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宜昌中民三终字第000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普香。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祖萍。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欣雨。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词雨。
上诉人吴欣雨、刘词雨的法定代理人姚祖萍，系二人母亲。
上列四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周建强，湖北民基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列四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杜橙，湖北民基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楚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余宝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占中玉。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何世清，湖北骁阳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银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正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晓军，湖北演绎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刘普香、姚祖萍、吴欣雨、刘词雨与上诉人湖北楚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楚安公司）、被上诉人湖北银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环公司）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五上诉人均不服枝江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31日作出的（2014）鄂枝江民初字第01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8月7日，刘普香、姚祖萍、吴欣雨、刘词雨向枝江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称：2014年7月26日22时30分，吴绍勇在阮某某家吃晚饭后骑摩托车回家，自北向南行驶至湖北省枝江市百里洲镇十支渠飞霄村与新闸村交界处，撞在土堆上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请求判令楚安公司、银环公司赔偿医疗费19252.4元、护理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误工费500元、死亡赔偿金177340元、丧葬费193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9320元、交通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393172.4元，已给付16900元，还应赔偿376272.4元。
楚安公司辩称：楚安公司在道路上堆积土堆的行为与吴绍勇发生车祸死亡没有因果关系。吴绍勇在发生事故时没有撞到土堆，也未进入交叉路口。左转弯的道路是通畅的，没有任何妨碍。楚安公司不能接受刘普香、姚祖萍、吴欣雨、刘词雨的诉讼请求。
银环公司辩称：银环公司承建的Ⅷ标段在2014年6月12日已施工完毕并已实际交付使用。银环公司不是道路上土堆的堆放人，银环公司施工的道路平整、通畅。请求驳回刘普香、姚祖萍、吴欣雨、刘词雨对银环公司的起诉。
原审查明：2014年7月26日晚，天气较好。23时左右，吴绍勇在阮某某家吃晚饭后驾驶摩托车回家。次日2时15分左右，聂某某、张某某发现吴绍勇驾驶的摩托车和人倒在Ⅴ标段和Ⅷ标段交界处，头部下有血迹。二人给刘某某打电话后，吴绍勇的亲属将其送往宜昌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天。吴绍勇经医院诊断为颈椎过伸伤并四肢瘫，脊髓损伤，右第10肋骨折并胸腔积液，创伤性湿肺，L1、2右侧横突骨折，头皮挫裂伤，用去住院医疗费17231.30元、门诊医疗费1897.10元。吴绍勇出院后于2014年8月2日在家中死亡。
枝江市百里洲八亩滩高标准基本农田土地整理项目Ⅴ标段由楚安公司承建，尚未完工。Ⅷ标段由银环公司承建，于2014年6月12日完工，于2014年6月13日移交给新闸村委会。Ⅷ标段位于事发路段十字路口以北，Ⅴ标段位于十字路口以南。楚安公司在Ⅷ标段和Ⅴ标段交汇处南侧堆放土堆，以阻止车辆和行人通行，土堆周边无警示标志。吴绍勇头部流出的血迹距离土堆4米左右。
吴绍勇驾驶的摩托车为其本人所有，摩托车未登记，吴绍勇无驾驶证。吴绍勇生于1970年4月28日，与姚祖萍生育吴欣雨、刘词雨，刘普香系吴绍勇之母，上述人员均为农村居民，刘普香婚后生育5个子女。刘普香、姚祖萍、吴欣雨、刘词雨提供的视听资料反映吴绍勇是撞在土堆上摔倒受伤。新闸村委会已垫付16900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的证据有刘普香、姚祖萍、吴欣雨、刘词雨及吴绍勇户口簿、医疗收费票据、新闸村卫生室证明、出院记录、诊断证明书、百里洲镇来兴村委会和新闸村委会证明、收条、工程施工合同、现场图、现场照片、视听资料（录像U盘），阮某某、聂某某、张某某、龚某某、曹某某、姚某某、袁某、潘某某出庭证言，八亩滩高标准基本农田土地整理项目建设管理办公室证明、Ⅷ标段分部工程移交表及当事人的陈述等。
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导致吴绍勇死亡的具体原因。视听资料中，吴绍勇表示是撞在土堆上摔倒受伤，无其他证据佐证。刘普香、姚祖萍、吴欣雨、刘词雨提供的证人也不能证明土堆上有新撞击的痕迹。刘普香、姚祖萍、吴欣雨、刘词雨主张吴绍勇是撞在土堆上受伤死亡，证据不足。根据证人证言、摩托车和血迹与土堆的距离及刘普香、姚祖萍、吴欣雨、刘词雨提供的证人不能证明土堆上有新撞击的痕迹综合分析，吴绍勇受伤的原因应是自己驾驶摩托车摔倒所致。吴绍勇摔倒的原因，一是吴绍勇本人无证驾驶、驾驶的摩托车未登记，疏忽大意不注意自身安全。二是楚安公司在土堆一定距离处未设立明显警示标志，以提醒车辆和行人通行时注意交通安全。吴绍勇驾驶摩托车摔倒与楚安公司堆放的土堆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从上述二者的原因力分析，应由吴绍勇负主要民事责任，楚安公司负次要民事责任。银环公司承建的Ⅷ标段事发前已完工并已实际移交，刘普香、姚祖萍、吴欣雨、刘词雨请求银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不予支持。
