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68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子杰，男，1971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代理人：董叶刚、缪沈靓，浙江钱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蔚，女，1974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代理人：李庆峰、郭美云，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鸿伟，男，1963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代理人：余春红、金晶，浙江智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吴子刚，男，1970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上诉人吴子杰、钱蔚因与被上诉人卢鸿伟、原审被告吴子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5民初3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吴子杰与钱蔚于1997年3月27日登记结婚，于2016年3月22日登记离婚。吴子杰从2008年开始就与卢鸿伟及其妻子俞杭明陆续有款项往来。2014年5月23日，吴子杰向卢鸿伟借款500000元，口头约定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卢鸿伟通过杭州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吴子杰交付了500000元。2016年5月份，吴子杰向卢鸿伟补写了一张《情况说明》，载明“本人2014年5月23日向卢鸿伟借款伍拾万正，指定打入吴子刚账户，特此说明。吴子杰，2014.5.23”。后吴子杰仅归还利息50000元，其余借款本息均未能归还，现卢鸿伟诉至原审法院支出律师代理费5000元。
另查明，原审法院于2016年5月26日立案受理了本案卢鸿伟的妻子俞杭明起诉吴子杰、钱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俞杭明诉请要求吴子杰、钱蔚返还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利息。
卢鸿伟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吴子刚、吴子杰、钱蔚共同偿还卢鸿伟借款本金500000元及利息（按年利率36%从2014年5月23日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暂计算至2016年5月22日的利息为360000元）；2.吴子刚、吴子杰、钱蔚共同支付实现债权费用34000元；3.诉讼费用由吴子刚、吴子杰、钱蔚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吴子杰认可卢鸿伟于2014年5月23日转账支付给吴子刚的款项500000元系其向卢鸿伟的借款，对该借款金额并口头约定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的事实无争议，故卢鸿伟与吴子杰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吴子杰应履行还本付息义务。涉案借款是卢鸿伟根据吴子杰的指示打入吴子刚账号，而吴子刚并非实际借款人或用款人，对此卢鸿伟亦明知，故卢鸿伟要求吴子刚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对外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的除外。本案借款发生在吴子杰、钱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二者既不能证明吴子杰向卢鸿伟借款时双方已约定涉案借款属于吴子杰的个人债务，也不能证明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即吴子杰、钱蔚不能证明涉案借款属于上述司法解释中所规定的除外情形。因此，虽涉案借款系吴子杰以个人名义所借，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钱蔚提供了吴子杰及案外人吴子刚从2014年5月份起至2016年3月份止的银行流水信息，用以证明吴子杰及吴子刚已经支付给卢鸿伟及其妻子款项达276.1万元，涉案借款已经还清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吴子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能充分知道并理解出具《情况说明》的性质和法律后果。涉案的500000元借款发生在2014年5月23日，如果款项已经还清，在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已终结的情况下，吴子杰还于2016年5月份事后补写《情况说明》，显然不符合常理。此外，吴子杰从2008年开始就与卢鸿伟及其妻子俞杭明有频繁的借款发生，卢鸿伟与钱蔚提供的2014年5月份至2016年3月份期间的银行款项往来明细，可看出双方在几年间资金往来频繁，案涉借款发生后从吴子杰账户转入卢鸿伟账户的资金高达两百多万元，如果转入卢鸿伟账户的款项已用于归还本案借款，按常理吴子杰在出具《情况说明》时总会提及这一事实。因此，原审法院对吴子杰、钱蔚提出的涉案借款已经还清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卢鸿伟支付的律师代理费5000元并非其主张债权的必要条件，由于双方对律师代理费的承担问题未作约定，故对卢鸿伟要求支付律师代理费及其他实现债权费用的诉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6年9月9日判决：一、吴子杰、钱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卢鸿伟借款本金500000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从2014年5月23日计算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再扣减已支付的利息50000元）；二、驳回卢鸿伟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37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4740元，合计11110元，由卢鸿伟负担770元，吴子杰、钱蔚负担10340元。
