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8民终10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山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四川省西昌市。
负责人罗燕玲，系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翟俊，男，生于1983年1月16日，汉族，四川省西昌市人，农民，住四川省西昌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男，生于1994年5月7日，彝族，四川省石棉县人，农民，住四川省石棉县。
委托代理人罗向如，男，生于1954年1月1日，彝族，四川省石棉县人，农民，住四川省石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蒲伟臻，男，生于1973年9月26日，汉族，四川省普格县人，农民，住四川省普格县。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凉山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建、蒲伟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汉源县人民法院(2016)川1823民初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9时19分，李建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号牌“嘉陵JH150-D”普通二轮摩托车从汉源县方向往荥经县方向行驶，行至G108线2490KM+600M处与相对方向由蒲伟臻驾驶的川WXXX**号小型轿车发生碰撞，造成李建受伤，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汉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汉公交认[2014]第J11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认定书以李建未取得驾驶证、驾驶机动车未实行右侧通行等为由认定李建承担主要责任，蒲伟臻驾驶机动车在危险路段未降低速度承担事故次要责任。
李建受伤当日被送往汉源县中医医院住院治疗，于2014年12月4日好转出院，共花去医疗费28563.27元。医院诊断李建的伤情为：右侧硬膜外血肿、右侧颞顶骨粉碎性凹陷骨折、右侧颞叶脑挫伤、右颞顶部软组织挫伤。出院医嘱及建议为：门诊专科随访、健康饮食、注意休息，定期复查，如有不适门诊立即就医。李建出院后在汉源县中医医院进行了门诊治疗，花去治疗费238.50元。在以上治疗过程中，太平洋财险凉山中心支公司为李建垫付了相关费用10000元，蒲伟臻为李建垫付了18563.27元。2015年12月8日，李建与蒲伟臻在汉源县交通事故调解委员会达成赔偿协协议，协议第二条约定：“甲方为乙方垫付的相关费用约2万元，用作法院判决保险公司不承担的费用如：诉讼费、鉴定费等……。”经原审法院征询蒲伟臻的意见，蒲伟臻表示其为李建垫付的18563.27元作为其应当承担的诉讼费、鉴定费，超出部分不再要求李建退还。
2015年4月25日，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对李建的伤残等级评定为八级伤残，后续治疗费评定为8400元。
原审法另查明：蒲伟臻的川WXXX**号小型轿车在太平洋财险凉山中心支公司投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该保险的最高赔偿限额为122000元，其中人身损害方面的赔偿限额为120000元，财产损失的赔偿限额为2000元。此事故发生在该保险的有效期限内。
李建在原审中请求赔偿其因交通事故产生医疗费28801.77元、护理费7220元（76日×95元／日）、住院伙食补助费1520元（76日×20元／日）、误工费17575元（185日×95元／日）、残疾赔偿金52818元（8803元×20年×30%）、再医费8500元、交通费1516元、摩托车修理费2000元、鉴定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2000元，共计123950.77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因交通事故侵权行为造成他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侵权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李建因道路交通事故受伤致残，汉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此交通事故作出的责任认定客观、公正，责任划分得当，且双方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依法确认其证明力，结合事故的起因，双方在事故中的过错等，确定由李建承担70%的主要责任，蒲伟臻承担30%的次要责任。李建要求赔偿的精神抚慰金，因其系无证驾驶，在交通事故中承担的是主要责任，应对造成自身和他人的损害存有重大过错，故对李建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李建要求蒲伟臻承担的摩托车修理费、鉴定费，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依法不予支持。李建因道路交通事故受伤致残后，依法有权请求赔偿医疗费（含后续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具体的赔偿数额根据法律规定并参照相关标准依法确认。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住院费用结算票据、门诊票据和司法鉴定意见确定其医疗费（含后续治疗费）为37301.77元；参照其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从受伤之日计算到定残前一日并结合原告的请求，确定李建的误工费为17575元（185日×95元／日）；依据李建住院时间并参照误工费标准计算，确定其护理费为7220元（76日×95元／日）；依据李建的住院期间，参照当地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确定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520元（76日×20元／日）；根据受害人的伤残等级、年龄，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确定其残疾赔偿金为52818元(8803元×20年×0.3)；根据李建的就医地点、人数、次数等确定其交通费为800元。以上李建的损失共计为117234.77元，该损失依法应由李建和蒲伟臻按责承担，但因蒲伟臻驾驶的川WXXX**号小型轿车在太平洋财险凉山中心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此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内，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按责赔偿。太平洋财险凉山中心支公司认为蒲伟臻的驾驶证状态为超分、扣留、停用期间，应认定为无证驾驶，保险公司在赔偿的范围内有权向蒲伟臻行使追偿权，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蒲伟臻取得了驾驶资格，其驾驶证的状态为超分、扣留、停用期间，不属于法律规定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范围，且蒲伟臻是否系无证驾驶应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认定，而汉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在作出事故认定时并未认定蒲伟臻系无证驾驶，原审法院对太平洋财险凉山中心支公司的辩解理由依法不予采纳。