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6民终44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市雪峰气枪厂，住所地绍兴市偏门金鸡塘。
法定代表人：邵天宝,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山山，浙江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竹青，浙江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岭峰气枪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府山街道城南大道1280号。
法定代表人：徐立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子华，绍兴市新世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绍兴市雪峰气枪厂（以下简称雪峰厂）因与被上诉人绍兴市岭峰气枪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岭峰公司）合同纠纷�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2民初89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雪峰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山山、王竹青，被上诉人岭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子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雪峰厂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
（一）关于2012年5月31日前的欠款问题。1.应付账款——应付上诉人1402366.57元。该数据位于评估报告“表9-3”编号第24号，与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财务账册截至2012年5月31日的财务数据相吻合。2.其他应付款——应付上诉人房租和退休职工分流费1080000元。该数据位于评估报告“�9-6”编号1号，对应的财务资料则是“人民币应收款2012年11月15日的360000元房租费”、“其他应收款2013年5月28日的房租费240000元”、2011年7月28日“其他应收款退休人员（32人）统筹费计提-2011.7.28”借方480000元以及2012年12月13日“其他应收款收岭峰厂应付款，贷方480000元”。之所以记载的数据时间不一致，是因为评估报告以债权发生的时间点为准，而上诉人的财务资料是以发票开具的日期为准，且上诉人关于其他应收款的记账习惯是先记载完当年的全部应收款后再记载当年的其他应收款。3.其他应付款——徐立华等36人分流费2038000元。该数据位于评估报告“表9-6”编号4号，此记载能够回答甚至反驳原判第五页中关于“贷方-2165500元”的问题。2010年底职工分流时，上诉人统一替被上诉人承担了员工的分流费，2011年3月，被上诉人确认由其承担职工身份置换费用2300000元，�上诉人于2011年12月31日的财务数据中增加了对被上诉人的应收款2300000元，后因被上诉人向分流员工出具了借条，上诉人又在对被上诉人的应收款中减少了2165500元，两者的差额在于有两员工不分流。而评估报告中记载了2038000元是因为又有两员工系报告出具前就已离开公司，分流费已支付完毕，未出具借条。2012年12月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到期，因员工情感上更归属于上诉人，故被上诉人将应当发放给员工的分流费汇给了上诉人，由上诉人代为支付，又因上诉人的记账习惯是将被上诉人汇付的款项均记载为货款，故为区分该笔款项，上诉人以财务冲账的方式冲平了该笔数据，即贷方-2165500元。一审认为上诉人自行增加应收款，属于武断错误的认识，若按一审的算法，那么截至评估报告出具日，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的款项应为4520366.57元。
（二）2012年6月1日后的�款问题。1.2012年账目明细第8页的2493445.30元，即为上述第2、3点中的职工分流费，有徐立华签字复核确认的发放凭证为依据，一审认为无原始凭证错误。2.归还职工借款36人、53人、33人、32人的问题。上诉人曾在处理员工分流关系时明确，若选择继续留在被上诉人处工作的，除每人发放20000元外，剩余分流费要借给被上诉人使用，由被上诉人按银行同期一年期定期存款利率计付利息。在员工自由选择阶段有53人选择上述继续留任方式，但最后实际仅有36人继续留任，但财务记账时沿用了原先53人的说法。后又有3人离开了被上诉人公司，剩余的33人中又有1人未领到分流费，故而有33人或32人的表述。至于另外表述的32人问题，系另行支付的480000元分流费的承载主体。3.关于2016年1月29日其他应收款贷方的11700元以及6900元，系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已支付的款项，一审将此作为驳回上诉人诉请的依据显属错误。
