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4民终1285号
原支持起诉机关：湖南省耒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乐，男，1993年6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南省耒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勇，湖南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法律援助）。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耒阳市祥和烟花爆竹批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耒阳市。
法定代表人：梁炜，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煌，湖南翼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耒阳市大市乡老三烟花专卖店，住所地湖南省耒阳市。
经营者：匡爱香，女，1962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耒阳市。
上诉人王乐因与被上诉人耒阳市祥和烟花爆竹批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和公司）、耒阳市大市乡老三烟花专卖店（以下简称老三烟花店）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耒阳市人民法院（2016）湘0481民初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7年8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勇、被上诉人祥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煌、被上诉人老三烟花店的经营者匡爱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其自行承担70％的责任有误，本案中祥和公司、老三烟花店应承担全部责任。2、一审判决认定祥和公司、老三烟花店承担按份责任有误，应当认定承担连带责任。3、一审判决认定其住院时间及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有误。
湖南省耒阳市人民检察院未发表意见。
祥和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对王乐何时受伤的事实未查明。2、一审判决对致使王乐受伤的“响中王”牌爆竹是否在老三烟花店购买的事实未查明。3、本案可能涉嫌虚假诉讼。4、一审判决判令其承担赔偿责任理由不充分。
老三烟花店答辩：1、其不认识王乐，也没有卖爆竹给王乐。2、4000元是其被迫给的。3、其办证开店，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王乐应找厂家赔偿。
王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祥和公司、老三烟花店连带赔偿其380515.56元（医疗费125241.56元、误工费34326元、护理费78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600元、营养费6000元、交通费3000元、残疾赔偿金173028元、后续治疗费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1500元、住宿费4000元）。湖南省耒阳市人民检察院支持起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祥和公司原名称为耒阳市三和烟花爆竹批发有限公司，经营范围为：烟花类[C、D]级、爆竹类[C]级，耒阳市内销售。老三烟花店的经营者系匡爱香，经营范围为：C、D级烟花类，C、D级爆竹类；日用品销售。2015年12月，匡爱香从祥和公司订购了10盒（每盒10个）“响中王”牌爆竹（俗称“鱼雷”）。2016年2月3日，王建军从老三烟花店购买了一盒“响中王”牌爆竹，与贺洪静一起在耒阳市大市乡大市村1组李家桥燃放，放完6个后，尚余4个。王建军用贺洪静的电话联系王乐，邀王乐一同燃放，贺洪静因家中有事先行离开，之后王建军和王乐在大市村李家桥燃放爆竹，每人各分2个。王乐用香烟点燃第1个“响中王”爆竹扔出去后约2分钟未炸响，便用右手持握第2个“响中王”爆竹，以左手中的香烟点火，点燃后未来得及甩出，爆竹便在手中爆炸，当场被炸伤右手拇指、食指和中指。王乐受伤后，即被送往耒阳市大市乡卫生院、中铁五局第二公司医院抢救，经诊断为：右手毁损伤；右拇指近节、食指末节、中指近节指体以远缺损。同年2月13日，王乐入中南大学湘雅医院治疗，出院诊断为：虎口狭窄（瘢痕性）右侧；手术后状态，右手拇指、中指再造术后；内固定存留，指肌键粘连，屈、伸指后天性手指畸形右手。出院医嘱：1、术后2～3天换药一次，术后14天伤口拆线；2、术后四周来院复查；3、加强功能锻炼；4、增强体质，加强营养，预防感冒；5、不适随诊。王乐共住院45天，花费医疗费125241.56元。同年11月18日，衡阳市衡州司法鉴定所受王乐委托作出鉴定，意见为：王乐的伤残等级依据《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规定评定为八级；误工时间为130日；护理（住院期间）1个人护理，按出院记录日期计算；营养期限为60日。王乐支付鉴定费1500元。一审期间，根据祥和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湖南金泰诚司法鉴定中心重新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7年5月9日作出重新鉴定，意见为：根据现有资料证据，王乐所受损伤后果按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评定为八级伤残。祥和公司支付重新鉴定费1200元。
另查明，涉案“响中王”牌爆竹外包装盒安全警示语内容为“单个炸响，应在室外燃放，远离易燃易爆区域。严禁在房屋建筑物及居住集中地带燃放。严禁未成年人，无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燃放。严禁酒后燃放”，燃放说明内容为“严禁手持，燃放时不允许将爆竹放在口袋里，严禁在封闭的容器内燃放。选择室外平整坚实地面，严禁手持或甩向空中或人群中，点燃引线，人即离开15米外观看。如发现引线熄灭，不允许再对同引线点火。燃放完后，要熄灭残余火种才能离开”。该爆竹外包装除有“MADEINCHINA”字样外，并未表明生产厂家及生产日期。祥和公司未提供该爆竹的质量合格证。老三烟花店从祥和公司进货时未进行检查验收。王乐在燃放该爆竹前未阅读外包装上的燃放说明及注意安全警示内容。事发后，匡爱香向王乐支付4000元。再查明，王乐受伤前就职于深圳科盛芯威科技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经审理核定王乐的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125241.56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250元（50元/天×45天）；3、护理费4060元（32933元/年÷365天×45天）；4、误工费9715元（27278元/年÷365天×130天）；5、交通费酌定2700元；6、营养费酌定900元（20元/天×45天）；7、残疾赔偿金173028元（31284元/年×20年×30％＝187704元，王乐仅诉请173028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15000元；9、鉴定费1500元。合计334394.56元。
一审法院认为，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祥和公司和老三烟花店虽不是涉案产品“响中王”牌爆竹的生产者，但其作为销售者，未建立并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尽管销售的产品外包装上有燃放说明及安全警示语，但未表明生产厂家、厂址，也没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的相关规定，产品质量应当检验合格，不得以不合格产品冒充合格产品；可能危及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工业产品，必须符合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未指定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必须符合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要求；禁止生产销售不符合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标准和要求的工业产品；产品或者其包装上的标识必须真实，并且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有中文标明的产品名称、生产厂名和厂址等；销售者应当建立并执行进行检查验收制度，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其他标识。