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36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康大星辰医学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科技园区火炬街23号3号楼二层中部。
法定代表人：余向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友谊，浙江赞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衢州市柯城区人民医院，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区双港路172号。
法定代表人：夏耘，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二松，北京市万商天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蕾，北京市万商天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衢州柯城浙西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双港街道双港路178号。
法定代表人：何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煜，北京市兰台（前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力行，北京市兰台（前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康大星辰医学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大星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衢州市柯城区人民医院(以下简称柯城医院)、被上诉人衢州柯城浙西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西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4民初6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大星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康大星辰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柯城医院和浙西公司的违约情形认定错误。根据《合作协议书》的约定，柯城医院和浙西公司年采购量不足100万元且未补足采购，属于第一种违约情形，柯城医院和浙西公司与第三方进行相同合作项目，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属于第二种违约情形。招投标程序不构成本案合同不能履行的原因，经国有资产剥离后组建新的浙西公司，无需通过招投标进行协议内约定试剂的采购。二、因浙西公司系柯城医院将优质资产剥离后与他人组建的新企业，实际承继了合同权利义务且具体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浙西公司应依法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认定浙西公司无需承担责任，适用法律不当。三、一审判决将150万元违约金调整为10万元，无法弥补康大星辰公司的实际损失，损害了康大星辰公司的合法权益。四、关于3520元货款，一审判决不予支持与事实不符。
柯城医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合作协议书》以投放设备的形式捆绑医用耗材销售，属于商业贿赂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的相关规定。《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的生化试剂销售额应达到最低额度要求的条款应属无效。《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的违约金过高。3520元货款部分，发票属于多开的发票，货物实际没有交付。本案不存在公司分立和逃避债务的情形，浙西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浙西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浙西公司不是柯城医院分立成立的，属于独立法人主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系针对国有企业改制过程中发生的民事纠纷作出的规定，柯城医院系事业单位，不适用上述规定。其他答辩意见与柯城医院一致。
康大星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柯城医院、浙西公司共同向康大星辰公司支付货款3520元及利息损失（自2015年12月12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每日1‰计算）；2、判令柯城医院、浙西公司共同向康大星辰公司支付违约金15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柯城医院、浙西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1日，康大星辰公司与柯城医院签订《合作协议书》，协议约定：康大星辰公司将一台编号为TBA-2000FR的东芝生化分析仪借给柯城医院使用，康大星辰公司负责仪器安装、调试及现场应用培训，柯城医院同意将检验科及体检所用的所有生化试剂和洗液全部使用康大星辰公司生产的合格产品，价格见附件二；合作期限为2012年5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共五年，在合作期限内柯城医院采购康大星辰公司的生化试剂量每年不得低于100万元，如每年的采购量达不到上述规定量，柯城公司必须按协议约定的采购量当年付足采购款；若柯城医院每年的采购量达不到100万，又拒不按协议约定的采购量付足采购款，则康大星辰公司有权将仪器收回，柯城医院赔偿其违约金150万元，并无条件将仪器和相关设备返还给康大星辰公司。合作期间，康大星辰公司对该仪器提供5年免费质量维修服务。合作期间内，仪器产权属于柯城医院所有，双方持续合作满5年，产权可以由柯城医院决定归属。合作期间内，发生如下情形，视为柯城医院违约：与其他公司以任何形式合作相同的检验项目，或擅自使用非康大星辰公司生产的生化试剂。康大星辰公司免费提供电脑1台、打印机1台、水机1台、UPS1台，中文软件1套。
