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刑一初字第10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杜某。
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张海。
被告人陈登红。2013年5月25日因本案被东阳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东阳市看守所。
辩护人余青。
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以金市检刑诉（2014）1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登红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2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杜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金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胡子丹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杜某的诉讼代理人张海，被告人陈登红及辩护人余青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金华市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2013年5月21日，被告人陈某住进与自己有婚外情关系的张某丙租住在东阳市南马镇振兴东路160号三楼的出租房内。5月23日上午，张某丙因感情问题向陈某提出一起自杀，陈某表示同意。随后陈某到南马镇人民南路5号天星五金店买了二根红色尼龙绳，到南马镇花园村万兴路37号余鑫粮油副食品店购买了老鼠药。两人在出租房内一起喝了老鼠药，期间张某丙还喝了百草枯农药，陈某写下了遗书，但二人一直未死。5月24日上午，陈某见张某丙喉咙疼痛、难受未死，即用事先购买的红色尼龙绳将张某丙勒死，自己用刀片割腕自杀未成。当晚8时许，陈某在亲友陪同下，到东阳市公安局南马派出所投案。经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张某丙是被他人用绳索勒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针对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在庭审中宣读、出示了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陈某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杜某诉称，由于被告人陈某的犯罪行为造成了经济损失，请求判令被告人陈某赔偿死亡赔偿金691000元、丧葬费20043元、交通费40000元、误工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5032元，共计人民币916075元。
被告人陈某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
其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陈某与被害人张某丙系情人关系，两人感情较好，并无矛盾纠纷，因此陈某主观上并无杀害张某丙的动机。张某丙提出一起自杀后，陈某没有拒绝，二人相约自杀并导致张某丙死亡，陈某主观恶性较小，社会危害性较低。2、陈某案发后投案自首，认罪悔罪。综上，请求对陈某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2月份时，被告人陈某与离异的被害人张某丙发生婚外情。同年5月21日，陈某住进张某丙租住在东阳市南马镇振兴东路160号三楼的出租房内。期间张某丙因感情问题向陈某提出一起自杀，陈某表示同意。案发前陈某与张某丙一起到南马镇人民南路5号天星五金店买了二根红色尼龙绳，陈某又到南马镇人民北路东阳方圆农资南马连锁店购买了百草枯。5月23日上午，陈某到南马镇花园村万兴路37号余鑫粮油副食品店购买了老鼠药（溴敌隆），两人在出租房内一起喝了老鼠药，张某丙单独喝下了百草枯。当晚陈某给妻子写了遗书。5月24日上午，因张某丙喉咙疼痛难受，陈某用一根红色尼龙绳捆绑住张某丙的手，用另一根红色尼龙绳勒张某丙的脖子。将张某丙勒死后，陈某用刀片割腕等手段自杀未果。当晚8时许，陈某在亲友陪同下，到东阳市公安局南马派出所投案。经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张某丙是被他人用绳索勒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上述事实有在庭上出示并经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袁某甲（陈某妻子）的证言，证实2013年5月19日起陈某就没回过家，打电话也不接。5月23日晚上8时许，陈某回家给了其2500元钱。5月24日下午4时许陈某到厂里找其，说要去派出所。其叫陈某回家后，叫来哥哥袁某乙等人，陈某说有个女的吃药死了。当晚其与陈某、袁某乙等七人去了案发现场，看见一个女的睡在床上，盖着一床毛毯，陈某说那个女的吃药了，很难受，让他用绳子勒她，他就把那个女的勒死了。其等人就把陈某送到了派出所。
2、证人罗某的证言，证实陈某系其雇来打工的，案发前几天其有事回家，厂里管工的打电话说陈某好几天没上班了，5月24日傍晚其到袁某甲住处找陈某，袁某甲、袁某乙、陈某等人都在，陈某说有个女的吃药死了，并带其等人到案发现场，其在门口看了下，有个女的躺在床上。