宣判后，吴子杰、钱蔚均不服原审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吴子杰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除本案所涉吴子杰与卢鸿伟之间的500000元的借款之外，吴子杰与卢鸿伟及其配偶俞杭明之间也有其它资金往来。而俞杭明于2016年5月26日另行起诉向吴子杰及钱蔚主张归还借款本金300000元，该案目前吴子杰亦提起上诉。在本案一审的审理过程中，基于吴子杰与卢鸿伟、俞杭明均有款项往来且存在交叉还款的情况，同时为了便于查明案件事实，吴子杰向原审法院主张综合考虑两案的资金往来情况来进行判定是否借款己还清。然而原审法院完全忽略、不审查吴子杰与卢鸿伟及其配偶俞杭明之间的长期以来的资金往来流水这一最能直接反应客观事实的证据，最终导致事实认定不清，作出错误判决。事实上，自2014年5月23日至今，吴子杰转入卢鸿伟、俞杭明账户金额共计2761000元，而卢鸿伟、俞杭明夫妻转入吴子杰账户的金额却少于上述金额。吴子杰与卢鸿伟之间并无利息约定，原审法院关于月利率2%的标准无争议的认定显然与事实相悖，系认定错误。综上，结合吴子杰与卢鸿伟、俞杭明之间的资金往来流水，案涉的借款实际已经还清。原审法院的认定偷换了概念，存在严重的认知错误。首先，从一般生活常识出发，情况说明的含义是对于某一个情况作出特别的、针对的说明，可以是对过去己发生或现在正在进行或者将来即将发生的事实。其次，从《情况说明》的表述中可以明确不是对当前债权债务的确认，仅仅只是自认在过去双方发生过借款关系，而原审法院据此认为是自认款项尚未还清，显然是在曲解本意。再次，吴子杰之所以愿意出具《情况说明》，是因为吴子杰涉及的债务非常多，往来账目非常复杂，也根本没理过账目，之前也不清楚对于部分债权人是否已结清，而且涉及的债权人人数较多，部分债权人已经起诉。同时也认为情况说明仅仅只是对原债权债务事实的确认，并不是自认现尚有债务，为了缓和卢鸿伟的情绪，所以才出具。最后，既然吴子杰与卢鸿伟及俞杭明之间有明确的资金流水，这个证据显然是最能够客观、如实查明案件事实的直接依据。然而原审法院仅凭所谓的情况说明就认定吴子杰尚拖欠卢鸿伟借款500000元及利息，属于主观臆断。二、原审法院判决钱蔚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吴子杰原系杭州银行市府大楼支行的客户经理，涉案借款实际是为了帮客户转贷。可以说，吴子杰之所以负债累累，被多个债权人起诉，根本原因就在于帮人转贷而借了高利贷，导致恶性循环。而这些事情根本就不敢告诉钱蔚，否则早就感情破裂了。事实上，在2016年3月份，债务危机爆发后，钱蔚在知道了这些情况后就天天与吴子杰吵，最终双方因感情破裂而离婚。原审法院判决钱蔚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对钱蔚不公平。事实上包括本案所涉的借款在内，钱蔚都是不知情的；款项金额远远高于日常生活所需，这些借款都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钱蔚也未享受到任何利益。因此，钱蔚不应当对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故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卢鸿伟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卢鸿伟承担。
钱蔚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涉案款项已经还清。《情况说明》仅是对2014年5月23日吴子杰向卢鸿伟借款伍拾万元的事实进行确认，而不是在出具这份《情况说明》的时候对于吴子杰尚欠卢鸿伟500000元事实的确认。原审法院认为《情况说明》是吴子杰对于尚欠卢鸿伟500000元事实的确认，明显超出《情况说明》的内容实际能够说明的情况。另外，原审法院认为在出具《情况说明》没有提及转入卢鸿伟账户的款项系用于归还本案借款，而认为转入卢鸿伟账户的高达200多万元的款项并非用于归还本案借款是错误的。因为该份《情况说明》仅是对于2014年5月23日吴子杰向卢鸿伟借款伍拾万元的事实进行确认，所以没有写明还款情况是符合常理的。吴子杰在出具《情况说明》时，还未对往来的款项进行梳理和对账，所以没有写明还款情况。借款发生后，吴子杰及吴子刚账户支付到卢鸿伟账户的款项远超过卢鸿伟的主张，故该借款已还清。二、原审法院将涉案借款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确定夫妻共同债务的最高原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4l条的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依据后续司法解释及相关文件的精神，现已经可以明确夫妻共同债务的判定标准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所负债务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但是如果夫妻一方能够证明下列情况之一的，则不负偿还责任：（1）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的；（2）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3）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以上实际明确了债务人配偶的举证义务，即其只要能够举证证明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就无须承担偿还责任。三、鉴于本案认定的事实及钱蔚所提供的相关证据材料，钱蔚已经完成了相应的举证责任。首先，本案借款是吴子杰以个人名义所借，卢鸿伟及吴子杰都从未告知过钱蔚，且借款直接打到吴子刚的账户，钱蔚对借款根本无从知晓。可见，借款没有用于家庭生活。然后，该笔借款发生时，钱蔚并不在场，根据收入及家庭的实际经济情况没必要以高额的利息向卢鸿伟借款。最后，借款的用途是吴子杰归还其他于2009年前后所产生原始债务。该原始债务是吴子杰的个人债务，与钱蔚无关。可见，虽然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钱蔚根本无从知晓，也没有用于日常生活。因此，该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而是吴子杰个人债务。综上，涉案款项已还清，且应为吴子杰个人借款，钱蔚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故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卢鸿伟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卢鸿伟承担。
