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新42民再1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塔城市二工镇塔斯肯村村民委员会。地址：二工镇塔斯肯村。
负责人：李勋，系该村村民委会主任。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塔城市二工镇塔斯肯村二组。地址：二工镇塔斯肯村。
负责人：李海生，系塔斯肯村二组组长。
上述两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杨智元，新疆新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亮修，男，1950年6月30日出生，汉族，村民,住塔城市。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宋凯，新疆鼎泽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塔城市二工镇塔斯肯村村民委员会（简称塔斯肯村）、塔城市二工镇塔斯肯村二组（简称塔斯肯村二组）因与被申请人李亮修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塔民一终字第6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6月12日作出（2016）新42民申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塔斯肯村、塔斯肯村二组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杨智元、被申请人李亮修及其委托代理人宋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塔斯肯村、塔斯肯村二组申请再审称，一、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被申请人李亮修承包的是塔斯肯村二组的预留机动地，而不是口粮地，被申请人李亮修不属于安置对象。2、被申请人李亮修等人于2006年与塔斯肯村二组村民签订的《关于二工镇塔斯肯村二组村民反映该组退耕还林地、菜地、大田口粮地问题的调解意见》（简称《调解意见》）形式合法、内容真实，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调解意见》视为原承包合同的补充协议。因此在遇到承包土地被征收时应当按《调解意见》的约定执行。该《调解意见》第一条约定塔斯肯村二组在二轮土地延包中没有预留村集体机动地，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103亩土地应属二组集体机动地。其林业用地性质不变；第四条约定：103亩林业用地如遇国家征收，青苗补偿费归承包户所有，土地安置费分发给二组全体村民，土地补偿费归村集体所有。该《调解意见》约定明确，原一、二审判决对《调解意见》是否有效避而不谈。3、2011年5月17日由当时任塔斯肯村党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二组组长李某某主持召开的由塔斯肯村部分村民代表及其他有关人员参加会议所作的《会议决定》程序不合法，没有说明《调解意见》的事实，通过欺骗手段获取土地安置补偿费，属于不当得利，应当返还二组村民。二、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属适用法律不当。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不公。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判令被申请人李亮修返还土地安置补偿费616590元，并承担本案受理费等。
李亮修辩称，一、二工镇党委的《调解意见》不具备协议书的格式要件，不能认定为协议书，即便是作为协议看待，协议中关于安置补助费的处理结果也直接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的强制性规定而导致该部分内容无效，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本案被申请人领取的安置补助费无须召开村民大会决定，该事项为法定事项，非自治范围。被申请人与塔城市人民政府签订土地征收协议合法生效，领取的安置补助费有法律依据，显然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法定事由。三、本案再审申请人起诉主体错误。被申请人在2011年5月20日与塔城市人民政府签订了土地征收协议，依据该协议领取了安置补助费，即便是领取错误，也应先认定土地征收协议无效或解除，然后将安置补助费返还给塔城市人民政府，再由人民政府与村集体或二组签订协议。故再审申请人无权直接起诉被申请人。综上，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平。
塔斯肯村、塔斯肯村二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李亮修退回土地安置费616590元，并承担本案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间被告李亮修承包原告塔斯肯村二组土地34.5亩土地，取得由塔城市人民政府颁发的承包期50年《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后与塔城市二工镇人民政府签订为期50年退耕还林合同，2004年10月27日取得塔城林证字（2004）第0495号《林权证》。2006年3月间，因原告塔斯肯二组村民向塔城市二工镇党委反映该村103亩退耕还林未经村民会议承包于被告李亮修等四人等等问题，镇党委与镇塔斯肯村党支部、村委会形成《调解意见》，明确了一、......103亩应属二组集体机动地，其林业用地性质不变。（50年不变）......四、103亩林业用土地如遇国家征收，青苗补偿费归承包户所有，安置补助费分发给二组全体村民，土地补偿费归村（二组）集体所有，被告李亮修等四名承包人签字同意该调解意见。