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8民终11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1。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剑平，广西捷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古艺，广西捷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2。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绍欢，广西诚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某1因与被上诉人陈某、李某、孙某2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20日作出的（2016）桂0802民初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某1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两份协议时有效的，因为被继承人孙x声生前就其财产的分配有口头遗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某、孙某2签订的两份协议，就是对遗嘱进行的书面确认，从而使口头遗嘱产生法定的效力。签订协议的确认行为是有效的，协议的内容也基本履行完毕。基于上述理由，本案继承属遗嘱继承，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是法定继承，协议所示财产为全体继承人共有，对该财产的处分属无权处分，故此协议无效，这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而且被上诉人陈某已经92岁高龄，被上诉人去世的情况一直没有向其告知，其亦不可能不顾及上诉人是其嫡孙而提出诉讼并出具《情况说明书》。另外，协议反映的财产为被继承人的个人财产，因为协议是按照口头遗嘱签订的，被上诉人李某签订了协议，其行为等同于夫妻约定财产的书面确认，依法应确认其效力，一审判决认定李某对协议所示的财产享有一半所有权，实属错误。即使本案按照法定继承分配遗产，在具体分割时也存在错误。被继承人去世后，用其遗留的存款支付的购房余款也应该作为遗产计算。被继承人并没有与孙某2办理收养登记手续，双方之间的收养关系不成立，孙某2无权继承遗产。本案涉及的11万元应该认定为赠与，因为在上诉人儿子出生前，被继承人就将该存折以及密码交给上诉人，明确是赠与上诉人的儿子。陈某、李某、孙某2辩称，协议是无效的。协议损害的被上诉人陈某的合法权益，而且协议是在被继承人去世十天后就签订的，被上诉人李某、孙某2还没有从失去亲人的悲痛中走出来，在没有真正了解协议内容的情况下签订的，协议并不是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被继承人有口头遗嘱，而且协议没有区分被继承人个人遗产以及被继承人与被上诉人李某的夫妻共同财产。一审判决按照法定继承处理本案是正确的，对遗产范围的认定以及遗产的分配上，也符合法律规定，孙某2与被继承人已经形成事实的收养关系，上诉人主张11万元属于赠与是没有依据的。为此，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陈某、李某、孙某2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原告李某、孙某2与被告孙某1于2015年8月27日、8月28日签订的两份《协议》，本案被继承人孙x声的遗产按照法定继承处理；2、确认位于贵港市××小区××单元××室为孙x声与原告李某的夫妻共同财产（无产权证，房屋价值约32万元，遗产价值约16万元），归原告李某与孙某2共同居住使用；3、确认被继承人孙x声所认购的贵港市糖酒副食有限责任公司60000元股份为夫妻共同财产，其中30000元股份为被继承人孙x声的遗产，由原告、被告四人均分；4、确认被继承人孙x声在农业银行名下银行存款及其他现金约958000元（具体以法院查询的为准）为夫妻共同财产，其中约479000元为被继承人孙x声的遗产，由原、被告四人均分；5、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陈某与被继承人孙x声系母子关系。原告李某与孙x声系夫妻关系，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原告孙某2系双方于1996年收养的女儿，未办理收养登记。被告孙某1系孙x声与前妻生育的儿子。孙x声于2015年8月19日死亡，未留有书面遗嘱，其留下的财产有：1、贵港市港北xx路3xx号院xx花园x幢1单元x1号单位集资房一套（未办房屋产权证），原、被告双方均认可价值32万元；2、孙x声认购的贵港市糖酒副食有限责任公司出资额60000元；3、银行存款1122337.80元；4、由孙x声与原告孙某2共同购买的贵港市××天××城××单元××商品房××套；5、其他财产，原、被告双方均未主张，本案不予处理。2014年5年8月27日，原告李某、孙某2与被告孙某1签订《协议》一份，对孙x声的相关房产及银行存款进行了分割处理；同年8月28日，三方再次签订《协议》一份，对孙x声认购的贵港市糖酒副食有限责任公司出资额及相关债权、集资房进行分割处理。后三原告对该两份协议提出异议，称原告陈某没有在协议上签字，剥夺了原告陈某的继承权，且没有将属于原告李某的夫妻财产的一半分割出来，显失公平。双方协商未果，三原告遂起诉至法院，提出如上诉请。另查明，孙x声去世后，其名下的银行卡、存折由被告孙某1控制、管理。2015年8月27日，被告孙某1将其中的158800元定期存折交给原告李某；8月28日，被告从上述存款账户中转款150000元给原告李某，以上合计308800元。
