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商）终字第069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骏马腾飞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金盏乡金港大道1号北京金港汽车交易市场C区2号。
法定代表人王淑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建峰，男，1989年11月2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志刚，男，1976年7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冯建欣，天津世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文慧，女，1991年5月29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骏马腾飞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马腾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任志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商）初字第400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蒋巍担任审判长，法官霍思宇、李冉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6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骏马腾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建峰、被上诉人任志刚的委托代理人冯建欣、王文慧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志刚在一审中起诉称：2014年4月25日，任志刚与骏马腾飞公司签订《新车销售合同》，约定任志刚向骏马腾飞公司购买巴博斯800G汽车一辆（以下简称涉案车辆），购车款750万元。合同签订后，任志刚支付了全部购车款，骏马腾飞公司交付了涉案车辆。但任志刚试车时发现涉案车辆存在雨刷器片损坏、副驾驶头枕脱落、跑偏、仪表盘内有昆虫、C与S模式不能自由转换、电脑ECU版本落后等多种质量问题。且任志刚与骏马腾飞公司多次至天津市公安交通管理局车辆管理所（以下简称天津车管所）为涉案车辆上牌照，天津车管所均告知涉案车辆车架号有改动不能上牌照。任志刚认为，骏马腾飞公司交付的涉案车辆不仅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且无法上牌照，已根本违约。故任志刚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双方于2014年4月25日签订的《新车销售合同》；骏马腾飞公司返还购车款75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75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5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骏马腾飞公司支付保险费139684.65元及利息（以139684.65元为基数，从2014年5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骏马腾飞公司支付附加税641025元及利息（以641025元为基数，从2014年7月1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要求骏马腾飞公司支付违约金（以75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5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每日万分之二的标准计算），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骏马腾飞公司负担。
骏马腾飞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第一，经与天津车管所沟通，只要涉案车辆的拓膜清楚即可上牌照，骏马腾飞公司可以保证涉案车辆符合上牌照的要求，任志刚以暂时不能上牌照为由要求解除合同无法律依据。第二，根据《新车销售合同》，在制造商未出具书面鉴定意见之前，任志刚不得就涉案车辆的质量问题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购车款。第三，任志刚无权要求骏马腾飞公司支付保险费及附加税。因为任志刚可以自涉案车辆不能上牌照时解除保险合同，但其未解除保险合同，应自行承担扩大的损失。且任志刚可以申请退税。第四，任志刚主张的利息无法律依据。因为给付利息的前提是义务人应当履行金钱给付义务但逾期或迟延，现双方签订的《新车销售合同》尚未解除，骏马腾飞公司并无对任志刚的付款义务；第五，任志刚主张的违约金无合同依据。根据《新车销售合同》，如骏马腾飞公司违约，任志刚只能要求赔偿其损失，但任志刚未举证证明损失。故骏马腾飞公司不同意任志刚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25日，甲方任志刚（买方）与乙方骏马腾飞公司（卖方）签订《新车销售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涉案车辆，价格为750万元；如甲方认为乙方交付的车辆存在质量问题，且无法达成一致，双方应当暂时中止交付程序，并将质量问题提交到相关部门，由其出具书面鉴定意见，双方应以该书面鉴定意见为依据处理质量问题，在制造商出具书面鉴定意见之前，乙方不向甲方返还已支付的购车总价款；甲方确认在签署本合同时已具备在中国大陆的合法上牌资格，在乙方提供齐备的所购车辆的货物进口证明书或车辆合格证、进口机动车随车检验单、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的情况下，由于甲方原因届时无法上牌，乙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如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守约方有权书面通知违约方在合理的期限内纠正其违约行为，如违约方未按要求纠正其违约行为，则本合同在该期限结束时解除。如违约方的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了损失，除根据本合同的约定，守约方可以取得赔偿之外，在不影响本合同其他条款的前提下，守约方可以向违约方要求赔偿其相应的损失。
