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合民一终字第010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六安市东悦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雪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魏斌，安徽睿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郝祥林，男，1968年8月2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晓静，安徽百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惠，安徽百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侯靖，男，1971年5月1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明惠，六安市金安区望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王梅，女，1970年3月2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明惠，六安市金安区望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六安市新东城置业有限公司（原称“六安市金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侯靖，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明惠，六安市金安区望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六安市致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原，总经理。
上诉人六安市东悦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悦汽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郝祥林、原审被告侯靖、王梅、六安市新东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东城置业公司）、六安市致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致达汽车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3）庐民一初字第02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13日，郝祥林（甲方）与侯靖、王梅（乙方）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侯靖、王梅自郝祥林处借款2000000元，新东城置业公司、东悦汽车公司、致达汽车公司（丙方）为该笔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借款期限自2012年10月13日至2012年11月12日。借款利率约定为月利率4%。担保人的责任约定为“丙方承诺，对本合同的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直到此担保借款全部还清，担保责任才能解除”，担保范围约定为“本金、利息、违约金、滞纳金、补偿金，出借人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诉讼费、执行费、律师费、催告费、抵押物处置费、过户费等其他借款人应承担的费用”。合同签订后，郝祥林通过银行转账于2012年10月13日向侯靖、王梅实际支付借款本金1840000元，同日，侯靖、王梅向郝祥林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今收到郝祥林转账来现金贰佰万元整，侯靖、王梅，2012年10月13日”。借款后，侯靖陆续向郝祥林支付利息388000元整，余款未支付。
另查明，涉案借款发生时，侯靖系新东城置业公司、东悦汽车公司、致达汽车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后，侯靖、王梅将二人持有的东悦汽车公司股权转让给第三人。
一审法院认为：从《借款协议》、《收据》等证据能够认定郝祥林与侯靖、王梅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新东城置业公司、东悦汽车公司、致达汽车公司在借款协议中明确表示承担连带责任担保，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故郝祥林诉讼要求侯靖、王梅立即向其归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支持的本金数额为1840000元，支持的利息数额，经核算如下：以1840000元本金为基数自2012年10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的标准暂计算至2013年12月12日，合计14个月，利息计算公式为1840000×0.0615×4÷12×14=528080元，扣减已支付的388000元，暂计算至2013年12月12日，侯靖、王梅实际欠付利息的数额为528080-388000=140080元，之后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1840000元本金为基数自2013年12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的标准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关于新东城置业公司、东悦汽车公司、致达汽车公司连带保证责任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本案中，担保人的责任约定为“丙方承诺，对本合同的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直到此担保借款全部还清，担保责任才能解除”，应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为2012年11月13日，担保期间应自2012年11月13日至2014年11月12日，故郝祥林现诉请要求新东城置业公司、东悦汽车公司、致达汽车公司对以上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关于郝祥林诉请的律师费40000元，因本案中郝祥林并未提供相关律师费发票予以证实，本案不予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侯靖、王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郝祥林支付借款本金184万元整及暂计算至2013年12月12日的利息140080元整（之后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184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3年12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的标准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六安市新东城置业有限公司（原称为“六安市金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六安市东悦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六安市致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对判决第一项中侯靖、王梅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郝祥林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91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1913元由侯靖、王梅负担。
