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扬商终字第002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翔茂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在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新圩镇诗坂村。
法定代表人陈高级，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永镇，福建知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天灿光源玻璃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扬州市太平路1号。
法宝代表人严兆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史荣斌，江苏理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扬州集运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扬州市翠柳苑（现代广场）9-279室。
法定代表人张桢，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厦门翔茂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扬州天灿光源玻璃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灿公司）、原审第三人扬州集运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运物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2014)扬广商初字第00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灿公司一审诉称：翔茂公司长期向天灿公司购买玻璃管。2012年6月，双方签订工业品购销合同，约定合同履行地为扬州，合同纠纷由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天灿公司于2012年7月11日发出对账单，翔茂公司于2012年8月13日确认尚欠天灿公司货款78497.93元。在对账过程中，天灿公司于2012年7月29日又供应了一批货，金额为78497.92元，同年7月30日开具发票，翔茂公司对账确认的金额中不包含这批货。翔茂公司于同年9月给付货款78497元。天灿公司又于同年10月29日供应了一批货，金额为78644.92元，同年10月30日开具发票。天灿公司诉请判令翔茂公司支付天灿公司货款78646.77元、赔偿利息损失（自2013年10月15日起至翔茂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承担诉讼费用。
翔茂公司一审辩称：天灿公司主张货款的依据为2012年8月13日确认的对账单，翔茂公司于2012年9月5日已经向天灿公司汇款偿还了所欠货款，2012年9月5日前双方的款项已经全结清，天灿公司所诉的后面又产生的交易，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天灿公司、翔茂公司之间存在较长期的货物买卖关系。2012年，双方签订工业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了天灿公司向翔茂公司供应各种型号玻璃管规格及单价、合同期限自2012年6月18日至2013年6月18日、履行地为扬州、合同纠纷由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等内容。
2012年7月11日，天灿公司制作并向翔茂公司发出对账单，载明：截止2012年6月30日，翔茂公司尚欠货款150131.24元。翔茂公司于同年8月13日对该对账单进行确认：货款150131.24元，7月26日还款71633.31元，欠78497.93元。
2012年7月29日，在翔茂公司确认对账欠款数额之前，天灿公司向翔茂公司发货一批，价款78497.92元。集运物流公司接受天灿公司托运，于2012年8月17日通过其下线联运单位将该批货物送交翔茂公司。天灿公司于发货次日向翔茂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并附出运单（单号PK12071081），发票备注：12.07.29-PK12071081。
2012年9月5日，翔茂公司通过银行向天灿公司汇款78497元。
2012年10月29日，天灿公司再次向翔茂公司发货一批，价款78644.92元。集运物流公司再次接受天灿公司托运，仍通过其下线联运单位于2012年11月12日将该批货物送交翔茂公司。天灿公司于发货次日向翔茂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并附出运单（单号PK12101087），发票备注：2012.10.29-PK12101087。
2013年10月12日，天灿公司向翔茂公司发出催收货款78646.77元的律师函，该函于同月14日送达翔茂公司。
另查明，集运物流公司于2012年5月也曾接受天灿公司托运并通过其下线联运单位向翔茂公司运送过货物玻璃管，该批货于2012年5月8日送交翔茂公司。2012年5月8日、8月17日、11月12日三次送货签收单均由翔茂公司单位同一工作人员签字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天灿公司提供的书面合同、出运单、增值税发票、对账单等系列证据和该院调取的增值税发票已认证证明、集运物流公司提供的送货签收单、翔茂公司所确认无异议的与2012年7月30日增值税发票相对应的供货的事实，结合买卖双方的交易习惯等，应确认原、翔茂公司之间买卖合同成立及货物交付的事实；截止2012年8月13日翔茂公司对账确认，尚欠天灿公司78497.93元，此后，翔茂公司于同年9月5日向天灿公司汇款78497元、于11月12日再次收到天灿公司供货78644.92元，计积欠天灿公司货款78645.85元。
