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99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盛金星，男，1962年1月1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张家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东平，江苏润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亚萍，女，1969年12月30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金星，系沈亚萍的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海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海安县海安镇中坝北路55号。
法定代表人：刘长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传明，江苏颐华（张家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盛金星、沈亚萍因与被上诉人南通海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洲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5)张民初字第027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金星、沈亚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对尾号9629的账户并未实际控制，双方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上诉从作为被上诉人承包项目的现场代表，受托为被上诉人发放施工人员工资、辅料费用等。
海洲公司辩称，1、尾号9629的账号系上诉人实际控制，理由如下：第一，根据上诉人与被上人签订的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8.5、8.8项已明确约定。上诉人负责催收工程款，上诉人设立专用账号系尾号为9629的工商银行账户，该账户所有往来资金全部归属于上诉人；第二，一审中第二组证据确切证明对外支出报销案涉工程的水电工程款、公司水泥款等款项，均需上诉人审批后才能支出报销；第三，一审中第三组证据的借条显示，该400000元就是汇入9269的账户，进一步确认了上诉人也已经自己承认9269的账户是其控制。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承包关系，这在一审的庭审笔录第八页中上诉人也明确认可，案涉的款项有借条，汇款凭证等印证借贷关系非常明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海洲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盛金星、沈亚萍归还原告借款本金6986073.67元及逾期利息（50万元自2012年9月10日起、120321.67元自2014年5月13日起、4865752元自2014年8月7日起，均按月息1.5%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海洲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盛金星、沈亚萍发表了质证意见：
第一组证据：
1、2011年1月1日，海洲公司（甲方）与盛金星、沈亚萍（乙方）签订的《建设工程内容承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盛金星、沈亚萍承包经营“南通海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海门项目部”（以下简称海门项目部），承包经营期限三年，即自2011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0日止。合同第8.8条约定，甲方在中国工商银行海门城南支行为乙方设立的项目专用帐户，所有往来资金全部属于乙方，甲方不得动用，否则视为甲方违约并承担动用资金金额的3倍计算违约金。乙方承包经营的每个项目，在不拖欠甲方管理费、税费、人员工资及材料款的前提下，乙方有权全额支取。
第二组证据：
1、工商银行收款凭证一份，反映海洲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南通海门城南支行开设的帐户（尾号为9269）于2013年11月22日收到中南世纪城开发有限公司的汇款1546955.14元。
2、工商银行收款凭证、付款凭证、支票存根联、付款申请单，反映尾号9629的帐户向裘兴昌、王水林、盛玉泉、管群、魏于发、龚建超、徐建平等人支付工程款、工资、材料款等，付款申请单上均有盛金星签批“准支”。
3、费用报销凭证一份，反映海门项目部员工需报销相关费用，由盛金星在报销凭证上签批“准支”。
4、陈海春4#、5#结帐单，塔吊工岳克的结帐单，泥工杨广山（魏元才）结帐单，反映结帐单上均有盛金星代表海门项目部签字确认。
海洲公司认为，第一组证据及第二组证据可证明盛金星基于内部承包合同，管理和控制整个海门项目部的日常运营；在对外付款的审批环节，均是由盛金星作为唯一的审批领导签署“准支”后方可对外付款，以原告名义开设的尾号9629的帐户也是由盛金星实际控制和使用。
盛金星对第一组及第二组证据质证意见，海洲公司派了相关财务人员到海门项目部，执行海洲公司的财务制度，海门项目部在中国工商银行海门城南支行的9629帐户并非由其实际控制；海门项目部的项目章也是由海洲公司派人保管，项目部也不是由其实际控制。
第三组证据：
1、2012年9月10日的《付款申请单》，反映2012年9月10日，盛金星以海门项目部名义向分公司借款50万元，借款期限为9月10日至12月30日，月息15‰，逾期加收20%利息。
中国工商银行业务回单，反映2012年9月10日，海洲公司从本公司在工商银行张家港支行的帐户打入尾号为9629的帐户50万元。
2、2014年1月29日，沈亚萍向海洲公司出具的《借条》一份，主要内容：今借海洲公司150万元（含2014年1月29日已汇款40万元），请汇入农行盛金星****海门开发区分理处。
海洲建设集团资金支付审批表，反映2014年1月29日，经公司领导签批同意，沈亚萍从海洲建设集团付款150万元，付款理由为“借款发放农民工工资”，沈亚萍作为付款人签字。
江苏海安农村商业银行的电子交易回单，反映2014年1月29日海洲公司从本公司在海门农村商业银行的帐户打入尾号为9269的帐户40万元，打入盛金星在农业银行海门市开发区分理处的帐户110万元。
3、2014年5月13日，盛金星与海洲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由盛金星向海洲公司借款120321.67元，借款月利率15‰，借款期限为2014年5月13日起至2014年11月13日止；如不按期归还借款，逾期部分加收利息20%。
海洲建设集团资金支付审批表，反映2014年5月13日，经公司领导签批同意，盛金星从海洲公司付款120321.67元，付款理由为“支付中南融通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利息”，盛金星作为付款人签字。
