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河市行再字第1号
抗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上诉人：凤山县平乐瑶族乡洪力村第五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黄辉全，组长。
委托代理人：牙国辉，东兰县法律事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黄锦雄。
原审被上诉人：凤山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凤山县凤城镇朝阳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郝玉松，县长。
委托代理人：罗起卫，凤山县法制办干部。
原审被上诉人：凤山县平乐瑶族乡力那村第一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胡文建，组长。
委托代理人：唐照俊。
委托代理人：许园章。
原审上诉人凤山县平乐瑶族乡洪力村第五村民小组（下称洪力五组）与原审被上诉人凤山县人民政府、原审被上诉人凤山县平乐瑶族乡力那村第一村民小组（下称力那一组）林地行政裁决纠纷一案，凤山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7日作出（2012）凤行初字第10号行政判决，维持凤山县人民政府于2011年12月12日作出的凤政处字（2011）18号行政处理决定书，洪力五组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2月7日作出（2012）河市行终字第72号行政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洪力五组不服本院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8月27日作出（2013）河市行申字第28号不予立案再审通知，驳回洪力五组的再审申请。洪力五组不服，向河池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河池市人民检察院审查后提请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2015年3月13日，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作出桂检行监（2014）257号行政抗诉书，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起抗诉，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13日作出（2015）桂行抗字第7号行政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上诉人洪力五组诉讼代表人黄辉全及其委托代理人牙国辉、黄锦雄、原审被上诉人凤山县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罗起卫、原审被上诉人力那一组委托代理人唐照俊、许园章出庭参加诉讼，经通知抗诉机关，抗诉机关表示不派员出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9月7日，凤山县人民法院审理查明，洪力村和力那村曾于1955年至1960年间合并为一个生产大队，后又分队，两村历史习惯把位于大那尧老屋基周围约2000多亩面积的相连山场统称为“大那尧”。洪力五组与力那一组所争议的林地地名为大那尧，其四至范围与凤山县人民政府处理决定认定的范围相符，争议面积为325亩（详见政府现场勘查附图）。现争议地上的附着物为凤旁林场种植的零星杉木和天然杂木林。1953年凤山县人民政府颁发给力那一组胡仲山、胡治高两户的《土地房产所有证》明确记载有争议地“大那尧”荒山四至范围以沟梁为界的内容。在合作化、“四固定”时期，争议地是否经政府确定过权属，争议双方均无充分证据证实，但与争议地接壤的大那尧老屋基、水田、旱地、油茶林等都是力那一组长期经营使用至今。1981年林业“三定”时期，争议地均未填入争议双方的《社队山界林权证》。而洪力五组持有的1975年、1982年、1993年的合同协议书所涉及的地名大那尧（瑶），经专业技术人员核实都不是在争议地的位置，而是在争议地的对面坡。力那一组从1992年起向县调处办申请确认争议地的权属，并向凤山县调处办交纳调处费，但未得到处理。1996年洪力五组与凤旁林场签订联营造林分成协议书，约定将争议地对面坡的大那尧（瑶）400亩及争议地的170亩作为凤旁林场所分成的林地。2008年5月力那一组又书面报告凤山县人民政府要求调处其与洪力五组对“大那尧”的林地权属争议。凤山县人民政府经立案，于2009年4月14日作出凤政处字（2009）1号行政处理决定：确认双方争议的大那尧325亩林地所有权归属力那一组集体所有。洪力五组不服，依法申请复议和向凤山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凤山县人民政府于2009年12月31日以洪力五组在行政诉讼中提供新的证据，需重新复查为由自行撤销凤政处字（2009）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洪力五组撤回起诉。2010年2月25日，凤山县人民政府重新对洪力五组与力那一组的林地权属争议立案调查，并于2011年12月12日作出凤政处字（2011）18号行政处理决定，双方争议的大那尧325亩林地所有权为力那一组集体所有。洪力五组不服而提出行政复议申请，河池市人民政府经复议而于2012年3月30日作出河政复决字（2012）2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凤山县人民政府作出的凤政处字（2011）18号行政处理决定。洪力五组于2012年5月7日向凤山县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凤山县人民政府凤政处字（2011）18号处理决定。
