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川民终字第7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德强。
委托代理人田俊（一般授权），系四川省通江县金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均。
委托代理人周川（一般授权），四川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天兵。
委托代理人周川（一般授权），四川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誉远发国际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银杏路2号1栋19层1号。
法定代表人程维周。
上诉人杨德强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达中民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3日受理此案，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德强及其委托代理人田俊，被上诉人谢均、张天兵及其委托代理人周川到庭参加了诉讼。中誉远发国际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下称中誉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8月24日四川远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现中誉公司）与案外人达州宏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承建达州市通川区西外金山南路花家梁“罗马郦城”项目。杨德强作为该项目实际投资人于2011年8月7日与谢均、张天兵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杨德强因承建“罗马郦城”急需资金周转，特向谢均、张天兵借款，一次性借款530万元。还约定2012年8月15日第一次偿还借款现金150万元，2013年1月15日第二次偿还借款现金150万元，2013年6月1日第三次偿还借款现金230万元。若不按期履行还款约定，到期后还下差谢均、张天兵借款，杨德强还应支付下差借款总额及按月息三分计算资金利息至本金利息还清为止。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50万元。谢均、张天兵、杨德强在合同上签名捺印。同日，杨德强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谢均现金人民币3900000元正，大写叁佰玖拾万元正。”借款人杨德强签字捺印。2011年9月11日杨德强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谢均现金人民币壹佰肆拾万元正（1400000元）。”借款人杨德强签字捺印。
2012年11月13日谢均、杨德强签订《借款补充合同》，约定杨德强应于2012年11月30日前偿还现金50万元，2012年12月31日前偿还现金90万元，2013年1月15日前偿还现金150万元，2013年6月1日前偿还现金230万元，以及原借款合同违约金50万元，共计280万元。未偿还下剩部分，应按月支付足额资金利息，利息约定月息三分。若不能按时履行以上各还款约定视为违约，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50万元，本合同与2011年8月7日所签订的借款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谢均、杨德强在合同上签名捺印。
谢均通过中国工商银行于2011年8月20日转款给杨德强20万元，2011年8月27日转款80万元，2011年9月8日转款120万元，2011年9月12日转款80万元。杨德强认可300万元的借款事实，对其余借款230万元称系“罗马郦城”项目的可得利益计入本金，谢均、张天兵则称系现金给付予杨德强。
2012年8月15日案外人王成通过中国工商银行汇款4.5万元至谢均账户，2012年9月16日汇款3万元至谢均账户，2012年9月17日汇款1.5万元至谢均账户，2012年11月17日汇款2.1万元至谢均账户，2012年12月6日汇款2.1万元至谢均账户，2012年12月15日汇款20万元至谢均账户。2012年10月11日案外人曾平通过中国农业银行重庆市分行汇款10万元至谢均账户，2012年11月1日汇款2.1万元至谢均账户。2012年12月27日杨德强通过中国工商银行汇款10万元至谢均账户，2013年3月10日汇款20万元至谢均账户。2013年1月10日案外人杨松通过中国工商银行汇款15万元至谢均账户，2013年7月11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和农业银行汇款5万元、15万元至谢均账户，2013年7月12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汇款10万元至谢均账户。张天兵于2013年1月2日和1月4日分别出具收到付谢均借款2万元、1万元收条。谢均于2013年1月6日、4月27日、4月30日、5月8日分别出具收到还借款2万元、5万元、3万元、20万元收条。以上还款累计20笔共153.3万元。上述2013年1月2日和1月4日张天兵出具收条的费用报销单摘要：“付达州谢均借款（借款收条由张天兵收款）”。杨德强提供的双方对账清单所注“还本金138万元”系其自行添加。
2013年9月6日杨德强签字的《承诺书》载明：我于2011年8月7日因承建“罗马郦城”项目急需资金，签订借款合同约定2013年6月1日前全部还清借款。由于“罗马郦城”项目正在决算，现无力偿还该借款本息，现作如下承诺：1.我于2013年9月15日前到你处达州市通川区进行该借款对账。2.我于2013年10月15日前归还该借款本金100万元。3.我承诺2013年12月31日前归还余下的借款本金和利息等内容。谢均、张天兵没有在该承诺书上签字。
谢均、张天兵主张交通及误工费用未提供相关依据，并当庭请求《借款合同》及《借款补充合同》约定的违约金100万元。
原审还查明，2012年11月13日谢均与杨德强签订《达州罗马郦城工程合作合同》，约定谢均向该项目投资200万元。但双方没有按此合同实际履行。
谢均、张天兵起诉请求：杨德强偿还借款本金530万元及借款之日起至还款完毕止资金占用利息，承担催收此款支出的交通及误工等费用，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判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
