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雅民终字第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羊云强，男。
委托代理人高文，雅安市雨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乾盛矿业有限责任公司。
委托代理人袁宁华，四川兆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羊云强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乾盛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乾盛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汉源县人民法院（2013）汉民初字第9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乾盛公司系在雅安市汉源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注册的从事�锌矿开采、洗选加工销售及矿产品购销的有限责任公司。从2008年6月至今，乾盛公司与郑乃付签订《采矿掘进施工劳务承包协议书》，双方约定：乾盛公司将其矿区内12号井片区的采矿掘进施工劳务部分承包给郑乃付，对探矿道掘进、矿石单价作了约定，并由郑乃付自行组织、审核、管理施工所需用工，矿区内矿石资源的产权属乾盛公司所有，禁止郑乃付私自偷运外销矿产品。承包期间，乾盛公司协助郑乃付采购施工所需材料和民用爆炸物品，但费用由郑乃付自行承担。后羊云强自述从2009年5月至2012年6月期间在郑乃付承包的12号井从事炮工工作，应获劳动报酬由郑乃付发放。2012年6月，乾盛公司因意外受伤，在医治的过程中检查患有尘肺病后，于2012年12月在雅安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预防医学门诊检查被诊断为矽肺一期。2013年4月24日，羊云强向汉源县劳动人事争议仲�委员会申请确认与乾盛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3年6月4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书，认定乾盛公司、羊云强从2009年5月至2012年6月存在劳动关系。乾盛公司对该仲裁裁决书不服诉至原审法院，提出前述主张。
原审法院另查明，乾盛公司及郑乃付均未与羊云强签订书面劳动或劳务合同。乾盛公司职工名册中并无羊云强，乾盛公司也未向羊云强支付劳动报酬和缴纳社会保险金。庭审中，羊云强未向原审法院提供其如何接受乾盛公司指派、管理和监督的充分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个人之间，依法签订劳动合同，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从用人单位领取报酬和受劳动保护所产生的法律关系。由于乾盛公司与羊云强之间未签订书面劳动或劳务合同，故判断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主要结合劳动关系的本质属性和重要特征，进行综合认定。第一、劳动关系的本质属性在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从属（隶属）关系。劳动者的劳动给付行为具有高度的人身属性，不能替代履行；劳动者在劳动过程中，受用人单位的指挥或管理，自主性低。第二，用人单位不仅重视劳动结果，也重视劳动过程，是劳动关系的重要特征，表现为用人单位加强对劳动过程的监管。第三，劳动关系中，劳动者正常提供劳动的，享有最低工资保障，劳动者的工作报酬主要取决于其提供的劳动。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也规定：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二、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由此可见，通知规定的是同时具备以上情形，劳动关系才能成立。本案中，乾盛公司在经营期间，与不具备用工主体的郑乃付签订《采矿掘进施工劳务承包协议书》，约�乾盛公司将其矿区内12号井片区的采矿掘进施工劳务承包给郑乃付，由郑乃付自行组织、审核、管理施工所需用工，并约定矿区内矿石资源的产权属乾盛公司所有，禁止郑乃付私自偷运外销矿产品，承包期间，乾盛公司协助郑乃付采购施工所需材料和民用爆炸物品，但费用由郑乃付自行承担。由此可见，乾盛公司发包的仅是矿石采掘的劳务而不是经营权。而羊云强自述从2009年5月至2012年6月期间在郑乃付承包的12号井从事炮工工作，应获劳动报酬由郑乃付发放等事实，其提交的四川大学华西第四医院入院证、汉源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证明、“乾盛A161”号摩托车号牌照片、证人证言、雅安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预防医学门诊职业健康检查表、汉源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调卷回复、雅安市安全生产中心证明及培训安排表复印件等证据，不能形成证据锁链，不足以证实其与乾盛公司之间构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且郑乃付承包的劳务及羊云强自认从事的劳务均重视的是劳动成果。另乾盛公司职工名册中没有羊云强，乾盛公司未向羊云强支付劳动报酬并缴纳社会保险金等，羊云强也未提供其如何接受乾盛公司指派、管理、监督的充分证据，故乾盛公司与羊云强之间明显不存在隶属关系，不具有劳动关系的实质要件。故乾盛公司主张确认与羊云强之间不具有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为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原告四川省乾盛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羊云强之间不具有劳动关系。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羊云强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羊云强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一审判决肯定了郑乃付可以承包采矿施工，自行组织、审核、管理施工的用工主体资格并以判决形式肯定承包采矿施工的合法性，显然与事实不符。二、郑乃付与乾盛公司之间的关系应为内部承包关系，是矿山企业为提高企业管理效率而实行的一种工作方式。对劳动者而言，对第三人而言，郑乃付的行为均代表乾盛公司。