副驾驶座位上的山某甲死亡，鞠东平左脚踝部大部分离断。经鉴定，鞠东平案发时系醉酒状态，损伤程度为重伤，六级伤残；山某甲系前胸部挫裂创致胸骨骨折、左肺裂创，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李连柱于2012年1月24日凌晨到白山市公安局红旗分局刑警大队投案。
认定上述犯罪事实的主要证据有：
1.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吉林省白山市浑江大街与团结路交汇处，一台黑色丰田凯美瑞轿车撞停在康达大药房门前大树上，有一把木把红头带血的消防斧斜插在挡风玻璃内，驾驶员位置轮胎爆胎，有一根护栏杆横插在左侧车门下，在驾驶员座位上有大量血迹。副驾驶员门插有一根钢管。
2.消防斧一把，经当庭出示，李连柱确认该斧系其砸车所用的工具；鞠东平确认该斧系砸其车辆的工具。
3.尸体检验报告，证实被害人山某甲系前胸部挫裂创致胸骨骨折，左肺裂创，造成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4.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人体伤残等级鉴定书，证实被告人鞠东平损伤程度评定为重伤，六级伤残。
5.门诊手册、影像学检查报告单、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王某某因腰部、右足外伤入院治疗，腰椎第2－3右侧触痛，右足踝外侧触痛；周某损伤程度评定为轻伤。
6.驾驶证（复印件），证实鞠东平有驾驶资格。
7.医院证明、理化检验鉴定书，证实案发时鞠东平血液中乙醇含量为182.86mg／100ml。
8.交通监控录像，证实本案鞠东平驾车行驶情况及救援前现场情况。
9.白山市浑江区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浑江大街三江大厦路段于路口护栏处设有40公里的限速标志，以护栏区分机动车道与非机动车道，并设交通标志。
10.证人徐某甲的证言，证实案发前鞠东平喝了大量酒，从酒吧出来时鞠东平说被前面的十几个人打了，并驾车载几个人往浑江大街方向行驶，前面的十几个人就上来拦车，鞠东平开车就直接过去了，听见一声响，直接从马路牙子上冲了下去，那些人在后面追车，鞠东平又掉头往回开，往回开了一会就又掉头再往回开，其听见一声响，车的风挡玻璃破碎，失控撞向路边的护栏又撞到树上。鞠东平驾车的速度非常快，其让鞠东平慢点开，但鞠东平不听。
11.证人山某乙的证言，证实案发前鞠东平喝不少酒，鞠东平开车离开时，胡同口前边有十几个人堵着，鞠东平称刚才那些人将他打了，然后快速开车过去，其听到砰砰的响声，知道是撞到人了，鞠东平在道上开了两个来回，然后撞的车。
12.证人吴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其与李连柱等人离开酒吧时，听说刘某等人与一名身穿白色衣服的男子发生厮打，他们从酒吧出来准备上车时，胡同内一辆车开着大灯加油向他们开去，车的侧面将一女性刮倒，车从马路牙子冲下去向东开走，后该车又沿自行车道开回来将孙某刮倒，过去后这台车又返回来，他们的人有的躲车，有的追车，听到该车砰的一声，失控撞向隔离护栏，横推出挺远。
13.证人徐某乙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其与朋友离开酒吧坐电梯下楼时，一名男子瞄门某某的对象丁某，在电梯门口门某某、邵某某、刘某用先后用拳头打了对方几下，被其拉开。大家在胡同准备离开时，听到胡同里有开车猛踩油门的声音，对方驾车将孙某撞倒，又轧了小宇的脚，然后从台阶上冲下去，后对方的车开了回来，非常快的在自行车道上行驶，开过去后又从自行车道上开回来撞上护栏，后撞到路基上。事后李连柱对其说他向对方车上扔消防斧了。
14.证人门某某证言，证实案发当晚其与李连柱等人坐电梯离开酒吧时，其女友丁某嫌其喝多了酒，与其争吵，一名穿白色衣服的男子瞅丁某，其与邵某某同对方争吵，并在出电梯后用拳头打了对方身上和脸上几下，在胡同口准备上车时，从胡同内开出一台黑色丰田轿车，飞快朝他们驶来，在台阶靠近马路牙子处将王某某和孙某撞倒，然后冲下台阶驶到大道上，其乘坐出租车去追赶该车未果。
15.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其与李连柱等人离开酒吧时，看到门某某、邵某某、真真与一男子发生争吵，邵某某打了那个男子胸口几拳，其上前殴打对方没有打到，被徐田野拉开。准备离开时，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冲过来，丁某、小宇、孙某被车撞倒，那台车冲到正道向东行驶，后调头沿人行道又开回来，回来时又撞到了一名路人。他们准备上车时，听见崩的一声，看到那台车失控撞毁路边护栏并撞在树上停止，那台车开有80迈左右。其从李连柱车里拿过斧头，砍在该车前风挡玻璃上。
16.证人邵某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其与朋友离开酒吧坐电梯下楼时，门某某与一名穿白羽绒服的男子争吵，其与刘某打了那个男子，被徐某乙拉开。走到酒吧胡同口处，其看到一辆车冲出来将王某某、孙某刮倒，后又将孙某刮倒，车直接开到大街上，其在扶孙某时看到那辆车顺人行道往西侧行驶，后又逆行从人行道驶回，车速很快。其看见李连柱在人行道的栅栏处手里拿了一把消防斧迎面砸在车的前风挡玻璃上，车辆失控，撞上人行道护栏，并撞在树上停止，车速有80-90迈。李连柱将斧头捡起放回车里，刘某又从李连柱车里将斧头拿出，扔在该车前风挡玻璃上。
