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18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城市名人酒店管理（中国）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法定代表人谭守盛，董事局主席。
委托代理人付羽，四川康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光华，男，汉族，1973年4月15日出生，住四川省岳池县。
委托代理人蒋文范，四川蜀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胜国，四川蜀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城市名人酒店管理（中国）股份有限公司成都第二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法定代表人谭守盛，董事局主席。
委托代理人付羽，四川康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城市名人酒店管理（中国）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市名人酒店）与被上诉人郭光华、原审被告城市名人酒店管理（中国）股份有限公司成都第二分公司（以下简称城市名人酒店二分公司）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4）青羊民初字第30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郭光华于2013年8月7日在城市名人酒店二分公司“江南忆茶坊”购买了4盒大红袍系列茶叶，共支付货款10?940元，购买后发现该产品外包装盒上没有标注生产日期、净含量。郭光华于2013年8月19日向成都市青羊工商行政管理局进行举报，于2013年9月4日向成都市12315消费者投诉中心投诉，投诉中心组织双方调解但未达成调解协议。2014年3月21日，成都市青羊工商行政管理局向郭光华出具《答复意见》，该意见载明城市名人酒店二分公司的销售行为已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属于销售标签不符合国家规定的预包装食品的行为，并对其处以没收违法所得1?100元，罚款21?900元的处罚。
郭光华起诉称，郭光华于2013年8月7日在城市名人酒店二分公司经营的江南忆茶坊购买了4盒标示由武夷山市御龙茶叶有限公司生产的大红袍系列茶叶，后发现产品未标明生产日期、净含量，明显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郭光华向青羊工商局投诉并要求查看产品检验报告，但城市名人酒店二分公司拒绝提供，现城市名人酒店二分公司已被青羊工商局行政处罚。为维护合法权益，请求判令：1、城市名人酒店、城市名人酒店二分公司退还货款10?940元；2、城市名人酒店、城市名人酒店二分公司赔偿109?400元；3、城市名人酒店、城市名人酒店二分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城市名人酒店、城市名人酒店二分公司共同辩称，城市名人酒店二分公司对案涉产品生产厂商的生产资质及产品外包装均进行了审查，因该产品系塑封包装礼盒，生产日期按销售惯例一般标注于内包装中单件产品封口处，净含量也多印制在内包装上，城市名人酒店二分公司无法拆装审查，城市名人酒店二分公司已尽到基本的审查义务，不存在明知案涉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进行销售的主观故意；十倍赔偿的前提是造成人身、财产或其他损失，郭光华未拆封购买的案涉产品，而城市名人酒店同意退还郭光华购买产品支付的价款，郭光华无任何人身、财产或其他损害，不应当承担十倍价款的赔偿责任；郭光华明知产品标签不合格情况下大量购买产品，购买后并未拆封，后举报和索要高额赔偿的行为明显带有盈利性质，有损诚实信用原则及食品安全法立法本意，请求依法驳回郭光华诉请。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身份信息、工商登记信息、发票、结算清单、处理投诉举报纪录、《答复意见》等证据及庭审笔录在案为证。
审理中，1、郭光华明确诉讼请求为解除与城市名人酒店二分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郭光华返还货物，城市名人酒店二分公司退还货款以及十倍赔偿，购买的4盒产品尚未拆封；城市名人酒店二分公司表示同意解除合同，退货退款，但不同意十倍赔偿。2、因生产厂商系外地厂商且不配合，城市名人酒店二分公司无法提供产品质检报告。
原审法院认为，郭光华从城市名人酒店二分公司处购买大红袍系列产品并支付了相应价款，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就合同解除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城市名人酒店应退还郭光华货款10?940元，同时郭光华应将所购买的产品退还给城市名人酒店。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本案应否适用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关于十倍赔偿的规定。评判如下：
一、案涉食品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食品安全法第二十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以下内容：（四）对与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标签、标识、说明书的要求”，第四十二条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一）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案涉食品由成都市青羊工商行政管理局确认为销售标签不符合国家规定的预包装食品，并对城市名人酒店二分公司作出了相应的行政处罚。案涉食品作为预包装食品，未在包装上标明产品生产日期、净含量，违反了食品安全法的强制性规定，故案涉食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食品标签系生产者向消费者传递食品信息的载体，对食品标签应严格按照食品安全法进行管理，这既是对消费者权益的维护，也是促进行业良性发展，维护食品安全的有效手段。
二、城市名人酒店二分公司是否明知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食品安全法第三条规定“食品生产经营者应当依照法律、法规和食品安全标准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对社会和公众负责，保证食品安全，接收社会监督，承担社会责任”，第九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消费者向销售者主张十倍赔偿的要件之一就是确定销售者在销售食品时在主观上系明知。但如果让消费者对销售者的“明知”承担证明责任，难度大，不利于消费者权益的保护，不利于督促销售者依法经营。故原审法院认为，销售者是否“明知”应实行举证责任倒置，即只要销售者出售了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就推定其明知，如果销售者辩解其不明知，销售者对此应当承担证明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这有利于督促销售者谨慎经营，保证食品安全，保护公共利益。本案中，城市名人酒店二分公司作为食品销售者，应当按照保障食品安全的要求尽到审慎检查所售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义务。城市名人酒店、城市名人酒店二分公司辩称对案涉产品系塑封包装礼盒，生产日期按销售惯例一般标注于内包装中单件产品封口处，净含量也多印制在内包装上，城市名人酒店二分公司无法拆装审查，但根据食品安全法规定，预包装食品标签必须载明生产日期和净含量，这是食品安全法赋予广大消费者维护自身权益，明晰维权渠道的手段，而案涉茶叶外包装未标注生产日期和净含量。