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6民终48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誉洲联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即墨市。
法定代表人：张继富，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继富，男，1962年5月1日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玲，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上，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善清，男，1957年7月1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海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元曦，江苏东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海门市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门市。
法定代表人：俞云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屈杨，江苏江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誉洲联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誉洲公司）、张继富因与被上诉人陆善清、原审第三人海门市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门设安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2016）苏0684民初30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誉洲公司、张继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玲，被上诉人陆善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元曦，原审第三人海门设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屈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誉洲公司、张继富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誉洲公司未实际收到360万元借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誉洲公司确认的230万元借款及其他直接支付的6笔工程款合计354.5万元，收据均为郁智勇签字加海门设安公司盖章。而本案陆善清所提供360万元的收款收据仅有郁智勇的签字，并没有海门设安公司的盖章，不能确认该笔借款已实际发生。第三人海门设安公司在一审庭审之后加盖财务专用章，系与陆善清恶意串通行为。2、誉洲公司借款用于支付案涉工程款，其与第三人海门设安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中约定总造价770万元，目前工程约施工400万元，誉洲公司已超付工程款，该借款不可能成立。3、一审判决不应支持陆善清全部律师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30条规定，出借人主张的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已支持了陆善清230万元借款年利率24%的利息等，因此不应再支持相应的律师费请求。
被上诉人陆善清辩称：1、誉洲公司未否认230万元借款的发生，360万元借款与该借款订立合同和履行方式一致，誉洲公司抗辩360万元未实际收到违背常理。2、誉洲公司以工程款超付抗辩不能成立，工程施工合同与本案系不同的法律关系，誉洲公司如存在工程款纠纷可另行诉讼。3、律师费用已在借款合同中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
原审第三人海门设安公司辩称:1、本公司从未实际收到陆善清交付的借款。两份借款协议上约定的指定收款账户，虽以本公司名义开设，但由陆善清个人实际控制。本公司并不直接管理该账户，且该账户的资金也从未计入本公司总账。即使陆善清向该账户汇款230万元及360万元，款项的实际接收人仍为陆善清。2、本公司也从未收到誉洲公司支付的任何工程款。虽本公司与誉洲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合同，但实际履行该合同系陆善清实际控制的本公司内部的第五分公司。该工程财务与本公司独立，本公司对工程施工情况及工程款支付过程均不知情。
陆善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誉洲公司返还借款本金590万元，并按月利率2%计付自借款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2、誉洲公司承担律师费18万元；3、张继富对誉洲公司的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上半年，海门设安公司从誉洲公司承接了即墨小商品新城制冷机房设备及安装工程，其双方于2015年6月2日订立了工程承包合同。海门设安公司组织了施工。
2015年5月26日，陆善清(甲方、出借人）、誉洲公司（乙方、借款人）、张继富（丙方、担保人）订立《借款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230万元；期限自2015年5月27日起至2016年1月26日止；月利率2%；到期还本付息；乙方要求甲方将款项直接汇到海门设安公司尾号为1163的账户，该款作为乙方拨付海门设安公司的工程款；逾期还款按1%/日支付违约金，并承担甲方实现债权的包含律师代理费在内的全部费用；担保人承诺，如乙方未能按合同约定全部或部分偿还本金、利息及一切违约所带来的费用，担保人将偿还本金、利息及一切违约所带来的费用；担保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逾期利息、违约金、甲方为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代理费等）。
2015年5月27日，陆善清将230万元打入海门设安公司尾号为1163的账户。同日，海门设安公司向誉洲公司开具收据一张，载明：收到誉洲公司冷冻机房工程款230万元。同日，誉洲公司向陆善清开具收款收据一张，载明：收陆善清借款230万元，收款方式转给海门设安公司。
2015年11月26日，陆善清、誉洲公司、张继富又订立《借款合同》一份，三方的身份与前述《借款合同》无异，约定：借款金额为360万元；汇款账户及用途、担保人承诺、担保范围亦与前述《借款合同》一致。该合同还约定了借款期限、利息、逾期利息等内容。
