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门刑初字第179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魏×，男，60岁（1954年4月2日出生）；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于2014年1月20日被羁押，同年1月26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付建东，北京市承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检察院以京门检公诉刑诉（2014）18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魏×犯滥用职权罪，于2014年9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贺志如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魏×及其辩护人付建东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04年7月至2011年9月间，被告人魏×担任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区国资委）副主任，在此期间负责门头沟区国有企业改制工作，其中包括门头沟区汽车齿轮厂（以下简称齿轮厂）的改制工作。2006年6月间，区国资委在未报请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政府批准的情况下，擅自与北京市华东电子技术研究所（以下简称华东电子研究所）签订“房产及土地使用权转让意向”，约定华东电子研究所以人民币1000万元购买齿轮厂房屋及土地使用权，由区国资委办理土地及房产变更手续。区国资委为将齿轮厂房屋及土地使用权办理到华东电子研究所名下，经请示门头沟区人民政府后，自2007年7月至11月间先后将齿轮厂的房屋及土地使用权统一到了区国资委的下级单位北京京门国有资产经营中心（以下简称京门中心）名下。2008年6、7月间，区国资委工作人员王×到北京市国土资源局门头沟分局（以下简称区国土分局）办理将齿轮厂土地使用权变更到华东电子研究所名下时，区国土分局工作人员提出需提交土地增值税完税凭证。王×咨询相关人员后得知，如系企业兼并重组，可免交增值税，王将这一情况告诉了被告人魏×，魏×为了使区国资委免交增值税，便授意王×以区国资委的名义向区国土分局出具了一份“情况说明”，隐瞒了齿轮厂与华东电子研究所之间实系买卖关系这一事实，致使纳税义务人京门中心未向国家税务部门缴纳土地增值税1587398.98元。
为证实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以下证据：1、被告人魏×的供述；2、证人高×、王×、关×、杜×、连×、李×、申×、董×的证言；3、干部任免审批表、退休审批表、任职证明；4、民事裁定书；5、吉诺公司改革方案、请示及区政府公文批办单；6、区国资委与湖北天轮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7、区国资委与华东电子研究所签订的房产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8、收款凭证、银钱收据；9、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10、搬迁协议；11、京门中心关于原齿轮厂土地使用权和原门头沟区工业总公司房产转让的请示、批复及区政府公文批办单；12、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审批表、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房屋使用权证；13、情况说明；14、门头沟区地方税务局回函；15、社会调查评估报告；16、户籍证明材料；17、到案经过证明材料。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魏×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致使国家利益遭受损失，情节特别严重，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对被告人魏×以滥用职权罪定罪量刑。
