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民终字第024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金瑞窗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铜山区三堡镇麦楼村，组织机构代码74069086-0。
法定代表人王磊，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田辉。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维信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徐州市经济开发区纬四路南侧，组织机构代码78128273-2。
法定代表人孟宪勤，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利，自由职业。
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宪勤，系徐州维信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股东。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魏中超，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娟，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何燕燕，江苏开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州金瑞窗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瑞公司）、徐州维信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维信公司）、孟利、孟宪勤因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3）铜民初字第027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州金瑞窗业科技有限公司、徐州维信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孟利、孟宪勤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魏中超，徐州金瑞窗业科技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田辉，被上诉人王娟的委托代理人何燕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徐州金瑞窗业科技有限公司于2002年8月5日登记注册，注册资金1000万元，为个人独资公司。2012年5月22日，股东王娟将持有金瑞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杨德法90％、王磊10％，并于5月25日到工商行政管理局进行了股东变更登记，7月18日，金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娟变更为王磊。2012年8月10日，金瑞公司、孟利共同向毛思刚借款200万元，维信公司、王娟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保证方式、期间均未约定，约定借款期限自2012年8月10日起至2012年8月21日止，月息2.5分。同日，毛思刚通过银行转移支付的方式，向账户名称是孟利的卡号52×××53汇入200万元。此借款逾期后，金瑞公司、孟利没有返还借款及支付利息，经借贷双方于2013年4月20日对账结算，金瑞公司、孟利于2013年4月20日向毛思刚出具借款金额为241.7万元的借条一份，其中本金是200万元，利息是41.7万元，约定2013年6月20日前偿还41.7万元，利息可按月息1.5分执行，否则按月息2.5分执行。金瑞公司、维信公司、孟利共同承诺：此借款约定本息在2013年9月30日前结清。
后毛思刚将涉案到期债权200万元转让给王娟，并于2014年2月11日通过快递的方式通知了金瑞公司、维信公司、孟利。债权转让通知书载明至2014年1月31日止，本案四被告仍欠毛思刚本人本金200万元。诉讼请求为：一、判决金瑞公司、维信公司、孟利返还王娟借款2417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本金2417000元，按月息2.5分，自2012年8月10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孟宪勤在虚假注册2000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另查明：徐州维信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于2005年11月7日登记注册，股东孟宪勤、孟利各注册资金150万元、50万元。2006年12月8日维信公司注册资金增加至1000万元，股东孟宪勤、孟利各为850万元、150万元。2009年12月8日维信公司注册资金增加至3000万元，股东孟宪勤、孟利各为2850万元、150万元，股东孟宪勤单独增加注册资金2000万元，孟宪勤于2009年12月8日分三次以其个人往维信公司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西安北路支行开立的100277283170010001账户存入1200万元、100万元、700万元，2009年12月9日分四次以支付货款为由，从维信公司上述账户转移支出给孟超400万元、600万元，转移支出给王振英500万元、499.9990万元。孟超为孟宪勤之长子，维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庭审中，没有说明王振英与孟宪勤的关系。维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自认2009年12月9日是借给王振英和孟超1000万元另设立公司的投资借款，王振英至法庭辩论终结时仍欠维信公司516.522035万元。维信公司庭审中，还抗辩主张孟超、王振英融资时，维信公司的净资产为71842981.20元，因此，孟宪勤不存在抽逃注册资金的行为。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王娟与金瑞公司、孟利之间的债权转让合同是否成立及效力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的规定，债权转让的构成要件，即债权转让具备法律效力的法定条件：（一）须有有效的债权存在；（二）债权的转让人与债权受让人应达成转让协议；（三）转让的债权必须是依法可以转让的债权；（四）债权的转让协议须通知债务人。在本案中，债权人毛思刚与债务人金瑞公司、孟利之间有有效的200万元债权存在；债权受让人王娟持有债权转让人毛思刚的债权转让通知书起诉来院，说明债权转让人毛思刚与债权受让人王娟已达成债权转让合意，债权受让人王娟接受了该债权200万元；债权人毛思刚于2014年2月11日将债权转让通知了债务人金瑞公司、孟利，该通知送达债务人金瑞公司、孟利之时，也是债权人毛思刚债权的转让开始对债务人金瑞公司、孟利生效之时；债权人毛思刚转让的债权不是依法不得进行转让的债权。