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3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红梅。
委托代理人戈慧，上海中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惠仙。
原审第三人上海行易化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姚惠仙。
上诉人林红梅因与被上诉人姚惠仙、原审第三人上海行易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行易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2013）嘉民二（商）初字第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红梅及其委托代理人戈慧，被上诉人姚惠仙以及作为原审第三人行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行易公司成立于2011年9月16日，股东为姚惠仙（任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林红梅（任监事），两人各自持有公司50%股权。行易公司设立后自2012年10月开始投入生产，由林红梅、姚惠仙协商经营，期间租赁厂房、购买机器设备、采购原材料等，但行易公司并未形成统一的财务账册，生产过程中原消耗材料、成品的销售等均未有记录。后双方因公司经营管理发生分歧，至2012年11月底，行易公司停止生产经营。同年12月8日，姚惠仙向上海市公安局嘉定分局戬浜派出所报案，称有人在横仓公路XXX号厂房内偷窃，但派出所认为系股东之间的纠纷，故未作处理。
另查明：2012年12月9日，姚惠仙出面与案外人钟某某签订《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由行易公司转让给钟某某该公司厂房内所有的货物、原料和设备，总交易金额为人民币55，000元（以下所涉币种均为人民币）；按清单现场清点一致后，钟某某付款即算交易完成（合同附清单明细表）。当日，钟某某向姚惠仙支付现金53，000元，并将厂房内的设备、原料等物品搬走。期间，双方并未按转让协议书约定就相关设备、原料制作清单。当日18时54分许，林红梅向上海市公安局嘉定分局戬浜派出所报案，称有人在横仓公路XXX号厂房内偷东西，民警到场后认为系经济纠纷，要求其通过其他途径解决纠纷。嗣后，林红梅委托律师向姚惠仙发函，就姚惠仙擅自将公司资产出售给案外人与姚惠仙交涉，但未果。
林红梅认为：姚惠仙擅自将公司价值217，433.50元的设备、资产以55，000元的价格出售给案外人，并侵占该笔款项拒不交入公司账户。姚惠仙恶意低价出售公司资产，侵占所得价款的行为违反了执行董事的忠实勤勉义务，对公司造成了实质性损害。为此，林红梅作为公司监事，依法诉至原审法院，诉请要求判令：一、姚惠仙向行易公司返还出售公司资产所得价款55，000元；二、姚惠仙向行易公司赔偿其低价出售公司资产给公司造成的损失162，433.50元；三、行易公司向林红梅支付律师代理费1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姚惠仙是某某在恶意低价出售公司资产的行为。
林红梅认为其提供的资产清单所列机器设备、原材料等物品系当时行易公司所有的资产，姚惠仙擅自将本应价值217，433.50元的公司资产以55，000元的低价出售给案外人，故姚惠仙应向行易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鉴于行易公司内部并未备有统一的财务账册等财务资料，亦未对原材料数量及消耗情况、成品数量及销售情况作相应的记录，故无法从财务角度反映行易公司在出售资产前的资产情况。而林红梅提供的资产清单仅能反映行易公司在准备投产后购进的机器设备、原材料及厂房装修等资产情况，在投产后，该资产清单已不能真实反映行易公司在出售前的资产情况。在林红梅不能充分举证的情况下，结合姚惠仙对资产清单的质证意见，姚惠仙认可的出售资产的购进价格约有10万元（含初装价格约3万元的钢结构平台及升降平台）。考虑到机器设备的折旧、原材料部分已开包情况、钢结构平台及升降平台拆除后的实际价值，姚惠仙出售给案外人的公司资产价值也远非林红梅所述的21万余元。故根据现有林红梅举证情况，无法证实姚惠仙系恶意低价出售行易公司资产。
综上，根据我国《公司法》的规定，董事不得侵占公司的财产，林红梅主张要求姚惠仙返还出售公司资产所得价款，合法有据，应予以支持。姚惠仙辩称其支付员工工资等费用应予抵扣的意见，因相关费用系由行易公司在经营过程中的正常支出，姚惠仙若确已代行易公司支出相关费用，可另行向行易公司主张。根据我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董事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林红梅要求姚惠仙赔偿行易公司的损失，需举证证明姚惠仙存在违反《公司法》或公司章程规定并给公司造成损失，即林红梅需举证证明姚惠仙存在恶意低价出售公司资产的行为。姚惠仙作为行易公司的执行董事，在公司已停止经营、厂房租期届满的情况下，为减少公司损失处分公司资产，并不违反《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行易公司系由林红梅、姚惠仙二人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姚惠仙在对公司重大事项作出处分或决策前未与另一股东林红梅协商，实属不妥。现林红梅无法举证证明姚惠仙出售公司的资产范围，亦即无法证实姚惠仙系恶意低价出售，故对林红梅要求姚惠仙向行易公司赔偿其低价出售公司资产给公司造成的损失162，433.50元及律师代理费10，000元的诉请，难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姚惠仙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行易公司价款55，000元；二、驳回林红梅的其余诉讼请求。姚惠仙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711.50元，由林红梅负担3，572.12元，姚惠仙负担1，139.38元。
