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26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四川峻豪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长寿路*号**幢*单元**号。
法定代表人杨茂，经理。
委托代理人齐富东，四川同兴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吴平坤，男，1980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张家巷**号*栋*单元**号。
委托代理人王良仲，四川雷蒙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徐远平，男，1975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丹棱县仁美镇正安村*组。
委托代理人吴平坤，男，1980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张家巷**号*栋*单元**号。
原审被告贵州建工集团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延安中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建忠。
原审第三人宋学明，男，1969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天峨乡高林村*组。
原审第三人胡文彬，男，1963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中农镇中农街*号附*号。
原审第三人徐志强，男，1968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银山镇五皇庙村7社**号。
原审第三人钟德全，男，1963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马鞍东路*栋**号。
上诉人四川峻豪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峻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平坤、徐远平，原审被告贵州建工集团总公司（以下简称贵州建工），原审第三人宋学明、胡文彬、徐志强、钟德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1）龙泉民初字第2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受理后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峻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齐富东，被上诉人吴平坤及其委托代理人王良仲，被上诉人徐远平的委托代理人吴平坤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贵州建工，原审第三人宋学明、胡文彬、徐志强、钟德全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贵州建工与成都神钢建设机械有限公司签订合同，由贵州建工承包成都神钢建设机械有限公司在成都龙泉驿区投资建设的“成都神钢建设机械有限公司大型挖掘机（30吨级以上）异地迁厂技术改造项目”。贵州建工承揽该工程后，于2009年3月5日与峻豪公司签订《建筑施工劳务承包合同》，约定由峻豪公司承建神钢建设机械迁扩建福利楼、综合办公楼工程主体、装饰劳务工程。之后，吴平坤与峻豪公司达成口头协议，约定由吴平坤承包该项目综合楼、福利楼主体劳务并采购、提供周转材料。吴平坤与徐远平系合伙关系，二人分工负责施工人员的组织、施工现场管理、施工人员工资发放等，共同参与了案涉工程的修建。吴平坤于2009年4月15日与钟德全签订《龙泉创百亿工程项目单项分包协议书》1份，将综合楼、福利楼主体阶段的外架施工作业、内外架管的材料分包给钟德全，承包价格为42元／㎡，结算方式按建筑面积结算。吴平坤于2009年4月15日与宋学明签订《龙泉创百亿工程项目单项分包协议书》1份，将综合楼、福利楼主体阶段的砼施工作业分包给宋学明，承包价格为16元／㎡，结算方式按实际方量结算。吴平坤于2009年4月15日与刘优贵签订《龙泉创百亿工程项目单项分包协议书》1份，将综合楼、福利楼主体阶段的钢筋施工作业分包给刘优贵，承包价格为28元／㎡，结算方式按建筑面积结算。此外，吴平坤将综合楼、福利楼主体阶段的木工作业分包给徐志强。钟德全、宋学明、刘优贵、徐志强遂组织人员进行了综合楼、福利楼的施工建设。案涉工程于2009年9月30日交付使用。2009年5月14日，贵州建工和峻豪公司与吴平坤、徐远平办理综合楼、福利楼3600㎡工程的结算，结算单价为229元／㎡。各方当事人一致认定综合楼、福利楼主体面积为9942.39㎡；夹层面积约1000㎡，夹层层高1.8m，该夹层为设备管道层。
在施工过程中，吴平坤领取工程款541412元并以委托方式委托贵州建工或峻豪公司代为向下属施工人支付材料款、劳务费、租赁费等费用共计1080543元。
吴平坤于2009年6月下旬离开案涉项目工地，由吴平坤、徐远平下属班组继续依据其与吴平坤签订的分包协议履行完毕施工义务，峻豪公司依据吴平坤与其下属班组约定的标准，直接向各班组支付工程款并进行结算。峻豪公司直接支付款项中属于原与吴平坤约定工程范围的工程款共178580.38元，其中，峻豪公司向砼班组宋学明直接支付工程款28000元，向架工班组钟德全直接支付工程款150580.38元。
吴平坤、徐远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其诉讼请求为：一、判令峻豪公司向吴平坤、徐远平支付工程款883763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09年8月1日起计付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贵州建工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峻豪公司提起反诉，请求判令吴平坤向峻豪公司返还435088.75元。
