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99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某1，女，1942年10月2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某1（范某1之夫），1938年10月2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某2，女，1940年6月1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某3，男，1937年3月2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某4，男，1956年3月23日出生。
上诉人范某1因与被上诉人范某2、范某3、范某4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2民初448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范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某1、被上诉人范某2、范某3、范某4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1.确认公证遗嘱无效；2.×××房产（以下简称×××房屋）归范某1继承所有；3.父母遗产图书约7000余册，父亲的鸡血石印章、字画、硬木家具、现金等按照法定继承分割；4.×××房屋（以下简称×××房屋）和×××房屋(以下简称×××房屋)，确认范某1享有居住使用权；5.一二审诉讼费由范某2、范某3、范某4负担。事实及理由为：1.范某1的住址、户口本、身份证均清楚地写明是×××；2.继承人不能作为代书人，本案公证遗嘱是范某3代书的，违反了法律规定，也影响公证遗嘱的真实性，另外公证人询问遗嘱人，除见证人外其他人不得在场，录像中范某3选派的执行人章某1一直在场参与，并且不应由她填写的申请表也是由她填写的；3.公证人员询问鲍某1为什么×××房屋不给范某1时，按范某3手写遗嘱，范某1一年多不看望鲍某1，这完全不符合事实。范某1有记账的习惯，有范某1多年给父母送钱送物的记录，该公证遗嘱中房产不给范某1的唯一理由是不存在的，是范某3在欺骗鲍某1；4.×××房屋是父母的共同财产，此房购房款是利用范某5的工龄和根据范某5的级别给予母亲一半工龄后优惠价购买的，另外公证遗嘱办理时间是2005年6月6日，属于“复函”适用期；5.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是以中医为主的医疗机构，没有对高龄老人的遗嘱能力和行为能力进行测试的设备和专业人员，对遗嘱能力从未出具过证明，出了也不被认可；6.关于×××房屋留存的图书和家具，一审法院采纳了范某2、范某3、范某4不允许范某1参加现场核实的无理要求，无法进行共同核实；7.在一审最后一次庭审中，范某3提交了鲍某1手写《遗嘱》一份，这个遗嘱与本案无关，本案诉讼的是2005年6月6日的公证遗嘱，从未提及手写《遗嘱》，也未验证真伪；8.范某2、范某3、范某4阻碍现场勘查，因为×××房屋有6000-7000册图书，范某1保留的只有100多册；9.关于×××房屋和×××房屋，范某1没有提出过这两套的居室是父母的遗产，父母和所有子女对这两套两居室具有永久的居住权，父母去世后，居住权可由子女共同享有，范某1也应当享有居住权；10.鲍某1在遗嘱公证时，多次说明×××房屋能出售时一定出售，该房屋一旦出售遗嘱将失效，范某2、范某3、范某4为了获得继承权一直欺骗鲍某1房屋不能卖，从2005年到2015年的时间都不告知鲍某1房屋是可以出售的、欺骗鲍某1，完全违背了母亲要求继承人履行的义务，请法院依法取消范某2、范某3、范某4继承×××房屋的权利；11.2003年干休所准备出售宿舍楼，×××房当时估价要十多万元，鲍某1问范某1是否愿意购买，范某1同意了，购房时为了消掉过户费，购房协议中名字仍写的母亲鲍某1，这就给范某3提供了可乘之机，通过之后一系列的做法，损害了范某1的合法权益。
范某2、范某3、范某4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范某1的上诉主张及事实理由。
范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法院判决范某2、范某3、范某4所持鲍某1的公证遗嘱内容违法、无效；2.对父亲范某5和母亲鲍某1的全部遗产及权益按《继承法》继承分配；3.本案诉讼费用由范某3全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范某1与范某3、范某2、范某4系兄弟姐妹关系。鲍某1系范某1与范某3、范某2、范某4之母，于2015年11月4日去世，鲍某1的父母先于鲍某1去世。范某5系范某1与范某3、范某2、范某4之父，于1998年6月8日去世，范某5去世后鲍某1未再婚。鲍某1和范某5共生育五名子女，分别为范某3、范某2、范某1、范某6、范某4。范某6于2003年去世，未婚，无子女。
