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泰民四终字第2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民。
委托代理人：米宏坤，山东一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董，山东一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其连。
委托代理人：王希愚，山东金长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建民因与被上诉人王其连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3）泰山民初字第20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建民及其委托代理人米宏坤、张董、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王希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其连原审诉称，其系泰山区徐家楼办事处某村村民，1997年承包了本村位于村东邻的土地40亩，承包期限15年，自1997年8月1日起至2012年7月31日止。王其连承包上述土地后，随即将其中的3.72亩转租给了李建民，2003年3月28日，双方补签土地承包协议一份，约定租赁费每亩350元，租期和某村承包给原告的期限相同。但至2012年7月31日期满至今已有一年有余，李建民不返还承包地，且拖欠租赁费15960元。2000年李建民在上述3.72亩基础上多占用0.27亩。按照双方的口头约定，自2005年起租赁费变更为每亩500元。故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李建民立即返还非法占用王其连的承包地3.99亩，并自行清理地上附属物，恢复原状；2、李建民支付王其连租金15960元；3、诉讼费由李建民承担。
原审法院查明，1997年原告承包泰安市泰山区徐家楼办事处某村土地40亩，承包期限15年，至2012年7月31日止。自该协议签订后，被告一直使用原告承包的上述土地中的一部分。2003年3月28日，原被告签订土地承租协议一份，约定原告提供给被告土地3.72亩，位置在宅子公墓西南侧，被告每年每亩向原告支付土地承包费350元，共计1300元，此协议以原告本轮承包期满为止。被告使用上述土地后，租赁费交至2005年。其中2005年的租金按每亩500元支付原告。同时，原告于2006年10月4日为被告出具收据一份，写明：今收到2005年承包费1850元。对于原告主张的自2000年起被告在上述3.72亩基础上多占用0.27亩的事实，被告庭审中以不是原告的，是村委的共用地等为由提出异议。按照双方的口头约定，2005年当年租赁费变更为每亩500元，不能认定以后也是500元。庭审中，被告主张在承租土地上，增建二层楼房一栋，羊圈7间，蓄水池、青储池各一处，水井一眼。对此原告认可建有房屋，其他不清楚。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合同关系由双方签订的土地承租协议书为证，对该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该合同行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严格履行合同义务，原告已依约将其承租的土地的一部分转租给被告，被告亦应按约定支付租金。对于被告已缴纳租金至2005年的事实，双方均予以认可。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自2006年之后租金的请求，应予支持。对于2006年之后的租金支付标准，虽然合同约定租金每年每亩350元计1300元，但结合被告按每亩500元的标准支付原告2005年的租金1850元的事实，应认定自2006年起应以每年每亩500元的标准计付。被告以按每亩500元支付租金仅是2005年当年，以后仍按每年每亩350元支付租金进行的抗辩，与常理不符，该抗辩理由不成立。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自2006年起以每年每亩500元的标准支付租金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被告应以3.99亩为标准支付租金，符合合同约定的3.72亩及另行使用的0.27亩的事实，自2006年起至2013年共8年的租金，共计15960元。对于被告为证实其实际用地不是3.72亩，而是3.388亩，提供的测量图，原告以没有标明是什么单位测量的及有无测量资质，且系复印件等为由提出异议，故本院不予采纳。现原被告的合同已于2012年7月31日到期，被告应返还租赁物，因此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腾退租赁土地的诉求，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自行清理地上附属物，恢复原状的诉求。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八十六条规定，非产权人在使用他人的财产上增添附属物，财产所有人同意增添，并就财产返还时附属物如何处理有约定的，按约定办理；没有约定又协商不成，能够拆除的，可以责令拆除；不能拆除的，也可以折价归财产所有权人；造成财产所有人损失的，应当负赔偿责任。以及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扩建，但双方对扩建费用的处理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办理合法建设手续的，扩建造价费用由出租人负担；（二）未办理合法建设手续的，扩建造价费用由双方按照过错分担。对于合同届满后被告建设的地上附属物的处理，由于双方未作约定，但对于租赁期限被告是明知的，且被告未提供证据证实对于其增建的设施办理了合法的建设手续，因此对此被告负有全部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自行清理地上附属物并恢复原状的诉求，应予支持。