2011年5月17日镇塔斯肯村村委会召开由该村二组、四组、五组村民代表、时任副镇长张某某、司法所、土管所、经营管理站工作人员等22人参加的会议，参照该镇马依海村、八里村安置补助费90%或100%归个人的做法，全体通过作出安置补助费100%归个人的决定。同年5月20日塔城市人民政府与被告王成元签订土地征收协议，征收被告李亮修承包原告塔斯肯村二组亩土地中的34.5亩土地中的10.04亩，确定该10.04亩土地安置补助费为616590元，土地补偿费为379440元，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为316895元。后原告塔斯肯村二组村民多次要求被告李亮修等四人退回安置补助费，并向塔城市纪律检查委员会反映、《调解意见》签字同意人之一的原告塔斯肯村二组负责人李某某退还了其取得的安置补助费，被告李亮修及其余2人虽表示安置补助费应当予以退还，但至今未退。原告塔斯肯村二组于2013年10月22日、2013年11月5日、2014年12月4日先后召开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撤销2011年5月17日安置补助费100%归个人的决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规定，农村土地被征收后的征地补偿款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及地面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因该三类补偿费性质不同，有权获得的主体也不同，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安置补助费的分配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征用土地的安置补助费必须专款专用，不得挪作他用。需要安置的人员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安置的，安置补助费支付给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和使用；由其他单位安置的，安置补助费支付给安置单位；不需要统一安置的，安置补助费发放给被告安置人员个人或者征得被安置人员同意后用于支付被安置人员的保险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规定，承包地被依法征收，放弃统一安置的家庭承包方，请求发包方给付已经收到的安置补助费的，应予支持。本案被告李亮修属于塔斯肯村村民，二原告此次征地未对被承包土地重新调整分配，也未对被征地需要安置人员的被告进行统一安置，安置补助费应当支付给土地承包经营者，即本案的被告。被告李亮修领取安置补助费616590元，符合法律规定，不构成不当得利。故原告塔斯肯村及塔斯肯村二组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被告李亮修的答辩意见，本院依法予以采纳。遂判决：驳回原告塔斯肯村、塔斯肯村二组的诉讼请求。
塔斯肯村、塔斯肯村二组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不公。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2006年经政府协调形成的《调解意见书》、2011年5月17日由李某某主持召开的由该二组、四组、五组及时任二工镇副镇长张某某等22人参加的《会议纪要》、2014年12月4日塔斯肯村二组村民大会记录、以及王某某、李亮修、靳某某、李某某的调查笔录等足以证实被上诉人王成元等人领取土地安置补偿费属于不当得利；二、被上诉人李亮修承包的是塔斯肯村二组的机动地，又是通过其他方式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不存在安置的问题；三、请求支持上诉人的请求，改判被上诉人李亮修归还安置补偿费。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李亮修已领取的土地安置补偿费是否属于不当得利？应否返还村集体组织？
本院二审认为，根据《2015年全国民事审判会议纪要》中第（四）40、写明在审理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中涉及界定相关权利主体范围的，要在现行法律规定框架内，综合考虑当事人生产、生活状况、户籍登记状况以及农村土地对农民的基本生活保障功能等因素予以认定。要以当事人是否获得其他可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为重要考虑因素，慎重认定其权利主体资格的丧失，依法保护妇女、儿童以及农民工等群体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李亮修2003年取得了涉案林地的承包经营权证书而获得相应的承包经营权，2004年该承包土地转化为林地，且其使用期限为50年，承包后对该林地进行了大量的投入，依此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该林地被征收，导致被上诉人李亮修丧失了近四十年的经营权和受益权和赖以生存的基础，土地被征收后，并未被统一安置和重新调整土地，所以，依据法律规定，土地安置补偿费应归土地承包经营户。李亮修是被征收林地后的安置补助对象，理应获得补助。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故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确认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规定，承包地被依法征收、征用、占用的，有权依法获得相应的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规定，征收耕地的补偿费用包括土地补偿款、安置补助费以及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征收其他土地的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参照征收耕地的补偿费用包括土地补偿款标准办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征用土地的安置补助费必须专款专用，不得挪作他用。