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第75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天钰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嘉禾路**号****室。
法定代表人：李家麟，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小军，湖北中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媛芬，湖北中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亚洲，男，1979年7月18日出生，汉族，现住武汉市武昌区。
上诉人厦门天珏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厦门天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亚洲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鄂汉阳民二初字第010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肖曼任审判长，审判员彭显海、白瑞参加的合议庭审理本案，书记员李一凡担任记录。上诉人厦门天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小军、张媛芬，被上诉人赵亚洲均到庭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厦门天珏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赵亚洲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上诉人销售的“天曦系列蘑菇（原味）”、“天曦系列原味黄秋葵”、“天禧系列菇品汇（原味）”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这一认定明显不当。一审法院认为，食品营养标签是向消费者提供食品营养信息和特征的说明，也是消费者直观了解食品营养组分、特征的有效方式，这说明食品标签并不会因为标签瑕疵的错误而必然引起食品安全风险，更不能据此认定涉案食品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且《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只是一个行政性规定，并非食品安全法律，营养标签标示的功能是涉及人的饮食合理性，并不涉及食品安全风险。预包装食品标签不规范的，可以采取改进措施予以改正。再者，被上诉人并未食用涉案产品，也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涉案产品对其人身造成了损害，更没有证据证明涉案产品是存在食品安全风险的产品。本案中，上诉人没有欺诈消费者的主观故意，涉案产品只是因为生产企业委托的印刷厂排版校对有误，导致涉案食品的标签存在瑕疵。生产企业和印刷厂出具的证明及厦门市翔安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可以证明这一情况。二、一审判决适用的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对上诉人适用十倍赔偿金的惩罚性赔偿是存在法律适用错误问题的。被上诉人系职业打假人，不是普通消费者，其不属于一审诉求中所依据的法律所应保护的对象和适用的群体，不具备诉权来源的正当性。且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购买食品并不是为了食用，而是为了牟利，其诉求不应得到支持和认可。另，上诉人所销售的产品是不存在质量问题的，只是存在标签瑕疵，也不存在《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所规定的“明知而故意销售”的主观故意，且上诉人发现后已及时进行了更改。一审法院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来认定被上诉人的不正当的诉求，是对法律所应保护群体的错误认识。此外，一审法院在上诉人已因其标签瑕疵错误的行为接受了相应行政处罚的情况下，仍对上诉人适用十倍惩罚性赔偿，是过度惩罚，有违法律公平。
被上诉人赵亚洲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赵亚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厦门天珏公司退回赵亚洲购货款7350元；厦门天珏公司十倍赔偿73500元；本案诉讼费由厦门天珏公司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6月23日、27日，赵亚洲在京东商城购买（网络购物）了“天曦系列蘑菇（原味）”150盒，单价26元每盒，“天曦系列原味黄秋葵”10盒，单价45元每盒，“天曦系列菇品汇（原味）”60盒，单价26元每盒和“天曦系列杏鲍菇（原味）”60盒，单价24元每盒，上述产品价格合计7350元。上述产品由厦门天珏公司授权福建成发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生产，标注有相同的营养成分标签，每100克分别对应“能量485千焦、蛋白质17克、脂肪23克、碳水化合物52克”。嗣后，赵亚洲认为按照《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及原国家卫生部发布的《GB28050-2011问答》第二十一项关于能量及其折算规定，能量指食品中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等产能营养素在人体代谢中产生能量的总和，营养标签上标示的能量主要由计算法获得。即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等产能营养素的含量乘以各自相应的能量系数17、37、17，即涉案产品的能量应当为所标注的蛋白质17g×17+脂肪23g×37+碳水化合物52g×17=2024千焦，比实际能量2024千焦少标注了4倍。
