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6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志强。
委托代理人祁长宇，上海祁长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余奇。
委托代理人钱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缪丹。
委托代理人吴家平，上海市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煜，上海市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志强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3）虹民三（民）初字第17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高志强及其委托代理人祁长宇、被上诉人何余奇及其委托代理人钱强、被上诉人缪丹的委托代理人朱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缪丹与何余奇系表姐弟关系，缪丹与高志强原系夫妻。2007年1月，何余奇母亲余育芳娘家位于上海市东大名路XXX号XXX室房屋动迁，动迁单位给予系争的本市江杨南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建筑面积58.48平方米）进行安置，何余奇与母亲余育芳系安置对象，缪丹、高志强不是安置对象。经协商，缪丹、高志强出资购买该房屋作为结婚用房。2008年1月30日，缪丹、高志强登记结婚。2008年3月6日，何余奇、缪丹、高志强与房屋出售方签订了《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合同约定房价款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40，402元，该房产权办理在何余奇、缪丹、高志强三人名下，房屋由缪丹、高志强居住使用。2008年8月14日，何余奇、缪丹、高志强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根据合同记载，缪丹、高志强受让系争房屋全部产权，转让价款为175，000元，双方确认于2008年8月14日前申请办理过户手续。合同对转让价款的支付时间及违约责任的承担等内容未作出约定。何余奇、缪丹、高志强仅在留存于房产交易中心的合同上签字，未在自己保留的合同上签字。同日，双方办理了过户手续，系争房屋产权变更至缪丹、高志强名下。2013年3月7日，缪丹、高志强经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该案查明，缪丹、高志强自2012年4月起分居。根据调解书的约定，系争房屋产权归缪丹所有，缪丹支付高志强折价款645，000元。
2013年8月，何余奇诉至原审法院，以高志强与缪丹已调解离婚，何余奇多次向两人催讨房款无果为由，要求判令：1、缪丹、高志强支付房屋转让款175，000元；2、缪丹、高志强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以175，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基准贷款利率，自2008年8月14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为止。
另查明：1、2007年4月25日，高志强为购买系争房屋，转账支付给何余奇母亲余育芳18万元。同日，高志强父亲高金鑫从名下上海银行四平支行账户中取款7万元。同日，余育芳存入名下上海银行北外滩支行账户7万元。2、离婚诉讼中，缪丹提出缪丹、高志强尚欠何余奇175，000元合同款，高志强不认可有欠债事实。
原审庭审中，高志强称：2007年4月25日，高志强转账支付给余育芳18万元；同日，高志强将父亲从银行提取的7万元现金交给余育芳存入自己的账户；缪丹支付给何余奇现金5万元；2007年5月，高志强的父亲高金鑫用领取的公积金，通过缪丹的母亲支付给余育芳现金1万元；剩余3万余元购房款，高志强于2007年底前以现金方式通过缪丹的母亲支付给了余育芳；至2007年底，高志强已全额付清购房款，支付的现金均未要求出具收条。缪丹称：高志强转账支付给余育芳18万元，缪丹支付给余育芳现金8万元，缪丹、高志强总共支付了购房款26万元，缪丹支付的8万元现金无收条；缪丹对高志强是否交付给余育芳7万元现金的情况不清楚；高志强所称其父用领取的公积金通过缪丹的母亲支付给余育芳现金1万元及剩余3万余元购房款以现金方式通过缪丹的母亲支付给了余育芳，均不属实；当时缪丹、高志强打算支付全部购房款，但因现实问题未能全部支付，基于何余奇、缪丹、高志强双方是亲戚关系，故当时对缪丹、高志强应该支付多少购房款并无明确约定。何余奇称：高志强转账支付了18万元，缪丹支付了现金7万元，无收据，缪丹、高志强共支付了购房款25万元；根据产权份额，何余奇、缪丹、高志强双方协商确定缪丹、高志强应支付的购房款额为25万元；签房屋买卖合同时，因缪丹、高志强装修贷款尚未还清，无支付能力，故合同中未约定付款时间，但双方口头约定待缪丹、高志强有钱时马上支付，何余奇基于双方是亲戚关系，对缪丹、高志强的信任，故办理了产权变更手续。