东悦汽车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提出，侯靖、王梅以东悦汽车公司名义为其向郝祥林的借款提供担保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即“公司为公司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决议”的规定，应属无效担保，上诉人不应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公司法》该项内容规定属于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认为合同必须是违反的效力性强制性的法律、行政法规才能导致无效。上诉人认为，《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四条只是简要的表述“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且目前法律并未对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做出明确的界定，一审法院简单援引上述该条规定便直接认定《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是非效力性强制性的规定，未免武断，也缺乏说服力。2、一审法院根据《合同法》第五十条及《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认定公司法定代表人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对外提供担保应认定为有效，从而认定上诉人的担保行为是有效的是错误的。首先，《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针对公司为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规定是强制性的规定，不以公司章程的规定为前提，是必须要经过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决议的。其次，《公司法》对公司担保行为的限制，应当推定为公民知晓，被上诉人明知公司对外担保应当经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原审被告侯靖、王梅利用双重身份，为个人获得担保借款提供便利，又未提供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决议，被上诉人按正常人思维应当发觉不妥之处，但被上诉人并未尽到法定审查义务，主观上存在过错，构成恶意。因此，足以判定郝祥林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侯靖、王梅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超越权限，构成恶意，该代表行为不发生法律效力。所以，即便目前对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与非效力性强制规定尚未作出确定的司法认定标准，从而尚不能以该项担保行为违反法律的效力性强制规定为由认定其无效，但是，按照合同法和担保法关于无权代表的相关规定，依然能够得出本案上诉人对外担保不发生法律效力的结论。二、郝祥林与原审被告之间的借款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对此不应该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上诉人提供的与原审被告之间的“协议书”、“股东会决议”以及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可以证明，侯靖、王梅与上诉人现在的法定代表人已经就“六安市东悦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转让签署了协议，且完成了工商变更登记等事项，上诉人现在已经变更了新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且侯靖、王梅在转让公司时，明确约定了其转让之前的债权债务与现在的上诉人无关。而且在一审中，原审被告侯靖、王梅、新东城置业公司也承认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与上诉人无关。因此，原审被告侯靖、王梅的个人借款行为应该由其自己承担，不应该让上诉人来负担，但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并没有认定，是不妥当的。三、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侯靖、王梅之间的借款以上诉人为担保人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郝祥林与侯靖、王梅之间的《借款协议》签署在2012年的10月13日，约定的借款期限至2012年的11月12日，而侯靖、王梅与上诉人签署的转让“六安市东悦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协议书》是在2012年的11月15日，两者相差仅仅三天时间，且侯靖、王梅也在同时转让了其原有的本案另一以担保人被列为被告的“六安市致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且侯靖、王梅在转让时并没有将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事宜告知上诉人，上诉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与侯靖、王梅签署了转让《协议书》。原审被告侯靖、王梅在转让其公司时，从上诉人处陆续收到了一千多万的转让款，但其并没有向被上诉人归还仅仅一百多万的借款。结合以上事实，上诉人有理由认为郝祥林与侯靖、王梅之间的借款以上诉人为担保人，存在恶意之嫌。郝祥林在一审中，查封了上诉人的公司账户，导致上诉人大量的员工工资无法发放，影响了稳定，也影响了新公司的正常运作，给上诉人造成了严重的损失。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郝祥林二审辩称：一、上诉人在借款协议上签章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法应承担保证责任。二、上诉人虽无股东会决议，但该决定非效力性文件，不导致担保无效。三、对于上诉人主张不承担担保责任，转让协议为内部约定，对外不产生效力，转让后主体并未变更，应对之前债权债务概括性承受。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侯靖、王梅、六安市新东城置业有限公司述称：一、在东悦汽车公司转让前，侯靖以东悦汽车公司作为担保人向郝祥林借款，东悦公司的转让协议能否对抗第三人，从属于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查清借款的实际数额184万元，一审诉讼前侯靖支付了38万元。
原判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东悦汽车公司是否应对侯靖、王梅向郝祥林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的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故侯靖以时任东悦汽车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在案涉借款协议上担保人处加盖东悦汽车公司公章的行为应视为公司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可见，对于公司法定代表人对外提供担保的情形，公司仍应对善意第三人承担民事责任。而对公司法定代表人权限的限制属公司内部管理制度，并不具有对世效力，东悦汽车公司未举证证明郝祥林存有恶意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虽然规定了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但该条款并未明确规定公司违反上述规定对外提供担保导致担保无效，故《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显不属于效力性强制规定，东悦汽车公司签订的担保行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案涉担保行为有效。另就东悦汽车公司关于在借款协议签订后，侯靖、王梅已将“六安市东悦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予以转让，现东悦汽车公司与借款行为无涉，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的主张，东悦汽车公司在借款协议签订后虽然进行了股权变更，但其公司主体并未发生变化，东悦汽车公司转让协议中关于不承担企业原债务的约定，不能对抗合同之外的第三人，故其应当承担企业的原有债务。综上，东悦汽车公司应当对侯靖、王梅向郝祥林的借款承担连带责任担保。东悦汽车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913元，由上诉人六安市东悦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烜
审 判 员 张 虹
代理审判员 程 镜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刘付兴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