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终字第006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五一路399号。
负责人马勇，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殷媛，江苏瑞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建勋，南通市崇川区时进法律服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宪章。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美菊。
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吴丽华，江苏清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善兴。
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沈跃进，南通市通州区光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南通中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顾宪章、顾美菊、王珍、王善兴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4）通民初字第15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顾宪章、顾美菊系死者王宗芳的近亲属。2014年8月24日16时50分左右，王珍驾驶苏F×××××小型轿车由北向南行驶到世纪大道南通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油榨村二组地段时，该车右侧前部与行人王宗芳身体发生碰撞后，该车的右前部又与由北向南的马林玉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后部发生碰撞，造成王宗芳、曹宇杰死亡（另案处理）、马林玉受伤（表示不参加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险分配）。2014年9月30日，南通市通州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对该起交通事故作出书面责任认定，认定王珍负该起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顾宪章、顾美菊为赔偿问题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平安保险南通中支公司、王珍、王善兴赔偿死亡赔偿金357918元、丧葬费2563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630元、交通费500元。
另查明，1、王珍已支付顾宪章、顾美菊3万元；2、王善兴系苏F×××××小型轿车的登记车主；3、受害人王宗芳系1945年8月15日生；4、苏F×××××轿车在平安保险南通中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不计免赔率的第三者商业险（保额为100万元）；5、曹宇杰因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650760元、丧葬费2563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630元、交通费3000元，合计730029.5元。
2014年10月10日，顾宪章、顾美菊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平安保险南通中支公司、王珍、王善兴赔偿其亲属王宗芳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404687.5元。
一、关于顾宪章、顾美菊主张的赔偿范围及计算标准作如下认定：1、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顾宪章、顾美菊提供了南通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界北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证明王宗芳在2010年5月12日因东方大道、青年路东延道路建设工程需要，该户原房屋被拆迁，承包土地被征收。并提供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和安置房预约协议、交房结算单，及江苏省南通商业技术产业开发区房屋征收管理局的证明，证明王宗芳的原住房已拆迁、承包土地2.25亩全部被征收，2012年5月18日安置在南通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金乐佳园B区102、502室。根据上述证明，王宗芳属失地农民，依据相关规定，王宗芳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即357918元。2、丧葬费，顾宪章、顾美菊主张25639.5元，予以确认。3、精神损害抚慰金，顾宪章、顾美菊主张5万元，因王宗芳在本起交通事故中不承担责任，故予以支持。4、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顾宪章、顾美菊主张630元，符合客观，予以确认。5、交通费，顾宪章、顾美菊主张500元，对方对此未提出异议，予以确认。综上，顾宪章、顾美菊的实际损失为434687.5元。
二、王善兴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王善兴系苏F×××××轿车的车主，因王珍驾驶该车时持有依法取得的机动车驾驶证，且该车不存在机械安全隐患，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王善兴对该起交通事故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三、平安保险南通中支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和商业险的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1、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因此平安保险南通中支公司应在交强险的限额内予以赔偿。2、第三者商业险，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除在交强险限额以外的，保险公司应该在第三者商业险的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从第三者商业险的立法本意来说，投保人投保商业险的目的就是在发生交通事故后确保受害人的利益得以充分实现。王珍虽然患有羊癫疯，但其驾驶苏F×××××轿车时，已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且羊癫疯的发病难予预料。平安保险南通中支公司认为王珍患有××，但平安保险南通中支公司与王善兴签订商业保险合同时，并未将患有羊癫疯不能驾驶机动车作为免责条款书面告知投保人，故平安保险南通中支公司除了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外，还应当在第三者商业险的限额内对受害人予以赔偿。
原审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王珍驾驶机动车致顾宪章、顾美菊亲属王宗芳死亡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因王珍驾驶的苏F×××××小型轿车在平安保险南通中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不计免赔率的第三者商业险，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平安保险南通中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险的限额内予以赔偿，超出部分应由王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全责）。因本起事故造成顾宪章、顾美菊亲属王宗芳和曹宇杰死亡、马林玉受伤，除马林玉自愿表示不参与保险限额的分配外，顾宪章、顾美菊的损失与曹宇杰的损失在交强险的限额内均分，顾宪章、顾美菊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应得55000元。因王宗芳和曹宇杰因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已超过商业三者险限额，故超限额外的损失按比例分配。商业险限额为359943.75元，超出商业险限额的19743.75元由王珍负担，该款从王珍已支付的3万元中予以抵扣。为减少诉累，王珍应返还的10256.25元由平安保险南通中支公司从顾宪章、顾美菊的总赔款中予以扣除，并返还顾宪章、顾美菊414943.75元。为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三、五项之规定，判决：平安保险南通中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和第三者商业险限额内赔偿414943.75元，其中赔偿顾宪章、顾美菊404687.5元，给付王珍10256.25元。此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12元，由平安保险南通中支公司负担（该公司负担部分顾宪章、顾美菊已垫付，待执行时由该公司一并给付顾宪章、顾美菊）。
