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59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建工路桥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国门商务区机场东路2号2层121号。
法定代表人严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超，男，1989年11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侯蕴章，男，1990年10月1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东方斌烨商贸中心，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旧宫镇旧宫二村村委会东100米路北。
经营者吴文武，男，1953年9月1日出生，汉族，北京东方斌烨商贸中心经理，住北京市大兴区旧宫镇旧宫新苑南区**号楼*单元***室。
上诉人北京建工路桥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工路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东方斌烨商贸中心（以下简称东方斌烨中心）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商）初字第15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蒙瑞担任审判长，法官石煜、法官龚勇超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5月5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建工路桥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张超，被上诉人东方斌烨中心之委托代理人吴文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方斌烨中心在一审中起诉称：2013年1月，东方斌烨中心依据双方之间的合同向建工路桥公司供应建筑材料，共计货款243664.4元，建工路桥公司仅支付16万元，余款83664.4元至今未付。经催要未果，东方斌烨中心�至一审法院，要求建工路桥公司支付货款83664.4元及利息（以58565.08元（83664.4元*70%）为基数，自2013年10月3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20916.1元（83664.4元*25%）为基数，自2013年12月22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4183.22元（83664.4元*5%）为基数，自2015年10月3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上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标准计算），要求建工路桥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建工路桥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合同仅有贾××签字，没有建工路桥公司的公章，依据合同第17条约定，该合同未生效。贾××并非建工路桥公司的职工。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1日，出卖人东方斌烨中心与买受人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以下简称《买卖合同》），载明：买受人建工路桥公司三项目部，标的物详见明细表，总价为152111.07元，按照实际发生业务量结�货款，价格含运费、不含税费；质量要求按国家质量要求；按照需方要求提前三天告知备货，运输费用由出卖人承担；货到现场三日内验收，如有问题三日内解决；保修期两年，货到现场验收后付货款的70%，竣工后付到95%，保证金5%两年内付清；如有违约双方协商解决；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起生效。贾××作为买受人的委托代理人在买受人落款处签字。
东方斌烨中心提交了41张《送货单》，载明：送货时间自2012年12月至2013年10月26日，顾客（或收货单位）为建工路桥北花园D-1号楼，同时载明货物名称、规格、数量、单价等，提货人魏××、尹××。41张《送货单》均加盖有“北京建工路桥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北花园三部”公章，合计金额243664.4元。
经一审法院询问，建工路桥公司认可《送货单》所盖印章为其下属项目部所用章。
一审中，东方斌烨中心表示：贾××是建工路桥公司北花园三部的项目经理，经人介绍，东方斌烨中心与贾××就北花园D-1号楼所用的排水管道材料供应达成协议，在对价格等合同内容协商一致后，双方于2013年1月1日在项目所在地的办公室签订了《买卖合同》，贾××作为项目部、买受人在合同上签字；合同签订后，东方斌烨中心向北花园项目供应货物，随货附有三联《送货单》，建工路桥公司的收料员魏××、尹××收货验收无误后在《送货单上》签字，同时加盖了北花园三部的印章，东方斌烨中心留存第一联、第三联，建工路桥公司留存第二联；交易过程中，贾××及其他工地人员均自称属于建工路桥公司，工地现场也悬挂建工路桥公司标志，且从未有人对质量问题提出异议；北花园项目早在2013年就已经完工，现在早就已经入住了；东方斌烨中心送货后，建工路桥�司曾在2012年底支付3万元、2013年5月1日前支付了5万元、2013年8月份支付了8万元，剩余款项至今未付，贾××称已经报给公司，正在走财务手续；对于剩余86443.4元货款，东方斌烨中心表示最后一次送货为2013年10月26日，为简便计算，同意以2013年10月26日为统一送货日，计算各批次款项的逾期利息。
