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广民终字第2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天府消防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庆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敏，四川慧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育奎，男，汉族，生于1964年3月10日，四川西充人，高中文化。
委托代理人陈凡勇，四川天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曹晓琼，四川天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华情，男，汉族，生于1964年5月11日，四川广元市人。
法定代理人罗刚，男，汉族，生于1986年5月24日，系罗华情之子。
委托代理人钟浩，四川法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元市利州区嘉陵街道办事处。
法定代表人谭德春，主任。
委托代理人杨斌，广元市利州区政府法制办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红军，广元市利州区嘉陵街道办事处副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隆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隆元则，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国庆，四川谷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元市巨汇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开君，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梅华，女，汉族，生于1988年12月20日。
上诉人四川天府消防工程有限公司、杜育奎与被上诉人罗华情、广元市利州区嘉陵街道办事处、四川隆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广元市巨汇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3）广利州民初字第1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四川天府消防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敏，上诉人杜育奎及其委托代理人曹晓琼，被上诉人罗华情的法定代理人罗刚及其委托代理人钟浩，被上诉人四川隆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国庆，被上诉人广元市巨汇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梅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5月16日，广元市老城温州商城发生火灾，广元市利州区政府在被告嘉陵办事处设立了“5.16”火灾重建指挥部，重建资金由区财政通过被告嘉陵办事处支出。9月21日被告四川天府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广元市利州区嘉陵办事处签订合同，承揽广元市温州商城消防设施改造工程。期间多人持各公司资质向办事处投标，要求承揽土建等工程。2012年11月7日下午，被告嘉陵办事处副主任罗建文召开会议，温州商城业委会主任张建华、被告四川天府消防工程有限公司公司代表罗仕禄、被告杜育奎参加，协商温州商城装修一事，“协商意见如下：1、整个北区装修恢复作为消防整体的增加量工程，业主只认消防整改单位罗仕禄；2、整个工程造价以审计收方和财评价为最高限价；3、工程量包括管线、电灯、吊顶、锁柜包装，防火门墙补洞等；4、质量要求每项材料要求达到国家消防A级标准并提供材质验收合格证书；5、安全要求：现场由施工方巨汇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责，必须购买保险；6、罗仕禄要求：相关税费按部门标准转收，如需做资料，需提供资料费。最后：经施工负责人杜老板、罗仕禄、张建华现场确定：整个北区装修恢复均由巨汇装饰公司承担全面完成（不包括地砖更换），与罗签订合同并议定明天上午8：30入场。”同月29日张建华、罗仕禄通知被告杜育奎入场，30日杜带民工入场，并经罗老三（天府公司员工）指定工作面，开始施工。原告罗华情自带头盔在两层的脚手架（约2.7米高）上用二锤击打一玻璃广告牌（现场无安全绳、防护网等安全设施），在第三次击打时，广告牌掉下，原告也失足跌倒，摔至地面，头部受伤。被送往广元市中心医院抢救，现经鉴定为植物人，一级残废。2013年1月6日温州商城业委会、四川天府消防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四川隆生建设有限公司签订《温州商城公共区域装修承包合同》。
原审另查明，截止2013年9月26日原告住院治疗花去医疗费231330.91元，被告广元市利州区嘉陵办事处已支付10万元，家属支付6000元，尚欠医院125330.91元。原告主张残疾赔偿金406140元；后续治疗费105.0032万元；残疾用具费1.5万元；颅脑修复术2.5万元；护理费102.09万元；误工费2.05万元；住院伙食标准7380元；评残前护理费4.55万元；鉴定费5200元，合计262.5652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罗华情受雇于被告杜育奎（实际施工人）为温州商城北区装修恢复项目从事广告拆除工作，在缺乏安全保障措施的情况下，从高架摔下，致一级残废（植物人）。其雇主被告杜育奎应对原告遭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四川天府消防工程有限公司所举出的2012年11月7日嘉陵办事处副主任罗建文的“会议记录”，虽无与会人员的签字认可，但至少表明了被告四川天府消防工程有限公司及罗建文所代表的被告广元市利州区嘉陵办事处对该证据的认可。该证据中明确记录了“整个北区装修恢复作为消防整体的增加量工程，业主只认消防整改单位罗仕禄；现场由施工方巨汇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责；整个北区装修恢复均由巨汇装饰
