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哈刑一初字第58号
公诉机关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杜阳，男，汉族，1979年3月20日出生，初中文化，公司职员，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7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哈尔滨市道外区看守所。
辩护人兰宏伟，黑龙江久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人民检察院以哈检刑诉（2014）7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杜阳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4月1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姜欣晶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杜阳及其辩护人兰宏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7月5日15时40分许，被告人杜阳吸食毒品后，在哈尔滨市道外区祥泰花园A2栋7单元304室家中，持钝物、菜刀多次击打、砍其父亲被害人杜某甲的头、颈部，致杜某甲当场死亡。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公诉机关认为，杜阳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杜阳对指控其将父亲杀死的事实无异议，具体细节记不清，且辩称并非吸毒所致，是自己在回家准备自杀时，喝洗涤剂后看见怪物并与之搏斗的结果。辩护人以没有杜阳吸毒后杀人的毒品实物、含量及足以形成精神障碍的鉴定说明等客观性证据；申请及鉴定日期多处存在矛盾等理由，提出对杜阳的刑事责任能力应当重新鉴定。同时对送检血纱布的提取时间和地点，以存在出入为由提出合法性质疑。杜阳犯罪后的行为符合等待抓捕的自首，其平素表现好，请求依法对之从轻处罚。辩护人当庭提交杜阳任职单位制作的工作表现的情况说明；冯志、蔡芬、赵某某等人证言；被害人杜某甲妻女的谅解书，以证实杜阳平时孝敬父母、品行端庄及已经取得家人谅解。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杜阳系被害人杜某甲（男，殁年71岁）儿子。2013年7月5日15时许，杜阳吸毒后在哈尔滨市道外区祥泰花园A2栋7单元304室的家中，持钝物及菜刀多次打击、砍击其父杜某甲面部、颈部，杜某甲因头面部被钝器打击导致创伤性休克及大失血死亡。杀人后，杜阳在自家阳台向外呼喊邻居及路人报警，警员现场将杜阳抓获。
上述事实，有经法庭质证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哈尔滨市公安局道外分局东莱街派出所案件来源、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接处警详单、情况介绍：2013年7月5日16时许，哈尔滨市道外区祥泰花园小区A2栋5单元701室居民谭某某向警方报案称，其同单元304室邻居家有人趴在阳台上呼喊杀人了，快报警。警员赶赴现场发现该室内有大量血迹，有人躺在床上，另一男子杜阳精神恍惚，面部沾染喷溅血迹。经120急救医护人员确定躺在床上的男子已经死亡，警方现场将面部有血、右手掌划伤的杜阳抓获。
2、证人谭某某证言：2013年7月5日下午4点左右，我在楼下看到A2栋7单元三楼一个凉台上，趴窗户一个男的（杜阳）胳膊有血，对窗外说杀人了，赶快报警。我感觉要出事就报警了。
3、证人刘某甲证言：2013年7月5日16时6分左右，我接到我爱人谭某某的电话，告诉我说在道外区祥泰花园小区A区7单元304室的杜阳趴在阳台上，让路人报警。因为我是负责祥泰A区的社区主任，我就赶到现场发现杜阳趴在阳台上不停问下面看热闹的居民报警了吗，来没来呢，我没敢上楼，二三分钟后，民警就来了。
4、证人毕某甲证言：其于2013年7月5日16时许，与刘某甲赶到现场发现杜阳向楼下的居民呼叫报警，与刘某甲的陈述内容一致。
5、证人毕某乙证言：其于2013年7月5日16时许，看见杜阳在自家阳台要求其报警，并称警察来了就知道怎么回事了，遂用自家电话拨打110报警。
6、证人刘某乙证言：其表弟杜阳于2000年来其公司任职，工作表现正常，但经常冲动曾与客户、装卸工发脾气。2013年6月末，杜阳无原因提出辞职，7月3日有点不正常称自家有虫子。7月5日14时许，杜阳给其短信称请假拔牙，后其电话联络杜阳，杜阳在电话中喊叫我把我爸杀了。其在电话中听到舅父杜某甲喊叫声，遂告知舅母李某某等家人前往探看。其曾怀疑杜阳吸毒。
7、证人李某某证言：其于2013年7月5日下午，接听刘某乙电话后赶到家中发现杜某甲遇害。
