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005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裴青。
委托代理人李军，北京市欧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慧琼。
委托代理人伍大生，北京市常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裴青与被上诉人程慧琼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25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裴青之委托代理人李军，被上诉人程慧琼之委托代理人伍大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慧琼在原审法院起诉称：2005年5月，我通过朋友介绍认识裴青，当时裴青声称与处合作建设26号的经济适用住房项目，其中一部分房源在建好后由其负责销售，数量有限，可以提前付款购买。我为了购买裴青所称的住房，分两次向裴青付款20万元，裴青于2005年9月27日出具收条一份，收条载明：收到程慧琼交来的号房屋（以下简称诉争房屋）首付款10万元整。注：8月22日程慧琼交给公司10万元，截此共收到20万元首付款。收款人：裴青。支付首付款后，我一直等待裴青建房。后来我了解裴青与第三方的合作已经取消，我无奈要求裴青退还购房款。裴青又说他要在西山开一个项目，我考虑西山项目环境好，离我爱人上班地方近，如果在那买房也可以，所以就没有要求裴青退款。之后，因裴青西山项目也没有进展，我提出要求裴青退款，但裴青以购房款已经做其他使用，暂时无力还款为由要求延期还款。我考虑到大家都是朋友，理解裴青的难处，所以没有催款太急。此后我又多次与裴青沟通，裴青一直以暂时无款要求缓期支付作为理由，导致款项至今未能退还给我。我认为，裴青承诺出售住房给我，但因其与第三方的合作取消导致裴青无房可卖，系因裴青自身原因所致，裴青应当承担不能交付房屋的违约责任。故我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裴青立即退还我支付的购房首付款20万元及利息损失114560元（以20万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二自2005年9月27日起计算至起诉之日，即2013年9月9日，共计2864天），合计314560元；2、诉讼费用由裴青承担。
裴青在原审法院答辩称：我不同意程慧琼的诉讼请求。程慧琼陈述与事实不符。收条中的26号院的经济适用房不是我与总参军训和兵种部第一管理处的合作建设项目，而是我所在的北京中房正同置业有限公司与总参军训和兵种部第一管理处的合作项目。我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程慧琼与我之间不是借款关系，根据程慧琼提交的证据收条中的内容显示：收到程慧琼交来的房屋首付款，但并不是我个人收到。收条第二项我是起到证明人的作用，证明程慧琼缴纳了房屋首付款。因此我收到的是房屋首付款，而不是我向程慧琼个人的借款。另外，我开具收条的行为，是履行职务的行为。根据收条的内容可以证明，本案应该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相对方应该是程慧琼与我所在的北京中房正同置业有限公司，我个人不能作为房屋买卖合同的主体。因此，我与程慧琼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我所出具收条的行为是职务行为，责任应该由我所在公司承担。程慧琼的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法院应该驳回，收条开具的时间是2005年9月27日，至今已经八年多了，程慧琼也一直没有向我主张过权利，所以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程慧琼主张的利息不应该得到支持，因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程慧琼是基于我出具的收条起诉，收条中并没有关于利息的约定，所以程慧琼要求我支付利息，没有合同约定和相关法律规定，不应该得到支持。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程慧琼与裴青系朋友关系。2005年，程慧琼找到裴青商谈买房事宜。2005年9月27日，裴青收到程慧琼给付的10万元，并给程慧琼打了一张《收条》，内容为：“收到程慧琼交来号房屋首付款壹拾万元（100000元）整，以此收条换收据。注：8月22日程慧琼曾交给公司壹拾万元整（100000元）。截此共收到贰拾万元整（200000元）首付款。收款人：裴青。”之后，双方未再就房屋买卖事宜达成其他一致，亦未签订书面的房屋买卖合同。后诉争房屋所在的建设项目取消，诉争房屋未建设竣工。
另查，2011年，案外人叶xx曾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其与裴青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并要求裴青返还购房款及赔偿损失。2011年9月16日，法院作出（2011）海民初字第21249号民事裁定书，以叶xx系与北京中房正同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军队经济适用住房买卖合同》，并支付首付款及定金，叶xx与裴青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为由，裁定驳回叶xx的起诉。现上述民事裁定书已生效。2005年10月11日，北京中房正同置业有限公司注册成立，后更名为北京东方铭鉴置业有限公司。
庭审中，程慧琼称2005年8月22日及2005年9月27日的首付款共计20万元都是裴青收取，并提供《收条》予以证明。裴青对《收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2005年8月22日的首付款10万元系北京中房正同置业有限公司的财务收取，与其无关，而且称其已将2005年9月27日收到的首付款10万元交给了北京中房正同置业有限公司，其售房及收款行为均代表北京中房同创置业有限公司。北京中房同创置业有限公司是公司筹备阶段的名称，后注册成立为北京中房正同置业有限公司，属于履行职务行为，其个人与程慧琼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为此，裴青提供x部和x管理处与北京中房正同置业有限公司于2005年10月18日签订的《x部和x部26号商住项目建设协议书》、2005年5月31日裴青代表北京中房正同置业有限公司与案外人叶xx签订的《军队经济适用住房买卖合同》、收据、房屋租赁合同、x部第一管理处出具的函及《关于叶xx房屋买卖合同纠纷的声明》、《关于x部和x部26号商住项目协议书的中止协议》、（2011）海民初字第21249号民事裁定书予以证明。程慧琼对裴青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称裴青与其商谈房屋买卖事宜及收款时从未提到北京中房正同置业有限公司，更未说过代表公司收款，而且《收条》中也未加盖任何公司的公章。经询问，裴青称在与程慧琼商谈房屋买卖事宜及收款时均向程慧琼说过北京中房正同置业有限公司与第三方建房的事情，也说过代表公司收款的事情，而且认为程慧琼与北京中房正同置业有限公司签有书面的房屋买卖合同。程慧琼对裴青的上述陈述均不予认可。裴青就其上述主张未提供证据。