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5民终1540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秀林，女，生于1938年4月，住四川省长宁县。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秀珍，女，生于1943年9月，住四川省长宁县。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秀云，男，生于1949年5月，住四川省长宁县。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秀书，男，生于1950年4月，住四川省长宁县。
以上四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宛传友，宜宾市翠屏区安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以上四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才，宜宾市翠屏区安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加连，女，生于1937年10月,住四川省长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琼德，长宁县长宁第一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张洁，男，生于1990年7月，住四川省江安县。
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泸州市江阳区酒城大道一段*号**幢*层***号及*层*号。
代表人：张小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磊，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李秀林、李秀珍、李秀云、李秀书因与被上诉人李加连、原审被告张洁、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长宁县人民法院（2015）长民初字第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秀林、李秀珍、李秀云、李秀书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李加连的诉讼请求，李华清因交通事故死亡的全部赔偿金由四上诉人享有。事实和理由：李华清与四上诉人的父母双亡后，李加连想收养李华清，李华清不愿意，李加连就虐待李华清，李华清被迫离开李加连家，跑到长宁县城关镇新街，被孟绍华收养，一起共同生活40年之久，直至孟绍华于2003年去世。李华清与李加连没有任何收养关系和共同生活的情况。李华清年老丧失劳动能力，膝下无儿无女，是上诉人李秀珍的儿子将李华清送到养老院，李华清生病住院期间也是四上诉人护理照顾，李华清死亡后的丧葬事宜也是四上诉人处理的。李加连无权领取李华清因交通事故死亡的赔偿金。
李加连答辩称，1.李华清父母在其六岁时分别死亡，由其奶奶交由姑母李加连抚养，李华清也入户到李加连户口上，直至1988年李华清成年后才分户，李华清与李加连已经形成事实上的收养关系，有村组、派出所的证明、证人证言等予以证实；2.上诉人在长达7个月之久的一审过程中，都没有主张和举证李华清被孟绍华收养，完全是歪曲事实，无中生有，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我公司已经完成赔付。
张洁未答辩。
李加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张洁赔偿因李华清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150005元、丧葬费20897.5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交通费500元，减去已经支付的40000元，共计162402.5元。诉讼过程中，李加连请求的死亡赔偿金变更为46323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24日，张洁驾驶川E×号普通客车从江安县经308省道往长宁县县城方向行驶。当日14时06分许，当车行驶至308省道150KM+780M（小地名：长宁县长宁镇跳蹬子）处时，与路边行人李华清相撞，造成李华清当场死亡及川E×号小型普通客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2015年4月16日，长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管理大队认定张洁驾驶机动车超速行驶，操作措施不当有妨碍安全驾车的行为，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张洁垫付了40000元丧葬费等费用，该款系张洁交给长宁县三元乡大沟村委员会，李秀林、李秀珍、李秀云、李秀书当庭认可收到长宁县三元乡大沟村村民委员会39000元。李秀林、李秀珍、李秀云、李秀书筹款支付了火化、殡葬等费用,李秀林、李秀珍、李秀云、李秀书庭审举证中提供支出清单称垫付火化、殡葬等费用共计41957元，李加连无异议。李华清出生于1954年2月28日，生前户籍地址为长宁县三元乡大沟村5组16号。李华清与李加连原系姑侄关系，在李华清6、7岁时，李华清父母去世，李华清被送到李加连处，后一直一起生活，户籍与李加连在同一户上。李加连丈夫名余友成，已去世。李华清未婚，无子女，也未收养子女，其父母均已经去世。李华清2007年享受五保待遇，于2010年进入长宁县三元乡敬老院，之后一直居住、生活于长宁县三元乡敬老院。长宁县三元乡敬老院的举办单位系长宁县三元乡人民政府，住所为三元乡胡村5组。
