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40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吉伟，男，1970年6月14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雪强，江苏常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贤伟，男，1972年1月21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雪强，江苏常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武进中医医院，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湖塘镇人民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杨波，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瞿碗平，江苏阳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强，江苏阳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吉伟、周贤伟与上诉人常州市武进中医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武进区人民法院(2016)苏0412民初36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周吉伟、周贤伟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常州市武进中医医院赔偿其二人各项损失共计182280.47元（按损失总额的40%计算），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对方承担。事实与理由：医疗损害鉴定书依法确认了常州市武进中医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与患者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原因力大小为次要责任。1、一审判决未支持精神损害赔偿金不妥。患者的死亡给家人造成的精神损害是无法言说的，原审法院未支持精神损害赔偿金于法于理于情不通，不符合相关法律的规定，请求支持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2、一审判决划分的赔偿责任比例显失公平，患者只是一个常见的肋骨骨折，但有病情变化、加重致死的可能，这就需要医院予以时时刻刻的重视，并根据病情变化予以针对性的治疗，但医院恰恰未尽到应尽的诊疗义务，医院的过错行为××患者丧失了最终的救治机会，所以一审判决医院承担30%的责任显失公平，应当承担40%的赔偿责任。
上诉人常州市武进中医医院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医院承担周吉伟、周贤伟总损失30%的赔偿责任错误。患者先发生自己承担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后发生医疗损害，交通事故侵权法律关系与医疗损害侵权法律关系非同一种侵权法律关系，交通事故侵权的因果关系认定与医疗损害侵权的因果关系认定所依据的事实与依据是不同的，不应将两种比例按同一种总损失来计算医院所应承担的损失。退一步讲，即××按同一种总损失乘以比例来承担，也应当在总损失中去除对方获得的不分责任的交强险赔偿的11000元。对方先处理交通事故，获得赔偿231590.1元，因此在处理医疗损害侵权时对方的损失为交通事故中自己承担的损失即在交通事故中未获赔偿的部分，医院应当承担该部分损失的30%的补充赔偿，而不应承担对方总损失的30%的赔偿。另外，一审判决对方的损失即请求赔偿项目为交通事故案件中未获赔偿的医疗费380.17元，而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及交通费却不是交通事故案件中未获赔偿的部分，该认定相互矛盾，存在错误，对这三部分也应按照未获赔偿部分认定。即××一审判决是正确的，对方在交通事故判决与医疗损害判决中分别确定的赔偿款的总和也已经超出了总损失70%的比例，因为总损失中没有去除交强险不分责任赔偿部分。2、一审判决赔偿医疗费、处理事故误工费系超范围判决。一审中对方并未主张这两项费用，根据民事诉讼不告不理原则，一审判决不应判决医院承担这两项费用。
周吉伟、周贤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常州市武进中医医院赔偿其死亡赔偿金37173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0891元、鉴定费1700元、交通费1000元，总计455321元，按照40%计算为18212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常州市武进中医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患者周传海，男，1945年1月25日生，生前系常州市武进区牛塘镇厚恕村委村民。周吉伟系其长子，周贤伟系其次子。2016年1月16日10时03分左右，周传海驾驶武进0031821号电动自行车沿武进区牛塘镇厚恕村委村道南半幅非机动车道由西向东行驶至西黄村7号门口段，向东北方向斜过机动车道时，恰遇高传成持证驾驶苏Ｄ×××××号中型普通货车沿事发道路北半幅机动车道由东向西行驶至此，高传成驾车避让不及，所驾驶的中型普通货车左前角与电动车左前侧相撞，致周传海连人带车倒地受伤。10时52分，患者周传海（××）因驾驶非机动车“车祸致伤左胸等处伴疼痛2小时余”被常州市武进中医医院收住普外科住院诊疗。既往有××史多年。入院诊断：左胸第2-5肋骨骨折；2、头部外伤、脑震荡；3、××。行清创缝合，予禁食、心电监测qlh、心率、血压、血氧qlh及吸氧处理，并予抗感染、促进骨折愈合、镇痛及补液等治疗。同日，20时45分患者起坐后诉胸闷，面色苍白、血压下降、小便失禁，全身出冷汗，BP68/44mmHg，查体神志淡漠，左胸廓压痛明显。被告考虑体位性低血压，予快速补液，扩容治疗。22时患者突发出现神志不清，呼之不应，面色灰白，全身冷湿，两肺呼吸音粗，可闻及多量痰鸣音，P86次/分，R15次/分，SO88%，BP96/68mmHg。予喘定0.5静推，请麻醉科及ICU会诊。22时15分患者昏迷，双侧瞳孔不等大，右侧瞳孔0.25cm、左侧0.5cm，无光反应。22时20分，患者出现心跳停止，立即行胸外心脏按压，予肾上腺素、利多卡因等治疗。23时01分，患者自主心跳再次停止，经抢救治疗，患者未再有自主心跳恢复。23时58分患者死亡。患者亲属共支付医疗费3801.70元。同年1月18日，经常州市公安局武进分局交通事故尸体检验报告：1、左侧面部挫裂伤创伴颅骨骨折，右下颌挫裂伤；2、左侧多发性肋骨骨折。检验认为死亡原因系颅脑损伤。
