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民再39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资中县恒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资中县城南新南街83号。
法定代表人：邹克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军，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徐存斌，男，1963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亮平，资中县苌弘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资中县恒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简称资中恒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徐存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内民终字第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5月28日作出（2015）川民申字第276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资中恒诚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周军，被申请人徐存斌及其诉讼代理人赵亮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资中恒诚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的程序错误。主要表现在：1.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2.一审判决书对审判组织组成的表述前后矛盾。3.本案在一审时应中止审理而没有中止。二、一审法院对案件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的法律关系应为居间关系，而不是买卖关系。本案的案外人刘波将车辆开走与资中恒诚公司无关。从本案的证据来看，徐存斌与刘波形成了新的法律关系。应追加刘波及泸州华星名仕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为本案当事人。2.徐存斌向泸州奥迪4S店交纳的保险费损失不应由资中恒诚公司承担。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将本案发回资中县人民法院重审。
徐存斌辩称，一、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的程序并无错误，符合法律规定。1.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并无不当。2.一审判决表述“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系笔误。二审判决在审理及判决中予以了说明，并更正了笔误。3.一审法院未中止审理正确。一审法院主审法官多次往返资中县公安局和泸州市南溪县公安局进行调查取证后，依法驳回了资中恒诚公司的再审申请。该行为是为了使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能得到及时救济并无不当。二、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本案的法律关系是买卖关系，并不是居间关系。双方签订的是《资中县恒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购车合同》(简称《购车合同》)，合同的内容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是资中恒诚公司事先拟定好的。徐存斌也依约缴纳了购车款。徐存斌付清购车款后，去奥迪4S店提车手续及过程都是资中恒诚公司员工邓鸿文及刘波协助完成。刘波的提车行为也是和申请人员工邓鸿文共同商量同意的。刘波开车走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特征。2.徐存斌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后，资中恒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私自将人民法院查封的财产进行转移至今下落不明，应予以处罚。请求驳回资中恒诚公司的再审申请。
徐存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徐存斌与资中恒诚公司于2013年8月16日签订的《购车合同》，返还购车款401800元，并赔偿相关损失203263元；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由资中恒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存斌欲购一辆奥迪Q5黑色2013款越野车，遂与资中恒诚公司取得联系。2013年8月26日，资中恒诚公司安排员工(邓鸿文)电话告知徐存斌有该款车出售，随即徐存斌来到资中恒诚公司营业部与资中恒诚公司进行协商。同日，资中恒诚公司为甲方，徐存斌为乙方签订了《购车合同》，合同约定：一、付款方式：乙方在签订合同时预付人民币401800元；二、提车时间：2013年8月26日左右，乙方付清全部车款后，凭合同及收款收据办理提车手续；三、提车地点：资中恒诚，由乙方验收，甲方提供该车的全部单证。合同签订当日，徐存斌按照合同约定将购车款转账到资中恒诚公司指定人张柳的账户，资中恒诚公司出具了收款收据，且载明“今收到徐存斌购奥迪Q5车款401800.00元”并加盖了资中恒诚公司的财务专用章。之
后，邓鸿文通过电话与刘波联系，谈好这款车的价格为37万5千或者6千元，卖给徐存斌的裸车价格为381800元，返“5个点”给资中恒诚公司。当天，徐存斌随资中恒诚公司员工邓鸿文到泸州华星名仕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提车，提车过程中，邓鸿文将购车款转账至案外人刘波账户，并由刘波在泸州华星名仕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刷卡支付购车款。徐存斌按要求缴纳了该车的保险费用后，徐存斌与邓鸿文在4S店提走该车，并被告知车辆合格证及购车发票第二天交给徐存斌。2013年9月16日17时许，刘波电话告知徐存斌，公司须对该车召回处理，刘波来到徐存斌所在处，告知徐存斌需要开车接邓鸿文，其间，徐存斌与邓鸿文电话联系过。开走该车直至当晚8时一直未将车辆交回。徐存斌多次向资中恒诚公司要求交付所购车辆，2013年9月26日，通过资中恒诚公司联系，刘波同意将其自有的奥迪Q5交由徐存斌暂时使用。于是，资中恒诚公司员工邓鸿文到成都4S店将刘波的Q5车开回交徐存斌使用。并由邓鸿文以刘波的名义与徐存斌签订了《车辆暂用协议》。2013年11月1日，因刘波欠担保公司贷款，徐存斌已将该车交还资中恒诚公司。因徐存斌未得到所购车辆，与资中恒诚公司发生纠纷，于2013年12月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令解除徐存斌与资中恒诚公司签订的《购车合同》；资中恒诚公司返还购车款401800元，并赔偿相关损失203263元；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由资中恒诚公司承担。