川E×号车登记所有人为张洁，发生事故时系张洁在驾驶，张洁持有相关驾驶证。川E31**号车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及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险，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为500000元。上述保险的时间均为2014年5月26日至2015年5月25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一审法院认为，事故发生后，长宁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对本次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到庭当事人均无异议，法院依法予以采信，李华清因交通事故死亡，其近亲属应获得相应赔偿。对于李加连能否作为近亲属请求被告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２８）条规定：“亲友、群众公认，或有关组织证明确以养父母与养子女关系长期共同生活的，虽未办理合法手续，也应按收养关系对待。”（２９）条规定：“收养人收养他人为孙子女，确已形成养祖父母与养孙子女的关系的，应予承认。解决收养纠纷或有关权益纠纷时，可依照婚姻法关于养父母与养子女的有关规定，合情合理地处理。”根据上述规定精神，余复林、陈中华等群众到庭确认，长宁县三元乡大沟村民委员会、长宁县三元乡大沟村第五组出具证明确认，交通事故死者李华清于1960年左右被其姑母李加连收养，解决有关权益纠纷时，应依照养父母与养子女的有关规定，根据各方出示的证据，合情合理的确定李加连与李华清在1960年左右起形成收养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二十三条：“自收养关系成立之日起，养父母与养子女间的权利义务关系，适用法律关于父母子女关系的规定；养子女与养父母的近亲属间的权利义务关系，适用法律关于子女与父母的近亲属关系的规定。养子女与生父母及其他近亲属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因收养关系的成立而消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单位，该单位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单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人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费用，但侵权人已支付该费用的除外。”李华清因交通事故死亡，李加连作为养母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符合相关规定。
对于李秀林、李秀珍、李秀云、李秀书要求原审被告赔偿因李华清死亡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二十三条：“自收养关系成立之日起，养父母与养子女间的权利义务关系，适用法律关于父母子女关系的规定；养子女与养父母的近亲属间的权利义务关系，适用法律关于子女与父母的近亲属关系的规定。养子女与生父母及其他近亲属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因收养关系的成立而消除。”由上所述，李华清与李加连经亲友、群众、和村组证明收养关系成立，则养子女李华清与生父母及其他近亲属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因收养关系的成立而消除。因此李秀林、李秀珍、李秀云、李秀书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不符合相关规定。根据庭审举证、质证，李加连当庭认可李华清的丧葬事宜系李秀林、李秀珍、李秀云、李秀书筹款处理，李秀林、李秀珍、李秀云、李秀书称其因处理李华清死亡丧葬事宜及其他开支共计41957元，李加连无异议，该款应由李加连支付给李秀林、李秀珍、李秀云、李秀书。
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务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之规定，李加连的合法请求应予以支持。
对于李加连请求赔偿的死亡赔偿金463239元，李华清出生于1954年2月28日，系农村居民，2007年享受五保待遇，于2010年进入长宁县三元乡敬老院，之后一直居住、生活于长宁县三元乡敬老院。长宁县三元乡敬老院住所地为三元乡胡村5组。故李华清的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其死亡赔偿金应为167257元（8803元×19年）；对于李加连请求赔偿的丧葬费，符合相关规定，本院依法支持22849元；对于李加连请求的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和误工损失1500元，根据办理丧葬事宜的实际情况，法院依法支持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和误工损失900元；对于李加连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符合相关规定，应予以支持。