原审法院认为，峻豪公司将其承建的工程部分交由不具相应建筑资质的吴平坤、徐远平个人进行施工，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吴平坤、徐远平与峻豪公司之间达成的工程分包合同应为无效。但由于吴平坤、徐远平实际组织了施工且工程已经交付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以支持”的规定，吴平坤、徐远平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要求峻豪公司按双方原约定给付拖欠工程款，但具体金额应以审理核实的数额为准。关于案涉工程单价的认定，虽然吴平坤、徐远平与峻豪公司并未签订书面合同，但结合2009年5月14日结算书可以确定双方对单价约定为229元／㎡，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对剩余未结算部分，也应当参照该价款确定。
关于夹层面积及计价问题，吴平坤主张夹层约为1000㎡且应按照主体单价单独计价，峻豪公司主张夹层不另行计价。《建筑工程建筑面积计算规范》系建设部颁布的国家标准，目的是为规范工业与民用建筑工程的面积计算，统一计算方法，故案涉工程应依此规范计算面积。双方在2009年5月14日的结算书中并未包含夹层部分。该夹层系设备管道夹层，依据《建筑工程建筑面积计算规范》第3.0.24条的规定，建筑物内的设备管道夹层不应计算面积。吴平坤、徐远平也未能提交其它充足证据证明夹层应当计价及其计价的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吴平坤、徐远平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原审法院依法对吴平坤、徐远平该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峻豪公司直接向吴平坤所属各劳务班组直接支付的工程价款应否计入峻豪公司已付款的问题。吴平坤离开工地后，仍由其原有班组依据其与吴平坤的约定继续完成施工任务，且峻豪公司亦依据吴平坤与各劳务班组约定的标准与各劳务班组进行结算并支付，故后续施工量仍应视为吴平坤完成的工程量，峻豪公司直接向吴平坤所属各劳务班组直接支付的工程价款亦应计入峻豪公司已付款。
综上，根据案涉工程面积9942.39㎡及单价229元／㎡，可以确定案涉工程价款为2276807.31元，扣除吴平坤已领取的541412元及其委托支付的1080543元，再扣除峻豪公司向吴平坤所属劳务班组直接支付178580.38元，峻豪公司还应当支付吴平坤工程欠款476271.93元。
对于吴平坤、徐远平主张的工程款利息损失问题，由于双方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而工程于2009年9月30日交付使用，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应当认定2009年9月30日为应付工程款之日。工程款利息应自2009年10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付清款项之日止。
贵州建工并非本案所涉工程项目的发包人，而是工程的转包人、分包人。其与吴平坤、徐远平之间并不存在直接的合同关系，吴平坤、徐远平要求贵州建工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故原审法院对吴平坤、徐远平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对峻豪公司的反诉请求，因其主张基础为吴平坤与峻豪公司之间为劳动合同关系，而原审法院依法认定双方为劳务分包关系，故峻豪公司关于要求吴平坤返还未发放的工程款435088.75元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项、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峻豪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吴平坤、徐远平工程款476271.93元，并从2009年10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欠款利息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吴平坤、徐远平的其它诉讼请求；三、驳回峻豪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17168元、反诉受理费3913元，由峻豪公司负担（本诉受理费17168元吴平坤已垫交，峻豪公司在履行上述给付义务时一并给付吴平坤）。
宣判后，峻豪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峻豪公司与吴平坤、徐远平之间是劳动合同关系，并非劳务合同分包关系，原审法院认定峻豪公司与吴平坤、徐远平成立劳务合同分包关系没有事实依据；二、即使峻豪公司与吴平坤、徐远平存在劳务合同分包关系，原审认定的欠付金额亦是错误的。除峻豪公司直接向吴平坤支付的541412元和根据吴平坤的委托支付的1080543元外，峻豪公司支付给胡文彬外架班组的513983.08元、于2010年2月8日支付给徐志强木工组的31458.74元以及支付给宋学明混凝土班组的28000元、支付给邹贞祥的后浇带工程费用20580.40元均应计入峻豪公司向吴平坤、徐远平支付的已付款。因此，峻豪公司向吴平坤、徐远平支付的劳务费总计为2215977.22元。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一、驳回吴平坤、徐远平的诉讼请求；二、全部诉讼费用由吴平坤、徐远平承担。
吴平坤、徐远平的主要答辩意见是：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贵州建工未发表陈述意见。
原审第三人宋学明、胡文彬、徐志强、钟德全未发表陈述意见。
除对峻豪公司已付款金额的认定与原审不同外，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峻豪公司与吴平坤、徐远平之间是什么性质的法律关系；二、峻豪公司向吴平坤、徐远平的已付款金额应如何确定。
