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35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明。
委托代理人景奉涛，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炫，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余。
委托代理人舒加安，男，上海市闸北区大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朱英。
原审被告杨欢。
原审被告杨惠芳。
上诉人杨明因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3）长民三（民）初字第17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王余与杨惠芳于1979年结婚，双方均系再婚，婚后未生育子女；杨明系杨惠芳之子、王余之继子；杨明、朱英、杨欢系夫妻、女儿关系。
本市某区甲路某弄41号房屋（以下称涉案房屋）原系杨惠芳承租的公房，王余与杨惠芳结婚后即居住使用该房。杨明、朱英结婚后也居住在该房，杨欢出生后户籍即报在该房内。1989年，王余由其工作单位上海工程技术大学纺织学院分配本市乙路某弄53号公房一套，房屋受配人为王余、杨惠芳、丙（杨惠芳女儿）三人，居住面积18.5平方米，二室户，杨惠芳为承租人。1995年3月，乙路房屋被动迁，王余、杨惠芳、丙三人获配本市某区丁路某弄5号404室房屋一套，该房为一室半结构，承租人仍为杨惠芳；三人户籍也迁入该房并实际居住。涉案房屋的承租人也随即由杨惠芳变更为杨明。
2001年3月19日，丙购买下了丁路房屋的产权，该房建筑面积为41.01平方米。2003年，杨惠芳、王余又将户籍迁入了涉案房屋。自此，涉案房屋内有王余、杨明、朱英、杨欢、杨惠芳共5人户籍。
2012年9月15日，杨明作为涉案房屋的代表与上海市戊第一房屋征收服务事务所有限公司签订《上海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一份，约定涉案房屋由征收单位征收，杨明可获得房屋价值补偿款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1，119，790.80元、各类奖励补贴836，987.24元，合计为1，956，778.04元，另可得签约比例超过85%的鼓励奖等费用。签约后，杨明、朱英、杨欢、杨惠芳至杨明早先购买的本市龙柏二村14号402室房屋居住，王余则居住到自己妹妹家。此后，王余要求杨明给付部分补偿款，杨明则要求王余将户籍迁出涉案房屋，故王余于2013年1月20日将户籍迁至丁路房屋。杨明向房屋征收单位领取货币补偿和各项奖励款合计为2，156，617元。
因王余与杨明就给付补偿款的数额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故王余提起诉讼。
王余诉称：其与杨惠芳在1979年结婚后，一直居住在涉案房屋内，该房屋系公房，当时承租人为杨惠芳，后杨明成为承租人。2012年下半年，涉案房屋被纳入旧城区征收改造范围，征收单位确认该房在册户籍为包括王余在内共5人，杨明作为该房代表领取各类费用共计2，156，617元，但未补偿王余，反而要求王余将户籍迁至丁路房屋，而该房系杨明之妹丙的产权房。因此，请求判令杨明给付房屋补偿款223，958元、奖励补贴款226，042元，合计45万元。
杨明、朱英、杨欢、杨惠芳辩称：王余并非涉案房屋的同住人，无权分得征收补偿款。王余在1989年由其工作单位分得房屋一套，1995年该房动迁后，被安置在丁路某弄5号404室，后王余放弃购房权利，由丙买下该房产权。故王余的居住地应在丁路房屋内，不同意其诉讼请求。
原审庭审中，王余坚持自己的居住权在涉案房屋，有权分割补偿款；杨明等人则认为王余的居住权在丁路房屋，无权分割补偿款，而杨惠芳的居住权在涉案房屋。王余另提供病史资料一组，证明自己年老多病，需要补偿款作为保障。经当庭质证，杨明等人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因双方当事人各执己见，故本案调解未成。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集中在王余是否属于涉案房屋的同住人、能否分割房屋被征收后的补偿款等方面。根据查证的事实可以确定，王余与杨惠芳结婚后居住使用涉案房屋，户籍也迁入该房屋内，系该房屋的同住人。