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潭中民一终字第1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伟国。
委托代理人王莹，湖南湘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宇婷，湖南湘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文华。
委托代理人舒蓉月，湖南人和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侯佳佳，湖南人和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伟国因与被上诉人周菲、刘文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13）岳民商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由审判员朱卫平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唐逊、代理审判员曾波毅参加评议，书记员周尧担任记录，于2014年5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伟国及其委托代理人王莹、周宇婷、被上诉人周菲、刘文华及其委托代理人舒蓉月、候佳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原告周伟国与被告周菲系姐弟关系。被告周菲与被告刘文华于2004年4月8日登记结婚。被告周菲与被告刘文华婚姻存续期间，被告周菲在2010年分别向原告周伟国出具了两张借条，一张落款日期为2010年1月18日的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周伟国人民币现金贰拾伍万元整（250000.00），借款二年，利率每月1个点计算。”一张落款日期为2010年1月20日的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周伟国人民币现金肆拾万元整（400000.00），借款二年，利率每月1个点计算。”在原借条即将超过诉讼时效时，原告要求被告周菲重新出具借条。被告周菲分别于2012年1月19日和2012年1月21日重新向原告出具两张借条，内容分别为：“现借周伟国人民币贰拾伍万元整（250000.00）”和“现借周伟国人民币肆拾万元整（400000.00）”。两被告在离婚诉讼过程中，原告多次向两被告催要款项，但两被告一直未还款。原告遂于2013年1月14日向法院起诉。本案在审理过程中，2013年3月7日，被告刘文华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对被告周菲所写的两张借条上文字形成的具体时间委托专业鉴定部门进行鉴定。本院依法于2013年7月15日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3年8月5日，该鉴定中心出具南师大司鉴中心（2013）文鉴字第27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检材1署期为“2012年1月21日”《借条》中黑色手写字迹的形成时间与样本署期为“二0一二年一月十三日”《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二审案件庭审笔录》中黑色手写签名字迹的形成时间为同时期的；2、检材2署期为“2012年1月19日”《借条》中黑色手写字迹的形成时间与样本为“二0一二年一月十三日”《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二审案件庭审笔录》中黑色手写签名字迹的形成时间为同时期的。被告刘文华为此垫付鉴定费8000元。2013年8月30日，该鉴定中心就鉴定程序、依据的合法性问题向法院作出了专门回复。
另查明，两被告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对共同财产和共同债务的分担没有特别约定。2009年8月31日，被告刘文华向本院起诉要求与被告周菲离婚，本院于2010年4月20日作出（2009）岳民初字第482号民事判决，判决不准予双方离婚，该判决书中认定两被告的共同财产有座落于湘潭市岳塘区宝塔街道芙蓉路20号三湘名苑芙蓉楼3栋1单元107住房一套和湘C361**丰田牌小轿车1台。原告刘文华不服该判决，向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告刘文华于2011年7月7日再次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2012年12月10日，本院作出（2012）岳民初字第279号民事判决，判决准予双方离婚，并对双方共同财产进行了分割。被告周菲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年5月29日，被告周菲与被告刘文华在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达成和解协议，具体内容为：1、上诉人周菲与被上诉人刘文华自愿离婚；2、夫妻共同财产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宝塔街道芙蓉路20号三湘名苑芙蓉楼3栋1单元107号房屋五楼及车库归上诉人周菲所有，该房屋六楼归被上诉人刘文华所有，该房屋屋顶花园按该栋楼业主的使用习惯使用，双方当事人持本调解书即可到房屋登记部门办理变更登记；3、双方其他财产争议另行依法解决。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之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原告周伟国据以主张债权2012年的两张借条，被告周菲在庭审中确认为其所写，被告刘文华则对此提出异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对原告向法庭提供的两张借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民间借贷合同为实践性合同，即民间借贷合同以出借人和借款人之间达成货币借用合意，并以出借人实际给付借款为生效条件。出借人与借款人之间仅达成借款合意，而未实际给付借款标的物的，可以认定合同成立而未生效，借款人不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被告周菲与被告刘文华因夫妻感情不和于2009年8月31日开始进行离婚诉讼，原告周伟国与被告周菲系亲姐弟关系，原告周伟国与被告周菲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他们之间的债权债务也影响到两被告之间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被告刘文华对被告周菲借款的行为知情，被告刘文华足以对被告周菲借款65万元的真实性产生合理的怀疑。现原告诉称被告周菲借款本金65万元中，有38万元的借款系原告为被告周菲向案外人周亚夫代还欠款，但原告未提供其向周亚夫还款的相关证据，对原告代被告周菲向案外人周亚夫还款38万元的事实不予认定。余下的借款27万元原告诉称是被告周菲所借，也未提供相应的款项支付凭据，无法证实原告实际支付了被告周菲27万元的借款，对原告借款27万元给被告周菲的事实也不予认定。对原告周伟国要求被告周菲、刘文华偿还借款本金65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告刘文华辩称本案原告诉称所借款项事实不能成立，原告需要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借款事实的存在的辩解意见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原告周伟国对被告周菲、刘文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600元，财产保全费3920元，合计14520元，由原告周伟国负担。本案鉴定费8000元，由被告刘文华负担。