被告人魏×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不持异议。被告人魏×的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魏×的犯罪事实和罪名不持异议，但认为有减轻或者从轻处罚情节，具体辩护意见如下：1、被告人魏×有滥用职权的行为，但造成土地增值税损失并不是魏×一人造成的；2、被告人魏×的犯罪动机是为了企业改制，维护社会稳定；3、齿轮厂与华东电子研究所签订的房产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可以通过民事诉讼的方法解决，避免土地增值税损失；4、被告人魏×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综上，建议法庭对被告人魏×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04年7月至2011年9月间，被告人魏×担任区国资委副主任，在此期间负责门头沟区国有企业改制工作，其中包括齿轮厂的改制工作。2006年6月间，区国资委在未报请门头沟区人民政府批准的情况下，擅自与华东电子研究所签订房产及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约定华东电子研究所以人民币1000万元购买齿轮厂房屋及土地使用权，由区国资委办理土地及房产变更手续。区国资委为将齿轮厂房屋及土地使用权办理到华东电子研究所名下，经请示门头沟区人民政府后，自2007年7月至11月间先后将齿轮厂的房屋及土地使用权统一变更到区国资委下级单位京门中心名下。2008年6、7月间，区国资委工作人员王×到区国土分局办理将齿轮厂土地使用权变更给华东电子研究所手续时，区国土分局工作人员提出需提交土地增值税完税凭证。王×咨询相关人员后得知，如系企业兼并重组，可免交增值税，王×将此情况告知被告人魏×后，被告人魏×为使区国资委免交土地增值税，授意王×以区国资委的名义向区国土分局出具了“齿轮厂将土地使用权变更给华东电子研究所系企业兼并重组的情况说明”，隐瞒了齿轮厂与华东电子研究所之间实系买卖关系的事实，致使纳税义务人京门中心未向税务部门缴纳土地增值税1587398.98元。
上述事实，有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魏×的供述证实，2004年7月至2012年10月间，其任区国资委副主任，期间其负责齿轮厂的改制工作。齿轮厂成立于1973年，属国企。2002年，齿轮厂改制为丹诺公司，以内部职工名义成立，实际是区国资委出资。后吉林大华公司与丹诺公司合并，成立了吉诺公司。由于经营不善，吉林大华公司想退出，区国资委又找到湖北天轮公司，经协商湖北天轮公司收购了吉诺公司，此事报区政府审批通过。后湖北天轮公司因资金未全部到位，延迟了一年多，未能实际收购。其又找到华东电子研究所，想让华东电子研究所继续改制，但华东电子研究所提出只想购买齿轮厂的土地和厂房。因此，华东电子研究所以1000万元的价格与区国资委签订了房屋和土地转让协议。但是，由于齿轮厂的土地登记在齿轮厂的名下，而房屋登记在原门头沟区工业总公司的名下，房地不统一不能办理过户，所以区国资委又把房屋、土地统一过户到区国资委下属单位京门中心的名下，直到2008年才过户给华东电子研究所。在房屋土地转让给华东电子研究所的过程中，其得知需缴纳土地增值税，其听说如系企业改制可以免缴税款，所以其让王×咨询一下。王×咨询后得知企业改制可以免税，但要出具一份情况说明，于是其就让王×以区国资委的名义给区国土分局出具了一份企业改制的情况说明，免缴了土地增值税。在房屋土地转让给华东电子研究所的过程中，区国资委未向区政府申报审批，也未挂牌交易，还出具虚假证明材料免缴了土地增值税，其作为主管负责人未意识到此行为是违法犯罪行为，是因为当时企业拖欠职工工资、医疗费等，职工经常闹事，其为了社会稳定，才这么做的。
2、证人高×的证言证实，2004年至2009年间，其任区国资委主任。齿轮厂原是区经委的企业，截至2004年亏损4000多万元，因此破产。齿轮厂破产后，企业员工利用剩余资产成立了丹诺公司。2002年吉林大华公司与丹诺公司合并，成立了吉诺公司。到2004年底，由于经营问题，吉林大华公司想退出，湖北天轮公司提出收购吉诺公司，经报区政府审批通过，同意把吉诺公司的土地房屋卖给湖北天轮公司。后因湖北天轮公司资金未到位，未能实际收购。之后，魏×又与华东电子研究所协商，把原齿轮厂的土地房屋转让给华东电子研究所。在这个过程中，未报区政府审批。当时的转让价格是魏×谈的，其只是作为甲方代表在转让协议上签字了。
