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8民终6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岳云，男，1938年5月14日出生，住福建省武平县。
委托代理人饶宝兰，福建汇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玉光，男，1977年10月23日出生，住福建省武平县。
委托代理人兰月秀，福建天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谢水平（上诉人谢岳云之儿），男，1981年10月20日出生，住福建省武平县。
上诉人谢岳云因与被上诉人谢玉光、原审第三人谢水平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武平县人民法院（2015）武民初字第25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5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谢岳云的委托代理人饶宝兰、被上诉人谢玉光及其委托代理人兰月秀、原审第三人谢水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谢岳云系武平县万安镇下镇村第五村民小组村民，谢岳云作为家庭承包经营户户主（乙方）于1999年9月20日与原武平县万安乡下镇村经济联合社（甲方）签订《耕地承包合同书》，承包集体耕地5.28亩，承包期限为30年，即1999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止，其中，承包合同第四条第（一）款第4项约定：“在承包期内，经甲方同意，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转包、转让、入股、互换，其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第四条第二款第3项约定：“不得有擅自在承包耕地上取土、建房、挖鱼塘以及其他改变用途的行为，不得买卖、抛荒和掠夺经营”。
《耕地承包合同书》签订后，谢岳云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但该《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家庭成员栏未注明谢岳云家庭成员的具体人员名单。2008年9月，谢岳云、谢水平的家庭在公安机关户籍登记户主为谢水平，家庭成员有谢水平之妻林秀招、之儿谢锦梁、之父谢岳云、之母钟菊荣、之姐谢冬红、谢凯琳（曾用名谢冬英）。2010年12月，谢水平之姐谢冬凤迁入谢岳云家庭户籍。2011年5月8日，谢水平与谢玉光签订《责任田转让协议书》一式三份，约定：一、谢水平自愿将地处老卜沙下4坵、宫兴坝3坵责任田，共柒坵，面积4.536亩永久性转让给谢玉光支配使用（原国家粮补谢玉光无权享受，归谢水平所有）；二、经双方商议，以20，000元／亩，由谢玉光一次性补偿给谢水平，计补偿款为90，720元。三、本协议系双方代表全家所订立，双方及各自家人均不得借故反悔，若有违反，应赔偿对方一切经济损失。四、本协议书双方签字后即生效，签订生效后，谢水平无权干涉谢玉光在其责任田上的一切行为事务，由下镇村民委员会作见证。本协议书一式三份，双方各执一份，下镇村民委员会一份，签订合同地点为谢水平家。《责任田转让协议书》签订后，谢玉光按协议支付了90，720元给谢水平，谢岳云及其妻、谢水平在交付责任田时均亲自到责任田进行了丈量。2011年7月15日，原武平县万安乡下镇村民委员会在《责任田转让协议书》上盖章并同意流转。谢岳云认为谢水平与谢玉光签订的《责任田转让协议》未经其追认，谢水平系无权处分人，该合同为无效合同。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确认谢水平与谢玉光于2011年5月8日签订的《责任田转让协议书》无效；二、一审诉讼费由谢玉光承担。
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通过其他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应遵循平等、协商、自愿、有偿的原则，流转期限不得超出承包经营权剩余期限，同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应采用书面形式，并经发包方同意。谢水平、谢玉光签订的《责任田转让协议书》对土地坐落位置、土地面积、转让价款等约定明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签订后，双方已实际履行，武平县万安镇下镇村民委员会亦于2011年7月15日对《责任田转让协议书》进行了盖章同意并备案。《责任田转让协议书》约定，谢水平自愿将责任田永久性转让给谢玉光支配使用，该永久性转让的条款，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属无效条款。但该条款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的效力，其他部分仍然有效。谢水平作为家庭承包经营户内成员，对承包经营的土地享有平等的流转权利。谢岳云在土地流转期间，参与了责任田的丈量，合同签订地亦在谢岳云家。合同签订时，谢岳云、谢水平的家族户籍已登记谢水平为户主，谢玉光在签订《责任田转让协议书》时，有理由相信谢水平具有代表权，且合同第三条明确约定，双方各自代表全家所订立，故谢岳云以对土地使用权转让不知情、未授权、不同意为由，主张合同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谢水平、谢玉光签订的《责任田转让协议书》，在土地承包经营权期限内的部分合法有效，超出土地承包期限的部分无效。谢岳云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项、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谢水平与谢玉光于2011年5月8日签订的《责任田转让协议书》从2011年5月8日起至2028年12月31日止的期间有效，超过该期间的约定无效；二、驳回谢岳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68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034元，由谢岳云、谢玉光各负担517元。