2012年7月3日，博顿生物检验技术（杭州）有限公司向康大星辰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货物内容为TBA-2000FR生化分析仪及配件，金额共计1119800元。
合作协议签订后，柯城医院向康大星辰公司采购试剂，双方确认，2012-2014年度柯城医院向康大星辰公司采购的数额未明确统计，但大概数额为2012年100万左右，2013年150万以上，2014年150万以上，2015年928619.06元，2016年123137.28元。
2014年11月17日，浙江省卫计委向衢州市卫生局发布《关于对衢州浙西医院相关事项的批复》，载明：柯城医院是柯城区政府举办的医疗机构，也是省财政扶持的省级医院优质医疗资源下沉建设的分院，承担着辖区内老百姓的基本医疗服务，在与浙江晨星医院管理有限公司合作办医过程中，要明确柯城区医院和新建医院功能定位，并确保柯城区医院的可持续发展和老百姓基本医疗服务的供给，在确定资产比例中，要合理评估技术、人员等无形资产的价值，处理好国有资产保值增值、卫生事业发展、医疗服务供给增加、医务人员积极性得以调动等方面关系。柯城区医院将体检中心、临床检验中心等相关科室剥离后，医院服务功能和技术水平同二甲医院存在差距，请你局就柯城区医院等级管理提出意见。在明确柯城区医院的等级管理和可持续发展的基础上，原则同意使用衢州浙西医院名称，其设置审批按浙江省卫生厅通知执行。
2015年1月9日，浙西公司注册成立，注册资本为3200万元，初始时股东为浙江晨星医院管理有限公司（持股70％）和柯城医院（持股30％），后2016年8月31日，浙西公司的投资人从柯城医院变更为衢州市柯城区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
另查明，2015年12月11日，康大星辰公司向浙西公司开具《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载明金额为3520元。
2017年8月21日，国家工商总局反垄断与反不正当竞争执法局发布2017-136号《关于进一步加强医药领域不正当竞争案件查处工作的通知》，载明：进一步加强医药领域商业贿赂、虚假宣传等不正当竞争行为的查处。严肃查处假借租赁、捐赠、投放设备等形式，捆绑耗材和配套设备销售等涉嫌商业贿赂不正当竞争行为。
庭审中，1、康大星辰公司陈述称，2013年至2015年间，康大星辰公司曾多次为柯城医院免费维修涉案设备，柯城医院对此予以认可，但认为这并不能证明康大星辰公司存在损失，因为设备的所有权人本来就是康大星辰公司，柯城医院只是借用。柯城医院、浙西公司均陈述，设备早已不再使用，康大星辰公司可在任何时间将设备无条件取回。2、各方均认可，康大星辰公司于2015年11月16日将设备移机到浙西公司，但浙西公司认为这是柯城医院对合法占有权的处分，并不能代表其和康大星辰公司就存在了合作协议的法律关系。3、康大星辰公司主张，柯城浙西公司后来与安徽伊普诺ＸＸ物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建立合作关系并采购试剂，其中2016年采购金额4600908元，2017年采购9487343.19元。柯城医院认为这是向中标单位正常的采购行为，浙西公司认为该采购与本案无关。4、柯城医院主张康大星辰公司并非浙江省医用耗材采购系统的中标单位，故在国家对医用耗材领域已经出台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柯城医院已经无法继续从康大星辰公司处采购。5、康大星辰公司陈述其向柯城医院销售医药试剂的利润为10％-20％。6、康大星辰公司主张柯城医院向其采购试剂又提借用仪器的要求，柯城医院认为是康大星辰公司为了出售试剂而提出的借用设备的名目，但双方均认可借用仪器不收取费用。7、浙西公司认为股权投资是企业用其自有资产和其他主体一同投资成立新企业，投资企业仅对被投资企业享有股权和股权的收益，而企业分立之后原企业与后来的企业不存在股权关系，所以本案中并非公司分立关系，其和康大星辰公司之间也不存在合作协议的法律关系，故康大星辰公司向其主张权利没有依据。8、关于3520元，康大星辰公司主张其于2015年6月30日发货4只擦干棒，2015年12月11日向浙西公司开具编号为16441526的增值税发票，浙西公司认可收到发票，但否认收到货物，康大星辰公司主张当时将货物发给柯城医院，后来送货单和发票都作废了，又补开了给浙西公司的出库单和发票，但是浙西公司没有签字，该送货单和发票仅在内部系统有显示，没有直接证据提交。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事权利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本案中，康大星辰公司和柯城医院之间的《合作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予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全面履行自己的权利义务。柯城医院、浙西公司关于合同无效的抗辩意见，因该协议并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院不予采信。