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四中民（商）终字第003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敬霞（北京花乡京顺华丰商贸中心经营者），女，1984年3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吴建新，北京市元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四环西路128号诺德中心一号楼。
法定代表人段永传，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曹进延，女，1971年3月29日出生。
上诉人张敬霞因与被上诉人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建工集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5）京铁民（商）初字第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1月，中铁建工集团起诉至原审法院称：张敬霞为北京花乡京顺华丰商贸中心负责人。2013年9月15日我公司下属项目经理部“哈齐客专站房项目部”与北京花乡京顺华丰商贸中心签订供货合同，为新建铁路哈齐客运专线哈尔滨北站施工现场供应螺纹钢，合同价款2424830元。2013年11月18日至2014年1月24日，我公司以电汇的方式向张敬霞支付148万元货款（有付款凭证为证），而张敬霞收到我公司货款后，未对新建铁路哈齐客运专线哈尔滨北站供过任何螺纹钢材及其他物资，未履行供货义务，已根本违约。现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哈齐客专站房项目部”与北京花乡京顺华丰商贸中心签订的买卖合同；2、张敬霞返还我公司货款148万元及利息（以年利率6.5%从2014年1月24日起算至2015年8月31日止）。
张敬霞答辩并反诉称：2009年至2011年，我向中铁建工集团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装饰公司）就五棵松69号中国中铁办公大楼、涿州市中铁华升房地产等18个项目供应建材，并有部分零星供货，而由中铁建工集团承担给付货款义务。2013年9月15日，经我与中铁建工集团结算，其尚欠我上述项目的建材款242.483万元。此后，中铁建工集团提出该242.483万元转由中铁建工集团哈齐客专站房项目经理部支付，并要求我与哈齐客专项目部签订《钢材买卖合同》（HQKZ2013-001-GJ002）。2013年11月19日，我向中铁建工集团开具了4张发票，中铁建工集团以电汇方式向我支付前欠建材款148万元，至今尚欠94.483万元。简而言之，双方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是对18个项目进行的结算，我不需要按照买卖合同的约定进行供货，因此中铁建工集团要求我返还148万元，我不予认可。现反诉请求判令中铁建工集团向我支付货款94.483万元及利息（以年利率6.5%从2014年1月24日起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针对张敬霞的反诉，中铁建工集团辩称：1、张敬霞主张的这18个项目既没有合同依据，也没有正规有效的结算单，经过我公司向财务查询，均不属于与我公司合作的工程项目，我公司对此不予认可。2、仅从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上，无法体现出该合同是对18个项目的结算。张敬霞说18个项目供货给了中铁装饰公司只是由我公司承担付款义务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我公司不予认可。3、18个项目均已经超出了诉讼时效。综上，我公司不同意张敬霞的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15日，买受方中铁建工集团哈齐客专站房项目经理部与出卖方北京花乡京顺华丰商贸中心签订了合同编号为HQKZ2013-001-GJ003的买卖合同。合同对螺纹钢的规格、单价、数量进行了约定。合同价款为2424830元。支付方式：电汇，支付时间：货到现场，送检验收合格后，分批次结算。买受方与出卖方盖章确认。2013年11月18日至2014年1月24日，中铁建工集团哈齐客专站房项目经理部向北京花乡京顺华丰商贸中心分四期汇款，汇款金额分别为480000元、300000元、220000元、480000元，共计1480000元。请款事由和转账事由为材料款。北京花乡京顺华丰商贸中心向中铁建工集团哈齐客专站房项目经理部出具了四张发票，金额共计2424830元。张敬霞未按照买卖合同约定向中铁建工集团哈齐客专站房项目经理部供货。
中铁建工集团认为，此合同订立的目的是为了履行其与案外人宿亚澎天津南站项目尾款，之所以向张敬霞所经营的北京花乡京顺华丰商贸中心账号打入148万同样是为了偿还其与宿亚澎天津南站项目尾款，但是该主张已经在（2014）京铁民初第437号生效判决书中予以否定，因此要求张敬霞返还已经支付的148万元。张敬霞认为，该份买卖合同签订的目的是为了结算其与中铁装饰公司之间18个装饰项目的货款。