17.证人张某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其与朋友离开酒吧走到胡同口处听到有人喊快躲开，来车了，其回头看到一辆车特别快地开过来，自己一方有个女的倒在马路牙子边上，车开到大街上向东开走，后那辆车沿护栏里面的自行车道又开了回来，速度挺快，还晃晃荡荡的，车刚过去又逆行驶回，后撞上路边护栏。
18.证人贺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其与朋友离开酒吧站到胡同口时，从胡同里开出一辆车，将孙某刮倒，后掉头在自行车道上又高速驶回，而且还在乱晃，其看此车就是要撞人，有人说刚才在酒吧时和一名男子打起来，可能就是那名男子开的车。这台车又掉头开回来，其见李连柱站在护栏附近将消防斧扔出砸到那台汽车的风挡玻璃上，玻璃被砸碎后斧子弹了出去，车撞到护栏上失控，后撞到树上，车速最低得80迈。其见刘某手里拿着一把消防斧，用斧头砸的风挡玻璃。
19.证人丁某某的证言，证实朋友都叫其丁某，案发当晚，其与朋友离开酒吧乘坐电梯时，其与门某某闹，门某某的朋友和电梯内一个穿白色衣服的人发生争吵，出电梯后，门某某的两个朋友与那名男子发生厮打，后被田野拉开。他们走到胡同口时，在胡同里面快速开出来一辆车，将王某某刮倒，后那台车又开了回来，听到“咣”的一声车就肇事了。
20.证人王某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其与朋友离开酒吧走到胡同口时，在胡同里快速开出来一辆车，其被驾驶员侧的前轮刮到脚，车向东开走，后来那台车又逆行沿自行车道开了回来，车开过去之后其听见撞车的声音，车撞到树上。这辆车一共撞了两个人，一个是其本人，还有一名女子。医生告诉其脚和腰部软组织损伤。
21.证人于某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其看见从演艺广场出来一些人，一辆车从同一胡同内冲到浑江大街上，后面有一些人追车，该车又掉头往回开，该车去撞追车的人，后又调头逆行驶回，其只听见有东西砸车的声音，后该车失控撞倒路边护栏，又撞到树上。
22.证人周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其在梦工厂胡同口处听见有争吵声，看见一辆黑色轿车从胡同里冲出，将胡同口一名女子撞倒，后从护栏出口驶出后沿大街由西向东行驶，有几个人在车后追那台车，好像还用东西砸那台车，没有砸到，后来那台车调头驶入人行道口由东往西行驶，车速很快，其感觉开车的人就是去撞在人行道上追车的人，后那台车掉头又开了回来，当时车身不稳，撞到隔离护栏上，其被车撞倒，其感觉那台车的车速有100迈。
23.被告人李连柱的供述：案发当晚，其与朋友在演艺广场乘电梯下楼时，门某某与女友打闹，一个男子（鞠东平）斜眼看，门某某和邵某某与对方发生争执，并在出电梯后，用拳头打了那个人几下，被徐某乙拉开。其与朋友合计去吃饭时，听见身后有汽车加大油门的声音，回头看到一辆车从演艺广场的胡同内驶出，在胡同口的人行道上将小宇撞倒，在人行道下面的自行车道上将孙某刮倒，直接向浑江大街东面行驶，其到车上取出消防斧与朋友们开始追赶这辆车，这辆车又掉头驶入自行车道向他们驶来，其感觉车速每小时有100公里左右，其将消防斧扔向黑色轿车，没有砸到，其将消防斧捡回，这时车又掉头逆向沿自行车道向他们快速行驶，其在隔离带外侧，用消防斧再次砸向轿车，砸到车上，车失去控制，横向撞出隔离带，撞倒一名行人，又撞到树上停了下来。
24.被告人鞠东平的供述：案发当晚其与朋友喝了酒，在演艺广场离开乘电梯时，其看了身后打闹的人一眼，那些人骂骂唧唧的，其没有说话，下电梯后，二三个人用拳头击打其面部五六次，后被人拉开。其拉着山某乙等人准备离开时，看到打他的人在胡同口站着，并用手指点其驾驶的车辆，其害怕再次被殴打便加速向前行驶，当车辆从那些人身边路过时，听见车身有“砰砰”的声音，以为有人砸车，便又掉头驶入非机动车道，想回去找那些人理论，其发现那些人还要砸他的车，便加速向前行驶，路过那些人时又听见“砰砰”的声音，就又掉头逆向驶入非机动车道，向那些人驶去，想问问为什么要砸他的车。当行驶到那些人身边时，车的风挡玻璃碎了，之后其就昏迷了。
（二）被告人鞠东平故意伤害的事实及证据。
2011年12月10日15时许，被告人鞠东平在山西省迎泽市南内环街青年餐厅参加朋友婚礼，到临桌敬酒时，因琐事与同来参加婚礼的郭某某（被害人，轻伤）发生争执，郭某某将高脚杯扔向鞠东平，将鞠东平的头部打出血，被人拉开，鞠东平与郭某某相继离开。后在餐厅门口，二人再次相遇并发生厮打，鞠东平用拳头击打郭某某头、面部，致郭某某左眼眶内侧壁骨折、左额部额骨骨折，构成轻伤。2011年12月25日，鞠东平到迎泽派出所投案。
认定上述犯罪事实的主要证据有：
1.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被害人郭某某外伤致左眼眶内侧壁骨折、左额部额骨骨折，构成轻伤。
2.证人阎某某的证言，证实参加婚礼时，鞠东平来其桌敬酒，与郭某某打起来。
3.证人张某某的证言，证实参加朋友婚礼，郭某某同一年轻男子因喝酒发生争吵并打起来。
4.证人凌某某的证言，证实其看见参加婚礼年龄挺大的一名男子用酒瓶将一名年青男子头部砸出血，离开时负伤的年青男子拿了一瓶啤酒追了出去。
