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76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祥明，男，1967年12月19日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淑兰，女，1978年4月28日生，汉族。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沅荣，江苏同心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辅林，男，1971年4月7日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红云，江苏益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邢光福，男，1960年6月21日生，汉族。
上诉人吴祥明、孙淑兰因与被上诉人徐辅林、原审第三人邢光福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2015)高民初字第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祥明、孙淑兰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沅荣，被上诉人徐辅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红云，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邢光福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祥明、孙淑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吴祥明、孙淑兰支付徐辅林借款12.5万元；2.徐辅林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2012年10月23日，吴祥明向邢光福出具借条一张，借款金额为50万元，该借款属实。但借款发生后，吴祥明、孙淑兰已经陆续归还了37.5万元，且提供了网银回单加以证明，一审法院认定50万元全部未还错误，据此作出的判决错误。2012年10月23日，吴祥明向邢光福出具欠条一张，该欠款事实不存在，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材料买卖事实。一审第一次庭审中，邢光福以证人身份出庭，称该欠条实际为借款。该庭审中，徐辅林、邢光福称30万元借款是从两三个人处借来的，一审法院当庭就该30万元借款指定了举证期限，举证期内徐辅林未能举证。然而第二次庭审中，徐辅林、邢光福带来一名证人出庭作证，称30万元是她一个人借给邢光福的，这与之前的陈述明显矛盾，且该证人未能提供取款记录及借条等任何书面证据。一审法院仅凭漏洞百出的证人证言就认定该借款事实存在错误，据此作出的判决错误。吴祥明、孙淑兰已经到一审法院接受询问，一审判决表述“两被告拒绝到庭接受询问”与事实不符。吴祥明、孙淑兰逾期归还借款后，曾受邢光福及徐辅林胁迫，故不敢到高淳去见邢光福及徐辅林，在一审法院要求两人出庭后，吴祥明、孙淑兰于庭前主动前往法院接受了询问。一审法院就案外存在争议的40万元进行审理不当。2.一审法院超过审期，程序违法。
徐辅林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吴祥明、孙淑兰的上诉请求。1.原审第三人邢光福对吴祥明享有的两笔分别为50万元和30万元的债权真实存在。首先，关于50万元借条，吴祥明、孙淑兰在一审庭审中已经认可收到，但其辩称已经还款37.5万元不是事实。从邢光福提供的另外两张20万元的借条可知，双方还存在其他借贷关系，与案涉借款无关。从民间借贷的交易惯例来看，如果出借人收到借款人的全部或部分还款，应当将借条交还借款人或由借款人重新出具借条。而本案中邢光福一直持有吴祥明出具的四份借条，金额分别为50万元、30万元、20万元、20万元，如果吴祥明归还了37.5万元，应当可以冲抵部分借条，事实上却没有，证明吴祥明、孙淑兰未向邢光福归还任何借款。其次，关于30万元欠条，徐辅林提供了欠条原件，申请证人甘某出庭作证，邢光福的陈述与证人证言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确认吴祥明向邢光福借款30万元的事实。上诉状中称“邢光福该30万元是从两三个人处借来的”，是对邢光福一审中表述的误解。邢光福一审中陈述80万元是通过几个人一起拿的，两者并不矛盾。再者，不仅吴祥明在两份借条上签字，孙淑兰在2015年1月14日在永阳派出所见到吴祥明了解情况后，仍然在两份借条上签字担保，也反映了借款的真实性，且截止孙淑兰签字时，该款必定没有归还，否则应当改借条。2.债权转让协议对吴祥明、孙淑兰产生法律效力。2015年9月23日一审庭审中证人卜某的证言可以证明，2015年1月14日，徐辅林与邢光福驱车前往溧水区永阳派出所找到了吴祥明、孙淑兰。在告知债权转让后，孙淑兰在徐辅林出具的借条复印件上签字担保。该证人证言与孙淑兰在2016年1月14日一审法院询问笔录中的表述相符。由此，吴祥明、孙淑兰当时已经知晓邢光福将对吴祥明的80万元债权转让给了徐辅林，同时，孙淑兰在两份借条复印件上以担保人身份签字，自愿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徐辅林在2015年1月2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孙淑兰对吴祥明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没有超过六个月保证期间。
邢光福未提交书面意见，亦未到庭参加诉讼。