宣判后，谢岳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并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其主要理由：一、《责任田转让协议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农村耕地属村集体所有，任何个人不得私自买卖。上诉人所承包的5.28亩耕地的承包经营权为30年，自1999年1月1日起至2028年12月31日止。上诉人之儿谢水平私自将上诉人所承包的耕地4.536亩永久性卖给谢玉光，该买卖改变了农村耕地集体所有的性质，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二、谢水平系无权处分人，其签订的协议未经上诉人追认。涉案的4.536亩耕地承包经营权属上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之规定，谢水平的处分行为无效。一审法院以户籍户主为谢水平，断然认定其有代表权，可代表全家签订协议，属认定错误。上诉人本意是将耕地出租，而非买卖。《责任田转让协议书》从内容和形式上来看也应为租赁合同。
被上诉人谢玉光辩称：一、谢水平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责任田转让协议书》对流转土地的位置、面积、价款等有明确约定，且该协议已实际履行。作为村集体的武平万安镇下镇村委会亦同意转让并备案。虽协议里有“将责任田永久性转让”条款，但该条款的无效不影响其余条款的有效。一审法院认定《责任田转让协议书》从2011年5月8日起至2028年12月31日止的期间有效，符合法律规定。二、上诉人称其不知情、不同意、未授权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与谢水平签订协议时，上诉人及其妻自始至终参与整个过程，协议签订前还亲自参与丈量耕地面积，协议也是在其家签订，其在场并表示同意。上述事实，一审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可以佐证。谢水平作为上诉人一家的户主，被上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谢水平具有代表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谢水平述称：其陈述与上诉人一致，并认为其签订协议时，隐瞒了事实，谢岳云并不知情，对协议存误解，认为只是转让使用权。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认为是先丈量责任田后方签订《责任田转让协议书》，非一审认定的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去责任田丈量。对其余事实，上诉人无异议。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谢水平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责任田转让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对涉本案诉争耕地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事宜的明确约定，是缔约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除责任田永久性转让条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强制性规定外，其余内容应确认为有效。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依法可以转让，但承包期不能超过法律所规定的最高承包期限30年，一审法院确认谢水平与谢玉光于2011年5月8日签订的《责任田转让协议书》从2011年5月8日起至2028年12月31日止的期间有效，超过该期间的约定无效，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可。上诉人辩称谢水平系无权处分，其不知情，未经其追认的处分行为无效。本院认为，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作为家庭承包经营户内成员对承包经营的土地依法享有平等的流转权利，谢水平作为户主与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家中签订《责任田转让协议书》，并明确约定双方各自代表全家所订立。《责任田转让协议书》签订后，上诉人及其妻、谢水平均亲自到责任田进行了丈量，该事实有一审出庭作证的谢金和、谢万青证人证言可以佐证，该事实可以认定。基于上述事实，被上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谢水平具有代表权，该协议已实际履行，并经发包方武平县万安镇下镇村民委员会盖章同意并备案。上诉人辩称其不知情、未追认，协议无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上诉人上诉无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68元，由上诉人谢岳云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计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严 建 锋
代理审判员 卢 丰 华
代理审判员 刘 瑞 春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琪（代）
附注：
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