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3民终3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裕安机械化施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流亭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李磊，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坚，山东齐鲁（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景旺，男，1970年5月2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青州市弥河镇关家村*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涛，男，1978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青州市弥河镇刘家村**号。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赵辉，山东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北，男，1990年6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临沭县孙蒿科街居委会***号。
上诉人青岛裕安机械化施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裕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景旺、刘涛、胡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沭县人民法院（2015）沭商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景旺、刘涛一审诉称，2012年12月15号，两原告从被告胡北处购买到编号为905U72789的现代挖掘机一台。被告胡北向两原告保证该车手续齐全，无任何经济纠纷，并根据两原告要求，提供了该车所有合法手续。2013年1月6日，两原告因资金短缺，将该车卖与董长城。然而，该车于2013年6月10日被被告青岛裕安公司以被告胡北拖欠其款项为由强行将该车拖走。为此，董长城以返还购车款为由将张景旺、刘涛告诉至法院，张景旺、刘涛被法院判决赔偿董长城购车款260000元。两原告由此造成的损失，是由被告胡北隐瞒拖欠被告青岛裕安公司购车款这一事实造成的。被告青岛裕安公司在未查明被告胡北借该车手续缘由的情况下，便私自将该车手续借与被告胡北，致使两原告相信该车手续齐全，从而使被告胡北得以和两原告签订了购车合同。因此，被告青岛裕安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购车款22万元。
胡北、青岛裕安机械化施工有限公司一审未提供答辩。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9月14日，被告胡北（作为需方）与被告青岛裕安公司（作为供方）签订合同一份，被告胡北以32.5万元的价格购买被告青岛裕安公司的现代挖掘机一台，合同约定，以银行信用卡分期付款方式执行，需方从交付车辆的次月开始按月等额支付信用卡分期款本息，逾期付款应承担日利率万分之五的利息；按照约定，在需方达到购买条件时将挖掘机交付于需方，并保证挖掘机合格使用；供方应协助需方办理银行信用卡业务，指导需方提供正确的材料；在需方未付清全部货款（包括银行信用卡还款）之前，挖掘机的所有权属供方；需方须保证提供的办理购买的材料和手续真实、合法、有效，否则供方拒绝协助需方办理按揭手续由此产生的损失由需方承担。需方应该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供方首付款、按时足额支付银行分期款；因需方未付清货款前，所有权属于供方，需方不得擅自将该产品抵押、转让、变卖、赠与、损毁或其他任何方式侵害供方对该设备的所有权。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宜。合同签订后，青岛裕安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交付挖掘机的义务，胡北支付了部分货款。2012年12月15日，被告胡北（作为甲方）将该挖掘机以22万元的价格卖给原告（作为乙方），并签订了“车辆转让证明”，约定“自卖车之日起以前与该车发生的一切法律纠纷由甲方负责，甲方并保证此车不是盗抢车辆，乙方试好车后，一次性付清车款，以后与该车的一切法律纠纷由乙方负责，从双方签订本协议起，车款两清，空口无凭，特立字为证”。被告胡北与二原告达成上述协议后，被告胡北向二原告交付了挖掘机及随机合格证、发票等相关手续。二原告向被告胡北支付了购机款。2013年1月6日，原告（作为甲方）将该挖掘机以26万元的价格卖给董长城（作为乙方），并签订了“车辆转让协议书”。内容是“甲方向乙方转让车辆时向买受人提供车辆的合法、有效证件；说明挖掘机车辆的现状，保证该机动车仪器所记录的数字与现实事实情况一致。甲方应对该车手续及车辆的合法性负责，保证对该车辆具有完全的所有权，保证该车辆不涉及经济纠纷，保证车辆未被抵押和担保。该车自2013年1月6日之前所产生的所有经济纠纷和其他纠纷均由甲方负责，与乙方无关，自2013年1月6日之后产生的事故和各项纠纷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乙方在购车时应认真检查甲方所提供的车辆证件、手续是否齐全。并且应对所购车辆的功能及外观进行认真检查、确认。乙方在购买该车后，负责车辆的维修、维护费用。因该车辆为工程车辆，甲方将车辆交付与乙方后，车辆登记、运行手续、保险等事宜由乙方承担。该车辆的所有权自乙方将购车款完全支付给甲方之日起转移。”协议签订后，二原告向案外人董长城交付了挖掘机及随机合格证、发票等相关手续。案外人董长城向二原告支付了购机款。2013年6月10日，被告青岛裕安公司以被告胡北拖欠其挖掘机款为由，从案外人董长城处将挖掘机拖走，董长城将二原告诉至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要求交付所购挖掘机或返还购车款26万元，并承担违约责任和赔偿由此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14）青法商初字第98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张景旺、刘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原告董长城购车款26万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00元减半收取2600元，由被告负担。”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14）青法商初字第985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二原告履行了判决书规定的义务。张景旺、刘涛于2014年12月2日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胡北、青岛裕安公司赔偿购车款22万元。
