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甬民一终字第9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慈溪市慈宏机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婷娜。
委托代理人：蒋莹磊。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敏。
委托代理人：郑展威。
上诉人慈溪市慈宏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慈宏公司）、上诉人赵敏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30日作出的（2013）甬慈浒民初字第155号民事判决，分别于2013年11月11日、2013年11月8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1月16日，赵敏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案外人潘宏毅和作为丙方的案外人谢勋订立了《关于慈宏公司股权转让及有关借款的归还协议》，该协议约定：“……2.原先在慈宏公司赵敏个人还有80000元借给公司。同时以个人名义向外借了300000元给慈宏公司。3.有关股本金及借款支付具体操作要求如下：380000元由慈宏公司分两个月支付，即3月底支付190000元，4月底支付190000元。该资金的归还由甲方担保。300000元的借款在没有支付前仍按原利息支付。从5月起甲方支付乙方股本金每月100000元到2011年9月底还清。……5.甲方同意乙方在慈宏公司的工资等待遇享受到2011年1月底，今后慈宏公司所发生的一切债务均与乙方无关。原公司应付账款均由慈宏公司承担与乙方个人无关。”慈宏公司按上述协议于2011年4月6日、4月29日、5月6日分别向赵敏中国工商银行账户汇款2400元、300000元、82400元。
2012年3月23日，案外人胡百新向原审法院起诉慈宏公司，要求慈宏公司归还借款300000元，支付该款自2011年2月1日起至2012年1月31日止的利息28800元，并继续支付以3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0.8%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的利息，原审法院于2012年8月9日作出（2012）甬慈浒商初字第265号判决，判决慈宏公司归还胡百新借款300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1年2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月利率0.8%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6230元，由慈宏公司负担。慈宏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8日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30元，由慈宏公司负担。案外人胡百新以慈宏公司未履行（2012）甬慈浒商初字第265号民事判决书为由，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慈宏公司归还了胡百新3000**元，并支付了一审案件受理费6230元、执行费44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赵敏系案外人胡百新女婿。胡百新出借给慈宏公司的300000元借款的月利率为0.8%，该借款2010年8月至2011年2月的利息均由赵敏代为领取。
慈宏公司于2013年4月9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慈宏公司原欠案外人胡百新3000**元，胡百新系赵敏的岳父，后慈宏公司委托赵敏代为支付。2012年3月23日，胡百新向法院起诉慈宏公司，称未收到300000元款项及利息，法院作出（2012）甬慈浒商初字第26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慈宏公司再次向案外人胡百新偿还300000元本金及相应利息，并判决慈宏公司与赵敏的案件另案处理。现判决书已生效且慈宏公司已按判决书履行完毕。慈宏公司认为，慈宏公司只欠案外人胡百新借款300000元及相应利息，并已经全部交给赵敏代为支付。但赵敏故意歪曲事实，编造谎言，企图将该300000元及相应利息据为己有，具有明显恶意，致使慈宏公司履行两次清偿义务，赵敏理应将不当得利的300000元及利息返还，并赔偿慈宏公司由此遭受的损失。故请求判令：一、赵敏返还不当得利300000元及利息10630元；二、赵敏赔偿慈宏公司损失200000元（包括已支付的利息7200元、307200元的从2011年5月到2013年4月按月利率0.8%计算的利息58982.40元、胡百新案的诉讼费6230元、胡百新执行案中多支付的10630元、胡百新执行案中支付的310630元的从2013年2月25日至2013年4月9日按月利率0.8%计算的利息4970.80元、胡百新案损失的律师费40000元、诉讼期间慈宏公司支出的2人工资、高速公路费、油钱等10500元、本案律师代理费75000元，上述各项损失合计213513元）；三、本案诉讼费由赵敏承担。原审审理过程中，慈宏公司放弃了第一项诉讼请求中要求赵敏返还利息10630元的诉讼请求。
赵敏在原审中辩称：赵敏收取300000元是基于慈宏公司原三个股东潘宏毅、赵敏、谢勋于2011年1月16日签订的《归还协议》第2条而收取300000元及其他借款80000元，该300000元系其以个人名义向外借了300000元给慈宏公司的，该款的出借人黄立波系由赵敏虚构，该款实际为赵敏所有，虚构该人物是为了方便收取利息，因此，赵敏的行为没有不当，故请求原审法院驳回慈宏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外人胡百新与慈宏公司之间的300000元借款与《归还协议》中所述的“赵敏以个人名义向外借了300000元给慈宏公司”的300000元是否为同一笔借款？关于争议焦点，慈宏公司主张其向胡百新所借的300000元与证据1《归还协议》中所述的“赵敏以个人名义向外借了300000元给慈宏公司”的300000元系同笔借款。赵敏对此予以否认，认为除胡百新出借给慈宏公司300000元之外，其本人亦借给慈宏公司300000元，该笔款项系以现金方式于2010年8、9月间交给慈宏公司的会计张大鹏，并出具了收条，且由慈宏公司每月支付赵敏利息2400元。结合慈宏公司、赵敏提供的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在原审庭审中的陈述，原审法院认定慈宏公司向胡百新所借的300000元与《归还协议》中所述的“赵敏以个人名义向外借了300000元给慈宏公司”的300000元系同笔借款。理由如下：首先，赵敏关于慈宏公司向其借款的陈述，存在诸多疑点：其一，关于借款时间，在（2012）甬慈浒商初字第265号案件中，赵敏第一次开庭称借款时间为2010年8月份，后又称2010年9月份，在本案中，称2010年8、9月份。其二，关于款项的交付，赵敏在（2012）甬慈浒商初字第265号案件中称借款当时其将300000元现金交由担任总经理的谢勋，然后由张大鹏向其出具收条一份，而在本案原审庭审中称款项现金拿到公司财务部门，由会计张大鹏出具收条，由谢勋清点。张大鹏对出具收条一事予以否认，而该收条是否存在也无证据证明。其次，慈宏公司银行账户2010年8月份、9月份均无300000元现金存款记录，2010年8月份、9月份资产负债表期末数与2010年7月份期末数相比，短期借款与长期借款数额均无增加。