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嘉民终字1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万胜。
委托代理人：韩联彪。
上诉人（原审被告）：平湖市新庙电镀五金厂。
代表人：沈志芳。
委托代理人：俞新民、周陈洁。
上诉人杨万胜因与上诉人平湖市新庙电镀五金厂（以下简称“新庙电镀厂”）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2013）嘉平民初字第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万胜的委托代理人韩联彪、上诉人新庙电镀厂的委托代理人俞新民、周陈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事实如下：杨万胜于2010年6月到新庙电镀厂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杨万胜在新庙电镀厂工作至2012年9月底。新庙电镀厂向杨万胜支付工资至2012年8月。
杨万胜在新庙电镀厂处从事业务开发等工作，杨万胜2011年9月至2012年7月每月工资为6000元，2012年8月的工资为10000元。除每月领取基本工资外，新庙电镀厂给予杨万胜业务开发费用及业务费，其中开发费2012年5月15日之前由新庙电镀厂核定为80000元，2012年8月31日前由新庙电镀厂核定为127280元（不包括前期已领的业务费用），合计核定开发费207280元；对于其他业务费按已收业务款的2%提取。开发费及业务费均由杨万胜提供相应的费用支出的发票予以报销。杨万胜入职至离职共已收取业务应收款7448004.73元，已报销发票242141.28元（其中开发费80000元），向新庙电镀厂借款20536.60元，预领款10000元。
2012年5月15日之后，报销的单据在由孙小弟签字后报财务审核报销。2012年8月31日，杨万胜提出报销单据费用127280元，由孙小弟在报销单上签字。
另查，新庙电镀厂原执行事务合伙人为陈荣华，2012年9月6日变更为沈志芳。
杨万胜因劳动争议向平湖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员会于2013年1月1日作出仲裁裁决，裁决新庙电镀厂支付杨万胜2012年9月份工资6500元，驳回杨万胜的其他仲裁请求。杨万胜不服该裁决，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认为，杨万胜在新庙电镀厂工作，双方形成了劳动关系，杨万胜、新庙电镀厂之间的劳动关系并不因新庙电镀厂内部投资人的变更而变化。对于双方是否签订劳动合同，杨万胜提供了劳动合同复印件一份，但单位盖章模糊不清，且无原件可供核对，杨万胜也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双方签订过书面劳动合同，故一审法院认定原、新庙电镀厂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杨万胜于2010年6月进入新庙电镀厂工作，一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方自2011年6月起视为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故杨万胜要求新庙电镀厂支付从2012年1月至9月的二倍工资的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杨万胜离职的时间，杨万胜认为是2012年9月底，新庙电镀厂虽认为杨万胜该月份未工作，但未提供证据予以抗辩，一审法院认定杨万胜工作到2012年9月底，故新庙电镀厂应发放杨万胜该月份的工资。对于杨万胜的工资额，杨万胜认为除了新庙电镀厂提供的每月发放6000元的工资单，还有一份每月发放4000元的工资单，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一审法院根据双方提供的工资单，按杨万胜前一年的平均工资确定杨万胜9月份的工资，劳动仲裁裁决按6500元向杨万胜发放工资，未低于杨万胜的平均工资，故一审法院支持新庙电镀厂支付杨万胜9月份工资6500元。对于杨万胜离职的原因，杨万胜虽认为系新庙电镀厂违法解除与杨万胜的劳动合同，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故对于杨万胜据此要求新庙电镀厂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职工因报销住宿费、招待费、交通费等发生的争议属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应属劳动争议处理范围，杨万胜所请求报销的业务费，均发生于陈荣华为执行事务的合伙人期间，根据陈荣华于2012年5月15日及2012年8月31日出具的书面证据及陈荣华的陈述，可以证实杨杨万胜的业务费的报销情况。