230万元的借款于2016年1月26日到期。誉洲公司未还款，也未支付利息。张继富未代偿。另查明，因本案诉讼，陆善清委托江苏东洲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担任其代理人，双方订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代理费18万元。后陆善清向律师事务所支付了18万元，律师事务所开具了普通增值税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第二份《借款合同》订立后，陆善清是否实际出借了360万元。陆善清称，其于2015年11月26日将360万元汇给了海门设安公司，其提供建设银行客户回单一份，主要内容：2015年11月26日，从陆善清名下的尾号为9022的账户汇入海门设安公司尾号为1163的账户360万元，用途为借款。海门设安公司称，其于2015年11月26日收到了由陆善清名下汇出的360万元，此款系誉洲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其提供了公司于2015年11月30日开具的收据一份，主要内容：收誉洲公司工程款360万元。誉洲公司称，海门设安公司承接工程后，虽组织施工，但未完工，双方也未结算。海门设安公司已陆续领取工程款500万元（由公司直接支出270万元，陆善清汇出230万元），若海门设安公司收到了本笔360万元的话，已领工程款总额达860万元，远远超出其应得的工程款数额。由此说明，陆善清和第三人合伙欺骗誉洲公司，利用誉洲公司单位管理上的疏漏，骗取工程款。且围绕本笔360万元借款，三方间所办理的手续与另外的230万元的手续不一致，其更有理由怀疑陆善清和第三人串通。一审法院认为，陆善清提供的银行客户回单、第三人提供的收据，内容衔接，相互印证，且与《借款合同》第六条“乙方要求甲方将款项直接汇到海门设安公司账户，款项入海门设安公司账户后，即视为乙方收到甲方出借的款项，该款作为乙方拨付海门设安公司的工程款”的约定吻合。根据该两份证据，足以认定陆善清于2015年11月26日将360万元汇入誉洲公司指定账户。至于誉洲公司与海门设安公司间就工程合同的履行进展、如何结算，系其双方之间的权益纠纷，与陆善清无关。誉洲公司所持的陆善清与第三人串通、骗取工程款的怀疑，无证据证明，不予采信。综上，认定陆善清于2015年11月26日提供了借款360万元。
争议焦点之二，360万元的借款期限是否已经届满。陆善清称，根据合同约定，借款已到期。誉洲公司称，合同约定360万元借款应在海门设安公司的工程达到竣工标准后四个月到期。海门设安公司的工程至今未完工，故360万元的借款期限至今未届满。因《借款合同》第四条借款期限自2015年11月29日起至2016年1月29日止，共计60天。第八条甲方(陆善清)承诺:第3款在海门设安公司完成即墨小商品城制冷机房合同管道连接、打压达到竣工验收标准时间节点前，出借人四个月内不得就本合同提告借款人。如上述时间节点晚于2015年1月29日（实为2016年1月29日），则还款时间作相应顺延，期内利息金额不变。本条执行的前提条件是借款人保证2016年1月底前通过竣工验收。连贯解读合同条款，360万元的借款期限，或于2016年1月29日到期，或于海门设安公司所做工程达到竣工验收标准后四个月到期，两者中以后到期者为准，但不得迟于2016年5月底。现陆善清未能举证证明海门设安公司施工工程达到竣工验收标准的确切日期，故推定360万元借款于2016年5月到期，现借款期限已届满。
争议焦点之三，利息如何计算。陆善清主张，就230万元的借款，合同中约定月利率2%，该笔借款的利息按约定标准计算，从借款之日算至还款之日；就360万元借款，合同中约定每月利息15万元，该标准过高，自愿降低标准为月利率2%，从2015年11月29日算至还款之日。誉洲公司、张继富认为，就230万元借款，合同约定的标准过高，其要求调整，期限内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逾期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就360万元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内的利息共计15万元，逾期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对此，一、就230万元借款，合同约定期内月利率2%，逾期违约金每日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对照上述条文，陆善清要求誉洲公司按月利率2%支付期内利息和逾期利息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二、就360万元借款，合同第五条约定期内税后利息15万元，借款到期还本付息。合同第八条第3款中提到“还款时间作相应顺延的，期内利息金额不变”。合同第七条第1款约定逾期还款四倍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执行。从合同条款内容看，无论借款期限是否顺延，期内利息总额为15万元不变，逾期利息为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现陆善清提出的利息请求，其标准超出合同约定，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争议焦点之四，保证人的保证责任方式是什么。陆善清认为，保证责任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誉洲公司、张继富认为，根据合同约定，保证责任方式为一般保证。两份借款合同中，对保证人的保证方式均未作明确约定。根据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应认定保证人应承担连带责任保证责任。
争议焦点之五，陆善清的律师代理费是否应由誉洲公司承担。陆善清称，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该费用应由誉洲公司、张继富承担。誉洲公司、张继富称，陆善清已经按照最高标准主张了利息，律师费用应已包含在内，律师费不应再行主张。因两份《借款合同》均约定，若借款人逾期还款的，除了支付违约金外，并应承担债权人包含律师代理费在内的实现债权的费用，且债权人实现债权的费用均包含在担保人的担保范围内。因借款人誉洲公司逾期未清偿债务，保证人张继富又未代偿，陆善清为主张到期债权而提起诉讼，并委托律师代理，因此而支出代理费。该费用属合理费用，应遵约定由誉洲公司承担，张继富负连带清偿义务。
