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中法民（环）终字第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康春艳。
委托代理人：潘建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中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春森，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长根。
上诉人康春艳与被上诉人海南中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公司）、朱长根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5）美民一初字第13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22日，经海南省海口市琼崖公证处公证，中航公司法定代表人罗仁义书面委托该公司执行总裁朱长根作为其代理人，代表其负责公司的全面经营管理、签署公司各类业务文件及对外业务合同、洽商公司的对外合作、签署合作协议等，委托期限从即日起至2014年5月21日止。2013年5月23日，康春艳经银行转帐付给朱长根1000000元。同日，中航公司出具一张《收款凭证》，内容为：“今由中航公司收到康春艳交付承包海口市美兰区文明东路山内村瀚海怡园工程水电安装和消防安装保证金1000000元。该保证金交付后三个月内不能让乙方进场施工的，再延迟30天，届时仍不能让乙方正常施工，甲方应退还保证金，并按3%的利息支付乙方的占用资金损失，工程仍由乙方继续承包，除非乙方自愿放弃权益”。2013年5月25日，康春艳与中航公司签订一份《内部专业班组承包合同》，约定中航公司将海口市美兰区文明东路山内村东侧的瀚海怡园工程的水电安装、消防安装分包给康春艳，由康春艳包工包料、包质量、包安全、包资料、包验收、包文明施工；合同签订当日康春艳支付履约保证金1000000元，当工程施工至结构工程框架封顶后一次性返还1000000元保证金。2014年7月3日，朱长根从其银行账户转款30000元给康春艳。
康春艳在原审的诉讼请求为：1、确认康春艳与中航公司签订的《内部专业班组承包合同》无效；2、判令中航公司和朱长根退还康春艳支付的合同履约保证金1000000元，并按照银行二年期贷款利率4倍的标准从2013年5月23日起向康春艳支付利息损失（暂定为400000元），中航公司和朱长根相互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中航公司和朱长根承担。
原审判决认定：康春艳没有工程水电、消防安装施工资质，康春艳与中航公司签订的《内部专业班组承包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康春艳诉请判令中航公司退还保证金1000000元，应予支持。康春艳没有工程水电、消防安装施工资质就向中航公司承揽工程，而中航公司将工程分包给无相关施工资质的康春燕，双方均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应各自承担相应责任。故康春燕要求中航公司承担利息损失，不予支持。根据中航公司法定代表人罗仁义书面委托朱长根作为其代理人、代表其负责公司的全面经营管理等，及中航公司出具《收款凭证》对朱长根收款和中航公司对朱长根于2014年7月3日从其银行账户转款30000元给康春艳予以确认的事实，应认定朱长根与康春燕资金往来的行为为代理中航公司的行为，该行为后果由中航公司承担。故康春燕要求朱长根与中航公司共同承担责任，不予支持。朱长根于2014年7月3日从其银行账户转款30000元给康春艳，该款应从中航公司退还保证金1000000元中扣除。被上诉人辩称返还保证金责任亦应由案外公司承担，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一、康春艳与海南中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13年5月25日签订的《内部专业班组承包合同》无效；二、海南中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须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康春艳退还保证金970000元；三、驳回康春艳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康春艳负担5344元，海南中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2056元；申请保全措施申请费5000元，由康春艳负担。
上诉人康春艳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被上诉人中航公司应当向上诉人退还保证金并赔偿利息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明确规定，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包括个人）。可见，法律明文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和个人，但并没有禁止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和个人承揽工程。况且，对外分包工程的主动权完全掌握在中航公司手里，其不进行违法分包，上诉人根本就没有机会参与分包。因此，导致双方签订的《内部专业班组承包合同》无效的原因，是中航公司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过错在中航公司，故其依法应当向上诉人退还保证金1000000元并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二、被上诉人朱长根应当就退还保证金及赔偿利息损失负连带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朱长根通过个人账户收取上诉人1000000元保证金，并出具加盖中航公司印章的《收款凭证》，但其并未将该笔保证金转入中航公司账户，而是将款项转入案外人周天生的个人账户。从被上诉人中航公司提供的《委托书》可以看出，该《委托书》委托的事项只是笼统地规定朱长根负责“公司的全面经营管理、签署公司各类业务文件及对外业务合同、洽商公司的对外合作、签署合作协议等”内容，并没有明确授权朱长根享有“代收保证金、代为处置保证金”等权限。根据《民法通则》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委托书授权不明的，被代理人应当向第三人承担民事责任，代理人负连带责任。