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10刑初8号
公诉机关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董洪哲（化名刘文全），男，1971年2月12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族自治区昌吉市（户籍所在地：黑龙江省宁安市）。2017年8月27日至2017年8月31日临时羁押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市看守所，2017年9月1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宁安市看守所。
辩护人牛金堂，黑龙江合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人民检察院以牡检诉刑诉[2018]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董洪哲犯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1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牡丹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大明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董洪哲及其辩护人牛金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牡丹江市人民检察院起诉书指控：1994年3月8日晚，被告人董洪哲和被害人郭某1（男，殁年20岁）与具某1、张某1、李某1在宁安市城东乡牛场村李某2家喝酒，郭某1酒后辱骂殴打张某1，被他人拉开。郭某1又因陈年旧事与董洪哲发生争执，被具某1等人拉开。郭某1欲离开时，持酒瓶打董洪哲头部一下，董洪哲从桌上拿起尖刀捅郭某1胸部一刀，后逃离现场。郭某1被送往医院后确认死亡。经法医鉴定，死者郭某1系因生前左胸部受锐器伤造成心脏、肝脏破裂大出血死亡。
经侦查，被告人董洪哲于2017年8月29日被公安机关在新疆维吾尔族自治区昌吉市抓获。
公诉机关针对其指控的犯罪事实，向本院提供书证刑事案件发生、破获登记表、破案经过、被害人的火化证明等；有证人具某1、张某1等人的证言；有宁安市公安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辨认笔录；有被告人董洪哲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董洪哲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其行为触犯了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董洪哲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对其处罚。
被告人董洪哲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和定性均无异议，认罪、悔罪。
辩护人辩护称，一是被告人董洪哲不构成故意伤害罪，应认定构成正当防卫中的防卫过当，在场的证人证实是郭某1先殴打董洪哲，拿酒瓶子打董洪哲头部，董洪哲才拿尖刀奔郭某1比划的，董洪哲对正在进行时的殴打进行反击，董洪哲的行为符合正当防卫的构成要件。董洪哲为了使自己的人身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被告人董洪哲是在生命受到威胁情况下持刀自卫，虽然对不法侵害人造成了损害，应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应认定被告人无罪。二是本案证据不足，证据链条不完整。三是被告人自愿认罪，根据犯罪的性质、罪行的轻重、认罪程度以及悔罪表现等情况，可以减少被告人的基准刑。本案应认定被告人属于正当防卫，作出指控证据不足的无罪判决。
经审理查明，1994年3月8日晚，被告人董洪哲和被害人郭某1（男，殁年20岁）与具某1、张某1、李某1在宁安市李某2家喝酒，郭某1酒后先辱骂殴打张某1，被他人拉开后，郭某1又因陈年旧事与董洪哲发生争执，被具某1等人拉开后又继续喝酒。郭某1欲离开时，突然持酒瓶打董洪哲头部一下，董洪哲从桌上拿起尖刀捅郭某1胸部一刀，后逃离现场。郭某1被他人送往医院后确认死亡。经法医鉴定，死者郭某1系因生前左胸部受锐器伤造成心脏、肝脏破裂大出血死亡。
经侦查，被告人董洪哲案发后逃至河南、新疆等地，落户在新疆维吾尔族自治区吉昌市，并化名刘文全，办理了身份证。董洪哲于2017年8月27被公安机关在新疆维吾尔族自治区昌吉市五星四队抓获。
上述事实，有检察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一）证人证言
1.证人具某1（同村村民）证言，证实1994年3月8日晚上，我与张某1、郭某1（郭某1）、李某3喝酒，后来董洪哲也来了，说当天是他生日，散了后我和董洪哲买了一瓶白酒，又到我家刚要喝酒，郭某1、张某1也来了。我们四人偷了大鹅又去牛场下屯李某2家，他家没人，我们叫来李某1一起喝酒，郭某1不知怎么骂张某1，又骂董洪哲，还打了董洪哲一拳，又拿酒瓶打了董洪哲，董洪哲拿把尖刀，两人打在一起，没看见怎么捅的，郭某1往外跑说他要死了，我背着郭某1到村卫生所金大夫家，金大夫说快去医院，我们又去找车把郭某1送到第二医院，医生看了后说已经死了。董洪哲拿的刀是一尺多长的尖刀，木把的，我看是我家的刀，那天晚上他确实他去过我家，但我不知道他拿刀。
