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宜昌中民三终字第000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当阳市永盛电器销售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熊东玲，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功喜，系当阳市永盛电器销售有限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郭秋林系当阳市永盛电器销售有限公司职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当阳市美科商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克清，湖北楚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当阳市永盛电器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盛电器公司）与上诉人当阳市美科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科商贸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永盛电器公司不服湖北省当阳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2月28日作出的（2012）鄂当阳民初字第01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二审审理后于2013年7月18日作出（2013）鄂宜昌中民三终字第00210号民事裁定，撤销（2012）鄂当阳民初字第01264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湖北省当阳市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3年12月9日作出（2013）鄂当阳民初字第00977号民事判决，永盛电器公司与美科商贸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4月初，永盛电器公司与美科商贸公司就销售美的空调事宜达成口头协议。双方约定，美科商贸公司向永盛电器公司销售美的空调530台，其中变频空调230台，单价2600元／台，定频空调300台，单价为2040元／台，合同总价款为人民币1210000元。永盛电器公司按约定先后向美科商贸公司指定的账户打入货款人民币1210000元，美科商贸公司向永盛电器公司交付空调496台。因永盛电器公司将20台空调异地销售至重庆铜梁区域，美科商贸公司未将余下34台空调交付给永盛电器公司。后美科商贸公司退还永盛电器公司货款人民币43140元，余下28460元尚未退还。美科商贸公司未就收取的货款1138400元向永盛电器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2012年5月4日，美科商贸公司将永盛电器公司异地销售至重庆铜梁地区的20台空调从重庆运回当阳，支付回收费、上下车运费、补助费、托运费共计63700元。2012年4月26日，宜昌美的制冷产品销售有限公司出具《关于当阳美科空调异地销售的处罚通报》：因美科商贸公司2012年4月21日向其非指定的重庆销售公司铜梁区域销售20套美的空调，收取美科商贸公司违约金5000元／套，合计100000元。2013年7月15日，宜昌美的制冷产品销售有限公司向美科商贸公司出具了100000元的收据。
永盛电器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美科商贸公司：1、返还货款28460元，赔偿损失20785元（其中利润损失为17000元，利息损失为3785元）；2、就收取的货款1138400元开具增值税发票；3、赔偿代理费6000元、交通费2000元、误工费2000元；4、承担案件受理费。在原审中，美科商贸公司反诉请求永盛电器公司：1、赔偿因窜货行为给美科商贸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63700元；2、赔偿由美的公司给美科商贸公司的罚款100000元。
原审认为：1、永盛电器公司与美科商贸公司关于销售美的空调的口头协议合法有效，永盛电器公司按约向美科商贸公司支付了货款，美科商贸公司应按约定向永盛电器公司交付全部空调。因永盛电器公司异地销售美的空调致使美科商贸公司受到宜昌美的制冷产品销售有限公司处罚，导致美科商贸公司尚有34台空调未交付。美科商贸公司在永盛电器公司起诉前已返还43140元货款，双方的行为视为协议解除合同，故永盛电器公司要求美科商贸公司返还货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2、美科商贸公司违约给永盛电器公司造成了损失，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永盛电器公司既请求赔偿预期利润损失，又请求赔偿利息损失，属于重复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部分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数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合同履行后，永盛电器公司可以获得的利益应为销售空调的利润。因永盛电器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销售每台空调的利润为500元，同时美科商贸公司认可销售每台空调的利润为200元，故永盛电器公司每台空调的利润损失应按200元计算为6800元（200元／台×34台）。3、美科商贸公司作为卖方向买方永盛电器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属于合同的附随义务，美科商贸公司应当履行，美科商贸公司未履行已构成违约。