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28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
委托代理人：洪绍武，广东维强（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温丽莉，广东维强（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张宇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肖小菁，广东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公路工程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陈劲，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魏汉有，男，1952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地址广东省增城市。
原审第三人：魏ＸＸ，男，1965年4月1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地址广东省增城市。
上诉人陈某与被上诉人广州市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以下称“高速公路公司”）、广州市公路工程公司（以下称“公路工程公司”），原审第三人魏汉有、魏ＸＸ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增城市人民法院（2013）穗增法民一初字第8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魏伯明是陈某的父亲。1998年3月11日，陈某的父母登记离婚，双方约定陈某由其母亲负责抚养。陈某于其父母离婚后跟随其母亲在外地生活。魏汉有、魏ＸＸ是魏伯明的同胞兄弟。
高速公路公司是广河高速公路广州段的项目业主（管理单位）。2010年5月21日，高速公路公司通过招标，确定公路工程公司为广河高速公路广州段路面工程S27合同段的中标单位，并由广州建设工程交易中心确认。2010年6月12日，高速公路公司为发包人、公路工程公司为承包人，双方签订《合同协议书》，约定高速公路公司将广河高速公路广州段路面工程S27合同段的施工发包给公路工程公司。2010年12月21日，公路工程公司在上述工程的施工过程中，其施工队操作员在路面操作压路机时，将中新镇合益村的魏伯明压伤，魏伯明随后死亡。2010年12月22日，在中新镇综治信访维稳中心的见证下，公路工程公司与魏伯明的兄弟魏汉有、魏ＸＸ签订《调解协议书》，双方约定：公路工程公司一次性补偿魏汉有、魏ＸＸ220000元，该款付清后丧葬费等一切死者的补偿善后费用由魏汉有、魏ＸＸ自行妥善处理，与公路工程公司无关；公路工程公司签订协议书当日向魏汉有、魏ＸＸ付清220000元；魏汉有、魏ＸＸ不得再以同样理由要求公路工程公司支付任何费用，双方承诺互不追究；魏汉有、魏ＸＸ负责死者的死亡赔偿金220000元遗产分配等其他遗留纠纷问题。同日，公路工程公司依约定向魏汉有、魏ＸＸ支付对死者魏伯明的补偿善后款220000元。
2012年8月16日，陈某以不当得利为由诉至原审法院，向魏汉有、魏ＸＸ主张返还所收取的公路工程公司220000元赔偿款。2013年1月30日，陈某向原审法院提出撤诉；原审法院作出（2012）穗增法民一初字第211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陈某撤回起诉。
2013年3月13日，陈某再次诉至原审法院，要求高速公路公司、公路工程公司赔偿因魏伯明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原审法院以本案受理。庭审中，公路工程公司述称本案事故发生时是夜间施工，工地做了简单围蔽，也设置警示标语，没有发现死者进入工地，不清楚死者是如何进入工地被压伤。公路工程公司未向法庭提供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公路工程公司的施工人员在广河高速公路广州段路面工程S27合同段的施工过程中，操作压路机时压伤魏伯明致其随后死亡，且公路工程公司未采取有效措施阻止非施工人员进入工地，故公路工程公司对魏伯明的死亡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魏伯明无故进入施工场地，被压路机碾压，其自身也有一定的过错，故可适当减轻公路工程公司的赔偿责任。鉴于魏伯明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受压路机碾压，其无故进入施工场地的行为对致其死亡所起的作用较小，原审法院酌定由公路工程公司对魏伯明死亡所致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高速公路公司通过依法招标，并由广州建设工程交易中心确认，将前述工程发包给公路工程公司施工，并无选任上的过错，高速公路公司对魏伯明的死亡不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本案的赔偿权利人及公路工程公司与魏汉有、魏ＸＸ签订《调解协议书》效力问题。本案所涉法律关系是基于公路工程公司在路面施工过程中压死魏伯明的侵权行为引起的赔偿权利、义务关系，适用民事法律调整。公路工程公司侵害魏伯明的生命权，是赔偿义务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条规定：民法通则中规定的近亲属，包括配偶、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据此死者魏伯明的儿子陈某及二兄弟魏汉有、魏ＸＸ均是魏伯明的近亲属，依法均有权请求赔偿，同为赔偿权利人。陈某起诉主张其是魏伯明死亡的唯一侵权责任赔偿权利请求人，与法律规定相悖，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侵权行为作为债发生的原因之一，从债的角度看，陈某、魏汉有、魏ＸＸ作为共同的赔偿权利人，对赔偿义务人公路工程公司享有共同债权，因此陈某、魏汉有、魏ＸＸ互为连带债权人。债务人向部分连带债权人履行债务的，能产生清偿的法律效力，公路工程公司依《调解协议书》向魏汉有、魏ＸＸ支付的赔偿款220000元，依法应认定为其向死者近亲属履行了债务。但因陈某未参与签订《调解协议书》，魏汉有、魏ＸＸ与公路工程公司关于赔偿款数额为220000元的协议不能约束陈某，且陈某作为连带债权人之一，得主张整个债权，其作为本案原告的主体适格，因此本案公路工程公司所负债务的大小也即连带债权的大小应根据陈某主张的赔偿项目并按法律规定的标准确定，再扣减公路工程公司之前已清偿的债务220000元。至于魏伯明的近亲属即各连带债权人之间如何分配债权，属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调处。