2.证人张某1（同村村民、已死亡）证言，证实1994年3月8日晚上我和具某1、郭某1、李某3喝酒，董洪哲也来了。后具某1回家，董洪哲、郭某1他们又到具某1家喝酒，董洪哲说当天是他生日。我们又偷了鹅到牛场屯的李某2家，在那烧火炖鹅又喝酒，李某1也来了，喝了一会时郭某1骂我还用水泼我，又骂董洪哲，又抓着董洪哲二人就厮打起来，郭某1抓起桌子上的东西打董洪哲头部，董洪哲不知在哪拿的刀捅了郭某1，我看见郭某1前胸出血了，李某1他们就去找大夫，第二天听说郭某1被捅死了。
3.证人李某1（村民、已去世）证言，证实1994年3月8日半夜十二点钟，具某1和郭某1和董洪哲喊我喝酒，在我家西屋李某2家，还有张某1我们五人一起喝的，喝了一会郭某1就说董洪哲，还怼了董洪哲一拳，被我们拉开，郭某1站起来说要走，从桌子上拿起白酒瓶子打了董洪哲头部一下，董洪哲头部出血了，董洪哲站起来拿着尖刀奔郭某1比划了两下，郭某1往外跑，我看他胸前有血，具某1背着郭某1到村卫生所金大夫家，金大夫说不行快去医院，我们找车把郭某1送到二院时医生看说已经死了。我不知道董洪哲的刀哪来的，喝酒时就已放在桌子上了，是一把木把的一尺多长的尖刀。
4.证人李某4（村民）证言，证实1994年3月8日我给李某2看房子，半夜时董洪哲、郭某1、张某1、具某1他们来了，非要在李某2家炖鹅吃，我生气就回家了。
5.证人李某3（村民）证言，证实李某2是我叔叔，李某2去密山了，李某5给他看房子，其它事不知道。
6.证人董某1（同村村民）证言，证1994年3月8日晚丢了四只鹅，当天晚上我家没有人，第二天发现的。
7.证人董某2（董洪哲父亲、已去世）证言，证实董洪哲跑了后，在1994年3月27日，被害人郭某1亲属郭某2、郭某3等人到我家问董洪哲去哪了，我说不知道，他们就打我。还拉走我家6袋大米和5件军用大衣。郭某2还让我写了一个欠21000元的欠条。
8.证人李某6（同村村民）证言，证实董洪哲1994年捅死郭某1（又叫郭某1）之后就跑了，一直没见过他。董洪哲没有户口，当兵复员回来没落户也没有他的土地。郭某1父母都死了，有一个哥哥郭某4一个弟弟郭某5。能辨认出董洪哲。
9.证人石某1（同村村民）证言，证实我认识董洪哲，20多年前他用刀将郭某1捅死就跑了，郭某1又叫郭某1。当年是在李某2家被捅死的，能辨认出董洪哲。
10.证人廉某1（同村村民）证言，证实20多年前董洪哲持刀将郭某1捅死了，之后不知跑到哪去了，郭某1又叫郭某1，能辨认出董洪哲。
11.证人金某1（被告人战友）证言，证实董洪哲1992年复员后回到牛场村了。董洪哲伤人的事我后来听说，不知道董洪哲去哪了。
12.证人杨某1（被告人同居女友）证言，证实我和刘文全（即董洪哲）没登记，1996年开始同居，有个女儿。他说他是孤儿，只知道他叫刘文全。刘文全没有户口，不知道他以前的事。
13.证人郭某4（被害人哥哥）证言，证实郭某1是我弟弟，1973年5月出生的，在1994年时在牛场村被董洪哲捅死了，在朝鲜语里郭某1还叫郭某1，户口已注销了。我父母都不在了，还有一个弟弟叫郭某5在韩国，
（二）书证
1.刑事案件立案报告表、到案经过及破案经过、刑事案件发生、破案登记报告表，证实于1994年3月9日立案，被告人董洪哲当年逃跑，2017年8月被抓获情况、侦破情况。
2.被告人董洪哲化名为刘文全的户籍证明，证实其洗白身份情况。
3.宁安市公安局刑事技术大队调取的居民身份证编号顺序码登记表，证实从该表上证实董洪哲的出生年月为1971年2月12日，被害人郭某1的出生日期为1973年5月23日，二人均无身份证号码。
4.宁安市公安局城东派出所1994年3月12日出具的年龄证明，证实董某2的长子董洪哲出生于1971年2月12日。
5．被告人董洪哲的应征公民入伍登记表，证实被告人董洪哲1989年3月19日入伍情况、体检情况。
6.被告人董洪哲的入团志愿书，证实董洪哲身份情况，出生年月为1971年2月12日。
7.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市看守所出具的临时羁押证明，证实被告人董洪哲于2017年8月27日22时至8月31日10时在该所临时羁押情况。
8.宁安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在逃人员登记/撤销表及工作说明，证实1994年立案，因董洪哲逃跑，当时全国公安机关没有公安逃犯网，用传统手段追逃，1999年入省公安厅逃犯库进行追逃，故立案时间自动生成为1999年8月11日，被告人董洪哲因本案被网上追逃通缉情况。2002年董洪哲的基本信息入全国公安部逃犯库，2005年系统实录了拘留证等手续情况。
9.塔城市公安局乌拉斯台边防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证实居民刘文全户口所在地系该辖区七连，此人长期不在辖区居住，无违法犯罪记录。
10.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市公安局宁边路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配合黑龙江警方抓获董洪哲情况、董洪哲化名刘文全，与杨某1租住房屋情况、刘文全无违法犯罪记录情况。
11.宁安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董洪哲因1991年转业后没有到公安机关落户，无法查询到董洪哲户籍信息情况。
12.宁安市公安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被害人郭某1即是郭某1，在朝鲜语中系同音。
13.宁安市公安局出具的工作证明，证实董洪哲1994年3月8日用刀捅完被害人郭某1后，在逃跑过程中将作案工具丢弃在路边田地里，因时间久远无法找到的情况。