债权转让具备法律效力的法定条件均已具备，故，认定王娟与金瑞公司、孟利之间的债权转让合同成立并生效。根据合同法第八十一条规定，债权转让合同一经生效，债权转让的对内效力，即从属于主债权的从权利一并转移，债权转让的对外效力，即债务人负有向受让人即新债权人履行的义务。王娟有权要求金瑞公司、孟利返还借款200万元、支付不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规定的利息。由于当事人约定利率月息为2.5分，违反了上述规定，故，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计算利息。二、关于维信公司于2013年9月30日与金瑞公司、孟利共同承诺应承担何种民事责任的问题。首先，债务加入的认定。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讨论纪要（一）》第十七条的规定：“债务加入是指第三人与债权人、债务人达成三方协议或第三人与债权人达成双方协议或第三人向债权人单方承诺由第三人履行债务人的债务，但同时不免除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债务承担方式。”在本案中，第三人维信公司于2013年4月20日与债务人金瑞公司、孟利共同向原债权人毛思刚承诺：“此借款约定本息在2013年9月30日前结清。”同时又不免除债务人金瑞公司、孟利的履行义务。因此，法院应将维信公司的此行为，认定为债务加入。其次，维信公司民事责任的认定。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讨论纪要（一）》第十八条“第三人与债权人在合同中未明确约定免除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债权人请求债务人承担履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但债权人对免除债务人的履行义务无异议的除外。”和第十九条“债权人请求第三人与债务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但当事人在合同中对责任形式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在本案中，第三人维信公司与原债权人毛思刚未明确约定免除债务人金瑞公司、孟利的履行义务，因此，新债权人王娟请求第三人维信公司与债务人金瑞公司、孟利承担连带责任，人民法院予以支持。三、关于孟宪勤是否存在抽逃注册资金行为的认定及如何承担责任问题。首先，关于孟宪勤存在抽逃注册资金行为的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的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在本案中，2009年12月8日维信公司注册资金增加至3000万元，股东孟宪勤单独增加注册资金2000万元，孟宪勤于2009年12月8日分三次以个人名义转入维信公司账户2000万元，验资后于2009年12月9日分四次以支付货款为由，从维信公司账户转移支出给孟超1000万元、王振英999.9990万元。维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自认2009年12月9日是借给王振英、孟超使用，与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互矛盾。且孟宪勤庭审中，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支付王振英、孟超什么货款，应属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认定孟宪勤抽逃注册资金1999.9990万元。其次，关于孟宪勤将在抽逃注册资金1999.9990万元本息的范围内对维信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认定。公司资本是公司赖以生存之基础。抽逃出资不仅与我国《公司法》法定资本原则相违背，更严重的是股东抽逃出资后必然给公司第三人造成资本充实之假相，而实际公司法人之偿债能力不足，严重危及债权人利益以及公司其他股东和公司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抽逃出资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在本案中，孟宪勤抽逃注册资金1999.9990万元。故，孟宪勤应在抽逃注册资金1999.9990万元本息的范围内对维信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关于维信公司抗辩主张，王娟本身也是此笔债务的担保人，如果王娟放弃对自己的主张，维信公司应承担200万元的1／2的民事责任。由于王娟不是本案所争议债务的最终承担者，故，维信公司的抗辩主张，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徐州金瑞窗业科技有限公司、孟利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王娟借款200万元人民币、支付利息（自2012年8月10日起至本判决所确定的付款之日止，依本金200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徐州维信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二、孟宪勤在抽逃注册资金1999.9990万元本息的范围内对徐州维信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上述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王娟的其余诉讼请求。
上诉人徐州金瑞窗业科技有限公司、孟利、徐州维信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孟宪勤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债权人未将债权转让的事实通知上诉人，债权转让不能成立；二、维信公司担保没有约定利息，债权转让的数额应是200万元，而不是241.7万元。三、孟利与王思刚之间不存在200万元的债务关系，2013年4月20日的承诺，是孟利代表公司作出的承诺，不是债务加入；四、2013年7月12日维信公司的承诺行为应视为担保的承诺，而不应视为债务加入；五、孟宪勤没有抽逃资金，不应当承担补充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王娟答辩称：一、被上诉人所提交的快递回单、诉状副本、债权转让通知书，能够证实毛思刚已履行了通知义务；二、不应减轻维信公司1／2的还款责任。该借款的借款日期为2012年8月10日，还款日期为同月21号。保证期间届满后，王娟与维信公司不应再承担责任。维信公司承担偿还责任的基础是维信公司于2013年4月20日在借条中的承诺，其承诺在2013年9月30日前还清本息。应属于债务加入。依据担保法法理，对保证人责任的免除，系债权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影响主债务人责任的承担；三、孟利未举证证明两张借条上的签字、承诺系受金瑞公司委托；且孟利先后两次与金瑞公司共同向债权人毛思刚出具借条，足以证明孟利是涉案款项的借款人之一；四、孟宪勤2009年12月8日增加注册资金，第二天就分四次以支付货款为由将1999.9990万元全部转入其妻子及儿子名下，足以证明其抽逃注册资金行为的成立。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应当予以维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涉案债权转让是否成立；2、上诉人维信公司、孟利、孟宪勤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3、涉案债权的利息应当如何确定。
