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攀民终字第10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上云，男，汉族，1973年1月26日出生，户籍地四川省射洪县，现住四川省攀枝花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信合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高攀东路26号1层。
法定代表人胡峻山，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尚存良，四川东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瑞礼，男，汉族，1940年5月1日出生，住四川省攀枝花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凤英，女，汉族，1946年12月24日出生，住四川省攀枝花市。
委托代理人吴雪松，四川晓明维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胜辉，四川晓明维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上云、上诉人四川信合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合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瑞礼、王凤英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2015）仁和民初字第10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梁上云、上诉人信合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尚存良、被上诉人黄瑞礼、王凤英的委托代理人吴雪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二原告是死者黄秋生的父母。黄秋生是被告梁上云雇佣的压路机操作司机。2015年4月19日，被告信合源公司因修建位于攀枝花市仁和区布德镇新桥村姜地组机耕道工程，租赁被告梁上云的压路机。被告梁上云租赁的拖车将压路机拉往工地的途中，因道路弯度大，拖车无法通过，拖车车主便打电话告知被告信合源公司工地管理人员这一情况，要求被告信合源公司来人接压路机，之后便在中途将压路机卸下。被告信合源公司工地管理人员到达卸下压路机的地点后，将黄秋生的行李装上车向工地返回。黄秋生驾驶压路机向被告信合源公司工地行驶。当驶至仁和区布德镇新桥村姜地组鱼嘴路段，因坡度大等原因，压路机反向后滑，黄秋生见状跳车，受压路机撞击碾压后，被120急救人员确认现场死亡。除二原告外，死者黄秋生无其他第一顺序继承人。事发后，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政府有关部门、攀枝花市仁和区布德镇人民政府多次主持调解，当事人没有达成调解协议。原告的女婿代理二原告参加事故调解和处理，在此过程中表示赔偿问题不解决，就不火化遗体。被告梁上云垫付了原告方处理事故的亲属的住宿费3325元；为解决黄秋生遗体火化及其他费用问题，经本院协调，2015年9月19日，被告梁上云预付原告现金5000元、垫付了遗体冷藏费54120元（440元／天×123天）以及由攀枝花市忠孝殡仪服务有限公司收取的其他费用共计61570元，同日黄秋生遗体火化。现二原告要求判令被告支付丧葬费22848元、死亡赔偿金4876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10000元、住宿费5000元、误工费5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20000元、救护车费180元、治疗费117元、尸体保存费60000元由被告梁上云结清；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婚育证明、自愿离婚协议书、户口簿、医学死亡证明、住宿发票、攀枝花市公安局西区分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出具的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攀枝花市仁和区布德镇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所出具的证明、攀枝花市仁和区大河中路街道办事处弯腰树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录音及录像资料、收条、收款收据、攀枝花市心愿殡仪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医疗费票据、证人证言、询问笔录在案佐证。
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因双方当事人意见分歧大，未达成调解协议。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以上规定，死者黄秋生与被告梁上云形成了劳务合同关系，应根据黄秋生与梁上云各自的过错确定被告梁上云的赔偿责任。黄秋生操作压路机行驶至事发路段，压路机反向下滑，说明该路段状况不适宜压路机通行，黄秋生对事发道路不适宜压路机通过的情况处置不当，黄秋生有过失，本院酌情认定黄秋生承担事故5%的责任。黄秋生受被告梁上云的雇佣，将压路机驶往被告信合源公司的工地，是为了完成被告梁上云的工作任务发生事故而死亡，虽然事发路段不适宜压路机通行，但为了完成工作任务而克服一定不利因素，是工作者的普遍心态，这种心态是诚实守信的善行体现，本无可非议；黄秋生为完成被告梁上云的工作任务始终是促使黄秋生操作压路机前行的动因，是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其次被告梁上云负责将压路机送至被告信合源公司的施工工地，其往赴的方式由被告梁上云决定，特别是针对山区道路的复杂现状，路途是否适宜驾驶压路机通行，被告梁上云事先没有认真进行实地探查，也是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第三黄秋生操作压路机虽然有过失，但绝无故意，为求生而跳车的行为属于人的本能反应，没有过错。综上所述，被告梁上云对黄秋生的死亡应负主要责任，本院酌情认定其承担事故65%的责任。《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了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协助履行义务。