原审审理中，何余奇提供了一份署名为缪丹、落款时间为2012年10月的情况说明，内容为：系争房屋的三分之一系由何余奇卖给缪丹、高志强，总金额为175，000元，此款尚未支付给何余奇，并确认于2013年3月还清，以往确认单全部作废，以此单为准。对此情况说明，高志强认为，2012年10月缪丹、高志强已分居，离婚诉讼中缪丹没有提到过该份情况说明，何余奇与缪丹是亲戚，有利害关系，该份情况说明是何余奇与缪丹串通好伪造的。高志强并表示，何余奇、缪丹、高志强于2008年8月就办理了产证去名手续，至今已有好几年，如有债务，何余奇为何不及时主张权利；缪丹、高志强离婚前的手机联系谈话中，缪丹也未提到有债务；何余奇、缪丹、高志强双方所持房屋买卖合同的落款签名处，均无当事人的签名，所留电话均是高志强的电话；双方办理产权证后时隔半年就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以上事实说明双方签订买卖合同转让产权份额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交易习惯，签订买卖合同只是走过场，实际是办理去名手续。
原审审理中，根据何余奇的申请，法院依法裁定：1、查封担保人何星树名下的上海市逸仙路XXX弄XXX支弄XXX号XXX室房屋产权；2、冻结高志强银行存款10万元，或查封、扣押其相等价值的财产。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何余奇、缪丹、高志强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有无有偿转让房产份额的真实意思表示，对此节事实的认定有必要以查明缪丹、高志强是否向何余奇或其家人支付全部购房款为前提，也就是说，如缪丹、高志强已支付全部购房款，且双方没有约定此种情况下何余奇仍可享有产权份额的，则可认定不存在何余奇有偿转让房产份额的真实性；如缪丹、高志强未支付全部购房款，鉴于何余奇向动迁单位付清了全部购房款，何余奇承担的购房款部分（即何余奇方支付给动迁单位的购房款和缪丹、高志强支付给何余奇方的购房款之间的差额）应为其占有产权份额的对价，何余奇作为产权共有人有偿转让房产份额符合常理，在此情况下，何余奇就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系有偿转让房产份额的主张，应是可信的。
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高志强主张其已支付全部购房款，对此何余奇和缪丹均予以否认，故高志强应承担举证责任。对高志强提供的付款证据，现双方对高志强转账支付了18万元购房款没有异议，故法院予以确认；对提取7万元现金的提款单和7万元储蓄存款凭条，法院认为，虽然提款人和取款人不是同一人且不在同一家银行取款和存款，但高志强能准确无误地知道余育芳的存款时间和存款地点，显然取款和存款存在关联性。结合两人取款和存款的时间以及取款和存款的金额高度一致的事实情况，法院有理由相信，高志强主张其将父亲从银行提取的7万元现金交给余育芳存入银行的事实是确实可信的；对高志强提供的手机短息截图和录音资料，法院认为，即便内容是真实的，也只能证明缪丹、高志强确认高志强的父母出了25万元购房款的事实。对剩余购房款的支付，除何余奇认可缪丹支付了部分现金外，高志强均未提供证据证明。鉴于高志强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支付了全部购房款的事实，在此情况下，何余奇因承担了部分购房款而占有产权份额是合乎情理的。对之后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虽然该合同只约定了转让价款和过户时间，对付款期限等内容未作出约定，且双方没有在自己保留的合同上签名，考虑到何余奇、缪丹、高志强系亲属，关系不同于外人，故不能完全排除双方可能存在简化操作签订合同的情况。结合上述对高志强未支付全部购房款及何余奇占有产权份额支付了对价的事实认定，根据现有证据，法院尚无法得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非双方有偿转让房产份额真实意思表示的结论，对高志强就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实际是办理产权证无偿去名的形式的主张，法院难以采信。现何余奇要求缪丹、高志强履行买卖合同支付房屋转让款，符合合同约定，故法院予以支持。因合同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何余奇虽然提供了缪丹出具的情况说明，但因当时缪丹、高志强已不和处于分居状态，高志强对缪丹出具该份情况说明并不知情，故现仅凭缪丹单方出具的情况说明，尚不能构成何余奇可以向缪丹、高志强主张利息的充分理由。