翔茂公司否认其于2012年11月12日收到天灿公司供货78644.92元，该反驳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天灿公司于每次发货后随即向翔茂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同时附货物出运单，并将出货日期及出运单号在发票备注。例如天灿公司于2012年7月30日所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备注内容为“12.07.29-PK12071081”，含义为本票货物于2012年7月29日出货、出运单号PK12071081，此与翔茂公司以传真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增值税发票和出运单两份证据完全印证。二、根据集运物流公司提供的证据，其在2012年先后有三次接受天灿公司托运向翔茂公司运送货物，货物均通过集运物流公司下线联运单位送交翔茂公司单位同一工作人员签收，其中即包括翔茂公司证据印证的2012年7月30日那一票单供货和天灿公司主张而翔茂公司否认收到货物的2012年10月30日那一票单供货。集运物流公司接受天灿公司托运，并通过其下线联运单位以联运的方式将货物送达收货人签收，其行为符合行业交易习惯。集运物流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翔茂公司已经收货。翔茂公司对最后一次收货事实的否认显然与其先前收货习惯相矛盾，且翔茂公司未提供足以反驳天灿公司主张的证据，不予采信。三、翔茂公司分明已将天灿公司开具的2012年10月30日的增值税发票进行认证抵扣，却于第一次开庭时矢口否认收到该张发票，故意作虚假陈述，违背了民事诉讼的诚实信用原则，给法院查明事实造成一定障碍。纵观翔茂公司的言行，其故意回避事实真相，作自相矛盾、违背常理的反驳陈述，有滥用诉权之嫌，而天灿公司的主张能够得到正反两方证据和集运物流公司证据的相互印证，达到了法律规定的令人确信其存在的证明标准，应依法确认天灿公司主张的翔茂公司已经收到涉案货物的事实存在。
翔茂公司长期拖欠天灿公司货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天灿公司主张自2013年10月15日即翔茂公司收到其催收律师函之次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天灿公司向翔茂公司发送律师函的事实有律师函、交邮单及查询记录可资证明。翔茂公司经传票传唤在原审法院第二、三次开庭时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可以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厦门翔茂工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扬州天灿光源玻璃有限责任公司货款78645.8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自2013年10月15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00元、保全费1020元，合计2820元（天灿公司已预交），由翔茂公司负担。
上诉人翔茂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于2012年10月29日再次向上诉人发货一批，价款为78644.92元”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的交易习惯为“被上诉人于每次发货后随即向上诉人开具增值税发票同时附货物出运单，并将出货日期及出运单号在发票备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上诉人并未向一审法院举证2012年7月29日被上诉人制作的出运单（单号PK12071081）及2012年7月30日被上诉人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各一份。2、所谓的“双方的交易习惯”应当是双方的互动行为，本案一审法院认定的双方交易习惯实际上仅是被上诉人一方的单方行为。（二）一审法院认定“第三人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已经收货”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并未向一审法院举证2012年7月29日被上诉人制作的出运单，第三人提交的三份送货签收单均没有上诉人的盖章，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签收单中的签收人系上诉人工作人员。（三）上诉人不存在故意作虚假陈述的情况。上诉人第一次开庭否认收到被上诉人开具的2012年10月30日增值税发票是因为时间短暂财务人员未找到该发票。二、双方的真实交易情况为2012年7月29日被上诉人最后一次发货，上诉人于2012年8月13日确认截止2012年8月13日尚欠被上诉人货款78497元，之后，上诉人已于2012年9月5日向被上诉人支付78497元，因此，双方货款已全部结清。三、接到判决书后，上诉人的财务人员在查账时发现上诉人于2012年11月13日向被上诉人汇款了一笔78497元，该笔金额与2012年9月5日上诉人所汇款支付的数额一致，应当是当时上诉人财务人员工作失误多支付了一笔78497元，被上诉人应当返还。四、一审法院还存在超标的保全、超审限等程序违法现象。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供了存款明细账及2012年11月13日电汇凭证各一份，付款金额为78497元，用以证明上诉人在2012年11月13日多支付了一笔78497元的款项，如果法院认定2012年10月29日被上诉人没有向上诉人发货78644.92元的货物，该款项应当直接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如果认定2012年10月29日已经交货，那么应当直接抵扣这一次的货款。