赵敏亦未对款项去向作出合理解释。再次，《归还协议》中涉及借款仅为380000元借款，若该借款中的300000元为慈宏公司向赵敏个人借款，则该协议未涉及慈宏公司于2010年5月份向案外人胡百新所借款项的归还问题。赵敏系案外人胡百新女婿，而且胡百新在（2012）甬慈浒商初字第265号案件中称其300000元出借的整个过程都由赵敏操作。按该《归还协议》，赵敏将退出慈宏公司所有股权，然而在协议中只提及自身债权，而置胡百新款项归还问题不顾，显然不符合常理。最后，赵敏主张300000元借款的出借人黄立波系由赵敏虚构，该款项由赵敏个人所有，虚构该人物是为了方便收取利息，赵敏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经营、管理慈宏公司期间出借资金给公司并非违法、违规、或损害公司利益，收取利息也具有正当性，并无虚构人物的必要。综上，原审法院足以对赵敏关于其与慈宏公司之间存在300000元的借贷关系的主张产生合理怀疑。与此相反，慈宏公司提供了合理的证据，且所提供的相关证据足以形成证据链，印证其所主张的慈宏公司、赵敏、胡百新之间不存在两笔金额均为300000元的债权债务关系的事实。在此情况下，赵敏未对其主张的事实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慈宏公司提供的证据具有相对优势，故原审法院认定慈宏公司与赵敏之间不存在300000元的借贷债权债务关系。
综上，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慈宏公司意在通过赵敏归还其所欠胡百新债务300000元，但在案外人胡百新起诉慈宏公司要求归还借款，慈宏公司向赵敏主张赵敏根据《归还协议》收取的300000元借款及利息应由案外人胡百新收取时，赵敏既不将该款项支付给胡百新，也不归还慈宏公司，其行为已经构成不当得利，赵敏应当返还收取的不当利益。慈宏公司要求赵敏返还不当得利300000元，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慈宏公司主张赵敏收取慈宏公司300000元及相应利息款后，未将该款给付案外人胡百新，造成慈宏公司损失，要求赵敏赔偿慈宏公司已支付的利息7200元、已支付的本息307200元的从2011年5月到2013年4月按月利率0.8%计算的利息58982.40元、胡百新案的诉讼费6230元、胡百新执行案中多支付的10630元、胡百新执行案中支付的310630元的从2013年2月25日至2013年4月9日按月利率0.8%计算的利息4970.80元、胡百新案损失的律师费40000元、诉讼期间慈宏公司支出的2人工资、高速公路费、油钱等10500元、本案律师代理费75000元，上述合计213513元中的200000元。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当事人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的，应返还不当得利，并未要求赔偿损失。慈宏公司已支付的7200元利息应属于返还的不当得利范畴，而其余损失的赔偿请求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故对慈宏公司要求赵敏赔偿损失200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难以支持。赵敏主张《归还协议》中所述的“赵敏以个人名义向外借了300000元给慈宏公司”的300000元是个人与慈宏公司之间独立的债权债务关系，与胡百新和慈宏公司之间的300000元借款并非同一借款，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对赵敏的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赵敏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慈宏公司300000元；二、驳回慈宏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慈宏公司负担3520元，由赵敏负担5280元。
宣判后，慈宏公司、赵敏均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
慈宏公司上诉称：慈宏公司的损失是因为赵敏违法行为造成，赵敏理应赔偿。慈宏公司没有放弃要求赵敏返还利息的诉讼请求，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赵敏赔偿慈宏公司200000元损失。
针对慈宏公司的上诉，赵敏辩称：慈宏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相应事实、理由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慈宏公司的上诉。
赵敏上诉称：第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时隔二三年，赵敏不能准确确定借款时间是正常的。赵敏在2010年8月31日后基本不再参与公司的管理，原审法院不应要求赵敏对该借款的去向作出合理解释。《归还协议》处理的是慈宏公司股东之间的事务，未将胡百新的债权列入是正常的。赵敏虚构债权人是为了收取利息、催讨方便。第二，原审程序违法。原审开庭时，慈宏公司作为原告当庭增加了诉讼请求，但原审判决书中对此只字未提。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针对赵敏的上诉，慈宏公司辩称：一审判决对300000元是否是同一笔借款已经分析清楚。赵敏无法确定准确的借款时间值得怀疑。赵敏既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又保管公章、财务章，不可能不参与公司的管理，不可能对借款的去向无法作出合理的解释。《归还协议》里面写得很清楚，赵敏个人借款80000元，300000元是从他人处借过来给公司用的，他人指的就是胡百新。当时慈宏公司把300000元给赵敏后，忘记拿回借条，借条中的300000元与《归还协议》中的300000元是同一笔借款。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慈宏公司要求赵敏赔偿因不当得利造成的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慈宏公司在原审庭审中明确表示放弃要求赵敏返还利息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据此判决赵敏返还慈宏公司不当得利款300000元并无不当。因此，慈宏公司之上诉，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赵敏主张讼争的300000元是慈宏公司归还给其的借款而非胡百新的借款，但赵敏既无法证明双方有借款的合意，亦无法提供支付款项的证据，原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决无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00元，由慈溪市慈宏机械有限公司负担4300元，由赵敏负担5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阎亚春
审 判 员 张 华
代理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日
代书 记员 贺佳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