杨万胜入职至离职共已收取业务应收款7448004.73元，故其凭发票可报销的业务费按2%计算为148960.09元；杨万胜可凭发票报销的开发费为207280元，合计杨万胜可凭发票报销356240.09元。杨万胜在新庙电镀厂处已报销的发票金额为242141.28元，故杨万胜还可报销的费用为114098.81元，现杨万胜提供的发票金额为127280元，该发票经孙小弟签字确认，可用于报销，故新庙电镀厂应对杨万胜尚未报销的114098.81元予以报销，由于杨万胜在新庙电镀厂处尚有借款20536.60元，并且预领款10000元尚未结算，故扣除上述款项后，新庙电镀厂尚应支付杨万胜83562.21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新庙电镀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杨万胜2012年9月份工资6500元、业务费及开发费83562.21元，合计90062.21元；二、驳回杨万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新庙电镀厂负担。
宣判后，双方当事人均不服，均向本院提出上诉。杨万胜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其于2010年6月8日进入新庙电镀厂工作，月薪10000元，工作至2012年9月末，新庙电镀厂与杨万胜解除劳动关系，2012年9月工资也未发放，也未支付经济补偿金及2012年1月至9月的二倍工资，杨万胜在工作期间，新庙电镀厂尚欠杨万胜业务费127280元，杨万胜与2012年年末向平湖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作出裁决，杨万胜不服，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判决新庙电镀厂支付杨万胜2012年9月份工资6500元，业务费及开发费83562.21元，合计90062.21元，驳回了杨万胜的其他诉讼请求。杨万胜认为该判决违背客观事实，双方事实上已经进行了业务费结算，并且由新庙电镀厂当时的负责人签字确认此款，只是新庙电镀厂推脱不予支付，杨万胜提供了相关证据并申请了证人出庭证明此事，一审法院却对此不予认定，一审判决违背客观事实，是错误主观的模糊判决，审限超期违背法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请求二审依法查明事实，改判新庙电镀厂支付：1、2012年9月份工资10000元；2、2012年1月至9月二倍工资80000元；3、经济补偿金25000元；4、报销业务费127280元。
新庙电镀厂对杨万胜的上诉口头答辩称，杨万胜的上诉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相反新庙电镀厂认为一审判决其支付开发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所以也提出了上诉。
新庙电镀厂上诉称，一、杨万胜要求报销开发费既没有事实基础也没有法律依据。2012年9月4日，陈荣华与沈志芳签订了《转让协议》，陈荣华将企业转让给沈志芳，但在协议中没有体现须支付杨万胜开发费这笔债务。杨万胜整个过程中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可以领取开发费，且也没有任何法律和规章制度规定杨万胜可以领取开发费。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以陈荣华于2013年5月12日所作的调查笔录来认定存在开发费，但陈荣华并未到庭，其未能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质询，无法保证其真实性，所以陈荣华的调查笔录不应当被采纳。退一步讲，即使陈荣华的调查笔录被采纳了，陈荣华在调查笔录中自始至终没有提到过开发费这一概念，且他提到了业务费是因为拉业务在外面产生的开销，因此，根据陈荣华的说法可知，业务费和开发费实际上是相同的，就是按照其业务推销了的2%支付且营业款进账后结算的。唯一提到开发费的就是陈荣华于2012年5月15日签字的业务费用结算单，其明确了开发费就是80000元（已经支付给杨万胜），其余均是按2%业务费计算而非作为开发费报销，再退一步讲，就算认定存在开发费，2012年5月之前的开发费也已经按照80000支付完毕，因此，即使存在开发费，也只需支付2012年6月至8月的开发费用。杨万胜就应当将2012年6月至8月的开发费用罗列出来、注明具体用途，开发内容经过新庙电镀厂核实后才能进行报销。