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民再终字第3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高业奎，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盖素敏，山东信力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志宾，烟台市人民政府外事调研室工作人员。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焕昌，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刘志祥，山东旭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烟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原烟�市商业银行）。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海港路**号。
法定代表人：叶文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忠旭，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公证处（原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公证处）。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华茂街**号院内**楼。
法定代表人：张军，该公证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肖国光，山东小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高业奎与王焕昌、烟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简称烟台银行）、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公证处（简称芝罘公证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于2007年12月10日作出（2007）芝民一初字第376号民事判决，烟台银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8年6月4日作出（2008）烟民四终字第294号民事裁定书，将本案发回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重�。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8月30日作出（2009）芝民一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高业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4月6日作出（2011）烟民四终字第259号民事判决，高业奎不服，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7日作出（2013）鲁民申字第55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高业奎的委托代理人高志宾、盖素敏，王焕昌的委托代理人刘志祥、烟台银行的委托代理人王忠旭、芝罘公证处的委托代理人肖国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6年12月20日，高业奎起诉至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称，1995年高业奎购买了位于烟台市北大街99号内16、18号房屋，由烟台市房管处核发了房产证。1997年9月22日至1998年8月19日，高业奎被逮捕，羁押于芝罘区看守所，在此期间的1998年2�，三被告串通，假冒高业奎的名义，与王焕昌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将高业奎所有的北大街99号内18号卖给了王焕昌并予以公证，并于1998年2月27日到烟台市房管局办理了房产证。烟台银行收取了王焕昌的购房款186000元。现请求判令王焕昌、烟台银行将上述房屋返还高业奎，如不能返还，则折价赔偿236940元（以评估价为准），赔偿高业奎自1998年2月27日至返还房屋或折价赔偿之日的损失99105.90元，芝罘公证处在上述两被告不能或不能完全履行承担的民事责任的情形下承担赔偿责任。
