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青刑二终字第218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某某。2013年7月30日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平度市看守所。
辩护人唐忠良、王振宝，山东亚和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某甲。2013年8月21日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7日被取保候审，2014年8月1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平度市看守所。
辩护人郑伟，山东道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青岛北雪制冷设备有限公司。
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审理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周某某、王某甲犯非法拘禁罪、故意毁坏财物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青岛北雪制冷设备有限公司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一四年八月十三日作出（2014）平刑初字第36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周某某、王某甲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并送青岛市人民检察院阅卷，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0年至2011年，被告人周某某在山东省潍坊市寒亭区从事水床生产经营，其公司名称为“潍坊市寒亭区华康水床厂”。自2011年3月31日至同年8月20日，周某某先后从潍坊市奎文区王某乙处借款本息人民币835600元。2011年8月20日，王某乙将被告人周某某的借款本息列出明细，该明细上盖有被告人周某某的“潍坊市寒亭区华康水床厂”的公司财务专用章和周某某本人的私章。2011年10月18日，周某某与王某乙签订抵偿协议，周某某将工厂的设备、原料水床等折价人民币70万元抵偿给王某乙，周某某仍欠王某乙人民币145000元。2011年10月底，王某乙将设备、原料、水床拉到平度市田庄镇温某经营的青岛北雪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与温某合伙生产水床。在此期间，被告人周某某负责水床的生产管理，周某某的原潍坊市寒亭区华康水床厂的职工王某、杨某某和被告人王某甲随周某某来平度工作，参与在平度的水床生产，生产的水床均以“潍坊市寒亭区华康水床厂”的名义进行销售。2013年6月，周某某与山东省齐河市晏城街道办事处齐心大街199号赵某某商议将水床生产设备拉到山东省东营市抵偿其欠赵某某的欠款，并由赵某某联系拉设备的车辆，自己负责找人拆卸设备、控制门卫，后周某某指使被告人王某甲纠集了七八名男青年（身份不明，均在逃）。2013年6月28日凌晨，周某某、王某甲及七八名男青年、赵某某及联系的车辆均来到青岛北雪制冷设备有限公司，其中三名男青年将公司门卫邹某某捆绑后，用钥匙打开公司大门，撬开车间铁门，在车间内将设备拆卸后用车辆运走。拆卸、装运设备期间将车间内热反射玻璃门、柜口等物品损坏。被拉走的设备、产品中经鉴定部分的价值为人民币177495元，另有四台高周波机鉴定机构以无法收集正确的规格型号，不能进行市场询价，进行科学客观的价格鉴定工作为由，未作出价值鉴定。经鉴定，被损坏物品价值共计人民币92815元。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报案记录、破案经过、借款明细、借款合同、抵偿协议、合资生产水床协议、短信内容复印件、收条、工资明细、鉴定意见、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辨认笔录及照片、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周某某欠被害人王某乙的债务，双方自愿达成抵偿协议，被告人周某某自愿将“潍坊市寒亭区华康水床厂”的设备、产品、原料和配套设施抵偿给王某乙。被告人周某某和被告人王某甲明知这些财产属他人所有，采取暴力手段抢劫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均构成抢劫罪，均应受刑罚处罚。被告人周某某在共同犯罪过程中，起组织、指挥的作用，系主犯，应按照其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被告人王某甲在共同犯罪过程中起辅助作用，系从犯，可减轻处罚。被告人周某某等在抢劫过程中，放任了毁坏他人财物这一危害社会结果的发生，其行为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但该罪被抢劫罪所吸收。二被告人的犯罪行为给青岛北雪制冷设备有限公司造成的损失应予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四）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二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八十一条第二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以抢劫罪分别判处被告人周某某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不得假释；被告人王某甲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被告人周某某和被告人王某甲赔偿青岛北雪制冷设备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92815元，限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
上诉人周某某的主要上诉理由是：其只向王某乙借款30万元，与王某乙签订的835600元的抵偿协议是在王某乙欺诈胁迫、威逼利诱的情形下签订的，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一审判决认定毁坏财物的范围、数量及财物受损程度事实不清，依据涉案物品鉴定（认证）结论认定被损坏的价值不当；王某乙与温某签订的合作生产协议是假的，申请法院进行鉴定。其辩护人的主要辩护意见是：上诉人一直认为自己与王某乙之间有经济纠纷，拉回的是自己的东西，不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目的，一审判决上诉人成立抢劫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不具有故意毁坏财物的主观目的，且受损财物不清，一审认定其成立故意毁坏财物罪错误；北雪公司不是本案的被害人，一审允许北雪公司以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身份参加本案诉讼，且作出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违反刑诉法规定。