但由于被告在此已经租赁经营多年，应给予被告一定的时间予以腾退。综合实际情况，应给予六个月的时间。因原告提起的是合同之诉，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该合同在原被告之间发生权利义务关系。因此原告王其连依据该合同关系向被告李建民主张权利，于法有据。因此被告以原告无权向其主张权利等为由进行的抗辩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第七项、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三十五条、第二百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运用法律若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百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李建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个月内返还其租赁原告的位于泰安市泰山区徐家楼办事处某村东邻土地一处，并自行清理地上附属物，恢复原状；二、被告李建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其连租金15960元；案件受理费1200元由被告承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李建民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被上诉人与村委会就涉案土地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已于2012年7月31日到期，自此，被上诉人已不再是涉案土地的出租人，无权主张2012年7月31日后的租金，无权向上诉人提出“自行清理地上附属物，恢复原状”的诉求。被上诉人在2005年收取了上诉人1850元的承包费，但不能证明2006年以后的租金就变更为500元每亩。上诉人原审提交的测量图表明上诉人实际使用的土地为3.388亩，原审未予认定。原审判决侵犯了案外人的合法权益，涉案土地用途已由承包用地变更为养殖用地，实际使用人在涉案土地上的项目建设程序合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第二项为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租金9100元。
被上诉人王其连答辩称，一、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租赁土地的租金至2013年是正确的，因为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虽然在2012年7月31日届满，但上诉人一直占用该土地，不予腾退，因此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租金至2013年被上诉人起诉时是正确的；二、原审判决上诉人自2006年起按每亩500元的租金向被上诉人支付租金数额是正确的，虽然双方在协议上约定每亩是350元，但2005年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达成口头协议，将租金提高至每亩500元，这一事实由上诉人于2005年交纳的租金数额为证。因此原审法院依据该收据认定自2005年起租金提高至每亩500元是有事实根据的；三、上诉人在一审期间向原审法院提交的测量图，既无测量单位，也没有标明是谁测量的，更谈不上测量单位有什么资质，而且该测量图还是复印件，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要求，原审法院不予认证是于法有据的；四、原审判决被上诉人自行清理地上附属物，腾退土地，恢复原状是符合事实的，原被告双方的土地租赁协议虽然于2012年7月31日到期，但协议期满后，被上诉人无理继续占用土地，拒不交还被上诉人，因此属于侵权状态，原审法院据以判决上诉人腾退土地是合理合法的，此外，上诉人以该承包用地变更为养殖用地为由，认为原审法院判决错误也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因为被上诉人将该土地租赁给上诉人时，并未约定用于养殖，即使变更为养殖，也应当遵守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另外，上诉人称其投入了50多万元，扩大了养殖规模，但上诉人明知何时期限届满，其应当提前考虑，不应当大量投入，此责任在于上诉人自身。综上，原审判决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二审诉讼期间，上诉人提交：1、李琦身份证复印件一份，李琦系上诉人李建民之女；2、提交泰安市泰山区弘烨畜牧养殖中心营业执照复印件、组织机构代码证一份，上述材料显示弘烨养殖中心的经营者及负责人都是李琦；3、提交山东“乡村好青年”候选人推荐表一份；4、提交个体工商户设立登记申请书一份；5、提交泰山区徐家楼街道办事处某村村委在2010年4月22日出具的证明信一份，土地承包协议书一份，明确载明了该土地是养殖用地，动物防疫合格证一份；6、个体工商户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一份；7、泰山区2013年扶持“菜篮子”产品生产畜产品项目实施方案一份。以上证据综合证实涉案土地上原有地上附属物及增建的设施真正产权人是李琦，李琦在该处土地上经营的泰安市泰山区弘烨畜牧养殖中心是2013年泰安市泰山区“菜篮子”工程重点扶持项目，该养殖中心的建立经过政府部门审批，是合法的。泰山区徐家楼街道办事处某村委出具证明证实该土地上房屋系李琦自建，产权归李琦所有。并且还证实涉案土地属于养殖用地，而不是耕地。
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本身无异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第一，不论养殖场是合法还是非法，有执照还是无执照，受过表彰还是没有受过表彰，这些都与租赁期限无关，租赁期满，就应当将租赁物返还出租人，这是合理合法的；第二，上诉人提交的所有材料没有一项能证明其在租赁土地上所建的建筑物经营建筑主管部门的批准，不能证明建筑物合法；第三，上诉人所提交的这些证据与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任何关联性。