故李建以上损失应由太平洋财险凉山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人身损害120000元的赔偿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又因太平洋财险凉山中心支公司已在本次事故中为原告垫付了10000元，故该款应予抵扣。李建与蒲伟臻达成调解协议，约定蒲伟臻为李建垫付的18563.27作为应由蒲伟臻承担的鉴定费、诉讼费，超出部分不再要求李建退还，属于当事人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建的医疗费（含后续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等损失共计117234.77元，扣除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山中心支公司垫付的10000元后，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山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李建107234.77元；二、驳回李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780元，减半收取1390元，由李建承担。
宣判后，太平洋财险凉山中心支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理解法律不当。“取得过驾驶证”不等于永久“取得驾驶资格”。蒲伟臻在事故发生前就处于“超分、扣留、停止使用”阶段，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八条“机动车驾驶人在一个记分周期内累积记分达到12分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扣留其机动车驾驶证。拒不参加学习，也不接受考试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公告其机动车驾驶证停止使用”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记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之规定，可以明确蒲伟臻在本案的驾驶行为已经违反了国家相关法规，不具备驾驶机动车的资格。不能因交警未在事故认定书上明确认定其不得驾驶机动车，而忽视国家规定的“驾驶证记分规则”，因此，蒲伟臻的驾驶证状态为：无驾驶资格。原审法院片面的理解交强险中针对“垫付与追偿”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错误地认为蒲伟臻取得过驾驶证，不属于法律规定“未取得驾驶资格或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范围，继而确定上诉人无追偿的权利，依法应予纠正；二、原审判决不应当突破交强险分项限额判决予以赔偿。李建的各项损失共计117234.77元，其中，医疗费（含后续治疗费）37301.7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20元，该两项属于交强险医疗费用赔付项目，已超过10000元的赔偿限额。对超过分项限额的损失应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且不保留向被上诉人蒲伟臻的追偿权，系对保险条款的解释错误，运用法条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费。
被上诉人李建答辩称：一、蒲伟臻的驾驶证超分、扣留、停止使用不等于未取得驾驶证，且本案的诉讼是受害人提起的，保险条款并不能限制受害人的权益；二、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予以赔偿是正确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蒲伟臻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称：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要求按其行业内部规定的分先限额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且要求扣除李建医疗费部分金额以及认为蒲伟臻驾驶证已停用为由拒赔，但并未提交新的证据。原审判决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阀》的相关规定判由上诉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120000元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是否能在交强险内享有向被上诉人蒲伟臻追偿的权利的问题，上诉人太平洋财险凉山中心支公司提出：“蒲伟臻未取得驾驶资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受害人进行赔偿后，在赔偿范围内享有向侵权人追偿的权利”。但根据汉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蒲伟臻在事故当时的驾驶证状态为“超分、扣留、停止使用”，并非已被注销或吊销，并不能以此说明蒲伟臻丧失了驾驶资格，只是蒲伟臻在自身驾驶的过程中，由于驾驶行为不当，应受相应的行政处罚。并不能因蒲伟臻的驾驶证属于“超分、扣留、停止使用”状态而认定其属于并未取得驾驶资格，接受行政处罚与未取得驾驶资格不能完全等同。故上诉人提出蒲伟臻属于无证驾驶，按照法律规定，上诉人享有向蒲伟臻追偿的权利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在交强险范围内，上诉人太平洋财险凉山中心支公司是否应在10000元医疗费限额内赔偿李建损失的问题。首先，依照国务院颁布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三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在全国范围内实行统一的责任限额。责任限额分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以及被保险人在道路交通事故中无责任的赔偿限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由保监会会同国务院公安部门、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国务院农业主管部门规定”之规定，上诉人并未向本院提交符合国务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规定的由保监会会同相关部门制定的分项限额标准。其次，交强险是强制性责任保险，设定目的即是为了及时、充分保护受害人权益，即使保险人与被保险人之间存在“发生保险事故，保险人承担赔偿医疗费只在10000元内承担”的相关约定，也不得对抗保险人在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的法定义务。综上，原审法院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医疗费用及死亡伤残责任限额120000元内概括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㈠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45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山中心支公司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原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剑
审 判 员 刘琼
代理审判员 文茜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任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