综上，李加连因李华清死亡应获得赔偿总额为：死亡赔偿金应为167257元、丧葬费2284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和误工损失900元。共计221006元。因事故车辆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及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险。上述费用应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事故发生后李秀林、李秀珍、李秀云、李秀书收到张洁39000元，张洁请求一并处理。李秀林、李秀珍、李秀云、李秀书在处理李华清死亡事故中垫付41957元。为减少诉累，上述费用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经计算，应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在事故车的保险限额内赔偿李加连179049元，支付张洁39000元，支付李秀林、李秀珍、李秀云、李秀书2957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赔偿李加连179049元；二、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支付张洁39000元；三、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赔偿李秀林、李秀珍、李秀云、李秀书共计2957元；四、驳回李加连及李秀林、李秀珍、李秀云、李秀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内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434元，依法减半收取4217元，由张洁承担2307元，由李加连承担1910元。
二审中，李秀林、李秀珍、李秀云、李秀书提交了以下证据：1.李华清的户口簿复印件，拟证明李华清是单独户口；2.长宁县长宁镇安宁社区居委会于2016年7月9日出具的证明，内容为“兹有我长宁镇安宁社区居民孟绍华与李华清7岁左右就共同生活在一起，直到2003年孟绍华去世”，拟证明李华清与孟绍华共同生活至2003年；3.代理人对罗树民、李朝珍、孟在蓉、周定恒、周文良的调查笔录，拟证明李华清与孟绍华共同生活的事实；4.长宁县三元乡敬老院出具的证明，拟证明李华清由其外侄郑贵友送到敬老院生活，其后事由其姐姐和外侄郑贵友处理；5.一审中李加连的证人罗华贵、余复兵、刘小军的户籍登记信息，拟证明该三人对李华清的情况不知情。李加连提交了以下证据：1.常住人口登记表，拟证明李华清的老户口跟李加连在同一户口上；2.余友成（李加连丈夫）与李华清分家协议，拟证明李华清随李加连夫妇生活至1984年分家；3.原大沟村村主任陈中华出具的证明并附有部分村民代表签字捺印及村民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李华清由李加连收养，并迁户至李加连户头分粮；4.大沟村村委会以及大沟村五组出具的一份证明，拟证明李华清于1984年与其姑父余友成分家后外出帮人，年老后由三元乡政府送至敬老院。
针对李秀林、李秀珍、李秀云、李秀书提交的长宁县长宁镇安宁社区居委会于2016年7月9日出具的证明（该证明上无经办人和单位负责人签名），本院依职权进行了调查，该居委会的印章使用登记簿上没有记载该份证明材料用印的情况，居委会主任张跃平对出具该证明材料的情况表示不知情，后经其核实，该证明材料的经办人系社区书记刘祥波。长宁县长宁镇安宁社区居委会于2016年10月21日向本院出具了一份说明，内容为“我社区于2016年7月9日出具的证明，证实孟绍华与李华清共同生活在一起直至2003年孟绍华去世一事完全属实，且我社区还作了进一步调查了解，事实是李华清幼年时就被我社区居民孟绍华捡养，孟绍华属李华清养父，父子俩一致共同生活至2003年孟绍华去世时止”。张跃平和刘祥波作为说明人在该证明上签字并加盖公章。
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李华清在幼年（六、七岁左右）父母双亡，其成年后未结婚无子女，现因交通事故死亡，在其未成年阶段对其进行了抚养、与之形成了收养关系的人有权作为权利主体向交通事故侵权方主张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本案中李华清的姑母李加连在一审、二审中提交了户籍登记、长宁县三元乡大沟村村委会、大沟村5组出具的多份证明、分家协议等，能够证明李华清随其姑母李加连生活并迁户至李加连户口，在李加连所在经济组织享受社员权利，直至1984年分家，李加连与李华清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收养关系；而李秀林、李秀珍、李秀云、李秀书在一审中没有主张和举证李华清被孟绍华收养的事实，在二审中才进行主张和举证，且只有社区居委会的证明和证人证言，没有其他证据能够印证李华清在城镇的生活轨迹，其证据效力不优于李加连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李加连所提交的证据，本院综合全案事实、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认定李加连提交的证据证明力较大，对李加连的主张予以支持。
综上，李秀林、李秀珍、李秀云、李秀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15元，由李秀林、李秀珍、李秀云、李秀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淑玉
审判员 张问桃
审判员 陈志彬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一日
书记员 贾琳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