郑乃付招用工人，给工人发工资是代表乾盛公司。郑乃付承包的采矿施工更不是郑乃付个人的工程。羊云强完成的“炮工”工作是乾盛公司业务的重要组成部分，“炮工”工作的工程质量和安全生产由乾盛公司对外承担民事经济责任，以上三个条件同时具备，羊云强与乾盛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三、一审判决认定乾盛公司发包的仅是劳务而不是经营权，但从乾盛公司的营业执照确定的经营范围，矿石采掘必然属于经营权，同时，乾盛公司也违反了《矿产资源法》第三条（四）款规定的从事矿产资源勘查和开采的，必须符合规定的资质条件的原则。四、一审判决认可了自然人郑乃付组织人员矿石采掘的合法性，推定排除了乾盛公司的主体用工资格，也不符合《矿产资源法》、《劳动合同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五、由于乾盛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羊云强与乾盛公司之间即建立了�动关系。六、本案应当适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及《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的法律规定，确认羊云强与乾盛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请求二审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羊云强与乾盛公司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或依法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乾盛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乾盛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案不具有劳动关系的特征。羊云强没有向法院提交证明在乾盛公司工作的证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符合法律规定的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相同，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羊云强与被上诉人乾盛公司是否构成事实劳动关系是本案的争议焦点。所谓事实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且双方主体适格，只是由于欠缺程序要件即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用工关系。因此认定是否构成事实劳动关系必须要从劳动关系的实质性要件去认定。也即认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是否构成事实劳动关系必须要看双方之间是否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双方之间有无从属关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乾盛公司与羊云强之间未签订书面劳动或劳务合同。乾盛公司与郑乃付签订《采矿掘进施工劳务承包协议书》，将其矿区内12号井片区的采矿掘进施工劳务部分承包给郑乃付。羊云强辩称其从2009年5月至2012年6月期间在郑乃付承包的12号井从事炮工工作，由郑乃付发放劳动报酬。根据以上事实，判定乾盛公司与羊云强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应从劳动关系的本质属性和重要特征去分析认定，首先，羊云强与乾盛公司之间并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羊云强所从事的工作是受郑乃付安排的，其与乾盛公司之间不存在从属（隶属）关系，羊云强所述从事的工作，不受乾盛公司的指挥和管理；其次，乾盛公司对郑乃付对外如何雇请劳务人员没有监管的权力，即郑乃付雇请人员从事何种工作，乾盛公司无权进行干预；再次，乾盛公司并未向羊云强支付过劳动报酬，羊云强与乾盛公司之间不符合构成劳动关系的本质属性和重要特征，并且羊云强也未提供其如何接受乾盛公司指派、管理、监督、获取劳动报酬的证据，其向法院提交的证据，也未形成证据锁链，不能证明双方构成劳动关系的事实。对羊云强提出本案应适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的规定的上诉理由，因该通知规定仅仅是对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的规定，与本案要解决的双方是否构成劳动关系的问题并不发生冲突，承担用工主�责任与构成劳动关系这二者的法律关系不同，要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并非就构成了劳动关系。因此上诉人羊云强认为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就当然地应认定双方构成了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对羊云强提出本案应适用《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的上诉理由，因该规定规定了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羊云强并未举出充分证据证明用人单位为乾盛公司，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对羊云强提出乾盛公司的发包行为属于发包经营权，是属于内部承包关系，也违反了《矿产资源法》、《劳动合同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的上诉理由，因乾盛公司的发包行为是否合法，并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也不影响本案对是否构成劳动关系的认定和处理。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羊云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羊云强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羊 平
审 判 员 陶明刚
代理审判员 文 茜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何雅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