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潭中民一终字第6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谭石光。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谭显清。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谭显洪。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鸿南，湖南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许建军。
委托代理人吴悠，湖南金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谭石光、谭显清、谭显洪因与被上诉人许建军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14）岳民初字第13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谭显洪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鸿南、被上诉人许建军及其委托代理人吴悠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0年9月28日，原告谭显清、谭显洪、谭石光与被告许建军签订《关于承包桃水镇夏泉砖厂的协议》，协议约定四人合伙承包位于攸县桃水镇夏泉村，业主为夏秋江的夏泉砖厂，期限为5年，合伙预计筹资40万元，其中被告许建军集资20万元，三原告集资20万元，按三股分红，许建军占三分之一，三原告占三分之二。经营一年多后，2012年1月13日，原告谭显清、谭石光与被告许建军签订《夏泉砖厂合股承包协议》，协议约定谭显清、许建军、谭石光为合股人，合股人自愿共同承包夏泉砖厂，预计每人交股金20万元，共计60万元作为资金周转，年底按三股制分红。协议另约定：许建军负责开票发货，管理成品班生产，安全工作；谭石光负责出纳，管理场地，员工安排等工作；谭显清负责半成品班生产，安全生产，管理进原料事务。《夏泉砖厂合股承包协议》签订后，在夏泉砖厂的实际经营中，仍由三原告与被告许建军四人合伙，协议总股金为20万元，其中，原告谭石光、谭显清、谭显洪各缴付了股金7.5万元。合伙经营的夏泉砖厂以被告许建军个人名义开户，由谭石光管账，许建军管钱。根据原、被告双方财务账目记载，截止至2012年7月13日，账本上的现金余额为826688元，2012年7月16日账本上的现金余额为707141元。2012年8月21日，原告谭石光、谭显清因与被告之间的经营纠纷到攸县公安局桃水派出所报案，攸县公安局桃水派出所对谭石光、谭显清制作了询问笔录。2012年4月23日，被告许建军采用按揭贷款的形式在位于湘潭的湖南金瑞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购买了奇瑞瑞虎车一辆，车辆购置总价款为90800元，2012年10月25日，被告将该车开至夏泉砖厂时被人扣押，第二天该车转由三原告控制，因按揭贷款未按时偿还，其后，该车被湖南金瑞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从三原告手中收回。2012年10月26日，攸县公安局桃水派出所对许建军进行询问，对其制作询问笔录。2012年10月27日，被告许建军向三原告出具1份欠条，欠条记载：“今欠到湖南省新化县荣华乡白龙村谭石光、谭显清、谭显红跟我合股承包攸县桃水镇夏泉砖厂所投的股金和现金共计贰拾玖万零捌元整（小写290008元），限期十天还清。注，如于本月28日前还清以上欠款，予退还我股金柒万伍仟元整（小写75000元）。”该欠条上有张斌作为在场人签名。2012年10月27日，被告许建军就在桃水镇夏泉砖厂与人发生纠纷向攸县公安局桃水派出所报案。其后，夏泉砖厂由三原告经营至2013年年底。2014年7月17日，三原告就被告许建军所写欠条内款项进行协商，达成分割协议，协议约定，对许建军所欠290008元按三份平均进行分配。其后，三原告以被告欠付三原告合伙经营款项及代偿债务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提出如诉称所述之请求。被告在答辩期内提起反诉，提出如反诉所称之请求。
原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2012年10月27日被告许建军所书欠条的性质。原告谭石光、谭显清、谭显洪与被告许建军先后签订《关于承包桃水镇夏泉砖厂的协议》、《夏泉砖厂合股承包协议》并实际对夏泉砖厂进行共同经营，原告谭石光、谭显清、谭显洪与被告许建军四人之间构成个人合伙关系。个人合伙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合伙人之间可按照协议约定分配合伙盈余分配、承担经营债务。原、被告对账后，被告许建军出具了欠条，该欠条所记载的款项是被告许建军欠四人合伙经营的夏泉砖厂290008元，而不是欠三原告款项，三原告不能完全等同于四人合伙经营的夏泉砖厂，三原告诉称被告许建军欠三原告290008元，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在被告许建军写欠条时，四合伙人并未就被告许建军是否退伙达成协议，不能当然的视为被告许建军已退出合伙，夏泉砖厂在此之后继续进行了经营，被告许建军与三原告对于其后经营产生的债权、债务均享有权利、承担责任，对于合伙盈亏均可参与分配或分担。三原告未与被告就合伙经营进行最终结算，三原告诉请被告偿还290008元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原告诉请被告承担代为偿还的款项因其证据不足以证明代为偿还许建军个人债务的事实，对该诉请不予支持。