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8民终3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吉安祥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吉安市井冈山经济技术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80576336665X3。
法定代表人：陈有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佑伟，吉安市吉州区白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卢财富，男，1981年6月23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为荣，江西庐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安祥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卢财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吉州区人民法院（2017）赣0802民初1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祥龙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原审判决第一项，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上诉人支付差欠工程款，其主要依据“工程量及工程款确认书”的签署时间为2015年1月30日，按本案“施工协议书”第十四条约定，竣工结算15日内付97%的工程款，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在2017年2月15日之前，而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上诉人的时间最早不超过2017年6月8日，明显超过了《民法通则》所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期间，依法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2017年10月1日生效之前起诉时就已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所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期间，民法总则有关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对本案并无溯及力。
针对上诉人祥龙公司的上诉，上诉人卢财富答辩称：关于诉讼时效卢财富在一审时已经举证，证实卢财富从结算后到现在一直主张要上诉人及时支付工程款，并经常向对方催讨，其诉请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此外本案应当适用三年的诉讼时效。
卢财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工程款537108.5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其中，工程款136855元的利息从2013年5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工程款400253.55元的利息从2015年2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
祥龙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原告向被告提供洲际广场一期住宅楼7号楼建筑材料税务发票；2.判令原告向被告支付建筑税差欠款33247元（按未付工程款的7.15%计算）、垫付款22077.92元、施工管理费差欠款12450元；3.判令原告向被告支付违约金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0年6月8日，被告祥龙公司通过投标，中标承建招标人赣州华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吉安市吉州区洲际广场4-16栋、垃圾站工程。根据招标文件，该工程建筑面积49803平方米（其中，7号楼5116平方米）。同月，被告向吉安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交纳综合服务费15871元，购买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险、团体医疗保险，交纳保险费30503元，交纳建筑行业上级管理费158705元。
2010年10月，原告（乙方）与被告祥龙公司（甲方）签订一份《洲际广场多层住宅工程施工协议书》，约定乙方向甲方承建洲际广场一期7号住宅楼的土建施工（不含桩基、内外墙保温工程和水电安装、门窗工程），按全套施工图纸和甲方所明确的工程范围为依据。开工日期2010年10月20日（桩基检测后三天，具体以乙方向甲方申请的签证日为准，乙方不交甲方签证开工日的，以合同签订日为开工日），竣工日期2011年8月20日（工期顺延以监理及甲方工程师共同签证为准，否则，以延期处理），工期总日历天数300天，主体工程（屋面封顶）必须在180天内完成。单体工程工期，因乙方原因造成工期延误每延期一天扣罚1000元，工期延误扣罚额最高不超过10万元。由于甲方的原因造成工期延误，工期相应顺延，乙方需提出书面理由，交甲方确认。本工程单方造价按500元/平方米一次性包干，工程建筑面积最终以测绘面积为准。工程款支付：工程款根据工程实际进度来支付，工程量和完成的时间需监理方、建设方工程师确认，并必须上报阶段性的工程保证资料和技术资料。桩基础至一层主体施工完工后，经审核后七天内甲方支付已完工程造价60%；乙方每完成二层主体，经审核后七天内甲方支付已完工程造价的60%（扣除已付工程费用）；主体通过验收后，经审核后七天内甲方支付已完工程量的85%；内墙粉刷及外墙装饰工程全部完成后，经审核后七天内向乙方支付该部分工程造价的75%；单体工程竣工验收通过后，十五天内乙方向甲方移交全部竣工验收资料和本工程所有房屋钥匙后，经审核后七天内向乙方支付已完工程造价的90%；甲、乙双方办理完毕工程竣工结算手续后，十五天内工程款支付至工程结算价款的97%；工程结算价款的3%作为工程保修金，按吉安市房地产管理局规定的商品房住宅保修期满，经物业管理部门确定无质量维修问题签字认可后，十五天内甲方按分部工程保修期的划分，付清该部分工程保修金。甲方支付每期工程进度款的同时，扣除甲方垫付的材料款、水电费用、代扣代缴的有关税费及其他费用。工程建设所有应由乙方承担的费用，应缴纳的建筑建设安装税，由施工企业应缴纳的其它各种税费，乙方均需承担，甲方垫付的可直接从工程款中优先扣除。乙方按工程总造价1%支付管理费给甲方。竣工验收：实际竣工日期以政府验收部门通过日期为准。2010年11月10日，原、被告签订《项目承包合同》，将施工工期变更为2010年12月8日至2011年10月31日，并约定工程竣工后，原告必须提交工程决算、各种建筑材料税务发票。合同签订后，原告开始施工。2011年9月16日，7号楼主体分部工程经建设、勘察、监理、施工、设计单位验收合格。2015年1月30日，经被告确认，原告承建的洲际广场一期7号住宅楼实际施工面积5481.90平方米、单价每平方米500元、工程价款2740950元，加上钢筋、水泥调差款，最终结算款为2894991元，扣除铝合金楼梯扶手栏杆、楼梯贴陶瓷地砖以及已付的2330000元，被告祥龙公司尚欠原告工程款537108元。在被告向原告支付的2330000元工程款中，被告已收取管理费23300元，代扣了2180000元工程款的税金。被告为原告承建7号住宅楼垫付的上级行业管理费、综合服务费、保险费合计为21077元，该费用被告在向原告付款时未予扣除。
