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萍民一终字第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萍乡市为兴磨具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兴，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李建辉、喻鹏，江西建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萍乡市宣风弹簧厂。
负责人敖有汉，执行事务合伙人。
委托代理人李强勇，江西振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明星砂轮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宋秉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建国，江西智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奉新县支公司。
负责人邹锦，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顺，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萍乡市为兴磨具有限公司（下称为兴磨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萍乡市宣风弹簧厂等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芦溪县人民法院（2013）芦民一初字第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各方当事人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萍乡市宣风弹簧厂从为兴磨具公司购买砂轮用于生产。2013年5月22日，萍乡市宣风弹簧厂的员工易忠福在操作砂轮机时，因砂轮爆裂致死。双方在银河镇司法所、宣风镇司法所的协调下达成调解协议，由萍乡市宣风弹簧厂支付给易忠福家属490000元。此后，萍乡市宣风弹簧厂认为本次事故的发生是由于为兴磨具公司销售的、江西明星砂轮有限公司生产的砂轮质量不过关引起的，遂向法院起诉，要求赔偿490000元。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肇事砂轮是否是为兴磨具公司销售，二是肇事砂轮是否有质量问题，三是肇事砂是否是明星砂轮有限公司生产。
关于争议焦点一，萍乡市宣风弹簧厂提供的送货单两份及收款收据一份，证明其从2011年4月至2013年4月8日一直从为兴磨具公司购买砂轮，为兴磨具公司对送货单及收款收据无异议。砂轮爆炸时间为2013年5月22日，而为兴磨具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肇事砂轮不是其销售的，故认定肇事砂轮是为兴磨具公司销售的。
关于争议焦点二，因为兴磨具公司承认销售给萍乡市宣风弹簧厂的砂轮属于没有厂家信息及说明书的产品，砂轮爆炸是否属于质量问题的举证责任依法应由为兴磨具公司承担。为兴磨具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肇事砂轮没有质量问题、砂轮爆炸不是质量问题造成的，故认定为兴磨具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三，为兴磨具公司仅提供2012年10月23日明星砂轮送货单、2013年3月28日南昌三合物流托运单，且肇事砂轮没有生产厂家的有关情况，萍乡市宣风弹簧厂及为兴磨具公司均未提供证据证明肇事砂轮为江西明星砂轮有限公司生产，故认为萍乡市宣风弹簧厂请求江西明星砂轮有限公司承担损失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因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奉新县支公司是为江西明星砂轮有限公司承保，故对萍乡市宣风弹簧厂请求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奉新县支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不予支持。
对于萍乡市宣风弹簧厂的主体资格问题，因砂轮爆炸使萍乡市宣风弹簧厂支付了490000元，给其造成损失490000元，依法应由产品制造者、销售者承担民事责任。故对为兴磨具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事故发生后，萍乡市宣风弹簧厂在宣风镇司法所、银河镇司法所、何家圳村委会的协调下，共赔付易忠福家属死亡补偿金、赡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等490000元，未超出法定范围，故对4900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为兴磨具公司赔偿萍乡市宣风弹簧厂490000元；二、驳回萍乡市宣风弹簧厂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8650元，由为兴磨具公司承担。
一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为兴磨具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为兴磨具公司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肇事砂轮是其销售的证据不足，同时判决明星砂轮公司不承担责任，在事实评判、证据采信方面不统一，有失公平公正。萍乡市宣风弹簧厂提供的送货单及收款收据，仅能证实双方之间存在业务往来关系，而不能直接证明肇事砂轮为其销售。一审中的现场照片显示，萍乡市宣风弹簧厂还存在其他公司销售、生产的砂轮，其不是唯一的进货来源，原审法院错误地适用了举证责任倒置。一审法院既已采取举证责任倒置推定肇事砂轮为其销售，就应采取同一标准认定肇事砂轮为明星砂轮公司生产。（二）原审判决对肇事砂轮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爆炸是否因质量问题造成的事实认定不清。本次事故发生后，萍乡市宣风弹簧厂未对肇事砂轮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技术鉴定，将上诉人排除在外，单方面通过当地司法所与家属进行调解就认定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缺乏法律依据。（三）肇事砂轮在安装和操作上存在问题，萍乡市宣风弹簧厂及受害人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事故发生时，萍乡市宣风弹簧厂采取的是侧面磨，这与肇事砂轮不匹配，其从上诉人处从未购买过侧面磨的砂轮。同时，砂轮机在安装时两边要卡盘，且有严格的防护要求，防护罩是必须的，萍乡市宣风弹簧厂并未采取相应的防护措施。（四）原审判决认定萍乡市宣风弹簧厂支付的490000元未超出法定范围，与事实不符，与法律相悖。死者在工作中意外死亡，依法应属于工伤，双方签订的赔偿协议属于工伤赔偿协议，受法律保护。上诉人未参与调解和签字，对调解的过程、调解协议的签订不知情，协议对上诉人没有约束力。赔偿数额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应依法进行计算。萍乡市宣风弹簧厂作为用人单位，依法应参加工伤保险，否则由此造成的损失与上诉人无关。即使要上诉人承担责任，也只能按人身损害赔偿的范围计算，依据现行法律、政策予以补偿，原审判决其承担490000元，与法律不符。请求撤销原判，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萍乡市宣风弹簧厂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应当维持。至于明星砂轮公司投保的事实应予以认定，这部分上诉请求应予支持。
