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35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北电视艺术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赵全营镇北郎中村北。
法定代表人：杨群，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子慧，北京市中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玲玲，女，1960年11月12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伟，北京市岳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一，北京市岳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中北电视艺术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北电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陶玲玲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109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北电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子慧、被上诉人陶玲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伟、李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北电视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四项，改判驳回陶玲玲相应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关于中北电视公司与陶玲玲达成了关于拍摄电视剧应支付额外劳动报酬的约定认定错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陶玲玲据以确定额外导演报酬的相关合同不是中北电视公司意思表示，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即使认可额外报酬的合同的真实性，由于《南国有佳人》至今未在卫视播出，也没有达到付款条件。
陶玲玲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中北电视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
陶玲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陶玲玲与中北电视公司于2003年7月2日至2015年11月1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中北电视公司向陶玲玲支付拖欠的《大唐女巡按》项目提成133万元、违约金13.3万元；3．判令中北电视公司向陶玲玲支付拖欠的《南国有佳人》项目提成156万元、违约金15.6万元；4．判令中北电视公司向陶玲玲支付拖欠的《内线前传》项目提成150万元、违约金15万元；5．诉讼费由中北电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显示：2003年7月2日陶玲玲入职中北电视公司，先后担任制作部主任、总经理等职务，2015年11月陶玲玲办理退休，双方劳动关系终止。中北电视公司认可2003年7月2日至2015年11月13日期间与陶玲玲存在劳动关系。审理中中北电视公司提交了双方2007年4月30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期限为无固定期，陶玲玲担任导演，月工资按照基本工资1205元执行，每月根据甲方经营效益和乙方工作业绩计发效益奖励工资（岗位补贴）1855元。陶玲玲对劳动合同的真实性认可，不认可其中约定的工资标准。双方均称陶玲玲每月基本工资为10000元。
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陶玲玲主张除基本工资外其作为导演拍摄影片有额外的片酬，在职期间其作为导演拍摄的《大唐女巡按》、《南国有佳人》、《内线前传》三部电视剧中北电视公司未支付片酬，因此要求中北电视公司支付。就此陶玲玲提交了《职员聘用合同》、剧组预算及《个人住宿及伙食补助费包干协议》以证明就三部电视剧中北电视公司应分别支付其提成133万元、156万元、150万元以及10%的逾期支付违约金。陶玲玲称中北电视公司的惯例是在拍摄前制作基本预算报中北电视公司批准，不单独就导演的片酬签订协议，但因其接近退休，向中北电视公司追索片酬时中北电视公司说按外聘合同签个协议以让其放心，具体上述协议的签订时间不清楚，大约是在2014年至2015年之间。上述证据显示，《大唐女巡按》的摄制预算中有“拟同意”字样及“阅”字章，明细中写明导演单价为“3.5/集”，集数为30集，预算金额为“105”，改为“120”。《南国有佳人》的“剧组大预算”中有“核”字印章，明细中载明导演单价为“4/集”，集数为30，预算金额为“120”。《内线前传》的“剧组大预算”中有“拟同意”字样及“核”字印章，明细中写明导演单价为“5”，集数为30，总金额为“150”。三部剧的《职员聘用合同》中均载明中北电视公司按10000/集支付给陶玲玲聘用金，《大唐女巡按》的《个人住宿及伙食补助费包干协议书》中约定按25000元/集核计住宿费、伙食费、补助费，《南国有佳人》的《个人住宿及伙食补助费包干协议书》中约定住宿费、伙食费、补助费为30000元/集，《内线前传》的《个人住宿及伙食补助费包干协议书》约定住宿费、伙食费、补助费为40000元/集。以上协议的甲方均为三剧的摄制组，乙方为陶玲玲，均约定超出集数仍以同样标准按实际播出集数支付，支付时间为卫视首播一个月内，如因甲方原因在合同规定期后一个月未能付清，应另支付给乙方应得金额10%的违约金，末尾甲方处加盖各剧摄制组印章。关于三部剧的拍摄及播出情况，陶玲玲称，《大唐女巡按》拍摄完成时间为2011年初，播出时间为2013年3月16日，共38集，每集导演片酬为35000元，《南国有佳人》拍摄完成时间为2012年初，播出时间为2012年12月27日，共39集，每集导演片酬40000元，《内线前传》拍摄完成时间为2012年底，播出时间为2013年1月19日，共30集，每集导演片酬50000元，《大唐女巡按》、《内线前传》由卫视播出，《南国有佳人》没有上卫视，但亦已播出，播出即应付片酬。中北电视公司认可陶玲玲作为导演拍摄了以上三部电视剧，认可陶玲玲陈述的播出时间及集数，称“不否认应当给报酬，其应该和公司提过双方没有达成一致”。庭审中，中北电视公司在质证时最初表示除对《大唐女巡按》一剧的《个人住宿及伙食补助费包干协议》不予认可（陶玲玲未提供该证据原件）外，对上述其余证据均予以认可，后又称对其真实性均不予认可，理由是协议中的印章是伪造的，公司不知情，剧组章由陶玲玲掌控，其无权使用剧组章和自己签订合同，且协议的格式是外聘人员使用的格式，陶玲玲不是外聘人员，如果公司与其签订协议不会使用剧组章。中北电视公司提交了《剧组印章使用管理办法》以证明陶玲玲违反规定使用剧组印章，提交了2005年7月23日与陶玲玲就担任《大××》电视剧导演签订的合同书及相关支付凭证、摄制预算、批办单以证明不应按集计算酬金，合同书中约定每月支付陶玲玲酬金52000元，共支付3个月，但预算中写明导演单价为20000元，共26集，总预算520000元。陶玲玲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提交了银行对账单以证明该剧双方系按每集20000元标准结算片酬。中北电视公司未能按法庭要求提供《大唐女巡按》、《南国有佳人》、《内线前传》三剧的摄制预算单。