关于峻豪公司与吴平坤、徐远平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问题，峻豪公司主张其与吴平坤、徐远平之间是劳动合同关系而非劳务分包合同关系，但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相反，吴平坤、徐远平与峻豪公司进行了劳务分包价款结算以及峻豪公司直接向吴平坤支付劳务费541412元等事实能够证明峻豪公司与吴平坤、徐远平之间系劳务分包关系。原审对法律关系性质的认定并无不当，峻豪公司关于其与吴平坤、徐远平之间系劳动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峻豪公司向吴平坤、徐远平已支付劳务费金额的认定问题，双方的争议主要集中在以下四笔，本院分别认定如下：
1、峻豪公司支付给胡文彬的款项是否应计入其已支付给吴平坤、徐远平的主体外架劳务费。本院认为，虽然吴平坤主张其将外架劳务分包给钟德全而不是胡文彬，但除了吴平坤与钟德全签订的《龙泉创百亿工程项目单项分包协议书》以及钟德全出具的劳务费领条外，本案无其他证据证明钟德全直接实施了租赁架管等组织管理外架施工的行为，而吴平坤在2012年8月2日的庭审中陈述胡文彬是钟德全的管理人员，《四川省建筑周转材料租赁合同》、《周转材料租赁合同》、《建筑施工物资租赁合同》亦表明胡文彬参与了外架施工，由于吴平坤在离开工地后仍由其原有班组继续完成施工任务，峻豪公司亦直接与劳务班组进行支付，故在吴平坤主张其分包工程款时，胡文彬作为外架班组管理人员收取的劳务费应当计入峻豪公司的已付款。关于胡文彬收取的劳务费金额，胡文彬曾作为证人出庭陈述其共计收取外架劳务费60余万元，包括主体外架和装修外架，其中装修外架劳务费为23000元，根据上述陈述，胡文彬认可其共计收取的主体外架劳务费约为57万元以上，而峻豪公司上诉主张其支付给胡文彬的主体外架劳务费为513983.08元，低于胡文彬认可的金额，故本院对峻豪公司主张的金额予以采信，认定峻豪公司已付的主体外架劳务费总额为513983.08元。原审认定的该部分金额（420580.38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2、峻豪公司于2010年2月8日支付给木工班组徐志强的31458.74元是否应计入其已支付给吴平坤、徐远平的劳务费。经查明，2009年8月26日，吴平坤委托峻豪公司向木工班组徐志强支付劳务费61034元，并在委托上载明：“款项付出结清后木工班在本工程的所有劳务费全部结清”，2009年8月27日，徐志强出具金额为61034元的收条1份，并载明“本班组再无任何债务关系”。上述事实表明：截止2009年8月27日，吴平坤与徐志强均确认徐志强木工班组的劳务费已经结清。由于峻豪公司未能证明徐志强木工班组在2009年8月27日后至工程交付使用期间（2009年9月30日）又进行了新的施工，故其在2010年2月8日支付给徐志强的31458.74元不属于吴平坤应付木工班组费用的范围，不应计入峻豪公司对吴平坤、徐远平的劳务费。峻豪公司关于应将该31458.74元计入已付款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3、峻豪公司向宋学明支付的28000元劳务费是否应计入其已支付给吴平坤、徐远平的劳务费。经查明，原审在计算峻豪公司向吴平坤、徐远平已付款金额中已将该28000元计入（见原审判决书第10页），峻豪公司关于原审未将该28000元计入已付款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4、峻豪公司向邹贞祥支付的20580.40元是否应计入其支付给吴平坤、徐远平的劳务费。峻豪公司上诉主张其支付给邹贞祥的后浇带费20580.40元应计入其已付款金额，并提供了邹贞祥出具的收条以及项目工程量结算单予以证明。本院认为，项目工程量结算单载明的工作内容表明后浇带费属砼施工作业，而吴平坤系将砼施工作业分包给宋学明，现峻豪公司不能证明邹贞祥系宋学明班组人员，而且邹贞祥的收款时间为2009年9月10日，与宋学明于2009年7月22日出具的砼班组债务已结清的承诺书相矛盾，故该20580.40元不应计入峻豪公司对吴平坤下属班组的已付款金额。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1）龙泉民初字第262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驳回吴平坤、徐远平的其它诉讼请求”、“驳回四川峻豪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的反诉请求”；
二、变更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1）龙泉民初字第26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四川峻豪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吴平坤、徐远平工程款476271.93元，并从2009年10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欠款利息至付清之日止”为“四川峻豪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吴平坤、徐远平工程款379869.23元，并从2009年10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欠款利息至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17168元，由竣豪公司负担7379元，由吴平坤、徐远平负担9789元。一审案件反诉受理费3913元，由四川峻豪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444.08元，由四川峻豪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074.08元，由吴平坤、徐远平负担1370元。二审公告费560元，由四川峻豪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泽颖
代理审判员 夏 伟
代理审判员 王 果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