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03刑终2515号
原公诉机关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曹庚福，男。
辩护人欧某某，广东xx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黄某，男。
原审被告人宋某某，男。
原审被告人李某某，男。
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审理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宋某某、曹庚福、李某某、黄某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一案，于2016年9月20日作出（2016）粤0305刑初964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曹庚福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方式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自2015年8月开始，被告人宋某某利用其系湖南省长沙市xx速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速运公司）员工身份，获得同事的公司操作平台员工账号和密码后，与自己的VPN权限与公司账户、密码一同提供给被告人曹庚福用于获取xx速递的客户身份信息，其后，曹庚福通过外网登录xx速递VPN服务器访问运单查询系统下载客户运单信息，并交由被告人李某某贩卖获利。黄某则以人民币1000元的价格向李某某购买公民个人信息100万条，用于发送信息宣传其网店。截至被抓之日，宋某某收取曹庚福给予的报酬人民币38000元，曹庚福贩卖公民个人信息获利人民币60000多元，李某某分得约人民币5000多元。
2015年11月17日，公安机关将宋某某、曹庚福、李某某、黄某抓获，并在曹庚福住处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区国际金融中心X座XXX缴获MacBookPro、MacBookAir各一部，从李某某住处江西省南昌市新乡湖区亿巢名城x栋xxx室缴获联想笔记本电脑一部。
经检验，上述缴获的MacBookAir的MAC地址为9c：f3：87：da：f2：38，从MacBookPro、联想笔记本电脑中提取到含有xx快递单图片等（详见司法鉴定意见），从xx快递域名为bmp．db．sfdc．com．cn服务器中提取到上述MacBookAir的登陆记录。
经鉴定，从缴获的MacBookPro笔记本电脑提取到“快递单”形式图片305张，其中含“xx”字样的共计222张。从联想笔记本电脑中提取到含有“快递单”字样的图片119张，其中含“xx”字样的图片共计103张。检索出EXCEL文件共计893363条记录，其中含有“xx”字样的记录共6563条。被告人宋某某亲属于2016年9月7日代为退缴赃款38000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
1、物证。涉案MacBookPro、MacBookAir、联想笔记本（照片），证实MacBookPro、MacBookAir为曹庚福所有,联想笔记本为李某某所有。
2、搜查证、搜查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发还清单，证实：民警从曹庚福住处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区国际金融中心X座XXX扣押MacbookPro、MacbookAir。
3、调取证据通知书，银行卡交易信息查询（罗某的建设银行账户、曹庚福的建设银行账户、舒某的建设银行账户、徐某某的建设银行账户、田某某的建设银行账户、曹某某的建设银行账户、李某某的农业银行账户），证实：罗某的建设银行账户（尾号1382）多次收到李某某的转账汇款，并于2015年5月30日至8月25日分10次向宋某某转账共计38000元。
4、支付宝账户资料及交易记录，证实：被告人曹庚福、李某某贩卖公民个人信息的交易情况。
5、黄某的电脑屏幕截图，证实：被告人黄某存放相关公民个人信息。
6、抓获经过、缴获经过，证实：公安民警于2015年11月17日抓获被告人曹庚福、宋某某、李某某、黄某，并缴获相关电脑等作案工具。
7、相关刑事判决书及刑满释放证明，证实：被告人曹庚福于2011年10月11日因犯诈骗罪被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于2013年11月20日因犯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伪造居民身份证罪被广州市越秀区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两年，2015年3月1日刑满释放。
8、受案登记表，营业执照，证实：xx公司于2015年10月26日向公安机关报警，称因客户投诉，经自查发现被泄露的个人信息20万条左右，严重影响公司正常经营。
9、被告人身份信息，证实四被告人的身份情况。
10、陈某的证言，证实其男朋友曹庚福住在江西省南昌市国际金融中心X座XXX室，两人认识至今其去过曹庚福的住处有十余次。其不知道曹庚福的工作性质，但是其可以辨认出曹庚福的笔记本电脑。
11、童延（未成年人）的证言，证实2015年9月9日其在123资源网购买公民信息，大概50万条左右的信息。购买的信息内容包括姓名、电话号码、车牌、地址、发动机号等。其在该网站购买信息后，又通过QQ离线文件的方式出售了两次给李某某。2015年10月7日卖了一次，500元人民币；2015年10月25日卖了一次，说好了是500元，但是李某某只给其200元。其总共卖了100万条左右的信息给李某某（里面大概有50万条重复的）。
