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民终47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卢春喜，男，1954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永康市江南街道紫薇南路**弄**号***室，现住永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雄，浙江三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陈步平，男，1968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永康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周荣，男，1980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永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为城，浙江一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卢春喜为与被上诉人陈步平、周荣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永康市人民法院（2017）浙0784民初18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春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并同意其办理房产过户手续。理由：其在2008年1月23日即查封前已就永康市东城街道九铃华府1幢1单元2101室房产（以下简称案涉房屋）与周荣及其家人签订了书面买卖合同，该合同未有违公平、诚实信用原则，也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的情形，该以物抵债卖房协议成立即生效。同年6月其全家户口迁入案涉房屋，对案涉房屋合法占有，因此前购房按揭贷款未还清不能办理过户手续，后其已于本次查封前交清全部银行按揭贷款，在办理过户登记并经房管部门核准登记的过程中，案涉房屋再次被查封，其对未办理过户手续不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以下简称查封扣押冻结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其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权利。另其二审提供的证据显示周荣名下有豪华机动车、股权、房产、债权等财产，案涉房屋非周荣的大部分财产，原审以抵债应当先抵偿周荣的债务为由，认定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不能成立。
被上诉人陈步平辩称，周荣已经明确卢春喜未支付过购房款，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永康市支行（以下简称中行永康支行）出具证明周荣未提出过书面申请转让房产，且银行也不同意该房产转让行为。卢春喜明知原审法院裁定查封案涉房屋还继续向银行交纳按揭贷款，并办理过户，存在过错，该买卖行为不合法。根据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应当驳回卢春喜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周荣辩称，1、其及父母与卢春喜于2008年1月23日签订卖房合同，合同中约定支付40万元购房款，尚欠74万余元的按揭贷款由卢春喜支付，对于该40万元购房款抵偿永康市丽州园林工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州公司）的债务其并不清楚，也非其当时同意卖房的真实意思表示。卢春喜未向其父母交付40万元的购房款，其在原审起诉时才知道用40万元购房款抵偿丽州公司债务，如其当时就知道是不会同意卖房的。因其未收到过40万元购房款，卖房协议未全部履行完毕。2、由于卢春喜在2015年1月底之前未还清购房按揭贷款，银行不同意转让案涉房屋，因此案涉房屋一直登记在其名下。因其此前在浙江省十里坪监狱服刑，对陈步平多次申请法院查封、执行房屋和卢春喜提出执行异议不知情，本案的裁判其尊重法院的判决。如维持原判，因后续的74万余元银行按揭贷款是由卢春喜以其名义支付，为体现公平合理原则，该款项及相应的利息应由陈步平还给卢春喜。3、卢春喜在上诉状中表述了卢春喜与丽州公司发生的141万元的借款是公司债务，也清楚的表述了案涉抵债的40万元名义上是个人借款，实际上是公司债务，原审法院已对丽州公司资产拍卖所得款项进行分配，卢春喜分配所得83952.48元，陈步平分配所得113690元，后丽州公司在2010年9月19日注销工商登记，原公司债务清偿终结。