王焕昌辩称，我已于2002年7月22日将涉案房产转售给案外人王国民，故应将王国民追加为被告，让其返还房产。我所购房产系通过正当合法交易购买，并办理了房产证，如房管局在1998年办不出房产证，我就不会购买该房，高业奎已诉烟台市房产管理局行政违法，如房管局违法，房管局侵权，应由其承担责任。高业奎诉称三被告串通，与事实不符。事实是1998年烟台天龙通信有限公司（简称天龙公司）拖欠烟台银行的借款，为逃避烟台银行申请强制执行，其法定代表人赵永森将高业奎抵顶给天龙公司的两处房产又抵给了烟台银行，烟台银行又以186000元的价格直接将诉争的18号房产卖给了王焕昌，烟台银行给王焕昌一份购房合同，王焕昌在购房合同上签名后交给烟台银行，烟台银行又给了赵永森，是赵永森去为王焕昌办理的房屋过户手续，购买涉案房产的行为完全符合物权法规定的善意取得的情形。请求驳回高业奎对王焕昌的诉讼请求。
烟台银行辩称：王焕昌所述属实，房屋买卖的整个过程我方都没有参与，房屋买卖合同的公证、房产证的办理都是天龙公司所为，房子是天龙公司处分的，我行只是居间介绍天龙公司与王焕昌买卖房屋�王焕昌将房款打入天龙公司在我行的账户，因天龙公司欠我行借款，我行就将该款扣抵还贷，我行没有过错，高业奎应向天龙公司主张赔偿，另外高业奎的诉讼请求超过了诉讼时效，请求驳回高业奎对我行的诉讼请求。
芝罘公证处辩称：按照公证法的规定，只有公证错误给当事人造成损失的，公证处才承担责任，本案涉案房产至今存在，损失是否造成不能确定，同一案中既要求返还房产又要求公证处承担赔偿责任，这是两个诉，应驳回高业奎对我方的起诉。另外，当时办理公证的前提是由房产交易处先行审查，审查完毕后，由交易处发通知给公证处，再由公证处办理公证，因此，房产交易处也应承担责任。
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高业奎于1995年购买了坐落于烟台市芝罘区北大街99号内16、18号两套房屋，1995年6月21日，烟台市房产管理局（以下简称房管局）为高业奎颁发了房屋所有权证，证号为“烟房芝证字第B00444号”（两套房屋用同一个房证）。1997年9月22日，高业奎因涉嫌侵占罪被逮捕，羁押于烟台市芝罘区看守所，1998年8月19日，高业奎被烟台市公安局芝罘分局取保候审，并于同日释放。1998年2月27日，烟台市房产管理局为王焕昌核发了坐落于烟台市芝罘区北大街99号内18号房屋的所有权证，房产证号为“烟房私证E字第34020号”。房管局在核发房屋所有权证书时依据的材料是高业奎和王焕昌的身份证、“烟房芝证字第B00444号”房屋所有权证、芝罘区公证处于1998年2月14日作出的（98）烟芝证民字第67号公证书，公证书中附有“高业奎”与王焕昌于1998年2月14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书》、“高业奎”出售房屋的申请及王焕昌的购房申请。
公证书内容是：兹证明高业奎与王焕昌于一九九八年�月十四日签订前面的《房屋买卖合同书》。经查，上述当事人的签约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上双方当事人的签字、印章属实。公证书中所附《房屋买卖合同书》内容如下：卖方（甲方）：高业奎。买方（乙方）：王焕昌。一、甲方将自有私房坐落于烟台市芝罘区北大街99号内18号六层四间卖给乙方（加层房）；二、房价双方议定总计捌万陆仟捌佰柒拾捌元整；三、乙方已向甲方付清房款，甲方正向乙方移交房屋；四、该房产属商品房产权；五、合同公证后，应立即到房产交易处办理有关手续。合同“甲方”落款处加盖的是“高业奎印”的印章，无亲笔签名，“乙方”落款是“王焕昌印”的印章，也没有王焕昌的亲笔签名。庭审中，高业奎称该《房屋买卖合同书》是假的，因为1998年2月14日其还被关押在看守所中，不可能签合同，合同书上的“高业奎印”的印章不是其加盖的。
烟台银行承认实际收取了王焕昌购房款186000元。
公证书中所附出售房屋的《申请书》除加盖“高业奎印”的印章外，还有手写“高业奎”字样，并有“烟台市中政经贸有限责任公司”的公章。该申请书无落款时间。庭审中高业奎称“高业奎印”印章不是其加盖，不是其签名，也不是其加盖的手印，他也不知道“烟台市中政经贸有限责任公司”，其与该公司无任何关系。
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限期王焕昌、烟台银行查清高业奎与烟台市中政经贸有限责任公司的关系，逾期王焕昌、烟台银行未查清。
2006年4月18日，芝罘公证处作出了《撤销公证书的通知书》，内容为：本处于一九九八年二月十四日为当事人高业奎、王焕昌出具的（98）烟芝证民字第67号公证书，因当事人的原因，依法予以撤销。对此，芝罘公证处的解释是：考虑到高业奎1998年2月14日还在押，其亲自办理公证的可能性不大，为了对当事人负责，所以撤销了公证书。芝罘公证处还称，因当初办理公证业务的公证员已去世，所以具体情况无法查清，但当初确实审查了双方当事人的身份证及房屋所有权证，并在公证书中留下了双方的身份证复印件及房屋所有权证复印件。
