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桂市民一终字第25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广西阳朔县人民武装部，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阳朔县。
法定代表人彭剑辉，部长。
委托代理人邓光荣，广西齐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吴林荣，男，住桂林市。
委托代理人岑延俊，广西桂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芳芳，广西桂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广西阳朔县人民武装部（以下简称阳朔县武装部）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阳朔县人民法院（2013）阳民初字第1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邹国良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唐勇、代理审判员毛雪梅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5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邢卫斌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邓光荣、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岑延俊、刘芳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阳朔县武装部位于阳朔县县前街22号（新号为12号）的土地，土地使用证登记的用途为办公、住宅。2000年，原告阳朔县武装部对其位于阳朔县叠翠路县人武部原招待所及人民礼堂东侧原旧伙房的旧房进行改造，上报中国人民解放军广西桂林警备区后勤部批准同意。2000年6月2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吴林荣签订了一份《阳朔县人武部与县金华镀膜玻璃厂吴林荣合作新建武装部营院合同书》（以下简称“合同书”），“合同书”约定：一、工程名称为民兵训练基地（招待所）和干部住宅楼；二、地点，在阳朔县叠翠路县人武部原招待所及县人民礼堂东侧原人武部旧伙房（七字拐）的旧房位置（原告土地证登记位置）。规模，总占地面积约1191平方米，干部宿舍楼为四层，民兵训练基地为三层半，总建筑面积约4300平方米；三、工程造价，工程总投资约180万元；四、合作方式，甲方提供建设用地，乙方出资采取包工包料形式在甲方提供的用地上新建楼房二座（图纸B、C栋）。甲方按建筑的土地面积（含滴水线占地）的50%将土地使用权出让给乙方。建成后房屋使用面积各占一半（即以地换房），土地使用期限50年，时间从工程竣工交付甲方使用之日起算。期满后，由甲方收回土地使用权，同时有偿收回房屋产权，房产价值按到期市场价，由武装部一次性结算给乙方；五、土地使用管理部位划分，干部住宅楼由北向西量取约16.2米属武装部，占地面积191.36平方米；民兵训练基地（叠翠路）由东向西取约27.1米属武装部，占地面积390.64平方米，两项合计582平方米。中间部分（含拐角）属乙方，占地面积609平方米。具体部位划分详见图纸，以双墙为界；六、建筑税费，属于甲方建筑部分的建设税费由甲方负责。属于乙方建筑部分的建设税费由乙方负责。所有报建手续由甲方负责承办；七、地产办证问题，甲方负责给乙方办理属乙方部位的土地产权证，土地出让金及办证费用共计贰拾肆万叁仟陆百元整由乙方承担，并按规定上缴县财政；八、开工、竣工日期，综合楼（B、C栋），从2000年6月5日开工，主体竣工日期为2001年3月30日，干部宿舍楼在2001年2月1日前交付使用，民兵训练基地在2001年5月10日前交付使用。整体交付使用期限最晚不得超过2001年6月30日。双方还对“合同书”的其他条款进行了约定。
“合同书”签订后，被告按合同约定全额投资为原告新建了民兵训练基地（招待所）、干部住宅楼。原告亦依合同规定，将609平方米的土地转让给被告，被告缴纳了土地出让金及相关费用。2000年10月16日，被告向阳朔县国土资源局申请办理土地过户手续，原告在被告的申请报告上盖章同意被告办理土地过户。2000年10月20日，阳朔县国土资源局作出朔土更字（2000）81号批复，同意被告使用所购买国有土地（购买阳朔县人民武装部国有土地使用权609平方米）陆百零玖平方米建综合楼，使用年限为伍拾年（从2000年9月22日起计）。同时，吊销阳朔县人民武装部对该宗土地的使用权。被告依法取得了朔国土（2000）32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并相应取得了该宗土地新建综合楼的房屋所有权证。2010年起，被告将该宗土地及房屋分割出让给他人，并有部分受让人依法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证和房屋所有权证。2011年1月26日，因该宗土地权利人发生变更，阳朔县国土资源局收回了朔国用（2000）32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并注明该证作废。
