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15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千味堂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关山大道20号中国光谷创意产业基地三号楼第2层。
法定代表人：韩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熊敏杰，湖北金卫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易淑琴，女，汉族，1969年11月4日出生。
上诉人武汉千味堂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味堂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易淑琴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鄂武东开民二初字第00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受理案件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6月15日，易淑琴入职千味堂公司，担任大堂经理。工作期间，千味堂公司未与易淑琴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易淑琴的月工资为5000元，且工资均是以现金形式发放。2014年11月，千味堂公司以裁员的名义通知易淑琴离职。随后，易淑琴一直工作到2014年11月30日才离职。2014年12月1日，易淑琴填写了员工离职交接表。员工离职交接表载明，易淑琴的职务是大堂经理，薪资为5000元／月，入职时间为2014年6月15日，最后工作日为2014年11月30日，离职原因为公司裁员，交接状态显示已交接完毕等。该员工离职交接表经办人栏有朱锦尚的签名，公司负责人栏有王进文“同意裁员”的签署意见。此外，该员工离职交接表工资结算栏有王进文的签名，易淑琴还在该栏注明：“2014年11月份工资5000元，已结2000元，剩余3000元于12月15日结清。12月20日已付清。”但千味堂公司没有在该员工离职交接表上加盖其公司印章。
2015年1月20日，易淑琴向武汉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书面仲裁申请，请求裁令被申请人（即千味堂公司，以下同）向其支付：1、2014年6月15日至2014年11月3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7500元；2、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500元。2015年2月27日，武汉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武劳仲东办裁字（2015）第56号仲裁裁决：1、被申请人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申请人（即易淑琴，以下同）2014年7月15日至2014年11月3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4967元；2、被申请人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申请人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500元；三、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千味堂公司对该仲裁裁决不服，诉至法院，请求：1、千味堂公司不支付易淑琴经济补偿金2500元及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4967元；2、由易淑琴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原审另查明：为证明与千味堂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除上述员工离职交接表外，易淑琴还向法院提交了签到表、考勤表、有朱锦尚和易淑琴签名的倡导书和千味堂管理制度、会议记录、档口物资签领确认统计表、千味堂美食城日常工作规划、员工充值记录及美食城值班管理工具等证据，但上述证据均无千味堂公司的盖章。原审还查明：就本案劳动争议纠纷，在仲裁阶段，代表千味堂公司到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领取应诉申请通知、开庭通知的均是朱锦尚。原审庭审中，千味堂公司认可王进文是其股东，但否认王进文是其工作人员。易淑琴主张王进文是千味堂公司法定代表人韩梅的丈夫，但其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千味堂公司与易淑琴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虽然易淑琴提交的用以证明与千味堂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均没有千味堂公司的盖章，存在一定的瑕疵，但结合案外人王进文签署的意见、案外人朱锦尚在员工离职交接表经办人栏的签名及其在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送达回证上的签名，认定易淑琴针对本案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所提交的证据证明力明显大于千味堂公司提交的证据（仅有其单方陈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据此，可以认定千味堂公司与易淑琴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千味堂公司未与易淑琴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依法应自2014年7月16日起向易淑琴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千味堂公司有关不应向易淑琴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自2014年7月16日起至2014年11月30日止期间双倍工资差额的数额，易淑琴主张为24967元并无充分的证据证实。本案现有证据（员工离职交接表）可以证明易淑琴工作期间的月工资为5000元，据此计算，可知2014年7月16日起至2014年11月30日止双倍工资差额的数额为22500元（5000元／月×4.5月）。从员工离职交接表看，易淑琴离职系千味堂公司“裁员”所致。但因千味堂公司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符合法定的可以裁减人员的条件，故千味堂公司以“裁员”的名义要求易淑琴离职属于违法解除。因易淑琴在劳动争议仲裁阶段仅申请支付经济补偿金，故千味堂公司应向易淑琴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对千味堂公司有关不应向易淑琴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八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
一、千味堂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易淑琴支付2014年7月16日起至2014年11月30日止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2500元；二、千味堂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易淑琴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500元；三、驳回千味堂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千味堂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千味堂公司负担。
上诉人千味堂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不向易淑琴支付双倍工资差额22500元及经济补偿金2500元，并由易淑琴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其上诉的事实与理由为：1、千味堂公司与易淑琴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千味堂公司从未对易淑琴进行管理，也未对易淑琴进行聘用。千味堂公司对易淑琴的工资发放标准、依据等情况并不清楚。对于易淑琴提交的员工离职交接表，千味堂公司不认可其真实性，该表上的签字人并不是千味堂公司的管理人员。另外，易淑琴的劳动时间并不是固定的，不能适用劳动法的相关规定。易淑琴系与案外人构成雇佣关系。此外，易淑琴自认其为高级管理人员，则易淑琴在主观上系故意不签订劳动合同。2、因千味堂公司与易淑琴之间不存在用工的事实，易淑琴也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与千味堂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故千味堂公司不应向易淑琴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
被上诉人易淑琴答辩称：易淑琴与千味堂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千味堂公司未能提供证据对该事实予以反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王进文为千味堂公司股东，易淑琴的工资系由王进文发放。
本院认为：易淑琴为证明其与千味堂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提交了员工离职交接表、签到表、考勤表、有朱锦尚和易淑琴签名的倡导书和千味堂管理制度、会议记录、档口物资签领确认统计表、千味堂美食城日常工作规划、员工充值记录及美食城值班管理工具等一系列证据，虽上述证据均未加盖千味堂公司公章，但在员工离职交接表上，在经办人处有朱锦尚的签字，在公司负责人处有王进文的签字。其中朱锦尚在本案仲裁阶段，代表千味堂公司到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领取应诉申请通知、开庭通知，王进文的身份则为千味堂公司股东。综合上述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可以认定易淑琴与千味堂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千味堂公司虽否认与易淑琴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但除其单方陈述外，未能提供其他证据对易淑琴提交的上述证据予以反驳或推翻，亦未对其公司股东王进文向易淑琴发放工资及在员工离职交接表上签名的行为作出合理解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对千味堂公司提出的其与易淑琴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主张不予支持。千味堂公司与易淑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期间，未与易淑琴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原审法院判令千味堂公司向易淑琴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差额并无不当。因易淑琴离职系千味堂公司裁员所致，故原审法院依易淑琴的诉请判令千味堂公司向易淑琴支付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千味堂公司的上诉理由及请求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武汉千味堂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 飚
代理审判员 胡 浩
代理审判员 易齐立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卢宇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