根据陈某的诉讼请求，参照《广东省2012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核得魏伯明死亡所致的损失有：（一）死亡赔偿金187434元。魏伯明是中新镇合益村村民，死亡赔偿金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9371.73元／年计算20年，为9371.73元／年×20年=187434元。（二）被扶养人生活费8967.4元。陈某是魏伯明儿子，2010年12月21日魏伯明死亡时，陈某尚未成年，属魏伯明的被扶养人。魏伯明应承担陈某扶养费的一半。陈某的扶养年限计至其满十八周岁为二年八个月，合计32个月。按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6725.55元，计得被扶养人生活费损失为6725.55元／年÷12月／年×32月÷2人=8967.4元。以上二项共计196401.4元（187434元＋8967.4元），由公路工程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157121.12元（196401.4元×80%）。魏伯明的死亡必然给其近亲属在精神上造成痛苦，陈某因此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合考虑公路工程公司在本案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及事故造成魏伯明死亡的后果等因素，陈某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数额在合理范围，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公路工程公司应赔偿魏伯明死亡所致的损失237121.12元（157121.12元＋80000元），扣减公路工程公司已赔偿的220000元，本案中公路工程公司仍应赔偿17121.12元给陈某。
据此，魏汉有、魏ＸＸ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可作缺席判决。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2014年1月13日作出判决：一、广州市公路工程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赔偿款17121.12元给陈某。二、驳回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上述给付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63元，由陈某负担5126元，由公路工程公司负担337元。
判后，陈某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上诉称：一、死亡赔偿金是对死者近亲属的赔偿，由于近亲属与死者间权利义务关系的不同，近亲属作为死亡赔偿金受偿的权利主体应当有先后顺序的区别。配偶、父母、子女在近亲属关系中是最为紧密的，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等其他近亲属，在一般情况下与死者没有共同生活，即使存在共同生活的情况，关系也不及配偶、父母、子女更为亲密。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自然人因侵权行为致死，或者自然人死亡后其人格或者遗体遭受侵害，死者的配偶、父母和子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列其配偶、父母、子女为原告；没有配偶、父母和子女的，可以由其他近亲属提起诉讼，列其他近亲属为原告”，根据该解释的精神以及目前法院对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处理的司法实践，近亲属作为死亡赔偿金的赔偿权利请求人是存在顺序的，且第一顺序为配偶、父母、子女，第二顺序为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只有在第一顺位人员缺失的情况下，第二顺序的亲属才能作为行使请求权的主体。因此本案中陈某优于魏汉有、魏ＸＸ获得本案死亡赔偿金187434元，上述二人无权主张获得死亡赔偿金。二、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8967元的问题，魏伯明死亡时，陈某是魏伯明唯一的依法应当承担抚养义务的未成年人，被抚养人生活费8967.4元只能由陈某获得，魏汉有、魏ＸＸ无权主张、获得。三、关于精神抚慰金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自然人因侵权行为致死，或者自然人死亡后其人格或者遗体遭受侵害，死者的配偶、父母和子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列其配偶、父母、子女为原告；没有配偶、父母和子女的，可以由其他近亲属提起诉讼，列其他近亲属为原告”陈某是第一顺序中唯一合法的权利请求人，魏汉有、魏ＸＸ无权主张、获得。陈某请求支付80000元精神抚慰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公路工程公司支付陈某死亡赔偿金18743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8967.4元、精神抚慰金80000元，共计237121.12元，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公路工程公司承担。
高速公路公司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公路工程公司未答辩。
魏汉有、魏ＸＸ无述称。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魏汉有、魏ＸＸ与公路工程公司在中新镇综治信访维稳中心的见证下签订的调解协议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虽然魏汉有、魏ＸＸ不是死亡赔偿金第一顺位的权利请求人，但是陈某多年跟随其母亲在异地生活，死者魏伯明一直与魏汉有、魏ＸＸ一起生活，公路工程公司确实也不清楚魏伯明的家庭情况，公路工程公司是在综治信访维稳中心的见证下与魏汉有、魏ＸＸ签订《调解协议书》，公路工程公司有理由相信魏汉有、魏ＸＸ二人拥有死者全部近亲属的代理权，因而魏汉有、魏ＸＸ的签订调解协议的行为已经构成表见代理，且调解协议的赔偿金额为220000元，与陈某主张的赔偿总额差距不大，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况，因此《调解协议书》合法有效，对死者全体近亲属具有约束力。陈某在本案中上诉要求另行支付赔偿金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由于原审判令公路工程公司向陈某给付赔偿款差额17121.12元，公路工程公司收到判决后未提起上诉，视为同意原审判决，故本院对该项判决予以维持。
至于陈某与魏汉有、魏ＸＸ之间有关的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款项的分配问题，不属于本案处理的范围，本院不予调处。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导致处理结果有误，因公路工程公司并未就此提起上诉，视为其同意原审判决，故原审处理结果可以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javascript：SLC（5110，0）﹥》第一百七十条﹤javascript：SLC（5110，153）﹥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63元，由陈某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晓航
审 判 员 王 敏
代理审判员 何润楹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日
书 记 员 郭桂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