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泰中民终字第005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月秋。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跃进。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亚州。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建洲。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杨元峰、刘俊，上海市恒泰（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建邺区庐山路嘉业国际城3号2201室。
负责人王杰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丁庆，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胜。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刘小松，江苏丁鸿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董月秋、董跃进、董建洲、董亚州、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浙商保险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高庆、张胜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14）泰姜民初字第016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6月29日15时20分左右，高庆无证驾驶苏M×××××号小型轿车，由南向北行驶至泰州市姜堰区张甸镇通江路镇北旅社门口路段时，车辆右侧与前方同向行驶的由董跃进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发生事故，致两车受损、董跃进及乘坐在电动三轮车上的朱兰英受伤。交警部门认定高庆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朱兰英及董跃进无责任。后朱兰英经抢救无效于同年7月27日死亡。张胜系苏M×××××号机动车所有人，该车在浙商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该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内。事发后，张胜已赔偿董跃进等人50000元。董跃进等人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高庆、张胜、浙商保险公司连带赔偿因受害人朱兰英交通事故受伤后死亡造成的医疗费99638.5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80元、营养费580元、护理费290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2000元、交通费2000元、死亡赔偿金6799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25639.5元。
原审另查明，高庆驾驶该车辆是经张胜之子同意。受害人朱兰英受伤后至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被诊断为左额颞顶枕部急性硬膜下血肿、左颞枕叶脑挫裂伤可能、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脑肿胀等，同年7月27日死亡，计28天。受害人抢救期间发生医疗费99638.53元，其中董跃进等人支出49638.53元，张胜支出50000元。受害人朱兰英出生于1934年1月29日。受害人的父母、丈夫已去世。生有两子两女，即董月秋、董跃进、董亚州、董建洲。原审审理中，浙商保险公司提交了浙商保险公司机动车辆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提示书，张胜对说明书及投保提示书上“张胜”签名的真实性有异议，并申请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4年12月18日，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送检《机动车辆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提示书》上两处签名字迹“张胜”均不是张胜所写。张胜支出鉴定费2400元。本次事故另一受害人即董跃进书面承诺不要求在交强险限额范围为其预留份额。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交强险部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本案中，浙商保险公司应首先在交强险医疗费、死亡伤残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其次，商业三者险部分。无证驾驶是禁止性规定，但禁止性规定不同于法定免责条款。保险人如未将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事由向投保人进行提示，投保人即使知道禁止性规定的内容，也无从知悉违反禁止性规定将导致保险人免责。因此，保险人必须对以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事由的格式条款进行提示。本案中，浙商保险公司虽提交了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提示书，但经鉴定，该说明书和提示书中投保人处的签名均不是实际投保人张胜本人的签名，且浙商保险公司无其他证据证明其向张胜已尽到明确的提示义务，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并不能免除被告浙商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的赔偿责任。其次，关于赔偿主体问题。本次交通事故中，高庆负事故全部责任，故其应依法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张胜作为事故机动车辆的所有人，对机动车负有管理之责，其子将该机动车交由不具备驾驶资质的高庆驾驶，故张胜存在一定的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酌定由高庆承担70%的赔偿责任、张胜承担30%的赔偿责任。经审核，受害人朱兰英因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确认如下：①医疗费99638.53元（其中包含张胜垫付的50000元）；②住院伙食补助费560元（住院28天×20元／天）；③营养费560元（住院28天×20元／天）；④护理费2800元（住院28天×100元／天）；⑤死亡赔偿金67990元（双方认可）；⑥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精神损害赔偿原则以侵权行为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为前提。董跃进等人因亲人死于交通事故，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并无不当，且交强险在其责任限额范围内与侵权责任相互分离，浙商保险公司提出的高庆可能负刑事责任而免除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⑦丧葬费25639.5元；⑧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交通费3000元（双方认可），合计250188.03元。浙商保险公司应首先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范围内赔偿董跃进等人10000元、在死亡伤残限额范围内赔偿110000元；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部分130188.03元，高庆应赔偿董跃进等人91131.62元（130188.03元×70%）；张胜应赔偿39056.41元（130188.03元×30%），因商业三者险合同约定了不计免赔率，故浙商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按保险合同约定赔偿39056.41元。浙商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159056.41元（10000元＋110000元＋39056.41元）。扣减张胜已赔偿的50000元，浙商保险公司应赔偿董跃进等人109056.41元。