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晋03民终3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俊果，女，1950年6月9日生，汉族，山西省盂县人。委托代理人张磊，山西省盂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委托代理人刘成瑞，男，1968年10月1日生，汉族，山西省盂县人，系王俊果之子。上诉人（原审被告）盂县苌池镇芝角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盂县苌池镇芝角村。法定代表人王存亮，村委会主任。委托代理人王建明，村理财小组组长。委托代理人曹海俊，盂县孙家庄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王俊果与上诉人盂县苌池镇芝角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芝角村委会）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盂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6日作出（2015）盂商初字第285号民事判决后，王俊果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1日以（2015）阳商终字第111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原判，发回重审。盂县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3日作出（2015）盂商初字第837号民事判决，宣判后，王俊果与芝角村委会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俊果的委托代理人张磊、刘成瑞，上诉人芝角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王存亮及委托代理人王建明、曹海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王俊果非被告芝角村委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2005年3月26日，原、被告签订果园承包协议，该协议主要约定“果园承包面积为80亩，现有果树2000余株，承包期限为50年，承包费用11万元。”协议还约定了其它内容。协议签订后，原告与肖某某于同年4月2日即签订整地协议书一份，约定“由肖某某负责为王俊果移除果园内果树共计2867棵，王俊果按照每棵100元支付移除费用286700元。移除之后，肖某某对果园土地进行平整，王俊果每亩地支付人工费用1800元，共计144000元。”该协议还约定了其它条款。后肖某某依约完成了工作任务，原告依约给付了肖某某整地及果树移除费用共计430700元，并由肖某某给原告书立了收款收据。审理中，原告称“在承包合同中明确写有果树收益不良，急需更新换代，表明是在村委会同意之下，原告才移除果树的。2006年，原告在果园上种植了杨树，2007年春天因火灾烧毁了大部分杨树，原告曾就此向有关机关报案。至此原告将杨树全部拔除改为种植玉米。”在盂县人民法院（2015）盂商初字第285号案件庭审中，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曾陈述“2011年原告将果园以每亩600元、年租金48000元租给某某农场种植，农场未给过现金，以其应支付租金抵顶原告购买农场的猪肉款，直至2015年春。”在本案一审庭审中，原告委托代理人对上述转租的事实进行了否认。承包期间，原告于2011年向盂县有关机关申请承包土地种植直补款，2012年原告开始领取直补款至2014年底。2014年11月5日，被告向原告下达通知，明确表示从2015年1月1日起终止果园租赁合同。2015年，该块土地由被告耕种、管理并领取土地种植直补款。一审法院查阅了（2015）盂商初字第285号案件卷宗中原告提供的证据如下：1、果园承包合同及收款收据，证明果园承包、支付承包费用及承包期限的事实；2、被告解除合同通知一份，证明被告单方解除合同的事实；3、整地协议书及肖某某收据，证明原告因移除果树和整地费用支出；4、存折复印件一份，证明原告领取承包土地种植直补款的事实；5、土地流转协议书，证明土地如进行流转每亩每年收入600元。一审审理中原告又提供了新的证据：6、盂县某某种植专业合作社证明材料，证明土地如进行流转，每亩每年收入为600元；7、王某甲（2005年时任被告法定代表人）证明材料一份，证明当时是在本村大喇叭广播后无人承包情况下由原告承包的。针对原告上述证据，被告发表如下质证意见：“承包合同形式上有瑕疵，仅盖有村委会公章但是无经办人签字，违反民主议定原则且显失公平，系无效合同；对整地协议书及肖某某收据，不予认可，该协议书恰恰可以证明原告对果园进行了毁坏；土地流转协议与本案无任何关系。”一审法院查阅了（2015）盂商初字第285号案件卷宗中被告提供的证据如下：1、王某乙、王某丙（二人为2003年-2004年果园承包人）、王某丁（原果园工作人员）证明材料，证明果园当时正处于盛果期，年产约20万斤；王某戊证明材料，证明果树是1989年开始按照4米3米标准种植；2、王某己（2003年-2005年村委会副主任）证明材料，证明2005年原告承包果园时未召开任何会议，其并不知情；3、王某庚（1973年-1996年村党支部书记，1997年-2002年任村委会主任，2003年-2005年任村党支部副书记）证明材料，证明2005年果树被移除时，曾向乡党委、政府、县人大进行过反映；4、证人王某辛（2005年时任村支部书记）出庭作证，证明任职期间未见过果园承包合同，也未就此召开过任何会议，在果树被移除后才知道此事。针对上述证据，原告发表如下质证意见，“果树移除的事实存在，但数量是2867棵，不是4700棵，原告在移除时进行过计算。”