3、证人袁某乙（陈某妻舅）的证言，证实2013年5月24日15时许陈某找过其，但未说什么。18时许其去袁某甲住处找陈某，陈某、袁某甲等人都在，陈某说有一个女的死了，并带其等人到案发现场，其看到有个女的躺在床上，便与袁某甲等人将陈某带到派出所。
4、证人廖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5月24日17时许，其去袁某甲住处找陈某，陈某、袁某甲、袁某乙等人都在，陈某说和他相好的女的死了，并带其等人到案发现场，其看到有个女的躺在床上，便与袁某甲等人将陈某带到派出所。
5、证人袁某丙的证言，证实2013年5月24日17时许，其去袁某甲住处，陈某、袁某甲、袁某乙等人都在，陈某说有个女的死了，并带其等人到案发现场，其看到有个女的躺在床上，其与袁某甲等人就把陈某带到了派出所。
6、证人彭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5月24日18时许，其与袁某乙去袁某甲住处，陈某、袁某甲等人都在，陈某说他杀人了，并带着袁某甲、袁某乙等人到过案发现场。
7、证人蔡某（案发现场房东）的证言，证实张某丙是2013年5月17日租住到307房间。平时白天都看到张某丙在家。5月24日上午八、九时许曾看到一个30多岁、165厘米左右身高的男人从张某丙房间出来。
8、证人韦某甲的证言，证实其租住在张某丙对面房间，张某丙白天在房间不出门的，张某丙搬过来后三、四天，有个男的经常来找她，基本上每天都来。
9、证人孔某的证言，证实其曾与张某丙同厂打工，打工期间交往较密，感觉张某丙一下子喜欢其，一下子不喜欢其。同厂的一个山东男的也喜欢张某丙，5月17日左右，其与山东男的一起去找张某丙，张某丙让其与山东男的不要烦，她还不想找男朋友。后来张某丙就离开厂里了。其经常听到张某丙说心里很烦。
10、证人刘某甲的证言，证实其于2010年与张某丙成为情人，2013年开始感情变淡，5月份开始其给张某丙打电话，要不关机，要不就不接。2013年5月22日凌晨1时许，张某丙给其打过电话，其问张某丙怎么了，这么晚给其打电话，张某丙没回答，张某丙让其不要管她，叫其好好在千祥那边做。5月24日10时59分，其收到张某丙的短信，内容是“我不爱你不在打电话给我”，其打电话回去，手机已经关机，后来其一直打，都没再打通张某丙电话。
11、证人刘某乙的证言，证实其曾与张某丙同厂打工，打工期间其经常找张某丙玩，张某丙也答应做其女朋友。张某丙在厂期间还与孔某好过。2013年5月15日张某丙离开厂里。5月19日开始打不通张某丙电话。
12、证人黄某的证言，证实其系东阳市南马镇人民南路5号天星五金店业主，案发前几天有一个男子到店里用2元钱买了两根4米左右长、红色的细绳子。
13、证人邵某的证言，证实其系南马镇花园村万兴路37号余鑫粮油副食品店业主，案发前几天一个下午有一男一女来买老鼠药，两个人个子都比较小，买了两根溴敌隆杀鼠剂和一瓶饮料。
14、证人吴某的证言，证实其在2013年11月25日前在东阳市南马镇人民北路经营东阳方圆农资南马连锁店，店里有百草枯出售。
15、证人韦某乙的证言，证实其在南马镇南马村开私人诊所，2013年5月23日21时许，有一贵州男的带一贵州女的到其诊所看病，女病人自述喉咙不舒服，头晕，眼睛有点花，胸口有点闷，其怀疑女病人中暑，所以采取了刮痧等治疗措施，十来分钟后二人离开。
16、证人胡香剑的证言、临时工工资表、考勤表及押金表，证实张某丙于2013年4月1日左右来厂打工，5月10日左右离开。
17、证人张某乙（张某丙的弟弟）的证言，证实张某丙因丈夫王本雄经常打她而离婚，2013年4月份一个人到东阳打工。4月底时张某丙曾给其打电话，口气很急。5月22日刘某甲曾打电话向其要张某丙的手机号码，并告诉其一个张某丙的号码，说张某丙告诉他在医院里，但他打不通张某丙的电话。
18、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发还物品清单、从陈某手机内提取的照片及视频资料，证实侦查机关扣押了陈某所有的酷派8010手机一只，内有陈某、张某丙的照片及二人的视频，显示二人关系亲密。
19、调取证据通知书、账号明细清单，证实张某丙所有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东阳市支行银行卡于2013年5月22日20时28分被支取2000元，20时29分被支取1000元。
20、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预扣款票据，证实侦查机关从陈某处扣押人民币2400元。
21、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侦查机关于2013年5月24日22时对被告人陈某进行人身检查，经检查，在陈某颈部双侧可见多处小片皮肤挫伤，左手腕前侧可见多处横形皮肤划痕。检查过程中提取陈某血样一份。
2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方位示意图、现场平面比例示意图、现场立体示意图、照片，证实公安机关于2013年5月24日21时50分至5月25日9时对案发现场进行了勘验，并提取了现场血迹、斑迹，水杯及农药瓶等物证。
23、现场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⑴2012年5月25日，被告人陈某进行现场辨认，确认南马镇人民南路5号天星五金店即其购买红色尼龙绳的地点；南马镇花园村万兴路37号余鑫粮油副食品店即其购买老鼠药的地点；东阳市南马镇振兴东路160号三楼公共厕所窗外侧即其丢弃百草枯的地点；南马镇南马村前新厅10号二楼诊所即其带张某丙看病的地点；东阳市南马镇振兴东路160号三楼307房间即其勒死张某丙的地点；南马镇振兴东路113号创造超市即其购买写遗书的笔记本的地方；南马镇振兴东路国君配镜中心前路上即其勒死张某丙后再次购买老鼠药的地方；南马镇旧屋村杭州华联超市即其购买用于自杀的刀片的地方。⑵2014年4月17日，被告人陈某进行现场辨认，确认南马镇人民北路东阳方圆农资南马连锁店即其购买百草枯的地点。
