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榕民终字第40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继花，女，1962年11月7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肖娟、李峰，福建吴浩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佳彬，男，1992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林辉，福建格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敏，女，1970年9月9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宇，男，1972年1月20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吴继花、上诉人陈佳彬因与被上诉人林敏、林宇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安区人民法院（2011）晋民初字第3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讼争房坐落于福州市晋安区东门桃花山1座603单元及1座603号附属间系林存庆于2004年1月15日购买，并于2004年1月30日取得房屋所有权证（所有权证号码为：榕房权证R字第××号），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林存庆。2、林存庆于2002年退休，退休前系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一庭法官，退休后与其原配离婚。2006年5月29日，林存庆与原告登记结婚。被告林敏、林宇系林存庆与前妻的婚生子。被告陈佳彬系被告林敏之子，系海口经济学院学生。3、2011年6月1日起，林存庆随被告林敏到被告林宇家中居住。2011年9月2日，林存庆返回讼争房居住。2011年11月22日，林存庆因病住院治疗，期间由原告照顾。2012年1月7日，林存庆病故。4、2011年7�2日，林存庆与被告陈佳彬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林存庆将讼争房及附属间出售被告陈佳彬，成交价为12万元，待被告陈佳彬取得房屋所有权证后，一次性付清全部购房款，同时林存庆应在陈佳彬付清全额购房款后将讼争房交给陈佳彬。房屋移交时，该建筑物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一并转移给陈佳彬。2011年7月6日，林存庆与被告陈佳彬共同委托福州市房地产市场服务公司代为办理讼争房网上签约手续，被告陈佳彬支付代办费80元。2011年7月12日，被告陈佳彬与林存庆在福州市房屋登记申请表上签名，双方共同申请变更登记。2011年7月19日，讼争房办理了所有权人变更登记。2011年7月28日，被告陈佳彬的继父倪亚强通过招商银行福州分行南门支行账户转账12万元汇入林存庆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账号为×××0056）。2011年8月12日，被告陈佳彬缴纳房屋所有权登记税费80元及交易�229元，并取得讼争房屋所有权证（号码为：榕房权证R字第××号，所有权人登记为被告陈佳彬）。2011年8月29日，被告陈佳彬缴纳土地登记发证费100元及土地使用交易服务费176元，取得讼争房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号码为：榕晋国用（2011）第00302707764号］。原审庭审中，被告林敏陈述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经过：“当时我父亲对我及我胞弟说你们姐弟俩商量一下讼争房怎么分。我弟弟说他没有孩子，讼争房给我。我对我父亲说，既然是给我，那就给我儿子（即被告陈佳彬），省的以后过户，我父亲表示同意。2011年7月初，我父亲对我儿子说，外公以前什么东西都没有给你，就把这套房子给你。当初我跟我弟弟说，那就按当时买的多少钱就买过来，钱给父亲看病和生活用”。5、2011年7月22日，林存庆在中国建设银行福建省福州五四北支行设立账户，银行卡号为“×××0056”，设立时使用的是临时居民身份证，临时居民身份证的有效期限：2011、6、16-2011、9、16，签发机关：南平市公安局延平分局，并开通ATM转账，限额为50000元。2011年7月28日，倪亚强转账存入该账户12万元（备注：购房）。2011年7月31日，该账户从ATM取款两次，各取2500元。2011年8月8日，该账户从ATM取款5000元。2011年8月10日，该账户从ATM取款2000元。2011年8月16日，该账户从ATM取款八次，各取2500元。2011年8月20日，该账户从柜面支取25000元，取款凭条上取款人签名林宇。2011年8月22日，该账户从ATM取款八次，各2500元。2011年8月23日，该账户从ATM取款四次，各取5000元。2011年8月25日，该账户从ATM取款四次，各取5000元。2011年8月27日，该账户从ATM取款两次，分别为2500元、200元，至此，该账户余额为300元。6、2011年9月4日，林存庆给原告出具一份证明，内容为：“林存庆房屋坐落福州市晋安区�门桃花山1座603单元，产权证号为0403033是属于林存庆、吴继花夫妻共有财产”。7、2011年9月7日，林存庆给原告出具一份授权委托书，内容为：“本人林存庆现就本人所有的位于晋安区东门桃花山1座603单元（榕房权证R字××号）房屋所有权争议纠纷委托吴继花处理，委托方式为特别授权，且吴继花有权转委托第三人处理上述争议”。8、2011年9月19日，林存庆给原告出具一份证明，内容为：“林存庆房屋坐落福州市晋安区东门桃花山1座603单元，从未出售给他人，此前对该房屋出售给他人行为不是本人真实意思，该房屋虽在本人名下，但属于林存庆、吴继花共同出资购买，属夫妻共同财产”。