综上，被告祥龙公司尚应支付原告工程款537108元，原告卢财富尚应支付被告管理费5371元、垫付款21077元，应交纳687108元工程款（537108元+150000元）的建筑税。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祥龙公司与原告签订施工协议，将吉州区洲际广场7号楼的土建工程转包给没有资质的原告进行施工，双方签订的《洲际广场多层住宅工程施工协议书》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该协议无效。原告完成施工后，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原告诉请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应予支持，但原告关于利息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由于原告仅负责土建工程的施工，主体部分验收时间为2011年9月16日，并未逾期，故被告祥龙公司反诉要求原告赔偿延期竣工损失10万元的请求不予支持。由于合同约定工程竣工后，原告必须提交建筑材料税务发票，被告反诉要求原告提供洲际广场一期住宅楼7号楼建筑材料税务发票的请求应予支持。因合同约定原告应承担被告垫付的相关费用，被告的相应诉请应予支持，但其关于垫付铝合金推拉门款1000元的主张，无证据支持，不予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本案所涉工程款于2015年1月结算，原告于2017年6月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吉安祥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卢财富工程款537108元；二、原告卢财富向被告吉安祥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交付吉州区洲际广场7号楼的建筑材料发票；三、原告卢财富向被告吉安祥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垫付款21077元、管理费5371元并交纳687108元工程款的建筑税；四、驳回原告卢财富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被告吉安祥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上述判决一、二、三项，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71元，减半收取计4736元，财产保全费3420元，合计8156元，由原告负担430元，被告祥龙公司负担7726元；反诉费1827元，由原告负担900元，被告祥龙公司负担927元。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卢财富提交了证据：证据1，证人夏某的书面证明及出庭证言，夏某证明，因卢财富欠了他的砖款，夏某为了追回欠款，陪同本案的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追讨过工程款，其中2016年期间，卢财富当他的面打过一次电话给祥龙公司的负责人催款，另一次是卢财富在2017年2月带他到祥龙公司找过该公司负责人，但没有找到人。证据2，手机户名为何芬的通话详单，证明被上诉人经常电话向上诉人催讨欠款，卢财富的手机号是用其妻子何芬的名义开户，其中2017年3月14日卢财富电话向上诉人的负责人追索过欠款。被上诉人卢财富补充说明，上述两组证据系在一审庭后补充，但一审法院未组织双方当事人质证，而要卢财富在二审提交；此外，卢财富说明，由于通话详单只能最多查到近期6个月内的信息，而一审在2017年8月开庭，故而无法提供更早的通话信息。上诉人祥龙公司质证后认为，证据1中证人的出庭证言不是新证据，被上诉人二审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已过举证期限，不符合法定程序；既然证人证明2017年2月份被上诉人向公司追讨过欠款，那么卢财富应当可以查到电话记录，但其却没有提供；证人虽然证实是被上诉人当着他的面打的电话，但不能证实对方接电话一定是上诉人的负责人；被上诉人所欠砖款也与紫郡花园的施工无关。夏某的书面证词及何芬的通话详单，亦均不属于新证据，因为在一审庭审之前被上诉人没有向法庭提交，一审庭后补充，法院没有组织双方质证是正确的，证据2中手机户名是何芬，主叫身份不明，即使电话是真实的，2017年3月14日的时间也已超过了诉讼时效，且不能确认这个电话内容就是催讨欠款。
经本院责令卢财富对逾期提交的理由作出的说明：由于一审庭前祥龙公司没有对诉讼时效提出抗辩，所以其才在庭后去补充，一审庭后向法院提交过，但法官没有组织质证，其才在二审中再提交。本院认为，经核实，祥龙公司在一审庭前未对卢财富的起诉作书面答辩，但提出了反诉，但反诉状中亦未提及诉讼时效问题，卢财富所作逾期理由说明与事实相符。上述卢财富所提交的证据，虽然在一审未及时提交，但由于该证据涉及到案件的关键事实，且二审中经本院责令其说明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逾期提供证据的，人民法院责令其说明理由后可以决定采纳或不予采纳。本案证人夏某提交了书面证词的同时亦出庭作证，其证词与卢财富的陈述能相互印证，且其所证明的事实较为客观，本院对夏某的出庭证言及其出具的证词予以认定，对于手机户名为何芬的通话详单，由于卢财富未证实其与何芬的关系，且通话时间在2017年3月，已超过卢财富所要证明的2年内期间，本院对此不予认定。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2016年期间，因卢财富为还拖欠夏某的砖款，向祥龙公司电话催讨过工程款。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祥龙公司上诉称卢财富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二审中，卢财富在经本院责令其说明逾期提交证据理由的情况下，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新证据，其所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卢财富在2016年期间及2017年2月份向祥龙公司追问过工程款；此外，从常理来分析，双方经结算，祥龙公司尚拖欠卢财富50余万元，该笔款项对于普通居民而言并非小数，且通过证人夏某的证言可证实，卢财富对外亦欠了他人的债务，如果卢财富面对他人向其追债的压力时，两年不去追问本案工程款与常理不符。由此，本院认为卢财富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对祥龙公司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但一审法院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认为本案适用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系错误适用法律，诉讼时效是否逾期应依据当事人提起诉讼时的法律规定进行判断，在民法总则未明确规定是否具有溯及力的情况下，应该适用无溯及力的一般原则，即本案适用卢财富起诉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所规定的两年的普通民事诉讼时效，本院对此特予纠正，同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原判决、裁定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71元，由上诉人吉安祥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小红
审判员 肖建文
审判员 李国红
二〇一八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 张志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