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15民初52947号
原告：陈某1，女，2005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理人：陈2(系原告之父)，住同原告。
法定代理人：沈某某(系原告之母)，住同原告。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晗，上海百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万达广场南汇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表人：王志彬，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荣，上海钧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沙辰凯，上海钧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深圳南方厚朴广告有限公司，注册地深圳市。
法定代表人：王晓红，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蕾，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尚晓汤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表人：陈鹏飞，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沛，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晓宽，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某1诉被告上海万达广场南汇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达南汇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经申请，本院追加深圳南方厚朴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方厚朴公司)、上海尚晓汤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晓汤公司)为共同被告，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晗，被告万达南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沙辰凯，被告南方厚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蕾，被告尚晓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晓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某1诉称，2016年1月23日15时许，悬挂在本市浦东新区周浦万达广场外墙上的巨幅广告上的一根长约1.8米的金属框突然松脱，自四楼高的位置坠落，砸到了途经此地的原告头部，造成原告面部长约10厘米的伤口、额骨外露，血流不止。事发后，原告报警，被告万达南汇公司交付原告人民币(以下币种同)2万元。原告认为，万达广场悬挂物坠落致原告受伤，三被告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监护人对此飞来横祸无法预见，不存在监护失职，故要求三被告连带赔偿医疗费15,347.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元、交通费1,055元、残疾赔偿金105,924元、营养费3,000元、护理费3,000元、衣物损失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律师费10,000元、鉴定费2,000元。
被告万达南汇公司辩称，该公司与被告南方厚朴公司签订合同将涉案A03广告位交付后者自主经营，并由后者负责广告牌的安装维护。南方厚朴公司又与尚晓汤公司签订广告发布合同，由南方厚朴公司为尚晓汤公司进行广告宣传。涉案A03广告位为广告灯箱，用于固定该灯箱的金属框左上方脱落导致原告受伤。事发后，万达南汇公司将尚晓汤公司交付的2万元转交给了原告。被告万达南汇公司认为，原告系被脱落的金属框砸伤，而涉案金属框可拆卸，系广告安装阶段才固定上去的，非万达南汇公司所有，即便系原广告位遗留设施，也已于2015年1月交付给南方厚朴公司，交付后万达南汇公司无法控制该设施。同时，南方厚朴公司及尚晓汤公司对广告牌负有维护义务，根据万达南汇公司与南方厚朴公司签订的合同条款，金属框脱落的责任也应由南方厚朴公司承担。因此，万达南汇公司对灯箱物件掉落不存在过错，不应赔偿。至于原告主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的金额无异议；律师费及营养费标准过高；护理费缺乏依据，且50元/天的标准过高；交通费多是定额发票，衣物损失费缺乏凭证，均由法院酌定。
被告南方厚朴公司辩称，该公司系万达南汇公司的广告位租赁代理商，其将万达南汇公司交付的涉案空灯箱位出租给尚晓汤公司，由尚晓汤公司寻找供应商安装。南方厚朴公司未对涉案灯箱进行过制作及安装，只于每月5日、15日请兼职人员拍照监测广告画面灯光情况，若发现异常需要修复或接到广告承租户通知便直接通知万达南汇公司由其自行整改、维护，其余日常维护工作也由万达南汇公司负责。原告受伤后，尚晓汤公司将本应支付给南方厚朴公司的2万元合同款支付给了原告。被告南方厚朴公司认为，涉案广告位的产权人系被告万达南汇公司，广告灯箱上的金属框也由该公司提供，万达南汇公司作为产权人负有维护职责。涉案广告灯箱由尚晓汤公司委托供应商安装，被告南方厚朴公司仅是广告位代理商并仅口头推荐了安装公司，在与其他商铺合作过程中也未出现脱落问题。现金属框脱落不能排除是质量问题、变形或安装不牢等原因，而万达南汇公司在事发当天大风天气的情况下未妥善设置警示标志或采取其他防范措施，对顾客未尽到合理限度的安全保障义务，其要求南方厚朴公司承担责任、自身免责的合同条款也属于无效的霸王条款，万达南汇公司及安装方应对原告受伤承担赔偿责任。此外，事发当天发布了大风蓝色预警，原告家长应对原告外出面临的风险存在预判，但两个大人带了多名孩子外出活动，故原告自身也负有一定责任。南方厚朴公司仅同意在已支付的2万元范围内承担责任。对原告主张的律师费不予认可，其余费用的意见与被告万达南汇公司一致。
被告尚晓汤公司辩称，其以往均是在支付广告费后将设计好的广告内容发给合作方，由合作方审核广告内容后发布，但涉案广告灯箱不同，是由尚晓汤公司直接支付喷绘费用给南方厚朴公司指定的喷绘公司，由喷绘公司制作安装。2015年10月广告发布后，尚晓汤公司在日常经营中会注意涉案广告灯箱的情况，但未安排人员维护，如有问题则联系南方厚朴公司，但事发前未发现灯箱异常。事发后，尚晓汤公司将本应支付给南方厚朴公司的2万元合同尾款支付给了原告。被告尚晓汤公司认为，万达南汇公司与南方厚朴公司对广告牌应予验收，南方厚朴公司也应履行巡视义务。事发当天有蓝色大风预警，万达南汇公司未对广告牌进行检测、加固。同时，组织原告等多名孩子出游的人员也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而尚晓汤公司对涉案广告牌不享有所有权，也不负有法定或约定的管理维护义务，且事故发生与广告牌所展示的广告内容无任何因果关系，故尚晓汤公司对原告受伤不存在过错，不同意赔偿。