作为销售者，首先要对社会和公众负责，保证食品安全，接受社会监督，承担社会责任，在货品上架前尽到审慎查验的义务，但城市名人酒店二分公司却将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摆在货架上销售，且城市名人酒店二分公司也未提交案涉食品的质检报告，城市名人酒店二分公司的行为是置广大消费者的利益与自身的社会责任于不顾，故城市名人酒店二分公司的行为应当认定为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三、责任承担的问题。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规定“违反本法规定，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本案中，因郭光华在城市名人酒店二分公司处购买到的茶叶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故其支付的货款本身即应界定为财产损害，郭光华主张退还货款并要求支付货款十倍的赔偿金属于在法律规定范围内对自身权利的处分，该十倍赔偿属于法律应当保护的利益范畴，其请求合法，予以支持。
四、其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故原审法院对城市名人酒店、城市名人酒店二分公司所提郭光华明知案涉产品标签不合格而大量购买，未对产品拆封，后即举报和索要高额赔偿的行为带有盈利性质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城市名人酒店二分公司无独立的法人资格，故其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应由城市名人酒店承担。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条、第二十条、第四十二条、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城市名人酒店管理（中国）股份有限公司成都第二分公司与郭光华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二、城市名人酒店管理（中国）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给郭光华货款10?940元；同时，郭光华将所购买的4盒大红袍系列茶叶退还给城市名人酒店管理（中国）股份有限公司成都第二分公司；三、城市名人酒店管理（中国）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郭光华支付赔偿金109?4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07元，减半收取1?354元，由城市名人酒店承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城市名人酒店不服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驳回郭光华要求支付109400元赔偿金的诉讼请求。理由是：1、城市名人酒店不存在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仍销售的行为，不存在主观故意，不应承担《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规定的十倍赔偿责任。2、食品安全法规定的十倍赔偿应以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为前提，郭光华作为职业打假人，明知商品包装不合格仍购买，无任何人身、财产或其他损害，是以谋求十倍赔偿为目的而恶意谋求私利，违背了民法中的诚实信用原则，对其请求支持违背公平原则，影响国家经济健康有序发展。
被上诉人郭光华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城市名人酒店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为主要内容进行了答辩。
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过程中，本院当庭组织双方对郭光华在城市名人酒店二分公司购买的“金日良茗大红袍”进行了开箱查验，发现在该产品的内包装中，没有标注生产日期，亦无检验合格证、说明书等，对此郭光华、城市名人酒店进行了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有：1、城市名人酒店二分公司是否存在明知或故意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行为；2、原审法院判决由城市名人酒店承担十倍赔偿是否适当。
关于城市名人酒店二分公司是否存在明知或故意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行为的问题。本院认为，从事食品销售的经营者，有义务对所销售商品的来源、生产厂商、生产日期等是否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标准进行必要的审查，以保证所销售的食品安全。销售者在销售过程中未尽到相应的审查义务，出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时，应推定食品的销售经营者明知所销售的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以保护消费者的权益。本案中，城市名人酒店二分公司作为食品销售者，对所销售的食品未应到审查义务，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城市名人酒店二分公司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并无不当。
关于原审法院判决由城市名人酒店承担十倍赔偿是否适当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规定，违反食品安全法的规定，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本条规定的十倍赔偿并不以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为前提，而是以销售者出售了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为要件，在此条件成就的情况下，消费者依法不仅有权主张相应损失的赔偿，还可以对销售者主张惩罚性质的十倍偿赔偿。另外，不管郭光华是否是职业打假人，但其在购买商品后作为消费者的身份是确定的。同时，虽然职业打假人可能存在以谋求赔偿为目的进行消费的行为，但其在消费过程中揭露生产经营者、销售经营者违法生产、销售的行为，监督生产经营者、销售经营者依法经营，提醒广大民众理性消费，促进了行业良性发展，该行为并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应当认定其对社会生产和销售进一涉合法、规范起到了的积极作用。由于城市名人酒店二分公司无独立的法人资格，不能对外独立承担责任，因此，原审法院判决由城市名人酒店承担十倍赔偿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城市名人酒店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法院确定的负担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707元，由城市名人酒店管理（中国）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云国
代理审判员 李 俊
代理审判员 毛程程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罗晓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