因此，被上诉人中航公司应当向上诉人退还保证金1000000元及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被上诉人朱长根对此负连带责任。三、被上诉人朱长根向上诉人转款30000元应当认定为支付保证金利息。首先，根据《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关于“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的规定，该法条实际上已经确立了先息后本的清偿顺序精神，所以利息的支付要先于本金的支付。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明确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该解释进一步确立了借款合同中为明确约定还款顺序先还息后还本的立法精神。最后，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不明的事项，可按交易习惯确定。所以，按照一般债务关系的交易习惯，也应当是先还息后还本的还款顺序。因此，被上诉人朱长根向上诉人转款30000元应当被认定为支付1000000元保证金的利息。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明显错误，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请求贵院依法改判：1、撤销（2015）美民一初字第1335号民事判决；2、判令被上诉人中航公司向上诉人退还保证金1000000元，并按照银行二年期贷款利率4倍的标准从2013年5月23日起向上诉人支付利息损失，被上诉人朱长根对此负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中航公司、朱长根针对上诉人康春艳的上诉共同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康春艳作为自然人没有承揽工程的法定资质。中航公司将专业工程分包给没有资质的自然人康春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之规定，本案的《内部专业班组承包合同》无效。因此，一审判决中航公司退还给上诉人康春艳保证金1000000元正确。再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导致合同无效是合同双方的责任，双方都应对自己的过错承担责任，上诉人要求中航建公司支付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康春艳要求朱长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朱长根是中航公司的经理，是受中航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委托，在代理权限内进行签署合同等事宜。根据《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的规定，朱长根所作出的代理行为，最终由被代理人中航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因此康春艳要求朱长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因上诉人康春艳为个人，无相关的建设工程施工资质，故其与被上诉人中航公司签订的《内部专业班组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因导致合同无效的原因系双方明知，故均存在过错，中航公司无需按合同约定的3%的利率向上诉人支付利息；但因中航公司从2013年5月23日即开始占用该保证金，如不向上诉人支付占用期间的利息则会构成不当得利，故被上诉人中航公司应从2013年5月24日开始支付占用保证金的利息，原审判决中航公司不向上诉人支付利息违反了公平及等价有偿的民法原则，本院应予以纠正。2014年7月3日被上诉人朱长根向上诉人转款30000元，因双方对该款的性质有异议，上诉人认为此款系利息，而二被上诉人均认为系退还的保证金本金，因双方对先支付利息或本金未做约定，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应视为支付利息。因中航公司对朱长根的授权为“公司的全面经营管理”等内容，而公司的全面经营管理应包括公司的正常经营行为，收取合同保证金并予以支配也是公司正常经营管理的内容，并非属于授权不明。被上诉人朱长根受中航公司的委托收取了上诉人交纳的保证金，并且中航公司也向上诉人出具了收款凭证，上诉人对该收款凭证并未提出异议，故返还保证金并支付利息的责任应由委托人中航公司承担，上诉人要求朱长根与中航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5）美民一初字第13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5）美民一初字第1335号民事判决第二、第三项；
三、被上诉人海南中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返还上诉人康春艳保证金1000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从2013年5月24日开始至2014年7月2日，以1000000元为本金，直至支付完毕时止，但已支付的30000元利息应予以抵扣）；
四、驳回上诉人康春艳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上诉人康春艳负担3853元，被上诉人海南中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3547元；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康春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上诉人康春艳负担3853元，被上诉人海南中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354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莲凤
审判员 曲 洁
审判员 李玉民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符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