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真诺测量仪表（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工业区东兴路15号。
法定代表人：AlexanderLehmann，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志强，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炜，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伟利仕（上海）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闵北路288号第1幢。
法定代表人：韩元朝，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巢辉，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江，上海邑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真诺测量仪表（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真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伟利仕（上海）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利仕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4）闵民二（商）初字第8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2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真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志强、江炜，被上诉人伟利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巢辉、张林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真诺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本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二项，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第二项、第三项。事实和理由：第一，电子式热分配器因伟利仕公司加工不当存在质量问题证据确凿，伟利仕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首先，本案中关于判断电子式热分配器存在质量问题的标准十分明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建设行业标准电子热分配表》第5.11条规定：“内装电池的使用寿命不应小于5年。”涉案电子式热分配器在电池合格的情况下，其中电容器因伟利仕公司不当加工发生破裂导致电子式热分配器内电路短路，其电池使用寿命仅有几个月，严重低于行业标准的要求，属于严重的质量问题。即使以一审法院所述的“具备通常效用”的标准，电子式热分配器因电容器破裂而存在质量问题也是显而易见的。电子式热分配器作为室内供暖的计量仪表，其工作年限应当能够保证其在温热环境下长期有效工作，而电容器破裂后仅具有几个月使用寿命的电子式热分配器已明显无法满足该等条件。其次，因电子式热分配器的特性导致电容器破损无法在二次加工前进行检测，真诺公司不存在任何过错，一审法院更不应以此减轻伟利仕公司的责任。电容器的完好是伟利仕公司加工产品合格的一项重要标准。然而，因电容器破裂这一质量问题的特性及目前技术手段的限制，真诺公司无法在不损坏电子式热分配器的情况下对其是否发生破裂进行检验。因此，真诺公司在对伟利仕公司的加工半成品进行收货时仅进行外观及功能性检测，不进行、也无法进行电容器完好性的检测。当获知电子式热分配器存在质量问题后，真诺公司立即委托电容器厂商对产生质量问题的原因进行鉴定、分析，并在第一时间告知伟利仕公司予以改进，真诺公司已尽法律法规规定及合同约定的全部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此后，伟利仕公司出具《120338质量问题改善报告》及《供应商纠正措施要求》承认其加工不当并表示会采取后续整改措施。工艺流程改进后，涉案质量问题再未发生。第二，伟利仕公司因自身过错导致交付的加工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导致涉案电子式热分配器电池短期耗尽的原因即电容器破裂系伟利仕公司采用手工分板而非机械分板所致。伟利仕公司在以机械分板代替手工分板后，该等质量问题已消除。伟利仕公司作为电子产品加工的专业公司，了解电容器微小、精密的特征，也了解电容器破裂将导致电子式热分配器电池电量短期耗尽并导致电子式热分配器整体报废的后果。在此情况下，伟利仕公司仍采取不正当的加工手段，导致经其加工的产品出现严重质量问题，过错与责任完全在伟利仕公司。因此，伟利仕公司应承担由此造成的电子式热分配器材料成本损失，并承担本案司法审计费等。
