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德中民再字第51号
申请再审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武城县支行。住所地：山东省武城县城振华东街**号。
负责人：陶晓军，行长。
委托代理人：邵岩，山东众成仁和（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德州恒泰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经济开发区东方红路南侧中茂家园**号楼**号商业房。
法定代表人：刘宝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勇，山东阳光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永广，男，1977年8月19日出生，汉族。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山东雪绒农产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武城县老城工业园幸福路东侧。
法定代表人：梁洪君，经理。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德州鸿益仓储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新湖南路***号院**号。
法定代表人：高训栋，经理。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梁洪君。
申请再审人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武城县支行（以下简称武城农发行）与被申请人德州恒泰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泰典当公司）、山东雪绒农产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雪绒公司）、德州鸿益仓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益公司）、梁洪君典当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2月24日作出（2013）德中立民初字第193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申请再审人武城农发行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9月9日作出（2014）德中民申字第174号民事裁定，决定由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武城农发行的负责人陶晓军及其委托代理人邵岩、被申请人恒泰典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勇、郑永广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请人雪绒公司、鸿益公司、梁洪君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6月8日，原审原告恒泰典当公司在本院诉称，2012年10月10日，被告雪绒公司承诺以企业自有房产抵押向原告借款6000000元整，借款用于交纳武城农发行的贷款保证金，并由武城农发行提供担保。三方签订了房地产典当借款合同，出具了股东会决议、收据。借款期限一个月，2012年10月10日至2012年11月9日，打款时间为2012年10月12日，到期后被告未能还款。2013年1月6日，被告出具保证书一份，保证在2013年1月20日前还清全部借款、费用及利息。后被告没有按照承诺履行。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诉请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连带偿还原告借款、利息及违约金等共计8000000元，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2014年2月21日，经本院主持调解，本案各方当事人达成如下调解协议：1.截止2014年2月21日，抵押典当借款本息综合费用共计9047200元；2.被告山东雪绒农产品科技有限公司于2014年3月31日前还款500000元，余款在2014年5月31前付清。2014年3月31日至还清本息综合费用期间按2%月利率计息；3.被告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武城县支行、德州鸿益仓储有限公司、梁洪君对山东雪绒农产品科技有限公司的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各方其他无争议。案件受理费67800元，减半收取计339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38900元，由山东雪绒农产品科技有限公司承担。2014年2月24日，本院依据上述调解协议作出（2013）德中立民初字第193号民事调解书，同年2月25日向各方当事人送达了调解书。
武城农发行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调解协议的内容违反了法律规定。1.申请再审人武城农发行提供担保无效，调解协议按担保有效处理，确认武城农发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违反我国《担保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申请再审人武城农发行作为中国农业发展银行的分支机构，在没有总行书面授权的情况下，违规为被申请人雪绒公司在被申请人恒泰典当公司处的借款提供保证，该保证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被申请人恒泰典当公司作为一家专业从事典当业务的公司，明知武城农发行作为担保人的主体资格是欠缺的，是法律明文禁止的，在此背景下仍然接受这种担保，被申请人恒泰典当公司明显存在过错。2.被申请人恒泰典当公司与被申请人雪绒公司签订的《房地产典当借款合同》应为无效合同，调解协议按有效合同处理，违反了法律规定。本案不是普通的借款合同关系，而是一起房地产典当借款合同纠纷，典当借款关系的核心是当户（借款人）应向典当行（贷款人）提供当物，按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所签《房地产典当借款合同》第二条的约定，当物应是被申请人雪绒公司位于德州市武城县老城工贸园的四座房屋，房产证号分别为04××77、04××78、04579、04××80，并且被申请人雪绒公司和被申请人恒泰典当应当另行签订抵押合同，办理抵押登记。但在实际履行合同中，被申请人雪绒公司却没有将上述当物抵押交付给被申请人恒泰典当公司，被申请人恒泰典当公司在明知没有取得当物抵押权的情况下，仍然给付当金6000000元，该合同违反了典当管理办法规定的典当行不得经营发放信用贷款业务和企业之间不得相互借贷的相关法律规定，其名为典当合同实为企业之间的相互借贷，属于非法融资，故《房地产典当借款合同》无效，调解协议按有效合同处理，违反了法律规定。由于主合同无效，故担保合同也属无效，申请人武城农发行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且被申请人恒泰典当公司诉求的利息、综合费用也不应在调解协议中确认保护。3.该调解书是在没有查清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作出的，不符合我国《民事诉讼法》第93条的规定。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93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各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应在事实清楚的基础上，分清是非，进行调解，但本案在查明事实部分，没有将当物是否真实存在的问题查清，只是简单的按一起借款合同纠纷进行调解，未能分清是非，因此该调解书的作出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