需要安置的人员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安置的，安置补助费支付给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和使用；由其他单位安置的，安置补助费支付给安置单位；不需要统一安置的，安置补助费发放给被告安置人员个人或者征得被安置人员同意后用于支付被安置人员的保险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规定，承包地被依法征收，放弃统一安置的家庭承包方，请求发包方给付已经收到的安置补助费的，应予支持。因涉案土地补偿费及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助费双方未产生争议。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安置补助费归谁？
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再审申请人塔斯肯村、塔斯肯村二组提交的证据：1、2006年的《调解意见》，证实该《调解意见》是对双方原承包合同的补充约定；2、2011年5月17日，原村书记李海森主持召开的村民代表大会参会人员除二组人员外还有别的组的代表，组织形式不合法；3、纪检委对王某某、靳某某、李亮修的谈话笔录，说明他们协商通过什么手段钱拿上不让其他村民知道。纪检委对张某某的谈话，证实其参加了2011年5月17日的会议，李某某没有告知2006年的《调解意见》的存在，其他参会人员也不知该《调解意见》的存在。
被申请人李亮修的代理人发表质证意见，2006年的《调解意见》不是双方协商的结果，签字没有法律后果。关于纪检委对被申请人的谈话笔录的三性均不认可，实际上也没有做任何处理结果。张某某在检察机关的笔录，其称知道2006年的《调解意见》。
就本案安置补助费的发放对象。再审申请人的代理人陈述，有两种情况，一是口粮地被征用，安置补助费归农民个人。二是机动地被征用，安置补助费归村集体。对此问题，自治区农经局就塔城市二工镇的土地的问题的请示答复，后面有一句话，机动地的安置补助费的对象是村集体。
被申请人李亮修的代理人质证意见，《土地管理法实施条列》第二十六条规定，安置补助费必须专款专用，必须发放给个人，是对所有承包土地的规定，不分口粮地还是机动地。关于自治区农经局的答复，是检察机关提交的证据，答复的对象是八里村，答复时间是发生在已安置完毕，不具有溯及力。八里村并没有按照这个答复执行，还是全部将安置补助款给了个人。
对再审申请人提交的《调解意见》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七）征地补偿款的使用、分配方案；该款第二项规定：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决定前款规定的事项。本案双方争议的是安置补助费而非征地补偿费。根据上述规定，再审申请人对涉案安置补助费召开村民会的讨论决定不属村民自治范围内的事项，且有无《调解意见》，其所作的决定均违反上述规定。《调解意见》虽有被申请人李亮修的签字，但针对《调解意见》二工镇党委又于2006年6月12日作出《关于二工镇塔斯肯存二组村民反映该组土地问题的处理意见》，显然《调解意见》不是双方当事人对原合同的补充协议结果。故《调解意见》的效力,本院不予确认。
对自治区农经局的批复是针对个案的答复。其效力低于法律，本院不予确认。
关于被申请人李亮修是否属安置对象。再审申请人并没有提供法律及法规规定。被申请人李亮修的代理人以再审申请人对被申请人李亮修未进行安置，就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中不需要安置的，安置补助费发放给安置人员个人或者征得被安置人员同意后用于支付被安置人员的保险费用的规定，本院认定被申请人李亮修的举证成立。
本院再审认为，塔城市人民政府为建设左公路西延建设项目，征用被申请人李亮修的土地，土地被征用后，被申请人丧失了对被征用土地的使用权和收益权，应依法得到适当的补助。本案再审申请人塔斯肯村、塔斯肯村二组此次征地未对被承包土地重新调整分配，也未对被征地的被申请人李亮修进行统一安置，2011年5月20日塔城市人民政府与被申请人李亮修签订《土地征收协议》第三条约定，被征收土地安置补助费616590元归村民所有。被申请人李亮修依据该协议取得涉案的安置补助费616590元,符合法律规定及协议约定，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对再审申请人塔斯肯村、塔斯肯村二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对安置补助费的分配问题的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结果，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已对安置补助费作出了明确规定，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进行调整。故再审申请人塔斯肯村、塔斯肯村二组向被申请人李亮修主张返还安置补助费缺乏事实和依据。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适当。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塔斯肯村、塔斯肯村二组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5）塔民一终字第61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印新红
审判员 刘晓军
审判员 张清霞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潘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