2004年8月26日，鲍某1作为申请购房人向住房管理单位总后通州干休所申请个人购买军产房，《个人购房申请书》载明：申请人鲍某1，是已故干部范某5的配偶，范某5实际军龄21年，去世前组织批准职级为副师，申请人实际军（工）龄11年，双方工龄合计为32年，申请人自愿购买×××房屋一套。《个人购房申请书》还载明了其他内容。当日，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北京通州离职干部休养所（以下简称总后通州干休所）作为甲方单位、鲍某1作为乙方签订《军产住房出售协议书》，约定：根据《军产住房出售暂行办法》，甲方将×××房屋住房一套出售给乙方；该房屋建筑面积为123.06平方米，其中标准面积范围以内的105平方米，超标准10%至20%的8.29平方米；上述住房房价按每平米建筑面积成本价1230元，和《军产住房出售暂行办法》规定的折扣，该房所处地段、层次、朝向及装修、设备标准等调价系数、调价金额计算。经计算该房的实际售价为28541元；乙方要求采取一次性付清全部房价款的方式购买上述住房，甲方同意按照《军产住房出售暂行办法》规定减收实际售价的20%，即4431元；乙方应缴房价为24111元。此外，《军产住房出售协议书》还约定了其他内容。2004年10月29日，总后通州干休所为鲍某1出具交纳购房款24111元的发票。2004年12月31日，鲍某1取得×××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书（京房权证军后通移私字第×××号），注明：军队房改成本价售房，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鲍某1。
2005年6月6日，鲍某1至长安公证处，在公证员武某1和公证员助理李某1面前，在《遗嘱》上签字，《遗嘱》内容为：“……我名下拥有×××房屋，属于我的个人财产，我的丈夫范某5于一九九八年六月去世，我至今未再婚，上述房产无争议、抵押、查封、冻结、担保等情况。如果在上述房产能够出售之前我去世了，将此房屋留给儿子范某3、女儿范某2和儿子范某4共同继承。如果在上述房产能够出售的时候，我仍然健在，则由我本人自行出售上述房产，本遗嘱将不生效力。章某1作为本遗嘱的执行人。……”长安公证处为鲍某1出具（2005）长证内民字第1771号《公证书》。
在该案审理过程中，该院自长安公证处调取了（2005）长证内民字第1771号公证卷宗和录像。该卷宗中工作记录记载，2005年6月6日上午，鲍某1在其执行人章某1的陪同下来到长安公证处，向长安公证处提出遗嘱公证申请，公证员审查有关材料后，和鲍某1进行了交谈，鲍某1神志清醒，反应正常，具有一定的表达能力，能够正常交流，会简单的读写。公证员根据鲍某1提供的手写遗嘱和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为鲍某1打印了一份遗嘱并逐字逐句通读，鲍某1在确定内容正确无误后，在其真实意愿下在《遗嘱》上签字。现场录像显示，鲍某1神志清醒，其自述《遗嘱》内容是其真实的想法，没有人逼迫。该公证卷宗中留存了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为鲍某1出具的《诊断证明书》，载明：“神志清楚，思维清晰，行动自如。”
另，双方当事人陈述因1985年范某5向中国中医科学院捐献图书，分得一套四居室，由其和子女永久居住使用，后变更为两套两居室，分别×××房屋和×××房屋。范某4向该院提交了×××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书，证明该房屋在房改时由其个人购买，房屋所有权人是范某4，房屋所有权证书的填发日期：2001年4月16日。范某2向该院提交了《中央国家机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承租方为范某2，其享有×××房屋的承租权。
