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临民一终字第12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者克，男，1970年10月15日生，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谭宗慧，山东师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彦清，女，1959年9月8日生，汉族，居民，郯城县郯城街道东马街1区13号。
委托代理人沈延杰，山东图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范者克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郯城县人民法院（2015）郯民初字第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被告范者克在郯城县浩源商贸城经营废旧门窗，原告薛彦清在郯城县浩源商贸城为商户装卸废旧门窗。2014年9月26日上午，原告薛彦清在与案外人王某、张某等人为被告范者克搬运门窗过程中，因门窗翻滑，导致其腿部受伤并入院治疗。2015年1月8日，原告薛彦清诉来法院，要求被告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97，061元，并向法院申请对被告范者克的财产进行保全。原被告双方对原告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鉴定标准存在争议，被告范者克向法院申请对原告薛彦清的伤情进行重新鉴定。经法院依法委托鉴定部门重新鉴定，原告薛彦清伤情构成Ⅹ级伤残。庭审中，原告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被告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14，655.4元。
原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第一，原被告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法院认为，雇佣关系中，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承揽关系中，则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承揽人提供的劳务有一定的技术含量，提供劳务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雇佣关系中，雇员与雇主具有一定的人身依附性，雇员在一定程度上要服从雇主的监管和安排，具有隶属性。承揽关系中，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具有独立性，承揽人主要是依靠自己的技术来完成工作，双方之间不存在支配与服从关系。本案中，原告薛彦清与被告范者克之间是雇佣关系，理由如下：1.装卸废旧门窗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2.被告范者克庭审中辩称：“我是安排三个人在车上卸门的，两个人抬一个人掌着……”表明原告薛彦清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服从被告范者克的安排。另外，通过原被告陈述及证人王某、张某的证言可以得知，在郯城县浩源商贸城，对于装卸货物的不成文规则是，提供劳务者发现有需要装卸货物的商家，即前去提供劳务，双方事先无需以明示的方式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原告薛彦清等人为被告装卸废旧门窗，被告范者克以默示的方式接受提供的劳务，双方即形成了雇佣关系。虽然提供劳务者人数不固定，劳动报酬按照需要装卸货物的数量计算，工作完成后，提供劳务者之间按照人数分发劳动报酬，但并不能否定双方之间的雇佣关系。被告范者克辩称其与原告薛彦清之间系承揽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第二，原被告之间的责任如何划分。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对原被告之间责任的划分，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即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各自的过错程度，应根据具体案情具体分析，综合予以判断。就本案而言，被告范者克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无确凿证据证明其尽到安全教育、管理监督之责，亦无证据证明其为原告薛彦清等人提供相关安全防护措施，且为受益方，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告薛彦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而�忽大意，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失，应承担次要责任。酌定由被告承担70%的民事责任，原告自担30%的民事责任。原被告双方在庭审中争议的原告伤情是因门窗翻滑砸伤，还是因躲避门窗翻滑摔伤，不影响对双方责任的划分。
第三，涉案赔偿标准应当采用城镇居民标准还是农村居民标准。法院认为，依照郯城县政府相关部门的城镇规划标准，原告薛彦清身份信息中的住址为郯城县郯城街道东马街1区13号，属于本地城镇规划范围内，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的赔偿费用。被告范者克庭审中辩称原告薛彦清常住人口登记卡中“职业”为“粮农”，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相关赔偿费用，无法律依据，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结合本案案情，原告薛彦清因提供劳务受害造成的经济损失为�
1.医疗费29，237元。2.护理费4，646.4元（77.44元／天×60天=4，646.4元）。3.误工费7，744元（77.44元／天×100天=7，744元）。4.伙食补助费1，200元（30元／天×40天=1，200元）。5.交通费800元。（交通费包括原告治疗期间发生的交通费用800元及重新鉴定产生的交通费用500元，对于原告提供的交通费发票与本案的关联性无法确认，本院根据实际情况酌情认定交通费共计800元。）6.残疾赔偿金56，528元。（十级伤残565，280元×10%=56，528元。）7.后续治疗费：9000元。（参照第一次鉴定意见书。）8.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原告薛彦清受伤达到十级伤残，被告范者克应依法赔偿原告一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本案实际以及相关规定以1000元为宜。）合计110，155.4元。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和双方过错程度，被告范者克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为77，408.78元（109155.4×70％1，000元精神损�抚慰金＝77，408.78元），原告自行负担32，746.62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范者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薛彦清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等经济损失共计76，408.78元。二、被告范者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薛彦清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三、驳回原告薛彦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逾期不履行本判决确定之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00元，保全费1，505元，共计4，105元，由原告薛彦清负担1，300元，被告范者克负担2，805元。
