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三中刑终字第00739号
原公诉机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田小东，男，45岁（1970年3月7日出生）；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于2010年9月2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2日被取保候审，2011年10月21日被解除取保候审，因涉嫌犯骗取票据承兑罪于2014年4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张幼伟，北京市现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张相山，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贲×，男，53岁（1962年5月26日出生）；因涉嫌犯骗取票据承兑罪于2014年4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8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曲贵军，北京市鼎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姬军，北京市世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审理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田小东、贲×犯骗取票据承兑罪一案，于2015年8月3日作出（2014）朝刑初字第3088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在法定期限内，原审被告人田小东、贲×均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田小东、贲×，听取了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认定：北京三兴×石化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兴×公司）成立于2001年，法定代表人为田×2，实际控制人为被告人田×，实际经营地位于本市朝阳区。三兴×公司下设北京×石油销售有限公司、河北省×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化公司）等多个子公司。被告人贲×于2008年6月11日入职三兴×公司，担任副总裁，负责资本运营及财务管理工作。2008年7月间，被告人田小东授意被告人贲×等人，以三兴×公司支付南通×石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公司）货款为由，利用×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提供的担保、虚假的采购合同以及伪造的增值税发票，骗取了北京×银行朝阳支行（以下简称×行朝阳支行）出具的承兑汇票10张，共计人民币1亿元。三兴×公司取得上述承兑汇票后，并未支付给南通×公司，而是通过伪造南通×公司的财务章及法定代表人人名章进行虚假背书后贴现，并将1亿元贴现款汇入本公司及其控股子公司账户，后用于公司经营。上述银行承兑汇票到期后，三兴×公司未能按期还款，给×行朝阳支行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被告人田小东、贲×后被查获归案。另从被告人田小东处扣押人民币3400元在案。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证人王×1、冯×、罗×、董×、赵×、洪×、王×2、孙×1、杨×、贺×、张×、李×1、兰×、刘×1、李×2、李×3、孙×2、刘×2的证言，被告人田小东、贲×的供述，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人事任命决定、贷款申请书、授信业务调查报告、综合授信协议、最高额保证合同、银行承兑汇票申请书、股东会决议、采购合同、银行承兑申请书、票据承兑协议、银行承兑汇票清单、银行承兑汇票、增值税发票、贴现凭证、交易明细、银行开户资料、存款日记账、银行交易明细、业务凭证、印鉴样式、工作说明、江苏省×经济技术开发区国家税务局出具的书证、债权催收通知书、民事裁定书、中国×国际信托有限责任公司股权收购函、重组意向书、还款承诺书、合作协议、债权解决方案、油品销售合同、×行朝阳支行出具的书证、到案经过、身份材料以及大港×公司与南通×公司的明细账、国际油价波动大事记、三兴×公司的费用报销单等证据。
根据上述事实及证据，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田小东身为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人贲×身为单位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共同以欺骗手段取得银行承兑汇票，给银行造成特别重大损失，二被告人之行为触犯了刑法，均已构成骗取票据承兑罪，依法应予惩处。本案系单位犯罪，田小东、贲×分别作为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均应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在共同犯罪中，贲×系从犯，故对其所犯罪行依法予以减轻处罚。本案系单位犯罪，相应的经济损失亦应由单位负责退赔。在案钱款一并处理。故依法判决：一、被告人田小东犯骗取票据承兑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二、被告人贲×犯骗取票据承兑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三、在案之人民币三千四百元，充抵被告人田小东的罚金。
田小东上诉提出：原判事实不清，量刑过重。其没有授意、交代他人去办理票据承兑和背书，也没有见过涉案的采购合同。
田小东的辩护人张幼伟的辩护意见是：1.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涉案的承兑汇票所对应的采购合同系伪造。公诉机关出示的采购合同系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2.一审法院认定采购合同没有进行真实的交易的证据不足。3.一审法院认定田小东提供伪造的采购合同、指示他人背书转让的证据不足。只有贲×的供述证明，且其前后供述严重矛盾，真实性值得怀疑。4.一审法院认定三兴×公司骗取票据承兑的数额不准确。三兴×公司申请承兑汇票前已交纳了3000万元保证金及手续费，案发后经×行与三兴×公司对账，实际欠款6974万余元。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依法判决田小东无罪。
该辩护人在二审期间提供了三兴×公司重组领导小组出具的债权债务确认书、×行债务确认说明，内容为：经债权人×行朝阳支行与债务人三兴×公司确认截止到2010年12月31日三兴×公司欠×行朝阳支行本金69749417.5元。以佐证其相关辩护意见。
