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821刑初137号
公诉机关江西省吉安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唐某。因本案于2013年4月15日由吉安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并由吉安县公安局执行刑事拘留，同年4月19日由吉安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并由吉安县公安局执行取保候审。现居家中。
辩护人施金辉，吉安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江西省吉安县人民检察院以吉检公诉刑诉（2017）0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唐某犯滥用职权罪，于2017年6月1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公诉机关指派检察员赵春华出庭支持诉讼，被告人唐某及其辩护人施金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吉安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08年为争创生猪调出大县，以获取中央财政补贴，时任吉安县畜牧兽医局局长的被告人唐某与吉安县农业局局长及分管副局长商量决定，在上报能繁母猪数量时虚增10000头，并将虚增的能繁母猪数量放到江西省养猪育种中心有限公司吉安分公司（后更名为江西正邦公司吉安分公司，以下简称正邦公司）名下，由吉安县畜牧兽医局负责办理。2008年11月，吉安县能繁母猪补贴数量统计工作开展后，被告人唐某将其与农业局领导商定的事项告知统计人员，后统计人员李某按照要求将正邦公司上报的能繁母猪存栏数3000头改为13000头，并由被告人唐某签字确认后，到财政局盖章上报。当年财政按照100元/头的标准发放正邦公司能繁母猪补贴共计130万元，致使正邦公司套取能繁母猪补贴资金100万元，造成国家重大损失。
被告人唐某在立案之前，主动交代了其犯罪事实。
公诉机关指控上述事实，向法庭提交了身份证复印件，吉安县人民政府任职通知、吉安县农业局证明，正邦公司报告，登记汇总表、资金分配表，能繁母猪补贴实施方案，正邦公司存栏情况表，车辆购置税完税证明、机动车行驶证，关于追缴多报母猪补贴的函，证人陈某1、龙某1、李某、陈某2、彭某、左某、陈某3、龚某、汪某的证言，被告人唐某的供述与辩解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指控认为，被告人唐某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不正确履行职责，滥用职权，造成国家重大损失，应以滥用职权罪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
公诉人在庭审中发表公诉意见时提出，被告人唐某具有自首情节，案发后追回大量损失，且本案事出有因，建议对被告人免于刑事处罚。
被告人唐某对公诉机关的指控不持异议，但辩称是按照领导的工作安排从事，没有个人私心。
辩护人施金辉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唐某犯滥用职权罪不持异议，但辩称：1、正邦公司套取的100万元补贴资金，其中县级配套补贴资金20万元，县财政局明知存在虚假可以不拨付给正邦公司，且事后正邦公司出资约20万元为吉安县农业局购置帕萨特小车一台，后该车由县车改办拍卖处置，已转为国有资产，不应认定为被告人滥用职权所造成的损失；2、正邦公司多获得的80万元补贴款已全部退缴；3、被告人唐某是按照上级部门领导的意见办理，在本案中所起作用较小；4、被告人系自首，依法可以免除处罚。综上，建议法庭依法对被告人唐某免于刑事处罚。辩护人同时向法庭提交了四组证据：1、吉安县相关领导的讲话稿、县委县政府下发的相关文件，证明争创全国生猪调出大县，是吉安县多年以来农业方面经济社会发展的主要目标和任务，且上级要求在短时间内尽快完成；2、各级财政部门的相关文件，证明吉安县争取到生猪调出大县项目后，累计获得了中央财政补贴2000多万元；3、县车改办文件及车辆价格网上查询结果，证明帕萨特小车在2010年的市场参考价及该车已由县车改办公开拍卖的事实；4、账户交易明细回单，证明正邦公司已将80万元汇入吉安县法院账户。