9、2011年11月9日上午，林存庆在原审法院的调查笔录中陈述：讼争房是其退休后回福州以11万元购买的，是其个人财产。2006年原告与其结婚的目的就是为了房子；其没有对原告说过讼争房是夫妻共有财产。2011年7月2日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是其在房地产登记中心签名的，是其女儿（被告林敏）要求签名。2011年7月12日的房屋登记申请表上面申请人也是其签名。2011年9月4日的字条是其写的，因为其生病，需要原告照顾，原告要其写，其不得不写；房子作为夫妻共有财产不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其没有将讼争房卖给被告陈佳彬；被告陈佳彬没有支付其12万元购房款。上述事实，有房屋所有权证、房地产买卖契约、福州市房屋登记申请表、二手房网上签约委托书、解款单、代办费发票，非税收入票据、国有土地使用证、招商银行业务回单、调查笔录、录取通知书、取款凭条、银行明细账单、证明、授权委托书、调查笔录以及原、被告庭审陈述为证，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没有录音原始资料（手机、录音笔），真实性无法认定。原告与林�庆就讼争房买卖提起诉讼，双方的诉讼地位是对立的，即林存庆是被告，故林存庆作为被告身份委托原告提起诉讼而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是无效的。根据被告林敏的庭审陈述内容及林存庆在原审法院所做的调查笔录中陈述内容可以认定林存庆生前没有作出将讼争房出售被告陈佳彬的意思表示。林存庆生前在房地产买卖契约、福州市房屋登记申请表上签名的行为，可以认定林存庆有对讼争房作出赠与的意思表示，但讼争房未实际交付。从证据形式上可以认定被告陈佳彬已支付12万元购房款，但双方约定的交易金额明显低于市场行情价格，且林存庆在持有身份证原件的情况下，还用临时身份证去办理银行卡，不符合常理。原告对银行卡的林存庆签名持有异议，银行的取款记录亦无法认定是林存庆本人所取。因当时原告及林存庆还居住在讼争房，原告在林存庆生病期间已尽到夫妻相互扶持及照顾之义务，林存庆的赠与行为会导致其自身及原告无处安身之后果，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利益。故可认定讼争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综上，因原告系林存庆的配偶，其依据林存庆出具的字据提起诉讼，主体适格。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林存庆生前有对讼争房作出赠与的意思表示，故可以认定林存庆与被告陈佳彬之间就讼争房买卖所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不是林存庆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没有实际履行，讼争房没有实际交付。原告在林存庆生病期间已尽到夫妻相互扶持及照顾之义务，林存庆的赠与行为会导致其自身及原告无处安身之后果，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五项、第七项之规定，应认定属无效行为，故可认定讼争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原告主张林存庆与被告陈佳彬�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为此，三被告提出的抗辩主张无理，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五项、第七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确认林存庆与被告陈佳彬于2011年7月2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案件受理费7600元，由被告陈佳彬负担。
一审宣判后，原审原告吴继花、原审被告陈佳彬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吴继花上诉称：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方面存在错误（即判决书第8页第一段第3-4行；第8页第二段第2-3行；第4页第一段；第3页第一段第2行）。一、一审法院在未有任何证据的情形下认定林存庆具备赠与诉争房屋的意思表示，是错误的。一审各方提供的证据以及一审法院对林存庆所做的《调查笔录》中均不存在任何能�证明林存庆具有赠与该诉争房屋给被告陈佳彬的意思表示。二、一审庭审中被告林敏对于签订房屋买卖契约经过的陈述，属于当事人陈述，一审法院在无任何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直接认定为已查明的事实，是错误的。三、上诉人与林存庆于2003年2月举行民间结婚仪式、于2006年5月补办结婚证，一审法院未予以认定举行结婚仪式的事实，是错误的。为此，请求：1、依法纠正一审判决的错误认定，重新查明本案事实（即确认：①林存庆不具有对诉争房屋做出赠与被告陈佳彬的意思表示；②否认被告林敏在庭审过程中对于签订房屋买卖契约经过的陈述“当时我父亲对我及我胞弟说……钱给父亲看病和生活用”；③确认上诉人与林存庆系于2003年2月4日举办结婚仪式，2006年5月29日补办结婚证）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陈佳彬针对上诉人吴继�上诉答辩称：一、林存庆在本案讼争屋出售给上诉人陈佳彬之前是想将本案讼争屋赠与给上诉人陈佳彬，但最后林存庆向上诉人陈佳彬提出了以其购买原价约12万元价格出售给上诉人陈佳彬，并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契约》。二、上诉人诉请确认其与林存庆系于2003年2月4日举办结婚仪式，2006年5月29日补办结婚证属于上诉人在本案二审中才提出的诉请，该诉请未经一审法院审理。因此，该诉请依法不属于二审法院的审理范围，依法应不予审理上诉人的该诉请。而且，上诉人的该诉请也与事实不符，更与法律相悖。因此，请求：依法查明事实，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林敏针对上诉人吴继花上诉答辩称：1、林存庆2004年买房，2006年才结婚，可以肯定讼争房屋是林存庆婚前财产。林存庆写的夫妻共同财产的书面材料是在房屋所有权已经转让后被迫写的，是无�的。2、林存庆亲自到福州市房地产交易中心与陈佳彬一起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契约》，办理了交易手续。3、7月22日已经全部付款，说明买卖合法有效，陈佳彬已经依法取得房屋所有权。