张胜已赔偿的受害人医疗费50000元，其要求在本案中由浙商保险公司一并予以理赔，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故浙商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按保险合同约定理赔保险金50000元。根据证据规则，浙商保险公司对受害人发生的医疗费是否符合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及替代用药负有举证责任，但其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故对浙商保险公司提出扣除非医保用药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一、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董月秋、董跃进、董亚州、董建洲109056.41元；二、高庆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董月秋、董跃进、董亚州、董建洲91131.62元；三、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张胜50000元；四、驳回董月秋、董跃进、董亚州、董建洲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70元，依法减半收取2535元，由董月秋、董跃进、董亚洲、董建洲负担11元，高庆负担2524元。
上诉人董跃进、董月秋、董亚州、董建洲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高庆承担70%的责任、张胜承担30%的责任不当。张胜作为车辆所有人，明知没有驾照驾驶车辆会造成严重后果，仍将车辆交给没有驾驶资格的高庆驾驶，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2、张胜和高庆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民法通则第130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3条的规定，二人以上共同侵权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张胜之子明知高庆没有驾驶资格，仍将车辆借给高庆驾驶，主观上有过失；高庆不具有驾驶资格仍违章驾驶车辆，主观上也有过失。因此，张胜之子和高庆主观上有共同的过失，正是二人共同过失行为导致本起交通事故，构成共同侵权，张胜之子对高庆的赔偿义务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张胜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中，关于责任的承担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张胜应承担过错责任，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因浙商保险公司未将免责条款明确告知张胜，故其应当在交强险以及商业险范围就张胜所承担的责任比例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上诉人浙商保险公司对董月秋方的上诉理由答辩认为，双方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请求法院依法审理。
被上诉人高庆未进行答辩。
浙商保险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严禁无证驾驶机动车辆，是众所周知的常识，出借人张胜之子以及高庆均知晓无证不可以驾驶车辆，保险公司无需履行明确说明的义务，上诉人对商业险部分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对无证驾驶交强险部分，保险公司承担的是垫付责任，后期可以追偿，张胜及高庆应将交强险支付给原审原告，而不是由上诉人支付后追偿。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张胜答辩称，对保险公司出具的免除责任说明书以及投保提示书中的“张胜”签名均不是张胜本人所签，可以确定张胜在投保时浙商保险公司未进行明确告知，所以，就张胜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浙商保险公司应当予以赔偿。请求驳回浙商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
上诉人董跃进方对浙商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认为，张胜与高庆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浙商保险公司应当对事故后果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高庆对此亦未有答辩意见。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亦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故经过、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张胜投保情况、鉴定情况、受害人朱兰英治疗以及造成的各项损失费用等，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董跃进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由此可见，相关法律、法规明确规定在此种情形下，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的应当是过错责任，而非连带责任，且连带责任属于由法律、法规明确规定的责任承担方式。本次交通事故中，高庆负事故全部责任，其应依法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张胜作为事故机动车辆的所有人，对机动车负有管理之责，其子将该机动车交由不具备驾驶资质的高庆驾驶，故张胜对该车辆的管理存在一定的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由高庆承担70%的赔偿责任、张胜承担30%的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董跃进等人上诉称张胜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且张胜之子与高庆承担连带责任，不仅存在逻辑矛盾，亦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浙商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因张胜对该车辆投保了交强险与商业险，因此，对张胜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由保险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予以赔偿。对交强险部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现董跃进等人要求浙商保险公司予以赔偿，原审支持该请求，并无不当。浙商保险公司上诉认为保险公司对交强险部分只承担垫付责任，应当直接判决高庆与张胜将此款给付董跃进等人，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商业险部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由于张胜与浙商保险公司之间订立的合同中，对机动车辆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以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提示书中的投保人处的签名均不是张胜本人签名，因此，应该认定保险公司就责任免除条款未履行法律规定的提示义务。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不能免除浙商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的赔偿责任。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70元，由上诉人浙商保险公司与董跃进、董月秋、董亚州、董建洲方各半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玫
审 判 员 赵 伟
代理审判员 缪翠玲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日
书 记 员 刘 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