12、被害单位xx科技公司委托员工肖茂林陈述称，2015年7月份左右其公司陆续接到客户投诉，称他们的个人快递信息遭到泄露，经常收到许多电话网络的诈骗、营销电话等。这件事造成了客户流失、业绩下滑，给客户和公司的日常工作和声誉带来严重的影响。其公司根据客户提供的运单号进行分析，发现运单在其公司服务器日志上存在非法查询记录，是有人通过外网登录公司的VPN服务器（是一个连接远程办公的服务器，通过这个VPN可以从外网进入其公司内网进行访问和数据查询）然后访问运单查询系统，并且对查询的运单进行下载，查询的数量有二十万条左右。其公司被泄露的信息包括客户的姓名、购买物品、住址、电话、价格等。
13、被告人宋某某的供述：2015年5月底，在湖南长沙市开福区其老婆开的麻辣烫小店里，“叶建”（自称是江西人）主动找其搭讪，得知其是xx公司电脑部的IT运营助理，能够接触到xx员工的账号和密码后，“叶建”就主动问其能不能提供xx公司的员工账号和密码给他，因为他是做电商的，通过xx员工账号进入后台看运单客户信息，他就可以做电话营销以发展潜在的客户，这样能有助于他公司的业务发展，他还承诺要给其一定的好处费。其就相信了“叶建”，答应过两天给他提供xx的账号和密码，并且相互留了电话信息。在2015年5月31日的时候，“叶建”先转了一笔5000元诚意金给其，过了3天其就通过手机短信发了两个xx员工的账号和密码给“叶建”。之后，其每次给“叶建”提供了员工账号和密码后的当天或次日，“叶建”就会用一个叫“罗某”的江西建行卡往其建行卡内打钱；其实两人并没有商定价格，给多少报酬都只凭“叶建”的个人意愿。其卖给“叶建”的xx员工账号密码后，还需要通过一个叫做VPN的中间平台（是一种专用通道，用于连接宽域网和xx公司内部网的桥梁）才可以登录，于是其也给“叶建”提供了VPN权限和账户密码，这样“叶建”就可以随意查询xx公司的客户信息了。从2015年5月31日至2015年8月25日，其总共发给“叶建”二十几个员工的账号和密码，共收受“叶建”给的好处费38000元。
14、被告人曹庚福的供述：被告人曹庚福到案后承认认识李某某和宋某某，但否认入侵过计算机系统窃取公民信息。在其住处缴获的两台苹果笔记本电脑，辩称MacbookPro是其的，MacbookAir不是其的。
15、被告人黄某的供述：其在淘宝上做男装生意，为了做网店的推广，2015年10月份左右其向老乡李某某购买了3次大概100万条公民信息（一共有20多个数据包），花了1000多元。李某某每次都是以文档打包的形式通过QQ号码传给其信息，这些信息包括公民的姓名、对应的手机号码、邮箱、身份证号码等。其获取信息后都是存放在其360的云盘里，这100万条的信息中其用了大概1万多条。
16、被告人李某某的供述：被告人李某某到案后供述称其大概是在五、六年前认识了曹庚福（他的另一个名字叫“叶建”，江西上饶市人）。2015年7月份左右，曹庚福到南昌市开公司后找其给他开车。2015年8月初，曹庚福开始教其在网络上卖公民的信息给别人赚钱。曹庚福用U盘或者从QQ上传送了很多xx快递公司的信息给其，让其帮他卖这些信息，主要是曹庚福负责联系客户（其也会在网络上搜索一些需要购买客户身份信息的QQ群）；其和客户沟通好之后，曹庚福就会按照客户的要求把相应的信息打包发给其，其再发给客户。其跟着曹庚福干了大约一个多月的时间，但之后因为一些矛盾其就没有再和他一起干了。曹庚福是通过电脑操作获取xx快递公司的客户信息的，听说是因为他有xx快递公司的操作平台，还有xx公司员工的账号密码；入侵xx公司的服务器都是曹庚福一个人在操作的，其没有参与。其出售xx公司的客户信息有通过现金交易的方式，也有通过银行转账和支付宝转账的方式。在其和曹庚福共事的一个多月内，其一共交了6万多元给曹庚福，其中5万多元是曹庚福让别人给其转账的钱，其帮他取现出来，另外的1万余元是其卖信息的钱。其一共卖出总数大约是50万条次身份信息，大概获利5000多元。其帮曹庚福出售xx公司客户身份信息的获利是转到以下几个建设银行账户上的，分别是：尾号为1382的银行卡（户名：罗某）；尾号为4967的银行卡（户名：许某某）；尾号为5588的银行卡（户名：童玉玲）；尾号为0384的银行卡（户名：徐乐广）。曹庚福发给其的xx快递身份信息都被其存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U盘和360云盘上面，这些信息没有再转卖给别人。2015年10月份，其老乡黄某找其购买客户身份信息，于是其就在QQ群里面找到一个卖身份信息的人，网名叫“童言无忌”，其帮黄某联系过两次“童言无忌”购买身份信息，第一次买了500元，第二次买了200元，大概有几百万条。
17、鉴定意见。（1）广东鑫证声像资料司法鉴定所检验报告书（穗司鉴15010180900151），证实经检验，从上述MacBookPro笔记本电脑提取到“快递单”形式图片305张，其中含“xx”字样的共计222张。从联想笔记本电脑中提取到含有“快递单”字样的图片119张，其中含“xx”字样的图片共计103张。检索出EXCEL文件共计893363条记录，其中含有“xx”字样的记录共6563条。（2）广东鑫证声像资料司法鉴定所检验报告书（粤鑫证司法鉴定所2016司鉴字9号），证实经鉴定，xx快递域名为bmp.db.sfdc.com.cn服务器中提取到上述MacBookAir的登陆记录。上述MacBookAir的MAC地址为9c:f3:87:da:f2:38。
18、辨认笔录。（1）李某某的辨认笔录，证实其辨认出曹庚福即为将公民个人信息提供给其卖的叶建。（2）宋某某的辨认笔录，证实其辨认出曹庚福是其提供xx员工账号密码给他的叶建。
19、视听资料、电子数据。曹庚福、黄某、李某某的电脑提取资料光盘，证实被告人非法获取的公民个人信息及xx邮单信息。