庭审中，原告向法庭提供了寿光市公安局刑事警察大队询问的被告青岛裕安公司的工作人员方立君的询问笔录，方立君证实“去年，胡北将车辆合格证和发票借走，交了保证金，说是借合格证签合同，借走未归还。”意在证明青岛裕安公司将该车交付给胡北后，因胡北是分期付款，且所有权仍属青岛裕安公司，青岛裕安公司应对该车尽其监管义务，而该公司不但没有尽其监管义务而且没经任何审查便轻率将该车发票、合格证等手续交付给胡北，致使两原告相信该车手续齐全、来源合法，使胡北顺利与两原告签订购车协议，因此，被告青岛裕安公司应对两原告的相关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上述事实，由原告陈述，原告向法庭提供的青州市人民法院（2014）青法商初字第985号民事判决书、寿光市公安局刑事警察大队的询问笔录、原告与董长城的车辆转让协议书、原告与胡北的车辆转让证明、胡北与青岛裕安公司的车辆买卖合同等证据在卷予以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胡北之间签订的“车辆转让证明”实为车辆买卖合同，该“车辆转让证明”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但我国合同法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出卖的标的物应当属于出卖人所有或者出卖人有权处分，出卖人就交付的标的物，负有保证第三人不得向买受人主张任何权利的义务。被告胡北向原告出卖的涉案挖掘机，所有权保留在生产厂家即被告青岛裕安公司，被告胡北对该挖掘机不具有所有权，依照与被告青岛裕安公司签订的合同，被告胡北对该挖掘机也无转让、买卖等处分权，故被告胡北向原告出卖挖掘机具有过错，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原告要求被告胡北赔偿其购车款22万元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按照挖掘机买卖交易惯例，在买受人未将购机款付清前，挖掘机的合格证、发票通常是保留在生产厂家或放在银行抵押（实行银行按揭分期付款的），被告青岛裕安公司同样也是按照交易惯例，将挖掘机的合格证、发票保留在厂家。而在被告胡北欲向其借合格证、发票签订合同时，其已经意识到出借合格证、发票的风险，在收取了被告胡北的保证金后，便擅自将涉案挖掘机的发票和合格证借与被告胡北，使被告胡北持有挖掘机合法的发票和合格证等手续，与原告进行了正常的交易，原告有足够理由相信被告胡北对该挖掘机具有合法的所有权或处分权，故被告青岛裕安公司出借挖掘机发票和合格证等的行为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胡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张景旺、刘涛购车款22万元。二、被告青岛裕安机械化施工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被告负担。
上诉人青岛裕安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1、胡北购挖掘机时通过信用卡已将32.5万元的购车款付清，原审法院没弄明白银行性用卡付款业务怎么回事。2、方立君不是上诉人的工作人员。3、上诉人不是生产厂家，上诉人是销售代理商，生产厂家是韩国现代集团投资的企业。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按照挖掘机买卖交易惯例，在买受人未将购机款付清前，挖掘机的合格证、发票通常保留在生产厂家或放在银行抵押的……”错误。首先，《工程机械买卖合同》中没有这样的惯例约定。其次，合格证本身不是权利凭证，正常应该随机交付。胡北事实上已经通过信用卡全部支付了货款，发票给胡北也无不当。2、被上诉人张景旺、刘涛明知发票和合格证并不是挖掘机所有权的证明，仍然轻信胡北，导致受骗。既然原告知道挖掘机不是需要经过国家登记的机械，合格证是证明质量的东西，理应向胡北索要买卖合同，加以确认，甚至到银行了解。3、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已经意识到出借合格证、发票的风险”错误。胡北当时找到上诉人称，他的挖掘机要进工地，工地施工方是浙江的公司，外地的公司不完全相信当地的挖掘机，签订施工合同时要看一下挖掘机的发票和合格证，因此到公司索要合格证和发票，并说过几天再送回。公司怕他拿走后不还银行信用卡的款，因此索要了五万元作为违约金。三、原审判决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张景旺、刘涛与胡北之间签订的‘车辆转让证明’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理应按照该协议约定判决。2、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没道理，也无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驳回张景旺、刘涛该项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景旺、刘涛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2012年9月11日，被上诉人胡北与上诉人青岛裕安公司签订了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签订后，胡北支付了首付款后上诉人予以交货，但留存了发票和产品合格证。后胡北缴纳了保证金后从上诉人处取走了发票和合格证。2012年12月15日，被上诉人胡北与被上诉人张景旺、刘涛签订了车辆转让证明一份，被上诉人张景旺、刘涛取得了挖掘机以及该挖掘机的合格证、发票的相关手续。2013年1月6日，被上诉人张景旺、刘涛与案外人董长城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一份，将挖掘机转让给案外人。2013年6月10日，上诉人将挖掘机从董长城处强行拖走。以上事实由青州人民法院（2014）青法商初字第985号民事判决书，寿光市公安局刑事警察大队询问笔录，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车辆转让证明、买卖合同足以证实。