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7民终1371号
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松原四季胖哥冷冻食品加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田雨城。
委托代理人：王冬雪，吉林东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申请再审人、原审原告）：刘XX，住吉林省长岭县。
委托代理人:陶艳艳，吉林良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松原四季胖哥冷冻食品加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季胖哥公司）与被上诉人刘XX仓储合同纠纷一案，宁江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30日作出（2014）宁民初字第1030号民事判决，刘XX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0日作出（2014）松民一终字第106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刘XX不服该判决，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省高院于2015年6月4日作出（2015）吉民申字第554号民事裁定，指令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院于2015年9月15日作出（2015）松民再终字第23号民事裁定，发回宁江区人民法院重审。宁江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17日作出（2015）宁民再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四季胖哥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刘XX及委托代理人陶艳艳、四季胖哥公司委托代理人王冬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刘XX诉称：2013年5月1日，我租赁四季胖哥公司的冷库存放干辣椒4.2万斤。双方约定对该仓库进行保管和看护，如有丢失和管理不善造成损失由被告负责赔偿。2014年2月，我到四季胖哥公司处准备提货，发现所存放的辣椒全部腐烂，损失20万元。我多次找四季胖哥公司解决此事，该公司以种种借口予以拒绝，故告诉至法院，要求四季胖哥公司赔偿损失20万元。
原审被告四季胖哥公司辩称：双方签的是租赁协议书，从合同的权利义务看，我方只是将自有冷库出租给原告使用。双方是租赁关系，非仓储或保管关系。存放的辣椒变黑，并没有腐烂情形，变色的辣椒是否还有商业价值不明确。原告雇人将辣椒搬运至冷库并放好，我方没有检查存放辣椒的质量，辣椒进库之前是否变色不清楚，造成变色的事实不清。我方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义务，没有违约行为，故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宁江区人民法院查明：原告在河北收购辣椒。2014年4月28日，原告将收购的山英椒21.5吨托运至被告处，原告支付运费10750元。2013年5月1日被告（作为甲方）与原告（作为乙方）签订冷库租赁协议书，原告租用被告冷库29平方米存放辣椒，租期自2013年5月1日至2014年5月1日，甲方保证冷库温度在零下10至18摄氏度，恒温冷藏库温度在零度至零下5度，由于甲方管理不善造成乙方损失由甲方负责，租金为11600元。合同签订后由原告支付人工费由被告雇人将辣椒存放在被告的3号冷库中。2014年2月19日，原告存放在被告冷库中的辣椒发生悟垛现象。在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对辣椒是否变质及变质的数量进行司法鉴定，因为没有找到具有相关资质的鉴定机构，市中院司法技术辅助工作办公室终止对外委托。经法院主持双方当事人共同到辣椒存放现场对原告存放的辣椒进行清点，双方认可原告存放的辣椒每袋约30斤，共计1400袋。原告存放的辣椒有415袋完好，其余都存在问题。原告此次支付辣椒挑拣费2400元。原告的委托代理人为证明干辣椒市场价格在松原市家得乐清国食品城购买干辣椒250克，共支付货款9.9元。被告为证明自己没有违反双方对温度的约定提供2013年度、2014年度库温表。在对被告提供的库温表中看出，原告存放辣椒的3号冷库除2013年8月份以外，其他月份冷库的测温时点的温度都存在没有达到合同约定温度的情况。
原审宁江区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冷库租赁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原告主张双方签订的冷库租赁协议书实际是保管合同，原告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虽然双方签订的冷库租赁协议书中没有约定对冷库中辣椒由谁做日常管理，但从辣椒入库时由原告支付入库的人工费可以认定该辣椒日常管理由原告负责。故对原告主张原被告之间存在保管关系，宁江区法院不予支持。同时，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存放在被告处的辣椒发生变质、变色等现象是由于被告违返冷库租赁协议造成的。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宁江区法院于2014年9月22日作出（2014）宁民初字第1030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刘XX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刘XX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5日作出（2014）松民一终字第106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XX仍不服，向省高院申请再审，省高院于2015年6月4日作出（2015）吉民申字第554号民事裁定，指令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5年9月15日作出（2015）松民再终字第23号民事裁定：一、撤销市中院（2014）松民一终字第1063号民事裁定及本院（2014）宁民初字第1030号民事判决；二、发回宁江区法院重审。
