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民再32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胡素玉，女，1978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黄永生，四川宏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古蔺县太平镇卫生院。住所地：四川省古蔺县太平镇。
法定代表人：郑峰，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阮开通（系该院职工），男，汉族，1987年7月30日出生。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厦门市第二医院。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盛光路***号。
法定代表人：杨伟群，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彭方宏，四川华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胡素玉因与被申请人古蔺县太平镇卫生院（简称太平卫生院）、厦门市第二医院（简称厦门二医院）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泸民终字第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7月6日作出(2015)川民申字第3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胡素玉及其委托代理人黄永生，被申请人太平卫生院的法定代表人郑峰及委托代理人阮开通，被申请人厦门二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彭方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2月24日，一审原告胡素玉向古蔺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称，胡素玉于2011年3月15日入住被告太平卫生院分娩，当天行剖宫产手术生育一男婴，同月21日出院，胡素玉出院后到福建务工，感觉右腹疼痛并发现痛处有一圆形肿物，于2012年1月30日到被告厦门二医院检查，诊断右下腹有肿物生长，并于2月1日切除小肠30厘米及粘连肿物，经该院切开肿物内见一团纱布，后经鉴定胡素玉为九级伤残，请求判令太平卫生院赔偿医疗费14656.78元、误工费9000元、护理费3809.50元、交通费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残疾赔偿金182305.3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1500元，合计221971.61元。太平卫生院辩称，卫生院在手术中将纱布遗落在胡素玉体内属实，但厦门二医院诊断有误，不应切除胡素玉的小肠致胡素玉伤残，应追加厦门二医院参加诉讼，由厦门二医院承担全部责任。厦门二医院辩称，厦门二医院手术探查符合诊疗常规，根据术中探查切除部分肠管符合外科手术原则，且尽到告知义务，并征得患者及家属同意，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古蔺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胡素玉于2011年3月15日入住太平卫生院，当天行剖宫产手术生育一男婴（后取名袁泊），同月21日出院。胡素玉出院后到福建务工，感觉右腹疼痛于2012年1月30日到厦门二医院检查，诊断右下腹包块待查，于2月1日行“小肠肿瘤切除术+肠切除术+肠吻合术”，切除小肠30厘米及粘连肿物。2月4日，该院进行病理检查，切开肿物内见一团纱布。胡素玉于2012年2月9日出院，用去门诊费21元、住院费14635.78元。2012年6月19日，经泸州市医学会医疗事故鉴定，太平卫生院术后将纱布遗留胡素玉腹中造成再次手术治疗，存在医疗过错，属四级医疗事故，鉴定费2500元。2012年10月29日，胡素玉的损伤（小肠部分切除术后）经鉴定为九级伤残，误工损失日期评定为90日，用去鉴定费1500元。一审中，厦门二医院申请医疗过错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厦门二医院在胡素玉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该过错与胡素玉损害后果（肠部分切除）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参与度为30%，用去鉴定费6800元。胡素玉自2005年起即在福建厦门务工，2012年日工资为100元，以其务工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被抚养人有长女袁爽（生于2005年5月23日）、次女袁欢（生于2007年6月22日）、三女袁爱玲（生于2009年7月2日）、长子袁泊（生于2011年3月15日）、父亲胡支友（生于1952年11月25日）、母亲陈兴连（生于1955年12月12日）。胡支友、陈兴连共生育胡素民、胡素腾、胡素玉三子女；被扶养人均为农村居民。
古蔺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太平卫生院对胡素玉实施剖宫产术后将纱布遗留胡素玉体内导致胡素玉再次手术治疗，存在医疗过错，对胡素玉的损害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厦门二医院在胡素玉的诊疗过程中亦存在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胡素玉自2005年起即进城务工，以其务工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可视为城镇居民计算赔偿。被扶养人均为农村居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胡素玉方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14656.78元；误工费9000元（100元/天×90天）；护理费880元（80元/天×11天）；住院伙食补助费330元（参照泸州市外出差补助标准30元/天×11天）；交通费考虑胡素玉第二次手术出院回四川进行医疗事故鉴定和法医鉴定，其主张589.50元属合理范畴；残疾赔偿金20307元/年×20年×0.2＝8122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自定残之日起算：袁爽5367元/年×11年×0.2÷2＝5903.70元、袁欢5367元/年×13年×0.2÷2＝6799.10元、袁爱玲5367元/年×15年×0.2÷2＝8050.50元、袁泊5367元/年×17年×0.2÷2＝9123.90元；胡支友5367元/年×20年×0.2÷3＝7156元、陈兴连5367元/年×20年×0.2÷3＝7156元，最高年赔偿总额为5367元×（0.2÷2×4+0.2÷3×2）＝2862元，未超过农村居民年均生活支出，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故残疾赔偿金总额为125417.20元；因胡素玉视为城镇居民计算赔偿，精神抚慰金可适当偏低，酌定4000元；鉴定费2500元+1500元＝4000元；合计158873元。胡素玉诉求过高部分一审不予支持。诉讼中厦门二医院支付的鉴定费纳入诉讼费用由人民法院决定当事人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古蔺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28日作出（2013）古蔺民初字第366号民事判决：一、由古蔺县太平镇卫生院赔偿胡素玉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鉴定费合计158873元的70%即111211元；二、由厦门市第二医院赔偿胡素玉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鉴定费合计158873元的30%即47662元。上述第一、二项限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三、驳回胡素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80元，由胡素玉负担670元，古蔺县太平镇卫生院负担780元，厦门市第二医院负担330元；鉴定费6800元，由古蔺县太平镇卫生院负担4760元，厦门市第二医院负担2040元。
胡素玉、太平卫生院、厦门二医院均不服，分别向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后太平卫生院自愿申请撤回上诉。胡素玉称，原判责任划分准确，应当维持此部分判决内容，但胡素玉进城务工并将务工收入作为家庭生活来源，因此被抚养人应当按城镇标准计算，原判计算精神抚慰金明显偏低，应改判赔偿残疾赔偿金212914.67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厦门二医院辩称，原判关于胡素玉损失金额的确定合法，应当维持此部分判决内容，但厦门二医院对胡素玉的诊疗行为符合诊疗规范，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太平卫生院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准确，应予维持。