康大星辰公司要求浙西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康大星辰公司提出的150万元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柯城医院、浙西公司认为违约金过高申请法院予以调整，对此该院认为，双方签订了合作期限为5年的合作协议，约定每年采购量不低于100万元，5年后柯城医院可以决定设备所有权归属，之后因柯城医院因采购医用耗材需要经过招投标未再继续向康大星辰公司采购试剂，其行为违反了合作协议的约定，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考虑该协议的实际履行情况，再根据双方在庭审中对已采购金额的粗略确认及康大星辰公司销售试剂的利润率，该院对违约金酌情予以调整，酌情计算确定为10万元。关于涉案设备，因协议中约定若柯城医院采购量不足且未补足采购款的情况下，康大星辰公司有权将仪器收回，而浙西公司、柯城医院也同意康大星辰公司取回设备，该院对此不持异议。关于3520元货款的诉讼请求，康大星辰公司无法提供充足证据证明货物已经交付，其仅以向浙西公司开具了发票主张该项诉讼请求，该院无法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柯城医院支付康大星辰公司违约金10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康大星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总结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并分别论述如下:
一、关于浙西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康大星辰公司起诉主张浙西公司应与柯城医院共同向其支付货款及违约金，其理由包括：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的规定，公司分立前的债务由分立后的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第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的规定，企业以优质资产与他人组建新公司，而将债务留在原企业，债权人以新设公司和原企业作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主张债权的，新设公司应在所接受的财产范围内与原企业共同承担连带责任；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的规定，债权人向分立后的企业主张债权，企业分立时对原企业的债务承担有约定，并经债权人认可的，按照当事人的约定处理；企业分立时对原企业债务承担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或者虽然有约定但债权人不予认可的，分立后的企业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第四，浙西公司成立后实际履行了《合作协议书》中的相关义务，即浙西公司知晓《合作协议书》的约定且认可《合作协议书》的效力。针对康大星辰公司的上述主张，本院认为，首先，柯城医院系事业单位法人，其成立宗旨是为了提供医疗和预防保健服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的公司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亦明确规定其仅调整国有企业改制中发生的民事纠纷。柯城医院作为事业单位，不属于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调整对象，康大星辰公司上诉理由的法律适用有误；其次，浙西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柯城医院曾经是浙西公司的股东。从参照适用角度及客观实际的角度考虑，浙西公司并非柯城医院分立成立的公司，柯城医院将部分科室剥离至浙西公司的行为，系卫生行政部门许可下的剥离行为。柯城医院作为医疗性事业单位，其运营的目的在于公益而非盈利，剥离的科室在柯城医院并不存在盈利性功能，上述剥离行为对柯城医院的偿债能力并未产生实质性影响，故上述科室的剥离并不等同于“优质资产”分离；再次，虽然浙西公司在成立后曾以其名义向康大星辰公司采购试剂并实际使用案涉设备，但不能据此推定浙西公司承接了《合作协议书》中柯城医院的权利义务，浙西公司与康大星辰公司之间并无直接合同关系。综合以上分析，对康大星辰公司要求浙西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一审判决对违约金的调整是否合理的问题。《合作协议书》明确约定了违约金为150万元，一审判决将其调整为10万元，就此调整行为，本院认为，结合《合作协议书》的具体约定内容及实际履行情况，特别考虑行政部门对医药销售领域的管理及规范情况，对一审判决违约金部分的酌定结果，予以维持。
三、关于康大星辰公司诉请的3520元货款部分，康大星辰公司主张上述货物已经实际销售，柯城医院、浙西公司对此予以否认，此时应由康大星辰公司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在仅有发票，无其他收货证据的情况下，康大星辰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康大星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32元，由北京康大星辰医学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占山
审 判 员 王 晴
代理审判员 刘 婷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日
法官 助理 苑 珊
书 记 员 陈剑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