被告许建军反诉请求返还入股股金没有提供足够证据，且与个人合伙应共担盈亏的原则不符，故对被告许建军的该反诉诉请不予支持。被告许建军反诉诉请赔偿购车损失证据不足，且不属于个人合伙纠纷范围，对该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遂判决：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谭石光、谭显清、谭显洪的诉讼请求；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许建军的反诉请求。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630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谭石光、谭显清、谭显洪负担，反诉受理费181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许建军负担。
一审宣判后，谭石光、谭显清、谭显洪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012年10月27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账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的股金欠条，本质上明确了被上诉人占有的不再是合伙财产，而是上诉人所有的个人财产，即许建军已经退火。（一）一审法院对欠条内容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定后，类推认为：“该欠条所记载的款项时被告许建军四人合伙经营的夏泉砖厂290008元，而不是欠三上诉人款项”。而欠条记载的真实内容为“今欠到湖南省新化县荣华乡白龙村谭石光、谭显清、谭显洪跟我合股承包攸县桃水镇夏泉砖厂所投的股金和现金共计贰拾玖万零捌元整（小写290008元），限期十天内还清，注，如于本月28日前还清以上欠款，予退还我股金柒万伍仟整”。首先，上述欠条已经提到被上诉人如果在本月28日前还清以上欠款，则应当退还被上诉人许建军的股金，如果没有支付则不予退还。从该条可以看到，不论被上诉人许建军是否支付290008元，上诉人的股金已经在该欠条中予以了结算清楚，该75000元股金具有违约金的性质。且被上诉人许建军所写欠条实际上是双方在对合伙债权债务进行了清算之后由被上诉人许建军出具的，许建军所写欠条对象是上诉人而不是合伙经营的夏泉砖厂，这是两个不同的主体，不能混为一谈。第二，欠条中欠到的是股金和现金，股金和现金在合伙期间属于合伙财产，散伙后属于个人财产。许建军是合伙期间的出纳，是合伙财产的法定保管人，如果许建军没有退伙，其有必要向上诉人出具欠条吗。一审法院认定的许建军所写欠条不能当然视为退伙，出具欠条的人是资金占有人，收取欠条的人是资金的所有人。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合伙关系存续期间，被上诉人作为出纳是合伙财产的法定保管人，因被上诉人恶意占用合伙财产严重损害了其他合伙人的利益，于2012年10月27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账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的欠条，本质上明确了被上诉人占用的不再是合伙财产，而是上诉人个人所有的财产，即许建军已经退伙。第三，从个人合伙的定义来看，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的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本案中被上诉人在向上诉人出具欠条中明确提到被上诉人的股金已经在欠条中予以处理。也就是说，自欠条出具之后，被上诉人就没有任何出资了。个人合伙必须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各合伙人均应直接以自己的行为参与合伙经营，从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由于被上诉人许建军与三上诉人结算之后，就再也没有与上诉人共同经营的事实。（二）个人合伙具有典型的的人合性，是以全体合伙人的信用为基础的，如果信用关系缺失，则合伙难以为继，即个人关系恶化自然散伙。本案中，被上诉人作为合伙人之一利用出纳的职务便利，在自己的股金没有入账的同时还占有其他合伙人的资金35万元拒不退还，拒不与其他合伙人见面，上诉人没有办法只好报案，攸县公安局桃水派出所对被上诉人做的笔录予以了证明，一审法院也认定了。该份证据也充分证明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关系恶化，已完全没有了人合基础。在这种情况下，被上诉人才向上诉人出具了欠条。该欠条清楚的记载了截至欠条出具时止的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情况。（三）上诉人代被上诉人偿还了款项43300元事实清楚，理由如下：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欠条出具之前的债务由被上诉人负担。其次，本案虽然证人未出庭，但《最高人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六规定因路途遥远未出庭作证的属于“确有困难不能出庭”。如果有必要，上诉人在二审期间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相关证人出庭作证。