2016年3月3日陶玲玲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向陶玲玲出具了《不予受理通知书》。陶玲玲遂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中北电视公司认可2003年7月2日至2015年11月1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但陶玲玲至2015年11月12日年满55周岁，2015年11月12日已达到退休年龄，双方劳动关系应当终止，因此法院确认2003年7月2日至2015年11月11日期间陶玲玲与中北电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用人单位及劳动者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劳动合同的约定。陶玲玲与中北电视公司约定作为导演拍摄电视剧后中北电视公司应额外支付报酬，对此中北电视公司亦予以认可，现陶玲玲提交了《大唐女巡按》、《南国有佳人》、《内线前传》三剧的摄制预算、《职员聘用合同》及《个人住宿及伙食补助费包干协议书》作为计算片酬（提成）的依据，中北电视公司对其真实性先予以认可，后又否认，依据法律规定应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就此中北电视公司未能提供有效的反证，相反其提交了之前双方结算完毕的《大××》一剧的预算单，显示陶玲玲关于每部电视剧拍摄前首先制作预算并按照预算结算导演片酬的陈述属实。中北电视公司对陶玲玲提交的预算不予认可，但未能自行提交三剧的预算单，因此法院对陶玲玲提交的三剧的预算及三份《职员聘用合同》、三份《个人住宿及伙食补助费包干协议书》均予以认定，中北电视公司应按照其中约定的标准支付陶玲玲酬金。中北电视公司对陶玲玲所述播出集数及播出情况予以认可，因此法院对陶玲玲主张的三剧的片酬（提成）金额予以支持。中北电视公司未按约定支付陶玲玲片酬，根据双方的约定，还应支付陶玲玲10%的违约金，因此法院对陶玲玲关于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亦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规定，判决：一、确认陶玲玲与北京中北电视艺术中心有限公司于2003年7月2日至2015年11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中北电视艺术中心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陶玲玲电视剧《大唐女巡按》的片酬1330000元、违约金133000元；三、北京中北电视艺术中心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陶玲玲电视剧《南国有佳人》的片酬1560000元、违约金156000元；四、北京中北电视艺术中心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陶玲玲电视剧《内线前传》的片酬1500000元、违约金150000元。
本案二审期间，陶玲玲向本院提交了《南国有佳人》剧组支出凭单复印件，用以证明陶玲玲的劳动报酬每集4万元，同该剧预算标准。中北电视公司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真实性无法判断，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将结合案情对上述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二审中，中北电视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三：其一，双方是否约定中北电视公司应向陶玲玲支付项目提成费。其二，如果存在上述约定，则中北电视公司应向陶玲玲支付项目提成费是多少。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陶玲玲提交了《职员聘用合同》、剧组预算及《个人住宿及伙食补助费包干协议》，以证明双方曾约定中北电视公司应就三部电视剧向陶玲玲支付提成及逾期支付违约金。中北电视公司否认双方存在上述约定，主张合同、协议是陶玲玲违反规定使用剧组印章达成，而剧组印章是陶玲玲负责保管，故上述约定并非中北电视公司意思表示。从中北电视公司提交的《广州××》摄制预算来看，其中写明导演单价为20000元，共26集，总预算520000元。再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佐证，可以确定陶玲玲所主张的中北电视公司应向其支付拍摄电视剧的项目提成费的相关陈述属实。中北电视公司关于双方不存在此约定的相关答辩意见没有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陶玲玲提交三部剧的《职员聘用合同》中均载明中北电视公司按10000/集支付给陶玲玲聘用金，《大唐女巡按》的《个人住宿及伙食补助费包干协议书》中约定按25000元/集核计住宿费、伙食费、补助费，《南国有佳人》的《个人住宿及伙食补助费包干协议书》中约定住宿费、伙食费、补助费为30000元/集，《内线前传》的《个人住宿及伙食补助费包干协议书》约定住宿费、伙食费、补助费为40000元/集。且以上协议约定超出集数仍以同样标准按实际播出集数支付，支付时间为卫视首播一个月内，如因甲方原因在合同规定期后一个月未能付清，应另支付给乙方应得金额10%的违约金。对于上述约定，中北电视公司虽不认可，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依据双方约定，项目提成的支付时间为卫视首播一个月内，而《南国有佳人》电视剧至今尚未在卫视播出；经本院释明后，陶玲玲申请法院在该剧无法在卫视首播的现状下进行裁判。基于以上前提，本院考虑到，某部电视剧能否在卫视播出，虽与导演的工作无法完全分开，但同时亦受到诸多其他因素的影响，不能由此否认导演所付出的全部劳动；同时，鉴于本案双方当事人在《职员聘用合同》中曾明确约定，相关费用的支付时间为卫视首播一个月内，该条款虽属于对费用支付时间的约定，但亦含有对导演工作成效的一定要求。故综合上述考虑，本院对陶玲玲在《南国有佳人》应获的项目提成予以支持，但在数额上予以适当酌减百分之十。同时，基于上述理由，中北电视公司未按照陶玲玲要求的时间支付《南国有佳人》的项目费用，不构成违约；陶玲玲要求中北电视公司支付《南国有佳人》项目的违约金，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中北电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109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
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1091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北京中北电视艺术中心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陶玲玲电视剧《南国有佳人》的片酬1404000元；
四、驳回陶玲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中北电视艺术中心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中北电视艺术中心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尚晓茜
审 判 员 程 磊
审 判 员 龚勇超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武 菁
书 记 员 赵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