张敬霞提交了向中铁装饰公司供货的18个项目的明细表、结算单、送货单，以此证明其确实向中铁装饰公司供过货，其与中铁建工集团签订的买卖合同就是对18个项目供货的结算，并且依照该买卖合同就中铁装饰公司未支付的94.483万元提出反诉。中铁建工欠京顺华丰材料款项明细表（以下简称明细表）上列明18项：1、五棵松69号中国中铁办公大楼结算前欠款金额65.7万（2009年）。张敬霞还提交了该项目的两份结算单和部分送货单，结算单上单位名称为京顺华丰＋花乡景峰＋伟亮吉顺，签字为赵献、付学东，没有签署日期。结算单金额与明细列明欠款金额不符。2、涿州市中铁华升房地产某别墅结算前欠款金额109673元（2008年）。张敬霞还提交了该项目的一份结算单和部分送货单，结算单甲方宿建平签字。送货单无签字。结算单金额与明细列明欠款金额不符。3、广安门广益大厦结算前欠款金额99550元（2009年）。张敬霞还提交了该项目的一份结算单和部分送货单，结算单付学东签字确认，无签署日期。送货单无签字。结算单金额与明细列明欠款金额不符。4、中铁华升房地产办公大楼4层装修结算前欠款金额45934元（2010年）。张敬霞还提交了该项目的一份结算单和送货单，结算单焦贺签字，无签署日期。送货单无签字。5、中国中铁建工集团良乡机关楼办公室结算前欠款金额46971元（2010年）。张敬霞还提交了该项目的一份结算单，结算单赵献签字，无签署日期。结算单金额与明细列明欠款金额不符。6、玲珑路成都铁路局驻京办事处结算前欠款金额92105元（2009年）。张敬霞还提交了该项目的一份结算单和部分送货单，结算单赵献签字，无签署日期。送货单无签字。结算单金额与明细列明欠款金额不符。7、宴西台某别墅结算前欠款金额29937元（2009年）。张敬霞还提交了该项目的一份结算单和部分送货单，结算单罗奎伟签字，签署日期为2009年8月6日。送货单提货人处签名为罗奎伟。结算单金额与明细列明欠款金额不符。8、丽泽桥中铁建工集团住宅楼结算前欠款金额142599元。张敬霞还提交了该项目的一份结算单和部分送货单，结算单无签字。送货单签署人为杨松。结算单金额与明细列明欠款金额不符。9、中铁建工装饰公司一层设计部装修结算前欠款金额16870元（2010年）；张敬霞还提交了该项目的一份结算单和部分送货单，结算单焦贺签字，无签署日期。送货单上有焦贺签字。结算单金额与明细列明欠款金额不符。10、中铁总部基地12区45号楼装修结算前欠款金额19416元（2007年）；张敬霞还提交了该项目的一份结算单和部分送货单，结算单焦贺签字，无签署日期。送货单签字为焦贺。结算单金额与明细列明欠款金额不符。11、亦庄瀛海庄园别墅装修结算前欠款金额100797元（2010年）；张敬霞还提交了该项目的一份结算单和一份送货单，结算单王科学签字，签署日期为2010年10月20日。送货单签字人为董程。结算单金额与明细列明欠款金额不符。12、铁路文工团项目材料款结算前欠款金额19120元（2009年）；张敬霞还提交了该项目的一份结算单和部分供货单，结算单赵献签字，无签署日期。结算单金额与明细列明欠款金额不符。13、六里桥华能办公大楼装修结算前欠款金额17936元（2010年）；张敬霞还提交了该项目的一份结算单和部分送货单，结算单赵鹏签字。结算单金额与明细列明欠款金额不符。14、诺德中心一区结算前欠款金额125262元；张敬霞还提交了该项目的一份结算单和部分送货单，结算单房贻彬签字，无签署日期。送货单房贻彬签字。结算单金额与明细列明欠款金额不符。15、中铁华升地产菜户营金泰丽湾结算前欠款金额107597元；张敬霞还提交了该项目的一份结算单，结算单赵献签字，无签署日期。结算单金额与明细列明欠款金额不符。16、石景山方地大厦项目结算前欠款金额375000元；张敬霞还提交了该项目的一份结算单和部分送货单，结算单王科学签字，签署日期为2011年1月12日。送货单王科学签字。结算单金额与明细列明欠款金额不符。17、包头诺德国际花园项目结算前欠款金额350000元；张敬霞提交了打印出的电子邮件，包括送货明细和买卖合同，均没有当事人签字确认。18、零星供货结算前欠款金额150044元。以上共计2505811元。一审法院向张敬霞询问其所列明的明细表中18个项目中的结算前欠款金额大部分与结算单上的价款不一致时，张敬霞表示，证明双方结算的主要依据是其与中铁建工集团所签订的买卖合同，而结算单、送货单作为辅助依据，仅证明张敬霞向对方供过货，因此以明细表上的数额为准。
北京花乡京顺华丰商贸中心系个体工商户，实际经营者为张敬霞。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
一、关于本诉部分。
1、合同能否解除。该份合同从表面上看是中铁建工集团哈齐客专站房项目经理部与北京花乡京顺华丰商贸中心签订的关于买卖螺纹钢的合同，但是实质上，中铁建工集团主张此合同是为了履行其与案外人宿亚澎天津南站项目尾款所签订的；张敬霞则主张，该份买卖合同签订的目的是为了结算其与中铁装饰公司之间18个装饰项目的送货。中铁建工集团的上述主张已经在（2014）京铁民初第437号生效判决书中予以否定。
而该份买卖合同可否作为中铁建工集团与张敬霞就18个项目的结算是本案的一个争议焦点。对此，本院认为：第一，张敬霞认可其供货的对象是中铁装饰公司，而本案的原告以及合同订立方均为中铁建工集团。合同具有相对性，在中铁建工集团不认可张敬霞所主张的合同订立目的的前提下，张敬霞的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认可。第二，从张敬霞所提交证据的证据形式上看，其所主张的18个项目没有各自的合同，所提交的工程结算单缺少甲方与乙方的名称、货物名称、数量、单价，结算单没有甲乙双方的盖章，仅有相关人的签字，有的结算单甚至没有签字，而张敬霞也没有证明签字的相关人员与本案的关联性，结算单有的没有签署日期，送货单有的没有签字，并且明细所载明的欠款金额与结算单、送货单无法一一对应。上述证据均无法佐证买卖合同就是中铁建工集团与张敬霞就18个项目的结算。