刘普香、姚祖萍、吴欣雨、刘词雨主张的损失，逐一认定：1、医疗费，住院医疗费17231.30元、门诊医疗费1897.10元，合计19128.40元。2、误工费，吴绍勇本人误工费为389.47元（23693元／年÷365天×6天），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按3人3天计算为584.21元（23693元／年÷365天×3天×3人），合计973.68元。3、护理费778.95元（23693元／年÷365天×6天×2人）。4、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结合吴绍勇住院时间及家庭与医院的距离，酌情认定医疗期间交通费为600元，酌情认定亲属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1000元，合计16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320元（80元／天×4天）。6、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刘普香实得生活费5233元，计算方法为6280元（6280元／年×5年÷5人）÷［刘普香生活费6280元（6280元／年×5年÷5人）＋吴欣雨生活费15700元（6280元／年×5年÷2人）＋刘词雨前5年生活费15700元（6280元／年×5年÷2人）］×31400元（6280元／年×5年）。吴欣雨实得生活费13083元（15700÷37680×31400）。刘词雨实得生活费25643元［前5年生活费＋后4年生活费＝13083元＋（6280元／年×4年÷2人）］。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43959元。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221299元（177340元（8867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43959元］。7、丧葬费1936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吴绍勇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为6000元。上述损失合计269460.03元，由楚安公司赔偿40%即111384元［（269460.03元－6000元）×40%＋6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至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至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1、湖北楚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赔偿刘普香、姚祖萍、吴欣雨、刘词雨损失111384元，已赔偿16900元，还应赔偿94484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付清；2、驳回刘普香、姚祖萍、吴欣雨、刘词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91元，由湖北楚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74元、刘普香、姚祖萍、吴欣雨、刘词雨负担817元。
刘普香、姚祖萍、吴欣雨、刘词雨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楚安公司、银环公司向刘普香、姚祖萍、吴欣雨、刘词雨支付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283960.08元。事实和理由为：1、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吴绍勇受伤死亡系因摩托车撞击上土堆所致。事故当事人吴绍勇在生前神智清楚时，明确表示其是撞到土堆上受伤。同时，根据一审证人聂某某、张某某、龚某某、姚某某等在场证人的证言，可基本还原事故现场的概貌。即吴绍勇的摩托车倒在离土堆较近处，吴绍勇躺在距离摩托车附近，头部着地处有血，摩托车车头、车灯损坏，土堆横挡住了整条通行道路。当事人陈述与证人证言可相互印证，结合社会经验、常理，不难分析出，吴绍勇系骑车撞上土堆后受冲撞力的反向作用力弹出离土堆的一定距离处，而摩托车本身由于质量较重，撞击后倒在离土堆相对近距离处。刘普香、姚祖萍、吴欣雨、刘词雨在一审举证已达到高度盖然性规则的证据标准，所主张的事实予以认定。2、本案事故责任划分不当。一审判决认定吴绍勇承担60%的主要责任违背了本案事实。楚安公司为阻止车辆和行人通行，在夜间无路灯照明的通行道路上堆放土堆，本身就存在较大安全隐患，且未在来车方向安全距离内设置任何夜间安全警示标志、也未采取任何防护措施，楚安公司的这种违法行为正是导致吴绍勇受伤死亡的直接原因和主要原因。依据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施工作业单位应当在经批准的路段和时间内施工作业，并在距离施工作业地点来车方向安全距离处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采取防护措施。吴绍勇驾驶未登记的摩托车的情形在农村这种经济落后地区本来就比较常见，实际上吴绍勇驾驶摩托车多年，只是缺乏合法的证件形式要件，并不能因此而推断其缺乏基本的驾驶技能。其次，本案事故发生在夜间，受客观原因影响，驾驶者可视距离较白天而言会当然的缩短很多，对驾驶者的安全注意义务不能要求过高。吴绍勇对事故本身的确负有部分过错，但并非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的主要原因，不应承担造成本案事故的主要责任。3、一审判决护理费计算标准不当、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人员没有收入的，护理费应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吴绍勇因本案事故意外死亡，其两个女儿均未成年、母亲老年丧子、妻子丧夫，给家人带来了莫大的精神痛苦，一审判决仅支持6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明显过低。4、一审判决遗漏必要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根据《湖北省农村公路条例》第四条规定：县级人民政府是农村公路建设、养护和管理的责任主体，其交通主管部门具体负责农村公路建设、养护和管理工作。枝江市交通运输局作为本案事故发生路段的养护、管理部门，负有保护公路畅通的工作职责和法定义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损害赔偿司法解释》规定，道路管理者未能按照法律、法规规定尽到清理、防护、警示义务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枝江市交通运输局作为本案必要的责任方，应当参与本案诉讼。