2013年3月26日，广西桂林警备区后勤部下发《责令处理房地产违规问题的通知》（后营（2013）2号）给原告，责令原告收回房地产使用权。原告遂向桂林市人民政府提出行政复议，要求撤销朔国用（2000）32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桂林市人民政府于2013年7月22日以朔国用（2000）32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已被阳朔县国土资源局收回并注明该证作废，该行政行为已经灭失为由，驳回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2013年8月5日，原告向桂林市人民政府提出行政复议，要求撤销朔国用（2010）382号、383号、38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朔国用（2011）076号、077号、07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因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2013年11月1日桂林市人民政府决定中止行政复议。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阳朔县武装部诉称其土地为军用土地，原告所提供的土地证不能证实其主张，原告诉称理由不能成立，不予认定。原告阳朔县武装部与被告吴林荣签订的“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被告签订的合作新建营院合同约定，提供土地使用权的原告不承担经营风险，只收取固定利益，其合同性质应当认定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合同签订后，原告按合同约定将土地转让给被告，并经有批准权的阳朔县人民政府同意转让，被告交纳了土地出让金及税费，到土地管理部门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证，原告转让给被告的国有划拨土地已转变为国有出让土地，该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原告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广西阳朔县人民武装部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阳朔县武装部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使用的土地（即朔国用（2000）27号国有土地证）不是军用土地是错误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房地产管理条例》第十一条规定“本条例所称军用土地，是指军队拥有使用权的下列国有土地：（一）部队、机关、院校、科研院所、医院、疗养院、后方仓库、干休所等单位的营区用地；……（七）依法由军队管理、使用的其他土地”。该《中国人民解放军房地产管理条例》为军事法规，依法具有法律约束力。被上诉人也不否定诉争土地为上诉人使用的土地，上诉人一审时提供的朔国用（2000）27号国有土地证可以证实，一审法院还认定无证据证实其土地为军用土地，明显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错误的。1、上诉人不具有独立做出军用土地出让的意思表示的行为能力。根据《中国人民解放军房地产管理条例》第三条“军队房地产的权属归中央军委，其土地使用权和建筑物、构筑物以及其他附着物的所有权，由总后勤部代表行使”。如果法院认定“合同书”为土地出让合同，军用土地的使用权是由总后勤部行使，作为人民武装部不具有作出出让军用土地意思表示的行为能力，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合同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完全错误的。2、一审法院认为“合同书”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是错误的。“合同书”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军用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按《中国人民解放军房地产管理条例》第四十四条“有偿转让军队房地产（含合建、换建、兑换，下同），由总后勤部审批”的强制性规定。且军事法规与行政法规具有同等效力。“合同书”违反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无效。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以《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也是错误的。
按《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而“合同书”不是依法成立的合同。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本案“合同书”按《中国人民解放军房地产管理条例》相关规定，必须由总后勤部办理审批手续，而“合同书”从签订至今十多年没有办理审批手续，不应当发生法律效力。
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订立的“合同书”违反了军事法规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无效。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合同书”无效。
