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温商终字第16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菁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小飞。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冯哲众。
原审被告：叶慧君。
原审被告：吴超君。
上诉人赵菁萍因与被上诉人孙小飞、原审被告叶慧君、吴超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3）温鹿东商初字第4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9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14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菁萍，被上诉人孙小飞及其委托代理人冯哲众，原审被告叶慧君、吴超君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3月、4月，赵菁萍以需资金周转为由向孙某借款，双方口头约定借款月利率为2%。2011年3月5日、2011年4月3日、2011年4月15日，孙某通过银行转账分别将25万元、20万元、30万元转入赵菁萍的银行账户。后因孙某要求，赵菁萍陆续偿还孙某借款本金35万元，并于2011年5月25日就尚欠孙某的40万元借款出具一份《借条》交孙某收执。之后，赵菁萍按月利率2%支付孙某上述借款利息至2011年12月25日止。经孙某多次催讨，赵菁萍于2012年3月15日向孙某出具一份《字据》，约定赵菁萍于2012年12月30日前偿还孙某借款40万元，并由叶某在保证人处签字。2013年2月7日，吴超君向孙某出具一份字条，承诺对赵菁萍的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2013年6月4日，孙某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赵菁萍立即偿还孙某借款40万元及利息（自2011年12月26日起至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叶某、吴超君对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讼费由赵菁萍、叶某、吴超君承担。
赵菁萍在原审辩称：一、孙某与赵菁萍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孙某通过赵菁萍与案外人金显光形成借贷关系，孙某通过赵菁萍陆续将三四百万元出借给案外人金显光，案外人金显光通过赵菁萍偿还孙某借款本金和利息；二、孙某诉称与事实不符。孙某通过赵菁萍把钱借给金显光，而不是赵菁萍因需资金周转向孙某借款；三、本案涉嫌恶意诉讼。孙某提供的字据中，叶某实际是在“证人”两字后面签字，“保”字是孙某事后单方添加的。吴超君签字时，条子是空白的，并没有正文内容。叶某、吴超君并未对本案债务提供担保。
叶某在原审辩称：孙某通过赵菁萍将钱借给案外人金显光。2012年3月15日，孙某要求赵菁萍重新出具借据，叶某作为证人在字据上签字的，并非该债务的保证人。孙某事后单方在“证人”前面加上“保”字。
吴超君在原审辩称：一、赵菁萍系吴超君的母亲，吴超君对赵菁萍与孙某之间的款项往来并不知情，更不可能为赵菁萍的债务提供担保；二、字据上“吴超君”的签字的确是吴超君所签，但吴超君签字时，字据上是空白的，并没有任何内容。因孙某谎称要送吴超君优惠券，需要签字统计数目，吴超君才在白纸上签字的。字据上的其余内容均系孙某事后单方添加的。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之间的合法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赵菁萍尚欠孙某借款本金4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现孙某要求赵菁萍偿还借款本金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赵菁萍以借款实际发生于孙某与案外人金显光之间为由进行抗辩，该辩称无事实依据，不予采信。孙某称双方曾口头约定上述借款月利率为2%，赵菁萍已支付孙某借款利息至2011年11月25日止，赵菁萍在陈述中承认上述事实，予以确认。现孙某诉请赵菁萍按月利率2%向其支付借款利息，但该利息支付标准偏高，依法将其调整为1.8%。叶某、吴超君在《字据》及字条上签字，其确认对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事实清楚，且不具备法定免除保证责任的情形，孙某据此要求叶某、吴超君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叶某、吴超君主张其虽在《字据》、字条上签字，但并非为赵菁萍的上述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该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于2013年8月15日判决：一、赵菁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孙某借款本金40万元及利息（自2011年12月26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8%计算）。二、叶某、吴超君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孙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由赵菁萍、叶某、吴超君负担。