8、证人杜某乙证言：其于2013年7月5日16时许，接听母亲李某某的电话后赶到祥泰花园住处。李某某及警察已经在场。杜某甲与杜阳父子平素没有矛盾，最近一年杜某甲脑瘤后遗症严重，脾气越来越大，谁在身边即行打骂，其母李某某、杜阳负责照看。杜阳行事偏激，是否有精神疾病不清，在照看杜某甲过程中，杜阳接听电话时表现烦躁。
9、证人徐某某证言：其与杜阳在2002年因同事而相识。平时未发现杜阳有不正常表现。2013年7月5日中午，杜阳自称牙痛并在下午2时许离开公司。
10、证人白某某证实杜阳表现的内容，与徐某某陈述一致，并证实杜阳随和，为人热情。
11、证人赵某某证言：其于2011年经他人介绍与杜阳相识并处男女朋友，未发现杜阳及其家族存在精神疾患。2013年五月节后，杜阳谈婚论嫁被其以身体不好为由拒绝，但二人商定继续相处。杜阳平时有点小心眼，时而说话不能让其理解，存在莫名其妙的情绪低落现象。
12、证人薛某某证言：其于2013年7月5日下午四时许，接到120指挥中心指令后对杜阳现场救护，当时杜阳比较烦躁，右手有伤出血，其遂使用一次性无菌纱布及绷带给杜阳实施包扎。
13、证人丁某某证言证实内容，与薛某某的陈述一致。
14、哈尔滨市公安局道外分局辨认笔录：证人谭某某辨认后确认杜阳系于案发当日，在哈尔滨市道外区祥泰花园A2栋7单元304室阳台向外呼喊报警的男子。
15、哈尔滨市急救中心院外病案记录：指派医生丁某某、护士薛某某于2013年7月5日16时许出诊，为右手出血的杜阳实施包扎。
16、哈尔滨市公安局道外分局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照片及说明：现场位于哈尔滨市道外区祥泰花园A2栋7单元304室。该室客厅、厨房、阳台、卫生间、主次卧室地面有血迹，现场提取上述地点血迹及餐桌上菜刀、双人床上T恤及主卧室地面上裤子、皮夹内遗书、洗涤剂瓶、手电筒手柄等。
17、现场提取菜刀、血衣、遗书及拘捕杜阳时的身着衣物等照片，经庭审与杜阳辨认后确认系其杀人凶器、手书的遗书及所着血衣。
18、哈尔滨市公安局道外分局辨认笔录：李某某、杜阳分别对警方提取的衣裤辨认后确认系杜阳的衣物。
19、哈尔滨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哈）公（刑技）鉴（法物）字（2013）464号鉴定书：警方在杜某甲被杀现场次卧室北墙、手电筒上提取的血迹，经DNA检验系杜某甲血迹；次卧室门口地面、阳台窗台、厨房柜台、主卧室电话、菜刀刀柄与刀体连接处及刀柄尾端上提取的血迹，经DNA检验系杜阳血迹；菜刀刀体刀刃、杜阳上衣衣领及次卧室床上的玻璃酒瓶碎片上，经DNA检验包含杜某甲和杜阳的混合基因型。
20、哈尔滨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哈）公（刑技）鉴（法物）字（2014）60号鉴定书：警方在杜某甲被杀现场厨房地面、次卧室床头柜、梳妆台、主卧室地面、卫生间地面、阳台地面、炉灶开关、方厅地面上提取血迹，经DNA检验与杜阳的STR分型相同；次卧室南墙、次卧室单人床褥子上的血迹，经DNA检验与杜某甲的STR分型相同。
21、哈尔滨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哈）公（刑技）鉴（法物）字（2014）148号鉴定书：警方在杜某甲被杀现场提取收音机、手电筒上的血迹，经DNA检验与杜某甲的STR分型相同；杜阳包扎手的纱布上提取的血迹，经DNA检验与杜阳的STR分型相同。
22、哈尔滨市公安局道外分局（黑）公（哈道外）鉴（法医）字（2013）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杜某甲面部呈凹陷外观，共十五处挫裂样创口，创周有大片皮下出血，鼻骨骨折、上颌骨粉碎性骨折，分析为钝性物体多次打击造成。右眉上、眉间创口，创底见骨砍痕，为锐器砍击所形成。左耳屏前创口，上述锐器可以形成。颈部片状皮下出血伴表皮剥脱，分析为颈部受钝性物体外力作用形成。杜某甲系生前头面部被钝器打击导致创伤性休克及大失血死亡。
23、哈尔滨市公安局道外分局情况说明、哈尔滨市公安局道外分局东莱派出所情况介绍、情况说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公物证鉴字（2013）4232号物证检验报告、哈尔滨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哈）公（刑技）鉴（法物）字（2014）322号鉴定书：警方送检沾染杜阳伤口血迹的带血纱布上，检出去氧麻黄碱。侦查机关订正说明于2013年9月13日收到该鉴定报告并送检，随附公安部的邮袋日期为2013年9月10日。东莱派出所订正说明杜阳手伤系将其带回所内由120急救中心人员包扎，杜阳捕后其身着的蓝色T恤、灰色运动裤等被派出所警员扣押交给道外公安分局刑事技术大队送检，附随照片及技术大队收条。经DNA检验，上述扣押的杜阳衣物上的血迹与杜阳STR分型相同。
