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阳中法民一终字第5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银，女，1974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阳江市江城区。
委托代理人：曾显辉，广东宏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志豪，广东宏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莫麦连，女，1984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阳江市江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遵，男，1970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阳江市江城区。
上诉人余银因与被上诉人莫麦连、冯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2013）阳城法民一初字第8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冯遵与莫麦连曾是夫妻关系，两人于2005年1月21日登记结婚，后来于2011年11月14日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2011年1月16日，莫麦连向余银借款22000元，并于当日签写借据一张交给余银收执以作为借款凭证。2008年至2010年间，莫麦连经常到阳江市区马曹路余银经营的“荣发”装修材料铺里参与打麻将赌博，因输钱而多次向余银借款。2011年9月开始，莫麦连因输钱不再到余银的铺里参赌。2011年11月1日，莫麦连与余银对莫麦连借来用于赌博的款项进行了核对后，在余银的要求下，分别签写了一张59000元的借据给余银（本案借据）和一张50000元的借据给郑光伟（郑光伟已持该借据另案提起诉讼）。写给余银收执的借据内容为：“本人莫麦连因资金周转不灵现向余银借款人民币59000元整（伍万九仟元整），不计利息，定于2013年1月30日还”，莫麦连签下借据后，余银、郑光伟等人多次对莫麦连及其家人用恐吓威逼的手段逼债。2012年5月31日下午2时许，余银、郑光伟到市区银湾市场向莫麦连讨债时发生纠纷，阳江市公安局江城分局城北派出所民警接警后到现场将余银、郑光伟等人带回审查，并于2012年6月1日以涉嫌敲诈勒索罪对余银和郑光伟进行刑事拘留，同年6月29日向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请批准逮捕余银、郑光伟。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检察院于同年7月6日作出江检刑不予批捕（2012）第20号和第21号不予批准逮捕决定书，对余银、郑光伟两人不予批准逮捕，并建议公安机关以赌博罪继续开展侦查。公安机关遂于当日对余银、郑光伟进行取保候审。余银于2013年8月1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莫麦连与冯遵共同偿还借款81000元。一审诉讼中，为查明本案事实，原审法院到公安机关调取莫麦连被敲诈勒索案刑事侦查案卷，在公安机关对余银、郑光伟所做的询问笔录中，余银多次讲到三个事实：一是莫麦连在其开的赌档里赌博；二是莫麦连所借的钱都是其借出的，对莫麦连用于赌博的结欠借款，分两张借据签写，一张是向其借款59000元，另一张是向郑光伟借款50000元，其是为了讨债方便才叫莫麦连签写50000元的借据给郑光伟的；三是莫麦连前后共向其借款超过100000元用于赌博，至于具体数额，其多次提到是130000元，有时陈述是十多万元，有时陈述是120300元，其中一些用来作生活费。郑光伟在询问笔录中称莫麦连经常向余银借款用于赌博，而其与莫麦连没有债权债务关系，其在笔录中陈述有债权债务关系是余银叫其那样说的，余银说借据分两张写，到时好收钱，实际上其没有借款给莫麦连。另外，莫麦连主张其是受余银强迫才签写借据，其只向余银借款33000元用于赌博，后利滚利成了130000元，对于本案的22000元，其已还清，但其对上述主张未能提供证据证实。
原审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争议焦点有三个，一是莫麦连在本案中分两次向余银借款共81000元是否属实；二是余银与莫麦连形成的借贷关系是否受法律保护；三是借款是莫麦连的个人债务还是其与冯遵的夫妻共同债务。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莫麦连分别于2011年1月16日、11月1日签写了两张借据给余银收执，借据清楚载明其分别向余银借款22000元和59000元，两笔借款共81000元，而莫麦连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两张借据所载明的借款并非事实，故对两张借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并认定莫麦连经手向余银借款81000元。莫麦连主张本案是原借款33000元利滚利而成的130000元的一部分，由于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故不予采纳。对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案借款共有两笔，一笔是2011年1月16日的借款22000元，另一笔是2011年11月1日的借款59000元。对于第二笔借款59000元，余银在接受公安机关的调查时陈述莫麦连前后共向其借款超过100000元用于赌博，包括本案其起诉的借款59000元及郑光伟另案起诉的借款50000元，均是对莫麦连用于赌博的结欠借款；郑光伟也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中讲到莫麦连多次向余银借款用于赌博。因此，对于上述59000元，余银明知莫麦连向其借款用于赌博但仍借款给莫麦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11条“出借人明知借款人是为了进行非法活动而借款的，其借贷关系不予保护”的规定，余银出借给莫麦连用于赌博的上述59000元不受法律保护，余银请求莫麦连偿还该59000元借款，不予支持。对于第一笔借款22000元，本案现有证据未能充分证实该款是莫麦连借来用于赌博或从事其他非法活动的，因此，莫麦连应偿还该22000元给余银。莫麦连主张其是受余银强迫才签写借据，其只向余银借款33000元用于赌博，后利滚利成了130000元，对于本案的22000元，其已还清，由于其未能举证，不予采纳。对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本案第二笔借款59000元，由于借贷关系不受法律保护而不支持余银对该笔借款的主张，故冯遵也不需对该笔借款承担偿还责任。