鉴于何余奇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催讨过房屋转让款，现何余奇主张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缪丹、高志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何余奇房屋转让款175，000元；二、何余奇要求缪丹、高志强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高志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高志强与缪丹已经全额付清了全部房款和相关的手续费（即18万元转账支付＋7万元高志强父亲银行取款所付＋5万元缪丹建行取款＋1万元高志强父亲领取公积金支付＋3万余元现金支付），之后因面积差异产生的1，000余元退款由缪丹收取；原审中何余奇和缪丹陈述前后矛盾，即使按何余奇原审所述，其认可缪丹支付了7万元，加上7万元高志强父亲银行取款所付和18万元转账支付，也达到了近33万元；因为付清全款，所以各方才通过形式上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去除何余奇的名字，对此，除交易中心备案的合同外当事人所持合同并未签名可予印证。故系争房屋只存在一次真实买卖，要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何余奇原审全部诉请。高志强提供了《上海市房地产登记信息》（何余奇、缪丹、高志强于2008年8月6日获得共同共有的产权登记，与后一次交易时间间隔很短）、《上海市房地产业销售统一发票》（17.5万元虽载明以现金形式支付，但并非事实）等以证明后一次买卖并非真实的房屋交易，无需再支付价款。
被上诉人何余奇答辩称：其认可18万元转账支付以及缪丹支付的7万元，该7万元即指高志强父亲银行取款所付的7万元，高志强和缪丹共支付了25万元房款，剩余房款由何余奇承担；在转让何余奇份额时，缪丹与高志强告诉何余奇，按照当时房地产评估的最低价格50余万元的标准，三分之一就是17.5万元，这也考虑了何余奇方取得房屋的贡献；之后何余奇一直向缪丹、缪丹父母主张该17.5万元，高志强也在场。故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对高志强提供的《上海市房地产登记信息》、《上海市房地产业销售统一发票》等表示不能证明后一次买卖不真实，但可以证明17.5万元是真实的价格。
被上诉人缪丹答辩称：其与高志强共付款26万元，包括18万元转账支付以及缪丹支付的8万元，该8万元包括高志强父亲银行取款所付的7万元和缪丹的现金1万元，缪丹不清楚为何何余奇母亲最终存入银行只有7万元；缪丹与高志强并未支付17.5万元，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对高志强提供的《上海市房地产登记信息》、《上海市房地产业销售统一发票》等表示不能证明高志强主张的内容。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本院调取了缪丹在中国建设银行大连路支行之账号XXXXXXXXXXXXXXXXXXX在2007年3月到12月的交易明细单，该明细单记载缪丹曾于2007年4月26日取款2万元。高志强认为该2万元是缪丹支付给何余奇的5万元中的一部分。缪丹认为该取款系在婚前，不能证明是5万元中的一部分，缺乏关联性。何余奇认为该材料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证明该2万元取出是给何余奇的母亲。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如在何余奇、缪丹、高志强购入系争房屋过程中，缪丹及高志强未付清全额房款，则何余奇与缪丹、高志强共有系争房屋并非徒有形式以及缪丹、高志强在获得何余奇房屋产权登记之共有份额时需另行付款将具有事实上的可能性，除非有充分相反证据可以否定。高志强现主张其与缪丹已支付全额房款，何余奇及缪丹仅认可支付了25万元及26万元房款，高志强对其及缪丹已支付剩余9万元左右的房款无法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虽其主张因各方的亲属关系未能留有相关付款凭据具有一定合理性，但纵观本案在案证据，高志强的上诉主张尚未能达到高度盖然性的程度，故本院对其上诉请求难以支持。原审法院对本案争议已作充分阐述，本院予以认同，在此不再赘述。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800元，由上诉人高志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晓频
代理审判员 徐 江
代理审判员 俞 璐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薛凤来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