宣判后，周伟国不服，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事实不予认定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两张共计65万元的借条真实有效，且上诉人已实际将借款支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应当按照借条内容还本付息。2、原审法院仅以上诉人未提供支付凭证为由否定双方借贷事实错误。首先，付款凭证并不是认定借贷关系是否存在的唯一必要证据，本案中，由于该借贷事实已距今有好几年的时间，且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之间又是亲戚，双方具有信赖关系，付款凭证没有存留实属正常，在存有借条的情况下，即使没有付款凭证也应当确认其借贷事实的真实性；其次，实际支付借款是借贷关系成立生效要件，没有付款凭证并不代表没有实际支付，原审法院以上诉人未提供支付凭证就否定其实际支付借款的事实，将两者混淆错误；最后，即使没有付款凭证，但被上诉人周菲已经承认了借款事实，根据法律确认其自认的效力，说明借贷关系的真实存在。3、原审法院以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刘文华对借款行为知情而否定借款的真实性错误。二、被上诉人所借65万元款项系被上诉人夫妻为共同生活所负债务，应当共同偿还。1、被上诉人周菲向上诉人借款共计65万元用于偿还周亚夫的借款以及购房装修、做试管婴儿等均是为了两被上诉人的夫妻共同生活，且该两笔借款均发生在两被上诉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可知，为了夫妻共同生活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应当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两被上诉人共同偿还。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可知，被上诉人刘文华主张其债务属于被上诉人周菲的个人债务，必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而本案中，被上诉人刘文华没有证据证明该债务系被上诉人周菲的个人债务，对此，被上诉人刘文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共计65万元事实真实存在，且属于两被上诉人的夫妻共同债务，应当共同偿还。请求二审法院判令撤销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13）岳民商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判令两被上诉人立即归还向上诉人所借款项人民币650000元，并支付利息3万元；判令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刘文华答辩称：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证据充分，对周伟国与周菲之间的借款事实不予认定正确。周伟国与周菲均未向法庭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周伟国已经实际将借款支付给周菲。2、原审法院对周菲向案外人周亚夫还款38万元的事实不予认定正确。周伟国未提供其向周亚夫代还欠款的相关证据。3、证人周亚夫涉嫌伙同周伟国、周菲作伪证或妨害作证。二、刘文华对周菲的借款行为不知情，原审法院予以了认定。周伟国没有证据证明周菲的所谓借款是与刘文华共同意思表示，即共同举债的合意。所以，即使周菲向周伟国借款是真实的，在事实上是周菲的个人债务，与刘文华无关。周菲的借款没有用于家庭日常生活，其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周伟国主张属夫妻共同债务，应对周菲借款是因“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承担举证责任。理由有：1，周伟国是债权债务关系当事人，在控制风险方面具有较大的主动权，在收集证据方面也有优势，如果周伟国认为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完全可以在出借时要求夫妻另一方作出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2，即便不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周伟国的债权并非无法实现，其债权仍可以向借款的夫妻一方即周菲主张，刘文华没有参与借款关系，如果对刘文华科以过重的举证责任，则很可能诱发虚假诉讼。三、周伟国与周菲、周亚夫等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诉讼、调解等方式侵害被上诉人刘文华合法权益的虚假债务诉讼。请求二审法院对周伟国涉嫌伪造证据或妨害作证的行为依法予以追究法律责任。
被上诉人周菲答辩称：被上诉人周菲向周伟国借钱是真实的，周菲与刘文华结婚后购买了三湘名苑房产204平方米，购买了车子、房屋装修、做试管婴儿以及刘文华从部队转业均需要资金，而刘文华在部队工作，收入不高，家庭条件不好，周菲开茶楼做生意、炒股均亏损，所以只好向经济条件较好的弟弟周伟国借钱，所有这些债务是夫妻存续期间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所借。
二审期间，上诉人周伟国向本院提交四组证据：证据一、商品房买卖合同及相关发票、房产证，拟证明：1、被上诉人周菲于2004年向周亚夫借钱购买三湘名苑房产以及支付购房款
260452元的事实；2、该房屋已被法院认定为两被上诉人的夫妻共同财产，周菲买房以及装修向周亚夫借款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证据二、湘潭市妇幼保健医院出具的精液分析报告两份。拟证明1、被上诉人周菲为做试管婴儿以及调理身体所需而向周亚夫借款；2、该借款系被上诉人周菲为了维持与被上诉人刘文华的夫妻生活而借，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证据三、信用卡查询单，拟证明被上诉人周菲经济状况恶劣，一直处于负债状态。证据四、中国银行账户明细，拟证明被上诉人周菲购买三湘名苑房产9万元来源于其婚前存折，其他是借款。
被上诉人周菲对上述证据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刘文华质证认为：对四份证据的合法性均不予认定，均不是新证据，对第四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也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因上述证据均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周菲、刘文华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周伟国与被上诉人周菲的借款合同是否生效？该借款事实能否认定？根据法律规定，民间借贷合同是实践性合同，借据的真实性只能证明出借人与借款人之间达成了货币借用合意，借款合同是否生效，借款事实是否成立，均应审查出借人是否实际给付借款标的物。本案中，出借人周伟国与借款人周菲系姐弟关系，周菲与刘文华原系夫妻，因感情不和于2009年8月31日开始进行离婚诉讼，周伟国与周菲借贷事实成立与否关系到刘文华是否应该偿还此笔债务，故虽本案出借人周伟国与借款人周菲均认可该借款事实，但是刘文华对该笔借款以不知情予以否认，上诉人周伟国又没有提供代周菲偿还周亚夫38万元借款的还款凭证，也没有就余下的27万元借款提供借款支付凭证，故上诉人周伟国主张已代周菲偿还了周亚夫欠款38万元以及已给付了周菲27万元的证据不足，其上诉称借款合同已生效，应认定该借款事实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600元，由上诉人周伟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卫平
审 判 员 唐 逊
代理审判员 曾波毅
二〇一四年八月八日
书 记 员 周 尧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