楚安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楚安公司在本案中无责任，驳回刘普香、姚祖萍、吴欣雨、刘词雨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为：1、一审判决认为楚安公司未在相距土堆一定距离处设置警示标志，应对本案事故承担一定责任是错误的。在本案中，有一个至关重要、不容忽视的事实，那就是受害人吴绍勇是在骑摩托车经交叉路口，左转弯回家过程中发生的事故，因此有无警示标志这个问题在本案中是没有意义的。如果车辆经过交叉路口时不是转弯，而是直行的话，那么见到警示标志，车辆就会减速、缓行，以免撞向土堆。而本案中，受害人吴绍勇，驾驶的车辆并非直行，而是经过交叉路口左转弯回家的，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否设置警示标志，吴绍勇均应当减速、缓行，然后左转弯回家。2、一审判决认为吴绍勇驾驶摩托车摔倒与楚安公司堆放土堆的行为存在一定因果关系是错误的。一审判决已经认定，楚安公司堆积的土堆是在交叉路口南侧，而堆积在这里的土堆，只堵塞了交叉路口南侧的道路，并未占用和妨碍交叉路口东侧的道路，土堆只挡住了由北向南直行的车辆，未防碍经交叉路口左转弯东行的车辆，吴绍勇驾车摔倒与楚安公司堆积土堆的行为并无因果关系。3、一审判决责任划分不公，判令楚安公司承担40%责任是完全错误的。本案事故的真正原因是驾驶人无驾驶证，车辆无行驶证，驾驶人忽视交通安全，驾车操作不当以及其它自身原因，楚安公司没有责任。4、吴绍勇家人不报案，原因可能是吴绍勇事发时已醉酒。
刘普香、姚祖萍、吴欣雨、刘词雨针对楚安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答辩认为：1、无论吴绍勇是直行还是转弯，楚安公司有义务放置警示标志。2、无标识是吴绍勇死亡的主要原因。3、没有及时报案与本案无关，且也是当事人自己的法律意识淡薄，关于醉酒对方没有任何证据证明。
楚安公司针对刘普香、姚祖萍、吴欣雨、刘词雨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答辩认为：1、事故发生时，吴绍勇没有撞上土堆，从所有刘普香、姚祖萍、吴欣雨、刘词雨一审提供的证据材料看，没有证据证明吴绍勇的车辆撞上了土堆，事故发生后的7月31日，相关单位组织了现场勘查，并未发现车辆撞击或者碾压的痕迹，在土堆4.3米处发现了一滩血迹，吴绍勇是头部出血导致死亡，不是撞上土堆死亡。2、关于责任划分，强调说明死者是无证驾驶。3、护理费在一审判决中认定是清楚的，精神抚慰金也认定正确。4、是否遗漏当事人，服从法院的处理。
银环公司答辩认为：事故土堆并非银环公司堆放，银环公司施工地段在当月6月12已经完工，6月13日已经移交，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4年7月26日深夜，吴绍勇驾驶摩托车自北向南回家，行驶途中发生事故，发生事故的地点为十字路口。楚安公司承建该处枝江市百里洲八亩滩高标准基本农田土地整理项目Ⅴ标段，银环公司承建Ⅷ标段，Ⅷ标段位于事发路段十字路口以北，Ⅴ标段位于十字路口以南，Ⅷ标段已于2014年6月13日移交给新闸村委会。因Ⅴ标段尚未完工，楚安公司在Ⅷ标段和Ⅴ标段交汇处南侧堆放土堆，以阻止车辆和行人通行，土堆周边无警示标志。Ⅷ标段和Ⅴ标段交汇处北侧，行人和机动车尚可通行。吴绍勇在十字路口准备左转弯时摔倒受伤经医治无效死亡。原判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情况，认定上述事实清楚。根据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情况和二审上诉、答辩观点，吴绍勇受伤的主要原因是其自身未注意安全行驶所致，刘普香、姚祖萍、吴欣雨、刘词雨上诉提出吴绍勇不应承担主要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楚安公司在发生事故的路段堆放土堆，即存在安全隐患，在土堆周围没有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其上诉提出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银环公司与本案事故无关，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刘普香、姚祖萍、吴欣雨、刘词雨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枝江市交通运输局对本案事故发生路段未尽到养护、管理职责和法定义务，刘普香、姚祖萍、吴欣雨、刘词雨上诉提出枝江市交通运输局应当参与本案诉讼、本案应当发回重审，本院不予采纳。吴绍勇受伤后系其家人护理，原判按湖北省2014年度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23693元，认定护理费为778.95元并无不当。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判按吴绍勇的过错程度，酌情支持6000元，金额适当。原判对刘普香、姚祖萍、吴欣雨、刘词雨主张的各项费用的认定、处理，符合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计算数额精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合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本案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5元，本院决定由上诉人湖北楚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乾华
审 判 员 黄孝平
代理审判员 罗 娟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周菁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