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0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明盛照明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
法定代表人：赖东明，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章万银，广东今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毛模全，住广州市番禺区。
委托代理人：范少平，广东南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锦红，住广州市番禺区。
上诉人东莞市明盛照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盛公司）、上诉人毛模全因与被上诉人李锦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明盛公司与毛模全均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4）穗番法民二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明盛公司称其向毛模全供应灯珠和芯片等货物，并提供了5张东莞市明燊光电科技有限公司送货单和13张东莞市明燊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出货单予以证实。其中日期为2011年11月7日、2012年2月22日、2012年3月19日的送货单载明的货物价款分别为34496元、40元、37690元，客户签收处均有“毛模全”签名。日期为2012年2月27日的送货单载明的货物价款为2495元，客户签收处有“毛某”签名。日期为2012�3月13日的送货单载明的客户名称为“毛摸全”，货物价款为85532.58元，客户签收处为空白，但左上角有“老易用毛模全”字样。毛模全确认收到日期为2011年11月7日、2012年2月22日、2012年3月19日、2012年2月27日的送货单载明的货物，但称未收到日期为2012年3月13日的送货单载明的货物，并称因其介绍过明盛公司和案外人易晶莹做芯片生意，故在该张送货单上书写了“老易用”，并签了名。日期为2012年3月7日、2012年3月9日、2012年3月28日、2012年4月13日、2012年4月25日、2012年5月9日（2张）、2012年5月20日（2张）、2012年5月24日、2012年8月6日、2012年9月19日、2012年10月10日的出货单注明东莞市明燊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门市地址在广东省中山市古镇瑞丰灯配城17栋16号，载明的货物价款分别为5723元、56483元、4050元、7121元、80元、105元、3500元、2800元、2100元、14236元、8699元、1000元、2500�，出货单上均有“毛模全”签名。其中日期为2012年5月9日的2张出货单、2012年8月6日的出货单、2012年10月10日的出货单还注明“未付款”。毛模全确认收到上述出货单载明的货物。
原审法院另查明：明盛公司于2013年12月31日提起案件诉讼。
原审庭审中，毛模全又称涉案交易为先支付订金，收货后再支付余款，并称其曾支付过涉案交易的相关款项，同时提供了以下证据予以证实：1.日期为2012年1月9日的中国农业银行进账单（出票人毛模全，收款人张某，金额20000元）和2012年3月11日的中国农业银行进账单（出票人毛模全，收款人张某，金额20000元）；2.2张中国建设银行自动柜员机客户通知书原件（相关内容模糊不清）和2张中国建设银行自动柜员机客户通知书复印件（金额分别为10000元，其余内容模糊不清）；3.字条（上载明：付款：2011.12.19一万；2012.1.9二万；2012.3.12二万；付支票20000元，共计7万。但无署名）。毛模全称：2张中国建设银行自动柜员机客户通知书原件和复印件是对应的，2笔款项共20000元是按张某的要求转入东莞一家公司的账户。明盛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不予确认。
毛模全称因张某提供的产品不合格，导致其赔偿了相关款项，并提供了加盖“中山市格林兴照明有限公司”印章的《证明》予以证实。该《证明》载明：兹有我公司在古镇瑞丰灯配城11栋2号南通亿光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中山锐模电子经营部）采购黄光灯珠，做成投光灯成品安装在韶关江面桥梁工地上大面积死灯，造成整批工程全部更换，最后与供应商毛模全协商由其无条件提供灯珠10000pcs，所有的更换人工费、生活费、住宿费、往返车费、船舶费共计37000元，该款毛模全已全部支付给我公司。明盛公司对该《证明》不予确认。
毛模全称中山市古镇瑞丰灯配城的交易习惯是现金交易，如果交易时没有付款必须在单据上注明“未付款”或“未支付”字样，并提供了有“邓某”签名的《证明》予以证实。该《证明》载明：邓某是宇烁光电的负责人，门市档口在中山古镇瑞丰灯配城25栋13号，门市的经营习惯是现金付款，若是同一灯配城档口的客人，当场没有收款的必须注明“未付款”字样，等收款后将单据退给客人；如果是当月结，要注明“月结”。明盛公司对该《证明》不予确认。
原审庭审中，明盛公司称其与毛模全未就涉案交易的货款支付时间进行约定，毛模全则认为涉案交易的货款支付时间为货到付款。
原审法院又查明：东莞市明燊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于2012年11月22日经核准变更名称登记为明盛公司。原审庭审中，明盛公司称2012年11月22日之前张某是明盛公司的股东。
毛模全是个体工商户中山市古镇锐模电子经营部的登记经营者，该经营部经营场所在中山市古镇古一瑞丰灯配城11栋2号之1。
毛模全、李锦红于2001年7月26日登记结婚。