3、证人王×的证言证实，其系区国资委改制科科长，负责国有企业改制工作。2004年6月，其到改制科工作，办理了齿轮厂土地、房屋转让手续。原齿轮厂是国企，在城子大街29号生产经营，后来齿轮厂破产了。破产后齿轮厂内部职工成立了丹诺公司，实际还是国资委的企业。后吉林大华公司投资，与丹诺公司成立了吉诺公司。2004年底至2005年初的时候，湖北天轮公司收购了吉诺公司的股权，由于吉诺公司的股东丹诺公司是国资委的企业，所以应该给国资委一部分钱，但湖北天轮公司没有付清。后区国资委把城子大街29号的房屋土地转让给华东电子研究所，转让价格是魏×与华东电子研究所的孙X谈的，转让协议是其草拟的，其向魏×副主任汇报过，签订协议是高×主任签的字。转让齿轮厂的土地房屋时没有经过区政府审批，魏×也没有向其提出要向区政府报告。为了使齿轮厂的土地登记证与房屋产权证统一，区国资委经区政府批准把房屋土地统一过户到区国资委的下属单位京门中心的名下。其在办理城子大街29号土地房屋转让手续时，区国土分局的工作人员提出要有土地完税凭证，于是其打电话咨询了税务部门，税务部门答复，企业改制导致的房屋土地使用权变更可以免缴土地增值税。后其又向区国土分局的科长申×咨询，能否由国资委出具情况说明代替完税凭证，申×请示后告知其可以。其回到单位后将此事告知魏×，魏×就让其出具了一份华东电子研究所兼并齿轮厂的情况说明，然后盖了国资委的公章。于是其拿着这份情况说明和其它相关手续去区国土分局办理了土地房屋产权变更手续。
4、证人关×的证言证实，其系京门中心企管科副科长。2008年3月25日，王×到其单位找科长杜×，王×给了杜×几份空白合同，杜×让其抄写三份，是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其抄完合同后，问科长杜×要不要连×经理签字，科长让其替连经理签了字。后来其还跟王×去区国土分局办理过房屋土地过户手续，但具体事情其不清楚，都是王×办理的。
5、证人杜×的证言证实，其原系京门中心改制科科长，负责做企业调查。齿轮厂改制的事情都是区国资委决定的，例如职工安排、土地厂房处理等，都是国资委决定，京门中心不负责具体的改制工作，只是协助办理了有些改制的手续，具体内容也是按照区国资委改制科科长王×的要求办理的。2008年的一天，王×拿着城子市场29号的房屋买卖合同到京门中心，让其抄写，其让关×抄写后，代经理连×签了字，其也签了字，还按照王×的要求在合同上加盖了京门中心的公章。后来其跟王×去区国土分局办理过房屋土地过户手续，但具体事情其不清楚，都是王×办理的。
6、证人连×的证言证实，其系京门中心总经理。齿轮厂应属京门中心监管的企业，但是齿轮厂的改制工作都是区国资委具体办理和决定的，具体情况其不清楚。齿轮厂改制次数比较多，王×曾跟其提出过齿轮厂改制需要京门中心协助，其让王×找相关的科室。其不清楚区国资委办理齿轮厂的房屋土地过户手续的事。
7、证人李×的证言证实，其原系区国土分局权属登记中心工作人员，负责土地变更登记的初审工作。按照土地变更登记规范要求，初审负责审核申请人提交的材料是否齐全，材料齐全后报科长复审，复审通过后报主管局长审批。因房屋土地交易的变更登记，需提供土地增值税发票，没有税务部门出具的土地增值税发票区国土分局不能办理变更登记。区国资委出具的情况说明不能代替土地增值税的完税凭证或者免税凭证，土地增值税的完税证明只能由税务部门出具，仅凭区国资委出具的情况说明，不应办理土地变更登记。
8、证人申×的证言证实，其原系区国土分局权属登记中心科长，主要负责土地权属变更复审工作。当时，房屋土地变更登记由李×负责初审，其负责复审，然后报主管局长董×审批。2008年6月，区国资委在办理齿轮厂的房屋土地变更登记手续时，区国资委副主任魏×与主管局长董×沟通过此事，董×同意由区国资委出具因企业兼并改制不缴纳土地增值税的情况说明就给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因此他们在区国资委未提供完税凭证的情况下，办理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
9、证人董×的证言证实，其原系区国土分局副局长，主管土地监察、地籍等科室的工作。房屋土地变更登记由李×负责初审，科长申×负责复审，其负责审批，其审批后报局长审批，然后报区政府审批通过才能发证。区国资委在办理齿轮厂的房屋土地变更登记手续时，申×向其请示过这宗土地缴纳增值税的问题，其同意让区国资委出具一份情况说明就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因此他们在区国资委未提供完税凭证的情况下，办理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按照规范要求没有税务部门出具的土地增值税完税凭证是不能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的，其审批通过是违规行为。
10、干部任免审批表、退休审批表证实，被告人魏×自2004年7月始担任区国资委副主任，2012年10月31日退休。
11、区国资委出具的任职证明证实，2004年7月至2011年9月间任区国资委副主任，负责本区国有企业改制工作。原齿轮厂的改制工作由魏×负责，包括房屋土地的处置。
12、本院（2000）门经破字第126号民事裁定书证实，2000年11月，本院宣告齿轮厂破产。