被上诉人吴林荣辩称：一、“合同书”的签订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2000年3月13日，桂林警备区后勤部下发（2000）后供字第04号《关于阳朔县人武部营院改造事宜的批复》，批复称经警备区首长阅示，同意上诉人《关于营院改造事宜的请示》中的营院改造方案。鉴于此，2000年6月2日，双方签订“合同书”，“合同书”明确“为落实阳朔县人民政府关于实施县前街及叠翠路部分地段旧城改造的决定［朔政发（2000）7号文］，依据桂林警备区（2000）后供字第04号文、中共阳朔县委县政府［朔复（2000）3号］文及朔计设字（2000）1号文精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建设安装工程承包合同条例》有关规定”签订本合同，“合同书”约定：民兵训练基地（招待所）和干部住宅楼，工程总投资约180万元，由上诉人提供建设用地，被上诉人出资采取包工包料形式在上诉人提供的用地上新建楼房二座。上诉人按建筑的土地面积（含滴水线占地）的50%将土地使用权出让给被上诉人，建成后，房屋使用面积各占一半（即以地换房），土地使用期限为50年，时间从工程竣工使用之日起算。期满后，由上诉人收回土地使用权，同时有偿收回房屋产权，房产价值按到期市场价，由武装部一次性结算给被上诉人；同时，“合同书”还约定：上诉人负责给被上诉人办理属被上诉人部位的土地产权证，土地出让金及办证费用共计贰拾肆万叁仟陆佰元整由被上诉人承担，并按规定上缴县财政。因此，“合同书”的签订是双方经充分协商一致，并经桂林警备区、阳朔县政府批准后而签订，合同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
二、“合同书”合法有效，且合同已经履行完毕，被上诉人已取得涉案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2000年10月16日，被上诉人向阳朔县土地管理局递交书面《申请报告》，请求办理土地的过户手续，上诉人于2000年10月17日在《申请报告》上盖章确认同意为被上诉人办理土地过户手续。2000年10月10日，阳朔县土地管理局下发朔土更字（2000）81号《关于吴林荣购买国有土地使用权申请办理使用权变更手续的批复》，批复称“被上诉人于2000年6月2日与阳朔县人民武装部签订了以地换房联营协议（实质为购买阳朔县人民武装部国有土地使用权609.00平方米），协议已经县人民政府朔政复字（2000）277号文和桂林警备（2000）后供字第04号文批准。经研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第55号令》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同意你使用所购国有土地（具体位置详见定点图）陆佰零玖平方米兴建综合楼，使用年限伍拾年（从2000年9月22日起计）。同时，吊销阳朔县人民武装部对该宗地的使用权。”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全额投资为上诉人新建了民兵训练基地（招待所）、干部住宅楼及相关配套设施；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将土地转让给被上诉人，并经有批准权的阳朔县人民政府同意转让，被上诉人交纳了土地出让金及税费，到土地部门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证，即朔国用（2000）字第32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上诉人转让给被上诉人的国有划拨土地已转变为国有出让土地，该“合同书”合法有效。
三、被上诉人在涉案土地上投资新建房屋，并已将房屋依法分割出让第三人，被上诉人已不是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及所建房屋的所有权人。经各级政府部门文件批复，被上诉人自筹资金在朔国用（2000）字第327号国有土地上新建了综合楼，并依法取得房屋的所有权证书，即朔房权阳朔镇字第00010029号、第00010030号、第00010031号、第00010032号、第00010033号《房屋所有权证》等。2010年起，被上诉人将涉案土地及房屋依法分割出让给了徐学福、唐景华、莫孝光、段观辉、蒋呈光等人；其中，徐学福、唐景华、莫孝光、段观辉等人已经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房屋所有权证》，蒋呈光已经取得《房屋所有权证》。2011年1月26日，因涉案土地权利人发生变更，阳朔县国土资源局收回了被上诉人持有的朔国用（2000）字第32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并注明该证作废。
四、上诉人称涉案土地系军用土地，没有事实根据。上诉人称涉案土地系军用土地，与事实不符。一审庭审时上诉人向法庭提供了土地证，该土地使用证登记的用途为办公、住宅，上诉人提供的土地证不能证实其主张。
五、上诉人请求确认“合同书”无效没有法律依据，确认合同是否有效只能依据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上诉人在其《民事上诉状》中称，《中国人民解放军房地产管理条例》为军事法规，军事法规与行政法规具有同等效力，双方所签合同违反《中国人民解放军房地产管理条例》，系无效合同。但是，被上诉人并不认同上诉人的观点。1、《中国人民解放军房地产管理条例》不是法律、行政法规，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合同书”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不应当被认定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的规定，法律是由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和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行使国家立法权（见《立法法》第七条）；而行政法规，则由国务院根据宪法和法律，制定行政法规（见《立法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上诉人援引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房地产管理条例》，依据《立法法》的规定系军事法规、军事规章，其不是法律，也不是行政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第三款规定，军事法规、军事规章在武装力量内部实施。