上诉人赵菁萍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字据》的基础关系非孙某陈述的事实。上诉人在原审中已经强调，孙某是通过上诉人将钱出借给案外人金显光，累计达三、四百万元，而金显光也是通过上诉人将借款偿还给孙某的。孙某陈述的三笔借款合计75万元实则是出借给金显光的，该三笔借款金显光已通过上诉人于2011年6月15日偿还给孙某，孙某在原审中称已偿还35万元，但却无法说明何时以何种方式偿还，因为根本就不存在已经偿还35万元的事实。2、《字据》的形成另有基础关系。上诉人与孙某发生经济纠纷前系要好的朋友关系，又属远亲，上诉人与金显光属同学关系，比较熟悉。孙某认识金显光后也存在直接将钱借给金显光的情形，2011年2月14日孙某直接借给金显光40万元，要求上诉人为其担保、出具借条给她，鉴于上述关系，上诉人答应于2011年5月25日出具一张借条给孙某承诺偿还借款。2012年初金显光跑路后孙某拿着两份银行转账单（孙某于2011年2月14日借给金显光40万元的转账凭证）要求上诉人为其讨回借款，并要求上诉人重新书写字据，上诉人于2012年3月15日根据借条内容重新出具一份《字据》给孙某，以上即是《字据》形成的原因和基础。3、本案不存在借款利息。上诉人出具借条、《字据》给孙某仅承诺承担其借给金显光的本金40万元，并没有承诺付其利息，故没有利息约定，至于上诉人在原审中承认的“月息2分”指的是孙某通过上诉人将钱借给金显光的约定利息。二、原审判决采信黄定俊德证言是错误的。原审法院曾就《字据》落款处“保证人”的书写情况向立据人黄定俊调查取证，由于黄定俊与孙某属非一般的朋友关系，存在利害关系，在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黄定俊出具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三、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原审被告吴超君申请的证人余某与其只是一般的同事关系，不存在原审判决认为的“密切关系”，余某的证言合理可靠，加之吴超君的当庭陈述，可以证明孙某骗取吴超君在一张白纸上签字的事实。根据有关规定，孙某已涉嫌虚假诉讼，涉嫌诈骗犯罪，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孙某原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孙某承担。
被上诉人孙某二审中答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欠孙某借款本金40万元及利息的证据确凿。2011年3、4月份上诉人称需资金周转向孙某借款，双方约定月利率2分，孙某于2011年3月5日、4月3日和4月15日通过银行转账分别汇付给上诉人25万元、20万元和30万元，上诉人借款后不久归还了部分借款，截止2011年5月25日上诉人结欠孙某借款40万元，并由上诉人重新出具借条一份，利息已付至2011年12月25日，其余本息至今未支付。2012年3月份开始孙某多次向上诉人催讨，但上诉人仍称其资金周转困难，于2012年3月15日立下《字据》保证在2012年12月30日前归还借款40万元，同时由叶某作为保证人在《字据》上签字。但时至2012年12月30日上诉人仍未履行还款义务，在孙某多次催讨下，上诉人的女儿吴超君作为保证人于2013年2月7日又向孙某出具保证书，承诺对其母亲即上诉人的40万元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上诉人称借款是借给案外人金显光，纯属编造。孙某将借款汇付给上诉人，有银行转账凭证，后又出具借条和《字据》，在《字据》上还特别注明“该款是赵菁萍向孙某所借款”，另有保证人叶某签名，同时，上诉人的女儿吴超君也出具保证书同意作为连带清偿的保证人，以上事实均有各书证为据，证据完整。2、孙某借给上诉人的借款约定利息2分，不存在无息的情形，双方实际上也按照月息2分计付，一审中上诉人也承认按月息2分已付至2011年12月25日。3、关于《字据》上叶某是“保证人”还是“证人”的问题，对此，一审法院已向黄定俊调查取证，证明立据及签字时《字据》上就是写“保证人”，并非孙某事后涂改添加，该事实一审法院已予以认定，况且叶某作为本案的当事人，对此事实也无提起上诉。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孙某请求撤回对叶某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叶某二审中答辩称：一、孙某的陈述是虚假的，叶某不可能在保证人后面签字，其是作为证人在《字据》上签字，而且“保证人”的“保”字有涂改的痕迹，是后来添加的，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其要求追究孙某的法律责任。二、黄定俊与孙某关系亲密，其说明不能作为一审判决认定的依据。
原审被告吴超君二审中答辩称：一、吴超君出具的承担保证责任的字条是孙某伪造的，其只是在空白的纸上签字，其他内容均是孙某事后自己写的，如果字条上有内容，吴超君会跟其母亲沟通，其不可能承担40万元的借款，也没有能力承担。二、孙某也承认是造假，她曾到吴超君办公室查值班表，可以证明上述字条是伪造的。三、孙某对吴超君进行殴打，要求追究其法律责任。