刘XX申请再审称：2013年5月1日，我租赁四季胖哥公司的冷库存放干辣椒4.2万斤（1400袋×30斤/袋）。2014年2月，我到该公司准备提货，发现所存放的辣椒腐烂，后来挑拣出415袋完好的。我认为，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虽然名称是租赁，但从合同内容和实际履行来看，都应认定为仓储合同。我的辣椒在四季胖哥公司仓库储存期间受损，该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并负有免责的举证责任。现请求法院判令四季胖哥公司赔偿我辣椒损失236400元（985袋×30斤/袋×8元/斤），挑拣费2400元，合计238800元，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被申请人四季胖哥公司辩称：刘XX与本公司之间系租赁合同关系，并非仓储合同关系，本公司没有检验存放物品质量或其它任何权利义务，本公司虽掌管冷库钥匙，但对方可随时查看货物；本公司在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完全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没有违约行为，和刘XX相同情况下储存辣椒的其他业户的辣椒没出现问题，我公司不应承担刘XX所谓的损失；刘XX所谓损失数量及价值没有有效证据予以支持；刘XX的辣椒变色与本公司出租冷库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没有证据证实，其损失应当自负。综上，不同意赔偿各项损失，请求法院驳回刘XX的诉讼请求。
宁江区法院再审查明：2013年5月1日，申请再审人刘XX（乙方）与被申请人四季胖哥公司（甲方）签订冷库租赁协议书一份，乙方租赁甲方位于单家围子、储存面积29平方米的冷库，用于存放干辣椒。租赁期为2013年5月1日到2014年5月1日，租金11600元。协议约定：甲方保证冷冻库温度在零下10至零下18摄氏度，恒温冷藏库温度在零度至零下5摄氏度，由于甲方管理不善造成乙方损失由甲方负责。当日，刘XX交纳租金11600元，四季胖哥公司出具了收款收据，该收据载明“存辣椒（1400袋）29平库费（刘成×××59752），金额116000元”，收据加盖四季胖哥公司现金收讫章。协议签订后，刘XX将其从河北省收购的4.2万斤（1400袋×30斤/袋，收购价4.7元/斤）干辣椒存放在四季胖哥公司3号冷库内。四季胖哥公司掌管冷库钥匙，负责冷库供冷、测温、看管货物。2014年2月，刘XX到四季胖哥公司处准备提货，发现所存放的辣椒发生腐烂，其向四季胖哥公司索要赔偿未果，因此成讼。另查明，刘XX从河北省运回此批辣椒，支付运费10750元。在原审过程中，刘XX申请对辣椒是否变质及变质的数量进行司法鉴定，因未找到具有相关资质的鉴定机构，市中院司法技术辅助工作办公室终止对外委托。2014年8月20日，经本院主持双方当事人共同到辣椒存放现场对刘XX存放的辣椒进行清点、挑拣，双方认可刘XX存放的辣椒每袋30斤，共计1400袋，其中415袋完好（刘XX称：已出售每斤8元），其余都存在问题。刘XX支付辣椒挑拣费2400元。原审庭审中，四季胖哥公司为证明自己没有违反双方对温度的约定，提供2013年度、2014年度冷库测温记录单，该记录单显示刘XX存放辣椒的3号冷库，自2013年5月至2014年2月，除2013年8月份以外，其他月份测温时点的温度都存在未达到合同约定温度的情况。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证人兰某某的证言，书证望都县高岭乡孔土村证明一份、运费证明一份、冷库租赁协议书一份、收款收据一枚、终结对外委托函一份、挑拣辣椒人工费证明一份、冷库测温记录单两份、现场调查笔录一份、市中院2014民一终1061-1064号庭审笔录一份、现场照片三张等证据在卷为凭，足以认定。
宁江区法院再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申请再审人刘XX与被申请人四季胖哥公司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四季胖哥公司是否应该赔偿刘XX的损失，损失应该如何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第二百一十六条规定：出租人应当按照约定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并在租赁期间保持租赁物符合约定的用途。第三百八十一条规定：仓储合同是保管人储存存货人的仓储物，存货人支付仓储费的合同。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同虽名为冷库租赁合同，但从合同约定内容看，该合同第六条对储存干辣椒冷冻库温度及辣椒损失的承担有明确的约定；从合同实际履行情况看，四季胖哥公司雇佣工人掌管冷库钥匙、管理制冷设备、每天定时测量记录冷库温度并负责看管货物。综上，可以认定双方合同指向的客体是四季胖哥公司提供的保管行为，而非单单是冷库的利用问题，因此，双方所签订的合同符合仓储合同的法律特征，双方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是仓储关系。本案合同是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不违反法律规定，当属有效合同，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四季胖哥公司在保管刘XX4.2万斤干辣椒期间，存有冷冻库温度不达标情形，2014年2月发现捂垛现象，辣椒发生腐烂。四季胖哥公司没能提供证据证明辣椒入库时存有质量问题，应认定入库辣椒符合冷冻储存标准，没有质量问题。