徐辅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吴祥明立即归还借款80万元（从借款之日起至本金还清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孙淑兰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并由吴祥明、孙淑兰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辅林与邢光福存在债权债务关系。2015年1月11日，邢光福与徐辅林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邢光福对吴祥明享有的80万元债权及相应利息转让给徐辅林，并交付了吴祥明出具给邢光福的借款凭证原件两张，金额合计80万元（欠条金额为30万元，借条金额为50万元）。2015年1月14日，邢光福与徐辅林得知吴祥明当日从南京市公安局溧水看守所被取保候审，即赶往溧水等候，并在南京市公安局溧水分局永阳派出所找到吴祥明及孙淑兰，徐辅林向吴祥明出具了债权凭证复印件并告知了债权转让事宜，并让其履行还款义务，因吴祥明无钱归还，孙淑兰在徐辅林提供的借款凭证复印件上签字担保。后徐辅林向吴祥明、孙淑兰催要未果，于2015年1月27日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另查明，邢光福与孙淑兰系亲戚关系，其与吴祥明有多笔经济往来，庭审时邢光福又提交了吴祥明在其处的借条原件二张（其中一张借条落款日期为2011年8月27日，另一张借条无落款日期），金额各20万元，并称吴祥明仍有40万元债务尚未履行。
一审中，徐辅林申请案外人甘某（女，50岁，个体工商户）出庭作证，其陈述：2012年10月23日当天上午，借款30万现金给邢光福，约定月息2分，后邢光福于几个月后还本付息。
一审法院认为，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1.涉案的30万元欠条有无实际发生的问题。吴祥明、孙淑兰认为其与邢光福没有业务往来，该笔欠款并未发生。经查，一审庭审时，徐辅林申请证人甘某出庭作证，证实该笔30万元资金来源，甘某对其于2012年重阳节（即欠条落款日期2012年10月23日）借款30万元给邢光福的时间、地点、过程等记忆清晰，其在高淳大市场从事铝合金加工，有借款的经济能力，其证言能够证实其于2012年10月23日借款30万元给邢光福的事实，邢光福到庭表示从甘某处借得的30万元于当日交付给了吴祥明。吴祥明、孙淑兰虽认为该笔欠款未实际发生，但经一审法院多次传票传唤均未到庭接受询问，也未说明或合理解释其为何在未发生交易事实的情况下仍然出具涉案欠条、或其在合理的时间内对邢光福未履行欠条（借款）义务采取何种补救措施。再考虑到邢光福与吴祥明之间多次发生借贷关系，邢光福陈述该欠条实为借款亦符合常理，综合以上因素，一审法院认为该借款事实确实存在，对吴祥明、孙淑兰的该辩解不予采纳。2.孙淑兰归还邢光福37.5万元是否是归还涉案50万元借款的问题。经查，一审庭审过程中，邢光福对吴祥明归还的款项系归还该笔50万元欠款的主张不予认可，并称该还款系归还双方之前的借款或利息，并当庭提交了二张金额各为20万的借条原件，证明其对吴祥明仍享有40万元债权；吴祥明、孙淑兰代理人主张之前的40万元借款已经还清，当庭提交了银行取款凭证，证明孙淑兰分别于2012年8月16日从银行取款20万元、于2012年8月22日从银行取款8万元，均归还给邢光福（取款8万元这次归还了68000元），结合之前2012年8月15日通过银行转账邢光福16000元、8月29日转账10万元、10月13日转账16000元，至此，该两笔借款已经还清，因双方系亲戚关系，故借条原件并未收回，之后的37.5万元还款系归还的该笔50万元借款。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对吴祥明、孙淑兰主张的通过现金方式归还268000元的事实，邢光福不予认可，吴祥明、孙淑兰亦未提供邢光福收到该款项的收条或凭证，其提供的银行取款流水，仅能证明孙淑兰于当日从银行支取了相关款项，不能证明该款项实际归还给邢光福；其次，邢光福对吴祥明、孙淑兰通过银行转账还款的数额予以认可，并称其与吴祥明有多笔经济往来，双方债权债务关系较为复杂，归还的款项部分为支付利息，部分为偿还本金，对偿还的本金部分已经通过借条回收的形式消灭了债权债务关系，其持有两张金额为20万的借条原件，证明吴祥明尚未履行还款义务，因此不可能在前债务未履行完毕的情况下履行后债务。根据现有证据，无法查清双方在2012年10月23日之前的全部债权债务关系，但邢光福提供了借条原件，证明其与吴祥明在2012年10月23日之前的债权债务关系并未消灭，吴祥明、孙淑兰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在2012年10月23日之前的债权债务关系，也未到庭对借条原件仍在邢光福处作出合理解释，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转让的涉案80万元债务之外，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双方2012年10月23日前的债务尚未履行完毕，吴祥明、孙淑兰认为其归还部分涉案的50万元借款的的主张，邢光福当庭不予认可，吴祥明、孙淑兰亦未提供双方之间的约定或其他证据证明其归还的款项系指定归还涉案50万元的借款，且吴祥明、孙淑兰拒绝到庭接受法庭及其他案件当事人的询问，故对吴祥明、孙淑兰的该主张不予采纳。
邢光福与徐辅林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徐辅林受让邢光福对吴祥明的债权并履行了相应的通知义务，吴祥明应按约定向徐辅林履行还款义务。孙淑兰为债务的履行提供担保，未明确担保方式与数额，应对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徐辅林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孙淑兰辩称其系在受胁迫的情况下作出的保证，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吴祥明、孙淑兰提出的其他辩解不符合事实与法律，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吴祥明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徐辅林支付借款本金人民币800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1月2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孙淑兰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徐辅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公告费300元，合计12100元，由吴祥明、孙淑兰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2012年10月23日欠条中的30万元有无实际出借。