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一终字第18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市南区开发建设局。
法定代表人杨克敏，职务局长。
委托代理人赵清树，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鹏，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鲁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玉兴，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庆，系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刘佳旭，山东盈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市市南区开发建设局（以下简称“市南区建设局”）因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5）南民初字第103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市南区建设局的委托代理人赵清树，被上诉人山东鲁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庆、刘佳旭到庭参加诉讼。庭审后，本院于2015年11月2日至2016年2月26日对本案进行调解。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鲁建公司在原审中诉称，鲁建公司于2008年10月24日中标海底隧道四川路接线、云南路接线及快速路三期市南段拆除工程（中标价：3218600.00元），合同签订日期为2008年10月20日。合同签订后，鲁建公司按照市南区建设局的要求对云南路食品厂片区、南村路莘县路小学片区、菏泽路片区、江西路48中片区进行了拆除，同时按照西部旧城改造指挥部的要求完成了对工程范围以内及周边的违章建筑、地面附着物的拆除及围挡、每年的创城及海军节期间对周边垃圾的清理及外运等施工。工程于2012年2月份全部拆除完毕并净地交付市南区建设局，也给市南区建设局出具了结算报告。根据结算报告，市南区建设局共应支付给鲁建公司工程款4058627.00元，但市南区建设局支付工程款3200000.00元，还有尾款858627.00元至今未付。鲁建公司多次派人去函催要、磋商希望市南区建设局支付尾款，但其至今未作回应，为此鲁建公司不得不向法院起诉。为维护鲁建公司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市南区建设局支付工程尾款858627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市南区建设局承担。
市南区建设局辩称，鲁建公司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原审查明，鲁建公司参与了由市南区建设局招标的海底隧道四川路接线、云南路接线及快速路三期市南段拆除工程，于2008年10月24日中标，并与市南区建设局签订《青岛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建设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地点为青岛市市南区四川路、云南路、莘县路沿线；工程规模：房屋拆除面积约14万平方米；工程总价款暂定3218600元，根据建设施工合同第十条合同价款、工程量确认和工程款支付，第25款第2项约定：确定合同价款的方式：单价一次性包死（中标价22.99元／平方米），工程量按实结算；第27款第3项约定：办理期中结算与支付的时间间隔和要求：拆除完成后十五日内支付至工程总价款的50%，全部垃圾清运完成后十五日支付至工程总价款的90%，本工程结算审计完成后，在承包单位提交完整齐全、符合要求的工程资料后十五日内支付其余工程款。
2012年8月10日，鲁建公司向市南区建设局出具《关于海底隧道接线、四川路接线拆除违章建筑地面附着物的情况说明》、《鲁建公司未完工拆除工程明细》、《工程签证单》及《工程决算书》，提请市南区建设局审核。市南区建设局出具的《拨款审批表》“申请事项”中载明：“中标拆除合同金额3218600元，场地平整及其他签证款项840027元，合计工程款4058627元，已付工程款3200000元，申请拨付余款858627元。”该审批表已于2013年8月15日经市南区建设局工作人员魏广联、范晓秋、原局长佟承志逐一签字予以审批通过。
另查明，鲁建公司称，应市南区建设局要求在履行《青岛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项下拆除工程的过程中，尚有一处位于云南路127号、面积12976.55平方米、原青岛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厂址（现经市南区建设局规划已改为如家、汉庭酒店）不予拆除，工程款合计为298330元，上述工程已经双方负责人确认，但在制作审批表过程中遗漏，该部分工程款应从申请拨付余款中予以扣除。市南区建设局对该问题并未提出异议。
再查明，现涉案工程已经施工完毕。
原审认为，《青岛市建设工程中标通知书》、《青岛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已经双方事实上予以认可，合同内容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签订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受法律保护。
现鲁建公司已依照合同约定完成建设施工合同项下的拆除义务，市南区建设局应当依约履行其支付工程款的义务。鲁建公司已经提交了相关的工程资料及工程决算书，市南区建设局已于2013年8月15日确认应付款金额为人民币4058627元整，已付款人民币3200000元整，尚有858627元工程款未付。因鲁建公司自认尚有一处原青岛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厂址已经市南区建设局规划改建为酒店，鲁建公司并未对该处房屋进行拆除，应当自欠付的工程款中扣除298330元，即市南区建设局应当向鲁建公司支付560297元（858627元-298330元=560297元）。因此，鲁建公司要求市南区建设局支付欠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原审予以支持。
对于鲁建公司要求支付尚欠工程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在2013年8月15日已经通过市南区建设局主要负责人审批，市南区建设局即应向鲁建公司支付工程款，因此利息的计算时间为2013年8月16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综上，原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青岛市市南区开发建设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山东鲁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工程余款560297元；二、青岛市市南区开发建设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山东鲁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尚欠工程款560297元的利息，自2013年8月1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如未按判决规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386元，由市南区建设局承担。因鲁建公司已预交，市南区建设局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鲁建公司。