综上，陆善清与誉洲公司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誉洲公司在借款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即除了继续履行返还借款、支付利息的义务外，还应支付违约金。张继富自愿为誉洲公司向陆善清提供保证担保，其应承担担保责任。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据此，张继富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誉洲公司追偿。誉洲公司指令陆善清将借款汇入海门设安公司账户，海门设安公司的收款行为视同借款人誉洲公司收款，海门设安公司与陆善清未形成债权债务关系。至于海门设安公司与誉洲公司之间如何结算，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故海门设安公司在本案中不向陆善清或誉洲公司承担民事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誉洲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陆善清返还借款本金590万元，支付利息524133.33元，并支付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本金230万元，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6年1月27日起算；本金360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6年6月1日起算）。二、誉洲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陆善清支付律师费18万元。三、张继富对誉洲公司的上述债务及应负担的诉讼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张继富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依判决向誉洲公司追偿等。
上诉人誉洲公司、张继富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供证据承包合同及付款凭证，证明誉洲公司与海门设安公司之间签订即墨小商品新城制冷机房设备及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合同价款770万元，誉洲公司应付工程款460万元，余款在竣工验收后支付。陆善清质证认为，承包合同未提供原件，且属另案法律关系，对三性不予认可。付款凭证属誉洲公司单方面制作，对其三性均不予认可。海门设安公司质证意见同陆善清。被上诉人陆善清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供民事起诉状一份，证明誉洲公司认可已收到案涉360万元借款，并已起诉要求返还。誉洲公司质证认为，虽另案起诉，但誉洲公司并未认可收到360万元。海门设安公司对民事起诉状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内容不予认可。
本院认证认为，因誉洲公司未能提供证据原件，对其证据的真实性难以认定。对陆善清提供的民事起诉状，因各方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审理过程中，誉洲公司向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起诉海门设安公司，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承包合同，海门设安公司返还工程款461.1万元，并支付违约金等。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360万元借款能否认定已实际发生。2、律师费是否应当全额支持。
本院认为，陆善清、誉洲公司之间民间借贷行为合法有效，陆善清已出借了款项，誉洲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誉洲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具体分析如下：关于借款有无实际发生的问题。首先，陆善清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借款实际发生。誉洲公司与陆善清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向其借款360万元用于支付海门设安公司工程款，并指定支付至海门设安公司账户37×××63。陆善清于2015年11月26日向该账户汇款360万元，郁智勇于2015年11月30日出具收据表明收到360万元工程款，并加盖海门设安公司财务专用章，一审庭审中海门设安公司也确认已收到该360万元工程款。故从以上事实可以认定陆善清款项已实际出借。其次，誉洲公司主张陆善清与海门设安公司相互串通确认收款，陆善清未实际出借资金不能成立。因誉洲公司已确认的230万元借款亦是指定陆善清汇至海门设安公司的上述账户，且誉洲公司并未举证证实陆善清与海门设安公司存在恶意串通行为，故本院对其该主张难以采信，对其申请调查海门设安公司该账户的资金流向不予准许。至于誉洲公司所主张其与海门设安公司之间签订施工合同项下的工程款已超付，从而案涉借款不能认定。因工程款纠纷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不影响本案借款事实的认定，且誉洲公司已另行诉讼，故不予理涉。最后，海门设安公司一审审理过程中确认收款360万元的事实，二审中又表示其公司该收款账户为陆善清实际控制，海门设安公司并未收款。因海门设安公司推翻一审确认的事实，二审又并未提供证据佐证其主张，对其该辩称不予采信。综上，案涉360万元借款应当认定海门设安公司已实际收取，陆善清的出借行为已完成，借款人誉洲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律师费，誉洲公司主张一审已判决支持230万元借款按年利率24%计息，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逾期利息、违约金和其他费用不得超过年利率24%，不应再支持律师费用。对此，因民间借贷活动中，出借人和借款人可能会在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人向出借人支付利息之外的其他费用，但其他费用的实质仍属于借贷成本，若出借人一并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和其他费用，折算不应超过年利率24%的规定。但本案律师费用系出借人主张债权时所产生的费用，非属上述其他费用的范畴。双方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借款期内按月利率2%计息，借款逾期不偿还，誉洲公司应按本息总额每日百分之一的标准支付违约金，并承担律师费等。陆善清主张按年利率24%计算该230万元借款的利息及要求誉洲公司支付律师费用，一审判决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誉洲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600元，由上诉人青岛誉洲联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兴娟
审判员 蔡荣花
审判员 沙 楠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四日
书记员 黄煜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