可见军事法规、军事规章只能在某一特定领域内实施，依法不具备普遍适用性，其效力只及于军内当事人，而对地方当事人一般没有法律效力，且其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调整（因为位于“附则”部分），因此，军事法规、军事规章在地域上的效力范围只相当于地方性法规、规章。如果把军事法规、军事规章作为确认合同无效的依据，就会造成同一合同在不同地域其效力也就不同的状态，从而破坏了法制的统一。这也是合同法没有将地方性法规规定为确认合同无效依据的原因之一。如果把军事法规、军事规章作为确认合同无效的依据，还会造成军内当事人与地方当事人法律面前不平等的状态，从而违背公平正义的司法原则，这也是合同法没有将军事法规、军事规章规定为确认合同无效依据的原因之一。2、关于“总后勤部审批”的性质认定。从现行生效的法规体系看，“总后勤部审批”是由中央军委及总部以军事法规和军事规章的形式设置的，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和《行政许可法》关于行政许可设置的相关条件。换言之，对于军队房地产对外交易流转法律关系中的外部民事主体而言，“总后勤部审批”并不是行政许可法意义上的行政审批，总后勤部在军队房地产对外流转领域不能体现为军事行政主体的身份，而只能体现为军队房地产真正意义上的物权权利人身份，是普通民事主体，军队房地产流转合同依法属于平等民事主体间的普通民事合同。对于军外的“平等民事主体”，在现有法律框架内“总后勤部审批”并不能产生行政许可法意义上的“行政审批”的法律效果。因此，“总后勤部审批”应当而且也只能属于私法意义上的物权处分行为。设置“总后勤部审批”的规范性文件仅限于军事法规或军事规章，并没有上升到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层面，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仅明确了“法律、行政法规”可以设定该项审批，总后勤部依据军事法规规章对使用管理单位单方面的“军内审批权”并不属于《行政许可法》意义上的“行政审批权”，主张军事法规、规章对于合同效力审查适用并没有法律依据。
六、一审程序合法，未追加他人以第三人身份参加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以一审法院漏列第三人为由，认定一审程序违法，与事实及法律不符。上诉人对涉案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已经转让第三人是明知的（详见桂林市人民政府的行政复议裁决书），上诉人一审并未主动追加第三人，其仅是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将被上诉人列为本案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二款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本案中，第三人对本案的诉讼是明知的，但第三人并未主动向一审法院提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申请；而依据《合同法》及《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一审法院在审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中，并非必须追加他人以第三人身份参加本诉讼，况且一审法院认定上诉双方所签合同是有效的。为此，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程序没有违反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作为普通平民百姓，并不清楚军队的相关内部规定，更不清楚上诉人是否具有处分权。就本案而言，涉案土地是征得桂林警备区后勤部及阳朔县政府的批准同意的，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上诉人享有处分权。被上诉人认为，双方所签订合同是合法有效的。上诉人的“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其诉请如得到支持，侵害的不仅是善意的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且势必将对购买房产的善意第三人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上诉人应为此承担一切不利后果。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应当予以驳回。
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
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有：1、关于制止吴林荣变卖华荣大酒店的复函。证明遗漏了当事人。证据2、财政部、国家土地管理局、总后勤部文件（（1993）财综字第159号），关于军队有偿转让空余军用土地的有关问题的通知。证明转让军用土地，不论数量多少，均应报经总后勤批准。
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1真实性、客观性无异议，转让的事实是真实的。对证据2认可真实性，但认为证据2不是法律和规章。
本院认为：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证明被上诉人转让的事实；证据2财政部、国家土地管理局、总后勤部文件（（1993）财综字第159号），证明转让军用土地，不论数量多少，均应报经总后勤批准。