二、本案的调解违反了自愿原则。参与本案诉讼活动的是申请人武城农发行的原行长张军，因工作原因，农发行德州市分行党委已于2014年2月21日正式给张军谈话，免去其行长职务，停止其所有工作。2014年2月24日，省行又正式下文免去其行长职务。而本案的调解笔录是在2014年2月21日9时、调解协议的签订时间是在2014年2月21日16时，因此，张军当天已无权代表申请人武城农发行进行调解。本案调解书的签收时间是2014年2月25日，送达回证上没有申请人武城农发行的公章，只有张军个人的签字，但此时的张军已不是申请人武城农发行的行长，因此其个人也无权代申请人武城农发行签收本案调解书。申请人武城农发行对本案的意见也非常明确，即不同意调解。因此本案调解书的出具违反了当事人自愿原则，应予撤销。
恒泰典当公司答辩称，原审调解书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维持。
本院再审查明，2012年10月10日，雪绒公司与恒泰典当公司签订《房地产典当借款合同》，约定雪绒公司向恒泰典当公司典当借款6000000元，典当期限自2012年10月10日起至2012年11月9日止。合同项下借款月综合费率为2.7%、月利率为0.5%。雪绒公司以其位于德州市武城县老城工业园、建筑面积12000㎡的房产为本合同项下借款提供担保，双方可就担保的具体事项另行签订抵押合同。经双方协商确认，雪绒公司提供担保房产每平方米的估价为1000元／㎡，合计估价为12000000元。《房地产典当借款合同》在保证人责任部分约定，保证人对借款人的全部债务承担无限连带保证，保证人的保证责任与当物的担保系平行的、并列的，贷款人可以优先实现保证债权，不受当物担保物权存在的影响。合同落款处由借款人雪绒公司盖章法定代表人梁洪君签字及贷款人恒泰典当公司盖章授权代表郑永广签字，保证人处由武城农发行盖章负责人张军签字。2012年10月12日，恒泰典当公司向雪绒公司在武城农发行开设的账户中打款6000000元。
2013年1月6日，雪绒公司向恒泰典当公司出具保证书，称我公司于2012年10月12日借款600万元人民币，用于交纳山东雪绒农产品科技有限公司和武城天元棉业有限公司在武城农业发展银行的贷款保证金。由于公司经营不顺畅，至今没有还清借款和费用，现向出借人保证如下：1.在2013年1月8日上午12点前办理完毕山东雪绒农产品科技有限公司房产抵押手续；2.2013年1月7日前还清截止2012年12月31日的费用和利息，共计人民币陆拾肆万捌仟元整（648000）；3.在2013年1月20日前还清全部借款和费用、利息；4.如没有按此保证履行，我公司和个人及担保单位将配合出借人执行法律程序。该保证书由梁洪君、高训栋签字。
2013年6月6日，雪绒公司、鸿益公司（乙方）与武城农发行（丙方）向恒泰典当公司（甲方）出具还款保证书，内容为：截止2013年6月6日雪绒公司、鸿益公司共欠恒泰典当公司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800多万元，武城农发行向恒泰典当公司提供连带担保，就偿还借款事宜，经各方协商达成如下保证：乙方、丙方保证在2013年6月20日前还清债权人的全部债务，丙方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2013年10月16日，恒泰典当公司与雪绒公司、鸿益公司、武城农发行及被告梁洪君、高训栋、孙富俊达成和解协议，内容为：1.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等合计8616000元，借款人山东雪绒农产品科技有限公司承诺于2013年11月15日前付款200万元。余额于2013年11月30日前付清。2.德州鸿益仓储有限公司、武城县农业发展银行、梁洪君、高训栋、孙富俊自愿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其他无争议。案件受理费67800元，减半承担339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38900元，由山东雪绒农产品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2014年2月21日，恒泰典当公司向本院出具雪绒公司借款及费用明细单，主要内容为：借款金额：6000000元；费用起止日期：2012年10月12日至2014年2月21日；费用计算执行标准：月综合费用2.7%，月利率0.5%；结算天数：498天；费用小计3187200元；本金、费用合计：9187200元；2013年12月5日还费用140000元；截至2014年2月21日，本金费用、利息共计欠9047200元整。当日，经本院主持调解各方当事人达成如下调解协议：1.截止2014年2月21日，抵押典当借款本息综合费用共计9047200元；2.被告山东雪绒农产品科技有限公司于2014年3月31日前还款50万元，余款在2014年5月31日前付清。2014年3月31日至还清本息综合费用期间按2%月利率计息。3.被告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武城县支行、德州鸿益仓储有限公司、梁洪君对山东雪绒农产品科技有限公司的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各方其他无争议。本案案件受理费67800元，减半收取339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38900元。由被告山东雪绒农产品科技有限公司承担。同日，恒泰典当公司撤回对高训栋、孙富俊的起诉。本院于2014年2月21日作出（2013）德中立民初字第193号民事裁定，准予恒泰典当公司撤回对被告孙富俊、高训栋的起诉。于2014年2月24日作出（2013）德中立民初字第193号民事调解书并于次日向各方当事人送达。
本院在2014年10月20日庭前调查阶段，被申请人恒泰典当公司认可收到还款150000元。本院2014年11月7日开庭时，申请再审人恒泰典当公司称，经核实，收到还款共计110000元。