经审理查明：
2008年，时任吉安县农业局副局长的龙某2然认为，吉安县要争创生猪调出大县这个目标，必须要有足够的能繁母猪数量，并和时任吉安县畜牧兽医局局长的被告人唐某商量要虚报10000多头能繁母猪数量，后二人将此情况向时任吉安县农业局局长的陈某1汇报，三人商定将虚增的能繁母猪数量放到正邦公司名下，由吉安县畜牧兽医局负责办理。2008年11月，吉安县能繁母猪补贴数量统计工作开展后，被告人唐某将其与农业局领导商定的事项告知统计人员，令统计人员李某将正邦公司的能繁母猪存栏数不足3000头更改为13000头，经唐某签字确认并加盖吉安县畜牧兽医局印章后，到吉安县财政局盖章并逐级上报至省农业厅和省财政厅，省农业厅负责组织有关部门对全省数据进行会审、确认和汇总，按照每头100元的标准，由中央财政、省财政和县财政按60%、20%、20%的比例负担补贴资金，由县财政局负责发放，当年发放正邦公司能繁母猪补贴款共计130万元，造成国家损失100万元。
2013年4月12日，被告人唐某接检察机关电话通知后，主动前往检察机关接受调查并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
另查明，正邦公司套取能繁母猪补贴资金100万元后，吉安县有关部门派员前往正邦公司要求退回县财政配套补贴资金20万元，正邦公司于2010年初出资约20万元，为吉安县农业局购置帕萨特小车一部，车牌号为赣Ｄ×××××，该车后以国有资产于2016年7月10日由县车改办公开拍卖处置。
2017年7月3日，正邦公司退缴套取的能繁母猪补贴款80万元，上缴国库。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身份证复印件，证实了被告人唐某的身份信息等基本情况。
吉安县人民政府任职通知、吉安县农业局证明，证实经吉安县人民政府研究决定，被告人唐某于2008年9月起任吉安县畜牧兽医局局长。
正邦公司报告，证实正邦公司于2008年11月25日向吉安县畜牧兽医局书面报告，该公司在吉安县建立的三个生猪养殖基地现有存栏能繁母猪1.3万头。
2008年能繁母猪存栏数量登记汇总表、资金分配表，证实具有填报人李某、负责人唐某签名的《2008年能繁母猪存栏数量登记汇总表》显示，正邦公司能繁母猪存栏数为13000头；《2008年能繁母猪饲养补贴资金分配表》显示，正邦公司的补贴金额为1300000元。
能繁母猪补贴实施方案，证实《2008年江西省能繁母猪补贴实施方案》规定：能繁母猪补贴标准为每头100元，补贴资金由中央财政、省财政和县（市、区）财政按60%、20%、20%的比例负担；能繁母猪存栏数量核实工作以各级畜牧主管部门为主，财政部门要密切配合，县级畜牧主管部门和财政主管部门负责核实、汇总各乡（镇、场）上报数据，确认无误后，汇总打印，上报设区市畜牧主管部门和财政主管部门，设区市畜牧主管部门会同财政主管部门负责对各县（市、区）上报数据的核实，确认无误后，汇总打印，上报省农业厅、省财政厅，省农业厅负责组织有关部门对全省数据进行会审、确认和汇总；补贴资金按属地原则发放，省直和设区市直养殖场能繁母猪补贴资金，通过养殖场所在地县级财政部门发放。
正邦公司存栏情况表，证实正邦公司2008年12月份仅登龙猪场有母猪存栏数为1086头，正邦公司属下的安塘猪场、凤凰猪场尚在筹建之中，没有母猪存栏。
车辆购置税完税证明、机动车行驶证，证实吉安县农业局名下有一辆帕萨特小车，注册日期为2010年2月2日。
关于追缴多报母猪补贴的函，证实吉安县财政局、吉安县农业局于2013年6月8日联合发文称，吉安县人民政府在2008年上报正邦公司母猪补贴过程中，为了争取生猪调出大县由该公司多报了一万头母猪数，按每头母猪补贴100元计算，向上多争取了100万元补贴资金（其中县财政配套20万元），按照2008年县委、县政府领导意见，多争取的100万元资金应交回县财政用于发展生猪生产。要求正邦公司于2013年7月份之前先交回20万元，其余80万元于以后月份分期归还。