上述事实，有原、被告所举证据、庭审笔录及（2015）盂商初字第285号卷宗、（2015）阳商终字第111号民事裁定书在案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王俊果非被告芝角村委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被告将本村果园承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原告违反了如下法律规定：1、《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2、《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其中包括土地承包经营方案。3、《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下列事项应当依照法定程序经本集体成员决定。（一）土地承包方案以及将土地发包给本集体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上述规定均为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合同为无效合同。本案原告虽提供了王俊书证明材料，但不能证明其承包的合法性，也不能形成证据链，该证明不予采信，故原、被告签订的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原告要求被告返还的承包费用系被告基于无效合同而取得的财产，对其中合理部分应当予以支持，2005年至2014年期间，果园一直由原告占有经营并取得了利益，故承包费用只返还剩余40年，即110000元÷50年40年＝88000元为妥；原告在第一次案件庭审中对转包的事实进行了认可，在本次审理中又进行了否认，均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是否进行过转包并不是造成合同无效的原因，被告村委会作为发包方是依法召开村民会议研究承包方案的责任主体，在明知违反民主议定原则的情况下仍与原告签订果园承包合同，是造成合同无效的主要原因，故应对合同无效的后果承担赔偿责任，鉴于原告在对果园的旧果树进行移除并平整土地时支出430700元的事实，有证据在案证实，该部分损失应由被告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要求支付剩余承包期限的财政补贴款25.6万元、预期收益192万元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二款（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五）项、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为，一、确认原告王俊果、被告盂县苌池镇芝角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果园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二、被告盂县苌池镇芝角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王俊果承包费用88000元，赔偿原告因移除果树、整地支出费用430700元，共计518700元；三、驳回原告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674元，由原告负担350元，被告负担10324元。一审宣判后，王俊果、芝角村委会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王俊果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1、确认合同有效；2、芝角村委会赔偿王俊果损失271.67万元；3、诉讼费用由芝角村委会承担。主要上诉理由为，1、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有效。即使程序有瑕疵，过错也在芝角村委会；2、合同被终止后，芝角村委会应赔偿全部损失。芝角村委会辩称，不应支持王俊果的上诉请求，应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合同是无效的，移除果树及平整土地与村委会无关，且依合同约定，应由其自行承担。芝角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依法判令王俊果返还果园并赔偿损失，诉讼费用由王俊果负担。主要上诉理由为合同无效，王俊果应返还果园。王俊果辩称，一审判决赔偿移除果树及平整土地的费用正确，且还应赔偿其他损失。返还果园的诉讼请求属二审新增，应另行起诉。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二审审理过程中，王俊果提交了两组证据，第一组是山西省农业厅公布的2011年至2015年山西省玉米生产成本与收益情况调查分析（共3份），用以证明种植玉米亩均纯收益及财政补贴情况，亩均纯收益分别为：2011年569.22元、2012年439.18元、2013年436.62元、2014年471.2元、2015年163元；每亩玉米的财政补贴分别为：2011年53元、2011年至2015年均为70元；第二组是申请本院从盂县财政局调取的种粮财政补贴相关文件（共6份），用以说明2015年度种粮三项补贴的具体数额，分别为小麦80元、玉米59元、杂粮79元。