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5民终10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原告）河南世邦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
法定代表人贺淑贞，任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羽，河南方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学文，男，住河南省永城市侯岭乡。系河南世邦重工机械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福建省安溪华宇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安溪县城东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陈启顺，任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河南世邦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安溪华宇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宇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华宇公司于2012年12月28日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13年9月10日作出（2013）安民初字第918号民事判决。华宇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0日作出（2013）泉民终字第320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原审法院于2015年9月23日作出（2014）安民初字第916号民事判决，世邦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世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羽、刘学文到庭参加诉讼。华宇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世邦公司系依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矿山机械设备、环保设备；从事货物进出口业务（国家法律法规规定禁止的及应经审批方可经营的项目除外）。2012年3月20日，华宇公司与世邦公司签订《煤气站承建合同》一份，约定：由世邦公司在华宇公司厂区内建设一座φ1.5m单段煤气发生炉冷煤气站，世邦公司以包工包料方式，负责该煤气站的工艺设计、设备的制作、运输及设备安装与调试等，并提供操作、维修的全部技术资料、主要设备的产品合格证及主材质的证明和技术指标等资料；煤气站内自加压机出口管以内的全部工程由世邦公司负责，总价款488000元；付款方式为：华宇公司在合同签订后两天内支付合同总价款30%作为预付款或定金，世邦公司开始设备制作；主机设备制作完成发货前，经华宇公司确认并付至总价款90%，冷运行（即无负荷试车）合格以后，热运行（即负荷试车）之前，付至总价款95%，余款5%作为质量保证金，在煤气站验收合格后6个月内付清；合同中，双方还对工期、验收标准等作了详细约定。合同附件1《主要技术参数及技术指标》二、“φ1.5m单段煤气发生炉主要技术参数”序号10载明：蒸气压力0.2MPA；合同附表1主要设备及设备供货明细序号20载明：自动控温装置3套（含控制柜、测温仪表）。2012年4月27日，双方又补充签订一份《补充合同》，增加C-12型电捕焦油器及配套电器各一套，增加设备款50000元。该《补充合同》为原合同的一部分，具有同等效力。合同签订后，华宇公司于2012年5月17日支付给世邦公司设备款50000元；同年6月26日支付100000元；同年7月12日支付250000元（实际兑现241750元）；同年8月22日又支付93000元，计支付世邦公司484750元。华宇公司的上述付款时间迟于合同约定的签约后两天内支付30%作为预付款或定金，主机设备发货前付至90%的约定。2012年7月24日，世邦公司将主机等设备发往华宇公司并进行现场安装。安装完毕后，世邦公司以华宇公司多次逾期付款已构成违约为由，要求华宇公司付清余款1０％后，才同意再派技术人员到现场调试，双方为此发生争执。2012年10月7日，华宇公司向世邦公司发出《存证函》，要求世邦公司在两天内安装电路设备，否则将自行改装液化器系统。同月9日，世邦公司向华宇公司发出《回复函》，坚持要求华宇公司付清余款及误工费后再派技术人员前往调试、点火及后续售后服务。因双方对此未能达成和解协议，华宇公司即于2012年12月10日与淄博富森化工设备有限公司签订一份《产品供应合同》，约定华宇公司向淄博富森化工设备有限公司购买φ1.5炉体、φ0.8汽包及环管各1套，并由该公司对世邦公司单段煤气炉冷煤气设备进行改造。
经原审法院现场勘验，世邦公司承建的即本案讼争的全套设备中，华宇公司仅替换其中的煤气发生炉炉体和汽包（压力容器），现该设备停放在华宇公司内，其它设备未更换，仍由华宇公司继续使用。被告（反诉原告）的单段式煤气发生炉的铭牌上标明使用燃料是煤炭（无烟煤、烟煤），但并未标明该压力容器的定压压力相关参数情况；其产品合格证上载明：编号为2012-21的单段式煤气发生炉1500型经质量检验符合《常压固定床煤气发生炉》的要求；水压试验结论为合格。郑州市环保产业协会颁发的《资质审查证书》载明：“河南世邦重工机械有限公司生产的QM常压煤气发生炉系列产品，经审查符合资质审查要求，准许生产、在允许新上洁净煤气化设施的地方销售安装”。