2016年2月1日，周吉伟、周贤伟以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高传成、高焕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诉讼。一审法院审理后于3月25日作出（2016）苏0412民初1025号判决书（以下简称1025号判决），认定周吉伟、周贤伟的损失为409223.2元（其中：1、医疗费3801.7元，确定90%；2、死亡赔偿金，按每年37173元的标准计算10年主张371730元；3、丧葬费30891.5元；4、处理事故误工费1800元；5、处理事故交通费1000元）。根据武公交字（2016）第00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周传海承担该起事故的主要责任的结论，确定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过交强险限额部分，由高传成承担40%的赔偿责任，其中符合商业三者险赔付条件部分的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判决保险公司、高伟成赔偿周吉伟、周贤伟因周传海交通事故死亡所致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事故误工费、交通费等计231590.1元。
患者死亡后，周吉伟、周贤伟与常州市武进中医医院就医疗过错及损害赔偿协商未成，于2016年5月10日委托律师起诉来院，要求判如所请。
本案诉讼中，周吉伟、周贤伟申请对医方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是否有因果关系以及原因力大小进行司法鉴定。常州市医学会于2016年8月19日作出（2016）042号医疗损害鉴定书，认定医方对患者的诊疗过程中存在以下过错：1、××人，因车祸致伤头、胸部收住，入院时病情尚平稳，但急诊全胸片检查示“左胸第2-5肋骨骨折”，有病情变化、加重致死可能，医方对患者病情可能出现的变化认识不够，与患方沟通不到位。2、1月16日20时45分患者病情突然变化、加重，医方虽予观察病情、快速补液扩容及床边B超检查等处理，对患者的病情认识不够，未及时请神经外科、胸外科、ICU等相关科室会诊，××检查不及时、不全面。××患者未做尸体解剖，确切死因不能明确。依据现有资料，患者死亡原因考虑车祸致多发伤致低血容量性休克可能性较大。××人，原有高血压，因车祸致伤收住，病情突然变化，早期临床表现不典型，随后进展迅速，是导致死亡的主要原因；××患者丧失可能的救治机会，与死亡后果之间亦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承担次要因素。即结论意见为医方对患者的诊疗过程中存在一定的过错，过错行为与患者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为次要因素。
上述事实，由当事人提供的病历、市医学会医疗损害鉴定书、费用发票及当事人的陈述等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患者周传海的死亡后果，是××交通事故损害和医疗损害分别实施的无意思联络的侵权行为所造成。常州市武进中医医院应当在其应负的责任范围内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本案中，市医学会鉴定书认定医方在对患者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其原因力大小为次要因素。法院对常州市医学会（2016）042号医疗损害鉴定书依法予以确认，据此确定由医院承担周吉伟、周贤伟总损失30%的赔偿责任，其余责任由其自行承担。对周吉伟、周贤伟请求赔偿项目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总额3801.7元，1025号判决已确定承担90%，尚余的380.17元在本案中处理；2、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因常州市武进中医医院承担次要责任，不予支持；3、其他赔偿项目及金额与1025号判决一致。综上，在周吉伟、周贤伟的各项损失总额为405421.50元（已扣除医疗费3801.7元），常州市武进中医医院应当赔偿损失122006.62元（含医疗费380.17）。本案因调解未成，一审法院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常州市武进中医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周吉伟、周贤伟赔偿款122006.62元；二、驳回周吉伟、周贤伟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6元，由常州市武进中医医院负担556元，由周吉伟、周贤伟负担15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常州市武进中医医院如何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是数人侵权在累积因果关系下造成了同一损害后果，即患者的死亡。首先，关于责任比例。根据医疗损害鉴定书，医方对患者的诊疗过程中存在一定的过错，过错行为与患者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为次要因素。因此，原审法院据此判定常州市武进中医医院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采纳。其次，关于赔偿金额。第一，根据周吉伟、周贤伟的主张，其损失总额为455321元，包括死亡赔偿金37173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0891元、鉴定费1700元、交通费1000元，并不包括医疗费及机动车责任事故纠纷中周吉伟、周贤伟请求的误工费，故原审将医疗费380.17元及与1025号判决中的其他赔偿项目一并考虑，属于超请求判决，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第二，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予以赔偿。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自然人的生命权受到侵害的，依法有权获得精神损害赔偿，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可以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予以确定。本案中，××医方的诊疗行为存在一定过错，本院依法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000元。经计算，常州市武进中医医院应当承担136596元的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周吉伟、周贤伟与上诉人常州市武进中医医院上诉理由中合理部分，本院予以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6）苏0412民初3630号民事判决；
二、常州市武进中医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吉伟、周贤伟136596元；
三、驳回周吉伟、周贤伟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06元，由周吉伟、周贤伟负担163元，由常州市武进中医医院负担5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43元，由周吉伟、周贤伟负担911元，由常州市武进中医医院负担30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云云
审 判 员 刘岳庆
代理审判员 张 玺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许 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