上诉人范者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其上诉理由是：一、认定双方系雇佣关系没有依据且违反常理。1、一审所有的证据均显示上诉人没有直接雇佣被上诉人；2、装卸人员不固定，每卸一车300元，恰恰说明是典型的承揽关系；3、工作完成后，上诉人将300元给付为主揽活的，而不是按照人数分发劳动报酬，至于揽活人之间如何分上诉人不干涉；4、卸门时上诉人有时在场，没有空时不在场，无需到现场监管和安排；5、被上诉人卸门时恰逢上诉人在场，但上诉人没有安排被上诉人上车卸门，被上诉人也未服从于上诉人的安排；6、装卸门窗亦有一定的技术含量，是因被上诉人不懂卸门的常识且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才造成其受伤的。二、判决上诉人承担后续治疗费9，000元，没有依据。一审判决时参照第一次鉴定意见书，而第一次鉴定意见书已被否定，不再有任何法律效力，且该费用未实际发生，依法应待实际发生后再行主张。三、被上诉人常住人口登记为粮农，两次庭审没有任何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居住地也纳入城市规划范围，因此应认定被上诉人为农村居民。四、判决被上诉人享有误工费错误。被上诉人生于1959年9月8日，受伤时为2014年9月26日，已满55周岁，依法不再享有误工费。五、被上诉人没有提供日用药费清单来印证医疗费支出是否真实合理。上诉人补充上诉理由为：第一、原审划分双方之间的过错比例不合理。一方面，被上诉人是在市场上长期从事装卸业务的人员，对于搬运工作的危险性应当有足够的认识，另外每个人应当对自己的安全负有最高的注意义务；另一方面被上诉人只是为上诉人提供短暂的劳务，上诉人并未从其搬运活动中获取更多的利益，从权利义务相对等的角度判决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不合理。第二、被上诉人与其他人合作完成卸车业务，其他人也能从被上诉人提供的劳务中获得利益，其他人对其安全也负有注意义务。因此其他人也是侵权人，被上诉人未向其他人主张权利，应当在被上诉人未主张的范围内扣除上诉人应当承担的责任。第三、原审计算赔偿数额标准过高。
被上诉人薛彦清答辩服判。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另二审中，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为独立合同关系即一般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提供了加盖治疗医院公章的住院费用明细清单和其为非农业家庭户口的户口本，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为非农业户口无异议。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薛彦�受伤时与上诉人范者克之间的关系问题。如原审所述，在雇佣关系中雇员向雇主提供劳务，雇员对雇主存在人身依附性，接受雇主的管理和监督；而承揽关系中承揽人向定作人提供劳动成果，工作具有独立性，双方之间不存在支配与服从关系。除此之外，在雇佣关系中雇员获得的报酬仅是劳动力的价值，而承揽关系中承揽人获得的报酬并不仅限于劳动力的价值，还包含利润等附加值。上诉人主张双方系独立合同关系。本院认为，作为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责任》第三十五条已对赔偿责任和归责原则做了规定，上诉人主张独立合同关系，其一没有法律规定，其二不属于上述第三十五条例外情形，且没有可以参照的归责原则适用，故上诉人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中，被上诉人等为上诉人从事装卸，虽然没有事先约定，但被上诉人接受�该劳务，并按市场行情支付报酬，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务关系，因被上诉人从事的装卸工作具有协作性，需要指挥和管理，原审认定被上诉人服从上诉人的安排进行装卸，既有上诉人的陈述，也符合日常生活经验，被上诉人获取的报酬仅为其劳动力的价值，因此原审将双方之间的劳务关系定性为雇佣关系并无不当。
关于责任划分问题。双方系雇佣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责任》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应适用过错责任。上诉人作为雇主负有管理和监督职责，对雇员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其未尽到教育、安全保护等责任，对被上诉人受伤存在重大过错，应对被上诉人受伤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自身未注意安全，亦有一定过错，应相应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原审划分责任比例适当。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负有最高注意义务，其未从被上诉�的搬运活动中获取更多利益，从权利义务对等角度其不应承担主要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主张其他雇员为受益人，对被上诉人也负有安全义务，应作为侵权人承担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的赔偿标准和赔偿范围问题。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供了证据证明其为非农业户口，上诉人无异议，原审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按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计算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对医疗费，被上诉人二审中提供了用药明细，原审认定医疗费数额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对此提出异议，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后续治疗费9，000元，虽为被上诉人委托的司法鉴定所确定，上诉人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亦未申请重新鉴定，原审予以认定并判决适当，上诉人主张应待实际发生再行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未满60周岁，原审判决支持其误工费正确，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不应享有误工费无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判决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2，600元，由上诉人范者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葛志龙
代理审判员 朱萱萱
代理审判员 吴淑艳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侍媛媛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