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古蔺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关于太平卫生院与厦门二医院责任划分的问题。一审依据当事人的申请对厦门二医院对胡素玉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过错参与度对外委托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结论系法院依法对外委托作出，同时厦门二医院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鉴定结论具有法定不能作为证据采信的情形。因此，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对本案的鉴定结论客观合法，应予采信。厦门二医院关于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不应支持。
关于胡素玉的损失如何确定的问题。虽然胡素玉与其夫长期在外务工，但其被抚养人均系农村户口，且在老家居住、生活、接受教育，因此一审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胡素玉被抚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一审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胡素玉的残疾赔偿金后综合其伤残等级、损失大小等因素综合确定4000元的精神抚慰金也并无不当。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19日作出（2013）泸民终字第44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28元，由胡素玉负担2237元，厦门二医院负担991元。
胡素玉申请再审称，胡素玉的被抚养人长期在城市居住和生活，以胡素玉进城务工收入作为生活及教育来源，也应当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因此应改判赔偿残疾赔偿金212914.67元，请求撤销二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太平卫生院辩称，卫生院已经履行二审判决给付内容，胡素玉在外务工，但被抚养人均系农村户口，且在老家居住、生活、接受教育，因此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请求维持二审判决。厦门二医院辩称，胡素玉未举证证明其被扶养人居住生活于城镇，收入来源于胡素玉夫妇，本案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农村标准计算，胡素玉也未举证证明其父母属于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不应对其父母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但鉴于厦门二医院已支付完毕赔偿款，故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胡素玉的被扶养人为袁爽、袁欢、袁爱玲、袁泊外，其余事实与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对太平卫生院、厦门二医院存在医疗过错及责任划分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焦点为胡素玉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应按城镇标准计算的问题。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已认定胡素玉自2005年起即进城务工，以其务工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可视为城镇居民计算赔偿标准。而胡素玉的子女长期在城镇居住和生活，以胡素玉进城务工收入作为生活及教育来源，也应当一并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审判决以胡素玉的被抚养人均系农村户籍为由，认为应按2012年度四川省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单独计算其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当。但是，由于胡素玉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父胡支友、其母陈兴连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不应对胡支友、陈兴连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审判决赔偿胡支友、陈兴连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当。因此，本案被抚养人生活费赔偿标准应按照2012年度四川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20307元计算为：袁爽20307元/年×11年×0.2÷2人＝22337.70元，袁欢20307元/年×13年×0.2÷2人＝26399.10元，袁爱玲20307元/年×15年×0.2÷2人＝30460.50元，袁泊20307元/年×17年×0.2÷2人＝34521.90元，最高年赔偿总额为20307元×（0.2÷2×4）＝8122.80元，未超过2012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合计113719.2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后的总额为113719.20元+81228元＝194947.20元。
据此，本案胡素玉的损失总额应为：医疗费14656.78元，误工费9000元，护理费8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0元，交通费589.50元，精神抚慰金4000元，鉴定费4000元，残疾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194947.20元，共计228403.48元。由于胡素玉一审起诉主张的赔偿总额为221971.61元，故本院认定赔偿金额为221971.61元。
综上，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泸民终字第440号民事判决和古蔺县人民法院（2013）古蔺民初字第366号民事判决；
二、由古蔺县太平镇卫生院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赔偿胡素玉各项损失共221971.61元的70%即155380.13元，由厦门市第二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赔偿胡素玉各项损失共221971.61元的30%即66951.48元。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80元，由古蔺县太平镇卫生院负担1246元，厦门市第二医院负担534元；鉴定费6800元，由古蔺县太平镇卫生院负担4760元，厦门市第二医院负担20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28元，由古蔺县太平镇卫生院负担2259.6元，厦门市第二医院负担968.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冀川
代理审判员 戚小虎
代理审判员 冯一平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杨 爽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第一款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第二款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院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第二十条第一款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
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
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抚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