涉案房产在房管局的交易档案中保存有高业奎身份证复印件及高业奎的房产证复印件。对此，高业奎称因当时在押，所以不清楚两份复印件为什么到了房管局。高业奎还称，其被捕后钱包、身份证就被芝罘区检察院提收，已不在自己手中，被释放后，检察院才发还，被告不可能持身份证原件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因为自己与烟台银行的好几个下属银行有业务往来，他们应当有其身份证复印件。但对此高业奎承�只是推测。高业奎还称被释放后发现房产证也丢失了，遂申请房管局补发，但房管局只为其补发了烟台市芝罘区北大街99号内1××号房屋的所有权证，拒绝补发18号房屋的所有权证。2006年3月，高业奎到房管局查档，才知道真相，遂起诉芝罘公证处，该案诉讼中公证处将公证书撤销。
烟台银行称天龙公司将高业奎名下的芝罘区北大街99号内16、18号两套房屋全部抵顶给自己，但2004年4月30日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高业奎申请将北大街99号内1××号房产证公告作废，并随后转卖他人，现1××号房产证原件仍在其银行保存。
2006年7月26日，高业奎不服房管局于1998年2月27日为王焕昌颁发的烟房私证E字第34020号房屋所有权证，向芝罘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芝罘区人民法院于2006年11月23日做出（2006）芝行初字第38号行政判决，确认房管局于1998年2月27日作出烟房�证E字第34020号房屋所有权证的行为违法。房管局不服判决，提起上诉，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1月24日作出（2007）烟行终字第10号行政裁定，撤销原审法院判决，发回重审。2007年12月，高业奎撤回了起诉。
涉案房产于2002年7月被王焕昌转让给了案外人王国民，并办理了房产过户手续。
王焕昌及烟台银行提到的天龙公司因未参加年检于2000年7月25日被烟台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赵永森。烟台市中政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于2000年12月21日被注销，注销原因是股东会议解散。
关于从烟台银行购买涉案房产的经过，王焕昌未提供证据；烟台银行提供了两份证据：1、天龙公司于1997年8月21日向其出具的《以房抵顶偿还借款函》，载明：“烟台市城市信用合作社联合社：因我公司经营困难，资金紧张，欠你方贷款本息暂无力偿还。现将高业奎抵顶给我公司位于芝罘区北大街99号-16、18号两套房产（高业奎欠我公司借款，无力还款，已将两套房给了我公司抵顶借款）交给你社，以抵顶我公司欠你社部分贷款，具体抵顶数额以实际交房价为准。我公司承诺，房产的过户手续由我公司负责办好，如果你社需要将房产卖出，我公司也可以直接过户给买方。如果过户手续办不好，房产可以退回给我公司。”2、天龙公司与烟台市城市信用联社于1997年6月24日签订的《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合同载明天龙公司从烟台市城市信用联社贷款750万元，借款期限为1年。烟台银行还提供了一份1997年9月29日的“城市信用社取款凭条”，载明天龙公司收到186000元，以证明王焕昌交的房款最终存到了天龙公司的帐户。烟台银行还提供了贷款利息付出传票，两份传票分别载明收到天龙公司利息93000元，烟台银行以此证明房款用于归还天龙公司欠烟台银行的利息。高业奎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但其对天龙公司印章的真伪不申请鉴定，同时称高业奎根本不知道还有个天龙公司，与天龙公司更无往来，是烟台银行擅自处分了涉案房产。
另查，2003年12月9日，芝罘区人民法院受理的高业奎诉戴云债权转股权纠纷一案审理中，高业奎诉称，2002年7月12日，戴云为偿还债务，出具了股权转让证明，约定将其在北京投资的海王星宾馆中的股份及收益转让给我，用以抵顶欠付我的款项（即1996年4月16日戴云向我借款20万元及约定利息，1997年我委托戴云出卖芝罘区北大街99-18号房屋，戴云占用房款15万元）。而戴云出具该证明后，未将该股权转让给我，故请求戴云立即转让股份和收益，如不能转让股份需支付借款20万元、利息18万元，卖房款15万元。戴云则称，高业奎的房子是其自己�卖给了王焕昌，高业奎交给我的房产证被我丢失了。该案中高业奎出具了一份戴云书写的但没有署名的证明“高志宾：我于96年借高业奎贰拾万元至今未还，97年卖北大街99号内18号房房款（15万元）被我用，至今未还高业奎，现我将我在北京投资海王星宾馆的股份及收益全部支付给高业奎。望给予办理。2002年7月12日”。戴云对该证明是其书写没有异议，但其同时又称之所以写这个证明是因为高业奎称可帮其向高志宾要款，但高业奎要求必须把投资转让给他，故其便写了个草稿即高业奎出具的证明，当时还要求高业奎写一个双方没有债权债务的证明，高业奎称不用写，已经有2000年3月9日的条就行了，该条中载明“债务全清”。但对该证明中的“15万”三字否认是其所写，并申请司法鉴定，但未交纳鉴定费用。庭审中，高业奎否认自己卖房的事实。高业奎还提供录音材�，录音的主要内容为高业奎向戴云去函主张归还借款20万元及卖房款15万元，或将其在北京海王星宾馆的股份转让给高业奎，录音中，戴云对借款及卖房的事实未予否认，但称已将股份及收益转让给了高业奎。