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苏民终字第2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开文。
委托代理人张巨坤。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力平。
委托代理人季小凡，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笳，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有明。
委托代理人季小凡，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笳，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开文与上诉人王力平、吴有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淮中民初字第0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1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开文的委托代理人张巨坤，王力平、吴有明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季小凡、赵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2月23日，开文与案外人王建茂订立两份借款协议（即本案两份借条），约定王建茂向开文借款1000万元，借款日期为2012年2月23日，还款日期为2012年3月22日前，借期内利息为月息2%，约定借款到期如不还，王建茂承担每日违约金25万元，王力平、吴有明在担保人栏中签字，未约定保证方式。2012年2月26日，开文通过案外人成兆阳的帐户，汇出480万元给王建茂。同日，王建茂又通过成兆阳的帐户将该480万元汇回给开文。2012年2月27日，开文又汇给王建茂490万元。因王建茂到期未还款，开文诉至法院，请求判决王力平、吴有明对借款本金1000万元、借款利息100万元（2012年2月24日至2012年7月24日，2012年7月24日以后的利息按照月息两分计算）、违约金134.2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开文对主债务人王建茂享有的债权数额。本案中，开文起诉王力平、吴有明对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为证明2012年2月23日两张500万元借条借款组成，向法院提交2012年2月23日后借款流向相应证据即2012年2月26日、2012年2月27日取款凭证、2012年2月26日王建茂出具30万元收条一份，借款组成证据显示开文出借给王建茂1000万元。在王力平、吴有明提出该970万元已通过案外人成兆阳的银行卡返还给开文后，开文承认王建茂在2012年2月26日收到480万元款项后，当日返还了480万元，但并未对此违反常识的行为作出任何解释。因此，原审法院认为，开文主张的其中一张500万元借条上的债权并未实际发生。对于王力平、吴有明主张，另外的490万元也返还给了开文，因其未提供证据，不予认可。鉴于2012年2月26日30万元收条未能与王建茂核实，开文也未提供其他相关证据佐证其资金流向，转账490万元再付现金30万元超出借条约定的借款金额（500万元），不符合经济往来习惯。因此，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2月23日王建茂在向开文出具两张借条后，开文实际支付王建茂490万元。
开文又主张，2012年2月23日其中一张借条系以往借条换据得来，并提供佐证款项来源的证据（2011年9月25日江苏省农村信用社存款凭条2份及2011年9月25日抵押凭证，用以证明2011年10月25日借条的资金来源，2011年12月28日中国农业银行淮安楚州支行取款凭条、存款凭条、流水清单，2011年12月28日江苏省农村信用社转账凭条，佐证当日借条的资金流向）。原审法院认为，对于换据事实，仅有开文本人陈述，王力平、吴有明不予认可，开文虽提供王建茂出具的“借款情况说明”，但因王建茂本人未到庭，且王建茂不是本案当事人，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尚无法确认，故对于开文所述换据事实，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开文持2013年2月23日两张500万元借条起诉王力平、吴有明承担担保责任，依法认定开文在2012年2月23日后，实际支付给主债务人王建茂490万元本金。
二、关于王力平、吴有明是否应当对王建茂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案中，王力平、吴有明主张，开文与案外人王建茂恶意串通，骗取其提供担保，并认为王建茂中国农业银行浙江省分行交易明细以及公安机关对于案外人成兆阳的询问笔录可以证实其主张。经审查，成兆阳笔录仅能反映出开文借用成兆阳信用卡实施了与480万元款项相关的转账行为，并不能证实490万元款项并未实际支付。王力平、吴有明还主张在本案中书写的保证书，系受胁迫出具，虽举出淮安市公安局淮安分局镇淮楼派出所出具证明予以证明，但该份证据仅能反映出开文与其发生争执，并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案的借条中，并未明确约定保证方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之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故王力平、吴有明对于2012年2月23日后，开文实际支付给王建茂的490万元本金及相应利息，在债务人王建茂逾期不履行债务时，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对于开文所举2012年2月23日一张500万元借条，因该借条载明的借款并未实际支付（480万元又转至开文），开文所述换据，证据也不足以证实，且即使该换据事实存在，由于开文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将换据的事实及原据债权债务和担保情况告知了两担保人，故王力平、吴有明对此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