1.张天兵是否为本案的适格主体。杨德强称张天兵在《借款补充合同》及两张借条中均没有签字也不是借款关系的相对人，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原判认为，谢均、张天兵和杨德强分别在《借款合同》贷款人和借款人栏签名捺印建立借款合同关系，且在杨德强出具的2013年1月2日和1月4日两次偿还借款的费用报销单均附有张天兵出具的收条，表明张天兵享有收回借款的权利。因此，张天兵应是借款合同的相对人，享有借款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是本案的适格主体。
2.借款本金如何认定。杨德强称只在谢均处借款300万元，其余230万元系“罗马郦城”项目的可得利益计入本金。原判认为，双方于2011年8月7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本金是530万元，当天杨德强出具借条载明借款金额是390万元，2011年9月11日杨德强出具借条载明借款金额是140万元，共计金额530万元。《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金额和杨德强亲笔书写的两张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致。谢均四次以银行转账方式向杨德强支付借款300万元，另230万元借款，谢均、张天兵称是现金支付。杨德强请求按300万元计算借款金额证据不充分，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借款本金应认定为530万元，双方认可2012年10月11日还款10万元，借款本金从530万元调至520万元，予以认定。
3.153.3万元还款是本金还是利息、利息及违约金如何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对还款性质不明确的，应先抵扣利息，余款再抵扣本金。杨德强提出合同约定的月息三分过高。经查，杨德强借款时间是2011年8月7日，合同约定的月息三分高于2012年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一至三年（含三年）贷款年利率6.65%的四倍，应予调减。利息计算方式应为：每笔还款应首先抵扣其利息，如有剩余抵扣应还本金，以此类推直至最后一笔应还借款。经计算，截止杨德强的最后一笔还款2013年7月12日，已还本金1044430元，已还利息488570元，本金尚欠4255570元。据此，杨德强应偿还谢均、张天兵借款本金425557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基准年利率6.65%的四倍计算支付利息。谢均、张天兵主张违约金，因没有证据证明其因杨德强未及时还款而产生其它直接损失，根据损失补偿原则，在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基准年利率6.65%的四倍计算支付利息的情况下，不再支持谢均、张天兵要求杨德强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谢均、张天兵请求赔偿因催收借款支出的交通及误工费，因《借款合同》对此没有约定，谢均、张天兵也未提供相关依据证实，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的规定，判决：一、杨德强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偿还谢均、张天兵借款本金人民币425557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基准年利率6.65%的四倍计算支付从2013年7月13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谢均、张天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资金利息。案件受理费48900元，由杨德强负担45000元，谢均、张天兵负担3900元。
杨德强上诉称：一、被上诉人张天兵不是本案适格原告。《借款合同》、《借款补充合同》、《借条》上张天兵均不是合同主体，其仅以自己的名义收过上诉人归还被上诉人谢均的借款，其行为是被上诉人谢均的授权行为。原判认定张天兵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不合法，违反法定程序。二、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双方民间借贷的合意基础是拟对“罗马骊城”项目合作。2011年8月20日双方签订合作合同后，被上诉人谢均向上诉人转账投资200万元，其为规避开发风险单方提出解除合作合同，迫使上诉人以借贷方式向其借款，并单方提供了《借款合同》要求上诉人将借款时间提前至2011年8月7日。该事实有“2011年9月7日”更改为“2011年8月7日”的借条为证。2.上诉人所立借据530万元中本金仅300万元，其余230万元系“罗马骊城”项目可得利益计入本金。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谢均经人引荐相识，以“罗马骊城”项目利益而合作，不计收借款利息不合理。上诉人因被上诉人谢均退出合作导致项目资金短缺，被迫应允利息计入本金立据的要求。3.上诉人提供的被上诉人谢均亲笔书写的结算记账凭证，记载了2012年10月至2013年7月12日已收本金138万元，利息支付15.3万元，2012年12月至2013年8月应付利息74.6万元，应收金额300＋280＋74.6-138=516.6万元等内容，被上诉人谢均当庭认可，该自认应作为定案依据。记账凭证中280万元源自《借款补充合同》约定的“甲方应于2013年6月1日前偿还乙方现金230万元，以及原借款合同违约金5O万元，共计280万元”，74.6万元源自记账凭证记载的“2012年12月至2013年8月期间未付息金额为74.6万元”，138万元源自记账凭证记载的“从2012年10月至2013年7月12日已收本金138万元”，而300万元在记账凭证中没有数字来源，被上诉人谢均原庭审中拒绝解释，该事实足以证明借款本金只有300万元。原判对此未作任何评判，有悖公正。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借贷本金为300万元。
