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民终42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驻马店市驿城区环境保护局。住所地：驻马店市驿城区乐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波，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生，河南华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驻马店市建业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驻马店市前进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赵龙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河南北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邵春，男，1963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驻马店市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河南北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驻马店市驿城区环境保护局（以下简称驿城区环保局）因与驻马店市建业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业建筑公司）及一审被告邵春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5）驻民三重字第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驿城区环保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生、被上诉人建业建筑公司及一审被告邵春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驿城区环保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15）驻民三重字第0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判决，并改判建业建筑公司退还驿城区环保局售房款468.83万元同时自2007年6月19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驿城区环保局支付利息。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驿城区环保局、建业建筑公司于2007年3月9日签订的《招商引资承建综合楼协议》无效，理由是该协议违背了招投标法的强制性规定，但2007年5月，驿城区环保局委托河南居安招标服务有限公司就上述工程对外进行了招标，同年5月22日建业建筑公司通过竞标以工程总造价251.8万元中标，驿城区环保局将《中标通知书》送达了建业建筑公司，建业建筑公司收到《中标通知书》后对该工程进行了施工，中标合同实际履行，双方形成了新的合同关系，且这一新的合同关系是合法有效的，因此，在《招商引资承建综合楼协议》被确认无效后，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本案工程价款应按照新的合同即中标合同予以确认和结算。一审判决在确认《招商引资承建综合楼协议》无效后，抛开建业建筑公司的中标事实和中标价款，以无效的《招商引资承建综合楼协议》作为认定工程款的依据进行判决，属于因适用法律错误最终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另外，建业建筑公司出售了案涉工程房屋，截止2007年6月19日，建业建筑公司共计收取售房款720.63万元，按照双方约定，扣除工程款后，下余款项应返还给驿城区环保局，但建业建筑公司至今未退还，故应从2007年6月19日开始计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撤销原判并改判支持驿城区环保局的上诉请求。
建业建筑公司辩称：驿城区环保局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建业建筑公司中标后，双方没有签订新的合同，是按照《招商引资承建综合楼协议》履行的，单纯的《中标通知书》不能作为结算依据。双方已共同委托鉴定机构对案涉工程进行了鉴定，依据鉴定结论结算并无不当。驿城区环保局要求支付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工程之所以没有结算，是驿城区环保局没有配合，责任不在建业建筑公司。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驿城区环保局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邵春述称：邵春是职务行为，其代表建业建筑公司在案涉工程中任项目经理，邵春的行为应该由建业建筑公司承担。
驿城区环保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07年3月9日驿城区环保局与建业建筑公司签订的《招商引资承建综合楼协议》无效；2、判令邵春退还驿城区环保局售房款468.83万元并自2007年6月19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3、判令建业建筑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3月9日，驿城区环保局与建业建筑公司签订《招商引资承建综合楼协议》，由建业建筑公司承建驿城区环保局综合楼项目。协议约定：一、建筑面积暂定4500㎡，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二、该工程总造价暂定680元／㎡，以工程竣工以后以实决算；三、建楼及有关手续所有一切手续费用由建业建筑公司承担，1-2层营业楼建筑面积按一层计算，单方造价5600元／㎡，职工住宅10套，造价按1000元／㎡，职工住宅下面一楼门面按2200元／㎡，（如局需留用，不再出售）顶给建业建筑公司，由建业建筑公司负责出售，驿城区环保局代收售房款（只收均价以内），拨付给建业建筑公司，顶工程形象进度款及前期办理工程手续费用；四、本工程实行包工包料，待工程竣工后以实决算等等（该工程有效工期270天）。合同签订后，建业建筑公司进行实际施工并进行装修，另外对院内地坪、自行车棚等进行了施工及改造。施工结束后，双方对工程没有验收和决算。建业建筑公司以驿城区环保局的名义将一层的门面房及十套住宅变卖，变卖价款为720.63万元，支付给驿城区环保局20万元，驿城区环保局实际入住办公。2013年6月5日，双方当事人协议共同委托鉴定，经驻马店振兴资产评估事务所评估涉案工程总价值为504.588139万元，建业建筑公司支付评估费7万元。另查明邵春为建业建筑公司职工。