庭审中，范某1表示×××房屋内仍有图书和家具为范某5和鲍某1的遗产。范某3、范某2、范某4向该院提交鲍某1手书《遗嘱》一份，载明：“要回魏某1偷取的书。我所有财产由范某3、范某2和范某4共同继承。鲍某12007年10月14日”，证明鲍某1已将属于其所有的图书、家具遗嘱给范某3、范某2、范某4共同继承，范某1对该《遗嘱》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范某1认可其手中的图书是范某5和鲍某1的遗产，但未将图书统计情况提交法庭。范某1与范某3、范某2、范某4均未向该院提交证据证明×××房屋留存的图书和家具的客观情况。该院曾欲组织双方共同到×××房屋内进行勘察，但范某3、范某2、范某4方担心双方另起争执，拒绝范某1到×××房屋勘察，范某1又坚持必须到场，故双方无法就勘察现场一事达成一致意见，该院最终放弃对现场进行勘察。经询问，×××房屋现由范某3、范某2、范某4控制。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可以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并可以指定遗嘱执行人。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一人或者数人继承。公证遗嘱由遗嘱人经公证机关办理。根据该案查明的事实，双方争议的焦点为鲍某1所立《遗嘱》的效力问题。
首先，鲍某1是否有权处分×××房屋。《军产住房出售协议书》为2004年8月鲍某1和总后通州干休所签订，发票显示的付款单位为鲍某1，《房屋所有权证》载明的房屋所有权人亦为鲍某1，而范某5早在1998年已经去世，虽然鲍某1的《个人购房申请书》中载明了其和范某5的工龄，但并不能以此认定范某5对房屋具有财产性权利，现有证据亦没有显示购房款是从范某5的遗产中予以支付，故×××房屋应认定为鲍某1的个人财产，鲍某1对×××房屋有完全的处分权。需要指出的是，双方所述的《复函》已经废止，不能作为该案的参考依据。
其次，《遗嘱》是否是鲍某1真实意思表示，公证遗嘱时鲍某1是否有完全的行为能力。从该案调取的长安公证处的公证卷宗和录像来看，鲍某1在长安公证处进行遗嘱公证时，神志清醒，表达清晰，能够和公证员进行沟通进一步明确其个人真实的想法，是在公证员武某1和公证员助理李某1面前，在《遗嘱》上签字，不存在任何被胁迫、欺骗的情形，《遗嘱》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且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亦载明了鲍某1的神志和思维情况，未有证据显示鲍某1的行为能力受限，故鲍某1在公证遗嘱时应具有完全的行为能力。关于范某1所述鲍某1是在范某3私下一人操纵、欺骗、诱导下去立公证遗嘱的意见，因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不予采信。关于范某1所述《诊断证明》记载的内容不符合资质要求的意见，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不予采纳。
再次，《遗嘱》是否发生法律效力。《遗嘱》载明的遗嘱不发生法律效力的情形为：如果×××房屋能出售的时候，鲍某1本人健在，其本人出售了房产。但就该案查明的事实来看，×××房屋在鲍某1去世时仍登记在鲍某1名下，鲍某1未将×××房屋出售，未发生《遗嘱》不发生法律效力的情形，故《遗嘱》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关于范某1提出的遗嘱中附有义务是否履行的问题，范某1认为鲍某1健在时如果房屋能够出售，就出售房屋款项自己用，继承人没有履行义务应取消他们接受遗产的权利，该院需要明确的是，“×××房屋在可以出售时出售该房屋”并非鲍某1为继承人设定的义务，而是陈述其意思表示，如果房屋可以出售时其将房屋出售了，《遗嘱》不发生法律效力，不能依此取消《遗嘱》所涉继承人继承遗产的权利。
综上，×××房屋为鲍某1的个人财产，其有权进行处分，鲍某1于2005年6月6日至长安公证处所立《遗嘱》系经过公证的遗嘱，是其个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形式完备，且未出现《遗嘱》不发生法律效力的情形。
关于范某1提出的×××房屋内的图书和家具应作为范某5和鲍某1的遗产依法分割的意见，范某3、范某2、范某3提出的范某1处存有图书应作为范某5和鲍某1的遗产依法分割的意见，因双方未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上述遗产的客观存在，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双方未按时将上述图书进行统计向法院提交，亦未就至×××房屋进行现场勘查达成一致意见，故对于上述图书和家具的事宜，该院无法处理。