被上诉人林宇针对上诉人吴继花上诉答辩称：1、林存庆在2011年7月份三次与陈佳彬共同到福州市房地产交易登记中心办理房子的买卖过户手续，之后亲自到银行办了张银行卡，也就是陈佳彬的继父于7月22日把买房子的钱汇入林存庆的的帐户上。2、被上诉人林宇在省立医院高压氧区见到林存庆，林存庆表示吴继花强迫其写了其不愿意写的字，并带其去了法院拿状书，威胁其表示房子没卖给陈佳彬，也没收到钱；如果不按吴继花的意思办，就不让睡觉，而且还要闹到林宇没工作，林存庆只好在法院讲了并作了笔录。3、林存庆是在2004年1月份买的房子，是在其退休后购买的，是林存庆婚前财产。吴继花提供的9月4日、9月19日所出的证明都是房子已经过户后，陈佳彬已经依法取得房屋所有权后，强迫林存庆写的，是不合法的。综上，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陈佳彬和林存庆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是合法有效的，支持上诉人陈佳彬的上诉请求，驳回上诉人吴继花的全部上诉请求。
上诉人陈佳彬上诉称：一、本案讼争屋系林存庆使用个人财产在与被上诉人结婚登记之前购买的房产，该房产系林存庆的婚前个人财产，被上诉人不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二、上诉人与林存庆之间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且上诉人已依约支付了林存庆全部购房款。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1）晋民初字第320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者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请；2、�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吴继花针对上诉人陈佳彬的上诉答辩称：一、上诉人吴继花系该诉争房屋的共有权人，即该诉争房屋是上诉人吴继花与林存庆的夫妻共同财产。同时，上诉人吴继花也是林存庆的合法继承人，对林存庆的遗产依法享有继承权，故上诉人吴继花的诉讼主体资格适格。二、林存庆并不具有出售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林存庆与原审被告陈佳彬所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是无效的。三、原审被告陈佳彬并未实际的、真实的履行合同义务，而是用所谓合法的付款形式来掩盖其非法占有林存庆及上诉人吴继花房屋的非法目的，故该《房地产买卖契约》亦应当是无效的。
被上诉人林敏、林宇针对上诉人陈佳彬的上诉共同答辩称：同意上诉人陈佳彬的上诉意见。
本案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两上诉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的举证、质证和原审法院的认证及二审的审理情况，本院依法确认一审认定的主要事实清楚。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的举证、质证结合一审庭审审理、询问调查等相关情况，查明的本案基本事实，并无不当。上诉人吴继花对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存在异议，但又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吴继花依据林存庆所出具的字据提起诉讼，主体适格，并无不当。意思表示真实是民事法律行为成立并生效的构成要件之一，民事主体的意思表示是双方当事人履行权利义务的基础，根据原审法院对林存庆所作的调查笔录中判断，林存庆在福州市房屋登记申请表上签字确认将讼争房过户给陈佳彬，而并无收到购房款12万元且对此并无主张的意思表示，该行为的意思表示更符合赠与的法律要件，对于讼争房屋的处分行为系赠与而非买卖，故其与上诉人陈佳彬所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并非当事人本意且没有最终履行，故原审法院认定该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符合客观事实，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吴继花，上诉人陈佳彬认为林存庆不具有对诉争房屋做出赠与的意思表示的主张，未有足够相反的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吴继花，上诉人陈佳彬的上诉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7600元，由上诉人吴继花负担3800元，由上诉人陈佳彬负担3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敏洲
代理审判员 林哲森
代理审判员 符海燕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