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4民终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戴博旭。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铁路总公司。
法定代表人：盛光祖。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铁路局。
法定代表人：王占柱。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守云。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冰。
上诉人戴博旭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铁路总公司、被上诉人沈阳铁路局铁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6)京7101民初4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0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戴博旭，被上诉人中国铁路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森，被上诉人沈阳铁路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守云、徐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戴博旭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16）京7101民初454号民事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铁路异地售票手续费5元及承担上诉人因诉讼花费的交通费、住宿费和餐饮费约9995元（具体请求金额以提交的书面票据金额为准）；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铁路法》（以下简称《铁路法》）第二十六条规定“铁路的旅客票价，货物、包裹、行李的运价，旅客和货物运输杂费的收费项目和收费标准，必须公告；未公告的不得实施”。因此，被上诉人未将收取铁路异地售票手续费的项目和标准向社会公告过，不得收取铁路异地售票手续费。2.被上诉人中国铁路总公司在无任何成本支出的情况下，于2015年12月31日自行制作了《中国铁路总公司关于明确铁路客票销售服务费和异地售票手续费收取政策的通知》，规定自2016年1月1日起强行向旅客收取铁路异地售票手续费5元，属于“霸王条款”，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和第三款“经营者不得以格式条款、通知、声明、店堂告示等方式，作出排除或者限制消费者权利、减轻或者免除经营者责任、加重消费者责任等对消费者不公平、不合理的规定，不得利用格式条款并借助技术手段强制交易。格式条款、通知、声明、店堂告示等含有前款所列内容的，其内容无效”之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条款。
中国铁路总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首先，中国铁路总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其次，上诉人自愿选择接受沈阳局人工异地购票服务，沈阳铁路局按公告的收费项目和标准向上诉人收取异地售票手续费依法合规。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沈阳铁路局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首先，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未将收取异地售票手续费的项目和标准向社会公告的说法与事实不符。其次，上诉人认为中国铁路总公司在无任何成本支出的情况下，强行向旅客收取异地售票手续费，属于“霸王条款”，应认定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戴博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国铁路总公司、沈阳铁路局返还其铁路异地售票手续费5元并承担戴博旭因诉讼花费的交通费、住宿费及伙食费共计1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中国铁路总公司、沈阳铁路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17日，戴博旭在沈阳铁路局下辖的鞍山站购买了一张2016年1月24日由北京至鞍山的火车票（车次为2549），售票人员向戴博旭收取了铁路异地售票手续费5元，并出具了收据。
戴博旭提供12306网站截图打印件（关于收取5元费用问题解答）、戴博旭代理律师李静与12306客服通话录音及文字整理件，用以证明12306网站及人工客服给出的收费依据是发改价格（2004）1505号文件即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铁道部《关于铁路异地售票收费有关问题的通知》（以下简称1505号文件）。戴博旭认为该通知已经在2016年1月1日废止，2016年后各铁路局仍依据无效文件收取异地售票手续费，并认为依据1505号文件第二条最后一句的内容（“所收铁路异地售票手续费按铁路客运杂费列缴”）可知各铁路局都将手续费交给了中国铁路总公司。
戴博旭提供了火车票、住宿费发票、餐饮费发票、地铁票证明因本案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伙食费。中国铁路总公司、沈阳铁路局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提出异议。
沈阳铁路局提供中国铁路总公司铁总价（2015）365号文件即《中国铁路总公司关于明确铁路客票销售服务费和异地售票手续费收取政策的通知》（2016年1月1日起执行，以下简称365号文件），用以证明修改后《铁路法》第二十五条赋予了企业自主定价权，延续之前的标准，并未提高价格。365号文件第二条“铁路运输企业直接设立的售票点，向旅客制售在同城以外其他地方车站登乘的铁路客票时，可收取‘铁路异地售票手续费’，收费标准每张客票最高不得超过5元……”；第五条，“各铁路局要进一步加强代售点、车站售票场所对有关收费项目、收费标准等的揭示公告，组织车站公布于本站同城的车站目录、严格落实明码标价规定。”另，沈阳铁路局称，鞍山站售票员在办理异地售票时也告知了购票人收费标准。戴博旭认为365号文件是中国铁路总公司自行制定的，无法排除是在其起诉后弥补制作的，因为制作时完全可以将落款日期调整至2015年12月31日。
庭审中，沈阳铁路局提供鞍山站关于客运杂费收费项目及金额的公告照片打印件、视频光盘，用以证明其收取客运杂费即铁路异地售票手续费的项目及金额公告过。戴博旭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关联性提出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戴博旭在沈阳铁路局鞍山站购买火车票，戴博旭与沈阳铁路局之间形成铁路旅客运输合同关系。该院将争议焦点归纳为以下几点：
一、中国铁路总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被告。
