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7民终29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黄荣贤，男，1986年12月1日出生，汉族，钦州市人，农民，住钦州市钦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松江，广西钦州市钦南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彩森，广西钦州市钦南区向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陆崇兴农村承包经营户。
代表人：陆崇兴，男，1947年4月12日出生，汉族，钦州市人，农民，住钦州市钦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郁，广西桂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远梅，女，汉族，1975年2月1日出生，住钦州市钦北区，系陆崇兴的女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陆永祖（又名陆祖永），男，1974年4月11日出生，汉族，钦州市人，农民，住钦州市钦北区。
一审第三人：钦州市钦北区新棠镇新棠社区居民委员会新一村民小组，住所地钦州市钦北区新棠镇新棠社区居民委员会。
代表人：陆贻恩，该村民小组小组长。
上诉人黄荣贤因与被上诉人陆崇兴农村承包经营户（以下简称陆崇兴户）、被上诉人陆永祖、一审第三人钦州市钦北区新棠镇新棠社区居民委员会新一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新一村民小组）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钦州市钦北区人民法院（2016）桂0703民初2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荣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松江、潘彩森、被上诉人陆崇兴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覃郁、陆远梅、一审第三人新一村民小组的小组长陆贻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荣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其与陆永祖、陆崇兴于2008年6月29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2008年7月15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和2008年12月3日签订的《转让书》，均是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的，陆崇兴对此是知情且同意的，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上述三份协议合法有效。双方签订合同后，于2009年经村民小组、村委同意，报经新棠镇财政所备案，把陆崇兴户转让给黄荣贤的土地农业综合补贴直接转发给黄荣贤。协议签订以来九年都没有发生纠纷，没有“多次调解”的事实。陆远梅原来是陆崇兴农村承包户的成员，参与耕种不等于由陆远梅一人耕种。本案土地周围经过开发后，土地的使用价值升值，村民小组某些人员恶意唆使、串通挑拨被上诉人，是恶意的诉讼行为。2001年，村民小组部分人员曾经以村民小组名义起诉，被驳回起诉后又以被上诉人名义起诉。二、本案超过诉讼时效。协议签订后，陆永祖、陆崇兴已将涉案土地交付上诉人管理使用至今，已经九年之久，被上诉人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陆崇兴户辩称：陆崇兴、陆永祖、陆林祖和陆远梅均是陆崇兴户和新一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陆崇兴系户主。陆崇兴患有间歇性癫痫，陆崇兴和陆永祖智力低下，在当地为众所周知的事实。位于钦州市钦北区新棠镇新棠社区居民委员会新一村民小组稔宁洞面积1.38亩、0.38亩及位于铺地（水田）面积0.24亩土地由陆崇兴户承包经营。在土地承包经营期间，被告陆永祖未经陆崇兴户的其他成员和发包人新一村民小组同意，擅自将上述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被告黄荣贤，该转让行为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
一审被告述称：本案是陆崇兴户真实意思表示，不是虚假诉讼。我们村不知道他们的转让合同，也没有同意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这个合同应该是无效的，应该将涉案土地还给陆崇兴承包户。
陆崇兴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08年6月29日的《转让协议书》、2008年7月15日的《转让协议书》和2008年12月3日的《转让书》无效；2、黄荣贤将位于钦州市钦北区新棠镇新棠社区居民委员会新一村民小组稔宁洞面积1.38亩、0.38亩及位于铺地（水田）面积0.24亩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归还陆崇兴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黄荣贤是新一村民小组村民。陆崇兴、陆永祖（曾用名陆祖永）、陆林祖和陆远梅均是陆崇兴农村承包经营户和新一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陆崇兴是户主，患有间歇性癫痫，陆崇兴和陆永祖智力低下。
位于钦州市钦北区新棠镇新棠社区居民委员会新一村民小组稔宁洞面积1.38亩、0.38亩及铺地（水田）面积0.24亩土地由陆崇兴户承包经营并登记于编号NO.0024161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项下。2008年6月29日，黄荣贤与陆永祖、陆崇兴签订一份《转让使用书》，内容载明：“新一队陆祖永（现名为陆永祖）承包有一块水田，土名坐落稔宁洞面积一亩三分捌，上至陆贻森，下至陆贻成两人之田为界。经父亲同意，情愿转让与本队黄荣贤承包长期使用，转让费10000元正。当即于2008年6月29日成交。钱如数交给转者接收使用，田亦同时交与承包者管理耕作”。同年7月15日，黄荣贤与陆永祖签订一份《转让使用书》内容载明：“新一队陆祖永承包一块水田，土名叫稔宁洞，面积三分捌厘，上至陆贻森，下至水沟，左是桂兰，右是坡地。经父亲同意，情愿转让与本队黄荣贤承包长期使用，转让费2500元。当即于2008年7月15日成交。如数交给转者接收使用”。2008年12月3日，陆永祖出具一份《转让书》给黄荣贤，内容载明：“本队陆祖永转让铺地给黄荣贤使用，隔离是高九，下是桂兰，上是展期村荔枝地，双方商议成交费1000元”。