电子交易回单一份，反映2014年5月13日海洲公司向海门市中南融通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汇款120321.67元。备注用途为“代盛金星还贷款利息”。
4、2014年8月7日，盛金星与海洲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由盛金星向海洲公司借款4865752元，借款月利率15‰，借款期限为2014年8月7日至2014年8月31日；如不按期归还借款，逾期部分加收利息20%。
海洲建设集团资金支付审批表，反映2014年8月7日，经公司领导签批同意，盛金星从海洲公司付款4865752元，付款理由为“钢材款（法院调解）”，项目名称为中南世纪锦城1.1期。
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4）闵民二（商）初字第171号民事调解书，反映上海枫捷实业有限公司起诉海洲公司支付钢材垫资款及利息、违约金等，经法院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由海洲公司于2014年8月11日前支付上海枫捷实业有限公司4838000元，并负担案件受理费2275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865752元。在该份调解书中，沈亚萍是海洲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并写明是该公司员工。
江苏海安农村商业银行的结算业务申请书，反映2014年8月7日，海洲公司从本公司在海安农村商业银行海阳支行的帐户打入上海枫捷实业有限公司帐户4865752元。
海洲公司陈述，该款实际是两被告在工程建设中结欠钢材款无法支付，经法院调解后，盛金星向原告借款对外支付钢材款，原告按盛金星的指示直接将款项支付至上海枫捷实业有限公司帐户。
海洲公司认为，第三组证据可证明盛金星向原告借款3次，金额总计为5486073.67元；沈亚萍向原告借款1次，金额为150万元，共计6986073.67元。
盛金星、沈亚萍对第三组证据质证意见：2014年1月29日的150万元是由盛金星代原告发放的工人工资；2014年5月13日海洲公司向海门市中南融通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汇款120321.67元，是用于归还原告借款400万元的利息；闵行区法院的民事调解书可证明沈亚萍是海洲公司的员工。上述4次借款的实际借款人不是其个人，而是海门项目部，其出具借条（借款合同）是因为海洲公司为便于做帐，要求其这样做的。
盛金星、沈亚萍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海洲公司发表了质证意见：
1、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一份，调解书上盛金星的身份是海洲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是公司员工。
2、海洲公司的授权委托书一份，反映海洲公司授权委托其公司盛金星为其公司合法代理人，办理海门中南世纪城1.1期、3.4期工程结算相关事宜。
3、付款申请单数份、对帐单，反映付款批准人是盛金星，并分别盖有海洲公司中南世纪锦城1.1期、海门中南世纪城3.4期项目专用章，付款事由是支付水电安装、泥工、木工、粉刷、喷漆等费用。
4、住房城乡建设部《建筑工程施工转包违法分包等违法行为认定查处管理办法（试行）》。
盛金星、沈亚萍认为，其提交的证据1、2及原告提交的部分证据可证明其二人均是原告的职工；证据3可证明2014年1月29日收到的150万元也是代原告发放的工人工资，不是其二人的个人借款；证据4可证明其二人与原告签订了内部承包协议是非法，也没进行结算，内部承包协议没有实际履行。
海洲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2不能证明盛金星是其公司员工，根据双方约定，二被告在转包施工过程中引发的纠纷及诉讼均由二被告自行处理解决，由于二被告并不是律师，所以二被告只能以虚构的员工身份出庭，调解书中应支付款项也是由二被告向原告借款后对外支付的，也说明二被告不是原告的员工；证据3，结合原告提交的证据，可证明该款就是借款；证据4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另查明，海门项目部负责实际负责建设海门中南世纪锦城1.1期、海门中南世纪城3.4期二个工程，在经营过程中只使用了开设在中国工商银行海门城南支行尾号为9629的这一个帐号。
2007年5月21日盛金星与沈亚萍登记结婚，系夫妻关系。
上述事实，有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及原、被告陈述等证据证实。
因海洲公司与盛金星、沈亚萍意见不一，调解未成。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根据海洲公司与盛金星双方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约定，海洲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海门城南支行为盛金星设立的尾号为9629的项目专用帐户内所有资金全部属于盛金星，而海洲公司提交的付款申请单、银行业务回单等证据也可证明该专用帐户的资金由盛金星一人签批同意即可支出，双方约定与实际情况相符，可以认定该专用帐户实际由盛金星控制和使用。盛金星是否属于海洲公司的员工及内部承包合同是否合法，与本案借款是否成立无关联性。
关于2012年9月10日的转帐50万元，盛金星在付款申请单上写明是借款，并写明了借款期限、借款月息等，而事实上海洲公司也于当天向盛金星实际控制和使用的尾号为9629的项目专用帐户转帐50万元，双方间借贷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盛金星对借款50万元应当予以归还。
关于2014年1月29日的转帐150万元，沈亚萍向海洲公司出具了借条，约定向海洲公司借款150万元（含2014年1月29日已汇款40万元），并要求汇入盛金星在农业银行海门开发区分理处的帐户，海洲公司的资金支付审批表反映的付款事由是中南世纪城发放农民工工资，而该项目正是盛金星承包的项目，在该审批表上也有沈亚萍作为付款人签字，而事实上海洲公司也确实于当天向盛金星实际控制和使用的尾号为9629的项目专用帐户转帐40万元、向盛金星在农业银行海门开发区分理处的帐户转帐110万元，合计150万元，沈亚萍与海洲公司间的借贷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沈亚萍对借款150万元应当予以归还。关于2014年5月13日的转帐120321.67元，盛金星与海洲公司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由盛金星向海洲公司借款120321.67元，海洲公司的资金支付审批表也反映该款是借给盛金星用于支付中南融通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借款利息，在该审批表上也有盛金星作为付款人签字，而事实上海洲公司也确实于当天向中南融通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转帐120321.67元，盛金星与海洲公司间的借贷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盛金星对借款120321.67元应当予以归还。关于2014年8月7日的转帐4865752元，盛金星与海洲公司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由盛金星向海洲公司借款4865752元，海洲公司的资金支付审批表也反映该款是用于支付中南世纪锦城1.1期钢材款（法院调解），而该工程正是盛金星承包的项目，在该审批表上也有盛金星作为付款人签字，事实上海洲公司也确实于当天向调解书上的债权人上海枫捷实业有限公司转帐4865752元，盛金星与海洲公司间的借贷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盛金星对借款4865752元应当予以归还。上述4笔借款共计6986073.67元。