戴博旭认为各地铁路局都将收取的异地售票手续费交给了中国铁路总公司，中国铁路总公司与沈阳铁路局是隶属关系，中国铁路总公司与本案有关，是本案适格被告。对此，该院认为中国铁路总公司不是本案铁路运输合同的相对方，故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
二、沈阳铁路局是否应当返还戴博旭5元异地售票手续费。
戴博旭认为，首先，沈阳铁路局收取5元异地售票手续费没有合法依据，根据其提交的电话录音、网站截图，沈阳铁路收费的依据是废止的1505号文件，而非365号文件。其次，1505号文件在2004年出台，当时网络不发达，很少有人在网络购票、没有自助购票机，都是在窗口购票，售票人员工作强度大，收取异地售票手续费合理。而现在，在自助购票机不需要手续费，同样是异地取票，只是方式不同就要有差别待遇，缺乏合理性。对于年轻人、发达地区的人来说，可以便利完成自助购票，对于老年人、来自偏远地区不会使用自助购票设备的人，只能依赖于窗口购票，只是买票方式的不同，就要承担额外的费用实际上是对部分人群的歧视，缺乏合理性。再次，中国铁路总公司对外售票出现多种形式，其中外网售票（其认为外网售票包括网络售票、电话售票）都不收取异地手续费，内网售票（其认为内网售票包括窗口售票、售票机售票）的售票机也不收手续费，只在窗口收取手续费，收取的手续费是因售票员有人工劳动产生的手续费，窗口人员售票是针对全部乘客的，不该区分本地外地，即使沈阳铁路局举证的文件认为收取手续费是合理的，符合《消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也缺乏公平合理性。1505号文件所谓的成本支出，是当年为了维护网络运行的成本，所以每张票收取异地手续费5元。2008年后实行网上购票，外网的维护费用远远大于内网的维护成本，外网成本大不收手续费，内网成本反而收手续费，缺乏合理性。第四，依据365号文件第五条，收费的项目和标准应当公告，而在沈阳铁路局的售票窗口，在售票场所没有揭示该文件，售票人员也没有口头告知该项规定，在12306网站上收取手续费的依据是已经废止的。365号文件是对内的，自己制定的，该文件只对内部有效，对外部无效。第五，中国铁路总公司和沈阳铁路局没有提交365号文件向社会公告的证据，验证了365号文件是弥补制作的合理怀疑。且依据《铁路法》的第二十六条，365号文件未公告不得实施。第六，中国铁路总公司未将365号文件向内部公告，其律师拨打1****电话，客服答复异地售票手续费的依据是废止的文件可以佐证，365号文件的真实性更加存疑。最后，即使中国铁路总公司与沈阳铁路局将365号文件公告了，365号文件也属于“霸王条款”，应当认定为无效。
对此，该院认为，首先，戴博旭对365号文件的真实性存疑，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该院对该意见不予采信；其次，《铁路法》（2015年修正）第二十五条规定“铁路的旅客票价率和货物、行李的运价率实行政府指导价或者政府定价，竞争性领域实行市场调节价。政府指导价、政府定价的定价权限和具体适用范围以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的定价目录为依据。铁路旅客、货物运输杂费的收费项目和收费标准，以及铁路包裹运价率由铁路运输企业自主制定。”在戴博旭购买涉案车票时，《铁路法》已经赋予了铁路企业对铁路旅客运输杂费的自主定价权，故中国铁路总公司制定365号文件确定异地售票手续费为5元有法律依据。《铁路法》第二十六条规定“铁路的旅客票价，货物、包裹、行李的运价，旅客和货物运输杂费的收费项目和收费标准，必须公告；未公告的不得实施。”据此，《铁路法》要求公告的是收费项目和标准，并不是规定收费项目和收费标准的文件；再次，沈阳铁路局举证照片、视频虽不能证明其在戴博旭购票前已经就异地售票手续费的收费标准向社会公告，但就该事项举证相对有难度，且在售票时已经告知戴博旭要收取5元异地售票手续费，另公告的意义在于让社会大众知晓，就本案而言，2016年1月1日之前5元异地售票手续费的标准已经实施多年、广为知晓，2016年1月1日之后中国铁路总公司确定的收费标准延续之前1505号文件的收费标准，即使没有向社会公告，也并不会影响社会大众对收费标准的知晓。综上，本案中沈阳铁路局依据365号文件收取5元异地售票手续费有法律依据，并不存在不合理之处。
对戴博旭提出的要求支付其交通费、住宿费、伙食费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及合同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判决：驳回戴博旭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元，由戴博旭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戴博旭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1.火车票4张;2.住宿费发票2张;3.餐饮费发票12张,用以证明戴博旭因本案向法院提出上诉而花费的交通费、住宿费和伙食费。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由于上述证据显示的费用均系一审审理之后发生的费用，对该费用的审理，超出了一审审理范围，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沈阳铁路局针对窗口办理异地售票业务收取手续费是否尽到《铁路法》规定的公告义务，首先，根据《铁路法》的规定，公告的内容是收费项目和标准，并不是收费文件和收费依据；其次，被上诉人沈阳铁路局一审提交的鞍山站以电子屏方式对客运杂费收费项目及金额进行公告的照片、视频光盘等证据，虽未能显示处于戴博旭购票的时间段，但已能基本反映出鞍山站履行上述法律规定的公告义务的客观状态，戴博旭如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提出质疑，认为该状态系事后弥补或并非购票当时的事实状态，亦应提供相反证据加以证明，而本案中上诉人戴博旭并未就此进行举证；再次，戴博旭一审提交的异地售票手续费收据，能够证明被上诉人沈阳铁路局已向其明示了收费项目和标准，戴博旭亦表示购票时就已知晓上述收费内容。因此，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沈阳铁路局未尽到法律规定的公告义务，不得收取异地售票手续费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新修订的《铁路法》赋予了铁路企业对铁路旅客运输杂费的的收费项目和收费标准的自主决定权，中国铁路总公司据此下发的365号文件确定了异地售票手续费的收费标准为每张客票最高不得超过5元。而且，异地售票手续费仅在具有人工服务性质的窗口售票过程中产生，对于是否采取异地售票的窗口服务，消费者是有选择权的。因此，上述文件规定并非《消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的对消费者不公平、不合理的规定，不应认定无效。故戴博旭购票时，鞍山站向其收取5元异地售票手续费具有法律依据，上诉人戴博旭关于铁路异地售票窗口服务无任何成本支出，以及铁路企业强行向旅客收取手续费属于“霸王条款”，应认定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戴博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戴博旭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晶
审 判 员 冀 东
审 判 员 李 军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日
法官助理 段金涛
书 记 员 郝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