二审期间，上诉人徐州金瑞窗业科技有限公司、徐州维信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孟利、孟宪勤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
1、2009年12月28日记账凭证及2009年12月8日现金缴款单3份、验资报告一份，证明维信公司的性质、注册资本、股东及其变动情况，另外，2009年12月8日2000万元增资为孟宪勤自有资金；2、2009年度维信公司的企业所得税纳税报告书，证明孟超、王振英融资时维信公司总资产已达到71842981.20元，不存在给投资人或权益人带来损害，该公司完全有能力支付借款2000万元。3、孟超及王振英借款及还款的记账凭证、借条、进账单、收据及还款明细，证明2009年12月9日维信公司将2000万元增资款项借出，无论借款程序、借款内容、借款用途及其债权债务关系均合法，不存在抽逃注册资金。
被上诉人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验资报告的真实性及2000万元注册资金已到位的事实，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没有骑缝章，且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3的真实性均有异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却能证明被上诉人的主张，上诉人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2009年12月9日的银行存单显示2000万均是以货款的形式流出，上诉人却主张是借款，能证明存单上记载的货款是虚假的，抽逃注册资金行为是存在的。另外，不管是孟超，还是王振英的借、还款的记账凭证，均无任何相关责任人的签字，能证明该记账凭证全部为虚假或者违法的，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孟超的还款，凭证上记载借孟超款，并非孟超还款。其中：一笔孟超支付车款219000元，将该笔款项也纳入还款，没有事实依据。一笔200万元，孟超还款，银行打款凭证上却为某单位付款，与孟超无关联性。王振英的还款全部为现金，无流水帐相互印证，无法证明其真实性。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债权转让是否成立，即债权转让协议是否已通知债务人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本案中，从被上诉人提供的特快专递单来看，原债权人已经通过特快专递的形式，向上诉人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上诉人均在原审判决之前已知悉债权转让的事宜。因此，能够认定债权转让已经通知债务人，债权转让已成立。
二、关于上诉人维信公司、孟利、孟宪勤是否应当对涉案债务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对于维信公司的民事责任，其在借条上承诺“此借款约定本息在2013年9月30日前结清，利息按上述约定执行”。从该承诺内容来看，其承诺并无担保的意思表示，没有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代为履行或承担还款责任。根据“保证不能推定”的担保法基本原则。此时，原审法院认定债务加入，维信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妥。对于孟利的民事责任，其主张是授权委托代理人不是借款人，通过其在借条的借款人处签名，结合借款资金又汇入其个人帐户的情况，能够认定孟利属于共同借款人。对于孟宪勤的民事责任，主要在于其在维信公司经营的过程中是否存在抽逃资金的行为。本案中孟宪勤于2009年12月8日投入注册资金2000万元，次日即将注册资金1999.9990万元以货款的名义，以借款的形式将资金转出给王振英及其子孟超，损害了公司的权益。上诉人虽主张系向孟超、王振英借款，后孟超偿还415余万元，王振英偿还483余万元。但从借款的形式上，并不能看出借款人在公司增资之初即达成借款的合意，近2000万元的借款，既无签订借款协议，又未明确借款人的权利义务、利息等约定，对此难以认定属于正常借贷关系；从其提供的孟超、王振英还款票据及记账凭证来看，其中，孟超的还款票据中，有某销售加盟连锁有限责任公司汇款200万元、有购车款21.9万元，有银行汇款44万元、银行汇款30万元，但此还款票据中存在涂改现象，其余部分为现金偿还。上述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尚不能充分证实孟超与维信公司之间仅存在1000万元借贷关系，所偿还是涉案借款。另外，王振英的还款均以现金方式支付，在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情况下，尚不能充分证实款项发生的真实性。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孟宪勤抽逃资金并无不当。
三、关于涉案债权的利息应当如何确定问题。从王娟所提供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借条的内容，能够认定转让的债权为本金200万元及利息（至还款之日），月利率为2.5%。其约定的月利率2.5%超过国家限定利率的水平，一审法院判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自2012年8月10日计算至本判决所确定的付款之日，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金瑞公司、维信公司、孟利、孟宪勤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540元，由上诉人徐州金瑞窗业科技有限公司、徐州维信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孟利、孟宪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政
审判员 周向前
审判员 裴运栋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王 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