13、吉诺公司改革方案、请示及区政府公文批办单证实，丹诺公司通过企业破产竞拍取得原齿轮厂的全部资产，2002年10月，吉林大华公司出资与丹诺公司共同成立了吉诺公司。由于经营不善，吉诺公司将房屋、土地等全部资产转让给湖北天轮公司，经区国资委报区政府审批通过。
14、区国资委与湖北天轮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证实，湖北天轮公司以388万元购买吉诺公司51％的股份，以600万元购买原齿轮厂的土地使用权。
15、收款凭证、银钱收据证实，湖北天轮公司向区国资委付款的情况。
16、区国资委与华东电子研究所签订的房产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证实，区国资委以1000万元的价格将门头沟区城子市场29号，原齿轮厂的房屋和土地转让给华东电子研究所，以及付款期限、办理过户手续的期限等。
17、收款凭证、银钱收据证实，华东电子研究所向区国资委付款的情况。
18、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证实，2008年3月，京门中心与华东电子研究所签订买卖门头沟区城子市场29号房屋的协议。
19、搬迁协议证实，区国资委与湖北天轮公司、华东电子研究所签订协议，约定华东电子研究所支付价款，湖北天轮公司迁出城子市场29号院，以及各方责任。
20、京门中心关于原齿轮厂土地使用权和原门头沟区工业总公司房产转让的请示、批复及区政府公文批办单证实，经区国资委主任办公会研究决定，并报区政府审批通过，将原齿轮厂土地使用权和原门头沟区工业总公司房产划归京门中心。
21、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审批表、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房屋使用权证证实，2007年，门头沟区城子市场29号，原齿轮厂的房屋和土地过户给京门中心；2008年，上述房屋和土地过户给华东电子研究所。
22、区国资委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2008年7月28日，区国资委向区国土分局出具情况说明称，因齿轮厂改制被华东电子研究所重组兼并，经征询地税局得知不存在土地增值问题，无征收土地增值税的依据。
23、门头沟区地方税务局回函证实，京门中心与华东电子研究所在买卖门头沟区城子市场29号房屋土地过程中应当缴纳土地增值税1587398.98元。
24、社会调查评估报告证实，被告人魏×社会表现良好，社区愿意对其接受社区矫正。
25、户籍证明材料证实，被告人魏×的身份情况。
26、到案经过证明材料证实，2014年1月17日上午，门头沟区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电话通知被告人魏×到该院接受调查，被告人魏×到案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1月20日，被告人魏×被刑事拘留。
本院认为，被告人魏×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办理将原齿轮厂房屋土地过户给华东电子研究所的过程中，作为主要负责人，滥用职权，致使国家利益遭受损失，且属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应依法惩处。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魏×犯滥用职权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鉴于被告人魏×主动投案，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依法减轻处罚；其系初犯，认罪态度较好，可酌情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公诉机关的公诉意见及辩护人的相应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魏×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
（缓刑考验期限自本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杨振新
人民陪审员 李宝合
人民陪审员 马玉玲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 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