芝角村委会质证认为此两组证据与本案无关，一是本案为果园承包合同纠纷，现提交的证据是玉米的收益，与果园无关，应提交果园收益情况；二是本案应围绕果园、果树来协商赔偿事宜；三是如果对方能提供与村委会的转型承包合同，才能谈赔偿事宜，如果不能提供，村委会认为与对方签订的只是果园承包合同，并且根据原合同约定，只能更新换代，未涉及到转型事宜；四是对方提供的是玉米补贴及收益，除与果园、果树无关的证据，一概不予认可；五是根据双方原果园承包合同约定，应直至恢复果园后再谈赔偿事宜；六是对两组证据不作质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当事双方所签订的《果园承包合同》是否有效；二是因合同终止而引发的违约责任承担问题。一、关于双方所签订的《果园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上诉人芝角村委会主张其签订合同前未经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为芝角村委会将本村果园承包给非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个人王俊果，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等强制性规定，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将双方所签订的《果园承包合同》认定为无效合同。本院认为，强制性规定分为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和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管理性强制性规定指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仅关系当事人利益，该规定仅是为了行政管理或纪律管理需要；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指法律、行政法规明确规定了违反该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或者违反该规定如合同继续履行将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所依据的三个法律条款，均是为了对村委会的行为进行规范管理，并未规定若有违反必然导致其对外行为无效，故一审判决依据的三条规定并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实为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本院认为《果园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二、关于因合同终止而引发的违约责任承担问题。从双方所签订的《果园承包合同》来看，合同中明确约定“乙方（王俊果）可在国家政策法律规定范围内自主调整开发生产”、“乙方经营期间甲方（芝角村委会）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王俊果与芝角村委会在“果园品种老化、产品质量和收益不良、急待更新换代投资、转换经营管理形式”的情况下，签订承包合同并投入43万余元将果园调整为玉米种植，本院认为并不违反合同约定。而芝角村委会在双方合同履行近10年后，单方提出解除合同，属重大违约，由此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应予赔偿。一审法院判决芝角村委会退还剩余承包期40年的承包费用8.8万元及赔偿王俊果移除果树和平整土地的支出费用43.07万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违约方应赔偿对方的损失中“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具体到本案中，承包人王俊果的承包合同若能得到继续履行，预期可得利益至少包括种植玉米的收益及财政补贴。本院认为以山西省农业厅公布的2011年至2015年种植玉米亩均纯收益的平均值415.84元及2015年度的盂县种植玉米财政补贴每亩59元（种粮直补5元/亩、农资综合补贴44元/亩、良种补贴10元/亩）为标准测算可得种植玉米的预期年收益为474.84元/亩。据此计算，上诉人王俊果种植80亩玉米在剩余承包期40年内的预期收益为1519488元。综上，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西省盂县人民法院（2015）盂商初字第83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上诉人盂县苌池镇芝角村村民委员会返还上诉人王俊果承包费用88000元，赔偿上诉人王俊果因移除果树、整地支出费用430700元，共计518700元；二、撤销山西省盂县人民法院（2015）盂商初字第8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三、解除上诉人盂县苌池镇芝角村村民委员会与上诉人王俊果签订的《果园承包合同》；四、上诉人盂县苌池镇芝角村村民委员会赔偿上诉人王俊果预期可得利益1519488元；五、驳回上诉人王俊果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如不能在本判决规定的期限内履行，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533.6元，由上诉人王俊果负担5428.1元，上诉人盂县苌池镇芝角村村民委员会负担2310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829.6元，由上诉人王俊果负担4724.1元，上诉人盂县苌池镇芝角村村民委员会负担23105.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怡东审 判 员  谷守乾代理审判员  翟海江二〇一六年七月七日书 记 员  李增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