宣判后，市南区建设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原审认定涉案工程量的主要证据是被上诉人提交的《拨款审批表》复印件，在其未提供证据原件的情况下，无法核实该证据的真实性，上诉人对此也不认可，故不能据此认定本案基本事实。即使被上诉人可以提供原件证明《拨款审批表》的真实性，该审批表作为内部审批行为，并未向被上诉人送达，也不能作为变更工程量的依据，更不具有变更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的效力。根据双方合同第27条第3项的约定，需要审计部门出具审计意见方可对外结算。但被上诉人至今未按照合同约定提交审计需要的工程资料，即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不成就。而且，被上诉人主张的中标标段外施工工程量无合同及事实依据，应进行工程量及工程价款鉴定。另外，被上诉人明知其并未完成拆除工程施工义务，却按照《拨款审批表》主张全额的工程款85万元，主观恶性较大。对于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才承认的原青岛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厂址未拆除部分，上诉人已提交照片证明被上诉人尚有大量工程未完工，并非对此无异议。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作为施工方，被上诉人主张工程款，应举证证明其已施工完毕；有未完工工程的，应举证证明已完工工程量及价款；对双方有争议的工程量，应由施工方申请工程量及价款鉴定。但原审虽在判决中认可审批表有遗漏，却以未经审计的明知有错误的《拨款审批表》复印件作为定案依据。而且，在一审开庭当天，被上诉人尚在合同约定的观城路进行拆除施工，截至一审判决下发之日，观城路53号、57号仍有垃圾未清运，且至今尚有原青岛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厂址未拆除，故其向上诉人主张工程款利息不符合合同约定。在既未对有争议的标段外工程量进行审计鉴定也无证据证明工程已交付的情况下，原审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对工程款及利息作出判决，是错误的。故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在查明事实后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鲁建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一、被上诉人在进行涉案拆除工程过程中，因受政策调整、动迁难度等因素影响，经上诉人指示对工程施工内容予以调整、变更，正如《拨款审批表》所附录未完工工程，均经上诉人工作人员签字确认。况且，从上诉人已付工程款320万元来看，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存在未完成原工程施工义务的情形，无事实依据。本案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在施工过程中因场地平整等原因而实际增加的部分工程款项，该增加部分工程款项已经上诉人相关工作人员逐一签字审批通过，现上诉人不能因其自身人事变动而否认客观事实并拒绝履行付款义务。另外，原青岛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厂址未拆除系上诉人规划调整所致，被上诉人在一审期间及时发现并向法庭提交情况说明且自愿扣款298330元的行为，既是诚实信用的表现，也系对自身诉讼权利的自由处分，并无违反法定程序或不当之处。二、上诉人怠于履行其反驳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的证明责任，拒绝配合法庭调查，其不提交任何证据材料的行为系放弃反驳权利，依法应承担不利后果，且上诉人存在逾期提供证据的主观故意，依法应处以训诫或罚款。因上诉人在其上诉状中已明示《拨款审批表》系其内部审批流程性文件，应在上诉人控制之下，但其拒绝提交。因被上诉人提交的拨款审批表复印件能够证明涉案工程量确有变更，一审法院严格依照法律规定，在待证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的情况下，认定本案增加工程含量的存在，并依法判令上诉人依约履行支付相应工程款的义务，并无违法之处。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举证及质证情况如下：
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1、上诉人于2015年2月12日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关于限期完成观城路57-63号（单号）房屋拆除工程的通知》，以证明上诉人在2015年2月13日已邮寄书面通知要求被上诉人及时完成拆除工程。2、顺丰速运邮寄签收单一份，以证明被上诉人已收到上诉人于2015年2月13日发出的限期拆除相关工程的书面通知。3、被上诉人交付的关于未拆除区域的书面文件一份，以证明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的通知后仍未按时拆除观城路57-63号工程。4、《关于限期完成观城路57-63号房屋拆除工程的通知》一份，以证明上诉人在2015年3月10日再次邮寄书面通知要求被上诉人及时完成未拆除工程。5、顺丰速运邮寄签收单一份，以证明被上诉人已签收上诉人于2015年3月10日发出的限期拆除相关工程的书面通知，以上5份证据共同证明直至2015年3月份相关房屋还没有拆除完毕。6、《关于鲁建公司拆除工程有关情况的说明》，以证明部分工程因拆迁计划调整不再实施拆除，部分工程应予拆除但被上诉人未拆除完毕。7、《拨款审批表》复印件一份，以证明上诉人已付工程款320万元中的40万元的拨付情况。经质证，被上诉人称：1、证据1未加盖上诉人公章，无法核实其真实性。2、证据2只能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过快递，但无法证明邮寄的内容。3、证据3需庭后落实。4、对证据4所载的内容需庭后核实真实性。5、证据5邮寄签收单无法证明被上诉人收到过通知。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法院应不予采信。6、对证据6中不予拆除的两部分工程予以认可，但对于上诉人所称未完工部分不予认可。7、对于证据7拨款审批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审批表与被上诉人提交的拨款审批表是一致的。