戴云以录音有剪辑为由申请鉴定，但未交纳鉴定费。芝罘区人民法院认定戴云欠高业奎房款15万元成立。戴云不服，提起上诉，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发回重审。重审中，高业奎以戴云明确表示涉案房产不是其出卖为由，当庭放弃了要求戴云给付卖房款15万元的请求，但仍坚持其他请求，芝罘区人民法院以证据有瑕疵为由，裁定驳回高业奎的起诉，高业奎不服提起上诉，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再次发回重审。重审中，芝罘区人民法院以证据有瑕疵和疑点为由，判决驳回高业奎的诉请，高业奎不服，提起上诉，二审维持原审法院判决。关于涉案房屋的房产证，高业奎称当时委托戴云卖房时交给了戴云，后戴云称房产证丢了。戴云在另案中称高业奎曾委托其卖过房，但没有卖成。
芝罘公证处提供了烟台市房产交易管理处于1998年2月16日给公证处的通知，载明：“公证处：兹有王焕昌购买高业奎座落在北大街99号内18号6层房屋4间，建筑面积78.98平方米，总房价86878元，属商品房产权。经审查，手续齐备，同意办理房屋产权转移公证手续。”芝罘公证处以此证明其是按照房产交易处的通知办理的公证，没有过错。高业奎对证据本身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称该证据不能证明芝罘公证处没有过错，因为公证条例规定办理公证需要本人或委托代理人办理，高业奎在押的时候，本人没有去办理，也没有委托任何代理人去办理。
关于高业奎的诉讼请求，高业奎表示要求返还房屋，如不能返还则按原评估价赔偿损失，并赔偿�他经济损失108095元（以193000元为基数，自1998年2月27日至2006年12月30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诉讼中，高业奎申请对涉案房产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芝罘区人民法院委托烟台嘉信会计师事务所进行了评估，2007年9月13日，该所作出烟嘉会鉴字（2007）044号资产价值认定报告，结论为涉案房产的参考价值399474.52元。烟台银行对该评估结论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评估，芝罘区人民法院委托烟台正平资产评估事务所重新进行了评估。2007年11月19日，该所作出烟台平芝咨字（2007）第07号资产评估报告书，结论为涉案房产的评估价值为355410元。对该结论，三被告均无异议，但高业奎不认可，称应当以烟嘉会鉴字（2007）044号资产价值认定报告认定的价值为依据。高业奎不申请重新鉴定。高业奎向烟台嘉信会计师事务所预交评估费3900元，烟台银行向烟台正平资产评估事务�预交评估费3550元。重审中，高业奎明确表示要求按照原来的评估价格399474.52元进行赔偿，烟台银行也表示不要求重新评估，其认可房屋现值达到399474.52元。但烟台银行提出高业奎的请求已过诉讼时效。高业奎称其于2000年至2001年左右，知道原来闲置的涉案房产被人卖了，在这期间其一直查问原因，后来于2006年起诉。
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一）本案的焦点在于涉案房屋由谁出卖给了王焕昌。首先，烟台银行提供的天龙公司于1997年8月21日向其出具的《以房抵顶偿还借款函》可以证实天龙公司欠烟台银行贷款无力偿还而以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两套房屋抵顶的事实；其次，烟台银行1997年9月29日的“城市信用社取款凭条”，可以证实王焕昌支付了购房款186000元，并且转到了天龙公司的帐户，因天龙公司欠烟台银行的贷款利息，被烟台银行扣出还贷的�实；再次，高业奎对自己的身份证复印件及房产证如何提交到房屋交易中心不能作出合理的解释。综合上述证据和事实，不能排除天龙公司与高业奎之间存在房屋抵押关系，从天龙公司出具给烟台银行抵顶偿还借款函中“房产的过户手续由我公司负责办好”的承诺来看，也不排除因天龙公司欠烟台银行的贷款，而将涉案房屋以高业奎的名义出卖给了王焕昌的可能。从现有证据来看，本案烟台银行只是将王焕昌打入天龙公司账户的房款186000元扣出还贷，而不能证实其擅自处分了涉案房屋。王焕昌支付了合理对价且取得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证书，并实际接收了涉案房屋，其在涉案房屋买卖过程中出于善意，没有过错。高业奎主张两被告未经其同意相互串通擅自处分了涉案房屋证据不足。
（二）值得注意的是，高业奎于2003年10月28日起诉戴云债权转股权纠纷一案中，其自以于1997年委托戴云出卖涉案房屋，卖房款被戴云占用了15万元，且戴云在庭审中认可“97年卖北大街99号内18号房房款（15万元）被我用，至今未还高业奎”中除了15万元外其他内容均是戴云书写，且戴云对如何书写与本案诉讼房屋有关的内容没有做出相反的解释。而高业奎在后来的庭审中仅因戴云明确表示涉案房产不是其出卖的，就放弃了要求戴云偿还卖房款。故也不能排除涉案房屋由高业奎委托戴云由戴云抵给了天龙公司的可能。