美科商贸公司辩称双方就开具增值税发票约定了条件，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永盛电器公司予以否认，故对美科商贸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美科商贸公司应就收取的1138400元货款向永盛电器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4、永盛电器公司请求的诉讼代理费不是美科商贸公司违约造成的必然损失，不属于美科商贸公司应当承担的责任。永盛电器公司请求的误工费、交通费，因其未提交证据，且该费用系诉讼产生的费用，也不是美科商贸公司违约造成的必然损失。故对永盛电器公司主张赔偿诉讼代理费、误工费、交通费的请求不予支持。5、关于美科商贸公司主张其与永盛电器公司就销售美的空调不能销往外地有口头约定，并据此认为永盛电器公司将空调销往外地行为构成违约应赔偿损失的问题，虽然美科商贸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就不能在非指定区域销售空调有协议，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美的空调指定区域销售早已成为市场交易习惯，即便是双方未明确约定不能在非指定区域销售，永盛电器公司作为专业销售电器的经营者，是知道或应当知道该交易习惯的，故永盛电器公司未遵循市场交易习惯，将美的空调异地销售，以获取高额利润，给美科商贸公司造成了损失，永盛电器公司应当依法承担违约责任。永盛电器公司异地销售美的空调致使美科商贸公司到重庆追回货物，支付回收费、运费等实际损失63700元，永盛电器公司应当对该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美科商贸公司请求永盛电器公司赔偿美的公司给美科商贸公司的罚款100000元，因该损失是美的公司对美科商贸公司的处罚，系其内部行为，故对该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理由，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美科商贸公司于判决生效起十日内向永盛电器公司返还货款人民币28460元，赔偿损失6800元，并就收取的货款人民币1138400元向永盛电器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二、驳回美科商贸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永盛电器公司于判决生效起十日内赔偿美科商贸公司损失63700元；四、驳回美科商贸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0元（永盛电器公司预交），由美科商贸公司负担650元，由永盛电器公司负担650元；反诉受理费1700元（美科商贸公司预交），由永盛电器公司负担700元，美科商贸公司负担1000元。
永盛电器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原审判决永盛电器公司赔偿美科商贸公司63700元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永盛电器公司与美科商贸公司进行的本案交易只是普通货物买卖，永盛电器公司已经履行其付款义务，对购买的空调具有自由处分权。永盛电器公司将购买的空调合法销售给他人，并无义务也不可能控制其销售货物的去向。美科商贸公司主张永盛电器公司跨区域销售货物的说法不成立，限制销售区域和价格本身就是违法。美科商贸公司从重庆收回20台空调是其单方行为，与永盛电器公司无关。2、永盛电器公司已提交了证据证明其每台空调在合同期内的利润为500元，原审以美科商贸公司认可的每台2**元利润计算永盛电器公司损失有失公平。3、永盛电器公司主张28460元的利息损失与未交付34台空调的利润损失并不矛盾。利润损失是合同期间内即2012年4月底前，美科商贸公司未按约定交付34台空调给永盛电器公司造成的损失，而利息损失是美科商贸公司违约之后在长达20个月的期间里占用28460元本金给永盛电器公司造成的损失。原审判决认定两项请求重复没有依据。4、美科商贸公司的违约行为给永盛电器公司造成时间、生活和财务上的损失，其主张的代理费、交通费和误工费等费用有法律依据，应予支持。综上理由，请求依法改判：1、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即永盛电器公司赔偿美科商贸公司63700元；2、改判支持永盛电器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美科商贸公司在二审中答辩并上诉称：1、美科商贸公司认可返还货款，但不应当承担永盛电器公司所主张的诉讼代理费、交通费、误工费等的各项损失，其主张这些损失并无法律依据。利息损失是因为永盛电器公司的违约造成的，美科商贸公司不应承担。2、由于永盛电器公司违反双方口头约定及行业规定，私自窜货到外地，给美科商贸公司造成直接损失161200元，它包括其罚款损失100000元，原审判决未支持其罚款损失，系判决错误。综上理由，请求依法改判：1、永盛电器公司承担罚款100000元。2、由永盛电器公司承担本案上诉案件受理费。
针对美科商贸公司的上诉请求，永盛电器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永盛电器公司与美科商贸公司只是简单的货物买卖，不存在窜货。美科商贸公司遭受的罚款100000元本身就不合理，不应当由永盛电器公司来承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永盛电器公司在二审中陈述其主张的每台空调销售利润500元，包括了美的电器生产厂家支付给销售商代为安装空调的费用200余元。美科商贸公司陈述，该公司从重庆回收的20台美的空调以一定的价格进行了再次销售。
本院认为，根据永盛电器公司与美科商贸公司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永盛电器公司在本诉中主张利润与利息损失及诉讼代理费等诉讼请求是否成立。二、美科商贸公司在反诉中主张货物损失63700元及罚款100000元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针对以上焦点问题，本院评判如下：
一、永盛电器公司在本诉中主张的利润与利息损失及诉讼代理费等诉讼请求是否成立。