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审查认定如下：被上诉人对该宗证据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本院对该宗证据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认可。被上诉人对该宗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案外人李琦在涉案土地上增建设施进行养殖与上诉人依据土地承租协议要求被上诉人在协议期满后返还土地、清除地上附属物、恢复原状无直接关联性，上诉人欲证明的土地性质亦与其是否应予清退土地无关联性。
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本院另查明，2013年5月12日，泰山区徐家楼办事处某村村民委员会向被上诉人发出告知函，以涉案土地承包期限届满为由，要求被上诉人清除涉案土地地上附属物并交付承包土地。上诉人之女李琦现实际占用涉案土地进行养殖。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是否应返还其租赁的涉案土地并自行清理地上附属物、恢复原状；二、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租金的具体数额是多少。
关于第一个焦点，被上诉人与其村委签订的包括涉案土地在内的土地承包合同于2012年7月31日到期，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土地承租协议因该土地承包合同到期而期限届满。此后，被上诉人所在村委对被上诉人继续占用涉案土地的行为并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双方在土地承包合同到期后又建立了不定期承包关系；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继续占用涉案土地未提出异议，因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亦成立了新的不定期租赁关系。2013年5月12日，被上诉人所在村委向其发出告知函，要求其清除地上附属物并交付承包土地，意即被上诉人所在村委明确表示不再同意被上诉人继续占用涉案土地，双方土地承包合同至此终止。被上诉人基于合同终止应向其村委履行清除地上附属物并交付承包土地的义务。在此基础上，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所签订的土地承租协议亦因被上诉人与村委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终止而期限届满，被上诉人继续承包涉案土地、上诉人继续占用涉案土地均已无依据，被上诉人基于其所在村委要求清除地上附属物并交付承包土地的事实而要求上诉人返还承包地并自行清理地上附属物、恢复原状并无不当。即便上诉人主张的案外人李琦现实际占用涉案土地，亦不能阻却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原审判决对涉案土地的处理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焦点，双方对上诉人已交纳租金至2005年并无异议，上诉人交纳该年度租赁费为1850元。
关于支付标准，以双方土地承租协议载明的亩数即3.72亩计算，折合租金约为500元／亩，与被上诉人主张的500元每亩一致。上诉人并无证据证实该年度支付标准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认定双方以实际行为对土地租赁协议的支付标准进行了变更，即每亩500元。
关于涉案土地亩数，双方土地承租协议载明亩数为3.72亩，上诉人在2005年交纳承包费时是以3.72亩为基数进行计算，其在上诉状中主张交纳7年承包费9100元亦是以3.72亩为基数进行计算，故本院认定计算租赁费时涉案土地亩数为3.72亩。
关于支付期间，在被上诉人所在村委向其发出交付承包地的告知函后，被上诉人关于涉案土地的相关权利即告终止，其仅能主张在此之前即2006年3月28日至2013年5月12日的租赁费。
综上，上诉人应支付的租金应为13181.25元（1850元／年÷12个月×85.5个月）。原审计算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3）泰山民初字第20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上诉人李建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个月内返还其租赁被上诉人王其连的位于泰安市泰山区徐家楼办事处某村东邻土地一处，并自行清理地上附属物，恢复原状；
二、变更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3）泰山民初字第207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李建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王其连租金13181.25元。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200元，均由上诉人李建民负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仉 磊
审 判 员 张立胜
代理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一五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单立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