压路机租赁合同的履行地在仁和区布德镇新桥村姜地组机耕道工地，压路机由出租方即被告梁上云将压路机运输至被告信合源公司的施工工地，如果压路机的运输义务主体变更为信合源公司，被告梁上云、信合源公司之间应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否则被告梁上云运送压路机至被告信合源公司的施工工地的义务就不能免除。压路机因拖车的原因中途卸载，由黄秋生驾驶压路机向被告信合源工地行驶，是压路机运输至被告信合源公司的施工工地的特殊形式，被告梁上云与被告信合源公司即没有将压路机运输义务转移的一致意思表示，被告信合源公司也没有单方承诺在途中接收和接受压路机，被告信合源公司工作人员到途中接压路机也并不表示其负责将压路机运输至施工工地。综上所述，被告梁上云运送压路机至被告信合源公司的施工工地的义务没有免除。根据该规定，被告信合源公司来人拉走黄秋生行李等行为属于该条规定的协助履行的行为，即协助被告梁上云将压路机运送至自己的工地。被告信合源公司作为道路施工的专业化公司，对通往工地道路不适宜压路机通行的情况能够做出正确判断，并应当将所了解的情况告诉黄秋生或被告梁上云，因被告信合源公司工作人员的疏忽，没有将通往工地的事发地点的道路不适宜压路机通行的情况告知黄秋生或被告梁上云，表明被告信合源公司在协助被告梁上云履行合同过程中，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对黄秋生死亡事故被告信合源公司有过错，本院酌情认定被告信合源公司承担事故30%的责任。《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二被告没有对道路不适宜压路机通行状况进行预判，其不作为行为，导致发生了压路机后滑造成黄秋生死亡的后果；相反，如果二被告任何一方尽到上述相应的责任和义务，均可避免黄秋生死亡事故的发生。故根据该规定，二被告应对黄秋生死亡产生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救护车费、治疗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具体的损失本院认定如下：丧葬费以四川省2014年度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标准折算为22848.5元（45697元÷12月×6个月）；死亡赔偿金按2014年度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折算为487620元（24381元×20年）；交通费本院酌情认定为500元；住宿费3325元、救护车费180元、治疗费117元有相应的票据为据，本院予以认定。以上费用共计514590.5元，其中的65%应由被告梁上云赔偿给二原告；其中的30%应由被告信合源公司赔偿给二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酌情认定为47500元，本院酌情认定由被告梁上云承担其中的70%的赔偿责任，由被告信合源公司承担其中的30%的赔偿责任。黄秋生死亡后，遗体停放在攀枝花市中心医院太平间，应在合理期限内火化，其费用应计入丧葬费内，本院酌情确定遗体存放的合理时间为10日，其间遗体冷冻费用及其他费用共计11850元属于丧葬费用范围；超出部分即遗体保存费49720元（54120元-4400元），属于扩大的损失的范围，应按当事人过错分担。原告的亲属代理原告参加事故处理过程中表示不解决赔偿问题，就不火化遗体的表态，是导致遗体迟迟没有火化的主要原因，对遗体保存费损失，本院酌情认定二原告自行承担80%的损失；二被告对黄秋生的死亡负有责任，有垫付遗体火化费用和积极协调促使遗体在合理期间火化的义务，但二被告没有妥善处理好以上问题，对遗体火化费用本院酌情认定被告梁上云承担15%的损失即7458元，被告梁上云已经垫付全额的遗体保存费49720元，故该费用被告梁上云不应再支付，并应在被告梁上云垫付的总费用69895元中扣除；对遗体火化费用本由被告信合源公司承担5%的损失即2486元，剩余的39776元由二原告自负。原告主张的黄秋生姐姐和姐夫处理事故的误工费、住宿费，除被告梁上云垫付的住宿费3325元外，其余的没有向本院提交证明材料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被抚养人即黄秋生的侄子的抚养费，因没有向本院提交合法的收养材料和相关手续，故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因黄秋生死亡产生的丧葬费22848.5元、死亡赔偿金487620元、交通费500元、住宿费3325元、救护车费180元、治疗费117元，以上费用共计514590.5元，其中的65%即334486.82元，扣除被告梁上云已经垫付和预付的费用62437元，剩余的272049.82元，限被告梁上云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给原告黄瑞礼、王凤英；其中的30%即154377.15元，限被告四川信合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给原告黄瑞礼、王凤英；被告梁上云与被告四川信合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以上赔偿费用承担连带责任；二、精神损害抚慰金47500元，由被告梁上云承担其中的70%即33250元，限被告梁上云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给原告黄瑞礼、王凤英；其中的30%即14250元，限被告四川信合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给原告黄瑞礼、王凤英；被告梁上云与被告四川信合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三、限被告四川信合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黄瑞礼、王凤英遗体保存费2486元；四、驳回原告黄瑞礼、王凤英其他的诉讼请求。
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13262减半收取6631元，由原告黄瑞礼、王凤英承担332元，由被告梁上云负4310元，由被告四川信合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989元。
上诉人梁上云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梁上云不承担责任，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梁上云已将压路机和司机黄秋生一并交给了信合源公司的吕斌等人。到信合源公司工地一条平路，一条陡坡路，信合源公司的人选择走陡坡路是诱发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梁上云雇佣黄秋生为信合源公司在仁和区布德镇新桥村姜地组机耕道压路，而不是在道路上行驶。黄秋生受信合源公司的安排和指挥，由于信合源公司的工作人员选择路段错误和安排指挥错误，导致黄秋生死亡。他的人身损害是第三人信合源公司造成的，雇主梁上云不应当承担责任。二、一审判决遗漏了信合源公司与拖车车主王继金达成口头运输合同，在运输过程中造成本案事故的基本事实。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四、一审判决说法说理不清，对证据没有列举、评判，使当事人及案外人很难信服。