卢春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停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月23日，卢春喜与周荣及其父母周高秋、周春莲签订《卖房合同》一份，约定将周荣所有的案涉房屋作价1146347元转让给卢春喜，其中40万元以周荣的父母周高秋、周春莲所欠卢春喜的债务抵偿，其余为银行按揭贷款由卢春喜缴纳。合同签订后，卢春喜开始交纳银行按揭贷款，并于2008年6月20日将户口迁入案涉房屋处。银行按揭贷款现已全部还清。陈步平因与周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08年8月8日向该院起诉，该院于同年12月2日作出判决，确认周荣于2008年1月9日向陈步平借款100万元的事实成立，并判决周荣归还陈步平借款10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案件进入执行后，该院于2011年3月21日查封了案涉房屋，卢春喜以案涉房屋已被其购买并占有为由提出执行异议，请求撤销查封。该院审查后，于2011年5月3日作出（2011）金永执异字第4号执行裁定，驳回卢春喜的异议。2013年2月1日，该院在（2012）金永执民字第780号案件执行中对案涉房屋进行查封，查封届满日为2015年1月31日。2015年3月25日卢春喜就案涉房屋向房产部门申请转移登记，同日该院再次对案涉房屋进行了查封。卢春喜为此提出执行异议，被裁定驳回。卢春喜不服提起本案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卢春喜在与周荣对案涉房屋的转让中，并没有支付周荣购房款，而是采用抵债和承担清偿银行按揭贷款的方式获得案涉房屋。因此，该转让并不是真正意义的买卖行为，而是以物抵债行为。虽然以物抵债也是解决债权债务的一种方式，且也未被法律所禁止，但对于债务人存在多笔到期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债务人将其大部分或主要财产抵偿给单一无优先权利的债权人，这种单独清偿行为实质上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违反民事活动中的公平原则。况且案涉房屋属周荣所有，周荣在转让房屋时就负有债务，如要抵债也应当先抵偿周荣所负的债务。因此，周荣在自己负债未清偿的情况下，用自己财产为他人清偿债务，违反民事活动中的诚实信用原则，也损害了作为周荣的债权人陈步平的债权实现。综上，卢春喜与周荣之间对案涉房屋的转让行为并非属查封扣押冻结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中所应保护的情形，卢春喜对案涉房屋并不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权利，故卢春喜要求停止执行案涉房产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驳回卢春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330元，由卢春喜负担。
二审中，卢春喜提供下列证据：1、丽州公司的公司登记基本情况及该公司出具的说明各一份，证明丽州公司股东由周荣及其父周高秋、母周春莲、以及周敏组成，该公司系家族企业，存在公司财产和个人财产混同的情形。2、（2008）永民二初字第1229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证明生效判决确定的丽州公司尚欠卢春喜借款金额是1344100元；原欠款为170余万元，其中40万元已以物抵债抵偿。3、周荣出具给中行永康支行的书证一份，证明周荣同意转让案涉房屋的事实。4、丽州公司国有土地使用证及原审法院执行分配方案各一份，证明陈步平已分配所得11万余元。5、周荣名下财产清单打印件一份及永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车辆管理所查询清单一份，证明案涉房屋转让时周荣名下还有其他多项财产。6、王云栋、李艳红与胡胞受出具的证明各一份，证明其卖掉自己原有房产为给周荣及周荣家人还债。7、不动产信息查询记录一份，证明卢春喜名下已无房产，案涉房屋系其唯一居所，其及家人现均居住在案涉房屋中。8、电话通话记录详单及通话录音光盘（附书面整理材料）各一份，证明2008年时周荣名下还有科元路三间店面房，该三间店面房已抵给陈步平所有。
陈步平提供下列证据：1、2011年4月6日中行永康支行出具给永康市人民法院的证明一份，证明银行不同意周荣转让案涉房屋。2、2017年8月10日周荣出具的声明一份，证明周荣同意案涉房屋由陈步平入住。
周荣未提供证据。
对于卢春喜提供的证据，陈步平质证认为，1、对证据1中公司登记基本情况无异议，对丽州公司的说明真实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2、对证据2无异议。3、对证据3有异议，按揭款由谁交其不清楚，是以周荣的名义交的。4、对证据4无异议。5、对证据5中的清单真实性有异议，车辆管理部门的查询单无异议。6、对证据6、7关联性均有异议。7、对证据8通话的双方确认是周荣、卢春喜，通话内容与书面整理资料基本一致，但与本案无关联。科灵路的房子是周荣先抵给徐灵斌，徐灵斌再抵给其。周荣质证认为，1、对证据1公司基本情况无异议，但该公司在2008年已破产。2、对证据2无异议。3、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明只是其一方意思表示，中行永康支行是否认可同意其不能左右。4、对证据4分配方案真实性无异议。5、证据5中周荣名下的财产清单是卢春喜单方制作，无法证明待证事实；车管所查询单真实性无异议，该车辆在2008年8月20日已经转让。6、对证据6中王云栋、李艳红的证明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卢春喜并未支付案涉的40万元购房款。7、对证据7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联。8、对证据8同意陈步平的质证意见，且与本案无关联。本院认为，1、证据1中的公司登记基本情况陈步平、周荣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丽州公司的说明与本案无关联，不予确认。2、证据2、4陈步平、周荣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3、结合原审中卢春喜提供的交纳案涉房屋按揭贷款相关票据及庭审中各方陈述，本院对证据3予以确认。4、证据5中的清单系卢春喜单方整理，本院不作认定；该组证据中陈步平、周荣无异议的车辆管理所查询单，本院予以确认。5、证据6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不作认定。6、证据7、8与本案讼争事实无关联，本院不作认定。