田小东的辩护人张相山的辩护意见是：1.三兴×公司不存在以欺骗手段取得银行票据承兑的行为，不应认定为犯罪。首先，银行已经过资信调查，决定授信1亿元。其次，没有证据表明用于申请1亿元承兑汇票的交易合同是虚假的，存在着真实的交易背景，承兑汇票指向的交易真实发生过。一审法院没有证据证明采购合同复印件确实是三兴×公司交与银行办理承兑业务的合同的复印件。最后，一审法院对三兴×公司犯骗取票据承兑的事实并未查证清楚，证据不足以对其定罪。未对合同印章、笔迹进行鉴定，即使认定提供了虚假的采购合同，但对虚假采购合同定性不正确。在已取得授信前提下，提供虚假采购合同仅是实际用信过程中的违规操作，并未背离银行授信目的，并未加重银行的风险，不应由此认定是犯罪行为。2.即使认定田小东构成骗取票据承兑罪，一审法院对其量刑过重。一审法院认定田小东是单位实际控制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错误；认定田小东参与了提供伪造的采购合同、指示他人进行背书转让等行为错误。3.三兴×公司未给银行造成实际损失，单位犯罪的危害后果不大。4.田小东无犯罪的故意，无主观恶性，没有再犯危险，可对其适用缓刑。
该辩护人在二审期间提供了三兴×公司的付款申请单、借款单、费用报销单，以证明三兴×公司对外付款、对内支付款项、报销费用均由公司总裁赵×、副总裁贲×及财务总监审批，而不需要田小东审批签字。
贲×上诉提出：其未参与票据承兑环节的工作，不清楚票据背书情况，不知道三兴×公司在票据承兑中存在问题。
贲×的辩护人曲贵军的辩护意见是：1.贲×没有授意、自行实施或参与实施伪造采购合同、增值税发票以及虚假背书等行为，不具备骗取票据承兑罪的客观构成要件。2.贲×没有与田小东等人共谋或者明知三兴×公司以欺骗手段取得银行票据承兑，不具备该罪的主观构成要件。3.本案存在瑕疵。一审没有查明采购合同、增值税发票是谁伪造的，票据背书由谁完成的。故贲×的行为不构成骗取票据承兑罪，二审应依法改判其无罪。
贲×的辩护人姬军的辩护意见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贲×参与了伪造采购合同，伪造南通×公司背书，伪造增值税发票的行为；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贲×在案发当时就知道采购合同是伪造的，以及承兑汇票所对应的交易是不存在的。一审法院仅根据贲×的供述，在没有其他任何证据的印证下认定贲×有罪，违反了刑诉法的规定。不仅如此，其上述供述是在侦查机关通过引诱的非法方式取得的，根据刑诉法的规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事实上，作为刚刚入职的贲×不可能知道采购合同是伪造的，特别是在其入职前就已经发生了完全相同的采购交易和承兑交易，贲×没有任何理由怀疑上述交易是不存在的。综上，贲×不具备骗取票据承兑罪的主观和客观要件，不构成骗取票据承兑罪。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书列举的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已经一审法院庭审质证属实并予以确认。本院对原审判决书所列证据亦予以确认，且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对于上诉人田小东及其辩护人所提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根据证人冯×、张×的证言、同案被告人贲×的供述等证据可以证明，三兴×公司向×行朝阳支行提供了采购合同原件，×行朝阳支行审查原件后留存了复印件，侦查机关依法调取了该复印件。涉案的采购合同虽系复印件，但来源清楚，与原件无误，可以作为定案的根据；根据证人洪×、王×2、罗×的证言、同案被告人贲×的供述、油品销售合同、银行承兑汇票、贴现凭证、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可以证明，洪×、罗×否认代表南通×公司和三兴×公司签署过涉案的采购合同，上述采购合同是伪造的，无对应的真实交易发生；根据证人罗×、董×、赵×、冯×、洪×、王×2、孙×1等人的证言、同案被告人贲×的供述等证据可以证明，田小东系三兴×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主管采购、贷款融资、财务支出等工作，参与了向×行朝阳支行提供伪造的采购合同、指示他人办理票据承兑和背书转让等行为，而通过提供伪造的采购合同，编造虚假的贷款用途等欺骗手段，足以使银行陷入错误认识并发放贷款；田小东等人采用欺骗手段从银行获取巨额贷款之时，其行为已侵犯了国家正常的金融管理秩序，并使银行资金处于风险之中，且至案发时造成银行贷款逾期无法归还，并非未给银行造成实际损失。认定其骗取票据承兑的数额应以承兑汇票记载的金额为准。辩护人在二审期间提供的债权债务确认书、×行债务确认说明、付款申请款、借款单、费用报销单不足以采信。故田小东及其辩护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
对于上诉人贲×及其辩护人所提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侦查机关对贲×的调查取证形式以及讯问笔录的制作均符合法律规定。贲×亦对讯问笔录内容进行了核对并予以确认，未发现非法取证的情形存在，故贲×的供述可以作为定案的根据；根据证人王×1、冯×、罗×、王×2的证言、同案被告人田小东的供述以及被告人贲×的供述可以证明，贲×作为三兴×公司主管财务的副总裁，根据田小东的授意具体负责向×行朝阳支行办理银行承兑汇票工作。而三兴×公司在2008年奥运会之前已无大规模采购原料业务，并存在拖欠南通×公司货款的情况，且相关承兑汇票款项并非支付给南通×公司，而是需要转回三兴×公司使用。贲×应当明知三兴×公司系采用欺骗手段获取的银行承兑汇票，其行为符合骗取票据承兑罪的构成要件；采购合同和增值税发票是谁伪造的以及虚假票据背书由谁完成等事实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故贲×及其辩护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田小东、贲×分别作为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共同采用欺骗手段取得银行承兑汇票，给银行造成特别重大损失，二人的行为已构成骗取票据承兑罪，依法应予惩处。贲×在共同犯罪中系从犯，可依法对其减轻处罚。田小东及其辩护人所提原判量刑过重，可对其适用缓刑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采纳。原审法院根据田小东、贲×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所作的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及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田小东、贲×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麻学军
代理审判员 张 媛
代理审判员 刘 泽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 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