但在1989年，王余的工作单位分配给王余、杨惠芳以及丙本市乙路某弄53号公房，享受了福利分房，而且居住并不困难，故王余自此丧失了在涉案房屋中的居住使用权。以后，乙路房屋被动迁，王余、杨惠芳、丙三人获配本市某区丁路某弄5号404室房屋，居住也不困难，故王余应属丁路房屋的同住人，虽然以后该房屋由丙购买下了产权，但王余并不丧失在该房屋中的居住使用权。然在2003年，王余、杨惠芳的户籍又迁入了涉案房屋，显然是得到了承租人杨明的同意；原审庭审中杨明等人认为杨惠芳在涉案房屋内有居住权，而王余的居住权在丁路房屋。原审法院认为，因王余、杨惠芳系夫妻关系，在杨惠芳有权居住涉案房屋的情况下，王余当然也有权利居住使用涉案房屋。现涉案房屋已经被有关单位征收，王余也有权分割部分征收价值补偿款和各项奖励补贴费用，具体数额由原审法院根据其实际居住情况、与杨明等人之间的亲情关系等因素酌定为20万元，对王余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其余诉请予以驳回。
综合上述认定的事实，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的规定，于二一三年十一月二十日判决如下：一、杨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余房屋征收价值补偿款及奖励补贴费合计人民币200，000元。二、驳回王余其余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50元，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故减半收取，合计人民币4，025元，由王余负担人民币2，236.10元，杨明负担人民币1，788.90元。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杨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杨明系领取涉案房屋征收补偿款的唯一合法主体。1989年，被上诉人王余与杨惠芳、丙从涉案房屋搬入王余单位分配的乙路房屋后，其三人户籍亦从涉案房屋迁入乙路房屋，自此，王余、杨惠芳从未再搬回涉案房屋居住。1989年，涉案房屋承租人由杨惠芳变更为杨明，直至2006年4月杨明将涉案房屋出租给他人时为止，涉案房屋均由杨明及其家人居住使用。根据相关动迁政策，杨明是领取涉案房屋征收补偿款的唯一合法主体。
二、王余、杨惠芳非涉案房屋同住人，无权分得房屋补偿款。
1、王余、杨惠芳并非涉案房屋同住人。根据上海高院关于房屋动拆迁补偿款分割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沪高法民一（2004）3号）规定，同住人是指在拆迁许可证核发之日，在被拆迁居住房屋处有本市常住户口，已实际居住一年以上，且本市无其他住房或者虽有其他住房但居住困难的人。本案中王余、杨惠芳自1989年搬出涉案房屋后从未再搬回居住过，且居住并不困难，故王余、杨惠芳并非涉案房屋的同住人。
2、杨惠芳的居住权在丁路某弄5号404室房屋。杨明的代理人只是承认杨惠芳户籍现仍在涉案房屋，从未承认杨惠芳在涉案房屋有居住权。退而言之，即便杨惠芳在涉案房屋有居住权，王余也不能因为夫妻关系而取得涉案房屋的居住权，因法律并未规定，居住权因夫妻关系存在而取得、消灭而消亡。
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偏袒被上诉人王余。
王余、杨惠芳已享受福利分房，且对居住问题作出过承诺，其两人在涉案房屋的户口属于空挂户口。原审法院已经查明王余1989年享受过福利分房，且居住不困难，2008年王余、杨惠芳已经明确其居住权在丁路房屋，涉案房屋中的户口系空挂户口。根据上海高院关于房屋动拆迁补偿款分割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之规定，不应分得涉案房屋的补偿款。
综上所述，故提起上诉，要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余的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王余辩称：一、本案涉及家庭内部对动迁房屋和共有财产的利益分配。丁路房屋与涉案房屋，涉及全家6个人的利益，实际上是家庭共有财产。经过家庭成员共同协商，丙放弃涉案房屋的居住使用权，单独获得丁路房屋产权，王余、杨惠芳则将户口迁回涉案房屋并居住于该处，杨明、朱英作为涉案房屋的承租人和同住人，对此未提出异议，并代为办理了王余、杨惠芳的户口迁回手续，用自己的行为默认了王余、杨惠芳对动迁利益的分割。