2013年12月31日，明盛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毛模全向明盛公司支付货款268610元及利息（利息以268610元为本金从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李锦红对上述货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毛模全、李锦红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的焦点有三个，一是涉案交易的出卖人是谁，二是毛模全尚欠出卖人的货款是多少，三是明盛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明盛公司合法持有送货单和出货单，送货单和出货单均注明“东莞�明燊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字样，即明盛公司名称变更前的名称，毛模全此前对此并未提出异议，并在大部分单据上签名予以确认，足以认定毛模全对涉案交易的出卖人是明盛公司这一事实是知晓且无异议的。因此，明盛公司有权要求毛模全支付相应货款。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明盛公司和毛模全对明盛公司供货数额和毛模全已付货款数额均有争议。关于明盛公司供货数额的问题。明盛公司提交了5张送货单和13张出货单以证实其供货的数量及价款数额。毛模全确认收到其中4张送货单和13张出货单载明的货物，但称未收到日期为2012年3月13日的送货单载明的货物。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日期为2012年3月13日的送货单载明的客户名称并非毛模全所称的案外人易晶莹，且毛模全已在该送货单上签名确认，故该送货单上注明的“老易用”应为货物的用途，而非表示毛�全未收到相关货物。因此，原审法院对明盛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和出货单均予以采信。根据送货单和出货单的记载，明盛公司交付的货物价款总计为268650.58元。关于毛模全已付货款的数额。毛模全辩称未注明“未付款”的单据所载明的货物均已付款。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毛模全提供的《证明》只能证明其与其他客户之间的交易情况，未能充分证明其与明盛公司之间的交易习惯为钱货两清的现金交易，且毛模全一方面陈述涉案交易为现金交易，另一方面又称通过转账的方式支付过货款，其陈述有矛盾之处；其次，毛模全未举证证明其已支付了无注明“未付款”的单据所载的货物价款。因此，对毛模全的该项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毛模全提供的两张中国农业银行进账单，收款人为张某，明盛公司确认当时张某为明盛公司的股东，在未有证据证明毛模全和张某个人之间存在其他交易关系的情况下，可认定上述两笔款项为毛模全向明盛公司支付的货款。毛模全提供的中国建设银行自动柜员机客户通知书，内容模糊不清，且明盛公司不予确认，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毛模全提供的字条，虽然记载有时间和金额，但未有明确的已收到款项的意思表示，也未有相关人员的签名确认，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此，应认定毛模全已付货款的金额为两张中国农业银行进账单记载40000元，故毛模全尚欠明盛公司货款228650.58元（268650.58元－40000元=228650.58元）。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毛模全于2012年1月9日和2012年3月11日支付的两笔货款共40000元，应先抵充2011年11月7日的送货单记载的货物价款34496元，故不存在该张送货单记载的货物价款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综上，毛模全应向明盛公司支付货款228650.58元。因未�证据证明双方对货款的支付时间作出明确约定，故原审法院对明盛公司要求毛模全支付从其起诉之日（即2013年12月31日）起的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因涉案货款发生在毛模全、李锦红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现未有证据证明明盛公司与毛模全明确约定涉案债务为毛模全的个人债务，亦未有证据证明毛模全、李锦红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明盛公司知道该约定，故涉案债务应为毛模全、李锦红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毛模全、李锦红共同清偿。对毛模全认为货物有质量问题的主张，因其并未提起反诉，故在本案中不予调处。对毛模全主张案件应追加张某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主张，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李锦红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答辩和举证的权利。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于2015年2月28日作出判决：一、毛模全、李锦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明盛公司支付货款228650.58元及利息（利息以228650.58元为本金从2013年12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明盛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诉讼费6849元（受理费5329元，财产保全费1520元），由明�公司负担1019元，由毛模全、李锦红负担5830元。
判后，上诉人明盛公司、毛模全均不服原审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明盛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以张某系明盛公司的股东、无证据证明张某与毛模全间存在其他交易关系，因此认定案涉的40000元系明盛公司的货款，这一认定无事实依据。首先，张某并非明盛公司的股东，这一事实可在工商部门的工商登记档案中得到查证，原审法院认定张某系明盛公司的股东与事实不符。其次，证明张某与毛模全间是否存在其他交易，不是明盛公司的举证义务，原审诉讼过程中，法庭并未将该举证义务分配给毛模全，毛模全也未向法庭提交证据证实其与张某间不存在其他交易，或是向法庭举证证明案涉40000元与案涉交易间存在必然联系。