贾××出庭作证称：贾××的老板何××从建工路桥公司承包了北花园D-1和D-1S两栋公建楼，建工路桥公司是总包，何××是分包，贾××作为何××雇佣的现场经理，管理现场施工，东方斌烨中心是贾××的供应商，供应建筑材料；为施工方便，贾××从建工路桥公司处取得北花园三部印章，并负责该印章的管理，现在章已经还给建工路桥公司了；在施工过程中，贾××均是以建工路桥公司北花园三部名义施工以及对外签订合同；在签订本案《买卖合同》时，贾××以项目经理的�义签约，并在东方斌烨中心送货时，在《送货单》上加盖了项目部印章，由贾××雇佣的魏××、尹××进行接收；有时，贾××将发票、工地台账交给建工路桥公司，从建工路桥公司处领取支票，付给供应商；何××与建工路桥公司之间的结算，由何××负责，贾××并不知情；对于东方斌烨中心的诉请金额，贾××予以确认，且涉案项目早在两年前就已经完成了。
建工路桥公司表示：北花园三部公章在北花园项目刚开始兴建的2012年就已经由贾××刻制了，并一直由贾××控制使用；建工路桥公司与何××、贾××之间是总包与分包的关系，现场的采购等事宜均由贾××负责，建工路桥公司不直接与供应商接触，何××、贾××曾向建工路桥公司出具承诺书，表示如与甲方发生任何纠纷，由何××、贾××所在的北京市×建筑工程公司负责，与建工路桥公司无关；何××、贾××也曾就涉案项目的对外欠款向建工路桥公司报送过明细，以此为由请求建工路桥公司放款，其中涉及到东方斌烨中心；东方斌烨中心应向贾××主张还款，起诉建工路桥公司在主体上是错误的。建工路桥公司提交了《承诺函》、欠款汇总等。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依据建工路桥公司的陈述与贾××证言，建工路桥公司将涉案项目分包给贾××（或其所在公司），由贾××负责现场的采购、施工，贾××持有并使用北花园三部印章，建工路桥公司知悉并确认该章为其下属项目部之用章。
依据贾××证言、东方斌烨中心的陈述以及《买卖合同》中对于买受人的描述、《送货单》上加盖北花园三部印章等情况，无相反证据推翻，贾××以建工路桥公司名义与东方斌烨中心签约并实际履行，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贾××持有建工路桥公司认可的项目部印章，以建工路桥公司项目部负责人名义与东方斌烨中心签订《买卖合同》，东方斌烨中心有理由相信贾××有代理权，该代理签约的行为及之后的履行行为均对建工路桥公司发生效力。
《买卖合同》约定自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这是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效力约定的生效条件。虽然《买卖合同》中买受人仅有贾××以建工路桥公司代理人名义的签字，没有建工路桥公司的印章，不符合约定的合同生效条件，但从履行情况来看，建工路桥公司实际接受了东方斌烨中心的送货，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应视为已经生效，各合同条款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
现东方斌烨中心持有《送货单》原件，与贾××证言相印证，可以证明，建工路桥公司尚欠的货款金额为83664.4元。依照合同约定，货款分三批次支付，第一批次为验收（货到现场3日内）后付款70%；第二批次为涉案工程竣工后付到95%，即再付25%；第三批次为两年内付剩余5%保证金，结合合同关于“保修期两年”的约定，一审法院确定该保证金的支付期限应为验收后两年。现东方斌烨中心主张以最后一次送货日2013年10月26日作为统一送货日，并以此计算各批次款项的付款时间，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第一批次货款应为86443.4元的70%，付款时间应为验收日（2013年10月26日后3日）2013年10月29日。
第二批次货款应为86443.4元的25%，付款时间应为竣工日。现无证据证明具体竣工日期，但在2015年12月14日的庭审中贾××称两年多前即已经竣工，则一审法院采信此意见，认定2013年12月14日为竣工日，则第二批次款项应在竣工后合理期限内支付，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履行能力等，酌定该合理期间为7天，则建工路桥公司应在2013年12月21日前支付该批次款项。
第三批次货款应为86443.4元的5%，付款时间应为验收日（2013年10月29日）后两年，即2015年10月29日。
现建工路桥公司未能按照前述期限付款，已经构成违约，除应继续支付货款外，还应赔偿东方斌烨中心的利息损失。东方斌烨中心要求建工路桥公司支付货款及各批次款项自逾期之日起计算之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建工路桥公司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但同时指出，建工路桥公司基于分包关系或基于何××、贾××出具的《承诺函》所享有的权利，可另行向二人主张。