上诉人王某甲的主要上诉理由是：其没有与周某某共谋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犯罪故意，在老板周某某安排下拉回的是老板周某某的设备，也没有找人控制过门卫，不构成抢劫罪。其辩护人的主要辩护意见是：上诉人一直跟随老板周某某干活，认为生产水床的设备属于老板周某某所有，其根据老板周某某指示拆卸设备的行为，因没有与周某某事先共谋，不构成帮助犯；本案定性为抢劫，使罪、刑、罚失衡，导致对上诉人量刑畸重，当事人的行为符合盗窃罪特征。
青岛市人民检察院的书面审理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定性准确，量刑适当，二上诉人对刑事部分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民事赔偿不影响刑事部分定罪量刑，建议本案不开庭审理并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一审一致。
关于上诉人周某某所提“其只向王某乙借款30万元，与王某乙签订的835600元的抵偿协议是在王某乙欺诈胁迫、威逼利诱的情形下签订的，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上诉人一直认为自己与王某乙之间有经济纠纷，拉回的是自己的东西，不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目的，一审判决上诉人成立抢劫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经查，在案抵偿协议、借款合同、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证实，上诉人周某某与被害人王某乙之间存在经济纠纷，因无力还债，与被害人王某乙达成抵偿协议，将其所有的设备、原料、产品等折价抵偿给被害人王某乙，并由被害人王某乙将以上物品拉到平度市田庄镇温某公司继续生产，后上诉人周某某纠集他人将设备强行拉走的事实。上述事实与上诉人周某某在侦查阶段供述印证一致，足以认定。二审期间，上诉人周某某承认尚欠被害人王某乙债务约人民币15万元。本院认为，上诉人周某某在无力还债的情形下将机器设备抵偿与他人，抵偿协议由上诉人周某某自己书写签字，且无证据证明抵偿协议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其应对自己的行为承担相应法律后果。虽然上诉人对与被害人之间的经济纠纷存有争议，但双方签订的抵偿协议已实际履行，涉案机器设备已被他人实际控制，上诉人周某某纠集上诉人王某甲等人于凌晨时分以暴力手段强行拉走机器设备的行为，符合抢劫罪的构成要件。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周某某所提“一审判决认定毁坏财物的范围、数量及财物受损程度事实不清，依据涉案物品鉴定（认证）结论认定被损坏的价值不当”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上诉人不具有故意毁坏财物的主观目的，且受损财物不清，一审认定其成立故意毁坏财物罪错误”的辩护意见，经查，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均证实案发现场有物品损坏，上诉人周某某及王某甲亦认可现场拆卸设备时损坏北雪公司车间部分物品。侦查机关在现场勘查的基础上，依据受害人提供的现场损坏物品清单，委托价格认证部门进行了鉴定。本院认为，上诉人因抢劫犯罪行为直接造成了他人财物损失，依法应当予以赔偿。案发现场毁损物品及价值认定符合实际，且上诉人周某某及其辩护人未提供证明毁坏财物数量、受损程度的相关证据，原审判决上诉人周某某承担民事责任正确。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周某某所提“王某乙与温某签订的合作生产协议是假的，申请法院进行鉴定”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被害人王某乙与北雪公司法定代表人温某对双方签订合作生产水床协议予以认可，并由二人签名捺印，且此份协议不影响上诉人周某某抢劫罪的成立。此项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周某某辩护人所提“北雪公司不是本案的被害人，一审允许北雪公司以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身份参加本案诉讼，且作出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违反刑诉法规定”的辩护意见，经查，在案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及证人证言证实，上诉人周某某为完成抢劫行为，指使他人将存放水床生产设备的北雪公司厂房车间铁门用撬棍强行撬开，并在拆卸、装运设备过程中损坏部分北雪公司财物。上述事实与上诉人周某某、王某甲供述印证一致。本院认为，北雪公司因上诉人实施的犯罪行为遭受的直接物质损失，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审法院将北雪公司列为本案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参加诉讼并依法作出判决，符合法律规定。此项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王某甲所提“其没有与周某某共谋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犯罪故意，在老板周某某安排下拉回的是老板周某某的设备，也没有找人控制过门卫，不构成抢劫罪”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上诉人一直跟随老板周某某干活，认为生产水床的设备属于老板周某某所有，其根据老板周某某指示拆卸设备的行为，因没有与周某某事先共谋，不构成帮助犯”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某甲对受上诉人周某某指使，于2013年6月28日凌晨，参与从北雪公司拆卸、强拉水床生产设备等物品一事供认不讳。上述行为发生在凌晨时分，并未经设备保管人或所有人同意，明显有别于正常的民事行为。上诉人王某甲对其行为性质及设备所有权认识的辩解，于理不符，且其接受上诉人周某某的指示后未予拒绝，积极参与整个犯罪行为，客观上给上诉人周某某抢劫行为提供了帮助。原判认定上诉人王某甲系上诉人周某某抢劫犯罪的从犯正确。此项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王某甲辩护人所提“本案定性为抢劫，使罪、刑、罚失衡，导致对上诉人量刑畸重，当事人的行为符合盗窃罪特征”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上诉人周某某在拉回已抵偿给王某乙的水床生产设备过程中，存在指使他人将北雪公司门卫捆绑的暴力行为，符合抢劫犯罪的构成要件。本案经鉴定部分抢劫物品价值巨大，依法应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原判认定上诉人王某甲系从犯，对其减轻处罚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量刑并无不当。此项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某某、王某甲犯抢劫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责令赔偿经济损失正确。青岛市人民检察院的意见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傅庆涛
代理审判员 韩振兴
代理审判员 安 诚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光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