（三）关于2011年7月7日上诉人经营方式变更后仍收取加工费的问题。1.2012年5月31日前的货款往来，已由评估报告确认，并经一审认可，但一审却以评估报告日前的发票作为驳回上诉人诉请的依据，显属自相矛盾。2.变更经营范围与开具发票之间的关系并不是法院审查的范围，也不是法院基于否定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依据。3.事实上绝大部分发票均是在徐立华同时担任两家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开具，是双方共同认可的。需要强调的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两公司在2009年8月至2013年10月期间均由徐立华实际控制与运营，财务人员也同一，上诉人递交的财务账册绝大部分都是徐立华移交给上诉人的。就评估报告而言，上诉人一方面想说明财务数据与评估报告相一致，另一方面想说明本案的全部交易类别，均在2012年5月31日（即评估报告�）前就已经全部发生过，以此来证明双方的财务结算惯例和欠款事实。
二、证据规则适用错误。
上诉人作为原告，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全部财务资料，但被上诉人经质证后，仅答辩一句均不认可，并未提出任何法律上的抗辩，且其口头辩称每年均有钱汇给上诉人，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根据证据规则，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即使一审心证认为上诉人的部分证据有瑕疵，也应当就瑕疵证据向上诉人进行询问或要求上诉人进行说明，而非武断地按照自己的理解去否定，更不应当以极小部分瑕疵证据就全部否定上诉人提交的所有证据。且一审在认定证据时存在倾向性，对上诉人有利的证据不予认定，对上诉人不利的证据均作了裁判依据，有失公允。
被上诉人岭峰公司辩称，上诉人主张债权的依据均是其单方做账的会计凭证�关于2012年5月31日的评估报告，首先该评估报告的委托方是绍兴市手工业合作社联合社，不是上诉人或者被上诉人；其次该评估报告的目的是处理关联企业的股权转让事宜；再次该评估报告的产权持有方是被上诉人；最后当时评估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利益是一致的，评估报告中也申明对材料的真实性不负责任，当事人的帐怎么做就怎么评估。故该评估报告不能作为上诉人主张债权的依据，且上诉人主张的涉案债权是截至2016年的，上诉人自己提供的后续财务账册已证明了评估报告中记载的1400000余元款项已经付清。关于2012年5月31日之后的财务账册，上诉人一直在解释做账的原因和理由，并未说明账册上的款项可以作为债权来主张，被上诉人认为该账册是不真实的。其中480000元职工分流费记载的是预提而不是支付，且该款项为何要由被上诉人来支付上诉人并没有证明�而徐立华等人的分流费，上诉人自认记账是错误的，明明是36人却沿用53人的说法。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一直强调其财务做账习惯，说明其做的帐并不能反映交易的全面真实情况。关于加工费的问题，上诉人仅提供了发票，并未有加工合同、交付凭证等佐证依据，明显证据不足。关于徐立华的身份问题，徐立华作为被上诉人的总经理，是受上诉人的委派行使上诉人的股东权利，而作为上诉人的厂长，又是受上级主管部门任命，公司财务人员亦是受上级主管部门委派，且被上诉人公司有一位董事长，是上级主管部门的人，公司的管理都听命于他而非徐立华。涉案的财务账册始终在上级主管部门指派的财务人员手中，至今未移交，也不需要移交。上诉人主张的本案债权，是作为一种统一清算的形式提出，虽案由定了合同纠纷，但却包含了多种法律关系，如工资、分流费、�租、加工费、货款等，一审认为上诉人可以提供相关证据逐笔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已经给了上诉人救济途径。至于举证责任，被上诉人认为首先要上诉人先完成举证责任，才能将相应责任转移至被上诉人，现上诉人的证据均是单方面的、不真实的，应认为是上诉人未完成举证责任，且被上诉人也没有笼统地以一句话来否定上诉人的证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雪峰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岭峰公司立即支付货款人民币2472796.49元，并赔偿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2.