对于陈步平提供的证据，卢春喜质证认为，1、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明仅是中行永康支行的单方意思表示；2、证据2可证明周荣与陈步平间存在恶意串通行为。周荣质证认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案涉房屋的争议，由卢春喜与陈步平协商解决。本院认为，因卢春喜、周荣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确认其真实；周荣系本案当事人，周荣所作声明系当事人陈述，对其声明所述本院将结合原审、二审证据及各方当事人陈述作出综合判断。
本院二审经审理，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卢春喜对产权登记在被执行人周荣名下的案涉房屋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应根据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对案外人就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进行审查，并作出裁判。本案中，周荣和其父周高秋、母亲周春莲于2008年1月23日与卢春喜达成尚未办理产权登记的案涉房屋的《卖房合同》，合同中约定由卢春喜一次性支付40万元购房款，尚欠按揭贷款由卢春喜支付。合同签订当日，周荣即向卢春喜交付了购房发票、钥匙、商品房买卖合同、购房借款合同，并由其母周春莲于同日向卢春喜出具了收条，收回周高秋向卢春喜合计借款40万元的三张借条，并确认以该40万元债务抵付案涉房屋的购房款。周荣虽辩称不清楚其父母以债务抵付该40万元的事实并表示未收到购房款，但其对其母周春莲出具的收回周高秋的借条以抵付该40万元购房款的收条并无异议，且在六年后即2014年7月11日其委托吕钱塘办理将案涉房屋过户给卢春喜的相关手续时，并未提出过卢春喜尚未支付40万元购房款的主张，也未提出过要求撤销该以物抵债行为的仲裁或诉讼，故应视为其同意父母的以物抵债行为。因此，案涉《卖房合同》系周荣、周高秋、周春莲与卢春喜的真实意思表示，周高秋、周春莲以卢春喜对周高秋享有的债权抵付案涉房屋的部分购房款的付款方式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卢春喜已按合同约定支付40万元首付款。《卖房合同》达成后，卢春喜于2008年6月将其及家人户口迁入案涉房屋所在地，周荣确认案涉房屋尚欠的银行按揭贷款系由卢春喜缴纳。2009年3月18日，周荣取得案涉房屋土地使用权初始登记时，因案涉房屋的按揭贷款未还清，卢春喜未能办理产权过户登记。2011年3月21日案涉房屋被查封，2013年2月11日再次被查封，2015年1月31日查封期限届满。2015年3月10日卢春喜还清全部按揭贷款，后于2015年3月25日向房管部门申请转移登记，在永康市房产交易管理所核准办理转移手续期间，案涉房屋于同日再次被人民法院查封，故案涉房屋未能过户至卢春喜名下非因买受人卢春喜自身原因所致。买受人卢春喜就案涉房屋提出的异议，符合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所规定的情形，其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利能够排除执行，对其所提出排除对案涉房屋强制执行的请求，应予以支持。原审中卢春喜仅提出停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的请求，其上诉要求办理案涉房屋过户手续的请求并非在其原审诉讼请求范围内，且不属执行异议之诉的裁判范围，对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实体处理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永康市人民法院（2017）浙0784民初1872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执行永康市东城街道九铃华府1幢1单元2101室房屋；
三、驳回卢春喜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3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330元，由被上诉人陈步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建青
审 判 员 梁 立
审 判 员 马美华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苏丽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