谢均、张天兵答辩称：一、张天兵作为涉案借款的共同出借人享有对上诉人的债权。上诉人是中誉公司“罗马郦城”项目实际投资人，因项目建设前期资金周转于2011年8月7日向被上诉人借款530万元，并签订《借款合同》捺印确认。2013年1月2日和1月4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张天兵偿还借款3万元，是承认其享有债权。借条和《借款补充合同》依附于借款主合同，虽没有张天兵签名，但被上诉人之间基于信任全权处理借款事宜未尚不可，上诉人对此也是明知和认可的。二、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本金530万元，上诉人亲自书写的两张借条金额共计530万元。上诉人认为借条中“2011年9月7日”更改为“2011年8月7日”、《借款合同》签订日期提前缺乏依据。2.上诉人认为借款本金230万元系“罗马郦城”项目可得利益没有证据，与其不计利息不合理观点不一。双方对“罗马郦城”项目确有合作意向，但与借款没有因果关系。合作合同于2011年8月20日签订，标的200万元，借款合同于2011年8月7日签订，借款金额530万元。由于上诉人认为合作投资将降低利润，双方合作没有实际履行。2011年8月24日上诉人以中誉公司名义与达州宏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而尚未签此约时就欺骗被上诉人投资项目。3.上诉人认为借款本金只有300万元但未申请撤销该民事行为，其后还在2013年9月6日单方作出以530万元还本息承诺。4.被上诉人对其记账凭证所载“300＋280＋74.6-138=516.6万元”内容涉及的300万元，不仅提供了《借款合同》、《借款补充合同》及上诉人所书借条，还提供了该300万元转款凭证，并非“拒绝解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对《达州罗马郦城工程合作合同》签订时间有异议，杨德强对《达州罗马郦城工程合作合同》没有实际履行及《借款合同》签订时间有异议，双方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
1.2011年8月20日杨德强（甲方）与谢均（乙方）就罗马郦城工程承建合作事项签订《达州罗马郦城工程合作合同》，约定乙方一次性投资甲方200万元，占甲方与开发商总合同的25%股份进行分红等内容。
2.二审庭审中，谢均针对借款中230万元的履行情况称：我做煤矿生意，家中存有大额现金，与杨德强签订借款协议后我直接把现金交付给他的。交付时间及地点记不清了。
二审举证期限内，杨德强提交了如下新的证据：2011年8月22日至9月12日杨德强在中国工商银行的流水清单三张，拟证明与谢均通过银行卡交易共4笔计300万元，2011年8月20日前双方没有交易，《达州罗马郦城工程合作合同》实际履行了。
谢均、张天兵质证对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不属新证据。
二审举证期限后，谢均、张天兵提交了谢均在中国工商银行的交易流水清单14页、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流水清单6页，拟证明谢均在借贷期间具有支付能力。
杨德强不予质证，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对上述杨德强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力结合本案证据综合评判。对谢均、张天兵举证期限后提交的证据因与本案争议问题不具有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案涉《借款合同》、《借款补充合同》以及杨德强2011年8月7日和同年9月11日所书借条，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杨德强上诉以2011年8月7日借条日期更改证明借款时间不实，与前述证据佐证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关于张天兵是否本案适格原告。2011年8月7日《借款合同》明确约定甲方杨德强，乙方谢均、张天兵。同时杨德强、谢均、张天兵均在该合同上签名捺印。2013年1月2日和1月4日张天兵向杨德强出具收到归还借款3万元的收条。因此，张天兵是借款合同的共同出借人并实际享有了收取还款的债权权利，原判认定张天兵是本案适格主体并无不当，予以维持。杨德强上诉称张天兵不是适格原告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借款本金。2011年8月7日双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杨德强一次性借款530万元。之后谢均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杨德强转款300万元。合同签订当日及同年9月11日杨德强出具借条两张，分别载明借到谢均现金390万元、140万元。2012年11月13日双方又签订《借款补充合同》再次确认还款金额为520万元（已归还10万元）。诉讼中谢均称借款中230万元系现金交付，该陈述与前述事实依据相印证，本院予以采信。原判认定借款本金为530万元并无不当，予以维持。
2011年8月20日杨德强与谢均签订《达州罗马郦城工程合作合同》约定，谢均一次性投资200万元。杨德强上诉称该合作合同已经履行，合作“罗马郦城”项目的可得利益230万元计入了借款本金，并提交了2011年8月22日至9月12日其中国工商银行流水清单为证。本院认为，上述中国工商银行流水清单交易共四笔计300万元，与双方诉讼认可的谢均通过中国工商银行于2011年8月20日至9月12日向杨德强转账支付借款四笔计300万元一致，因此上述证据不能达到杨德强拟证合作实际履行的目的，也不能证明合作项目的可得利益计入了借款本金，本院不予采信。杨德强上诉称双方以“罗马郦城”项目利益合作，不计借款利息不合理，其因谢均退出合作导致资金短缺被迫将利息计入本金立据。本院认为，项目合作与借贷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利益不具有逻辑关系。借贷双方是否约定借款利息系双方合意，并不必然导致借款本金不真实。杨德强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且与其合作项目可得利益计入本金的诉求相悖，不予支持。杨德强上诉称谢均自书的记账凭证足以证明借款本金只有300万元，本院认为，该自书记账凭证所载内容仅有数字而无文字表述，杨德强单方解释没有证据佐证，不予采信。综上，杨德强要求改判借款本金为300万元，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杨德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900元，由杨德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 均
审 判 员 李永晴
代理审判员 蔡源原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 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