关于范某1提出的×××房屋和×××房屋应作为范某5和鲍某1遗产予以分割的意见，×××房屋在2001年4月16日登记的房屋所有权人便是范某4，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房屋系范某5和鲍某1的遗产；范某2提交的其与中国中医科学研究院签订的《中央国家机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承租方为范某2，产权单位为中国中医科学院，范某2享有×××房屋的承租权，该房屋的所有权和承租权均不能认定为范某5和鲍某1的遗产。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判决：驳回范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范某1提交证据有：记账明细，载有范某1记录的每年给其父母送钱送物的清单，证明范某1去看望鲍某1了，并不像遗嘱上说的范某1一年半时间没去探望，鲍某1是在范某2、范某3、范某4操纵之下做出的公证遗嘱。范某3对该证据有异议，认为其不清楚范某1怎么看望父母，但看父母的花费很正常，范某3去看父母也送东西。公证遗嘱的录像显示鲍某1不把房子给范某1，是因为鲍某1说和范某1关系不好。范某4认为老人在遗嘱中说没探望，指的是时间段。范某2同意范某3和范某4的陈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案件查明的事实及各方的主张，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有三，第一，公证遗嘱的效力及×××房屋的分割问题；第二，×××房屋内的图书和家具及印章、字画等是否应作为范某5和鲍某1的遗产进行分割；第三，×××房屋和×××房屋如何处理。
关于争议焦点一，1998年范某5去世，2004年8月鲍某1与总后通州干休所签订《军产住房出售协议书》，并以鲍某1的名义交纳了购房款，后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亦登记在鲍某1名下，虽然鲍某1购买×××房屋使用了范某5的工龄，但此情节并不影响鲍某1对×××房屋取得所有权，范某1认为购买房屋使用了父亲范某5的钱款，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认定×××房屋属于鲍某1的个人财产，符合法律规定；通过一审法院调取的长安公证处卷宗和录像，结合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可以认定鲍某1在进行遗嘱公证时，神智清楚，表达能力正常，不存在胁迫、欺诈等情形，《遗嘱》是鲍某1的真实意思表示，鲍某1通过公证遗嘱的方式处分其个人房产，内容合法，形式完备，未出现《遗嘱》不发生法律效力的情形，《遗嘱》合法有效；《遗嘱》中约定“上述房产能够出售的时候，我仍然健在，则由我本人自行出售上述房产，本遗嘱将不生效力”，但直至鲍某1去世，鲍某1并未出售×××房屋，未发生《遗嘱》不发生法律效力的情形，故鲍某1去世后《遗嘱》发生法律效力；范某1认为范某3、范某2、范某3故意不告知鲍某×××房屋可以出售、欺骗鲍某1，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遗嘱》中并未设定继承人范某2、范某3、范某4的义务，范某1认为范某2、范某3、范某4违背继承人义务、应取消继承权，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范某1上诉主张经公证的《遗嘱》无效、×××房屋由其继承所有，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因各方未就至×××房屋进行现场勘查达成一致意见，各方亦未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房屋内的图书、家具及印章、字画、现金等属于其父母遗产的具体情况，故对于上述图书、家具及印章等的事宜，一审法院未予处理，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房屋于2001年4月16日登记在范某4名下，×××房屋目前显示承租人为范某2，该两套房屋均不能认定为范某5和鲍某1的遗产。范某1上诉亦认可该两套房产不是范某5和鲍某1的遗产，故范某1在本案继承纠纷案件中对×××房屋、×××房屋主张享有居住使用权，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范某1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范某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春香
审 判 员 周熙娜
代理审判员 王 奔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七日
法官 助理 黄晓宇
书 记 员 崔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