刘XX的辣椒在四季胖哥公司冷冻储存期间发生捂垛、腐烂，四季胖哥公司应负免责的举证责任，现因其未能提供免责证据，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鉴于辣椒储存期间冷冻库温度存有不达标情形，可认定四季胖哥公司在保管上存有不善之处，此保管不善情形与刘XX的辣椒受损存有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四条：储存期间，因保管人保管不善造成仓储物毁损、灭失的，保管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因仓储物的性质、包装不符合约定或者超过有效储存期造成仓储物变质、损坏的，保管人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规定，四季胖哥公司对刘XX的辣椒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刘XX损失的计算，原审时经本院主持双方当事人现场对辣椒挑拣、清点，在1400袋中挑拣出完好辣椒415袋（已出售），其余985袋（29550斤）均有不同程度腐烂，刘XX支付此次辣椒挑拣费2400元，腐烂的辣椒不能食用是常识、是人所共知，且四季胖哥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腐烂的辣椒具有价值，故合议庭认定刘XX辣椒损失数量为29550斤；关于价格，本院认为按收购价4.7元/斤保护较为适宜，即辣椒损失138885元（29550斤×4.7元/斤），同时应保护刘XX的实际支出运费10750元、租金11600元、挑拣费2400元，上述损失合计163635元，对此损失四季胖哥公司应予赔偿，故对申请再审人刘XX的合理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刘XX请求以每斤8元价格计算，没有证据支持，合议庭不予采纳。关于四季胖哥公司辩解应驳回刘XX诉讼请求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经本院（2016）第十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百八十一条、第三百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申请人松原四季胖哥冷冻食品加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赔偿申请再审人刘XX损失163635元。二、驳回申请再审人刘XX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被申请人松原四季胖哥冷冻食品加工有限公司负担3573元，申请再审人刘XX负担727元。
四季胖哥公司不服提出上诉称，1、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冷库租赁合同定性为仓储合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签订的只是有名的租赁合同，双方合同指向的客体是上诉人提供的冷库利用问题而非保管行为。从双方的权利义务看，上诉人只是将冷库租给被上诉人存放干辣椒。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租金，所以双方签订的应是租赁合同。2、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损失是错误的，不同意赔偿各项损失。属于证据采信违法。被上诉人对主张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负有举证责任。应举证证明上诉人在租赁合同履行期间存在违约行为，且违约行为与辣椒腐烂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辣椒的损失数额。
被上诉人刘XX辩称，无论从合同的内容还是实际履行来看，双方形成的仓储合同。从合同内容看，双方协议中的第六条约定：“由于甲方（即上诉人）管理不善造成乙方（被上诉人）损失由甲方负责。”另补充条款：“如在此期间，所存辣椒有丢失，甲方（上诉人）按市场价格赔偿。”从合同的履行看，冷库一直在上诉人的控制管理中，冷库钥匙由上诉人管理，冷库测温、保证冷库温度也是上诉人雇佣的人员管理。所以原审定性仓储合同正确。辣椒是上诉人检验的，如果辣椒存在质量问题，上诉人根本不会同意入库，既然入库说明辣椒的质量没有问题。且上诉人冷库温度不达标，上诉人违约，对此应承担举证责任。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宁江区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提出的双方签订的是租赁合同的问题，虽然合同名称写的“冷库租赁协议书”，但不能单从字面意思定性合同的性质。从合同的实质内容和履行情况看，均符合仓储合同的实质要件。原审认定该合同是仓储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对于举证责任的分配问题，从2013年度、2014年度冷库测温记录单看，该记录单显示刘XX存放辣椒的3号冷库，自2013年5月至2014年2月，除2013年8月份以外，其他月份测温时点的温度都存在不同程度的未达到合同约定温度的情况。说明四季胖哥公司存在一定的违约，对于其违约与辣椒腐烂变质不存在因果关系应由四季胖哥负举证责任，四季胖哥对此没有证据予以证明，所以对被上诉人的辣椒损失四季胖哥应予以赔偿。对于赔偿项目问题，在宁江区法院再审过程中，对刘XX的诉讼请求，该庭审笔录第二页明确记载刘XX要求赔偿辣椒损失236400元（985袋X30斤X8元），挑拣费2400元，一审诉讼费4300元共计243100元。另该庭审笔录第五页中记明，“审判长：上次你们要的是20万，今天要24万多是怎么回事”。“原审原告：就是以这次的为准”。宁江区（2015）宁民再初字第19号判决对运费10750元和租金11600元予以保护，但在再审诉讼请求中没有主张，属于超诉讼请求判决，应予以纠正。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江区人民法院（2015）宁民再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松原四季胖哥冷冻食品加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被上诉人刘XX辣椒损失138885元（985袋X30斤X4.7元），挑拣费2400元合计人民币141285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松原四季胖哥冷冻食品加工有限公司负担7425，由刘XX负担11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长波
审判员 牟凤桐
审判员 任凤丽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杨小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