证人陈某1（时任县农业局局长）的证言，证实2008年考虑到我县要争取生猪调出大县，这样可以获得国家对我县的几百万奖励，当时龙某1和唐某跟其说打算多报10000头，并告诉其说跟县里领导汇报了，领导同意了，因此其也同意了，并商量将这10000头加在江西育种中心吉安分公司。后来是按照虚报的和实际的总共13000头报到上面去，并按照这个数字给了江西育种中心吉安分公司能繁母猪补贴，每头100元，共计130万元人民币。我们对正邦公司多得的这100多万元没开会拿出什么处理意见，其听龙某1说县里面配套的补贴资金20万元要返回到县财政，但正邦公司不肯，后来正邦公司支付19万元买了一辆帕萨特小车给我们农业局。办案人员出示的《2008年能繁母猪存栏数量登记汇总表》就是报到县财政发放能繁母猪补贴的，其没有看过这张表；办案人员出示的江西省育种中心有限公司吉安分公司2008年11月25日向吉安县畜牧兽医局的报告其也没有看过。
证人龙某1（时任县农业局分管畜牧兽医等工作的副局长）的证言，证实2008年考虑到要为我们县争取生猪调出大县，如果争取到了可以获得中央财政的几百万元奖励，要达到这个标准必须要有足够的能繁母猪，所以其和唐某根据2007年的生猪出栏数提出要虚报10000多头能繁母猪数量，最后其和唐某、陈某1一起商量决定将这10000多头放在正邦公司名下。在确定将虚报的10000多头报到正邦公司名下之后，其和正邦公司发展部的王闯联系，告诉他，我们县为了争创全国生猪调出大县，要在你公司名下多报10000多头，但是县财政承担的20%补贴20万元要收回到财政，王闯答应了，后来正邦公司提交了一份申报13000头能繁母猪的报告给县畜牧兽医局。后来按13000头报到上面去，并按照这个数字给予了江西育种中心吉安分公司能繁母猪补贴，每头100元，共计130万元人民币。申报事宜具体由畜牧兽医局唐某局长落实，上报的数据本应向其汇报并盖县农业局的章，但是唐某没有这样做，而是直接自己签字并盖了畜牧兽医局的章就上报了。办案人员出示的《2008年能繁母猪存栏数量登记汇总表》就是报到县财政发放能繁母猪补贴的表，畜牧兽医局报到县财政局去了之后其看过这张表的留底；办案人员出示的江西省育种中心有限公司吉安分公司2008年11月25日向吉安县畜牧兽医局的报告其没有看过。正邦公司不同意将县财政承担的20万元补贴款退回，后来正邦公司买了一辆帕萨特车子给农业局。
证人李某（时任县畜牧兽医局畜牧站站长）的证言，证实2008年是由其负责能繁母猪存栏数的统计、审核工作，当时正邦公司凤凰猪场、安塘猪场没有正式投产，登龙猪场能繁母猪数量不到3000头，开始其根据乡镇兽医站上报的数据统计正邦公司的数据不到3000头，后来唐某局长当面告诉其说，要将江西养猪育种中心有限公司吉安分公司的数据变更为13000头。《2008年能繁母猪存栏数量登记汇总表》是由其制作签名的，后拿到唐某局长办公室要他签字，唐某局长签字后，告诉其拿到财政局去盖章上报。
证人陈某2（时任县财政局副局长）的证言，证实2008年能繁母猪补贴每头100元，其中中央财政承担60%，省财政承担20%，县财政承担20%。2008年江西育种中心吉安分公司（正邦公司）虚报能繁母猪10000头，非法获得国家能繁母猪补贴100万元这件事，其后来才知道，县农业局为了争取生猪调出大县这个项目，决定多报10000头能繁母猪放在正邦公司名下，后来财政局按照农业局提交的正邦公司能繁母猪数据，把钱打到了正邦公司的账户上。后来县里组织到过正邦公司想要回这笔钱，没有要回，最后不了了之。
证人彭某（时任县财政局农业股股长）的证言，证实2008年农业局上报能繁母猪补贴统计表上正邦公司刚刚好是13000头的整数，其产生疑问，所以打电话给畜牧兽医局的唐某局长问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有假，唐某当时告诉其经请示县领导，为了争取我们县获得生猪调出大县，虚报了10000头。后来在安排县配套资金的时候其请示财政局领导，领导说还是按照上报的数字配套资金（主要是怕省里检查出来我们是虚报）。2008年能繁母猪补贴标准是每头100元，其中县财政配套资金是20万元，当时是说从正邦的担保资金里面抵扣县配套资金，但是后来没有抵扣。后来县里组织到正邦公司去追回这些县配套资金，没有要回这笔钱。