在审理中，华宇公司主张讼争煤气发生炉设备属于特种设备，并申请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9月25日委托福建省锅炉压力容器检验研究院进行鉴定，该研究院于2014年11月28日作出《煤气发生炉鉴定报告》，鉴定意见为：委托鉴定的煤气发生炉为特种设备。华宇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10000元。
原审中，华宇公司认为，因涉案煤气发生炉炉体总成属于《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所规范的涉及生命安全、危险性较大的压力容器，而世邦公司并不持有压力容器的特种设备制造许可证，其属于不具有法定资质而非法生产、制造及安装，故由《煤气站承建合同》及《补充合同》所构成的本案承揽合同，依法应属无效。为避免损失的进一步扩大，华宇公司另寻有资质的公司重新改造，费用（不含运费）计50800元。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煤气站承建合同》、《补充合同》无效；2、世邦公司返还差额款项暂计180000元、支付华宇公司代垫配件款52281.07元及重新改造的费用50800元。
世邦公司则认为，涉案设备属于常压，不属于《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所规范的压力容器，其建设不必经特别许可即持有压力容器的特种设备制造许可证。《煤气站承建合同》合法有效。并反诉请求法院判令：1、华宇公司支付剩余货款53250元。2、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238468元。3、反诉费用由华宇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世邦公司向华宇公司承揽建设的φ1.5m单段煤气发生炉冷煤气站是否属于特种设备，关系到双方签订的承揽合同的法律效力问题。国务院《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特种设备是指涉及生命安全、危险性较大的锅炉、压力容器（含气瓶，下同）、压力管道、电梯、起重机械、客运索道、大型游乐设施和场（厂）内专用机动车辆”。该条例第九十九条规定压力容器是指盛装气体或者液体，承载一定压力的密闭设备，其范围规定为最高工作压力大于或者等于0.1MPA（表压），且压力与容积的乘积大于或者等于2.5MPA·L的气体、液化气体和最高工作温度高于或者等于标准沸点的液体的固定式容器和移动式容器。而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煤气站承建合同》中规定的蒸汽压力：0.2MPA，介质：蒸汽，内容积：2m³，依据《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的上述规定，双方所签订的《煤气站承建合同》中的煤气发生炉应认定为承压煤气发生炉，属于特种设备。华宇公司在审理中申请鉴定机构进行评估鉴定，鉴定意见为本案讼争的煤气发生炉属于特种设备，故华宇公司主张诉争的煤气发生炉属于特种设备，于法有据，予以认定。因此，双方签订签订的《煤气站承建合同》及其《补充合同》虽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即煤气发生炉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超越了世邦公司依法批准的经营范围，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华宇公司主张《煤气站承建合同》及《补充合同》无效，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本案双方在对余款支付及调试问题发生争议后，华宇公司在未能与世邦公司进行协商并经对方同意的情况下，而私自另选淄博富森化工设备有限公司对本案讼争的设备进行部分改造，将原来使用的煤炭燃料的设备改造为使用液化气燃料，存在一定的过错，其擅自改装所发生的改装费用以及添加设备所支出的费用应由华宇公司自行承担。世邦公司明知自己没有生产特种设备的资质，而与华宇公司签订承揽合同，致使讼争φ1.5m单段煤气发生炉未能通过验收，对该合同的无效也存在一定的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因华宇公司在知道世邦公司提供的讼争φ1.5m单段煤气发生炉未能通过验收的情况下，理应封存该设备，进行协商解决，或要求世邦公司返回财产或赔偿损失等，但其擅自将原来使用的煤炭燃料的设备改造为使用液化气燃料，并使用所生产的部分设备，且该使用的部分设备的价值不能评估，故请求世邦公司返还差额款项暂计180000元、支付代垫配件款52281.07元及重新改造的费用50800元，不予支持，该费用应由华宇公司自行承担。但因世邦公司对本案合同无效也存在过错，且该过错对华宇公司造成一定的损失，故世邦公司应对华宇公司的损失予以酌情补偿。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华宇公司尚欠剩余款项53250元，可抵扣为世邦公司应给予华宇公司的补偿款，即华宇公司尚欠世邦公司剩余款项53250元不用再支付给世邦公司。又因本案讼争的部分设备，现仍由华宇公司继续使用，如返还将造成更大的损失，故已没有返还的必要，即本案合同约定并已实际交付的全套设备（包括已更换的原设备）不必返还给世邦公司，其归华宇公司所有，由华宇公司继续使用或自行处理。世邦公司已收取的款项人民币484750元，抵偿本案的全套设备，即也不必返还给华宇公司。