上述三份转让书均未经陆崇兴户的其他成员和发包人新一村民小组同意。转让协议书签订后，陆永祖收取黄荣贤支付的转让费共13500元，同时将土地交付黄荣贤使用。2010年间，陆崇兴的女儿陆远梅发现上述三块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黄荣贤后即提出异议并向发包方新一村民小组、新棠社区居委会和新棠镇政府反映，要求黄荣贤返还土地，该争议经新一村民小组、新棠镇政府、司法办多次组织双方调解，未果。2010年11月18日，新一村民小组以陆永祖为被告、黄荣贤为第三人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决确认陆永祖与黄荣贤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无效，钦北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月19日立案受理，经审理后认为，新一村民小组的起诉未经该村民或村民代表2/3以上人数同意，违反民主议定程序，遂于2011年5月16日作出（2011）钦北民初字第5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新一村民小组的起诉。之后双方就本案涉案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不断，钦北区新棠镇司法所分别于2014年间组织双方调解1次，于2015年间组织双方调解2次，2016年4月19日，钦北区新棠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再次主持黄荣贤与陆崇兴户成员陆远梅等人进行调解，终因双方意见分歧过大，无法达成调解协议。
另查明，陆崇兴年迈，自1995年间歇性癫痫病初次发作后一直没有规范治疗，病情不稳且逐年加重；陆永祖虽身体康健，但智力低下与常人有异；陆崇兴、陆永祖、陆林祖均不具有稳定的非农职业，也不具有稳定的收入来源，本案涉案土地在陆远梅出嫁前由陆远梅耕种。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和证人陆某的证言，被上诉人陆崇兴户和一审第三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两份证据证明了证人陆某曾听陆崇兴说过不得去告状，但是本案起诉是否为陆崇兴真实意思表示，以本院向陆崇兴本人询问的情况确认。对于被上诉人陆崇兴户提交的新证据《陆崇兴的残疾证》和《陆永祖的残疾证》，本院认为符合证据真实性和合法性，但是两本残疾证颁发时间是2017年3月，不能证明陆永祖、陆崇兴在签订涉案转让协议时的精神状态。
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法律事实，除了“陆崇兴年迈，自1995年间歇性癫痫病初次发作后一直没有规范治疗，病情不稳且逐年加重”部分，其它与二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钦州市钦北区残疾人联合会于2017年3月27日给陆崇兴、陆永祖发放《残疾证》，记载“残疾类别：精神，残疾等级：二级”。
上诉人黄荣贤主张本案起诉不是陆崇兴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他人假借陆崇兴之名进行的虚假诉讼，申请对起诉状和授权委托书的笔迹和指模进行鉴定。
为查明本案起诉是否是陆崇兴的真实意思表示，2017年5月5日上午，在钦北区新棠镇司法所工作人员陆崇江以及社区主任陆祖勇的陪同下，本院法官到陆崇兴家中详细询问陆崇兴并对该过程进行了全程录音录像，陆崇兴表示起诉状和委托书是其亲笔签字和盖手印，虽然他不清楚陆永祖收钱的情况但是真想拿地回来，陆崇兴表示没有去医院检查过精神状况。本院认为，经过对陆崇兴的询问，陆崇兴本人已经明确表示起诉是其真实意思表示，陆崇兴也确认委托书是其亲自签字和盖手印，因此对于上诉人要求对被上诉人起诉状和委托书的笔迹和手印进行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双方当事人采用转让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经发包方同意？二、本案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上诉人黄荣贤主张涉案合同签订后，已经报钦北区新棠镇财政所备案，已经得到陆崇兴承包户其他成员和发包方的同意。本院认为，陆崇兴、陆永祖、陆林祖和陆远梅均是陆崇兴农村承包经营户成员，陆崇兴是户主。上诉人黄荣贤和陆永祖签订的涉案三份合同，其中2008年6月29日签订的《转让使用书》陆崇兴作为在场人、陆永祖（曾用名陆祖永）作为转让人在合同上盖了指模，其他两份合同均是陆永祖盖指模。陆崇兴、陆远梅、陆林祖没有签字和盖指模，陆永祖也没有承包户里其他成员的委托授权证明，不能证明陆崇兴承包户其他成员同意转让流转承包经营权。钦北区新棠镇财政所存档的《协议书》仅有陆永祖（曾用名陆祖永）和黄荣贤签字、盖指模，没有陆崇兴承包户其他成员的签字，也没有涉案土地发包方新一村民小组的盖章同意。发包方新一村民小组在庭审中均明确表示没有同意被上诉人陆永祖和上诉人黄荣贤转让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本案中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发包方同意陆永祖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给上诉人。因此，上诉人黄荣贤提出涉案合同已经得到陆崇兴承包户其他成员和发包方新一村民小组同意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诉讼时效问题。上诉人黄荣贤主张被上诉人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本案中钦北区新棠镇人民政府和新棠社区居民委员会盖章确认的《证明》说明了黄荣贤与陆永祖签订转让合同后陆崇兴承包户其他成员、第三人与黄荣贤因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事宜产生争议，期间新棠镇政府多次组织双方协调处理。并且诉讼时效期间适用于债权请求权，不适用于形成权。合同效力的认定，实质是国家公权力对民事行为进行的影响，合同无效系自始无效，单纯的时间经过不能改变无效合同的违法性，当事人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属于确认之诉，不适用诉讼时效。无效合同产生的财产返还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合同被确认无效之日起算。因此，上诉人提出本案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但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除外”，土地承包经营权以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承包人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但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除外。本案中，陆永祖未经陆崇兴户其他成员和发包方新一村民小组同意，便将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上诉人黄荣贤，该转让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被上诉人请求确认转让合同无效，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返还涉案土地，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至于陆永祖基于转让协议取得的转让款返还及是否赔偿损失问题，因黄荣贤在本案中没有主张权利，黄荣贤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荣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元，由上诉人黄荣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夏冰
审 判 员 文其谦
代理审判员 何 海
appoint
二〇一七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吴春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