双方对2012年9月10日的借款50万元、2014年5月13日的借款120321.67元、2014年8月7日的借款4865752元，均约定了借款利率为月息1.5%，海洲公司对该部分借款按月息1.5%主张利息，符合双方约定，也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盛金星、沈亚萍系夫妻关系，本案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夫妻共同债务，盛金星与沈亚萍应共同归还。据此，一审判决：盛金星、沈亚萍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海洲公司支付借款6986073.67元及利息（50万元自2012年9月10日起、120321.67元自2014年5月13日起、4865752元自2014年8月7日起，均按月息1.5%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案件受理费7260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77603元，由盛金星、沈亚萍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盛金星、沈亚萍提交：1、2014年9月23日被上诉人发给海门中南世纪城开发有限公司的函，证明上诉人盛金星并非是本案所涉工行海门支行尾号为9629账户的实际控制人，盛金星无法控制其账户支出与工程款收取；2、被上诉人于2013年5月21日开具的一张现金支票，证明盛金星并不能控制本案所涉的工行海门字行9269号账户，因为还需要被上诉人的指定人员缪正贤加盖印章才能支付相应的款项；3、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各三份，证明被上诉人主张的借款中有一笔120321.67元，实际上是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的保证义务，不应由上诉人支付；4、被上诉人与中南公司的对账明细，用于证明该工程的工程款的收与支均是发生在中南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以及中南公司与材料的供应商等之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办理借款手续只是海门项目部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财务手续，并非借款。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1、是复印件，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且不属于二审新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支票已作废，且与本案借贷纠纷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3、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120321.67元借款的用途、目的一审中已查明，而该证据不能反映与本案借款的关联性；4、为上诉人单方制作，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并非原件，证据4系上诉人单方制作，且被上诉人均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证据1、证据4不予以采纳；证据2及证据3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
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盛金星、沈亚萍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成立借贷关系。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1年1月1日签订的《建设工程内容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了由上诉人承包经营海门项目部，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在工商海门城南支行（尾号为9269）设立专用账户，所有往来资金均属于上诉人。其次，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的所有上诉人的借款，均有上诉人出具的借条或在付款申请单中写明“借款”为证，上诉人盛金星、沈亚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知晓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等债权凭证的法律后果，上诉人虽上诉辩称只是办理财务手续，但未有证据证实，亦无法给出多次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凭证的合理解释。再次，本案中的所有借款款项均已按照上诉人的指示汇款至9269账户或支付给上诉人指定的第三方，其中关于上诉人二审中主张的120321.67元，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借款合同中，已明确该笔款项是由被上诉人出借给上诉人用于支付小贷公司借款的利息，而盛金星在本院二审调查中亦自认其系小贷公司担保合同的担保人，故该120321.67元借款支付应视为双方真实意思的体现，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本案的借款关系均因上诉人承包被上诉人海门项目部后产生，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出借款项均已履行完毕，双方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承包合同是否合法，与本案无涉。因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603元，由上诉人盛金星、沈亚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立
审 判 员 沈莉菁
代理审判员 孙楚楚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 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