证人左某（时任县农工部副部长）的证言，证实2008年正邦公司虚报能繁母猪数量的事情，其是偶然知道的，没有哪个部门或领导告诉过其。在一次协调会上，财政局有人提到说正邦公司还欠县财政100多万，没有领导要求其负责牵头去正邦公司追回这笔钱。
证人陈某3（正邦公司凤凰养猪场场长）的证言，证实正邦公司凤凰养猪场是2010年2月24日开始进了第一批猪开始养猪经营。
证人龚某（正邦公司登龙养殖场会计）的证言，证实正邦公司登龙养殖场是2008年7月开始进的第一批猪，直到2011年大概有母猪3000多头。
证人汪某（江西省原种猪场有限公司吉安长白猪原种场场长）的证言，证实安塘养猪场2008年5月开始动工建设，2009年10月全部竣工，2009年5月进了第一批猪。
被告人唐某的供述与辩解，供称其于2008年9月1日起担任县畜牧兽医局局长。2008年为了能争创全国生猪调出大县，当时县农业局分管领导龙某1副局长提出要将能繁母猪数据增加1万多头，后来其和龙某1副局长在县农业局陈某1局长办公室一起商量，将这1万多头放到正邦公司名下，商量后我们三人都同意了，具体由畜牧兽医局去落实执行，其告诉畜牧站李某站长按照我们三个局长一起商量好的数据上报。李某统计好后，拿2008年能繁母猪存栏数量登记汇总表让其审核签名，其签字后盖了畜牧兽医局的章，就让李某去上报。正邦公司真实的能繁母猪数据其了解是3000头左右，实际数字不是很清楚。正邦公司2008年11月25日向吉安县畜牧兽医局提交的报告，是龙局要正邦公司打的，由正邦公司送过来的。
吉安县车改办文件，证实赣Ｄ×××××号小车于2016年7月10日由县车改办公开拍卖。
账户交易明细回单，证实正邦公司于2017年7月3日将套取的能繁母猪补贴款800000万元汇入吉安县法院账户。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能相互印证，足以证实本案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唐某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不正确履行职责，滥用职权，造成国家重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公诉机关的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辩护人关于被告人唐某滥用职权所造成的损失为80万元的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鉴于本案时任县畜牧兽医局局长的被告人唐某作为下属职能部门负责人，虚报一万头能繁母猪存栏数分配到正邦公司名下，是经过上级主管部门县农业局领导同意，非被告人个人擅作主张、擅自决定，其犯罪情节轻微；被告人唐某接检察机关电话通知后，主动前往检察机关接受调查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可认定为自首；本案损失已大部挽回。结合被告人唐某的犯罪情节和社会危害性，可对其免于刑事处罚。公诉人和辩护人关于对被告人免于刑事处罚的相应的公诉意见和辩护意见与事实和法律规定相符，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唐某犯滥用职权罪，免于刑事处罚；
二、正邦公司非法所得1000000元予以追缴，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肖红星
人民陪审员 李鑫祥
人民陪审员 肖红梅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肖 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三十七条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免予刑事处罚，但是可以根据案件的不同情况，予以训诫或者责令具结悔过、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或者由主管部门予以行政处罚或者行政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