上诉人赵菁萍在二审期间提供如下证据：1、2011年6月15日银行转账凭证复印件一份，拟证明上诉人已偿还了孙某75万元的事实。2、2011年2月14日银行转账凭证、案外人金显光借记卡资料信息以及孙某账户名称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涉案款项40万元是孙某直接转给金显光的事实。3、字条复印件一份，拟证明上诉人没有向孙某借款的事实。4、接受案件回执单一份，拟证明一审开庭之后证人余某被孙某威胁，并向公安报案的事实。5、借条复印件两份，拟证明上诉人与孙某之间的经济来往是五笔，并不是三笔的事实。6、字据复印件一份，拟证明2012年3月15日在涉案《字据》前原来有写了一张字据要求上诉人逾期卖房偿还，上诉人不同意，后来就重新写了涉案《字据》的事实。
经上诉人赵菁萍申请，本院准许证人程某、赵某出庭作证。
证人程某证言：证人与孙某、黄定俊均是朋友关系，孙某、黄定俊关系很好，上次出去旅游时，证人看到他们分在同一个房间，至于是否睡在一起证人并不知道。
证人赵某证言：上次出去旅游时，孙某、黄定俊比较亲密，他们分在同一个房间，之后情况证人不知道。
被上诉人孙某在二审期间提供了2011年12月25日银行凭证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双方存在对利息约定的事实。
二审期间原审被告叶某、吴超君未提交新的证据。
在二审期间，上诉人赵菁萍申请对2012年3月15日出具的《字据》“保证人”一栏中“保”字与《字据》上其他内容是否同一时间书写及是否同一支笔书写进行鉴定。经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本院依法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于2013年12月20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为：《字据》落款处“保”字晚于其他字迹，并不是同一时间书写形成。
经庭审质证、审核，本院认证如下：对赵菁萍提供的证据，经质证，对证据1，孙某认为该款项是其借给金显光的，并通过赵菁萍偿还，并不是赵菁萍归还孙某的款项，与本案没有关系；对证据2，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该款项是赵菁萍给黄定俊的，与孙某无关；对证据4，其没有威胁余某，公安机关也没有打电话给孙某，是不真实的；对证据5，不属于新证据，该证据不符合证据形式，不能作为证据；对证据6，不属于新证据，借条中的数字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叶某、吴超君没有意见。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证人证言，经质证，双方均无异议。本院认为，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待证事实，不予认定。对孙某提供的证据，经质证，赵菁萍和叶某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款项是金显光汇给赵菁萍，赵菁萍再汇给孙某的，吴超君表示不清楚。本院认为，结合双方的陈述和抗辩，该证据能证明待证事实，予以认定。对司法鉴定意见书，经质证，赵菁萍和叶某、吴超君均没有异议，孙某认为鉴定不科学、结论不真实。本院认为，该鉴定意见书系具有鉴定资格的专业鉴定机构所出具，而孙某未能提出实质性意见，亦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对该鉴定意见书的结论进行反驳，故对其证明效力予以认定。
二审期间，孙某撤回对叶某的诉讼请求，故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有关“叶某在保证人处签字”的事实不予认定，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孙某持有赵菁萍出具的借据及《字据》原件，并提供交付诉争借款的银行凭证，赵菁萍借款后陆续偿还部分借款本息，故诉争借款应确认合法有效，赵菁萍应按约向孙某偿还借款本息。赵菁萍提出诉争借款系案外人金显光所借，本案不存在借款利息的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吴超君为诉争借款出具字条同意为上述借款提供保证的事实清楚，理应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孙某在二审期间撤回对叶某的诉讼请求，故对原审有关叶某承担保证责任的判决予以变更。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3）温鹿东商初字第4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和第三项；
二、变更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3）温鹿东商初字第4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吴超君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由赵菁萍、吴超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鉴定费14040元，合计21340元，由赵菁萍、吴超君负担17300元，孙小飞负担40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良岳
审 判 员 陈学箭
代理审判员 郑建文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七日
代书 记员 林亚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