24、哈尔滨市第一专科医院司法鉴定所哈一专司法鉴定所（2013）司精鉴字第15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鹤岗市人民医院住院病案、情况说明：被鉴定人曾于2013年7月5日首次鉴定，对作案过程不能回忆，称喝了两瓶洗涤剂就不知道什么了。因材料不充分，需补充材料择日再鉴，2013年8月6日再次鉴定。被鉴定人仍对作案过程不能回忆，两次检查被鉴定人在案发时均存在丰富生动的幻觉，情感反应协调，考虑是精神活性物质所致，要求办案机关对其做当时的毒品检验。2013年9月13日办案机关将2013年8月23日毒品检验报告送来我所，检验结果为被鉴定人案发当时的血迹纱布检出去氧麻黄碱。单位同事证实平时没有发现有反常表现，挺随和，挺热情的，其女朋友证实其有点小心眼，有时莫名其妙的情绪低落。被鉴定人案发时存在丰富生动的听幻觉、视幻觉，牵连观念为吸食毒品所致，毒品为法律明文规定的禁用物质，被鉴定人自愿和放纵自己的行为，该行为属自陷行为，因其在选择吸食毒品时具有完整的辨认和控制能力，其作案行为属于精神活性物质所致，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鉴定意见为精神活性物质所致精神障碍，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该鉴定所订正说明侦查机关电话预约的时间为2013年7月8日，同年7月24日首次带被鉴定人杜阳进行司法精神病鉴定。杜阳曾于2008年8月因撞车住院，主要诊断为左侧颞顶头皮撕脱伤、右侧创伤性湿肺的病例，在鉴定时已由侦查机关提供。
25、哈尔滨市公安局东莱街派出所户籍证明及户口簿：被告人杜阳及被害人杜某甲的身源情况，杜阳系杜某甲、李某某之长子。
26、被告人杜阳的供述：2013年7月5日下午，我在家中将我父亲杜某甲杀死了。当日我在单位受刺激并写了一封遗书，回家后想自杀，到家我把威猛先生洗涤剂喝了，躺在床上之后的事情不记得了。我当时的印象是和一个怪物吵起来，并且发生了厮打，后来我看见怪物流血了，我还把家里的电源关了，怕怪物复活。后来我跑到阳台对外喊让我的邻居报警，警察来把我带到派出所的。现场的T恤和裤子是我的，我的手和脸上有伤，不知怎么形成的。我在案发好久好久前吸食过几次毒品，案发当日没有吸毒。2013年5月在上海曾经吸毒，端午节也曾吸毒，吸食的是冰毒。
本院认为，被告人杜阳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司法精神病鉴定机构受理委托后，曾认为被鉴定人案发时存在丰富生动的听幻觉、视幻觉，故建议进行涉毒与否的检验，公安部的随后鉴定意见、杜阳的相关供述内容证实杜阳吸食毒品，佐证鉴定机构的初步判断准确。在此基础上，司法鉴定机构以包括杜阳于2008年肇事致头部外伤、杜阳同事证实的平素表现等等检材，最终通过充分的论证和符合逻辑的分析，得出杜阳实施吸毒的自陷行为，导致其为精神活性物质所致精神障碍，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的鉴定意见，论理客观、说明详尽。该鉴定意见中出现的送检时间已订正，并不影响报告的实质内容准确。据此，司法精神病鉴定意见应当作为定案证据，另鉴于辩方不能提供与之相矛盾的鉴定意见及检材并不充分的证据，对辩护人提出重新鉴定及该鉴定意见不作为定案证据的观点，不予采纳。杜阳作案后请求他人报警，且滞留现场等待警方处理，杜阳接受侦查机关讯问后，对杀死其父的主要事实始终供认，符合自首的法律规定，应当依法认定其自首。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控辩双方就杜阳平素表现良好、已取得家人谅解等具备酌定从轻处罚情节的辩方证据，均无异议，依法予以采信。对辩护人提出的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杜阳故意杀人犯罪手段凶残，杀死生父的犯罪后果严重，应当依法惩处。考虑其自首及本案系家庭成员内部的犯罪，与严重危害社会的其他犯罪确有区别，对杜阳依法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杜阳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7月6日起至2028年7月5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乙丁
审 判 员 陈 辉
代理审判员 孔德林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齐 旭
本案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
第五十五条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判处管制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与管制的期限相等，同时执行。第五十六条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独立适用剥夺政治权利的，依照本法分则的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