合同签订后，任志刚向骏马腾飞公司交纳了750万元购车款，骏马腾飞公司向任志刚出具了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2014年5月14日，骏马腾飞公司向任志刚交付了涉案车辆。当日，任志刚在试驾中发现涉案车辆出现雨刷器片损坏、副驾驶头枕易脱落、仪表盘内有昆虫、C与S模式不能自由转换、车辆电脑ECU版本落后导致加速不畅、行驶及高速制动时跑偏等问题。一审庭审中，骏马腾飞公司认可涉案车辆存在上述问题。后因涉案车辆无法办理机动车牌照，任志刚将涉案车辆交与骏马腾飞公司，现涉案车辆在骏马腾飞公司处。
2014年5月14日，任志刚向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交纳了保险费共计139684.65元，保险期间自2014年5月15日起至2015年5月14日止。2014年7月17日，任志刚向天津市国家税务局交纳车辆购置税641025元。
一审诉讼中，任志刚称在办理涉案车辆牌照时，天津车管所以涉案车辆车架号更改过为由不予办理，导致涉案车辆无法使用。骏马腾飞公司不予认可，称涉案车辆是巴博斯公司合法改装车，虽车驾号更改过，但经修复，可以达到办理牌照的标准，但任志刚不同意修复。一审庭审中，骏马腾飞公司提交货物进口证明书复印件、进口机动车辆随车检验单复印件、检验报告复印件、德国联邦动力车辆管理局的确认书、中国驻德国法兰克福总领事馆认证书2份，证明涉案车辆系德国合法生产、合法改装进口，符合销售及办理牌照的条件，天津车管所不予办理，属行政行为不当。
另，一审法院依据任志刚的调查取证申请，前往天津车管所就涉案车辆能否办理牌照的问题进行调查。天津车管所答复称：在检查涉案车辆时，发现涉案车辆有2个产品标牌，且车辆识别代码不一致，车辆车架号有明显打磨改动痕迹。《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GB7258－2012）第4.1.3条规定，如车架号有打磨痕迹的一律不允许登记上牌，该车辆不符合上述规定，不能上牌照。车辆的车架号等同于人的身份证号，具有唯一性，一经打刻，不得更改，因为涉案车辆车架号打磨过且存在2个车架号，不能确定该车辆的唯一性。改装车可以上牌照，但改装要符合国家相关规定，有备案，有证明。涉案车辆即使改装经过了原产地国家的允许，但是没有经过备案，或者改装不符合《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规定，均不能办理机动车牌照。
上述事实，有任志刚提交的《新车销售合同》、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保险业专用发票、税收缴款书，骏马腾飞公司提交的货物进口证明书复印件、进口机动车辆随车检验单复印件、检验报告复印件、德国联邦动力车辆管理局的确认书、中国驻德国法兰克福总领事馆认证书两份、调查笔录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任志刚与骏马腾飞公司签订的《新车销售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任志刚依约支付了购车款，骏马腾飞公司交付了涉案车辆。涉案车辆虽出现多处质量问题，骏马腾飞公司亦表示认可，但任志刚未举证证明涉案车辆因出现上述问题足以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且双方亦未依据《新车销售合同》形成书面的鉴定意见，故任志刚据此要求解除合同并退还购车款等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结合庭审查明及现有证据，骏马腾飞公司交付的涉案车辆无法办理机动车牌照，亦不具备上路行驶的条件，骏马腾飞公司虽出具货物进口证明书复印件、进口机动车辆随车检验单复印件、检验报告复印件、德国联邦动力车辆管理局的确认书、中国驻德国法兰克福总领事馆认证书证明涉案车辆的合法性，但经向天津车管所核实，涉案车辆确实存在因车架号更改不能确定唯一性，而无法办理机动车牌照的情况，而任志刚购买涉案车辆是用于行驶，骏马腾飞公司交付的涉案车辆无法办理机动车牌照，亦无法上路行驶，足以致使任志刚购买涉案车辆的目的无法实现，骏马腾飞公司已构成根本违约，现任志刚据此要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骏马腾飞公司违约导致双方合同解除，现任志刚要求骏马腾飞公司返还购车款750万元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保险费、附加税及相应利息，属于任志刚因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所产生的合理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任志刚主张的违约金，因缺乏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任志刚与骏马腾飞公司于2014年4月25日签订的《新车销售合同》；二、骏马腾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任志刚购车款750万元及利息（以75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5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骏马腾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任志刚保险费139684.65元及利息（以139684.65元为基数，从2014年5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四、骏马腾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任志刚附加税641025元及利息（以641025元为基数，从2014年7月1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五、驳回任志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骏马腾飞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涉案车辆经过生厂商修复车架号并出具证明，能够上牌照，能够实现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是交付的标的物不符合合同约定，经过修理、修复或者采取其他措施以后依然不能实现购买人购买的目的。