原审法院判决后，林红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行易公司成立后，由姚惠仙及其丈夫经营公司业务，林红梅则负责研究技术配方。双方在产生矛盾后，林红梅与公司的两名员工一起到公司厂房清点设备、原料并制作了清单，该两名员工在清单上签字确认。之后，林红梅将厂房门锁起并将清单内容通过电子邮件发送姚惠仙，清单中存在原始凭证的设备原料共计价值21万余元。后姚惠仙将公司的资产售予案外人，对于具体交易的物品范围未进行清点，致使出售物品的真实价值未能进行认定，姚惠仙对此应承担举证责任。原审法院认可林红梅行使监事权利，根据行易公司章程的规定，相关的律师费应当由公司承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林红梅的全部原审诉请。
姚惠仙辩称：公司成立后直至2012年开始经营，公司的经营情况没有任何记账。当时姚惠仙确实不在上海，其对所称的资产清点并不知晓。因林红梅多次偷盗公司资产，且厂房租期即将届满，加之双方之间存在矛盾，故姚惠仙私自将资产打包销售给案外人，销售清单经与案外人进行确认，未得到林红梅确认。林红梅在原审中提供的设备原料清单上中，部分设备并不存在，部分被林红梅拿走，原料已开封使用。姚惠仙对于设备及原料的了解较为专业，且原料也已拆封，价值不高，不存在其恶意低价销售的情况。现销售款保管在公司法定代表人姚惠仙处，并非侵占公司的财产。请求：维持原审判决，驳回林红梅的上诉请求。
行易公司同意姚惠仙的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林红梅在原审中提交了两份由林红梅、姚惠仙共同签字确认的现金明细单，载明了双方各自用于购买原料、设备等所支出的费用；双方在二审中确认：林红梅在原审中提供的38项资产清单所列物品中，与上述两张现金支出明细单的名称及支付款项对应的设备及原料价款共计金额为126，046.5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姚惠仙将行易公司的设备及原料等转让给案外人是某某在恶意低价出售公司资产；林红梅主张赔偿的诉请是否应予以支持。
姚惠仙在其与案外人钟某某签订的《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由行易公司转让给钟某某该公司厂房内所有的货物、原料和设备，总交易金额为55，000元，按清单现场清点一致后，钟某某付款即算交易完成，合同附清单明细表。但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买卖双方并未制作交易的清单明细表，姚惠仙仅在原审审理中提交了一份载明有10项物品的清单，但未记载相应的价格及凭证。对此，林红梅提交了记载有38项设备原料的资产清单，价值为217，433.50元。同时，根据林红梅与姚惠仙共同签字确认的现金明细单，双方确认资产清单与现金支出明细单共同载明的设备及原料价款共计金额为126，046.50元。因行易公司系由林红梅、姚惠仙两人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姚惠仙在对公司资产进行处理前理应与另一股东林红梅协商，其擅自以55，000元销售厂房内所有的货物、原料和设备，且未依约制作销售明细清单，显属不当，姚惠仙除应返还行易公司价款55，000元外，其还应予赔偿由此造成的损失。综合考虑双方的举证情况、行易公司的实际作账及经营状况等因素，本院酌定姚惠仙应予赔偿行易公司的损失金额为45，000元。原审法院对此所作的认定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林红梅要求行易公司向其支付律师代理费10，000元的主张，因无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3）嘉民二（商）初字第7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3）嘉民二（商）初字第7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姚惠仙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审第三人上海行易化工有限公司总计价款人民币100，000元；
四、驳回上诉人林红梅的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71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572.12元，共计费用为人民币8，283.62元，由上诉人林红梅负担人民币4，641.42元，被上诉人姚惠仙负担人民币3，642.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增军
代理审判员 杨怡鸣
代理审判员 肖光亮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沈振宇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一百四十八条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
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职权收受贿赂或者其他非法收入，不得侵占公司的财产。
第一百五十条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