伟利仕公司辩称，其不同意真诺公司的上诉请求。第一，伟利仕公司加工的产品没有质量问题，也无证据表明手工分板会使电容器破裂。上海XX有限公司对所抽取的库存涉案半成品和成品各160个进行电容容量测试，无电容值异常现象。这说明伟利仕公司加工的电容器质量是合格的。真诺公司在伟利仕公司每批加工完成的电容器送货清单上均加盖QC章，这表明真诺公司对伟利仕公司加工的产品质量验收合格。真诺公司自2011年1月至2013年3月，均按期支付加工款，这也证明伟利仕公司加工的产品没有质量问题。真诺公司在伟利仕公司完成加工的产品上进行二次加工，这再次证明真诺公司对伟利仕公司加工的产品进行了质量验收，合格后才会进行再次加工。伟利仕公司于2011年11月11日通过电子邮件向真诺公司发送的《供应商纠正措施要求》不能作为伟利仕公司自认加工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依据。该答复是伟利仕公司在真诺公司隐瞒产品使用性能和环境的情况下作出的，故对电容器裂缝产生的原因和需改进的加工工艺流程是片面的、局部的。上海XX有限公司所作出的弯折实验的结果不能证明伟利仕公司加工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真诺公司提供的第三方调查报告没有得出手工分板会产生电容器破裂的结论。第二，伟利仕公司在加工过程中不存在过错。在加工前，真诺公司确认了伟利仕公司的加工工艺流程，认可了采用手工分板的工艺。从第一批产品加工开始，真诺公司的工程师在加工现场监控质量时，从未对手工分板提出异议。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和企业标准没有禁止手工分板。真诺公司在委托加工前，既没有告知要求机械分板，也没有告知所加工的产品所使用的环境。真诺公司支付的加工单价为2.50元，只能采用手工分板，否则伟利仕公司不会接受该委托加工。后因真诺公司反映加工质量不能达到客户要求，伟利仕公司提出改为机械分板和增加清洗基板工艺的意见，真诺公司同意后，伟利仕公司才开始采用新的加工工艺，单价上升为2.93元。第三，电容器产生破裂的根本原因是电子式热分配器在高温、高湿的特殊使用环境中造成的，导致其使用寿命缩短。客户端对真诺公司的产品质量验收标准高于真诺公司对伟利仕公司所加工产品质量的验收标准。而且，真诺公司在一、二审期间均表示，电容器破裂只有在高温、高湿的特殊使用环境中过几个月后才能发现，否则不会产生破裂，也无法发现。第四，真诺公司自己在加工过程中存在过错，所有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涉案交易应按双方于2004年6月1日签订的《来料加工协议》履行，包括质量验收条款、工艺特殊要求条款。而且，真诺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伟利仕公司加工的产品要在高温、高湿的特殊环境中使用，就应当对首批800件式样产品在高温、高湿环境下进行破坏性试验分析，以确定产品设计的合理性、原材料质量的要求、加工工艺的要求。但是，真诺公司为降低成本，没有在高温、高湿环境下进行破坏性试验。第五，真诺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伟利仕公司采用手工分板会导致涉案电容器产生裂缝。第六，真诺公司所诉请的损失是伟利仕公司在加工时无法预见的。据此，伟利仕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真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伟利仕公司返还真诺公司已支付的全部加工款310,196.25元；2.伟利仕公司赔偿真诺公司电子式热分配器损失4,212,863.70元；3.伟利仕公司赔偿真诺公司全部发货及退货运费损失68,68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伟利仕公司为真诺公司提供PCB组件的贴片加工服务。由真诺公司向伟利仕公司提供PCB裸板、元器件等原材料，由伟利仕公司按其制程将元器件上锡焊接在PCB板上，再将PCB板切割成各独立的PCB组件后，交付给真诺公司。真诺公司进行后续装配，将独立PCB组件安装在真诺公司的电子式热分配器（M6radio3分体式与M6radio3整体式），再销往欧洲市场。真诺公司已经向伟利仕公司支付了约定的全部加工费用310,196.25元，伟利仕公司亦已向真诺公司开具了相应的发票等。
一审法院另认定，真诺公司提供了一份《单片电容器调查报告》的电容器检测报告，其中列明，A型裂纹由机械应力造成，尤其是印刷电路板弯曲，造成因素包括电路板分开、其他组件插入、内部电路测试造成压力、其他等，可参见附件并建议检查生产流程，附件罗列了印刷电路板弯曲导致单片陶瓷电容器开裂的多种原因，包括手动拆分、电路板上晶片布局、片状电容器容易发生弯曲、焊料过量等；B型裂纹系由于A型裂纹出现后因电气应力和湿度所造成。检测报告结论性意见为据推测裂纹在焊接后已出现，希望进行有关应力性因素的确认。
一审法院又认定，2011年11月11日，伟利仕公司向真诺公司发送主题为“120338质量问题改善报告”的电子邮件一份，附件为《供应商纠正措施要求》一份，其中列明，根本原因分析为：1.PCB分板时造成元器件的破裂；2.切割机切成两联板后，使用手工分板，没有使用切割机进行切割，手工分板可能增加震动力度，造成元器件断裂；3.元器件较脆，在一定外力影响下造成元器件破裂；4.在之前的生产过程中，此机种经常发生PCB氧化的问题，造成元器件不上锡，必须使用手动加锡。手动加锡的烙铁温度高于波峰焊温度，可能造成对元器件的损伤。纠正与预防措施包括：后续分板动作全部使用切割机完成，不再使用手工分板动作；加快切割速度；先行烘烤再进行正常生产，以确保PCB可以完整上锡；建议更换供应商以最终确认原材料问题；安排人员至客户端进行品质检讨，由客户端协助追踪分板方式变更后的对策可行性等。