二、挖掘机买卖在购车款未完全付清前，由出售者或者银行保留车辆合格证、购车发票系交易惯例。1、因挖掘机系工程设备，不需要在车辆管理部门或者有关部门进行权属登记，所以在采用银行贷款或者信用卡分期付款的方式销售时，为保障自身权益，通常将随机的购买发票和产品合格证等相关手续予以留存，作为抵押。2、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相互矛盾的陈述，也从侧面证实了挖掘机买卖交易时，在购车款未完全付清前，由出售者或者银行保留车辆合格证、购车发票的交易惯例。三、被上诉人并无过错，已经尽到了合理的审查、注意义务。因挖掘机的特殊性，交付随机的产品合格证与发票就足以让人相信该挖掘机符合交易条件，被上诉人已经尽到了合理的审查、注意义务，因此被上诉人对于自身的损失不存在过错。四、上诉人应当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1、上诉人出借发票和合格证后未能尽到监督、管理职责，其在出借发票和合格证存在风险在主观上是明知的。2、上诉人将挖掘机从董长城处强行拖走的行为严重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给被上诉人造成了损失。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贵院依法判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以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胡北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未答辩。
经审理查明，在寿光市公安局刑事警察大队2014年1月24日向案外人方立君所做的询问笔录中，方立君向公安机关陈述在上诉人青岛裕安公司债权部上班，负责配合销售部门处理清欠。涉案挖掘机系被上诉人胡北向银行贷款购车，如果胡北还不上银行贷款，青岛裕安公司有权收回车辆再进行拍卖。涉案挖掘机胡北只还了几个月的贷款，还剩下很多，所以青岛裕安公司已追回车辆。
在本院二审中，上诉人陈述：因为胡北实际已经通过刷卡的行使全额支付了挖掘机款，上诉人应当将合格证和发票交付给胡北。收取胡北保证金是因为胡北欠银行的钱，银行从上诉人保证金账户扣除归还，所以业务员与胡北谈的是收取胡北保证金，目的是让胡北支付银行的欠款。
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青岛裕安公司与被上诉人张景旺、刘涛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青岛裕安公司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对被上诉人张景旺、刘涛的损失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本案中，上诉人青岛裕安公司与被上诉人胡北签订的挖掘机买卖合同、被上诉人胡北与被上诉人张景旺、刘涛签订的挖掘机转让合同均系合同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背法律规定，对该两份合同效力本院均予以确认。在各自合同履行过程中，因胡北未按其与上诉人合同的约定偿还银行贷款，上诉人按照其与胡北的合同约定行使涉案挖掘机的所有权，将挖掘机自案外人董长城处拖走，致使被上诉人张景旺、刘涛对案外人董长城构成违约并赔偿董长城损失26万元。被上诉人胡北在与被上诉人张景旺、刘涛签订挖掘机买卖合同时未如实告知张景旺、刘涛涉案挖掘机存在所有权保留、其系无权处分的情形，致使其与张景旺、刘涛的买卖合同存在履行不能的风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二）项、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胡北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张景旺、刘涛请求胡北赔偿其购车款22万元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对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张景旺、刘涛在与胡北签订合同时未尽审慎义务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上诉人并非张景旺、刘涛与胡北挖掘机买卖合同的当事人，对胡北因违约给张景旺、刘涛造成的损失不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上诉人依据其与胡北签订的买卖合同，在胡北以银行按揭贷款形式支付购车款后将合格证和发票交付胡北，系履行其与胡北买卖合同的行为，不能据此推定该履行合同行为对放任胡北将该挖掘机另行出售存在因果关系，亦不能据此认定该行为与被上诉人张景旺、刘涛的损失存在因果关系，故原审判决以上诉人交付合格证及发票的行为存在过错而认定上诉人应对被上诉人张景旺、刘涛的22万元损失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对此本院予以纠正。即便上诉人的拖车行为给涉案挖掘机的所有权人造成处分，亦属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范畴，不属于本案买卖合同纠纷审理的范围。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二）项、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临沭县人民法院（2015）沭商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山东省临沭县人民法院（2015）沭商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张景旺、刘涛要求上诉人青岛裕安机械化施工有限公司赔偿其购车款22万元的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被上诉人胡北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被上诉人胡北与被上诉人张景旺、刘涛分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骏
审判员 李大军
审判员 姚玉蕊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孙 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