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民终字第4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振平。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王婺初、李国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应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敢军。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朱妍、潘淑芳。
原审第三人张乐平。
上诉人张振平为与被上诉人应涛、朱敢军、原审第三人张乐平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3）金婺民初字第3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振平起诉称：2009年11月份，第三人张乐平欲从被告朱敢军处购霍邱县新中天水泥有限公司和霍邱县中天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的隐名股权，因缺少资金，以债务凭据作为股权收购支付对价，由原告对债务凭据其中的200万元进行担保。后两被告要求原告承担担保责任，张振平于2012年6月交付朱敢军16万元，并于同年12月13日和14日分别将4万元和180万元汇入被告应涛账户，被告朱敢军确认收到200万元后，解除了原告的担保责任。日前，原告从第三人张乐平处得知，其与朱敢军之间股权转让协议完全没有履行且已终止。朱敢军没有将合同约定的股权转让给第三人张乐平，反而由隐名股东变成了显名股东。为此，原告要求二被告返还不当得利并赔偿利息损失，均无果。原告认为朱敢军与张乐平之间股权转让协议已事实解除。原告承担担保责任的法律和事实基础已经消灭，被告应涛收取原告184万元及朱敢军收取原告16万元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返还。且原告支付200万元时由于被告欺骗所致，故被告应涛、朱敢军应赔偿原告的利息损失。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应涛返还不当得利184万元及利息损失（从2012年12月15日起至全部还清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2.被告朱敢军返还不当得利16万元及利息损失（从2012年6月21日起至全部还清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3.由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应涛与朱敢军共同辩称：一、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原告张振平并非金华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朱敢军和第三人张乐平协议书签订的当事人之一，无权就金华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和朱敢军、第三人张乐平股权转让之间的法律关系提起诉讼。原告与朱敢军之间的法律关系基于2010年9月30日的《欠条》而产生，原告张振平是自愿为第三人张乐平与朱敢军之间的722万债权提供200万的连带保证责任。原告系基于该《欠条》所约定的保证条款向朱敢军履行保证义务，系独立于股权转让协议之外的，不应张冠李戴，混为一谈。综合以上两点，我方认为，原告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应当依法驳回。二、原告诉请的案由错误，本案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本案中，根据原告所述的事实和理由，首先应当确定股权转让协议法律关系是否存在，而原告的诉讼请求却要求两被告返还不当得利。本案不可回避的事实是，原告的诉求与其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存在前后不一的错误。在本案中，原告将184万元汇入应涛账户系基于《债权转让协议》，两被告收取款项均有合法根据，且该合法依据尚未消灭，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三、原告所陈述的“朱敢军没有将合同约定的股权转让给第三人张乐平，反而由隐名股东变成显名股东”与客观事实不符，诉请明显依据不足。2009年11月3日的《协议书》的股权转让与朱敢军从隐名股东变成显名股东的股权转让并非同一笔，不具有承续性。朱敢军已完全履行2009年11月3日的《协议书》约定的义务，只是依《补充协议》第三人张乐平与朱敢军间的股权不需要另行办理变更手续；2011年4月22日的《股东会决议》可以证实，第三人张乐平已从朱敢军合法受让《协议书》约定的股权，股东会决议张乐平的股权按照1：1的价格转让给朱敢军，经过换算折合人民币大概为400多万元，即便以股权抵债权，第三人张乐平与朱敢军间的债权仍然存在，原告仍需对该债权承担保证责任；本案的基础事实尚未消灭，退一步讲，即使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基础事实在于协议书，在保证责任减轻的情况下，亦需承担原有保证责任。四、原告要求应涛、朱敢军返还不当得利的依据不足，故应依法驳回原告赔偿利息的请求。综上所述，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案由明显错误，本案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恳请法庭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张乐平述称：朱敢军所述的722万元，没有欠款的事实，原先朱敢军在金华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持有霍邱县中天水泥有限公司的9%的隐名股权是我想收购的，之后没有能力了，所以就放弃收购，事实上这9%的隐名股权还是属于朱敢军所有，其余的股权也都未转到我名下。因为没有交易，所以欠条所载的722万元是不存在的。正因为欠款722万元不存在了，所以原告无需承担担保责任。
