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12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伯奎，男，1948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嘉定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李永强，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邰凤，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淑香，女，1975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芳，女，1982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裕康，上海市普陀区曹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刘伯奎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田淑香、田芳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4民初59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伯奎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二、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及合理支出。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身为国内知名学者，所涉图书又是同一学科领域内全国高度关注的新创著作，被上诉人三份貌似审读意见的造谣诽谤，虽然当时是在出版社内部进行的，但是其直接后果(长达两年拒不出版也不依法解除合同)却是直接导致新著因为政治原因久久不能如约面世的政治事件，已经直接导致社会原本对上诉人的高度评价的下降。
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认定法律正确。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田淑香、田芳未到庭进行答辩。
刘伯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大出版社)、田淑香、田芳在《人民日报》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需连续刊登15期；二、判令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田淑香、田芳赔偿刘伯奎名誉侵害损失共计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5万元，其中，人大出版社赔偿6万元、田淑香赔偿5万元、田芳赔偿4万元；三、判令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田淑香、田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合理支出。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17日，刘伯奎与人大出版社签订出版合同，该合同载明作品名称为《社区教育的理论与实务(高等教育通识课程系列教材)》，作品署名方式为刘伯奎著，交稿字数为25万字。上述出版合同订立后，因出版合同纠纷，刘伯奎于2013年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人大出版社赔偿因违约造成的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共计25,000元，对刘伯奎2012年6月11日重新交付的书稿限期履行约定。在该诉讼中，人大出版社辩称没有违约，不同意为刘伯奎继续出版合同作品。并提起反诉称：“人大出版社根据合同约定组织编辑人员对作品进行审阅，审阅后编辑人员认为作品不符合出版要求，便在刘伯奎交付的作品稿件上进行了批注并将批注后的作品稿件退给了刘伯奎建议其修改。2011年10月，刘伯奎将修改后的作品交付给人大出版社，经审阅刘伯奎交付的作品还是不符合出版要求，人大出版社向刘伯奎出具了《审读意见》并建议退稿。之后刘伯奎又对作品进行了修改，但始终没有达到出版社的要求。2012年10月31日，人大出版社向刘伯奎寄去了退稿通知，解除合同。根据合同约定，请求法院确认双方签订的《图书出版合同》已经解除。”对该出版合同纠纷，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以(2013)海民初字第1200号民事判决书审结，认为人大出版社违反合同约定，拒绝按期将涉案书稿予以出版，已经构成违约，依法应当对刘伯奎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遂判决：自判决书生效之日起解除《图书出版合同》，人大出版社赔偿刘伯奎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共计2万元，驳回刘伯奎其他诉讼请求。2014年，刘伯奎就上述书稿返还原物纠纷再次起诉人大出版社，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以(2014)海民初字第22867号民事判决驳回刘伯奎全部诉讼请求。2015年，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维持。