被上诉人天灿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二、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滥用诉权，违背诚实信用原则。1、被上诉人竭力否认以传真方式向一审法院递交过上诉人2012年7月29日制作的出运单和7月30日开具的增值税发票，这一行为是对被上诉人和法院的亵渎。2、上诉人在一审中从未承认过收到过7月30日、10月30日的增值税发票，一审承办法官曾给予充分的时间给上诉人电话核实，上诉人无论庭审中还是书面质证意见中均不承认收到过这两份增值税发票，现在又罔顾自己的陈述，为故意作虚假陈述的行为狡辩。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有长期的买卖关系，一直是被上诉人于每次发货后随即向上诉人开具增值税发票同时附货物出运单，并将出货日期及出运单号在发票备注，上诉人在本次诉讼前从没有任何异议。4、上诉人称11月13日汇给上诉人的78497元是财务人员的错付的说法完全不能成立，78497元是支付的7月30日的货款，对方所称的错付又是虚假陈述。三、上诉人欠被上诉人货款78646.77元，不容抵赖。综上，一审判决是正确的判决，应当予以维持。其在二审期间未提供新证据。
原审第三人集运物流公司述称：我公司经营多年，运营程序是合理的。2012年10月30日的货物已依约送达，7月29日的货是8月17日送达，都是有签收单的，我们事隔两年多找到了签收单，8月17日的签收单上签收人与之前的签收单上的都是同一人。其在二审期间亦未提供新证据。
经质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供的存款明细账及电汇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这笔款项是支付的7月29日的货款，不是上诉人错付给被上诉人的，因为2012年7月11日的对账单记载的截止日期是2012年6月30日，显然不包括7月29日的货款。对账单的结论是翔茂公司欠78497.93元，对账后又发了两批货。我们账目上反映9月25日上诉人给付了78497元，该两笔78497元分别是对账单货款以及7月29日的货款。原审第三人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表示没有质证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上诉人翔茂公司于2012年11月13日通过银行向被上诉人天灿公司汇款78497元。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翔茂公司是否收到了天灿公司2012年10月29日发出的价款为78644.92元的货物；若已收到该货物，该货物的价款是否已经结清。
本院认为：天灿公司于2012年10月29日发出的价款为78644.92元的货物，有作为承运人的集运物流公司提供的签收单证明已在2012年11月12日由翔茂公司工作人员签收，且有翔茂公司已经收到并认证的2012年10月30日增值税发票及所附天灿公司出运单相印证。2012年11月12日签收单上的签名的工作人员，与集运物流公司提供的2012年5月8日、8月17日签收单上的工作人员系同一人，而2012年5月8日的货物翔茂公司在对账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2012年8月17日的货物（天灿公司系在2012年7月29日发出）翔茂公司认可已经收到且通过传真向原审法院提供了2012年7月30日的增值税发票及所附的天灿公司出运单，该三份送货单上收货方联系人也均注明了翔茂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姓名和手机号码，据此足以确认该签名人员系翔茂公司认可的收货人员。前述证据相互印证，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能够认定翔茂公司已经收到天灿公司2012年10月29日发出的价值78644.92元的货物。
关于货款问题，天灿公司2012年7月11日发出对账单，翔茂公司于2012年8月13日确认尚欠货款78497.93元，而天灿公司2012年7月29日发出的78497.92货物，翔茂公司于2012年8月17日才签收，且翔茂公司在对账单中确认时其计算公式中亦没有注明该批货物，故该批货物的价款不可能包含在对账单中，加上上述2012年10月29日天灿公司发出的78644.92元的货物，2012年8月13日以后翔茂公司所欠天灿公司货款总额应为235640.77元（78497.93+78497.92+78644.92），而翔茂公司在2012年8月13日之后仅分别于2012年9月5日、11月13日向天灿公司各付款78497元，合计付款156994元，尚欠天灿公司货款78646.77元未付。故翔茂公司关于其与天灿公司已结清货款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翔茂公司向天灿公司支付尚欠货款和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但对具体欠款数额的计算有误。鉴于被上诉人天灿公司对一审法院的判决并未提出上诉，而本院认定的欠款数额要高于一审法院的认定，若进行改判将比原审判决更不利于翔茂公司，有损翔茂公司已经在一审判决中所获得的实体利益，不符合“禁止不利益变更”原则的要求，故本院对原审法院的判决结果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厦门翔茂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毅
代理审判员 韩 冰
代理审判员 莫俊秀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沈佩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