诉讼中，该院分别于2013年11月7日、2014年11月6日对资中恒诚公司的广汽菲亚特小型汽车，车架号LWVAAl529Aa14220、别克君威越野型汽车，车架号LSGGFS3WEH015642、别克英朗小型汽车，车架号LSGPB54WDD368659、别克昂科拉小型汽车，车架号LSGJB8422DY237870依法进行了查封和续查封。
审理中，一审法院依法驳回了资中恒诚公司提出中止审理本案，待刑事案件审理完毕后再行审理本案的申请。
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徐存斌与资中恒诚公司签订的《购车合同》；二、资中恒诚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O日内，赔偿徐存斌的损失414859元(其中购车款401800元、保险费13059元)及资金利息(利息从2013年8月26日起至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的基准利率计算)；三、驳回徐存斌的其他诉讼请求。
资中恒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驳回徐存斌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费用由徐存斌承担。
二审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另查明，一、资中恒诚公司的销售人员邓鸿文出庭作证的庭审笔录载明：审：刘波将车开来，换车的过程你是否知道?邓鸿文答：我知道，他本人没有来，刘波要来是给我打电话，他们都是通过我向徐存斌传达信息，他们互相联系都是找我，当时确实可能是有20多天了，我说徐总没有车子用，你又没将车开回来，他说他有一个Q5，就叫我去成都开回来，交给徐存斌使用。……当天晚上，我给徐总打电话，就写了一个《车辆暂用协议》，就将车交给了徐存斌。二、《车辆暂用协议》载明：此车已交回公司，因刘波欠担保公司按揭款，已由担保公司收回。交回恒诚公司。该协议加盖有资中恒诚公司公章。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资中恒诚公司与徐存斌之间是居间关系，还是买卖关系；二、案外人刘波开走车辆的行为与资中恒诚公司有无关系，徐存斌与刘波是否形成了新的法律关系；三、徐存斌向泸州奥迪4S店交纳的保险费损失应否由资中恒诚公司承担；四、一审审理程序是否错误，即一审适用简易程序是否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时是否应该中止而没有中止。
关于资中恒诚公司与徐存斌之间是居间关系，还是买卖关系问题。二审法院认为，资中恒诚公司与徐存斌之间系买卖关系。首先，徐存斌与资中恒诚公司于2013年8月26日签订了《购车合同》，徐存斌按照合同约定将购车款转账至资中恒诚公司指定账户，资中恒诚公司亦向徐存斌出具了收到购车款的收据，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其次，在合同履行中，资中恒诚公司指派员工邓鸿文带领徐存斌至泸州华星名仕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提取车辆等行为系职务行为；再次，在提取车辆的过程中，邓鸿文向徐存斌介绍认识案外人刘波并一同前往提车，且提车的所有手续，都是邓鸿文、案外人刘波与泸州华星名仕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办理，签字（收）手续均由刘波完成，徐存斌有理由相信刘波为资中恒诚公司的员工；第四，加盖有资中恒诚公司公章的《车辆暂用协议》载明：“此车已交回公司，因刘波欠担保公司按揭款，已由担保公司收回。交回恒诚公司”。该协议证实在案外人刘波将徐存斌的车开走后，是资中恒诚公司将刘波的另一辆车交付徐存斌暂时使用，证明资中恒诚公司与徐存斌继续在履行2013年8月26日签订的合同义务；第五，虽然资中恒诚公司向法庭提交了泸州华星名仕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购车发票、保险费缴款单，但徐存斌并未收到该购车发票，不能证明徐存斌与泸州华星名仕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建立了车辆买卖关系。保险费系代缴性质，亦不能证明徐存斌与泸州华星名仕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系买卖关系。资中恒诚公司上诉称其与徐存斌系居间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双方签订的《购车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徐存斌按合同履行了义务，资中恒诚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交付车辆，经徐存斌催告，资中恒诚公司仍末履行交付义务，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徐存斌要求解除合同，应予支持，资中恒诚公司应承担返还购车款并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关于案外人刘波开走车辆的行为与资中恒诚公司有无关系，徐存斌与刘波是否形成了新的法律关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权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该代理行为有效。”资中恒诚公司员工邓鸿文带领徐存斌到泸州提车，在提车过程中，介绍徐存斌认识案外人刘波并一同前往，在提车过程中所有手续，都是邓鸿文、刘波与泸州华星名仕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办理，签字(收)手续均由刘波完成，徐存斌有理由相信刘波为资中恒诚公司的员工，故资中恒诚公司应对刘波开走车的行为承担责任。上诉人资中恒诚公司上诉称案外人刘波开走车辆的行为与资中恒诚公司无关系，徐存斌与刘波形成了新的法律关系不能成立。
关于徐存斌向泸州奥迪4S店交纳的保险费损失应否由资中恒诚公司承担问题。在提车过程中，徐存斌缴纳了保险费，现资中恒诚公司不能交付车辆，其应承担徐存斌的保险费损失。
关于一审审理程序是否错误，即一审适用简易程序是否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时是否应该中止而没有中止问题。经审查，本案一审由审判员一人独任审理，在判决书中的“依法组成合议庭”系笔误，该院依法予以纠正。且一审法院根据案情适用简易程序并无不当。案外人刘波涉嫌刑事犯罪，但本案的处理并不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中止诉讼的情形，故一审法院未支持资中恒诚公司中止审理申请正确。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二、原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是否正确，徐存斌损害后果的发生与资中恒诚公司有无因果关系；三、是否应追加刘波和泸州华星名仕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为本案当事人；四、保险费是否应作为徐存斌的损失由资中恒诚公司予以返还。