被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1、照片打印件一张，以证明观城路57-63号房屋已经拆除完毕；2、手机短信截图、现场照片及《情况说明》，以证明被上诉人已经清理了观城路57-63号的全部垃圾，并与上诉人进行了工程交接；3、上诉人《会议纪要》复印件一份，以证明上诉人对涉案工程于2013年召开专题会议，会议纪要载明拆除工程的全部负责人与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拨款审批表》中签章人员一致，会议主要内容是要求对被上诉人未结算的工程款进行梳理、总结，此后产生了被上诉人提交的《拨款审批表》，上诉人持有该证据的原件，其应当拨付工程款。经质证，上诉人认为：1、现场情况与证据1照片不一致；2、对证据2，短信截图无法确认其真实性，照片也无法确认系在2015年8月29日形成，《情况说明》也与事实不符；3、《会议纪要》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是真实的也应有审计意见，但被上诉人提交的审批表中无审计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一、被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明确表示放弃对于工程尾款利息的请求。二、本案双方当事人当庭确认双方合同约定的下列工程因拆迁计划调整不再拆除：1、江西路2号、江西路3号、广州路15号部分，未拆除建筑面积5866.38平方米，涉及工程款134868元；2、云南路127号原青岛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即原青岛食品厂）厂址部分，未拆除建筑面积12976.55平方米，涉及工程款298330.88元。三、被上诉人称其已将涉案拆迁工程中除上述因计划调整不再拆除部分外的其他工程完工并已向上诉人交付，上诉人认可其于2015年8月30日接受涉案拆迁工程。四、双方均认可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320万元。五、被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所提交的《工程决算书》显示其完成的合同外追加工程量价款为966622元，该款项扣除合同内江西路2号、江西路3号及广州路15号未拆除部分工程价款134868元后，余额为840027元，该数额与其所提交《拨款审批表》复印件所载“场地平整及其他签证款项840027.00元”一致。六、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交的40万元工程款的《拨款审批表》在形式上与被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提交的《拨款审批表》复印件一致，其中有上诉人工作人员范晓秋及时任法定代表人佟承志的签名。七、因被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提交的《拨款审批表》复印件中出现了上诉人工作人员魏广联、管绍云、范晓秋及时任法定代表人佟承志的签名，本院根据案件审理需要向上诉人释明上述人员应当出庭作证，并说明相关情况，但上述人员未在指定期间出庭作证。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市南区建设局经过招投标程序后与被上诉人鲁建公司就涉案拆迁工程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均应按照诚实信用的原则履行其合同义务。双方合同签订后，鲁建公司依约完成了除因拆迁计划调整不再拆除的两处工程（即江西路2号、江西路3号、广州路15号部分以及云南路127号原青岛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厂址部分）以外的其他拆迁工程及追加工程的施工，市南区建设局在本案二审期间也确认其已接受鲁建公司完成的工程成果，故其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款。虽然市南区建设局对鲁建公司主张工程尾款所依据的涉案《拨款审批表》复印件不认可，但该《拨款审批表》复印件与市南区建设局在二审期间提供的支付40万元工程款的《拨款审批表》在形式上具有一致性，其所载结算工程量也能够与鲁建公司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签证单》及《工程决算书》等证据相印证，且上述拨款审批表复印件中出现了市南区建设局工作人员魏广联、管绍云、范晓秋及时任法定代表人佟承志的签名，而市南区建设局既未在一审期间提供相应证据对此予以反驳，且在二审期间，本院根据案件审理需要向市南区建设局释明其相关人员应当出庭作证并说明情况，但上述人员却未在指定期间出庭作证，故市南区建设局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鲁建公司提供的《拨款审批表》复印件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基本证据。市南区建设局上诉称上述《拨款审批表》复印件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鉴于原审在查明本案其他事实的基础上，根据上述《拨款审批表》复印件所载工程结算价款，在扣除鲁建公司未施工的两处工程之价款后，判决市南区建设局支付鲁建公司工程尾款560297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市南区建设局上诉称鲁建公司主张的合同外追加工程量未经审计鉴定不符合支付相应工程款的条件，因其已为鲁建公司签署《拨款审批表》对涉案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故本院对此不予采纳。
另外，二审期间，鲁建公司当庭明确表示放弃对于工程尾款的利息请求，系对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本院予以准许。
综上，市南区建设局关于其不应支付工程尾款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鉴于鲁建公司在二审期间明确表示放弃对于工程尾款的利息请求，系对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本院据此对原审判决予以部分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5）南民初字第103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5）南民初字第103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123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403元，由上诉人青岛市市南区开发建设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 娜
代理审判员 安太欣
代理审判员 王 蕾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胡浩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