一审法院再认定，双方于2012年5月至7月期间就涉案PCB组件质量与赔偿问题进行了往来函件的沟通与磋商。真诺公司认为伟利仕公司分板工艺存在隐患系导致质量问题的主要责任，伟利仕公司则认为其已在出厂时进行了外观检验出货，不排除真诺公司后续一系列再加工的生产与测试行为可能产生的质量问题，不认同真诺公司单方认定系伟利仕公司分板工序导致部分产品出现质量问题的试验结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第一，伟利仕公司向真诺公司交付之加工工作成果是否符合质量要求；第二，基于双方合作关系与上述原因而产生之责任如何负担。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之性质，由真诺公司向伟利仕公司提供原材料后，由伟利仕公司按照制程进行加工。伟利仕公司作为承揽合同法律关系中的承揽人，因特定定作物不符合质量要求而承担相应责任应当符合以下几个条件，即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工作成果经验收不合格以及承揽人具有过错。据此，一审法院综合考量：第一，对于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之条件，通常情况下，应当以双方合同约定之质量要求予以确认，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视为违约；但若合同没有特别约定质量标准和要求，则应当符合交易习惯所确定的质量标准；若合同条款或者交易习惯难以确定质量标准，工作成果应当具备通常效用。从本案查明情况来看，不宜单纯且完全以考量涉案M6radio3分体式与M6radio3整体式电子式热分配器中电容器的破裂原因，作为衡量伟利仕公司之工作成果是否符合质量要求之标准。一方面，真诺公司在向伟利仕公司提出委托要求时，并未特别约定相应的质量标准与产品要求，真诺公司亦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系争产品的技术标准与行业惯例，因此，本案应以双方之间交易习惯或同类产品之通常效用作为衡量质量之标准。虽质量鉴定报告列明“电容器存在因外部机械应力所致的微裂纹特征，电容器破裂与其遭受外部机械应力作用存在因果关系”之结论，但基于上述阐明之理由，不应当然地以此认定伟利仕公司加工之电容器产品不符合通常效用，更不能以此认定其不符合真诺公司委托之质量要求而推定整个加工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另一方面，本案纠纷之产生与双方对产品质量之争议，源于真诺公司对伟利仕公司加工工作成果二次加工而形成最终产品的终端客户的质量反馈，且经过了一段时间高温、高湿等特殊环境的实际使用。对于该终端用户的具体质量要求与技术标准，真诺公司在委托过程中并未向伟利仕公司披露，亦未作出特别要求与说明。相反，真诺公司委托要求伟利仕公司依据其制程进行加工，且在双方长期合作过程中已形成相应交易习惯，真诺公司从未对伟利仕公司制程提出质量要求或质量异议。因此，终端客户对真诺公司之最终产品的质量要求，不应当然地作为真诺公司对伟利仕公司加工的质量要求标准。第二，对于工作成果经验收不合格之条件，基于本案当事人双方承揽（委托加工）关系之性质，在双方未约定具体验收标准的前提下，伟利仕公司交付之工作成果经真诺公司验收收货后，真诺公司在合理期限内并未提出异议，相反直接用于二次加工而形成最终产品。这一方面说明，伟利仕公司交付之工作成果符合通常的验收标准；另一方面也说明，“电容器存在因外部机械应力所致的微裂纹特征”之情况本身，亦非通常之技术要求或验收标准。在双方未作具体约定的情况下，不足以引起伟利仕公司，甚至作为定作人的真诺公司，对于质量要求方面的足够重视与必要审慎。第三，对于承揽人具有过错方面，应当以考量是否存在定作人之原因而导致工作成果不符合要求为标准，确定承揽人之过错。若因定作人原因造成工作成果不合格，承揽人不承担瑕疵履行的责任。本案中，伟利仕公司之加工行为能否达到质量要求，除去其自身之技术、经验、技能等之外，至少还依赖于真诺公司提出的质量要求、提供的制作材料、明确的验收标准等。但如上所述，真诺公司并未给予明确的质量要求与验收标准，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所提供的制作材料对于特定要求的适格性。因此，“电容器存在因外部机械应力所致的微裂纹特征”，以及真诺公司之最终产品未能获得终端客户之认可，不能当然地排除所有真诺公司之原因而简单归责于作为承揽人的伟利仕公司之过错。
综上所述，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依据承揽人交付定作物是否符合质量要求认定的三个条件，本案中，真诺公司并未提出双方约定确认的具体质量要求，亦未在加工、验收过程中对伟利仕公司交付的产品提出质量异议，或指出伟利仕公司存有相应过错之行为。因此，真诺公司提供之证据不足以证明“电容器存在因外部机械应力所致的微裂纹特征”，以及终端客户对产品不认可之结果，已达到伟利仕公司交付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之事实。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如上所述，虽真诺公司提供之证据不足以证明伟利仕公司交付之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之事实，但承揽关系中，工作成果具有较强的人身属性，其很大程度上依赖于承揽人的技术、经验、技能等，承揽人对于工作成果应当具备较强的责任度与必要的关注度，特别是对于类似真诺公司已形成长期合作关系的定作人，应当在一定程度上对产品的加工目的、制作规格、特定要求、适用环境等尽到注意义务。因此，一审法院本着诚信、公平之原则，综合考量双方长期合作关系与合作状况、双方合同实际履行情况与合同目的实现情况，包括真诺公司反馈最终产品使用信息后伟利仕公司之处理态度与结果；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应当或可能预见的情况、风险与结果，包括最终产品终端客户反馈质量问题后，真诺公司对于相应产品的处理要求；双方对加工过程中技术资料与生产材料的控制度、掌握度；以及双方庭审过程中的对于涉案纠纷的处理态度、意见等因素，确定由伟利仕公司将真诺公司已支付的加工款项310,196.25元返还给真诺公司。