原判认为，被告人曹庚福、宋某某、李某某向他人出售公民个人信息，被告人黄某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情节严重，其行为均已构成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被告人宋某某身为快递从业人员，将所在单位客户信息获取途径提供给曹庚福以获取非法利益，其实质为出售所在单位在提供服务过程中获得的公民个人信息，酌情予以从重处罚。被告人宋某某亲属代为全额退赃，在量刑时予以考虑。在本案共同犯罪中，被告人曹庚福起主要作用，是主犯。被告人李某某起次要作用，是从犯，本院依法从轻处罚。被告人曹庚福曾被判处有期徒刑，在刑罚执行完毕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是累犯，且其前罪含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再犯间隔时间短，依法予以从重处罚。被告人宋某某、李某某、黄某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李某某协助公安机关抓捕其他同案犯，有立功表现，依法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黄某犯罪情节较轻，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有悔罪表现，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依法对其适用缓刑。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八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曹庚福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二、被告人宋某某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三、被告人李某某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四、被告人黄某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五、缴获的作案工具由扣押机关依法予以没收，退缴的赃款依法上缴国库。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曹庚福上诉提出，原审判决量刑过重。1、本案流入社会的信息不是其非法获取的而是李某某通过其他的途径获得的，与其没有任何关联性。2、涉案金额或者说非法所得是量刑的重要因素，本案非法出售公民个人信息的非法所得仅有1万余元，社会危害性等都相当小。3、证实其非法侵犯的公民个人信息的证据仅有从其笔记本电脑上提取的含有“xx”的“快递单”图片222张及EXCEL文件中含有“xx”字样的记录6563条；另外还证实其电脑登陆过xx的服务器，而含有xx字样的图片或者文档不等于公民个人信息。请求二审法院从轻处罚。其辩护人所提的辩护意见与上诉人曹庚福的上诉意见一致。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案所采用证据均经原审庭审质证，证据确实充分，经本院审理亦未发生变化，本院依法均予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曹庚福、原审被告人宋某某、李某某无视国家法律，向他人出售公民个人信息，原审被告人黄某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情节严重，其行为均已构成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应依法惩处。上诉人曹庚福曾因犯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伪造居民身份证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刑罚执行完毕以后五年内再犯本案之罪，系累犯，依法应从重处罚。原审被告人宋某某身为快递从业人员，将在提供服务过程中获得的公民个人信息出售给他人，依法应从重处罚。原审被告人宋某某亲属代为全额退赃，可酌情从轻处罚。原审被告人宋某某、李某某、黄某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从轻处罚。
关于上诉人曹庚福及其辩护人所提的上诉意见、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曹庚福以支付报酬方式通过同案被告人宋某某非法获取xx员工的账号及密码、VPN权限及账户密码后入侵xx速运公司运单查询系统获取大量的公民个人信息后，再交由同案被告人李某某进行贩卖获利的事实，有同案被告人宋某某、李某某的供述和指认，且得到了从上诉人曹庚福处查获的MacBookPro、MacBookAir中提取的大量涉案数据及鉴定意见、支付宝账户交易记录等之印证，与上诉人曹庚福在侦查阶段供述的部分事实亦相吻合，结合在案的被害单位xx速运公司的员工肖茂林的陈述、证人陈某的证言、搜查笔录、扣押清单、银行卡交易记录、辨认笔录、电子数据等证据予以佐证，已形成完整的证明体系，足以认定上诉人曹庚福侵犯公民个人信息之犯罪事实。本案系共同犯罪，上诉人曹庚福是犯意提起者和主要实施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原审被告人李某某协助上诉人曹庚福侵犯公民个人信息，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应从轻处罚。原审法院根据上诉人曹庚福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在犯罪中所起作用、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以及悔罪表现等，对其定罪科刑均无不当。上诉人曹庚福所提上诉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周 正 茂
审判员 杨 爱 云
审判员 何 远 彬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马松柏（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