被上诉人江西明星砂轮有限公司答辩称，从本案证据看，无法得出砂轮是其生产的结论，其在庭前及庭审中均无法违心承认肇事砂轮是其生产的。肇事砂轮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应进行鉴定，但因证据未封存，故无法鉴定。至于砂轮的使用问题，同意上诉人的观点。
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奉新县支公司的答辩意见与明星砂轮公司的意见一致。
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并经双方当事人确认，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肇事砂轮是否存在质量问题；2、肇事砂轮的销售者、生产者为谁；3、萍乡市宣风弹簧厂的损失认定；4、萍乡市宣风弹簧厂是否应承担责任。
在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上诉人为兴磨具公司申请本院向萍乡市宣风弹簧厂调取发生爆炸的砂轮碎片及同种规格型号的砂轮样品，并提供了三组证据：1、照片一组，证实其出售的砂轮有标识，且生产厂家为明星砂轮公司；2、芦溪县鸿盛弹簧厂的证明及送货单；3、明星砂轮公司送货单48份，证实其所有砂轮均从明星砂轮公司进货。
经质证，三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均有异议，并认为申请已过期，不同意调取。
本院认为，当事人要求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依法应在一审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出申请。对于法定范围内的证据，当事人确实无法收集的，人民法院可以依当事人的申请进行收集。为兴磨具公司在未向一审法院申请延期举证的情况下，其向二审法院申请调查取证，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01）33号】的有关规定；其申请收集的砂轮碎片和其他同种规格型号的砂轮样品，由萍乡市宣风弹簧厂持有，即使要作为证据使用，依法也属于举证责任分配范畴，而不属于人民法院依法调查收集证据的范围；且由于本案事故发生后，现场未予封存，砂轮碎片与爆炸的关联性难以确认，其他同种规格型号的砂轮样品亦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本院对为兴磨具公司提出的申请不予准许。
对于为兴磨具公司提供的上述三份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且与本案的关联性难以确认，故不予采纳。
在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三被上诉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各方当事人仍以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二审以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二审经审理补充查明，本案事故发生后，萍乡市宣风弹簧厂仅向当地政府报告，而未及时通知本案有关当事人到场，也未在有关部门在场的情况下，对砂轮碎片与现场及时予以封存。从原审案卷中的部分照片来看，萍乡市宣风弹簧厂的部分砂轮机未安装安全防护装置，且对轮状砂轮以侧磨的方式进行作业。根据一审庭审笔录（P78—80页），萍乡市宣风弹簧厂陈述，其除使用为兴磨具公司销售的砂轮外，还使用过东亚、南昌湾里砂轮；为兴磨具公司向萍乡市宣风弹簧厂销售过草绳包装的砂轮（无厂家信息及说明书）。死者易忠福未参加工伤保险。江西明星砂轮公司生产的产品，均有标记（纸质或墨水印章）。
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系产品责任纠纷。易忠福在萍乡市宣风弹簧厂工作中因砂轮爆炸致死，赔偿权利人依法应获得有关赔偿费用。双方在有关政府部门主持下达成的调解协议应受法律保护。萍乡市宣风弹簧厂认为其损失是因砂轮的质量问题所导致，依法可向肇事砂轮的销售者、生产者进行追偿。
根据民事诉讼的举证规则，产品责任纠纷的初步举证责任（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及产品的销售者、生产者）应由产品的使用者承担。本案事故发生后，萍乡市宣风弹簧厂仅向当地政府报告，而未及时通知本案有关当事人到场，也未在有关部门在场的情况下，对爆炸的砂轮碎片与现场及时予以封存。由于肇事砂轮爆炸的原因不明，是否因质量问题导致爆炸的事实亦无法查清，其销售者、生产者更不能认定。为兴磨具公司出具的送货单、收款收据，可以证明其与萍乡市宣风弹簧厂之间存在砂轮买卖合同关系。即使为兴磨具公司销售了无厂家信息及说明书的砂轮给萍乡市宣风弹簧厂，也不能确认肇事砂轮就是为兴磨具公司销售的事实。且萍乡市宣风弹簧厂在一审中陈述其除使用为兴磨具公司销售的砂轮外，还使用过东亚、南昌湾里砂轮。据此，本案作为产品责任纠纷，萍乡市宣风弹簧厂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肇事砂轮存在质量问题，也不足以证明肇事砂轮系为兴磨具公司所销售，更不能证明肇事砂轮的生产者是明星砂轮公司。故萍乡市宣风弹簧厂未完成初步举证责任，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关于萍乡市宣风弹簧厂的损失。根据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萍乡市宣风弹簧厂应向易忠福家属支付490000元赔偿款，该赔偿款未明显超出法定赔偿范围，可以认定为萍乡市宣风弹簧厂因砂轮爆炸导致的损失。
关于萍乡市宣风弹簧厂的责任。萍乡市宣风弹簧厂作为用人单位，依法应为死者易忠福参加工伤保险。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按照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费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即工伤职工工亡后，有关工伤保险待遇全部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由于死者易忠福未参加工伤保险，导致有关工伤保险待遇由萍乡市宣风弹簧厂承担，这是萍乡市宣风弹簧厂的过错所致。此外，萍乡市宣风弹簧厂的部分砂轮机未安装安全防护装置，且对轮状砂轮以侧磨的方式进行作业，不符合有关安全生产的作业标准，这也是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据此，萍乡市宣风弹簧厂对其损失应承担全部责任。
综上所述，为兴磨具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原审判决分配举证责任不当，认定事实错误，处理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01）33号】第二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芦溪县人民法院（2013）芦民一初字第15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萍乡市宣风弹簧厂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诉讼费8650元，二审诉讼费8650元，共计17300元，由萍乡市宣风弹簧厂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发良
审 判 员 曾东林
代理审判员 袁进平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邓 寒
第2页（共8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