5.证人史某乙的证言，证实其儿子办喜事，吃饭间有一桌参加婚礼的客人互相打了起来。
6.被害人郭某某的陈述：其参加婚礼吃饭时，与临桌一个男青年因喝酒一事发生了口角，其用高脚杯将对方头部砸出血。后在门口与对方相遇，那名男青年用拳、脚将其打倒在地，对方叫“小东”。
7.被告人鞠东平的供述：其参加朋友史某甲的婚礼到临桌敬酒时，因倒酒一事与一名男子发生争执，该男子用高脚杯将其头部砸出血。出门后遇见那名男子，二人发生厮打，双方用拳头互相打对方头面部，后来对方倒在地上。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李连柱明知向行驶中的汽车扔出消防斧，砸中汽车后，可能会使汽车失控，造成车内人员和道路上的行人伤亡，却先后两次向急驶中的汽车扔消防斧砸车，并最终将汽车前风挡玻璃砸碎造成车辆失控，致驾驶员鞠东平重伤，乘车人山某甲死亡，其行为已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被告人鞠东平与李连柱等人因琐事发生争执并被殴打，离开演艺广场看到李连柱等人后，酒后驾车快速冲向人群，并驾车快速往复疾驶于人行道上，其行为亦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李连柱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鞠东平因琐事与他人发生争执后，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轻伤，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鞠东平在案发后，接到公安人员的电话通知时主动投案，并能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对于李连柱、鞠东平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中的合理部分，应当依法赔偿，二人应当承担同等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之规定，以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被告人李连柱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以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被告人鞠东平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以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李连柱、鞠东平分别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山川清、靳虹经济损失人民币17098.50元的50%，各计人民币8549.25元。
鞠东平上诉及其辩护人辩称，原判认定上诉人在电梯内因琐事与李连柱的朋友门某某、邵某某、刘某发生争吵并厮打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出电梯被殴打，为受害者，无过错；原判认定上诉人驾车快速驶向李连柱等人与事实不符；上诉人驾车行驶的路不是非机动车道，李连柱等人站在人行道上，上诉人在辅助车道上驾驶并未驶向李连柱等人；原审认为白山公鉴（法物）字（2012）7号刑事科学技术检验报告送检物品来源不清没有依据；周某证实上诉人驾车上人行道撞人没有事实根据，于某某证实开车的人开车去撞追他的人的证言不真实；是对方敲击车身，上诉人想找对方理论，到人群附近时心生怯意，不敢停车，没有撞人的想法；对山某甲死亡其应承担次要责任；构成交通肇事罪；医院的施救错误是导致被害人死亡的直接原因。
李连柱上诉及其辩护人辩称，上诉人是在阻止犯罪行为，是防卫行为；没有预见到犯罪后果，应以过失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定罪量刑。
检察机关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程序合法。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鞠东平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故意伤害罪，上诉人李连柱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事实清楚，有收缴的物证消防斧，相关书证，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尸体检验报告、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伤残等级鉴定书、理化检验鉴定书，视听资料等证据证实，鞠东平、李连柱亦供认。以上证据已经原审庭审控辩双方举证、质证，可以作为定案的根据，证据确实、充分，足资认定。