再查明，2015年6月27日，孙x声、原告孙某2与贵港市华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一份，购买贵港市××天××城××单元××商品房××套。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第一期房款193438元于2015年6月13日前付清；第二期房款451000元于2015年8月31日付清。孙x声、原告孙某2于2015年4月25日、4月27日、6月13日支付开发商定金及首期款共计193438元；2015年8月29日，原告李某、孙某2及被告孙某1从孙x声的存款账户中支取451000元用于缴清上述房屋第二期房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李某、孙某2与被告孙某1于2015年8月27日、8月28日签订的两份《协议》效力如何？2、原告孙某2对被继承人孙x声的遗产是否享有继承权？3、被继承人孙x声的遗产范围及如何分割的问题。
关于原告李某、孙某2与被告孙某1于2015年8月27日、8月28日签订的两份《协议》效力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77条的规定，“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未明确表示放弃继承的，视为接受继承，遗产未分割的，即为共同共有”，故本案被继承人孙x声的遗产在分割之前应属于全体合法继承人共同共有，各共有人对共有的财产共同享有所有权，故对本案遗产进行处分时应当征得全体共有人的同意。在继承人之一即原告陈某未明确表示放弃继承，也未征得其同意的情况下，原告李某、孙某2与被告孙某1以签订协议的方式对孙x声的遗产进行了处分，应属无权处分，该协议效力待定。庭审审理过程中，原告陈某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书》，要求继承孙x声的遗产，应视为其未对上述协议予以追认，故上述两份协议应认定无效。原告诉请撤销上述两份协议，庭后经本院释明，其同意变更诉请为主张上述两份协议无效，依法予以认可。
关于原告孙某2对被继承人孙x声的遗产是否享有继承权的问题。本案中被继承人孙x声与原告李某在收养原告孙某2的程序上确实与收养法的相关规定不符，但从原告孙某2的儿童预防接种证、学籍登记表、学生证、贵港市糖酒副食公司的证明以及孙x声的兄妹书面证明等材料来看，均可以证明原告孙某2从小跟随被继承人孙x声以及原告李某共同生活，孙x声及原告李某为其提供了稳固、良好的生活环境，双方之间形成了一种事实上的父女、母女身份关系。此种既定的身份关系已经向社会辐射出各种关系，若简单地以未办理收养登记来否认此种身份关系的存在，对保护被收养人的利益并无任何益处，也必然会对其现在的家庭、学校以及所处的具体社会关系产生诸多负面影响。且本案中原告孙某2业已成年，孙x声及原告李某的收养行为已无补正之余地，综合上述因素以及本案的实际情况，被继承人孙x声、原告李某与原告孙某2之间的收养关系认定为成立为宜，故原告孙某2作为孙x声的养子女，对本案孙x声的遗产享有继承权。
关于被继承人孙x声的遗产范围及如何分割的问题。因被继承人孙x声生前未留有处分遗产的书面遗嘱，且原告李某、孙某2与被告孙某1三方签订的两份遗产处理协议无效，故本案应按照法定继承办理。原告陈某、孙某2、李某及被告孙某1系其合法继承人，均有权继承孙x声的遗产，各继承人的继承份额均等。双方讼争的xx花园小区x幢1单元xx1号房屋、贵港市××天××城××单元××商品房××套的部分产权、贵港市糖酒副食公司的6万元股份、银行存款1122337.80元系在被继承人孙x声与原告李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应属于双方的夫妻共同财产。在分割遗产时，应当先将其中一半分出归原告李某所有，余下的为被继承人孙x声的遗产，由原、被告四人均等继承。故本案被继承人孙x声的遗产范围为上述财产的一半份额，具体分割如下：
一、中山花园小区10幢1单元601号的房屋，该房屋的一半产权属于孙x声的遗产。因双方均认可该房屋价值32万元，考虑到李某占该房屋的主要份额，且其与孙x声、原告孙某2长期在此居住生活，而被告孙某1已经成家在别处居住的实际情况，从有利于生产生活的角度出发，本院确定该房屋的财产性权利归原告李某所有，由原告李某、孙某2居住、管理、使用，并由原告李某分别向原告陈某、孙某2及被告孙某1支付房屋折价款40000元（320000元×1／2×1／4）。
二、被继承人孙x声认购的贵港市糖酒副食有限责任公司出资额60000元，根据现行公司法第七十五条的规定，自然人股东死亡后，其合法继承人可以继承股东资格。该出资额的一半30000元属于孙x声的遗产，应由各继承人均等继承7500元，故原告李某继承上述股权份额37500元（60000元×1／2＋30000元×1／4），原告陈某、孙某2及被告孙某1各继承上述股权份额7500元（30000元×1／4）。
三、被继承人孙x声与原告孙某2共同购买的贵港市××天××城××单元××商品房××套，因双方未约定各自享有的产权份额，本院推定由被继承人孙x声、原告孙某2各占1／2产权份额。孙x声死亡后，其享有该房屋的1／2产权份额先分一半归原告李某所有，余下1／4产权份额作为本案遗产进行处理，由原告陈某、李某、孙某2及被告孙某1各继承1／16产权份额，由各继承人按份共有。又因原告李某庭后表示同意将其享有的产权份额赠与原告孙某2，故原告孙某2占有该房屋的14／16产权份额（1／2＋1／4＋1／16＋1／16），原告陈某、被告孙某1各占1／16产权份额。考虑到原告孙某2占该房屋的主要份额，从有利于生产和生活需要，不损害遗产的效用的角度出发，该房屋宜归原告孙某2所有，由其向其他继承人支付相应份额的财产折价款为宜。因双方均认可该房屋的现价值为合同购买价格644438元，故本院确定该房屋归原告孙某2所有，由原告孙某2分别向原告陈某、被告孙某1支付财产折价款40277.38元（644438元×1／4）。