原审判决认定，2009年5月27日，金华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与第三人张乐平签订《合作协议书》及《股权转让协议》各1份。协议签订后，加上从案外人胡金泽处收购分股份，金华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在霍邱县新中天水泥有限公司的股权份额由25%变更为55%，第三人张乐平成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金华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在霍邱县中天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份额由12.1%变更为26.6100%，第三人张乐平成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09年11月1日，金华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第三人张乐平及被告朱敢军签订了补充协议书1份。补充协议书约定：……一、乙方（即张乐平）将下列股权委托甲方（即金华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有偿代为持有，代持股权包括：1.乙方从霍邱县新中天水泥有限公司原股东胡金泽、甲方处收购的该公司共55%（包括其中丙方（即朱敢军）隐名所有的在霍邱县新中天水泥有限公司9%，现已转让后给乙方的股权）的股权；2.乙方现在霍邱县中天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实际享有的12.1%（包括甲方所有的7.744%，丙方隐名所有的4.356%，现均已转让给乙方的股权）的股权；上述股权甲方是名义持股人，乙方是股权的实际所有人……。2009年11月3日，金华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第三人张乐平及被告朱敢军又签订了协议书1份。协议书约定：……三、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乙方应付的丙方实际所有的霍邱县新中天水泥有限公司9%、霍邱县中天水泥有限公司4.356%股权的转让款伍佰肆拾万元，由乙方另行出具欠条给丙方……。2010年9月30日，第三人张乐平向被告朱敢军出具欠条一张，原告张振平自愿对其中200万欠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2年12月14日，被告朱敢军出具解除担保责任书，载明：张振平为张乐平连带保证200万元的责任于2012年12月14日已履行，该担保责任解除。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第三人张乐平与被告朱敢军之间有无发生过股权转让。从原告提供的证据看，金华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第三人张乐平及被告朱敢军之间签订了一系列的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签订后，霍邱县新中天水泥有限公司及霍邱县中天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也对股东持有的股权份额及法定代表人进行了变更，变更后第三人张乐平成为了两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实际控股了两家公司。从协议书可知，被告朱敢军的股权原本就是隐含在金华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股权的份额中，第三人张乐平收购后的股权仍以金华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的名义持有，工商登记信息未显示第三人张乐平股权份额并不能否认被告朱敢军已将股权转让给第三人张乐平的事实。因原本就是隐名，故也无法进行工商变更登记。事后为支付股权转让款，第三人张乐平向被告朱敢军出具了欠条1份，对股权转让款及利息进行了确认，原告张振平对其中200万欠款进行了担保。2011年4月22日两家公司股东签订的股东会决议中，金华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实际股东张乐平）将部分股权转让给朱敢军并不能得出张乐平与朱敢军之间从未发生过股权转让的事实，也不能否定先前金华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第三人张乐平及被告朱敢军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相关协议。对于原告张振平申请的对2012年3月1日霍邱县新中天水泥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中“张乐平”的签名真伪进行司法鉴定，该份证据的真伪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故对原告的申请不予准许。对于原告是否实际支付了200万保证款，从原告提供的被告朱敢军出具的解除担保责任书可得出原告已履行了保证责任200万元。综上，原告张振平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第三人张乐平与被告朱敢军之间未发生股权转让，张乐平出具欠条后原告张振平对其中200万欠款进行了担保并在欠条上签字确认，系其真实的意思表示，现担保责任已经履行，原告张振平依据不当得利要求被告返还200万元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因原告张振平已履行担保责任，故可向主债务人张乐平主张担保责任的履行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等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振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400元（原告已预交，己减半收取），由原告张振平负担11400元。