公司承担全面完成（不包括地砖更换），与罗签订合同并议定明天上午8：30入场”。表明了被告广元市利州区嘉陵办事处作为发包方将装饰工程发包给被告四川天府消防工程有限公司的共同意思表示，该装饰部分承包合同已然形成。从后期四川天府消防工程有限公司参与将该项工程发包给被告四川隆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合同也足已反证此承包合同的形成。该记录中虽然也包含了该装饰工程要转包给被告杜育奎（杜必须挂靠广元市巨汇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并与被告四川天府消防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合同）的意思表示，但该会议并无广元市巨汇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参加，也无证据证明该公司作出过共同意思表示，故不能证明被告广元市巨汇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包了该项工程。被告杜育奎参与实际施工也只能在被告四川天府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下承包。而作为两级承包方被告四川天府消防工程有限公司和被告杜育奎均无装饰、土建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各发包方均系明知。故被告广元市利州区嘉陵办事处与被告四川天府消防工程有限公司及被告杜育奎之间的承包合同均系无效，两级发包方被告广元市利州区嘉陵街道办事处、被告四川天府消防工程有限公司还应与被告杜育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的损失中医疗费为231330.91元（其中被告广元市利州区嘉陵街道办事处已支付10万元，原告垫支6000元）；残疾赔偿金406140元；护理费以1人计算为680600元；后续治疗护理费按广元市中心医院提供的数据每天为133.84元，从广元市中心医院出具证明之日计至本案判决之日应为18737.6元；残疾用具费1.5万元；颅脑修复术2.5万元；误工费2.05万元；住院伙食标准7380元；评残前护理费4.55万元；鉴定费5200元，共计1455388.51元。判决后发生的治疗护理费，原告可据实际数额另行主张。原告经广元市利州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各方当事人及原告亲属均无异议，无须通过特别程序宣告原告为无民事行为能力和指定监护人。其亲属共同推举其子罗刚作为其法定代理人并无不妥，故被告四川隆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应先适用特别程序的异议本院不予采信。原告未对被告四川隆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广元市巨汇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应承担责任提供有力证据，其对该两被告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原审法院遂判决：一、被告杜育奎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原告各项济损失1455388.51元，被告广元市利州区嘉陵街道办事处、四川天府消防工程有限公司对被告杜育奎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被告广元市利州区嘉陵办事处已支付的10万元可在支付中抵扣）。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四川天府消防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及请求：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庭审中巨汇装饰公司承认其对此工程竞过标但不承认其授权过他人从事该工程。既然巨汇装饰公司对此工程竞过标，竞标的事物必然有人参与，否则，嘉陵街道办事处是不可能将该工程直接确定给巨汇装饰公司承包的，即便巨汇装饰公司事发后对这一事实不予认可，也不能将杜育奎的承揽行为推定为挂靠上诉人。再者，从上诉人及四川隆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温州商场业委会签订的合同来看，足以认定上诉人不是涉案工程的承包人。如果按一审认定的杜育奎系挂靠上诉人完成涉案工程，温州商场业委会可直接与上诉人签订合同就可以了，为何还找隆升公司呢？上诉人是为了配合温州商场“5.16”火灾重建指挥部统一拨付工程款的需要才参与合同的签订。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以最高法《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不正确。上诉人既不是本案涉案工程的发包人，也不是分包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杜育奎挂靠一事根本不知情，一审认定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杜育奎的上诉理由及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没有雇用被上诉人罗华情，其受伤时所从事的工作不是上诉人承包施工的范围，故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且上诉人在承包涉案工程的过程中，一直要求与发包方签订相应的合同，可以购买保险，防止并减少工程中的伤害事故损失，但发包方一直不予配合，因此发包方对损害发生、损失扩大应承担责任。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罗华情庭审答辩称：1、天府公司承建了涉案工程，罗华情是受其指挥去做工程，是在提供有偿劳务过程中受伤致残的；2、事发后才签订了协议，但不能对抗前一基本事实；3、2013年1月6日的协议中，业委会是民间组织，没有权利，此协议的签订明显是为规避责任；4、杜育奎和天府公司均无资质，故应承担连带责任；5、对护理费问题，法律并不禁止支付方式。
被上诉人杜育奎庭审答辩称：2012年9月21日的协议中表明天府公司承包了广元市温州商城消防设施改造工程；2013年1月6日的协议仅是为了转款；我方并未参加过任何会议，只是组织了几个散工，不包括受害人所作部分工程，故我方承担责任不合适。