对于鞠东平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认定上诉人在电梯内因琐事与李连柱的朋友门某某、邵某某、刘某发生争吵并厮打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出电梯被殴打，为受害者，无过错”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原判在事实论述时已经认定鞠东平与李连柱一方因琐事发生争执并被殴打，并未认定其有过错，其是否为受害者并不影响其之后实施的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犯罪行为的认定，至于是在电梯内还是出电梯发生争吵或厮打不影响案件的主要事实认定。故此点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鞠东平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认定上诉人驾车快速驶向李连柱等人与事实不符”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证人徐某甲证实前面十几个人上来拦车，鞠东平开车直接过去了，车开得非常快，叫其慢点，其不理；证人山某乙证实前面有十几个人堵着，鞠东平说刚才那些人把他打了，快速开车就过去了，听到砰砰响声，知道撞人了，徐某甲让其开慢点，其不理；证人于某某证实，从演艺广场出来一些人，一辆车从同一胡同内冲到浑江大街；证人周某证实车从胡同里特别快冲出来，把一个女的撞倒了；鞠东平供述打其的那些人站在胡同口，用手指着其开的车，其加快车速，从对方身边路过时听到砰砰的声音；证人吴某、徐某乙、门某某、刘某、邵某某、张某某、贺某、丁某某、王某某及上诉人李连柱均证实胡同里驶出的车加大油门向其方开过来，并将人刮倒。上述证据足以证实鞠东平开车快速驶向李连柱等人的事实，能够相互印证。故此点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鞠东平及其辩护人提出“上诉人驾车行驶的路不是非机动车道”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白山市交通警察支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以护栏区分机动车道与非机动车道；现场监控录像及多名证人证言均证实鞠东平在护栏外侧行驶，其往返行驶的路面是非机动车道。故此点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鞠东平及其辩护人提出“李连柱等人站在人行道上，其在辅助车道上驾驶并未驶向李连柱等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多名证人证言证实十多个人站在胡同口，鞠东平驾车快速从胡同口冲出来，将王某某刮倒；监控录像显示，鞠东平驾车从胡同口冲出时，大部分人已经到非机动车道上，其在非机动车道上快速行驶时，路上亦有人。故此点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鞠东平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审认为白山公鉴（法物）字（2012）7号刑事科学技术检验报告送检物品来源不清没有依据”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该份报告中记载的送检物品没有提取笔录，虽然公安机关进行了补充说明，但补充说明没有说明送检物品是何时、何处提取，亦未说明未制作提取笔录的原因，因而原判认定送检材料来源不清符合法律规定。故此点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鞠东平及其辩护人提出“周某证实上诉人驾车上人行道撞人没有事实根据；于某某证实开车的人开车去撞追他的人的证言不真实”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证人周某、于某某是与本案发生争执的双方均没有利害关系的过路人，尤其于某某与本案没有一点关联，二人证实的内容亦有现场监控录像相佐证，二人的证言真实、可信，证明力强；周某是普通公民，非道路专业人员，把非机动车道称为人行道亦符合情理。故此点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鞠东平及其辩护人提出“是对方敲击车身，上诉人想找对方理论，到人群附近时心生怯意，不敢停车，没有撞人的想法”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现有证据足以证实鞠东平快速开车出胡同口人行道，经过非机动车道，驶入机动车道，后往返于非机动车道，多名证人证言及监控录像证实其开车的车速特别快；作为一名有驾驶经验的人，鞠东平应当预见到以如此快的速度往返行驶于非机动车道会撞到人而仍然驾车快速行驶，在刮倒人的情况下也没有减速或停车的迹象，对可能造成的后果至少持放任态度。故此点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鞠东平及其辩护人提出“对山某甲死亡上诉人应承担次要责任；医院的抢救错误是导致被害人死亡的直接原因”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鞠东平被对方殴打后，酒后拉着山某甲等人快速开车驶向人群并撞倒人，罔致多数人生命安全于不顾而快速往返于站有多人的非机动车道，导致李连柱扔斧报复，其与李连柱均应对山某甲的死亡结果承担相应责任，没有主次之分；且没有证据证明医院存在施救错误从而导致被害人死亡。