经审理查明，2016年1月23日下午，原告途经本市浦东新区周浦镇万达广场时被高处脱落的广告灯箱金属边框砸中受伤，随即被送医救治。经诊断，原告头外伤(额部撕脱伤)，当日住院治疗，次月3日出院。事发后，随行人员报警。2016年5月4日，上海鋆道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对原告伤残等级及休息、营养、护理期限进行鉴定，意见为：原告因故导致的头面部外伤(额部撕脱伤)经治疗，目前遗留的前额部伤痕已构成XXX伤残，伤后可予以休息期90日，营养期60日，护理期60日。原告支付鉴定费2,000元。经与被告交涉未果，原告遂提起本案诉讼，并为此支付律师费10,000元。
另查明，2015年5月，被告万达南汇公司(甲方)与被告南方厚朴公司(乙方)签订《上海周浦万达广场外立面广告位经营合作协议》，由甲方将包括涉案广告位在内的8块广告位提供给乙方有偿使用，并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包括“甲方应协助乙方对广告位进行日常安全检查，如发现广告牌出现故障或不安全因素时应及时通知乙方。”“乙方自行承担办理该广告位的保险事宜的费用及责任。如因乙方广告位使用区域内的任何物品的脱落或其他原因导致人员伤害或其他第三人提起利益要求的行为，乙方应承担全部责任。如因此给甲方造成损失的，乙方应据实赔偿。”2015年8月，南方厚朴公司(乙方)与尚晓汤公司(甲方)签订《广告发布合同》，由乙方提供涉案外墙灯箱为甲方发布广告，但约定甲方支付的广告发布费不包括广告媒体制作费、广告画面设计、制作、安装费用、设备维护清理费用；双方约定的权利义务条款中还包括如下内容：“乙方在该广告发布后7日内向甲方提供发布通知书，如果甲方有需要，乙方可提供相应的监测报告和照片。”“乙方负责广告媒体的巡视，以确保广告的正常发布。广告媒体如有损坏或故障，乙方应在接到甲方书面通知后3个工作日内完成修缮，不可抗力原因造成损坏的除外。”
另查明，原告户籍为非农业家庭户。审理中，三被告确认涉案广告灯箱由被告尚晓汤公司委托案外人制作安装。原、被告一致确认原告收到的2万元补偿款作为被告南方厚朴公司垫付的款项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上述事实，由原告提供的现场照片、上海市公安局案(事)件接报回执单、验伤通知单、新闻报道、就医记录、医疗费发票、病人费用清单、沪鋆司鉴[2016]临鉴字第446号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户口簿、收条、律师费发票，被告万达南汇公司提供的《上海周浦万达广场外立面广告位经营合作协议》、《广告发布合同》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本案原告系被脱落的涉案广告灯箱金属边框砸伤，属于物件致人损害的特殊侵权案件。本案涉案灯箱由被告万达南汇公司提供给南方厚朴公司使用经营，并用以为尚晓汤公司发布商业广告，且系尚晓汤公司自行委托安装。由此可见，三被告对涉案物件均具有实际管控能力及条件，并为此获益，故应切实履行安全使用、有效管理、及时维护的职责，以确保涉案广告灯箱具备基本的安全性。现三被告既未能明确涉案金属边框的来源、归属、设置状态等内容，又对日常管理维护措施语焉不详，更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金属边框的脱落原因。而依据通常情况及一般社会经验可知，物件脱落可能与自身质量、安装技术、自然环境、外力作用、日常使用及维护情况等一种或多种因素有关。当事各方关于风力因素、安装问题等陈述仅系猜测，均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己方观点，根据目前查明情况尚无从判断安全隐患存在于移交、制作、装挂、维护等何种环节以及脱落原因属于设置瑕疵、维护瑕疵抑或存在其他介入因素。故三被告关于自身应予免责的意见缺乏依据。而其互相推诿的表现反而突显其日常管理盲区，其所主张的内部权利义务约定充其量仅能约束合同相对人，亦不能作为对抗受害方索赔请求的正当理由。况且，如若存在明确的责任主体，并不妨碍赔偿责任的另行分担或追偿。此外，事发时原告系正常出行，事发当天虽存在风力较大的客观因素，但并无证据表明原告的出行选择及出行行为存在过错。且金属边框脱落系瞬间发生，无论原告还是其陪同人员均无法合理预见并有效避免，故原告自身对损害发生不具有过错。被告关于原告未注意出行安全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鉴于三被告均未能举证证明已尽防止损害发生之注意义务，由此对原告造成的损害理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因被告对原告主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的金额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双方争议的赔偿项目，本院评判如下：1、交通费、衣物损失费。原告因本案损伤产生上述损失符合情理，原告主张的衣物损失费金额尚属合理，本院予以确认，但交通费过高，本院结合原告伤势所需及原告就诊的时间、地点、次数、必要陪同人员等因素酌定为500元。2、护理费、营养费。根据鉴定意见及相应赔偿标准，原告主张的护理费合理，本院予以确认，但营养费过高，本院酌定为2,400元。3、律师费。该费用系原告为处理双方争议所实际支出，金额亦属合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各项合计金额144,881.50元，扣除被告南方厚朴公司先行垫付的款项后，三被告尚需连带赔偿124,881.5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上海万达广场南汇商业管理有限公司、深圳南方厚朴广告有限公司、上海尚晓汤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陈某1144,881.50元(已给付20,000元，尚需支付124,881.50元)。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820元，由原告陈某1负担27元，被告上海万达广场南汇商业管理有限公司、深圳南方厚朴广告有限公司、上海尚晓汤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各负担93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赵丽群
审 判 员 奚少君
人民陪审员 陈丽华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钱 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八十五条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
……
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
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
（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
（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
（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
（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
（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
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