退一步来说，证人不出庭也只是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的事实，本案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收条予以佐证，形成了证据链条，可以证明上诉人代被上诉人偿还他人款项的事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结算后股金欠条的出具表明双方的法律关系已由合伙关系转化为债权债务关系。欠条的当事人之间应当属于债权债务的法律关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1、被上诉人立即支付上诉人290008元及利息；2、被上诉人立即支付上诉人代替被上诉人偿还的款项43300元及利息。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书写的欠条来源不合法，该欠条是在未经四人协商一致、正常结算的情况下，是三上诉人在扣押了被上诉人及其车子的情况下胁迫被上诉人书写的，不能作为退伙依据；2、欠条所记载的内容与查明的事实不符，该欠条数据的形成是三上诉人在没有计算砖厂盈利，仅计算债务，且系上诉人单方形成的，不应采信；3、上诉人所谓代被上诉人偿还债务，被上诉人从未授权委托，且对偿还债务完全不知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2012年10月27日，被上诉人谭建军出具290008元欠条的来源。2012年8月21日，三上诉人因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经营纠纷到攸县公安局桃水派出所报案。2012年10月26日，攸县公安局桃水派出所对被上诉人进行询问，对其制作了询问笔录，询问内容中被上诉人陈述“到今年8月份和谭石光等股东清账的时候，除开我今年的本金，我个人欠砖厂20多万”，庭审中被上诉人亦称其手上大概是有290008元，但当时拿不出这290008元，导致合伙账目对不上，所以出具了欠条。同时，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均提供了账本，三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账本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在对账本的质证中也称“还有290008元在许建军手上，即许建军欠条上的金额”。经查，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合伙经营期间，由谭石光管账，被上诉人许建军管钱。根据被上诉人许建军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以及其在庭审中的陈述，结合三上诉人对账本的质证意见中对290008元构成的阐述，综合分析可知，被上诉人在合伙经营期间利用管钱的便利，导致合伙账目对不上，不能及时归还合伙资金，故而出具了欠条。即欠条上出具的290008元是属于四人合伙经营的夏泉砖厂所有。因此，三上诉人诉称欠条上的290008元属于三上诉人个人所有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被上诉人出具的该欠条的性质。根据前述查明的事实可知，该欠条上所记载得款项是被上诉人欠四人合伙经营的夏泉砖厂290008元，而不是欠三上诉人个人款项，三上诉人不能完全等同于四人合伙经营的夏泉砖厂。因此，该欠条的性质是被上诉人欠四人合伙经营的夏泉砖厂款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4条规定：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本案中，若如三上诉人所称被上诉人已经退伙，那么三上诉人应当与被上诉人按照退伙时的砖厂的财产状况进行结算。但事实是，本案中除了2012年10月27日被上诉人出具的欠条外，且经前述查明该欠条是被上诉人欠四人合伙经营的夏泉砖厂款项。三上诉人并未就被上诉人是否退伙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因此本院认为不能认定被上诉人已退伙，同时，根据现有的证据无法佐证四合伙人之间就合伙事务进行了最终结算。因此，三上诉人诉称被上诉人已经退伙，双方已经结算且该欠条已经由合伙关系转化为个人债权债务关系，其主张的事实理由并不充分，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三、三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其代替被上诉人偿还的款项43300元及利息，其主张能否得到支持。三上诉人称43300元是代替被上诉人归还的欠款，但是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在此情况下，三上诉人应当进一步提供包括案外人证人证言、经济往来凭证中被上诉人欠案外人款项的记录等证据证明付款的真实性，但三上诉人并未进一步举证证明，其证据不足以证明代为偿还被上诉人债务的事实。因此，三上诉人诉称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其代替被上诉人偿还的款项43300元及利息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审理程序合法，处理恰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00元，由上诉人谭石光、谭显洪、谭显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亮
代理审判员 王 芳
代理审判员 刘娇琳
二〇一六年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周成锋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