凤山县人民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有关法律规定及法规、行政规章等精神原则，对于土地山林的权属争议处理，应以相关有效证件为依据，并结合争议地的历史原由、经营管理情况等依法处理。本案洪力五组与力那一组争议的“大那尧”林地，凤山县人民政府于1953年颁发给力那一组农户的《土地房产所有证》中，记载有“大那尧”地名，分别填写有“茶林”、“茶山”、“荒山”等字样，能证实当年部分争议地系第三人所管理使用，且与争议地接壤的大那尧老屋基、田地、油茶林等都是力那村一组长期经营使用至今。洪力五组和力那一组均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合作化、四固定时期争议地已确权划分过争议地。凤山县人民政府根据争议地的历史现状和实际管护情况进行确权，其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处理适当，应予维持。对洪力五组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维持凤山县人民政府于2011年12月12日作出的凤政处字（2011）18号行政处理决定书的具体行政行为。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洪力五组与被上诉人力那一组争议的林地地名为大那尧，凤山县人民政府于1953年颁发给力那一组农户的《土地房产所有证》中，记载有“大那尧”地名，分别填写有“茶林”、“茶山”、“荒山”等字样，且与争议地接壤的大那尧老屋基、田地、油茶林等都是力那一组长期经营使用，上述事实证明争议地从土改以来一直由被上诉人力那一组所管护。
上诉人提供的1975年5月10日《关于处理凤旁林场乐孟分场与洪力大队部分生产队山界纠纷协议书》、1982年8月8日的《协议书》以及1993年8月6日上诉人与凤旁林场签订的辐射联营造林合同所涉及的土地范围，经凤山县人民政府专业技术人员核实都不是在争议地的位置。上诉人提供的1996年11月22日与凤旁林场签订的联营造林合同及分成协议书虽涉及部分争议地，但被上诉人凤山县人民政府提供的力那村一组申请政府对争议地进行调处的缴费收条及风山县调处办出具的证明等证据证实，从1992年起，力那一组就已经向凤山县调处办提出申请，要求调处其与洪力五组关于争议地的权属纠纷。因此，上诉人洪力五组与凤旁林场在部分争议地上联营造林的事实不能视为其对争议地的有效管护，亦不能作为争议地已属上诉人洪力五组所有的权属凭证。凤山县人民政府依据争议地的历史状况和实际管护情况进行确权，所作出的凤政处字（2011）18号行政处理并无不当。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称：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河市行终字第72号行政判决，其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违反法律、法规规定。理由是：
一、原判认定争议地不属洪力五组所有，其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从1975年5月10日的《处理山界纠纷协议书》、1982年8月8日的《协议书》，直至2006年9月25日的《两村界线图》，本案争议地一直明确属于洪力村一方所有，即属于洪力五组所有。在力那一组提请凤山县人民政府调处本案争议的2008年5月24日之前，均无证据证明力那一组曾对争议地提出过异议。而且，以上证据系在原凤山县革委会“处纠”小组、凤山县人民政府．凤山县国土资源局的主持与见证下所达成，尤其是2006年9月25日的《两村界线图》，其上不仅有洪力、力那两村委会代表签名，还加盖了两村委会公章。凤山县人民政府与力那一组虽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然却未能提出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因此，原判认定争议地不属洪力五组所有，其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
二、原判仅凭力那村一组持有的1953年《土地房产所有证》，即认定争议地从土改以来一直为力那一组所有并予经营管护，其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
（一）力那一组持有的1953年《土地房产所有证》上虽记载“大那尧”上有其成员的“茶林”、“茶山”、“荒山”、“竹林”等字样，然该“茶林”、“茶山”、“荒山”、“竹林”的具体位置与四至范围在《土地房产所有证》上并无清晰、明确之记载，且其总面积仅为16.61亩，其中“荒山”、“竹林”的面积仅为8.95亩，与“大那尧”2000多亩的总面积相差巨大，而争议地的面积仅为325亩，无法凭此认定力那一组持有的1953年《土地房产所有证》上所记载的16.61亩林地处于争议地的范围当中。
（二）洪力五组与力那一组曾于1955年至1960年间合并为一个生产队，后又分队。合并期间，洪力五组与力那一组原有的山林、田地混同为共同共有。分立时，洪力五组与力那一组未对共同共有的山林、田地进行分割。在力那一组未能提供证据以证明当年分立时针对共有山林、田地，是依合并前各自原有的状态进行分割，或者依混同后的状态另行分割之情形下，即使力那一组持有的1953年《土地房产所有证》上记载的16.61亩“茶林”、“茶山”、“荒山”位处争议地范围当中，亦无法证明争议地即为力那一组所有。
（三）力那一组虽长期经营使用与争议地接壤的大那尧老屋基、田地、油茶林等土地，然在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之情形下，无法推定出力村一组曾对争议地有过经营管护之事实存在。
（四）凤山县人民政府于一审中承认，其调查查明了争议地自1982年至2008年间均处于洪力五组与凤旁林场联营种植杉木的事实状态之中（见庭审笔录P25）。显然，凤山县人民政府在凤政处字（2011）18号处理决定中认定争议地由力那一组长期经营管护之事实与其调查查明之事实明显不符。因此，原判仅凭力村一组持有的1953年《土地房产所有证》，即认定争议地从土改以来一直为力那一组所有并予经营管护，其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
三、原审认定洪力五组对争议地未曾存在经营管护之事实，其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