综合以上分析，高业奎先是以戴云出卖了房屋为由要求支付房款15万元，而在法院未对戴云出卖涉案房屋做出明确认定的情况下，又继而主张王焕昌与烟台银行擅自处分了其所有的涉案房产，所作陈述前后自相矛盾。故高业奎以该两被告擅自处分了涉案房产构成侵权为由，要求返还房屋或按评估价予以赔偿，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同样在存有上述疑点、高业奎又无确凿证据证实其房产权利的侵害主体的情况下，要求芝罘公证处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也失去了前提基础，依法亦不能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芝罘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8月30日判决：驳回高业奎对王焕昌、烟台银行及芝罘公证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841元，由高业奎负担。鉴定费7450元，由高业奎负担3900元，由烟台银行负担3550元。
高业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所作判决错误。1997年9月22日至1998年8月19日，高业奎被羁押在看守所内，王焕昌、烟台银行将涉案房屋商谈予以买卖，并签订买卖合同，烟台银行收取其18.6万元的房款，芝罘区公证处为其出具公证书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王焕昌、烟台银行及芝罘公证处的行为共同侵害了高业奎的房屋所有权，其过错明显。原审法院在没有事实依据证明的情况下，推定存在高业奎委托戴云卖房的可能性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维护高业奎的合法权益。
王焕昌、烟台银行及芝罘公证处均以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为由予以答辩。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私人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破坏。损坏他人财产的，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受害人因此遭受其他重大损失的，侵害人应当赔偿损失。诉争坐落于烟台市芝罘区北大街99号内18号房屋原系高业奎所有合法财产之事实清楚。庭审中，高业奎称其曾于1997年委托戴云为其出售诉争房屋，1998年8月后找过戴云索要诉争房屋所有权证书，戴云称房产证丢失；高业奎于2003年12月起诉戴云，诉讼请求中包括索要戴云占用诉争房屋房款15万元。上述事实，可以看出高业奎2003年起诉时应当是认为诉争房屋已被戴云处分，并且戴云占用了诉争房款的事实。虽高业奎随后撤回了对戴云的该项诉讼请求，但高业奎对此项诉请不能作出合理的解释，在高业奎作为原告起诉要求保护其合法财产权利，同时又不能证明诉争房屋所有权证书原件由案外人天龙公司持有的原因，仅依据房屋被处分的结果要求烟台银行、王焕昌及芝罘公证处承担侵权责任理由不当，证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高业奎上诉理由不当，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一）项及第一百�十八条之规定，于2011年4月6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841元，由高业奎负担。
高业奎申请再审称，1、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审法院认为“在上诉人作为原告起诉要求保护其合法权利，同时又不能证明诉争房屋所有权证书原件由案外人天龙公司持有的原因，仅依据房屋被处分的结果要求被上诉人烟台银行、王焕昌及芝罘区公证处承担侵权责任理由不当，证据不足。”这一认定无证据支持。首先，财产损害赔偿是根据侵权结果决定赔偿责任，没有财产损害的事实就不存在赔偿。本案中，高业奎在监所待了11个月，在此期间的1998年2月其自有的房产易主，变更了房屋登记，高业奎不知情，也未得到任何利益。由此可见损害结果明显，高业奎据此提起损害赔偿之诉的事实依据确凿。其次，确定赔偿责任的依据是侵权行为，根据存档的房产档案的原始书证和他案诉讼中发现的书证，足以证明各被申请人是侵权的行为人。一是提供虚假房屋登记材料骗取变更登记即是侵权行为，房产登记档案显示，涉案房产变更登记的依据有当事人的身份证复印件，房产证复印件、《房屋买卖合同书》、卖方申请和买方王焕昌的购房申请、（98）烟芝证民字第67号公证书，由此可认定王焕昌、芝罘公证处是共同侵权人，王焕昌也自认买房时没见高业奎到公证处公证，芝罘公证处在本案起诉前已撤销了该公证书。