被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
上诉人在二审中没有提供新证据。
上诉人在二审中开庭后提供的证据有：1、两份国有土地使用证，一份为仓库，一份为射击场，证明仓库和射击场与本案土地一样，均为军用土地；2、广西军区后勤部证明，证明本案土地是军用土地；3、（2012）桂民一终字第13号判决书，该判决书和本案类似，没有经过总后勤部批准，合同是无效的，双方按照过错责任进行处理。
被上诉人认为：这两份国有土地使用证真实性认可，但并不能反映出涉案的土地是军用土地；广西军区后勤部证明的真实性有异议，因为是部队自己出的证明，本案涉案的土地已经被阳朔县国土资源局收归国有，土地已被注销；对于（2012）桂民一终字第13号判决书，第一，我国不是判例法国家，不能作为审案依据；第二，民事判决真实性有异议，不知是否撤销。
本院认为：两份国有土地使用证真实性认可，仓库和射击场的土地性质与本案土地性质一样，均为军用土地；广西军区后勤部证明，证明本案土地是军用土地，予以采信；（2012）桂民一终字第13号判决书已经生效，可以供本案参考。
为了查明本案事实，本院到阳朔县国土资源局调取了本案《土地登记申请书审批表》及1996年3月11日《阳朔县人武部收归军队建制房地产移交会议决定》。
上诉人认为：对《土地登记申请书审批表》及1996年3月11日《阳朔县人武部收归军队建制房地产移交会议决定》真实性是认可的，阳朔县武装部的用地，是军事用地。
被上诉人认为：对《土地登记申请书审批表》及1996年3月11日《阳朔县人武部收归军队建制房地产移交会议决定》真实性是认可的，但《土地登记申请书审批表》及1996年3月11日《阳朔县人武部收归军队建制房地产移交会议决定》不能反映出涉案的土地是军用土地。
本院认为：《土地登记申请书审批表》及1996年3月11日《阳朔县人武部收归军队建制房地产移交会议决定》能够证明涉案的土地是军用土地。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是：一、一审是否遗漏当事人；二、涉案“合同书”的效力问题。
本院认为：
一、关于一审是否遗漏当事人的问题。
本案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只涉及本案当事人双方，因此“合同书”只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只列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为当事人，没有遗漏当事人。
二、关于涉案“合同书”的效力问题。
1、《阳朔县人武部收归军队建制房地产移交会议决定》明确记载，1996年3月11日地方移交给阳朔县人武部的土地有武装部大院，面积4083.8㎡。《中国人民解放军房地产管理条例》第十一条规定，“本条例所称军用土地，是指军队拥有使用权的下列国有土地：（一）部队、机关、院校、科研院所、医院、疗养院、后方仓库、干休所等单位的营区用地；……（七）依法由军队管理、使用的其他土地”。因此，上诉人使用的朔国用（2000）27号国有土地证记载的阳朔县武装部大院，面积4083.8㎡，是军用土地。2、《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国务院根据宪法和法律，制定行政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中央军事委员会根据宪法和法律，制定军事法规。《中国人民解放军房地产管理条例》第一条规定：为了加强军队房地产管理，合理有效地使用军队房地产，保障军队建设需要，根据国家有关法律，制定本条例。因此，《中国人民解放军房地产管理条例》是根据国家有关法律制定，属军事法规，与行政法规具有同等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中国人民解放军房地产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军队房地产的权属归中央军委，其土地使用权和建筑物、构筑物以及其他附着物的所有权，由总后勤部代表行使；《中国人民解放军房地产管理条例》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有偿转让军队房地产，由总后勤部审批。因此，涉案“合同书”按《中国人民解放军房地产管理条例》相关规定，必须由总后勤部办理审批手续。该“合同书”未经总后勤部审批，违反了军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无效。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五十六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国人民解放军房地产管理条例》第一条、第三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阳朔县人民法院（2013）阳民初字第1179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广西阳朔县人民武装部与被上诉人吴林荣签订的《阳朔县人武部与县金华镀膜玻璃厂吴林荣合作新建武装部营院合同书》无效。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合计10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被上诉人吴林荣负担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书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国良
审 判 员 唐 勇
代理审判员 毛雪梅
二〇一四年十月八日
书 记 员 邢卫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