宣判后，平安保险南通中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王珍患有××，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其不得驾驶机动车。王珍在申领驾驶证的过程中刻意隐瞒自己患有××的实际情况，违反了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十二条不得申领驾驶证的规定，且根据该规定第六十七条，车管所应注销其驾驶证。故王珍不具备保险合同中关于“合法驾驶员”的约定，由此造成的损失其公司不应赔偿。2、原审认为商业三者险的性质是保护受害人利益错误。驾驶人投保商业三者险是为了规避风险而不是保护受害人利益。商业三者险合同包含了免责条款，对双方均有约束力，保险人根据商业三者险合同的约定进行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一并处理，其目的是为了减少诉累。商业三者险一起处理仍然以保险合同为依据。3、一审法院关于其公司“未将患有羊癫疯不能驾驶机动车作为免责条款书面告知投保人”的认定错误。保险人虽在免责条款中未明确列举羊癫疯驾车的情形，但商业三者险条款第四条第十项约定的“依据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保险车辆的其他情况下驾车”已经包括了患有羊癫疯的情形，该条款以加粗字体做出提示并且明确告知了被保险人，其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由被保险人签字的投保告知单，已尽明确告知义务，且根据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王珍患有××下驾驶机动车，系法律法规明确禁止的行为，其公司没有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对双方均有效力，保险公司不负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顾宪章、顾美菊辩称：1、王珍在申领驾驶证之前通过公安交通管理机构指定的医院进行了身体体检，通过层层考试取得驾驶证，公安机关颁发给王珍驾驶证即时生效对外具有公信力。2、现行的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只是将无证驾驶、饮酒、醉酒、吸毒作为不得驾驶机动车的行为，对上述行为需作出行政处罚，并未将病驾作为不得驾驶机动车的行为进行禁止，患有××驾的一种情形，且王珍在发生交通事故之前不知道自己患病。3、平安保险南通中支公司也是基于王珍提供了其驾驶证、车辆行驶证才接受本案车辆投保，双方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王珍在发生交通事故之前属于有合法驾驶资格的驾驶员，其在保险期间内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事故，意外造成第三人人身伤亡，依法应由平安保险南通中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该公司提供的免责条款对王珍并不适用。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珍、王善兴辩称，除顾宪章、顾美菊的答辩意见外，其补充以下意见：1、王珍在2011年领取驾驶证，并没有发生过任何交通事故，王珍发生交通事故是由于羊癫疯引起的，但这是当事人不能预见也不能克服的一种疾病，因为王珍原来并没有患过羊癫疯，而是突发性的疾病，王珍并不存在隐瞒或者其他能够预见的情形。2、平安保险南通中支公司并没有尽到提示或者警示的义务，因为从保险公司与王善兴签订的保险合同来看，没有王善兴的签字，更没有向王善兴提示患有羊癫疯禁止驾驶汽车的规定，故免责条款不能成立。平安保险南通中支公司并不具备免责条款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案涉电话营销专用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第一部分第一章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部分第四条第（九）项规定，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保险车辆的其他情况下驾车，发生意外事故，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珍患有××驾驶机动车发生案涉交通事故造成顾宪章、顾美菊损失，平安保险南通中支公司应否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及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时，由该机动车交强险的保险人在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唯一的例外即该条第二款规定的“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虽然对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等三种情况下交强险的保险人仅承担垫付抢救费用且不赔偿财产损失进行了规定，但并未明确免除保险人对人身损害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则明确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因此，王珍罹患癫痫持有驾驶证驾车造成交通事故，交强险的保险人即平安保险南通中支公司首先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案涉死亡赔偿金等人身损害予以赔偿。至于案涉商业三者险条款关于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保险车辆的其他情况下驾车发生意外事故，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的免责条款是否产生效力，平安保险南通中支公司对案涉事故所致损失在商业三者险内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平安保险南通中支公司虽提供了案涉电话营销专用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第一章为商业三者险条款）（格式条款）和投保单，但平安保险南通中支公司并未就该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说明义务进一步举证证明，且该公司据以主张免责的相应条款为“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保险车辆的其他情况下驾车发生意外事故时，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此系概括性表述，并未写明患有××驾车发生事故，保险人免责，不能据此推定投保人王善兴已经当然知悉患有××驾车即属于该免责条款范畴，不能认定平安保险南通中支公司对上述免责该条款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提示义务。故平安保险南通中支公司所主张的上述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应当对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在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范围内履行保险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平安保险南通中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24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晓威
审 判 员 王建勋
代理审判员 李少飞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李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