一、关于原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
1.关于资中恒诚公司提出的一审法院应适用普通程序而适用了简易程序以及一审法院审判组织前后表述不一，故一审法院存在程序违法应予以发回重审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确实存在适用独任审理，却在文书中表明“组成合议庭”的情况，在适用普通程序还是简易程序问题上也有一定瑕疵，但是资中恒诚公司提出的程序问题已经通过上诉，二审法院重新审理并予以纠正后，依法作出了二审判决。故而资中恒诚公司在再审再以该项事由为由要求发回重审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本案是否存在资中恒诚公司提出的中止审理的事由问题。本院认为，刘波是否被追究刑事责任尚无定论。资中恒诚公司未提交刘波因在本案中存在诈骗行为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证据来证明自己的观点。且资中恒诚公司提出的中止事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中止审理事由的规定，不应予以支持。
二、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及徐存斌损害后果的发生与资中恒诚公司有无因果关系的问题。
1.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问题。本院认为，徐存斌与资中恒诚公司系买卖合同关系，理由如下：首先，徐存斌与资中恒诚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的名称是《购车合同》，而非居间合同。其次，从合同内容看，涉及到的是付款方式、提车时间、提车地点，没有居间合同的法律特征，且全部符合买卖合同的特征。再次，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情况看，徐存斌向资中恒诚公司交纳的40余万元系购车款，而非居间费。更为重要的是，资中恒诚公司向徐存斌出具的收款收据载明的是“今收到徐存斌购奥迪Q5车款401800元”，并加盖资中恒诚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因此，资中恒诚公司认为其与徐存斌之间系居间关系而非买卖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
2.关于徐存斌损害后果的发生与资中恒诚公司有无因果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徐存斌损害后果的发生与资中恒诚公司存在因果关系。首先，徐存斌与资中恒诚公司订立了《购车合同》，双方存在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徐存斌是到资中恒诚公司的门店购车，系其员工邓鸿文接待并协助办理相关手续。徐存斌向资中恒诚公司支付完车款之后，是资中恒诚公司员工邓鸿文带徐存斌到泸州华星名仕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门店提车，也是邓鸿文与刘波联系办理取车事宜，邓鸿文和刘波的行为足以让徐存斌相信邓鸿文和刘波的行为是受资中恒诚公司的指派履行合同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资中恒诚公司无证据证明徐存斌在签订《购车合同》之前认识刘波，也无证据证明刘波、徐存斌、邓鸿文恶意串通损害资中恒诚公司利益。其次，徐存斌在泸州华星名仕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门店提车后，又被刘波以召回的理由将车辆开走。对刘波开走车辆的行为，资中恒诚公司向徐存斌出具了《车辆暂用协议》明确载明“此车已交回公司，因刘波欠担保公司按揭款，已由担保公司收回。交回恒诚公司”。上述行为表明资中恒诚公司并未完成向买方徐存斌交车的义务。再次，徐存斌与资中恒诚公司履行的是双方签订的《购车合同》。资中恒诚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徐存斌重新和案外人签订了买卖合同。徐存斌也不可能在已经向资中恒诚公司支付了购车款的情况下，再次又向泸州华星名仕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支付购车款。对徐存斌来讲，其买一辆车只支付一辆车的价款。徐存斌去泸州华星名仕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提车系履行与资中恒诚公司的《购车合同》。至于资中恒诚公司的供货渠道及资中恒诚公司与泸州华星名仕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关系与买车人徐存斌无关。综上，资中恒诚公司认为刘波将车辆开走的行为与资中恒诚公司无关，徐存斌与刘波之间形成了新的法律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
三、关于是否应追加刘波及泸州华星名仕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为本案当事人的问题。本院认为，如上所述，刘波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徐存斌与刘波及泸州华星名仕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不存在买卖关系，故不应追加刘波和泸州华星名仕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为本案当事人。如刘波及泸州华星名仕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行为对资中恒诚公司造成损害，资中恒诚公司可另行起诉。
四、关于保险费是否应作为徐存斌的损失由资中恒诚公司予以返还的问题。本院认为，因车辆的实际履约地点发生变化，徐存斌由资中恒诚公司员工带到泸州华星名仕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门店提车，并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购买保险，购买保险的行为是购车过程中产生的附随行为，应作为徐存斌的损失由资中恒诚公司一并予以返还。如该笔费用确由泸州华星名仕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收取，资中恒诚公司可以向其另案追偿。
综上，资中恒诚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内民终字第25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蜀俊
代理审判员 牟桂红
代理审判员 陈明克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崔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