被上诉人广元市利州区嘉陵街道办事处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四川隆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答辩称：协议是2013年1月6日签订的，而罗华情受伤是在2012年，并不能证明罗华情是我公司的员工；而该协议主要合同内容缺失，均无资质，故应认定该协议无效；我方赞同被上诉人杜育奎对合同的认定，只是为了转款的需要，且杜育奎隐瞒了之前有人受伤的事实；认可一审法院的认定，我公司既不是工程的承包人，也不是发包人。综上，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广元市巨汇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答辩称：巨汇公司仅在工程初期参与了提供资质，后来中标后就不再参与，从会议记录中也可看出我们并未参与，杜育奎并不是我公司的员工，不能代表公司。同意四川隆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意见。
被上诉人四川天府消防工程有限公司庭审答辩称：罗华情受伤的工作是否是上诉人承包的工程，我们并不知情，也无法认定。上诉人在承包工程过程中承认自己是承包方，其并未表明向谁承包，谁是发包方，这一事实有待查实。
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且其他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故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及证据予以确认。
在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杜育奎提供证人两名，证明杜育奎承包的工程不包括罗华情受伤的工程，是天府公司的罗仕禄安排其从事超出范围的工程，嘉陵街道办事处将工程发包给天府公司的，开初杜育奎以巨汇公司名义投的标，但巨汇公司并未中标。上诉人四川天府消防工程有限公司质证认为：证人张建华的证词不属于新证据，对真实性有异议，但能够采信其确认了天府公司的过账地位；证人樊金文一审时并未出庭，其对很多情况并不清楚，仅是陪同，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证词不应被采信。被上诉人罗华情质证认为：证人证言真实、合法，应当采信。被上诉人广元市利州区嘉陵街道办事处未出庭，系属对自己权利的放弃。被上诉人四川隆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质证认为：证人张建华的证言基本属实，应当采信。被上诉人广元市巨汇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认证，二证人出庭作证的证言不能达到上诉人杜育奎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1、被上诉人罗华情是否是上诉人杜育奎雇请？被上诉人罗华情对损伤自身是否承担一定责任？上诉人杜育奎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责任？2、上诉人四川天府消防工程有限公司是否是本案所涉工程的承包人？其是否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广元市巨汇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是否是本案所涉工程的承包人？3、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恰当？4、原审判决护理费的支付期限为20年是否合理？
2012年5月16日，广元市老城温州商城发生火灾，广元市利州区政府在被上诉人广元市利州区嘉陵街道办事处设立了“5.16”火灾重建指挥部，重建资金由区财政通过被上诉人广元市利州区嘉陵街道办事处支出。同年9月21日上诉人四川天府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广元市利州区嘉陵街道办事处签订合同，承揽广元市温州商城消防设施改造工程。同时明确了“整个北区装修恢复作为消防整体的增加量工程，业主只认消防整改单位罗仕禄”，由此可以确定温州商城火灾后的改造工程及其他附属工程由被上诉人广元市利州区嘉陵街道办事处发包给了上诉人四川天府消防工程有限公司。虽然被上诉人广元市利州区嘉陵街道办事处副主任罗建文主持温州商城业委会主任张建华、上诉人四川天府消防工程有限公司的代表罗仕禄、上诉人杜育奎协商温州商城装修一事时，确定整个北区装修恢复均由巨汇装饰公司承担全面完成，但被上诉人广元市巨汇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并未参加此次协调会，又未与上诉人四川天府消防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任何书面合同或者达成口头协议，也未实际参与施工，故被上诉人广元市巨汇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不应承担本案的任何责任。上诉人杜育奎接张建华、罗仕禄通知入场施工，上诉人杜育奎便带民工入场施工，其中包括被上诉人罗华情在内。因此被上诉人罗华情是受雇于上诉人杜育奎（实际施工人）为温州商城北区装修恢复项目从事广告拆除工作，该项工作也不能确定不是上诉人杜育奎实际施工的工作范围，因此上诉人杜育奎作为雇主应当承担雇员受伤的赔偿责任。当时现场无安全绳、防护网等安全设施被上诉人罗华情自带头盔，在缺乏安全保障措施的情况下，从高架摔下，致一级残废（植物人），在罗华情实际工作中没有重大过错，不应减轻上诉人杜育奎的责任，故被上诉人自身对损失不承担责任。作为两级承包方上诉人四川天府消防工程有限公司和上诉人杜育奎均无装饰、土建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发包方应当明知。故一审法院确定发包方被上诉人广元市利州区嘉陵街道办事处、总承包方上诉人四川天府消防工程有限公司对实际施工人上诉人杜育奎承担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恰当。另关于被上诉人罗华情护理费的支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五条：“损害发生后，当事人可以协商赔偿费用的支付方式。协商不一致的，赔偿费用应当一次性支付；一次性支付确有困难的，可以分期支付，但应当提供相应的担保。”根据目前被上诉人罗华情的病情，本案原审法院计算护理费期限二十年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四川天府消防工程有限公司、杜育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故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诉讼费15354元，由上诉人四川天府消防工程有限公司、杜育奎各自负担767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卫东
审 判 员 刘 红
代理审判员 谭晓菲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孟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