本案中，刘伯奎就其名誉权受到侵害提出了相关事实，一审法院归纳如下：一、稿件审读意见侵害刘伯奎名誉权。1、2011年10月31日，田芳、田淑香署名的《中国社区教育—理论与实务》审读意见：“……，以历史人物为例时，与主流评价不符，P26-29要说新中国成立前政府对社区教育的实践，可以以国民政府或解放前共产党领导的根据地政府为例。而作者以短暂存在的军阀政府(并称其为‘割据一方的诸侯’)所采取的措施为例证本身似乎并不合适，另外，作者对于军阀的评价与主流评价相去甚远。……，一些观点本身存在问题。比如P31把社区教育在中国得不到重视归结到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上。……”；刘伯奎认为，审编的意思是说刘伯奎反动，侵害其名誉。2、《中国社区教育—理论与实务》终审意见：“……，为了说明社区教育的必要性，从头到尾对中国文化进行了批判式解读，但这种批判式解读有很多地方不太客观，对于一些不太好的个别现象，作者往往会把它上升到整个民族的高度，打击面过宽。而且在批判中国传统文化和中国现实的一些情况时，后面紧跟着就是说西方的文化有多好，西方人素质比我们中国人要强太多了。这种对比本身也没有什么错，但过于夸大西方文化的优越性就不好了。……”。刘伯奎认为“过于夸大西方文化的优越性”这句话要断了刘伯奎活路，侵害其名誉。二、为了出书，人大出版社要求刘伯奎提供一些照片，让刘伯奎去嘉定区各个乡镇做动员，刘伯奎去找校长、教导主任等单位负责人，说刘伯奎要出版一本以嘉定为基地的社区教育的书籍，出版社为提高档次需要每一个街镇提供照片。街镇学校踊跃提供精选照片，结果书不出了，街镇相关人员问刘伯奎，刘伯奎没办法回答。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田淑香、田芳把刘伯奎抬到一个很高的位置，结果突然收手让刘伯奎掉在地上，刘伯奎觉得没脸见人，侵害其名誉。三、人大出版社在出版合同及返还原物的诉讼中，在事实陈述中撒谎，并提起反诉，侵害其名誉。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田淑香、田芳的意见在本案辩称中已经表达清楚，法院不再赘述。
一审另查，关于刘伯奎主张赔偿经济损失15万元的依据，刘伯奎认为涉案书籍本来在2012年4月出版，结果到2013年由其他出版社出版。如果在2012年4月份顺利出版，收益远大于15万元，现在只提1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生效法律文书对刘伯奎与人大出版社的出版合同、返还原物纠纷已经裁判，应予遵从，本案只处理刘伯奎与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田淑香、田芳间的名誉权纠纷。法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名誉权是公民和法人就其自身属性和价值所获得的社会评价，社会评价的降低是构成名誉权受到侵害的判断标准。只有在行为人实施的侵权行为影响到社会公众对受害人的客观评价时，才能构成对名誉权的侵害。田淑香、田芳作为人大出版社安排的审编人员，在出版审编稿件中提出的审编意见属于职务行为。本案中，刘伯奎没有提出田淑香、田芳有超出出版审编范围的侵权行为，故在出版审编过程中即使存在侵权行为，该侵权行为的后果应由人大出版社承担。人大出版社在出版过程中对稿件提出审编意见系履行合同义务及相关出版规定，上述审编意见发生在人大出版社与刘伯奎之间，没有证据证明人大出版社及其审编人员将审编意见对社会公众进行公示，审编意见也没有侮辱、诽谤刘伯奎的内容，人大出版社及其审编人员的行为没有过错。书籍不能出版存在多种原因，在不存在侮辱、诽谤刘伯奎事实的前提下，涉案书籍的出版与否与刘伯奎名誉受损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对事实的陈述，仅为证据之一，需与其它证据形成证据链，方能被人民法院采信。人大出版社在出版合同及返还原物纠纷案件中的辩称及反诉，没有超出正常的民事诉讼行为范畴，也没有侮辱、诽谤刘伯奎的内容，且该辩称及反诉已经人民法院审理并裁判。刘伯奎认为侵害其名誉权持续至2015年的返还原物诉讼之时，故人大出版社认为刘伯奎提起名誉权侵权诉讼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成立。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田淑香、田芳的行为没有过错，也没有损害刘伯奎名誉权的事实，法院认定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田淑香、田芳的行为没有侵害刘伯奎的名誉权。判决：驳回刘伯奎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名誉是人们对公民或法人的品德、才干及其他素质的综合的社会评价。侵害名誉权行为的构成要件是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本案中，田淑芳、田芳作为人大出版社的审编人员对拟出版刊物出具审稿意见属于职务行为，该职务行为可能产生的侵权责任由人大出版社承担。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田淑芳、田芳出具的审稿意见及由此导致人大出版社最终未能出版系争刊物的行为是否侵害刘伯奎的名誉权。对此，本院认为，审编人员出具的审稿意见系基于自身的学识、阅历等对拟出版刊物内容作出的理解和评价，这种理解和评价只要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则不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本案中，田淑芳、田芳所作出的审稿意见属于学术理解和评价，且并未对社会公众予以公示，故上诉人刘伯奎认为审稿意见侵害其名誉权，缺乏法律上和事实上的依据。此外，上诉人刘伯奎认为人大出版社最终未能出版系争刊物的行为导致其社会评价降低，从而名誉权受损。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就出版系争刊物的合同纠纷已经过生效法律文书裁判，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1200号民事判决已认定人大出版社存在违约行为，但违约行为的认定系基于合同约定，而本案中所处理的名誉权纠纷属于侵权纠纷，侵权行为的认定则应当根据上述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来综合判定。本案中，人大出版社最终的退稿行为系其基于审编人员对拟出版刊物的审稿意见而做出的决定，其主观上并不具有损害刘伯奎名誉权的故意或过失，故人大出版社未能最终出版系争刊物的行为不属于名誉权侵权行为。
综上所述，刘伯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50元，由上诉人刘伯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刘婷
审判长 岑华春
审判员 李迎昌
审判员 王江峰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陆 乐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