二是在（2006）芝行初字第38号案的审理中，王焕昌提交了烟台银行出具的收取房款186000元的书证，本案一、二审中烟台银行对这一事实无异议，只是重审中才称是代天龙公司收取。根据该书证结合庭审中烟台银行承认为王焕昌购房居间，足可认定烟台银行是实施侵权行为者之一。以上足以证明三被申请人均是侵权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再次，原始证据、书面证据、直接证据的证明力大于言词和有瑕疵证据的证明力，本案生效判决中大篇幅引用天龙公司和2003年高业奎诉戴云案的有关事实，意图证明被申请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明显违反了证据规则。一是原审未列天龙公司为诉讼参加人，烟台银行提供的证据无法查实，原判决以未经查实的证据否定烟台银行诉前自书的书面证据明显不当。二是高业奎在与戴云案的诉讼中述称戴云占用卖房款15万元，但因无证据证明，戴云又否认而被迫撤诉，这不能否定房产档案中变更登记依据的原始书证。2、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首先，在认定侵权责任主体上将足以证明部分侵权人认定为证据不足不当。没有烟台银行的居间和收取房款，就不会有王焕昌购买涉案房屋的事实，没有王焕昌与所谓的出卖人签订买卖合同并予以公证，就不具备变更登记的必备形式要件，没有公证书证明合同上的签名印章真实，房管部门也不会予以变更登记。因此，即使烟台银行所述天龙公司将两套房产抵给其是事实，也不能免除其侵权责任。假若天龙公司确参与了侵权，其也只是侵权人之一，不能因有天龙公司参与侵权而否定三被申请人是共同侵权人。其次，不判令侵权人承担连带责任与法律规定相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30条明确规定，共同侵权承担连带责任。《物权法》第21条规定，提供虚假材料申请登记，给他人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三被申请人共同实施了侵犯高业奎私有房屋所有权的行为，应连带承担赔偿之责。原审判决否定三被申请人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明显不当。综上，请求依法支持再审请求。
王焕昌答辩称，高业奎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请求驳回高业奎的申请事项。
烟台银行答辩称，原判决正确，高业奎没有新的证据和新的理由，应当驳回其再审请求。
芝罘公证处的答辩意见同王焕昌及烟台银行的答辩意见。
本院再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判决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财产损害赔偿，是以他人侵占合法所有人所有的财产为前提的，而侵占财产是以对他人合法占有的财产非法占有为特点，使该财产的合法占有人对该财产丧失占有乃至丧失所有权，最典型的侵占行为是偷窃、抢夺，还包括其他侵占财产的行为，如非法扣押他人财产等。而本案中，从1997年8月21日天龙公司向烟台银行出具的《以房抵顶偿还借款函》中可以看出，诉争房屋是因天龙公司无力偿还在烟台银行的贷款，由天龙公司交给烟台银行用以抵顶部分贷款的。后烟台银行将该�联系由王焕昌购买，王焕昌将购房款存到天龙公司的帐户，用以偿还天龙公司欠烟台银行的部分贷款（或利息），房屋产权证由高业奎直接过户到王焕昌名下。上述过程说明，烟台银行与王焕昌在处分该房屋过程中是有合同依据的，并非通过非法侵占、偷窃、哄抢等手段取得权益。高业奎向三被申请人主张财产损害赔偿，理由不当。至于天龙公司在《以房抵顶偿还借款函》中为什么要写“高业奎欠我公司借款，无力还款，已将两套房给了我公司抵顶借款”、诉争房屋是否被戴云处分以及诉争房屋原来的所有权证为什么会由天龙公司持有等事实，均不属于三被申请人的举证责任，高业奎主张生效判决违反证据规则，不能成立。而高业奎作为原房主，在对上述问题不能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仅依据房屋被处分的结果要求三被申请人承担财产损害的赔偿责任，于法无�。综上，高业奎的申请理由均不成立，其再审请求应予驳回。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1）烟民四终字第25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郝 严 卫
审判员 王 吉 昌
审判员 白 月 辉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吴静（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