针对吴子杰、钱蔚的上诉，卢鸿伟答辩称：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吴子杰并未偿还借款。在本案一审开庭时，吴子杰当庭承认向卢鸿伟借款500000元，并与卢鸿伟口头约定借款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的事实。吴子杰出具《情况说明》的时间是2016年5月份，是在卢鸿伟明确告知吴子杰要起诉的情况下出具的。对该事实，吴子杰当庭予以了确认。吴子杰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并且其是在银行从事多年信贷工作的客户经理，应该充分知道并理解出具《情况说明》的性质和法律后果。如果吴子杰已经还款，在知道卢鸿伟要起诉的情况下，还愿意出具说明，并未对是否已经还款予以明确，显然不符合常理。吴子杰妄图通过其与卢鸿伟的往来流水来证明其归还了卢鸿伟的欠款，显然存在诸多不合常理的问题。涉案借款并未偿还，事实清楚。二、本案借款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钱蔚系卢鸿伟妻子俞杭明的表妹，一直以来保持着良好的亲戚关系。双方存在长期及频繁的借款往来，钱蔚声称不知情，显然不合常理。吴子杰多次以投资经营为由向卢鸿伟夫妻借款，卢鸿伟已提交了证据证明钱蔚知晓借款的事实。根据法律规定，因从事合法经营所负债务，均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针对吴子杰、钱蔚的上诉，吴子刚未作陈述。
二审期间，钱蔚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如下：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6民初3248号案庭审笔录及证人证言笔录各1份，用以证明涉案借款没有用于家庭生活，钱蔚对借款不知情，该借款属于吴子杰个人债务。
上述证据经卢鸿伟质证：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及证明对象有异议；不能证明本案借款系吴子杰个人债务，也不能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除外情形。上述证据亦经吴子杰质证：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对象均无异议，涉案借款钱蔚不知情，更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上述证据缺乏与本案的关联性，故不予确认。
二审期间，吴子杰、卢鸿伟、吴子刚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与之相印证的情况说明及银行业务凭证等证据，可以确认涉案500000元借款发生的事实。（一）关于吴子杰、钱蔚提出的涉案借款已偿还的主张。对于涉案借款是否清偿，各方当事人持有不同意见。卢鸿伟认为上述借款并未清偿；而吴子杰、钱蔚则认为涉案借款已经还清，并以吴子杰等人与卢鸿伟及其妻子俞杭明之间的银行流水作为偿还依据。本院认为，吴子杰自2008年起即与卢鸿伟及其妻子俞杭明发生款项往来，其所提供的部分时间段的银行流水信息仅能反应各方之间相应期间的款项往来情况，并不能当然证明涉案借款确已偿还的事实。同时，吴子杰出具的情况说明亦无法印证其关于借款已偿还的主张。如借款已还清，再行出具情况说明对此进行确认，已明显与常理不符。而该情况说明中仅确认借款的事实，假如借款已清偿，此等重要事项理应在情况说明中予以载明。显然，吴子杰、钱蔚的相关抗辩缺乏应有的逻辑性，而卢鸿伟的相应主张则更具有合理性。综合本案案情，原审法院不采信吴子杰、钱蔚提出的涉案借款已偿还的主张，并无不当。同时，吴子杰庭审明确陈述借款利息口头约定为月息2%，故原审法院据此作出相应认定，亦属合理。（二）关于吴子杰、钱蔚提出的涉案借款并非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依据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本案借款发生于钱蔚与吴子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案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当事人主张该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则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而吴子杰、钱蔚并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该债务存在不适用前述法律规定之情形，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原审法院将涉案借款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也无不当。综上，吴子杰、钱蔚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吴子杰、钱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为民
代理审判员 睢晓鹏
代理审判员 秦海龙
二〇一七年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徐森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