信合源公司答辩称，一审按照比例划分了责任，又让我们承担连带责任。我们本着人道主义适当给予补偿可以，但一审判决我方应付的责任太大。
上诉人信合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判决信合源公司不承担一审判决书中的金钱给付义务，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对事实部分未予查明，认定事实错误：1、对死者黄秋生是否具有压路机操作资质的事实未查明；2、对压路机从拖车上卸载过程的事实未予以查明；3、一审认定上诉人未履行道路状况的告知义务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梁上云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上诉人与梁上云之间名为租赁关系，实为承揽关系，对黄秋生不存在雇佣、实际管理与安排指挥。应由承揽人梁上云承担一切风险责任，上诉人作为定作人不应承担责任。三、被上诉人的代理人系梁上云之妻李秀英的叔叔，又是执业律师，其与被上诉人黄瑞礼、王凤英的代理人系同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其代理行为违背《律师法》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放任二者的代理行为。四、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责任划分中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对精神抚慰金的认定缺乏法律依据，对火化费的承担缺乏事实依据。
梁上云答辩称，是我打电话叫的拖车，但拖车费由信合源公司支付，拖车司机王继金出庭作了证。我的压路机和人交给信合源公司时是好的，拖车过程中出了这样事故，应该由信合源公司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黄瑞礼、王凤英答辩称，梁上云与黄秋生之间有劳务关系、雇佣关系存在，梁上云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信合源公司有现场勘查和告知的义务，其没有尽到安全告知义务，也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所查明的本案基本事实和证据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是一致的，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死者黄秋生受梁上云的雇佣，将压路机驶往信合源公司的工地，黄秋生与梁上云之间形成劳务合同关系。黄秋生为完成梁上云的工作任务操作压路机前行发生事故导致黄秋生死亡，是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其次梁上云负责将压路机送至信合源公司的施工工地，特别是针对山区道路的复杂现状，路途是否适宜驾驶压路机通行，梁上云和信合源公司都没有认真进行实地探查，对通往工地道路不适宜压路机通行的情况能够做出正确判断，对事故发生没有预见性。最终导致本次事故发生，梁上云对黄秋生的死亡应负主要责任。梁上云认为黄秋生是受信合源公司指挥安排出事，自己没有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因信合源公司工作人员的疏忽，没有将通往工地的事发地点的道路不适宜压路机通行的情况告知黄秋生或梁上云，信合源公司在协助梁上云履行合同过程中，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对黄秋生死亡事故信合源公司有过错，也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信合源公司承担事故30%的责任适当。信合源公司认为原审判决对自己承担责任过大的答辩理由不成立。信合源公司因修建攀枝花市仁和区布德镇新桥村姜地组机耕道而租用梁上云的压路机，信合源公司认为双方是承揽关系不是租赁关系未提供证据证实，信合源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黄秋生驾驶压路机向信合源公司工地行驶，是压路机运输至信合源公司的施工工地的特殊形式，梁上云与信合源公司既没有将压路机运输义务转移的一致意思表示，信合源公司也没有单方承诺在途中接收和接受压路机，信合源公司工作人员到途中接压路机也并不表示其负责将压路机运输至施工工地。综上所述，梁上云运送压路机至信合源公司的施工工地的义务没有免除，信合源公司来人拉走黄秋生行李等行为属于协助履行租赁合同的行为，即协助梁上云将压路机运送至自己的工地。上诉人梁上云认为事故是信合源公司与拖车车主间运输过程中，由于信合源公司错误指挥安排造成的，应由信合源公司承担责任自己没有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二上诉人没有对道路不适宜压路机通行状况进行预判，其不作为行为，导致发生了压路机后滑造成黄秋生死亡的后果。故根据该规定，二上诉人应对黄秋生死亡产生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信合源公司认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信合源公司认为精神抚慰金缺乏法律依据，火化费的承担缺乏事实依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侵权人赔偿相应的精神抚慰金，原审判决原审被告赔偿精神抚慰金有法律依据。火化费因原审原告有扩大损失的过错，原审判决信合源公司仅承担了5%责任是适当的。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6631元，由黄瑞礼、王凤英负担332元，由梁上云负担4310元，由四川信合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9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83元，由梁上云负担1927元，四川信合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2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胥 军
审判员 黄 群
审判员 董 敏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林柯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