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建工路桥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东方斌烨中心货款83664.4元（以58565.08元为基数，自2013年10月3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20916.1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22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4183.22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3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上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的二倍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建工路桥公司不服一审法院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东方斌烨中心提交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与建工路桥公司无关。高碑店北花园居住小区定向安置房项目D-1#楼、D-1S公建总承包工程（以下简称涉案工程）系建工路桥公司自北京国隆置业有限公司承包的工程。2012年3月13日，建工路桥公司与北京市×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建公司）签订《高碑店北花园居住小区定向安置房项目D-1#楼、D-1S公建总承包工程分包合同》一份，其中明确约定×建公司负责涉案工程的土方施工等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何××系×建公司雇佣的涉案项目现场负责人，贾××系何××代表×建公司雇佣的涉案项目现场人员。根据法律规定，贾××的职务行为应当由其雇主×建公司予以承担。此外，东方斌烨中心在一审庭审中承认《买卖合同》中，除贾××签字等外，均为东方斌烨中心书写。综上，足以证明《买卖合同》与建工路桥公司无关。建工路桥公司作为涉案项目的总承包商，将承包项下的部分工程内容分包给×建公司，×建公司雇佣的何××、贾××与东方斌烨商贸中心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欠付的相关款项，理应由×建公司负责。此外，在建工路桥公司提交的、由贾××签署的《欠款明细》中，贾××明确表示“承诺按此计划付款”，上述证据足以证明本案诉争款项系×建公司及贾××的欠款行为，与建工路桥公司无关。二、送货单证明货物由×建公司接收。东方斌烨商贸中心向一审法院提交的送货单，签收人为魏××、尹××。根据贾××的证言证明，魏××、尹××非建工路桥公司员工，系×建公司所雇佣。据此，足以证明东方斌烨商贸中心所供货物已由×建公司接受。而经与建工路桥公司现场工程人员核实，分包商与供应商的供货单上加盖总包方项目部章是为了监督分包商，防范风险。建工路桥公司在二审庭审中口头补充上诉意见称：东方斌烨中心在一审中提交的其与贾××签署的买卖合同，未经建工路桥公司盖章确认，该份买卖合同是东方斌烨中心与贾××个人签订，且没有证据证明贾××系受建工路桥公司委托签订，故《买卖合同》和建工路桥公司无关。建工路桥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东方斌烨中心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东方斌烨中心承担。
东方斌烨中心服从一审法院民事判决，不同意建工路桥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买卖合同》、《送货单》、证人证言及当事人一、二审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2013年1月1日，贾××以建工路桥公司三项目部的名义与东方斌烨中心签订《买卖合同》。建工路桥公司在上诉意见中主张该合同未经其盖章确认，建工路桥公司未对贾××授权或追认授权，该合同和建工路桥公司无关。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一审已经查明的事实，建工路桥公司主张其将涉案工程项目分包给贾××（�其所在公司），由贾××负责现场的采购及施工，贾××持有并使用北花园三部印章。贾××以建工路桥公司项目经理的名义对外签约，并在东方斌烨中心的《送货单》上加盖项目部印章，建工路桥公司亦认可该印章为其所有，在无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以上情况足以表明东方斌烨中心作为第三人有理由相信贾××有以建工路桥公司项目部负责人的身份对外签订合同的授权，该代理行为对建工路桥公司发生效力。建工路桥公司以其内部基于分包关系的约定对外对抗东方斌烨中心，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东方斌烨中心明确知晓其内部分包关系约定，故建工路桥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建工路桥公司实际接受了东方斌烨中心的送货，理应按照《买卖合同》的约定向其支付货款，并赔偿因未能按期付款造成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946元，由北京建工路桥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892元，由北京建工路桥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蒙 瑞
代理审判员 石 煜
代理审判员 龚 勇 超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孙国芳书记员赵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