关于诉讼时效问题，程慧琼称在支付首付款后，裴青没有交付房屋，也没有说明真实情况，直到2007年其才得知诉争房屋的项目取消了，之后，程慧琼相信并同意用已付的20万首付款购买裴青承诺的在西山建设的房屋，并一直相信裴青可以帮助其购买到房屋。裴青认可在西山有个建房项目，但否认向程慧琼承诺过帮助其购买在西山的房屋。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收条》、（2011）海民初字第21249号民事裁定书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根据查明事实，程慧琼与裴青就诉争房屋买卖事宜进行过协商，裴青收取了程慧琼给付的首付款20万元，但之后双方未签订书面房屋买卖合同，未就诉争房屋的总价款、价款给付方式及诉争房屋交付、过户等达成一致，亦未实际履行房屋买卖合同其他义务。因此，程慧琼与裴青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未成立，对双方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据此，裴青收取的20万元应当返还给程慧琼，故程慧琼要求裴青退还购房首付款20万之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虽然《收条》中有“以此收条换收据。注：8月22日程慧琼曾交给公司壹拾万元整（100000元）”的内容表述，但该内容未明确记载公司具体名称，而且裴青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商谈房屋买卖事宜及收款时向程慧琼明确表示过其代表北京中房同创置业有限公司亦或是北京中房正同置业有限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将收取的20万首付款交给了北京中房正同置业有限公司，故法院无法仅凭《收条》认定裴青代表北京中房正同置业有限公司向程慧琼出售房屋并收取首付款，故而对裴青主张程慧琼起诉的被告主体不适格之抗辩，法院不予采信。由于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未成立，而且在支付20万元首付款后，程慧琼一直等待裴青建房，未积极与裴青就诉争房屋买卖后续相关事宜进行协商，其对合同未成立存在一定过错，因此，程慧琼要求裴青赔偿相关利息损失之诉讼请求，没有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我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在支付首付款后，程慧琼信赖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能够继续履行，其并不知道权利被侵害，在这种情况下，即使程慧琼未曾向裴青要求返还首付款，也并不代表其放弃向裴青追回20万元首付款的权利，因此，裴青主张程慧琼在交纳首付款之日起即应向裴青主张权利，并以首付款交纳时间作为起算点，认为程慧琼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之抗辩理由，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
一、裴青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程慧琼返还购房首付款二十万元；二、驳回程慧琼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裴青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程慧琼的起诉。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程慧琼承担。上诉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收取程慧琼购房首付款的实际是公司，而不是裴青个人，程慧琼起诉主体不适格。2、裴青在一审判决之后去北京中房正同置业有限公司变更名称后的北京东方铭鉴公司找到了程慧琼交付北京中房同创置业有限公司房屋首付款的收据，该收据上有程慧琼的签名，可以证明程慧琼与北京中房正同置业有限公司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裴青收取房款是职务行为。
程慧琼服从原判，不同意裴青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其答辩理由是：我方同意一审法院的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二审期间上诉人裴青向法庭提交收据（编号：0150009）第二联（记账凭证）1张，该收据出具的时间为2005年8月22日，记载的内容为程慧琼交来诉争房屋的首付款10万元，收款人裴青、交款人程慧琼，并盖有北京中房同创置业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裴青主张该收据可以证明实际的收款人是北京中房同创置业有限公司。程慧琼认可收据上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但认为北京中房同创置业有限公司并未实际注册登记，不可能有公章，故对公章的真实性不认可。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程慧琼与裴青就购买房屋事宜进行过协商，裴青收取了程慧琼给付的首付款20万元，但双方并未签订书面房屋买卖合同。故程慧琼与裴青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未成立，对双方没有法律约束力。因此裴青收取的20万元首付款应当返还给程慧琼，因程慧琼对合同未成立亦存在一定过错，故其要求裴青赔偿相关利息损失不应支持。一审法院据此所作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确认。裴青上诉认为程慧琼与北京中房正同置业有限公司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裴青收取房款是履行职务行为，裴青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对此需做以下说明：第一，《收条》中所称公司并没有明确的指向，且裴青无法证明程慧琼与北京中房同创置业有限公司或北京中房正同置业有限公司签订过房屋买卖合同，也无法证明其将收取的20万首付款交给了上述公司。第二，根据相关规定，经营单位凭据《营业执照》可以刻制公章。二审期间裴青提交的收据中虽有北京中房同创置业有限公司的财务专用章，但北京中房同创置业有限公司并未实际注册登记，没有取得刻制公章的资格，故该收据中财务章的真实性不能认定，裴青以此收据主张实际收款人为北京中房同创置业有限公司，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裴青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三千零九元，由程慧琼负担八百五十九元（已交纳）；由裴青负担二千一百五十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四千三百元，由裴青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辛 荣
代理审判员 詹 晖
代理审判员 朱文君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田 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