诉讼费由岭峰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雪峰厂为集体企业，为绍兴市二轻集团公司投资设立，成立于1985年5月23日，2006年3月15日至2013年10月14日法定代表人为徐立华，2011年7月7日经营方式由生产、加工�更为销售。岭峰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中外合资），成立于2006年12月6日，2009年8月12日起至今由徐立华担任法定代表人，2013年2月16日投资人由中俊控股有限公司占股10%、利高达发展有限公司占股40%、雪峰厂占股50%变更为中俊控股有限公司占股10%、利高达发展有限公司占股40%、绍兴县帝企鹅机械有限公司占股50%。雪峰厂在岭峰公司中50%的股权欲转让，对该50%股权由绍兴市手工业合作社联合社委托绍兴大统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绍兴市岭峰气枪制造有限公司拟进行股权转让项目资产评估”，2012年8月24日评估公司出具绍统评报字（2012）第261号评估报告，确认基准日2012年5月31日岭峰公司应付雪峰厂1402366.57元。现根据雪峰厂账目记载，岭峰公司尚欠加工费、房租、代缴的水电费、代付的职工费用等款项共计2472796.49元。遂成讼。
一�法院认为，双方之间均系独立的法律主体，也均系独立的会计主体。作为法律主体，应当依法行事。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具体到本案，雪峰厂应当提供岭峰公司担责的依据。作为会计主体，所提供的会计信息内容应当真实可靠、完整中立。通过庭审，本案争点为2012年5月31日前岭峰公司是否欠雪峰厂1402366.57元，该款是否已付清，以及2012年6月1日后岭峰公司是否还累计欠雪峰厂款项。2012年5月31日前欠款问题。岭峰公司不认可该评估报告，认为不欠款。该院认为，因股权转让而形成的第261号评估报告，因评估报告系第三方制作，加之评估后岭峰公司亦未提出异议，故该院对该评估报�确认的岭峰公司欠雪峰厂货款1402366.57元予以采信。又根据雪峰厂提供的2012年账目明细第8页12月13日“科目为人民币应收款、摘要为收岭峰厂货款、余额方向为贷246019.14元”，说明该款1402366.57元岭峰公司在2012年12月13日已清偿。
2012年6月1日后欠款问题。岭峰公司认为雪峰厂仅仅反映在自己的财务帐册上，没有具体的合同以及实际凭据，故不认可。该院认为，经查阅雪峰厂提供的作为证据的账目，与向注册会计师咨询后，发现至少存在以下问题：1、雪峰厂提供的2012年账目明细第8页12月13日“科目为人民币应收款、摘要为收岭峰厂货款2013445.30元、余额方向为贷246019.14元”，然该日岭峰公司实际支付给雪峰厂为2493445.30元，雪峰厂把其中48万元列入客户往来明细帐其他应收款中，但无相应原始凭据，也无该款应当由岭峰公司承担的依据。2、2012年账目明细第8页12月21日“科目为人民币应收款、摘要为冲2011年12月转19#凭证、贷方-2165500.00元、余额方向为借1919480.86元”，明细还记载“其他应付人民币款上年结转贷2165500.00元，归还俞国金个人借款借方66250.00元、贷2099250.00元，归还单云达借款借方61250.00元、贷2038000.00元，归还徐萍借款借方61250.00元、贷1976750.00元”，凭证还记载“其他应付款徐立华等53人借方1976750.00元、摘要为代岭峰厂付职工个人借款32人”，然2011年12月转19#凭证记载“会计科目为其他应付款徐立华等53人、借方2165500.00元；应收账款人民币应收款贷方2165500.00元、摘要为岭峰代归还职工个人借款36人”，通过对比发现前者为“代岭峰厂付职工个人借款32人”，后者为“岭峰代归还职工个人借款36人”，两者明显不一，以及无“冲2011年12月转19#凭证”的相应依据。3、2014年后雪峰厂垫付或代付的款项缺少应当由岭峰公司�担的原始凭据,如2016年1月29日其他应收款贷方11700元、摘要为2016年春节退休职工慰问金与1-3月医保费，然只有6900元慰问金凭据，而无医保费支付凭据，况且无岭峰公司签字认可。4、2011年7月7日雪峰厂经营方式由生产、加工变更为销售后，雪峰厂还给岭峰公司加工并收取加工费有悖雪峰厂的经营方式。
综上，雪峰厂提供的账目凭据不完整、不充分，且无相应原始凭证的款项已经超过其诉请金额。现岭峰公司不认可雪峰厂提供的账目，且该院要求岭峰公司提供其与雪峰厂的账目，但岭峰公司认为举证责任在于雪峰厂，故不同意提供。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明规则，雪峰厂主张岭峰公司欠款，应当承担证明责任。经过庭审，雪峰厂目前提供的证据难以证明岭峰公司尚欠2472796.49元。