综上所述，明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关于张某收�的40000元系明盛公司的货款的认定，改判支持明盛公司该部分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毛模全对明盛公司的上诉答辩称：毛模全一直是和张某进行交易，张某和明盛公司是何关系毛模全一直不清楚。张某是否明盛公司的股东，明盛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毛模全和张某的交易一直都是以个人名义进行，毛模全一直是支付货款给张某，从未支付给明盛公司。且毛模全与张某的交易习惯通常为现金交易，如果没有支付现金，则会在交易单据上注明“未付款”字样。综上，请求驳回明盛公司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毛模全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毛模全与明盛公司其实根本没有业务往来，明盛公司所持有的和毛模全交易单据实为张某和毛模全之间的个人交易凭证，和明盛公司并无关联，至于张某和明盛公司是何种关系毛模全不得而知。退一步说，就算毛模全与明盛公司有业务往来那也应该有个购销合同之类的凭证，仅凭一纸送货单对于明盛公司具有一定规模的公司来说显然不符合业务交易往来的常规，所以毛模全认为根本不存在拖欠明盛公司款项之说。综上所述，毛模全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判令驳回明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明盛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上诉人明盛公司答辩称：不同意毛模全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对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认定。
被上诉人李锦红没有到庭，亦未提出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二审庭审过程中，双方均确认张某不是明盛公司的股东。双方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1.2014年2月20日原审庭审过程中，原审法院问：“原告和张某之间是何关系？”明�公司代理人称：“张某在2012年11月22日之前是原告的股东”。对此，原审法院问：“被告对此有何意见？”毛模全称：“我只是和张某做生意，至于张某与原告是何关系不清楚。”2.原审诉讼中，明盛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日期为2012年2月22日的《送货单》在“仓库”下方的位置有“赵某”的签名，在客户签收位置有“毛模全”的签名，在13张《出货单》中亦有部分的单据有“赵某”的签名。二审庭询过程中，明盛公司称赵某为明盛公司成立时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明盛公司与毛模全之间的合同关系是赵某与毛模全通过口头方式达成的，明盛公司的送货单和出货单上都有赵某的名字，除赵某外，明盛公司没有其他人代表明盛公司与毛模全建立关系。但由于时间过长，无法打印赵某与毛模全的通话详单，因此无法提供证据证明赵某代表明盛公司与毛模全建立合同关系。�模全主张其并不认识赵某，送货单上并没有赵某的签字，而有张某及张某亲属的签字，毛模全和明盛公司没有任何关系。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二审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上诉争议的焦点，一是明盛公司与毛模全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是毛模全于2012年1月9日、2012年3月11日向张某支付的共计40000元，是否为支付给明盛公司的货款。
关于上述争议的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明盛公司持有的送货单和出货单原件，其上均注明“东莞市明燊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字样，即明盛公司名称变更前的名称，毛模全认为与其交易的是张某，但并无法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其主张，故原审判决认定明盛公司与毛模全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毛模全对此的上诉意见，据理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述争议的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虽然明盛公司与毛模全在二审审理期间均确认张某不是明盛公司的股东，但明盛公司对其主张案涉交易是赵某与毛模全建立的事实并无法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相反，毛模全在原审诉讼和二审审理过程中一直主张是与张某进行交易，明盛公司在原审诉讼中亦确认张某在2012年11月22日之前是明盛公司的股东，故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和举证情况分析，明盛公司无法否定毛模全关于案涉交易是张某与其接洽和交割的抗辩主张，故明盛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判决认定毛模全于2012年1月9日、2012年3月11日向张某支付的共计40000元为支付给明盛公司的货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明盛公司对此的上诉意见，据理不足，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明盛公司、�模全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30元，由上诉人东莞市明盛照明有限公司负担800元、上诉人毛模全负担47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国平平
审判员 张纯金
审判员 徐 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陶智斌
介晨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