综上，王力平、吴有明对于2012年2月23日后，开文实际支付给王建茂的490万元本金及相应利息，在债务人王建茂逾期不履行债务时，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需要说明的是，由于本案中开文持两张500万元借条仅向担保人提出诉讼主张，原审法院根据担保人的抗辩意见及开文举证，确认王力平、吴有明对于490万元本金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若债务人对其1000万元债务予以认可，开文可另行向主债务人王建茂主张相应权利。
开文主张2012年2月24日至2012年7月24日利息，以月息2%计算为100万元，2012年7月24日后利息仍以月息2%顺延计算。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本案中，开文与主债务人王建茂在借条中约定，借款期限为2012年2月23日至2012年3月22日，借期内利息标准为月息2%，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对于法律规定标准内的利息依法予以支持。开文在月息2分之外，还主张王力平、吴有明承担逾期违约金134.2万元。本案借条中约定，借款逾期违约金按日息5%计算，显然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对2012年3月23日以后的利息及逾期违约金，依法支持不超过银行四倍的利息，对于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判决：一、王力平、吴有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开文490万元及相应利息（其中，2012年2月23日至2012年3月22日利息损失按月息2%计算，2012年3月23日至实际给付相应款项为止的利息以490万元为本金按照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二、驳回开文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852元，由开文负担40000元，王力平、吴有明负担55852元。
宣判后，开文、王力平、吴有明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开文上诉称：一、王建茂与王力平系亲戚关系，王力平与吴有明自愿为王建茂提供1000万元的担保，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在王建茂向开文出具的借条上签名担保的法律后果是明知的。2012年2月26日、2月27日，开文先后通过银行分别向王建茂打款480万无了、490万元，支付现金30万元，合计1000万元，已履行了约定的出借义务，王力平、吴有明应当对全部款项承担保证责任。二、一审法院对王建茂此前向开文借款200万元，向孙宏伟借款300万元的事实未予认定是错误的。开文曾于2011年9月25日通过原江苏省农村信用社分别向王建茂打款36万元、29万元，给付现金135万元，王建茂于2011年10月25日向开文出具一张200万元的借条，表明上述款项已实际支付。同时，孙宏伟于2011年12月28日向王建茂银行帐户存入100万元，并以朱国飞的名义向王建茂转帐176万元，支付现金24万元，合计300万元。此后，孙宏伟将其300万元债权转让给开文，王建茂对此亦予以认可，并向开文出具了500万元的借条。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未予查明。三、一审法院认定理由前后矛盾。一方面认为若债务人对1000万元债务认可，开文可向王建茂另行主张权利，另一方面又认为王力平、吴有明不应对其中500万元承担担保责任，明显相互矛盾。本案事实是，2012年2月23日，王建茂在分别拖欠开文200万元、孙宏伟300万元的情况下，又提出向开文借款1000万元，开文提出必须先归还此前的500万元后，才能再出借。在此情形下，王建茂出具了两张借条。此后，开文实际出借1000万元，其中500万元用于归还此前借款，王建茂亦表示同意。2月26日，开文通过银行打款480万元，该款王建茂用于归还此前的欠款500万元。2月27日，开文又打款490万元，王建茂出具1000万元的收条一份，该收条与王建茂所出具的借款情况说明能够相互印证，证明王建茂实际从开文处借款1500万元，归还500万元，欠付1000万元的事实。因此，王力平、吴有明作为担保人，应当对1000万元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开文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王力平、吴有明的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其上诉称：一、根据开文一审中的陈述，王建茂出具的两份借条中，有一份是替换此前向开文的借款形成的，该借条所载明的借款发生在2012年2月23日之前，开文无证据证明其已将换据的事实和原债权债务情况告知王力平、吴有明，故王力平、吴有明不应对此承担保证责任。对另一份借条，开文虽汇款480万元给王建茂，但王建茂当日又还款480万元，债权债务关系消灭，保证人亦不应承担保证责任。至于开文于2012年2月27日支付的490万元，已超出借条约定的担保范围，且该490万元属于王建茂与开文之间的其他往来。根据王建茂2012年7月10日出具的《关于壹仟万借条的情况说明》，其确认在本案借款协议项下仅收到借款261万元，还款240余万元，仅有21万元欠款。因此，王力平、吴有明不应承担保证责任。二、开文与王建茂恶意串通，采取欺诈手段骗取担保。王建茂本就对王力平所在公司负有千万元的债务，其声称可以向第三方借款并先行偿还1000万元，前提是王力平为其担保。但实际上王建茂根本未进行还款，而是实施了欺诈行为。此外，保证人对所谓的换据事实也不知情，借款协议中约定的用途为流动资金，系开文与王建茂恶意串通骗取保证人的担保。因此，保证人不应对涉案借款承担保证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驳回开文的诉讼请求。