本案第一笔借款22000元，发生在莫麦连与冯遵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由于莫麦连、冯遵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债权人余银与债务人莫麦连对该借款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本案也不存在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的情形，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之规定，该22000元应认定为莫麦连与冯遵的夫妻共同债务，冯遵应对此承担共同偿还责任。莫麦连、冯遵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作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11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限莫麦连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借款22000元给余银；二、冯遵对上述债务负共同清偿责任；三、驳回余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25元（余银已预交），由余银负担1475元，莫麦连、冯遵负担350元。
上诉人余银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莫麦连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且发生在两被上诉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两被上诉人应当共同偿还。莫麦连与余银是邻居关系，2011年1月16日，莫麦连向余银借款22000元，并写下借据。2011年11月1日，莫麦连因资金周转不灵又向余银借款59000元，约定于2013年1月30日偿还。借款期限届满后，两被上诉人至今未向上诉人偿还过任何借款，两被上诉人应当共同偿还借款81000元给上诉人。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莫麦连之间的借款关系合法有效，不是非法债务，应当得到法律保护。上诉人从事装修材料买卖生意，日常的主要收入是靠上诉人经营的“荣发”装修材料铺的经营利润，虽然上诉人经营的“荣发”装修材料铺里提供有棋牌类设施，平时也会将棋牌设施借给周围街坊和被上诉人进行娱乐活动，但上诉人只是收取正常棋牌设施使用费，并不是以营利为目的提供棋牌设施，上诉人只是想提供棋牌给街坊娱乐之余又可增加店铺人气，有利于装修材料铺的经营。另外，到“荣发”装修材料铺借用棋牌设施的群众也不是进行以营利为目的的赌博行为，只是空闲之余的娱乐行为。虽然上诉人因与被上诉人莫麦连发生纠纷而被江城区公安分局城北派出所以涉嫌敲诈勒索罪刑事拘留并提请逮捕，但江城区人民检察院已于2012年7月6日作出江检刑不予批捕（2012）第20号不予批准逮捕决定书，对上诉人不予批准逮捕，并建议公安机关以赌博罪继续开展侦查，最后公安机关对上诉人以涉嫌赌博罪的侦查也因证据不足而撤案。在公安机关对上诉人的调查笔录中，虽然上诉人提到被上诉人多次到其经营的“荣发”装修材料铺参与使用棋牌设施，也提到被上诉人向其借款的用途是“赌博”，但上诉人和普通的民众一样，法律意识薄弱，众所周知，在日常生活中但凡涉及到有输赢的活动，一般人都会认为这是一种赌博行为，而实际上带有少量财物输赢的娱乐活动与赌博的性质是完全不同的。根据《刑法》第303条的规定，赌博罪是指以营利为目的，聚众赌博、开设赌场或者以赌博为业的行为。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赌博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不以营利为目的，进行带有少量财物输赢的娱乐活动，以及提供棋牌室等娱乐场所只收取正常的场所和服务费用的经营行为等，不以赌博论处。既然公安机关对上诉人以赌博罪的侦查已经撤案，公安机关也没有对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因为一般的赌博行为采取行政处罚，那么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就根本没有赌博行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的用途也不可能是进行非法的赌博活动。原审认定被上诉人于2011年11月1日向上诉人借款59000元的用途是赌博而不予支持，明显属认定事实错误，实际上被上诉人进行的只是一般日常娱乐性质的合法行为。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分两次向上诉人借款共810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上诉人借款用途也并未进行非法活动，理应得到法律保护，请求二审改判两被上诉人共同偿还81000元给上诉人。
被上诉人莫麦连、冯遵没提供答辩意见。
本院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争议的焦点是第二笔借款59000元是否受法律保护。根据余银在公安机关的供述，莫麦连长期在余银开设的场所以打麻将的方式进行赌博，余银明知莫麦连借款是用于赌博仍多次借款给莫麦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11条“出借人明知借款人是为了进行非法活动而借款的，其借贷关系不予保护”的规定，余银出借给莫麦连用于赌博的上述59000元借款不受法律保护，余银请求莫麦连偿还该59000元借款，不予支持。余银上诉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赌博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不以营利为目的，进行带有少量财物输赢的娱乐活动，以及提供棋牌室等娱乐场所只收取正常的场所和服务费用的经营行为等，不以赌博论处”的规定，莫麦连打麻将属于日常娱乐性质的合法行为，不属于赌博。但莫麦连在余银开设的俗称“麻将档”的场所与不特定的人进行带有赌注的打麻将活动，属于非法活动，不属于亲友之间正常的麻将娱乐行为。余银主张其借款给莫麦连不是用于非法活动，应受法律保护，理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理恰当；上诉人上诉理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5元，由上诉人余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关 衡 勋
审 判 员 司徒达国
代理审判员 姜 玉 华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冯 梅 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