2、2012年8月31日的业务开发费用报销单里均只是写了“预估”营业额，但新庙电镀厂根本没有营业款进账，何来的业务开发费即使认定存在业务开发费，新庙电镀厂也只能报销那些确实是为了企业而支出的费用。陈荣华单子上写“情况是实有开发”，但究竟开发了什么事项、为何需要开发费？其中多少钱是用在了哪一个单位的业务开发？又有多少钱是用于请客送礼？差旅费是在何时、去何地、为什么而花费的？这些问题杨万胜都必须说明，同时也是法院判决新庙电镀厂为何支付开发费的客观事实依据，法院也必须查清。因此，如果杨万胜欲进行报销，那么就应当向作为最终买单者的新庙电镀厂说明这些费用的用途，让其明明白白的为这些开发费用买单，这也是民事权利和义务相一致的最基本的要求。3、杨万胜在2012年8月31日要求报销差旅费用时提供的票据存在诸多问题，票据中许多发票的开票时间是在2012年5月前的（如发票号：32955457、32506706、00092685、05488330等诸多票据）。就算认定存在开发费，根据陈荣华在2012年5月15日签字的业务费用结算单，杨万胜在2012年5月份之前的开发费已经报销完毕，因此，这些在2012年5月份之前的票据是不可能重复报销的。并且报销单据中有些是其他人的发票，不是杨万胜本人的（如刘秀英、朱开碧、周麒麟等人的飞机票），这些发票与所谓的业务开发完全没有关联。显然，现有这些票据是杨万胜为了凑齐报销数额而临时找来的，并非是为了开发业务而实际支出的费用。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裁判错误，故提出上诉，望二审查明事实后改判驳回杨万胜的一审诉请。
杨万胜对新庙电镀厂的上诉答辩称，新庙电镀厂的上诉请求与客观事实不符，与法相悖。
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杨万胜无异议，新庙电镀厂提出异议认为，1、杨万胜在2012年8月底就不来上班了。2、2012年8月31日新庙电镀厂核定开发费为127280元，合计核定开发费207280元的事实并不存在。3、报销单据除了孙小弟签字外还应由陈荣华签字。
上诉异议经查，1、新庙电镀厂并未在2012年8月底前书面通知杨万胜离职，同时，对杨万胜2012年8月底即未上班的事实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故对该异议，本院不予确认。2、有关杨万胜开发费用的数额认定涉及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将在判决理由部分阐述。3、新庙电镀厂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报销单据须由陈荣华签字，且新庙电镀厂对孙小弟为其原经理的身份亦予认可，故本院对该项异议亦不予支持。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除有关开发费的数额涉及本案争议焦点，将于判决理由部分阐述外，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余事实，证据确实充分，予以确认。
二审另补充查明事实如下：
1、新庙电镀厂系合伙企业，成立于2009年10月13日，合伙人为陈荣华、沈志芳。
2、2012年5月15日，新庙电镀厂原负责人陈荣华出具结算书一份，载明杨万胜前期开发费用按80000元列支，其余按2%业务费用计算。结算书中还有“有孙小弟给予评看，财务给予合正，近期内计算好”等内容（注：孙小弟系新庙电镀厂的总经理）。孙小弟于2012年5月24日在陈荣华的签字下方也签了字。该80000元开发费已由杨万胜实际领取。
3、2012年8月31日，杨万胜出具《杨万胜之业务开发费用报销》一份，列明“苏州翔之盛”、“昆山龙大”、“温州长江汽车电子”、“乐清正通电子”、“宁波华德”、“上海亚虹”等六家客户的具体项目、预估月营业额、具体开发费用等，总计开发费用为127280元（其中“苏州翔之盛”32000元、“昆山龙大”30000元、“温州长江汽车电子”26000元、“乐清正通电子”13000元、“宁波华德”12000元、“上海亚虹”14280元），并注明“此项费用不含于之前所领之业务费、为业务开发费用”。该份单据下方由陈荣华、孙小弟签了字。同日，孙小弟在杨万胜填报的四张《出差旅费报销单》上签字。每张《出差旅费报销单》后附有具体的发票凭据，但无相关负责人员签字，共340张。查该340张发票，有2012年5月24日之前的票据，也有之后的票据，所涉项目有餐饮费、住宿费、足疗保健费、按摩费、差旅费、汽油费、车辆通行费、还有四张非新庙电镀厂人员的机票等，但并未按上述《杨万胜之业务开发费用报销》所列明的客户进行分类。同时，经查上述发票绝大部分系昆山、苏州两地的票据。
4、2012年9月4日，陈荣华与沈志芳签订转让协议一份，约定陈荣华将新庙电镀厂及荣优脚轮厂全部转让给沈志芳，债权债务均由沈志芳承受。协议中列明了具体的债权债务名称及数额，但无本案争议的应付杨万胜的这笔127280元。