关于一审案件受理费与司法鉴定费，基于上述理由，本案纠纷的发生，根本原因在于真诺公司对作为承揽人的伟利仕公司之信赖，特别是对伟利仕公司之技术、经验、技能等的依赖，而伟利仕公司加工行为亦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双方之间的信赖基础与合作关系，故一审案件受理费与司法鉴定费由伟利仕公司负担；而对于司法审计费，在真诺公司收到终端客户对最终产品的反馈后，并未对已加工产品采取要求维修、另行处置等减损措施，且在双方未对相应责任予以确认的情况下，申请对所涉产品的全部价值进行审计，缺乏必要性与合理性，相应的司法审计费理应由真诺公司自行负担。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伟利仕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真诺公司加工款项310,196.25元；二、驳回真诺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533.99元，由伟利仕公司负担；一审司法鉴定费212,000元，由伟利仕公司负担；一审司法审计费126,405.82元，由真诺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真诺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即M于2017年2月13日出具的《有关分体式热量分配器与整体式热量分配器检测事宜的证明》一份，以证明M6radio3分体式与M6radio3整体式电子式热分配器除非在高温、高湿环境下对电子式热分配器进行破坏性试验或将热分配器投入实际使用并经过较长时间，否则生产商无法检验出其中的电容是否破裂。伟利仕公司质证认为，其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均不予认可，且认为该份证据不属于二审期间新证据，出具该份证据的公司与真诺公司有关联。本院认定如下：出具该份证据的M公司与真诺公司存在利害关系，该份证据在没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的情况下，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且真诺公司完全可以在一审期间收集并提供该份证据。据此，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伟利仕公司未依法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尽管《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电子热分配器中的电容器存在因外部机械应力所致的微裂纹特征，电容器破裂与其遭受外部机械应力作用存在因果关系”，但该鉴定意见并未明确表示电容器出现微裂纹特征系伟利仕公司采用人工分板所致。也就是说，该鉴定意见并未得出人工分板是致使电容器出现微裂纹特征的外部机械应力的结论。事实上，双方就承揽人伟利仕公司所交付的工作成果的质量发生争议，源于定作人真诺公司以该工作成果为零部件所生产的电子式热分配器的国外终端客户对产品质量问题的反馈意见。期间，真诺公司对该工作成果进行过二次加工，且经过了一段时间高温、高湿等特殊环境的实际使用。因此，从真诺公司所提供的现有证据来看，“电容器存在因外部机械应力所致的微裂纹特征”，不能当然地归咎于伟利仕公司，或者说不能当然地排除系真诺公司所致的可能性。第二，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合作关系稳定地持续数年，在此期间已形成相应的交易习惯，这种交易习惯包括真诺公司验收伟利仕公司所交付的工作成果的标准在内。真诺公司在收到涉案工作成果后不但未在合理期间内提出异议，反且直接用于二次加工并最终形成产品，这表明伟利仕公司交付的工作成果至少符合双方之间长期形成的惯常验收标准。而且，真诺公司认为，如果不进行破坏性试验，其是无法发现电容器是否破裂的。如果真诺公司的说法成立，这也表明检验电容器是否破裂不属于双方长期以来形成的惯常验收范围。更何况，双方在诉讼中一致表示，此前从未出现电容器破裂问题。因此，双方对电容器是否破裂问题从未在质量控制的层面引起足够的重视。第三，从广义上来讲，承揽合同属于一种提供劳务的合同，其具有一定的人身属性。定作人选择与某一承揽人订立合同，都是基于对特定承揽人技术、经验、技能等的信赖。因而，承揽人应按定作人的要求，凭借其自身的技术、经验和技能而提供一定的劳务，完成一定的工作成果。本案中，双方事实上长期以来在质量控制层面对电容器是否破裂问题并未引起高度重视。所以，尽管真诺公司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电容器出现微裂纹特征系伟利仕公司在承揽中进行手工分板所致，但基于承揽合同的人身属性，作为承揽人的伟利仕公司同样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伟利仕公司向真诺公司返还加工费310,196.25元，并驳回真诺公司要求伟利仕公司赔偿电子式热分配器损失4,212,863.70元及全部发货及退货运费损失68,689元的诉请并无不当。况且，真诺公司表示该运费损失是其估算的，其具体数额没有直接证据可以证明。此外，鉴于真诺公司申请对所涉产品的全部价值进行审计缺乏必要性和合理性，一审法院判决由真诺公司承担司法审计费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真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052.42元，由上诉人真诺测量仪表（上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军欢
审判员 朱国华
审判员 韩朝炜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李 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