骏马腾飞公司知道该车在天津车管所不能上牌照后，通过多种途径与天津车管所进行沟通，天津车管所工作人员告知，只要涉案车辆拓膜清楚，就可以上牌照。骏马腾飞公司与生厂商协商，由生厂商负责将涉案车辆车架号修复清楚，达到符合上牌照的标准。现在涉案车辆停放在骏马腾飞公司，车辆钥匙由任志刚占有，因任志刚不配合骏马腾飞公司修复车架号，无法将车架号修复清楚，因此一直无法上牌照。2.一审判决骏马腾飞公司赔偿任志刚保险费、附加税及利息错误。2014年5月14日任志刚为涉案车辆投保机动车强制险及商业保险，被保险人为任志刚，其本可以自车辆不能上牌照时解除保险合同，以减少自己的经济损失。现任志刚与保险公司的保险合同依然没有解除。对于扩大的损失应当由任志刚自己承担。一审判决由骏马腾飞公司赔偿任志刚的保险损失不正确。2014年7月14日任志刚缴纳车辆购置税，根据《车辆购置税征收管理办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纳税人任志刚可以申请退税，骏马腾飞公司作为销售商不是纳税人，不能到国税局办理退税。故此，一审判决骏马腾飞公司赔偿上述损失错误。3.一审判决骏马腾飞公司赔偿利息损失无法律依据。依据相关的法律及司法解释，只有义务人逾期履行付款义务或迟延支付违约金时才涉及到主张支付利息的问题。其前提是义务人应当履行金钱义务，并且逾期或延迟履行。骏马腾飞公司对任志刚并无付款义务，骏马腾飞公司与任志刚签订的《新车销售合同》没有解除，直至现在依然合法有效，在《新车销售合同》有效的情况下骏马腾飞公司无付款的义务。故此，要求骏马腾飞公司支付购车款、保险费、附加费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无任何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1.一审法院向天津车管所做了关于涉案车辆牌照的调查。一审法院未向骏马腾飞公司出示该调查结果，骏马腾飞公司无法就该调查结果发表意见。2.一审法院向天津车管所做的调查偏向任志刚。一审法院仅调查了车辆车架号不清楚的情况是否能够上牌照，并未就经过生厂商修复车架号、出具证明后是否能上牌照作调查。骏马腾飞公司认为经过生厂商修复并出具证明能够上牌照，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亦不能解除合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任志刚的诉讼请求；2.判令任志刚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骏马腾飞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任志刚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骏马腾飞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不同意骏马腾飞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法院全部驳回。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向天津车管所调查，证明车辆无法上牌照。双方当事人多次到车管所要求上牌照，均被告知无法上牌照。该车一直在骏马腾飞公司处存放至今。其故意拖延，给任志刚造成很大损失。二、本案审判程序合法。一审法院到天津市公安交通管理局车辆管理所进行调查取证，并对取证结果当庭进行了质证，不存在任何违反法律程序的情况。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任志刚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及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2014年4月25日，任志刚与骏马腾飞公司签订的《新车销售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任志刚依约支付了购车款，骏马腾飞公司交付了涉案车辆。
一审法院依据天津车管所“因为涉案车辆车架号打磨过且存在2个车架号，不能确定该车辆的唯一性。涉案车辆即使改装经过了原产地国家的允许，但是没有经过备案，或者改装不符合《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规定，均不能办理机动车牌照”的答复及现有证据，认定骏马腾飞公司交付的涉案车辆无法办理机动车牌照，致使任志刚购买涉案车辆用于行驶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骏马腾飞公司已构成根本违约，任志刚据此要求解除合同予以支持，该认定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因骏马腾飞公司违约导致双方合同解除，任志刚要求骏马腾飞公司返还购车款750万元并支付利息的理由正当。因购买涉案车辆而支出的保险费、附加税系任志刚的直接损失，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新车销售合同》解除后，对于涉案车辆的返还问题骏马腾飞公司可以另案起诉，双方当事人亦可另行协商解决。
骏马腾飞公司上诉认为“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对此本院经过查阅一审卷宗，未发现一审法院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骏马腾飞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6014元，由任志刚负担747元（已交纳），由北京骏马腾飞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3526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69765元，由北京骏马腾飞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 巍
代理审判员 霍思宇
代理审判员 李 冉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郭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