2012年10月23日当天，吴祥明向邢光福出具了两张条据，一张载明借款50万元，一张载明欠材料款30万元。徐辅林及邢光福主张两笔均系借款，欠条写材料款30万元是为了好催要。首先，该主张否定了欠条上载明的欠款性质，也未能对同一天发生的借款以不同名目出具两张条据作出合理解释；其次，徐辅林、邢光福一审中关于该笔出借款项的来源及交付情况的陈述前后并不一致。2016年2月29日庭审中，邢光福陈述“当天总共给了80万元，都是在银行拿的现金给吴祥明的，在大市场那的银行，韩长春、徐辅林、甘某卡上拿的”，2016年7月13日庭审中徐辅林申请证人甘某出庭，证人陈述“我给的是现金，邢光福到我店里拿的，该现金是我放在店里用来周转的。邢光福拿钱的时候写了借条给我，过了三四个月，就连本带息还清了，利息是按照月息2分计算的”，证人称邢光福向其付息，但邢光福转借给吴祥明却未约定利息，亦有违常理。综合上述情况，本院认为徐辅林的举证不足以证明邢光福实际出借了案涉欠条项下的30万元。2.关于孙淑兰举证的37.5万元转账是否系归还案涉借款。孙淑兰主张其已偿还邢光福37.5万元，包括其转账给史荣福共4笔，2013年11月12日3000元，2013年11月15日2000元，2013年11月20日2000元，2013年11月26日2000元，合计9000元；其于2014年1月29日转账给邢涛2万元；其余8笔合计34.6万元由其及南京雨金峰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雨金峰公司）转账给邢光福，2012年11月7日雨金峰公司转账3.2万元，2012年11月12日雨金锋公司转账5万元，2012年11月23日雨金锋公司转账1万元，2012年12月6日雨金锋公司转账10万元，2012年12月28日雨金锋公司转账1万元，2013年1月30日其转账1万元，2013年2月8日其转账11.8万元，2013年3月18日其转账1.6万元。对此，徐辅林及邢光福不予认可，认为上述转账发生在孙淑兰签字之前，部分转账更在案涉借款发生之前，还有部分款项汇款人与本案无关，且邢光福与吴祥明还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并提交吴祥明出具给邢光福的另外两张借条为证，金额均为20万元，一张落款日期为2011年8月27日，另一张无落款日期。吴祥明认可之前存在两笔20万元借款，但主张已经还清，但未能解释为何借条原件仍由邢光福持有。综上，本院认为，孙淑兰提供的证据从主体、时间上判断，均不能证明系偿还案涉借款，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金额如何认定；吴祥明、孙淑兰是否已偿还部分款项。
本院认为，徐辅林依据其自邢光福处受让的债权向吴祥明、孙淑兰主张权利，则吴祥明、孙淑兰对邢光福的抗辩，可以向徐辅林主张。依照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徐辅林举证的30万元欠条，载明系材料款，徐辅林却主张实系借款且已经实际交付吴祥明，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仅凭徐辅林提供的证人证言认定款项性质及交付事实，未能查明证人证言与当事人陈述之间的矛盾之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于徐辅林主张的借条对应的50万元借款，吴祥明、孙淑兰认可借款发生，同时主张已经偿还37.5万元，但吴祥明、孙淑兰的举证不足以支撑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另，本案一审中，徐辅林为反驳吴祥明、孙淑兰关于案涉借款已经部分偿还的主张，举证证明邢光福与吴祥明之间另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一审法院依法审查证据，并无不当。经审查，本案不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对于吴祥明、孙淑兰提出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误，导致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吴祥明、孙淑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2015)高民初字第3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吴祥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徐辅林支付借款本金500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1月2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二、撤销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2015)高民初字第30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孙淑兰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孙淑兰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吴祥明追偿；
四、驳回徐辅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公告费300元，合计12100元，由吴祥明、孙淑兰负担7563元，由徐辅林负担453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50元，由吴祥明、孙淑兰负担7913元，由徐辅林负担263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晗庆
审判员 罗正华
审判员 李 剑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孙雪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