故此点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鞠东平及其辩护人提出“上诉人构成交通肇事罪”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交通肇事罪系过失犯罪，鞠东平是有驾驶资格的人员，其明知醉酒后驾车载多人快速冲向人群并急驶于非机动车道上会危害不特定多人的生命安全，仍放任危害结果的发生，其行为系故意犯罪，不符合交通肇事罪的构成要件。故此点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李连柱及其辩护人提出“上诉人是在阻止犯罪行为，是防卫行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在鞠东平开车撞倒人后，李连柱取消防斧先后两次等车到来，并在第一次未砸到的情况下又再次实施砸车行为，显系报复，不具备防卫性质。故此点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李连柱及其辩护人提出“上诉人没有预见到犯罪后果，应以过失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定罪量刑”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李连柱本人亦会开车，其明知鞠东平驾驶车辆在有多人的非机动车道上行驶，其砸车会危害到不特定人的生命和财产安全，仍实施砸车行为，放任危害结果的发生，系故意犯罪，符合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犯罪构成。故此点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检察机关提出的“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的意见有理，本院予以支持。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连柱明知向行驶中的汽车扔消防斧，可能会使汽车失控，造成车内人员和道路上的行人伤亡，却先后两次向急驶中的汽车扔消防斧砸车，并最终导致车辆失控，致乘车人山某甲死亡、驾驶员鞠东平重伤，其行为已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上诉人鞠东平与李连柱一方因琐事发生争执并被殴打，在看到李连柱等人后，醉酒驾车快速冲向人群，并快速往复急驶于非机动车道，其行为已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鞠东平因琐事与他人发生争执后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轻伤，其行为亦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并罚。鞠东平伤害他人后接到公安人员的电话通知时主动投案，并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对其伤害犯罪从轻处罚。李连柱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且在本院审理期间能够积极认罪、悔罪，得到被害人家属谅解，可依法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对鞠东平的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但对李连柱的量刑应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项、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白山刑二初字第13号刑事判决中的第二项，即被告人鞠东平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部分，及第一项中对被告人李连柱的定罪部分；
二、撤销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白山刑二初字第13号刑事判决第一项中对被告人李连柱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李连柱（原审被告人）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2年1月24日起至2024年1月23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涛
代理审判员 任淑秋
代理审判员 尉增辉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白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