二、王余是涉案房屋的被安置人口，应分得动迁补偿款。涉案房屋动迁时认定的在册户籍为5人，包括王余、杨惠芳。在拆迁许可证核发之时，王余既无公有住房使用权，亦未在他处购买公有住房，更未将公有住房居住权进行差价交换，应被认定为安置人口。王余不仅是同住人，且是实际居住人，不仅应分得房屋补偿款，还应分得奖励款和一次性补偿款，原审判决20万元偏少，王余属于年老体弱、缺乏经济来源者，可以酌情多分补偿款。
三、原审的判决结果对王余的继续生存有重大关系。王余已是76岁的老人，对再婚家庭十分珍惜，对杨惠芳的儿女视同己出，经济上付出了全部。动迁后杨明家庭获得200余万元，却不按家庭协议给付王余动迁补偿款，对王余打击很大。当初由于家庭居住困难，王余向单位争取分得一处公房，使全家暂时摆脱了居住困境；杨惠芳80年代下岗后，家庭经济开支主要靠王余，在经济上、住房上王余对杨惠芳的儿女做到全部付出，导致与自己的亲生儿子不相往来，现在却落得无一平方米住房、经济上不堪负担看病住院费的地步。
综上所述，希望法院考虑王余的养老、生活、看病的实际情况，支持王余的原审诉讼请求，驳回杨明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朱英、杨欢、杨惠芳称：同意杨明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关于2003年时王余、杨惠芳的户口迁回涉案房屋一节，王余称：原先全家六人均居住在涉案房屋内，均享有居住使用权。后来王余单位分配了乙路房屋，王余、杨惠芳、丙迁入乙路房屋，乙路房屋动迁后又分得丁路房屋。当时家庭内部达成口头协议，丁路公房由丙购买产权后归丙一人所有，丙放弃涉案房屋的居住使用权，王余、杨惠芳两人将户口迁回涉案房屋等动迁分配，故杨明同意王余、杨惠芳两人的户口迁入涉案房屋。
杨明否认存在家庭内部的口头协议，认为是王余、杨惠芳为获得动迁利益而要求将户口迁入涉案房屋，其因怕产生家庭矛盾而予以同意。杨惠芳否认王余关于存在家庭内部口头协议的说法，认为当时确实为获得动迁利益而将两人户口迁回涉案房屋，并且说好儿子杨明负责杨惠芳，女儿丙负责王余。
根据杨明与房屋征收部门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涉案房屋的公房租赁凭证记载居住面积16.30平方米，（换算）建筑面积25.10平方米，系按照面积标准计算货币补偿款，该户亦不符合居住困难户的认定条件。
本院认为，公有房屋承租人所得的货币补偿款应归公有房屋承租人及其他共同居住人共有，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余是否属于涉案房屋之共同居住人，是否可分得动迁利益。
涉案房屋原系杨惠芳承租的公房，王余与杨惠芳1979年结婚后，与杨惠芳的子女均居住使用该房屋，当时均属同住人。1989年王余的工作单位分配其乙路公房一套（二室户，居住面积18.5平方米，），受配人为王余、杨惠芳、丙三人，承租人为杨惠芳；1995年乙路公房被动迁，王余、杨惠芳、丙三人获配丁路公房，三人户籍亦迁入丁路公房并实际居住于该处，承租人仍为杨惠芳，而涉案房屋的承租人则已变更为杨明。本院认为，在王余单位分配乙路公房之后，王余、杨惠芳、丙三人享受了福利分房，三人户籍亦迁出涉案房屋，涉案房屋的承租人由杨惠芳变更为杨明，故王余、杨惠芳、丙三人不再是涉案房屋的同住人，原审法院认定王余的居住使用权在丁路房屋当属正确，即便该处房屋由丙购买下产权，亦不影响王余的居住使用权。但是，2003年时王余、杨惠芳两人的户籍迁入涉案房屋系经承租人杨明同意，根据王余、杨惠芳、杨明的说法，均确认户口迁回的目的是为获得动迁利益，现涉案房屋已经动迁，杨明从征收单位获取了相应的动迁征收补偿利益，考虑涉案房屋与丁路房屋两处房屋的来源、该家庭居住的历史演变情况、王余及杨惠芳之户口迁入涉案房屋获杨明同意、家庭成员之间的权利义务及亲情关系等因素，本院认为原审法院酌定王余可获得20万，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可予维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00元，由上诉人杨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卫清
代理审判员 蒋庆琨
代理审判员 娄 永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许 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