一审法院认为，此案争议焦点为厦门天珏公司销售的“天曦系列蘑菇（原味）”、“天曦系列原味黄秋葵”、“天曦系列菇品汇（原味）”和“天曦系列杏鲍菇（原味）”是否系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是否构成欺诈对消费者产生误导。食品营养标签是向消费者提供食品营养信息和特性的说明，也是消费者直观了解食品营养组分、特征的有效方式，能引导消费者合理选择预包装食品，促进公众膳食营养平衡和身体健康，保护消费者知情权、选择权和监督权。根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3.1条：“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标示的任何营养信息，应真实、客观、不得标示虚假信息，不得夸大产品的营养作用或其他作用。”和6.4条：“在产品保质期内，能量和营养成分含量的允许误差范围应符合表2的规定……食品的能量以及脂肪、饱和脂肪（酸）、反式脂肪（酸）、胆固醇、钠、糖（除外乳糖）的允许误差范围≤120%标示值。”的规定以及《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问答（修订版）第二十三项关于能量及其折算规定，能量指食品中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等产能营养素在人体代谢中产生能量的总和，营养标签上标示的能量主要由计算法获得。即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等产能营养素的含量乘以各自相应的能量系数17、37、17。按照计算法，涉案产品的理论能量值应为蛋白质17g×17+脂肪23g×37+碳水化合物52g×17=2024千焦，与涉案产品标签标注的能量值485千焦相比，超出3倍多，已远远大于国家标准允许的规定误差，足以使得消费者产生误导而购买涉案产品，可以认定涉案产品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厦门天珏公司作为食品销售者，负有严格审查所销售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义务，由于其未尽严格审查义务，销售了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已构成对消费者的欺诈，故厦门天珏公司应当承担退还赵亚洲购买食品费用，向赵亚洲赔偿支付惩罚性赔偿款的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赵亚洲的诉讼请求，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厦门天珏公司提出的赵亚洲并非普通消费者的抗辩理由，因赵亚洲购买涉案产品系自用并非销售营利，故此抗辩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厦门天珏公司提出的涉案产品无质量问题，且属于标签瑕疵也未对赵亚洲造成实质性损害的抗辩理由，与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对《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解答意见，十倍惩罚性赔偿不以消费者人身权益遭受损害为前提，故法院对此抗辩理由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规定，判决：一、厦门天钰商贸有限公司退还赵亚洲购物款7350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赵亚洲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所购买的“天曦系列蘑菇（原味）”150盒、“天曦系列原味黄秋葵”10盒、“天曦系列菇品汇（原味）”60盒和“天曦系列杏鲍菇（原味）”60盒给厦门天钰商贸有限公司。如不能退还，则应按“天曦系列蘑菇（原味）”单价26元每盒，“天曦系列原味黄秋葵”单价45元每盒，“天曦系列菇品汇（原味）”单价26元每盒和“天曦系列杏鲍菇（原味）”单价24元每盒的价格折抵判决第一项所应退还的购物款；三、厦门天钰商贸有限公司支付赵亚洲十倍购买价款73500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11元，由厦门天钰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此款赵亚洲已预交，厦门天钰商贸有限公司应将所负担的诉讼费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赵亚洲。
本院二审期间，厦门天珏公司提交了两份新证据，1、厦门市翔安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拟证明：涉案产品的标签瑕疵问题，上诉人并非明知而仍故意销售，且厦门市翔安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已经对上诉人的过错进行了行政处罚。2、网店商品展示图片，拟证明：涉案产品的成分主要为蔬菜果肉，上诉人在进行涉案产品的网店销售时，销售的主要卖点是产品的成分。经质证，赵亚洲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对厦门天珏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为，厦门市翔安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仅能证明厦门天珏公司因违反《食品安全法》已经受到行政处罚。厦门天珏公司网店商品展示图片不能证明涉案产品的能量标识并无问题，涉案产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故，本院对厦门天珏公司提交的两份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产品，即“天曦系列蘑菇（原味）”、“天曦系列原味黄秋葵”、“天曦系列菇品汇（原味）”和“天曦系列杏鲍菇（原味）”，按照《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问答（修订版）第二十三项关于能量及其折算规定，上述产品实际标注的能量值与其理论能量值不符。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及《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3.1条的规定，可以认定涉案产品为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且事实上，产品标签所标注的能量值对于消费者的选择能够起到重大的决定作用，能量值标注的差错也足以误导消费者的选择。厦门天珏公司作为食品销售者，对其所销售的产品应当负有严格的审查义务。因此，对于厦门天珏公司提出的涉案产品能量值标注错误系印刷厂排版校对有误导致，涉案产品仅存在标签标注瑕疵并不存在食品安全风险，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另，对于厦门天珏公司主张赵亚洲系职业打假人，其诉求不应得到支持，本院认为，不论赵亚洲是否系职业打假人，均不能免除上诉人作为食品销售者所应当尽到的审慎义务和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厦门天珏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厦门天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22元，由上诉人厦门天珏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肖 曼
审判员 彭显海
审判员 白 瑞
二○二○一七年二月九日
书记员 李一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