此外，国家对烟花爆竹的生产、经营、运输和举办焰火晚会以及其他大型焰火燃放活动，实行许可证制度，生产、销售的烟花爆竹须严格执行《烟花爆竹安全质量》国家标准。然祥和公司、老三烟花店销售的涉案产品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存在缺陷。王乐使用涉案缺陷产品所遭受的合理损失，祥和公司、老三烟花店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烟花爆竹本身就具有相当的潜在危险性，更何况是燃放。王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能预知燃放烟花爆竹的危险性及可能造成的损害后果，需严格按照燃放说明使用产品并采取合理的安全保护措施以防止损害的发生。但王乐在燃放前未阅读涉案产品使用说明及警示内容，手持爆竹燃放，严重违反了涉案产品提示的操作规程，对损害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应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对王乐的损失，王乐应负主要责任，祥和公司、老三烟花店负次要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综合考量各方的行为，酌定王乐的各项损失334394.56元，由王乐自行承担70％即234076.19元的责任；由祥和公司承担20％即66878.91元的赔偿责任；由老三烟花店承担10％即33439.46元的赔偿责任，核减其先行支付的4000元，尚应赔偿29439.46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三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耒阳市祥和烟花爆竹批发有限公司赔偿王乐的损失66878.9元；二、耒阳市大市乡老三烟花专卖店赔偿王乐的损失29439.46元（先行支付的4000元已核减）；三、驳回王乐的其他诉讼请求。上列第一、二项，限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11元，由耒阳市祥和烟花爆竹批发有限公司负担1472元，耒阳市大市乡老三烟花专卖店负担728元，王乐负担4911元。重新鉴定费1200元，由耒阳市祥和烟花爆竹批发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认定的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是否正确；2、一审判决责任认定及划分是否正确。针对二审争议焦点，本院评析如下：
一、关于部分损失认定的问题。经查：1、关于住院时间。一审判决认定王乐的住院时间为45天，有病历资料证实，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故王乐上诉主张一审判决认定其住院时间有误，并拟据此主张一审判决认定其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有误，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残疾赔偿金。王乐上诉主张其在一审辩论终结前变更了残疾赔偿金的诉讼请求，经查，王乐在一审辩论终结前并未提出明确的变更残疾赔偿金诉讼请求数额，一审判决按其原诉讼请求认定残疾赔偿金173028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故王乐该项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3、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经查，一审判决认定王乐的住院伙食补助费2250元（50元/天×45天）、护理费4060元（32933元/年÷365天×45天）、误工费9715元（27278元/年÷365天×130天），符合法律规定、本案案情及当地实情，本院予以确认。故王乐上诉主张一审判决认定其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标准有误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责任认定及划分的问题。王乐上诉主张，一审判决认定其自行承担70％的责任有误，本案中祥和公司、老三烟花店应承担全部责任；一审判决认定祥和公司、老三烟花店承担按份责任有误，应当认定承担连带责任。经查，本案王乐在燃放涉案产品“响中王”牌爆竹时当场被炸伤，说明该产品危及人身安全，存在不合理危险，且产品本身如一审判决所阐述，存在诸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等法律规定的情形，而作为产品的销售者祥和公司、老三烟花店又不能提供鉴定意见等科学、充分的证据，证实该产品符合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应认定涉案产品“响中王”牌爆竹为缺陷产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销售者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生产者也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供货者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王乐因涉案缺陷产品“响中王”牌爆竹造成人身损害，起诉请求该产品的销售者祥和公司、老三烟花店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予以支持，符合法律规定。祥和公司作为销售者，既未建立并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其他标识，又不能指明该产品的生产者和供货者，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老三烟花店虽能指明该产品的供货者，但未建立并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其他标识，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王乐在使用涉案产品时未阅读产品使用说明及警示内容，手持爆竹燃放，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自身损害亦存在过错，可减轻祥和公司、老三烟花店的侵权赔偿责任。综合对比各方的责任和过错，本院酌定对王乐的各项损失334394.56元，由祥和公司承担35％即117038.1元的赔偿责任，由老三烟花店承担15％即50159.18元的赔偿责任（扣除已先行支付的4000元，还应支付46159.18元），由王乐自负50％即167197.28元的责任，较为适宜。一审判决在本案责任认定和划分时未充分考虑产品责任为无过错责任这一法定因素，以致责任认定及划分不当，应予纠正。故王乐上诉主张一审判决认定其自行承担70％的责任有误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上诉主张祥和公司、老三烟花店应承担全部责任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王乐上诉主张祥和公司、老三烟花店应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耒阳市人民法院（2016）湘0481民初35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湖南省耒阳市人民法院（2016）湘0481民初3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耒阳市祥和烟花爆竹批发有限公司赔偿上诉人王乐的损失117038.1元；
三、变更湖南省耒阳市人民法院（2016）湘0481民初3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耒阳市大市乡老三烟花专卖店赔偿上诉人王乐的损失46159.18元（先行支付的4000元已核减）；
四、驳回上诉人王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给付内容，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1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111元，共计14222元，由上诉人王乐负担7111元，被上诉人耒阳市祥和烟花爆竹批发有限公司负担4978元，被上诉人耒阳市大市乡老三烟花专卖店负担2133元。重新鉴定费1200元，由被上诉人耒阳市祥和烟花爆竹批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玥
审判员 罗理事
审判员 邓 雍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谢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