5、据杨万胜陈述，开发费系实报实销。2012年5月15日结算书中所涉的80000元系主要用于一家客户的开发，而非是对全部开发费用的结算。
6、据新庙电镀厂提供的证据，杨万胜之前报销的每张发票或单据上均有新庙电镀厂相关负责人签字确认。
本院认为，一、未付工资。经查，杨万胜2012年1月至7月实发工资均为5717.30元，2012年8月实发工资为9132.60元。现其主张2012年9月的未付工资为10000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按照月平均工资认定杨万胜2012年9月未付工资为6500元，并无不当。二、经济补偿金及二倍工资问题。杨万胜主张经济补偿金的理由为新庙电镀厂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但又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有关二倍工资问题，杨万胜自2010年6月到新庙电镀厂上班，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法律规定，新庙电镀厂应自2010年7月起向杨万胜每月支付二倍工资，但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即自2011年6月开始应视为双方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其主张2012年1月至9月的二倍工资，本院不予支持。三、对杨万胜主张的127280元开发费，本院亦不予支持，理由为：首先，杨万胜主张的这127280元的报销时间是在2012年8月31日，时值陈荣华与沈志芳协商合伙转让事宜期间（四天后双方即签订了合伙转让协议），杨万胜作为公司的主要业务人员对公司这一重大事宜应当知晓。其在公司完成合伙转让事宜后，在向公司报销开发费用时，仅提供了原合伙企业负责人和总经理签字的由其自制的报销费用清单和出差旅费报销单，而相关发票未经公司原负责人（包括财务负责人）或现负责人审核，新庙电镀厂基于合伙转让协议中并无此笔债务的事实以及此前报销时均需对每张发票进行签字审核的惯例，新庙电镀厂有权对相关发票进行审核，法院也应对此进行查证。其次，依杨万胜提供的《杨万胜之业务开发费用报销》，其所要报销的127280元系用于开发“苏州翔之盛”等六家客户的开发费用，其中“苏州翔之盛”32000元、“昆山龙大”30000元、“温州长江汽车电子”26000元、“乐清正通电子”13000元、“宁波华德”12000元、“上海亚虹”14280元，但其所附发票却主要集中在昆山、苏州，甚少其余四地的发票，此与其所谓开发费用系实报实销的陈述明显不一致。同时从时间上来讲，杨万胜提供的发票主要集中在2012年5月24日之前，而之前杨万胜已就前期开发费用与新庙电镀厂进行过结算，由新庙电镀厂向其支付了80000元。现其解释，该80000元主要用于一家客户的开发，而非是对全部开发费用的结算，但未提供相应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同时假定这一解释成立的话，则更说明开发费用需区别不同业务单位进行报销，现其在未能对发票与各业务单位进行分类说明，且实际发票与地区业务费明显不一致的情况下，本院对其相关开发费用的报销凭证，不予采信，其有关开发费报销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由此，杨万胜各项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新庙电镀厂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对杨万胜开发费部分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平湖市人民法院（2013）嘉平民初字第192号民事判决；
二、平湖市新庙电镀五金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万胜2012年9月份工资6500元。
三、驳回杨万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案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平湖市新庙电镀五金厂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杨万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坤
代理审判员 陈海滨
代理审判员 周 倩
二〇一四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邵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