14.宁安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因被害人郭某1死亡时尚未开始户籍信息化管理，故无法查询到郭某1户籍信息情况。
15.宁安市东京城镇牛场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实当年案发现场李某2的当年的草房已倒塌，在原址上已盖新房。
16.证人张某1、李某1的注销户口证明二份，证实证人张某1于1996年2月12日因车祸死亡、李某1于1996年1月2日其他原因死亡。
17.宁安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工作说明四份，证实证人具某1无法找到情况；被告人董洪哲父母均去世，弟弟妹妹均在韩国联系不上，无法进行DNA比对、无法进行辨认情况；未找到董洪哲当年复员手续情况。
18.宁安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说明三份，证明案发当年现场勘验时未提取任何物证情况、现场勘验笔录及鉴定文书疏忽未签字情况。宁安市公安局出具的证明及说明三份，证实1994年期间民警在城东派出所工作、参与办理董洪哲案件情况、因工作疏忽未在询问笔录上签字情况。
19.宁安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工作证明五份，证实未找到证人刘某1情况；查询董洪哲的弟弟妹妹出境后未入境情况；董洪哲出生日期虽为1971年3月8日但一直登记为1971年2月12日情况；无法联系到当年民警情况等。
（三）鉴定意见
1.宁安市公安局刑事技术队出具的（94）公刑技尸鉴字第2号刑事技术鉴定书，鉴定意见：死者郭某1系因生前左胸部受锐器伤造成心脏、肝脏破裂大出血死亡。
（四）现场勘验、检查笔录
宁安市公安局1994年3月9日制作的现场勘查笔录，在宁安市城东乡牛场村李某2家被害人郭某1死亡现场示意图、李某2家方位照片、卧室局部照片、饭桌照片、炕上碎酒瓶及血迹照片等，证实案发现场情况。
（五）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被告人董洪哲供述，1994年3月8日那天我过生日，白天喝了挺多酒，晚上我到张某1的妈妈家找具某1家玩，当时郭某1（郭某1）、张某1、李某3、具某1正在喝酒，我喝了两杯白洒，说当天是我生日，具某1和张某1出去弄了三只鹅回来，我又买的白酒和鸡蛋，我们又去李某2家，在他家炖鹅吃，又喝酒。喝酒过程中郭某1与张某1打起来了，我和具某1拉架，郭某1又冲我来了，指着我骂，让我注意点，郭某1要走时突然拿起桌子上的白酒瓶子打我头上一下，当时桌子上有一把尖刀，我拿起尖刀就捅郭某1身上一刀，郭某1就跑了，捅完以后我就跑了，刀是具某1家的，拿到李某2家用来杀大鹅的，谁拿来的记不清了。我跑到河南，后跑到新疆昌吉市，改名为刘文全，落的户口。郭某1就是郭某1，在朝鲜语里是一个音。我妻子叫杨某1，她不知道我以前伤人的事。
（六）视听资料
被告人董洪哲案件视频光盘共计八张。
（七）证据的综合分析与认定
被告人董洪哲故意伤害的犯罪事实，有书证到、破案经过证实本案侦破情况及被告人到案情况、有身份证编码登记表及相关证明证实被告人及被害人身份情况、有工作证明及网上追逃登记表证实被告人董洪哲被追逃情况等；有证人具某1、张某1、李某1等人证言证实案发情况；有鉴定意见证实被害人死亡原因；有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案发现场情况；有被告人供述和辩解，以上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和科学的证明体系，相互印证、互为补充、相辅相成、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董洪哲仅因生活琐事与被害人郭某1产生矛盾，持械捅刺被害人身体，导致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应予支持。被告人董洪哲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主要罪行，可依法从轻处罚。本案被害人郭某1先辱骂并殴打被告人董洪哲，在案件起因上具有过错，可对被告人董洪哲酌情从轻处罚。现场目击证人具某1、张某1、李某1证实被害人郭某1与被告人董洪哲因陈年琐事发生口角并厮打在一起已被在场人拉开，被害人郭某1突然用酒瓶子打被告人董洪哲头部一下，系一般不法侵害行为，而被告人董洪哲直接持刀捅刺被害人要害部位，主观方面具有故意伤害被害人身体的故意，客观方面实施了侵害被害人身体的犯罪行为，并导致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故被告人辩护人辩护称被告人董洪哲的行为构成正当防卫与事实不符，与证据相悖，不予采纳。本案有多名现场目击证人证实案发经过，故辩护人称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辩护人称被告人自愿认罪，可以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依照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董洪哲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8月27日起至2030年8月26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杨柏苓
审判员 ＸＸ刚
审判员 高玉喜
二〇一八年二月八日
书记员 蒲红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