综上所述，张敬霞主张的该份买卖合同所订立的目的本院不予认可，但是不论该份买卖合同订立的目的是什么，该份合同均已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故，中铁建工集团与张敬霞订立的买卖合同可以予以解除。
2、张敬霞是否应该返还148万元货款。张敬霞主张，虽然其向中铁装饰公司供货，但是承担付款义务的是中铁建工集团，上述主张没有证据支持，本院不予认可。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中铁建工集团已向张敬霞支付了148万元，而张敬霞并没有履行与其对应的义务，故应返还所得的148万元。
3、中铁建工集团主张的利息可否支持。合同应体现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但是中铁建工集团与北京花乡京顺华丰商贸中心在订立合同过程中均掩盖了合同的真实目的，这是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根本原因，所造成的损失由于双方共同导致，故中铁建工集团主张的利息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反诉部分。
之前已论述该份买卖合同无法作为中铁建工集团与张敬霞就18个项目的结算，故张敬霞依据该份买卖合同主张欠款94.483万元及利息损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6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9月判决：一、确认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哈齐客专站房项目经理部与北京花乡京顺华丰商贸中心签订的合同编号为HQKZ2013-001-GJ003的买卖合同解除；二、被告（反诉原告）张敬霞返还原告（反诉被告）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货款一百四十八万元；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张敬霞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法院判决后，张敬霞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改判中铁建工集团支付货款94.483万元及利息（以年利率6.5%从2014年1月24日起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涉案工程供货及欠款是真实存在的，双方未签订供货合同是因工程项目特殊性所致。中铁建工集团拒不承担货款，我只能另案起诉工程实际受益人以弥补损失。我完全是按照中铁建工集团的指令和要求签订本案买卖合同，中铁建工集团在合同签订及付款过程中居于主导地位并起决定作用，相关过错应由其承担。
经询，中铁建工集团表示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敬霞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买卖合同、请款单、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回单、发票、送货单、工程结算单、明细表、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系双方当事人在签订涉案买卖合同后履行期间发生的争议，诉讼中双方对于该买卖合同的订立背景及目的陈述不一，中铁建工集团要求解除该买卖合同，而张敬霞要求继续履行该买卖合同。经审理，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在此基础上判令确认合同解除、张敬霞返还中铁建工集团已支付货款148万元，并驳回张敬霞的反诉请求。二审期间，张敬霞仅就一审驳回其反诉请求的判项提出上诉，对于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未提出上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依据上述规定，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不属于本院二审审查范围。依据逻辑可知，张敬霞的上诉请求与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存在直接冲突，二者不能同时并存，在此情况下，本院对张敬霞的上诉请求无法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8985元，由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159元（已交纳），由张敬霞负担1782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6938元，由张敬霞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6938元，由张敬霞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智瑜
审 判 员 温志军
审 判 员 王 翔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王 静
书 记 员 白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