一审法院认为，驿城区环保局与建业建筑公司签订《招商引资承建综合楼协议》的时间是2007年3月9日，建业建筑公司就该工程中标的时间是2007年5月22日，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该工程未进行招投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驿城区环保局与建业建筑公司签订的《招商引资承建综合楼协议》为无效协议。驿城区环保局请求确认2007年3月9日其与建业建筑公司签订的《招商引资承建综合楼协议》无效的理由成立，应予以支持。邵春辩称其系建业建筑公司的职工，建业建筑公司亦认可邵春收售房款的行为系职务行为，邵春因行使职务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建业建筑公司承担，驿城区环保局请求判令邵春退还售房款的理由不成立，应不予支持。虽然驿城区环保局与建业建筑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协议为无效协议，但该工程已经竣工，且驿城区环保局已实际入住办公，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双方可参照合同约定支付价款。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工程款待工程竣工后以实决算，建业建筑公司收取的售房款双方认可为720.63万元，涉案工程总价值为504.588139万元，已支付给驿城区环保局20万元，建业建筑公司还应支付给驿城区环保局196.041861万元。驿城区环保局请求按照中标价款251.8万元作为工程总价值，退还其售房款468.83万元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邵春辩称其履行的是职务行为，驿城区环保局要求其退还售房款及支付利息没有事实依据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建业建筑公司辩称双方签订的合同应为有效合同，驿城区环保局的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确认驿城区环保护局与建业建筑有限公司2007年3月9日签订的《招商引资承建综合楼协议》无效；二、限建业建筑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驿城区环境保护局196.041861万元；三、驳回驿城区环保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970元，驿城区环保局负担21185元，建业建筑公司负担18785元；鉴定费70000元，驿城区环境保护局和建业建筑公司各负担35000元。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驿城区环保局提交了一份《建设工程合同施工合同》（GF-1999-0201）复印件。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驿城区环保局主张该合同为建业建筑公司就案涉工程中标后与驿城区环保局所签，是双方在中标后对中标通知书的确认，应作为本案工程款的结算依据，但该合同目前找不到原件。建业建筑公司对上述合同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认为该合同只有复印件，合同内容中的时间进行过涂改，合同价款载明的是“按审计决算”，故不能认定为是双方在中标后对中标通知书的确认。本院认为，驿城区环保局提供的《建设工程合同施工合同》（GF-1999-0201）系复印件，且该合同内容有明显改动痕迹（合同订立时间2007年6月21日中的“6”、“21”有涂改痕迹），建业建筑公司对其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故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庭审中，建业建筑公司明确表示对驿城区环保局所主张的“建业建筑公司截止2007年6月19日收到720.63万元卖房款”无异议。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相一致。
本院认为，驿城区环保局上诉主张案涉工程对外进行了招标，建业建筑公司中标后，驿城区环保局向其送达了《中标通知书》，较之于招标之前双方签订的《招商引资承建综合楼协议》，应视为形成了新的合同关系，在《招商引资承建综合楼协议》被确认无效后，本案工程价款应按照中标合同予以确认和结算。驿城区环保局为证明双方形成新的合同关系，在二审期间又提供了一份《建设工程合同施工合同》（GF-1999-0201）复印件。因驿城区环保局不能提供该合同原件，且复印件上的合同日期明显进行过涂改，建业建筑公司不认可，称中标后并未与驿城区环保局签订过新合同，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不能据此认定双方在中标后对中标通知书进行了确认。虽然双方签订的《招商引资承建综合楼协议》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协议，但在案涉工程已经竣工并交付使用的情况下，建业建筑公司请求参照该协议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应予支持。因双方在该协议中约定工程款待竣工后以实决算，故双方共同委托鉴定机构对案涉工程所做的造价鉴定，可以作为本案工程款的结算依据，驿城区环保局请求按照中标价作为工程总造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建业建筑公司出售了案涉工程房屋，双方认可截止2007年6月19日建业建筑公司共计收取售房款720.63万元，按照双方在《招商引资承建综合楼协议》中的约定，建业建筑公司扣除工程款后，下余款项应返还给驿城区环保局，但建业建筑公司至今未退还，给驿城区环保局造成了损失，驿城区环保局请求建业建筑公司从2007年6月19日开始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其支付利息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驿城区环保局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驻民三重字第0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一、确认驻马店市驿城区环境保护局与驻马店市建业建筑有限公司2007年3月9日签订的《招商引资承建综合楼协议》无效；二、限驻马店市建业建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驻马店市驿城区环境保护局196.041861万元”；
二、撤销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驻民三重字第00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三、驳回驻马店市驿城区环保局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限驻马店市建业建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驻马店市驿城区环境保护局196.041861万元工程款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07年6月19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
四、驳回驻马店市驿城区环境保护局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9970元、鉴定费70000万元，共计109970元，由驻马店市建业建筑有限公司负担60000元，驻马店市驿城区环境保护局负担499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623元，由驻马店市建业建筑有限公司负担6215元，驻马店市驿城区环境保护局负担224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建 祖
审 判 员 王 艳 玲
代理审判员 孙 艳 梅
二〇一六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柔伊（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