（一）1975年5月10日《处理山界纠纷协议书》，明确记载有凤旁林场乐孟分场越界到大那尧洪力四、五、六组的地界内造林2000多亩之事实。1982年8月8日《协议书》作为1975年协议书之补充，亦明确记载有凤旁林场乐孟分场越界到大那尧洪力四、五、六组的地界内造林2000亩之内容。凤旁林场越界造林的面积与整个大那尧山地面积基本相符。对此，凤山县人民政府未能提供证据以证明争议地未处于凤旁林场越界造林的范围之内；其二，洪力四、五、六组1982年3月22日的《荒山界限划分材料》，证明洪力五组对大那尧林地进行经营管护之事实存在，与凤山县人民政府于一审中所承认的争议地自1982年至2008年间均系洪力五组与凤旁林场联营种植杉木之事实相符。其三，凤山县人民政府作为本案之被告，其下属的专业技术人员关于1975年5月10日《处理山界纠纷协议书》、1982年3月26日《荒山界限划分材料》、1982年8月8日《协议书》等证据所涉及的土地范围均未包括争议地在内的意见，仅系被告凤山县人民政府之主张，依法不能成为证明其主张的证据。同时，凤山县人民政府亦主张2006年9月25日《两村界线图》仅系当时为维护社会安全稳定而取权宜之计所得之结果，并非洪力、力那两村的真实意思表示。然其未能提出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因此，原判采信凤山县人民政府之主张，否定洪力五组对争议地管护之事实存在，其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
原审上诉人洪力五组再审诉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确实有错，洪力五组有充分证据证实“大那尧”争议地系申请人所有，1992年间洪力五组与力那一组未发生土地权属纠纷，凤山县调处办1992年的“收条”无法证明洪力五组与力那一组因“大那尧”土地发生争议；争议地内的杉木均系洪力五组与凤旁林场联营造林地，请求撤销凤山县人民政府凤政处字（2011）18号处理决定。
原审被上诉人凤山县人民政府再审辩称：一、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1953年凤山县人民政府核发的《土地房产所有证》明确记裁争议地的四至范围为力那一组集体所有；洪力五组提供的1975年、1982年、1993年所签订的协议、合同书都没有涉及争议地而争议地的对面坡；洪力五组提供1996年与凤旁林场签订的《联营造林分成协议书》虽然覆盖争议地的部分面积，但在1992年起，力那一组已向凤山县调处办申请调处；洪力五组持有的2009年12月29日编号B455090249164的林权证是在有争议未解决的情况下填发的；大那尧的水田、旱地、屋基及零星油茶树都是力那一组长期经营管护；二、原判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三、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的抗诉理由不成立。1975年5月10日、1982年8月8日的山界纠纷协议书与本案无关联，2006年9月25日洪力、力那《两村界线图》不能证明本案争议土地就是洪力五组所有；1953年的《土地房产所有证》说明力那一组一直以来经营管理使用争议地的事实；洪力五组与凤旁林场联营种植杉木使有的土地大部分不属于争议地，只有少数是处于本案争议的325为亩中。
原审被上诉人力那一组再审辩称：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书查明的部分事实存在明显错误，力那一组从未有与洪力五组共队分队的历史；洪力五组与凤旁林场联营的林地在本案争议的对面坡；力那一组所指的大那尧是大那尧老屋基周围约300亩的土地；力那一组的生产、生活水源来自大那尧，洪力五组的生产、生活水源来自利雷、白竹湾等地而非大那尧；1953年凤山县人民政府颁发给力那一组的《土地房产所有地证》已载明有茶林、茶山、竹林、屋基等事实；1975年5月10日、1982年3月26日和8月8日、1992年1月1日、1993年8月6日、及1996年11月22日的相关协议土地界线均不在本案争议地范围；8、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调解处理条例》第十二条的规定，2006年9月25日凤山县国土资源局组织洪力、力那两村制作的《两村界线图》不能作为本案确权凭据，请求维持原判。
再审期间，本案各方当事人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1992年1月1日、1993年8月，洪力五组分别与凤旁林场签订《辐射联营造林合同》，将本案讼争的大那尧宜林荒山170亩在内的土地用于联营造林，共造林1323亩；1996年11月22日，洪力五组与凤旁林场根据1992年、1993年双方《辐射联营造林合同》分成，签订了《联营造林分成协议书》，分配双方于1992年、1993年的联营造林成果，洪力五组分得位于弄粉坡的753亩林地，凤旁林场分得大那尧两片（170亩、400亩）林地共计570亩，其中的170亩位于本案争议地范围内，另外的400亩位于本案争议地的对面坡。
除上述事实外，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力那一组农户持有的1953年《土地房产所有证》中所涉水田、旱地、荒山等地不属本案争议范畴，且1953年《土地房产所有证》所记载的土地面积与本案争议土地面积相差甚远；1992年1月1日，洪力五组已将本案争议地范围内的大那尧170亩宜林荒山与凤旁林场联营造林，凤山县调处办于1992年8月27日收到力那一组交纳的200元调处费，但一直没有处理结果；而凤山县人民政府的凤政处字（2011）18号处理决定认定“洪力五组在争议未解决情况下背着力那一组与凤旁林场签订联营造林协议”与“力那一组持有1953年土改证并长期经营使用争议地”与事实不符且自相矛盾，其依据《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调处条例》（2002年）第五条、第十条第（一）项之规定作出的处理决定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的抗诉理由部分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河市行终字第72号行政判决和凤山县人民法院（2012）凤行初字第10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凤山县人民政府凤政处字（2011）18号处理决定。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凤山县人民政府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辉
审判员 吴艳芬
审判员 韦礼奎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黄德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