世邦公司的反诉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国务院《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第二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解释（一）》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一款、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福建省安溪华宇包装有限公司与签订的《单段煤气炉冷煤气站工程承建合同》及其《补充合同》无效；二、驳回福建省安溪华宇包装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河南世邦重工机械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5546元，由福建省安溪华宇包装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838元，减半收取1419元、鉴定费10000元，合计人民币11419元，由河南世邦重工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判决后，世邦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福建省锅炉压力容器检验研究院出具的《煤气发生炉鉴定报告》是无效的。①该报告明确写明有效期限2015年6月25日。本案于2015年7月14日开庭审理，该报告已失效。②报告内容不客观。本案争议的是合同标的是常压煤气炉是否为特种设备，对其进行鉴定，而不是对其“计量”考证。仅从口径判定为特种设备是很荒唐的。鉴定应是在工作状态下，对各项指标进行检测，而不是对部件进行目测。③世邦公司生产和涉案产品，设有自动控温装置，可自调圧不超过0.08mpa，符合《常圧固定床煤气炉行业标准》的要求。综上，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确认合同有效，并支持世邦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费、鉴定费由华宇公司负担。
华宇公司未作书面答辩。
双方当事人在原审期间，对以下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1、世邦公司系依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矿山机械设备、环保设备；从事货物进出口业务（国家法律法规规定禁止的及应经审批方可经营的项目除外）。2、2012年3月20日，华宇公司与世邦公司签订《煤气站承建合同》一份，约定：由世邦公司在华宇公司厂区内建设一座φ1.5m单段煤气发生炉冷煤气站，总价款488000元。合同附件1《主要技术参数及技术指标》二、“φ1.5m单段煤气发生炉主要技术参数”序号10载明：蒸气压力0.2MPA；合同附表1主要设备及设备供货明细序号20载明：自动控温装置3套（含控制柜、测温仪表）。2012年4月27日，双方又补充签订一份《补充合同》，增加C-12型电捕焦油器及配套电器各一套，增加设备款50000元。该《补充合同》为原合同的一部分，具有同等效力。3、2012年5月17日支付给世邦公司设备款50000元；同年6月26日支付100000元；同年7月12日支付250000元（实际兑现241750元）；同年8月22日又支付93000元，计支付世邦公司484750元。4、2012年12月10日，华宇公司与淄博富森化工设备有限公司签订一份《产品供应合同》，并委托该公司对涉案设备进行改造。4、涉案设备产品合格证上载明：编号为2012-21的单段式煤气发生炉1500型经质量检验符合《常压固定床煤气发生炉》的要求；水压试验结论为合格。5、郑州市环保产业协会颁发的《资质审查证书》载明：“河南世邦重工机械有限公司生产的QM常压煤气发生炉系列产品，经审查符合资质审查要求，准许生产、在允许新上洁净煤气化设施的地方销售安装”。
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涉案设备是否属于特种设备、合同是否解除。
双方当事人对上述争议焦点的意见如同其诉辩主张。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世邦公司向华宇公司承揽建设的φ1.5m单段煤气发生炉冷煤气站是否属于特种设备，关系到双方签订的承揽合同的法律效力问题。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煤气站承建合同》中规定参数，参照《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的规定，涉案煤气发生炉属于特种设备。3、原审在审理过程中，鉴定机构具有鉴定资质，其所作的鉴定结论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鉴定结论也确认涉案设备煤气发生炉属于特种设备。由于世邦公司没有生产特种设备的资质，原审法院认定涉案煤气发生炉属于特种设备，进而认定双方签订的《煤气站承建合同》及其《补充合同》的内容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并确认合同无效是正确的。综合上述情况，原审法院在考虑到涉案设备现仍由华宇公司继续使用，如返还将造成更大的损失的现实情况下，所作出的判决是公平、公理的，可以使双方当事人的经济损失减少至最低。综上，世邦公司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其上诉请求不予采纳。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和判决结果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8384元，由上诉人河南世邦重工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冠雄
审 判 员 肖一虹
代理审判员 鲍冬凡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斌斌
速 录 员 陈 蓉
附页：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