上述事实，由《房地产典当借款合同》、保证书、还款保证书、和解协议及庭审笔录在卷证实。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对2012年10月10日雪绒公司与恒泰典当公司签订《房地产典当借款合同》，武城农发行提供保证担保，恒泰典当公司于2012年10月12日将6000000元汇入雪绒公司在武城农发行开设的账户中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关于还款数额问题，本院于2014年2月21日调解时各方均认可2013年12月5日还费用140000元，但本院于2014年10月20日庭前调查时，恒泰典当公司称收到还款150000元，本院于2014年11月7日开庭时，恒泰典当公司又称经核实实际收到还款110000元。恒泰典当公司在还款数额问题上前后说法不一，申请再审人武城农发行不能举证证明，应以本院调解时各方当事人均确认的还款数额为准，即2013年12月5日债务人偿还费用140000元。雪绒公司与恒泰典当公司签订的《房地产典当借款合同》中约定，合同项下借款月综合费率为2.7%、月利率为0.5%，合计为3.2%。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包含利率本数）。超过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的规定，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为限，超出部分不予保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雪绒公司与恒泰典当公司签订《房地产典当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二、申请再审人武城农发行为涉案借款提供的保证担保是否有效，如何承担责任？
关于雪绒公司与恒泰典当公司签订《房地产典当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恒泰典当公司持有典当经营许可证，其经营范围包括动产质押典当业务、财产权利质押典当业务、房地产抵押典当业务，是经批准合法成立的典当经营机构。虽然雪绒公司与恒泰典当公司签订《房地产典当借款合同》约定以雪绒公司自有房产做抵押，但该抵押没有向有关部门登记，未办理登记的后果仅仅是不发生对抗第三人的法律效力，即恒泰典当公司对相应房产不享有抵押权，但并不影响恒泰典当公司与雪绒公司所签订的《房地产典当借款合同》的效力，即《房地产典当借款合同》属于有效合同。申请再审人武城农发行该项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申请再审人武城农发行为涉案借款合同提供的保证担保是否有效，如何承担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条规定：“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职能部门不得为保证人。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由法人书面授权的，可以在授权范围内提供保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未经法人书面授权提供保证的，保证合同无效。因此给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根据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处理”。本案中，武城农发行是中国农业发展银行的分支机构，其为雪绒公司向恒泰典当公司借款提供保证担保没有取得中国农业发展银行的书面授权，因此，武城农发行对涉案借款提供的保证担保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其担保无效。申请再审人武城农发行该项申请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规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明确规定了企业法人分支机构未经企业法人书面授权不能作为担保人，所以，武城农发行在无书面授权的情况下为他人担保借款显然欠缺保证人的主体资格，恒泰典当行在法律明确禁止企业法人分支机构作担保人的背景下仍然接受这种担保，恒泰典当行也存在一定的过错。武城农发行除在2012年10月10日雪绒公司与恒泰典当公司签订的《房地产典当借款合同》上签章提供保证外，其时任负责人张军还分别于2013年6月6日、同年10月13日及2014年2月21日签字确认继续提供保证担保。武城农发行主张农发行德州市分行党委已于2014年2月21日正式给张军谈话，免去其行长职务，但该谈话只是内部谈话，对外不具有法律效力，其也未告知相对方，所以，张军代表武城农发行签字的行为应认定为武城农发行的行为。武城农发行明知企业法人分支机构未经授权不能提供担保，仍多次签字为本案典当借款提供保证担保，武城农发行具有明显的过错。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的规定，武城农发行应承担本案债务人及其他担保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为宜。被申请人雪绒公司作为本案借款债务人应承担本案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还款责任。保证人鸿益公司、梁洪君为本案借款提供担保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被申请人鸿益公司及梁洪君应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本院原审调解书将武城农发行的保证担保认定为有效担保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武城农发行申请再审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再审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德中立民初字第193号民事调解书；
二、被申请人山东雪绒农产品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德州恒泰典当有限公司本金6000000元及利息（自2012年10月12日起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但应扣除债务人已给付的140000元利息）；
三、被申请人德州鸿益仓储有限公司、梁洪君对第二项还款承担连带责任；
四、申请再审人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武城县支行对上述第二、三项本息不能偿还部分承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
五、驳回被申请人德州恒泰典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67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72800元，由山东雪绒农产品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德州鸿益仓储有限公司、梁洪君承担连带责任，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武城县支行对山东雪绒农产品科技有限公司、德州鸿益仓储有限公司、梁洪君不能负担部分负担二分之一的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叶卫国
代理审判员 赵瑞玲
代理审判员 张枭烈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田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