24、辨认笔录、照片、张兴云身份信息，证实经张某丙哥哥张兴云对尸体进行辨认，确认死者系张某丙。
25、东阳市南马镇振兴东路160号监控视频资料、情况说明及陈某轨迹表，证实陈某与张某丙出入情况。
26、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及照片，证实张某丙是被他人用绳索勒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27、浙江省公安司法检验中心检验报告，证实被害人张某丙血样、胃内容中检出百草枯、溴敌隆成分；被告人陈某血样中检出溴敌隆成分。窗台上提取的杯子、写字台上提取的水杯内水样中均未检出百草枯成分；卫生间窗台外侧提取的农药瓶中检出百草枯成分。
28、法医学物证鉴定书，证实：⑴所送检的现场提取床边地面血迹，拖把西侧地面血迹，长方桌下地面上杯子杯口转移斑迹，窗台上杯子杯口转移斑迹，被害人张某丙左、右大腿血迹，张某丙左、右手指甲斑迹，地面未带绳套红绳上转移斑迹，张某丙所穿连衣裙左领口上血迹，经15个STR分型，均未排除张某丙，支持上述血（斑）迹均为张某丙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客体所留。⑵所送检的现场提取被套边缘血迹，被套中间血迹，小板凳南侧地面血迹，长方桌东南侧地面血迹，小板凳上放置刀片上血迹，长方桌角上血迹，拖把布条上血迹，长方桌上杯子杯口斑迹，东南角垃圾袋内甲维高氯氟包装袋袋口转移斑迹，椅子数据线上转移斑迹，窗台筷子上转移斑迹，经15个STR分型，均未排除被告人陈某，支持上述血（斑）迹均为陈某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客体所留。⑶所送检的现场提取桌上圆珠笔、带绳套红色尼龙绳上转移斑迹中均检出同一混合DNA分型谱带，可由被告人陈某血样的DNA分型谱带和被害人张某丙血样的DNA分型谱带混合形成。⑷所送检的被害人张某丙阴道拭子、肛周擦拭、大腿根部擦拭经抗人精实验均为阴性，且均未检出DNA分型谱带。⑸所送检的被害人张某丙左、右乳头拭子，现场提取东北角地面甲维高氯氟袋口棉签拭子、农药瓶口擦拭上均未检出DNA分型谱带。
29、作案工具红色尼龙绳及照片，经被告人陈某辨认，证实系本案作案工具。
30、现场提取的刀片及笔记本，经被告人陈某辨认，证实系陈某用于割腕的刀片及用于写遗书的笔记本。
31、遗书一封、笔记本一本，证实陈某曾给妻子袁某甲写过遗书。
32、通话清单，证实陈某的手机通话情况。
33、收款收据、承租人员登记表，证实张某丙于2013年5月17日起租住在东阳市南马镇振兴东路160号三楼的出租房。
34、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陈某及被害人张某丙的身份情况。
35、归案经过、案发经过、破案经过，证实被告人陈某在亲友陪同下向公安机关投案，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
36、被告人陈某的供述和辩解在卷，所供与上述证据证明的内容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1、本案起因虽系被害人张某丙与被告人陈某相约自杀，但二人服毒后自杀未果，此后陈某用绳子勒死张某丙，仍属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构成故意杀人罪；2、陈某犯罪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综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某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事出有因且被告人陈某系自首，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陈某对因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杜某造成的经济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赔偿数额本院酌情予以确定。综上所述，为严肃国法，保护公民的人身权益不受侵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陈登红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陈登红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杜某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300000元，限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金 峰
审 判 员 吴翠丹
代理审判员 李政臻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三日
代书 记员 汪艳玲
【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一十九条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废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造成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