四、被继承人孙x声名下的银行存款1122337.80元，因孙x声生前以其与原告孙某2的名义购买了贵港市港北区天悦尚城小区1-2-2405号商品房一套并支付了首期房款，余下第二期房款451000元未予以付清。孙x声死亡后，原、被告双方已经从该存款中支取451000元用来支付上述尚欠房款，故本案遗产分割之前应当将该笔451000元予以扣除，剩余671337.80元（1122337.80元-451000元）。该笔671337.80元属于孙x声与原告李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分出一半335668.90元（671337.80元×1／2）归原告李某所有，剩余335668.90元属于孙x声的遗产，由原、被告各分得83917.23元（335668.90元×1／4）。综上，原告李某在上述1122337.80元存款中应分得419586.13元（335668.90元＋83917.23元），原告陈某、孙某2及被告孙某1分得83917.23元。因被继承人孙x声的银行卡、存折由被告孙某1掌控，其账户中的1122337.80元存款扣减掉已缴付的451000元购房尾款以及已经转给原告李某的308800元后，尚余362537.80元由被告孙某1实际控制，故被告孙某1对由三原告继承所得的款项负有返还的责任，在本案中由被告孙某1直接向原告陈某、孙某2分别支付83917.23元，向原告李某直接支付110786.13元（419586.13元-308800元）。又因李某、孙某2分别需要向被告孙某1支付房屋折价款40000元、40277.38元，相互抵减后，被告孙某1尚需向原告李某支付70786.13元（110786.13元-40000元），向原告孙某2支付43639.85元（83917.23元-40277.38元）。被告孙某1辩称其掌控的存款中有11万元属于孙x声对其孙女的赠予，不应列入遗产分割的范围，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第一百零三条、第一百零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9条、第177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李某、孙某2与被告孙某1于2015年8月27日、8月28日签订的两份《协议》无效；二、坐落于贵港市××小区××单元××号被继承人孙x声名下的集资房一套归原告李某居住、管理、使用，由原告李某分别向原告陈某、孙某2支付财产折价款40000元；三、坐落于贵港市××天××城××单元××商品房××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号：贵房预字2013第013号，合同编号：201506270001）归原告孙某2所有，由原告孙某2向原告陈某支付财产折价款40277.38元；四、被继承人孙x声认购的贵港市糖酒副食有限责任公司60000元出资额由原告陈某、李某、孙某2及被告孙某1共同继承，其中原告李某继承37500元股权份额，原告陈某、孙某2及被告孙某1各继承7500元股权份额；五、被告孙某1向原告陈某支付83917.23元，向原告孙某2支付43639.85元，向原告李某支付70786.13元。案件受理费16842元，由原告陈某、李某、孙某2各自负担4210元，被告孙某1负担4212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被继承人有口头遗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某、孙某2签订的协议是对口头遗嘱的确认，同时也是就被继承人与被上诉人李某的夫妻财产约定的确认。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由上诉人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上述事实，但至今上诉人除了其自己陈述外未能提供其他确实的证据予以证实被继承人生前存在口头遗嘱。而协议的签订并不能反证口头遗嘱的存在，也不构成就被继承人与李某就夫妻财产的约定处分，为此本院对上诉人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在没有遗嘱的情况下，本案遗产的处理应该按照法定继承予以分割，由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某、孙某2签订协议时，既没有告知被上诉人陈某，更没有征得全部继承人的同意，就对遗产进行了处分，属于无权处分，而陈某在诉讼过程中也明确了其继承遗产的意愿。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某、孙某2签订的协议损害了其他继承人的合法权益，属无效的协议。上诉人主张陈某出具的情况说明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经本院核实，该情况说明有在场的几个见证人证实，上诉人的上述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因此一审判决将被继承人与李某的夫妻财产中先分离出属李某应占的份额后的财产，依照法定继承的相关规定结合本案遗产中房屋余款的交付及存款数额变化、存款实际持有人不同等实际情况进行的处理，是正确的，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主张11万的存款是赠与，没有提供充足依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被上诉人孙某2是否有继承权的问题，鉴于收养法是1998年修改之后才进一步明确收养必需办理收养登记手续，而被继承人与李某是1996收养了被上诉人孙某2，所以一审判决结合收养双方长期生活在一起，已经形成事实上的父女、母女关系，认定双方收养成立，孙某2享有继承权，这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孙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842元，由上诉人孙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福汉
审判员 陈品泉
审判员 梁小宁
appoint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陈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