宣判后，张振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朱敢军与张乐平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从未履行，转让协议中所涉股权没有交付给张乐平。从朱敢军与张乐平签订的协议来看，2009年11月3日预转让的霍邱县新中天水泥有限公司9%的股份和霍邱县中天水泥有限公司4.356%的股份价为540万，该540万元计算到2010年9月30日连本带利722万元。期间这两家公司的分红也均由朱敢军领取。2011年4月22日朱敢军以1：1的价格拿回了自己所谓出让给张乐平的股份，如果按股东会决议价格计算，霍邱县新中天水泥有限公司的注册资本1000万元，霍邱县中天水泥有限公司的注册资本620万元，这样计算价格为117万元，而按约定的交易价格朱敢军也未支付给张乐平。朱敢军一边计算利息一边拿着公司的分红，最后分文不付要回自己的股份，证明双方的转让股份是不存在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乐平，不能证明实际控制中天水泥公司和新中天水泥公司，也不能证明其享受了股东的权利，张乐平预收购朱敢军的股份自始至终都没有交付。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张乐平从未得到过股权，朱敢军虚构股权交易，欺骗张振平进行担保200万元，应依法予以返还。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张振平的原审诉讼请求。
应涛、朱敢军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009年11月3日《协议书》的股权转让与朱敢军从隐名股东变成显名股东的股权转让并非同一笔，不具有承续性。2009年11月1日的《补充协议书》明确张乐平已经合法持有朱敢军隐名在金华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名下的股权（2009年6月18日的工商登记已经发生变更），朱敢军已完全履行约定的义务，但张乐平并未履行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故以出具欠条的方式确认隐名股权发生转让的事实；2011年4月22日的《股东会决议》可以证实，张乐平已从金华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含朱敢军的股权）处合法受让《协议书》约定的股权，股东会决议张乐平的股权按照1：1的价格转让给朱敢军，经过换算折合人民币大概为400多万元（工商登记已列明），即便以股权抵债权，张乐平与朱敢军间的债权仍然存在，张振平仍需对该债权承担保证责任。从霍邱县中天水泥有限责任公司、霍邱县新中天水泥有限公司出具并经股东吴文民、刘立华签字确认的《证明》可以证实，张乐平自2009年6月起，就已受让股权并实际控制管理公司。二、本案的基础事实尚未消灭，张振平仍需承担200万元的连带保证责任。张振平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张乐平与朱敢军之间未发生股权转让。张乐平出具欠条后，张振平对其中的200万欠款进行担保并在欠条上签字确认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张振平承担保证责任合法有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乐平述称，同意张振平的上诉意见。
二审中，应涛、朱敢军向本院提供证明2份、身份证复印件2份，证明张乐平实际受让朱敢军的股权，并实际控制管理公司的事实。张振平对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以霍邱县新中天水泥有限公司、霍邱县中天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的名义出具证明，但没有法定代表人的签名。张乐平质证认为这两份证明部分不事实，我实际没有这么多股份，证明中说我有新中天公司55%的股权是不对的，股权应以工商登记为准。我也没有管理过这两家公司。本院认为，该两份证明中并没有明确张乐平持有霍邱县新中天水泥有限公司、霍邱县中天水泥有限责任公司股份的具体截止时间，且张乐平是否欠公司款项亦不是本案审查范围。本院对该两份证据不予认定。
二审中，张振平、张乐平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从2009年11月3日金华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张乐平、朱敢军签订的《补充协议书》、《协议书》以及2010年9月30日张乐平出具给朱敢军的欠条可以看出，张乐平确认因受让朱敢军的股权而欠朱敢军的转让款本息共计722万元。且从2011年4月22日的有张乐平本人签字的股东会决议中可以看出，由张乐平实际持有的霍邱县新中天水泥有限公司、霍邱县中天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的部分股权按1：1的转让方式转让给吴文民和朱敢军。故张乐平在2009年受让了霍邱县新中天水泥有限公司、霍邱县中天水泥有限责任公司部分股权后又于2011年转让给了吴文明和朱敢军，至于张振平主张朱敢军未支付转让款的问题，当事人可另行解决。本案中，张振平主张朱敢军与张乐平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从未履行，但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而朱敢军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证明股权转让实际发生的事实。张振平对张乐平欠朱敢军的股权转让款本息中的200万元提供担保，系张振平的真实意思表示，张振平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返还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张振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张振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玲玲
审 判 员 黄良飞
代理审判员 钱 萍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日
代书 记员 何晓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