永盛电器公司与美科商贸公司在2012年4月初达成的口头约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全面履行其合同义务。永盛电器公司付清货款后，美科商贸公司应当向永盛电器公司交付约定数量的空调。美科商贸公司尚有34台美的空调未交付，已构成违约。永盛电器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美科商贸公司赔偿损失。永盛电器公司主张的34台未交付空调的销售利润属于合同履行后的可得利益损失，符合《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应予支持，但其主张按每台5**元利润标准计算可得利润损失证据并不充分。虽然永盛电器公司提交了部分美的空调销售发票、家电下乡产品标示卡、销售清单及美的空调安装卡、安装卡代结费用标准等证据，以证实其每台空调销售利润为500元，但由于空调的销售价格因型号而异，永盛电器公司提交的发票及标示卡只能证明其销售的该型号空调的价格，但不能证实本案涉及的34台空调相应型号的销售价格，且结合安装卡代结费标准及永盛电器公司在二审中的陈述，500元利润中包含了美的空调生产厂家支付给销售商代为安装空调的费用200余元，该费用只是销售商垫付的安装费，不能视为销售商的利润。原审以美科商贸公司认可的每台空调销售利润200元为依据，认定永盛电器公司利润损失为6800元，并无不当。
美科商贸公司未交付剩余34台空调属实。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永盛电器公司可主张继续履行合同，要求美科商贸公司交付剩余34台空调，并赔偿损失，也可主张解除合同，要求美科商贸公司返还相应货款，并赔偿损失，但这两种权利救济方式不可并用。在继续履行合同的救济方式下，永盛电器公司可主张包括货款利息损失在内的延期交付空调之损失，但其可得利润通过继续交付后就得以实现，永盛电器公司不能再行主张。在解除合同的救济方式下，永盛电器公司未获得34台空调，可主张可得利润损失，但由于在合同解除前，美科商贸公司并不负有返还货款之义务，永盛电器公司无权主张所付货款之利息。因此，无论永盛电器公司主张何种救济方式，都不可同时要求赔偿货款利息和可得利润之损失。永盛电器公司在选择返还货款，赔偿可得利润损失之后，仍主张赔偿货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永盛电器公司主张的诉讼代理费、误工费和交通费，并非美科商贸公司违约行为所造成的必然损失，且其主张的误工费和交通费也无相关证据证实，本院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二、美科商贸公司在反诉中主张货物损失63700元及罚款100000元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
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永盛电器公司赔偿美科商贸公司货物损失及罚款的前提是永盛电器公司存在违约情形。从本案事实看，并无证据证实双方在空调买卖合同中约定，永盛电器公司不得将购买的空调进行跨区域销售。虽然美科商贸公司提交了美的电器生产销售厂家的相关文件及协议等证据，以证实美科商贸公司销售美的空调的区域范围仅限于湖北省当阳市，禁止在非指定区域销售美的空调；但上述证据仅证明美科商贸公司销售美的空调的区域限制，对永盛电器公司并无约束力。且从上述证据看，禁止跨区域销售只是美的电器厂家的一种销售模式，并不能视为一种具有普遍性、为大众经营者所知悉的交易习惯。故永盛电器公司在履行本案买卖合同过程中并不存在违约情形。另外，根据美科商贸公司在二审中的陈述，该公司从重庆运回的20台空调以一定的价格进行了再次销售，其主张回收空调所支付的61200元货款损失实际已不存在。因此，美科商贸公司以永盛电器公司跨区域销售美的空调为由，要求永盛电器公司赔偿其货物损失63700元及罚款100000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理由，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本案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当阳市人民法院（2013）鄂当阳民初字第009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当阳市美科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起十日向当阳市永盛电器销售有限公司返还货款人民币28460元，赔偿损失人民币6800元，并就收取的货款人民币1138400元向当阳市永盛电器销售有限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
二、撤销湖北省当阳市人民法院（2013）鄂当阳民初字第0097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
三、驳回当阳市永盛电器销售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当阳市美科商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当阳市永盛电器销售有限公司预交1300元，当阳市美科商贸有限公司预交1700元），由当阳市永盛电器销售有限公司负担650元，当阳市美科商贸有限公司负担2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当阳市永盛电器销售有限公司预交2200元，当阳市美科商贸有限公司预交1700元），由当阳市永盛电器销售有限公司负担900元，当阳市美科商贸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当阳市永盛电器销售有限公司预交的案件受理费，超出其应负担的部分，由当阳市美科商贸有限公司在履行本判决时一并向当阳永盛电器销售有限公司支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严光俊
审 判 员 黄孝平
代理审判员 罗 娟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赵芯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