但雪峰厂可以按不同类别（如加工费款、货款等）分别整理并提供被告应当承担�相应依据后另行依法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雪峰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29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雪峰厂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岭峰公司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雪峰厂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供了2010年被上诉人公司的董事会纪要一份，以证明被上诉人公司的董事会纪要内容能与涉案评估报告的几个款项相对应，并回应一审中36人的2360000元和480000元。被上诉人发表意见称，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的是截至2016年的债权，与2010年相比，公司的组织架构已发生变化，有些事情已时过境迁，不能反映当时董事会纪要的意图，且纪要中提到的2360000元已经付清。针对上诉人提供的上述纪要以及当事人二审中争议的内容，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供的董事会纪要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且无法全面反映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欠款情况，故本院不予认定。综上，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主要是上诉人主张的截至2016年7月31日，被上诉人对其累计欠款2472796.49元的依据是否充分。纵观本案证据，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现有证据尚未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尚不足以证明其对被上诉人享有2472796.49元债权，具体理由如下：
首先，从上诉人主张的事实上分析，其一审主张的是截至2012年5月31日的评估报告记载，被上诉人于该日共欠上诉人款项1402366.57元，再根据现财务资料反映，截至2016年7月31日被上诉人累计欠上诉人的款项为2472796.49元。而二审中上诉人又主张截至2012年5月31日除1402366.57元应付款外，尚有其他应付款，如房租、分流费计3118000元，共计欠款4520366.57元，显属矛盾。虽其�为这是按照一审的算法，但不可否认的是其自认的财务账册显示部分数据记载是在2012年5月31日之后，如600000元房租费和480000元退休职工分流费。上诉人主张这是其财务记账习惯，显属单方面陈述，本院不予采信。且上诉人在二审中明确涉案的交易类别全部发生在2012年5月31日之前，这又与一审主张的事实相矛盾，即截至2012年5月31日的欠款为1402366.57元，而截至2016年7月31日的欠款为2472796.49元，增加部分欠款的基础交易是否发生在2012年5月31日之后，上诉人亦未能对此作出合理的解释说明。
其次，从上诉人主张的债权组成上分析，亦存在诸多不充分之处，如徐立华等36人的分流费2038000元，根据评估报告显示，该款项的债权人系徐立华等36人而非上诉人，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其有权向被上诉人主张该笔债权，其在上诉状中陈述因员工情感上更认可上诉人，故而由上诉人代为支付，以及分流费金额的差异和分流人数上的差异是因为有员工不分流、有员工的分流费已付清、又有员工因未签字而另行处理等事由均系其单方陈述，本院不予采纳。同理，上诉人作出的其于2012年12月13日收到被上诉人汇付的2493445.30元款项的性质是分流费的解释亦缺乏依据。又如上诉人自认于2016年1月29日收取被上诉人11700元和6900元款项，其主张是代被上诉人支付的慰问金和医保费，但未有被上诉人的签字确认，本院亦不予采信。
最后，从上诉人主张债权的方式上来分析，其将员工分流费、房租、加工费等不同性质的款项一并主张，却未能提供有被上诉人确认的最终结算依据，仅凭2012年5月31日的一份用于股权转让的评估报告和其单方面做账的财务账册就主张截至2016年7月31日的债权显属证据不足，如上诉人将被上诉人汇付的款项均记载为货款�明显有违财务做账的一般规则。即使如其所述，财务账册的绝大部分是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于2014年4月移交给上诉人的，但剩余财务账册的真实性就有待被上诉人的进一步确认，否则不能直接约束被上诉人。
至于举证责任分配的问题，如上所述，在上诉人未能完成其主张的讼争债权的初步举证责任的情况下，举证责任不发生转移，一审对此分配正确。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582元，由绍兴市雪峰气枪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 伟
代理审判员 茹 赵 鑫
代理审判员 �薛飞飞
二〇一七年三月六日
书 记 员 李 佳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