开文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其于二审庭审中辩称：一、王力平、吴有明认为不应对1000万元承担保证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王建茂曾向王力平借款1500万元，而王力平之所以同意为王建茂提供1000万元的保证，其目的就是为了将这1000万元用于满足其自己的债权，因此，王建茂是告知其借款1000万元的事实的，王力平、吴有明认为系开文、王建茂采取欺诈手段骗取担保的主张不能成立。二、王力平、吴有明于2012年2月23日在借条中签名，但其直至2012年7月10日才向公安机关报案，间隔四个多月，说明当时王力平、吴有明系自愿提供担保。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王力平、吴有明的上诉请求。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开文一审中提交一份署名王建茂于2012年2月23日出具的借款情况说明，载明：本人于2011年10月25日、2011年12月28日共向开文借款伍佰万元，因未按期归还，另为了给该借款提供担保，特于2012年2月23日出具一张伍佰万元的借条。开文还提交一份署名王建茂于2012年2月27日出具的收条，载明收到开文根据2012年2月23日借条的约定借给其款项人民币1000万元，并注明2012年2月26日收汇款480万元，2012年2月26日收现金30万元，2012年2月27日收汇款490万元，合计1000万元。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王力平、吴有明是否应对涉案王建茂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如应承担，其保证责任范围应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两份借条的形成过程及诉请1000万元的组成，根据开文在起诉状中的陈述，其中一份借条系因王建茂提出向其借款500万元，其提出必须找有能力的人和单位进行担保，2011年未归还的借款500万元也必须重新提供担保。王建茂遂出具一份500万元的借条以替代2011年10月25日的200万元和2011年12月28日的300万元借款。一审庭审中，开文亦多次陈述其所主张的1000万元包括2011年的500万元借款。其所提供的署名王建茂所出具的借款情况说明亦载明2012年2月23日出具的一张500万元的借条系为了给2011年的500万元借款提供担保。结合开文的陈述及上述证据可以认定，王建茂于2012年2月23日出具的两份借条中，其中一份系为2011年的500万元借款提供新的担保，并非为发生新的借贷关系。而从款项流转情况来看，开文于2012年2月26日向王建茂汇款480万元，但当天该480万元又通过成兆阳的帐户归还给开文，而开文提供的王建茂出具的收条表明，王建茂在明知480万元已回到开文帐户后，仍表示其收到借款1000万元，不仅与事实不符，亦与其所出具的借款情况说明相互矛盾。因此，开文与王建茂之间存在明显的串通故意，通过480万元的汇进汇出，故意造成已实际履行借款义务的现象，骗取保证人的担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条的规定，主合同当事人双方串通，骗取保证人提供担保的，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因此，王力平、吴有明对该480万元不应承担保证责任。虽然开文在一审庭审中又陈述该480万元系为了归还2011年的借款，但该主张缺乏证据支持，且与其仍持有2011年的借条的事实相互矛盾，本院不予采信。即使该主张成立，在其未提供证据证明王力平、吴有明知晓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的规定，保证人仍不承担民事责任。故开文要求王力平、吴有明对1000万元借款承担保证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王力平、吴有明提出其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王建茂于2012年2月23日向开文出具的两份借条中，虽然其中一份出具的目的系为此前的债务提供担保，但并非没有付款行为，为了达到获得保证的目的，开文实际依据该借条向王建茂汇款480万元，此后开文又依据另一份借条向王建茂汇款490万元，由于王力平、吴有明均在借条中签字担保，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该490万元也存在导致保证人不承担保证责任的情形，故其认为其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王力平、吴有明虽主张王建茂仅收到借款261万元，还款240余万元，但缺乏充分证据证明，原审判决其对490万元借款及利息承担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852元，由开文负担40000元，王力平、吴有明负担558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杭 涛
审 判 员 王 欣
代理审判员 张丽华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戚亦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