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湘10刑终297号
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刘勇，男，1972年4月15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桂阳县人，本科文化，案发时系桂阳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党工委委员、管理委员会副主任。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于2015年7月1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4日被逮捕。2015年8月13日被桂阳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同年10月30日被桂阳县人民法院决定取保候审。
辩护人何良开，湖南志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刘勇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一案，于二0一六年九月二十九日作出（2015）桂阳法刑初字第338号刑事判决，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24日将该案全部案卷材料移送本院，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湖南省郴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邓原清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刘勇及辩护人何良开到庭参加诉讼。二审期间，郴州市人民检察院阅卷一个月。因案情复杂，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延长审限二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0年上旬，桂阳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工业园）通过招商引资，引进一些私人老板到工业园区投资建设标准厂房、职工宿舍，建设用地的土地使用权由老板向工业园购买，建筑资金由老板自行筹集。这些老板与工业园签订合同，有一部分老板马上动工建设。2010年4月18日，桂阳县政府启动2011年廉租住房建设工作，由县政府办公室下发《桂阳县2011年廉租住房建设实施方案》，该方案明确桂阳县房产管理局是廉租房建设工作的组织实施单位，廉租住房的建设用地实行行政划拨供应，廉租住房建设资金由中央资金、地方财政筹措，共计6688万元。因2010年工业园内的廉租住房建设项目没有公开招投标，桂阳县房管局被郴州市发改委处以罚款。同时，廉租房建成后的后续管理不规范，桂阳县房管局决定自己直接在园区建设廉租房。2011年因工业园区快速发展，项目建设增加，需要大量宿舍，项目业主需要大量廉租房替代宿舍，桂阳县工业园对项目业主的申报统计后报给桂阳县房管局，房管局向郴州市发改委申报了金阳、金月两个廉租房项目，两个项目中央预算内基建资金2413万元，与两项目相配套的基础设施建设中央预算内基建资金619万元。金阳、金月两项目由于是用建标准厂房和职工宿舍的项目套用廉租房指标，桂阳县房管局发现办理两项目的国土、规划手续有难度，且2010年工业园区的廉租房建设在实际操作中也是委托桂阳县工业园建设，于是2011年4月16日房管局与工业园签订委建合同，房管局委托工业园作为金阳、金月廉租房建设项目的业主单位，并要求工业园按照国家规定进行公开招投标。由于金阳、金月两个项目的土地是个体老板向桂阳县工业园购买的工业用地，原先是用于个体老板建设标准厂房、职工宿舍，而建廉租房的土地是行政划拨土地，廉租房建在个体老板购买的土地上，对廉租房项目进行公开招投标实行不了。2011年3月17日，桂阳县住房保障工作领导小组向县政府提出落实桂阳县2011年廉租住房建设指标和尽快办理项目有关建设手续请示，该请示提出根据《郴州市发改委关于桂阳县2011年度廉租住房建设初步设计的批复》精神，结合桂阳县廉租住房建设工作实际，为尽快启动2011年度的廉租住房建设工作，将新建的金月、金阳两个项目的廉租住房建设指标分解给提出申报的十三家个体老板建设，并请县政府要求规划、国土、建设等部门尽快办好相关建设手续。该请示得到时任县长庹登军批示，指示规划、国土、建设等部门特事特办，尽快办理好相关建设手续，不得有误。2011年桂阳县房管局、桂阳县工业园在工业园办公室召开金阳、金月廉租房指标分配会议，通过了房管局制定的指标分配方案，由企业自行施工建设。金阳、金月廉租房项目在申报国家廉租房补助资金之前，项目业主就按照标准厂房、职工宿舍的方案，有的已经建好，有的在建。后来国家住建部、省人民政府要来检查桂阳县金阳、金月廉租房的建设情况。由于金阳、金月廉租房项目的土地是个体老板的，要将土地的性质和出让方式变更难度更大。为了应付上级的检查，避免金阳、金月廉租房项目因未进行招投标被取消，资金被收回，2011年9月6日，时任桂阳县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黄某某主持召开了桂阳县2011年住房保障工作会议，会议形成纪要：“关于金阳、金月廉租房项目相关建设手续的办理问题。关于国土手续办理，按照国土局提出的建议，由县政府收回两项目的建设用地，再划拨到县工业园；县国土局协助县房管局完善好国有土地划拨手续。招投标手续办理，县房管局做好项目招投标手续的前期工作，县住建局协同县房管局完善好两项目的招投标手续”。这次会议之后，县政府并未收回这两个项目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且这个时候很多房子都已经建成。关于办理招投标手续问题，县房管局党组书记周某某召集房管局陈某某和工业园分管廉租房建设工作的被告人刘勇及欧阳某某、成某某一起在房管局开会商量补办金阳、金月廉租房项目假招投标手续，会议决定桂阳县房管局负责操作公开招投标手续，找相关机构把招投标手续补办完整，县工业园负责找几家具备资质的建筑公司来参与虚假招投标，招投标费用由工业园从廉租房补贴专项资金中支出。与桂阳县房管局召开会议后，刘勇将会议精神向时任桂阳县工业园主任邓某某汇报，邓某某考虑到补办虚假的招投标手续对工业园有利，也同意补办招投标手续。同时邓某某同意刘勇联系付某某，要付某某联系几家公司参与此次虚假招投标。与此同时，桂阳县房管局按照招投标的正常程序，找好招标代理公司等，准备地勘、预算等材料，将招投标手续补办完整，并挂网公示。后付某某联系三家具备相应资质的公司报名参与此次虚假招投标，并于2011年12月19日由之中的两家公司中标金阳、金月廉租房工程。虚假招投标结束后，大约是2012年1月份左右，邓某某、刘勇、欧阳某某、付某某等人在邓某某办公室商谈付某某联系三家公司参加虚假招投标的报酬及支付方式，最后商定桂阳县工业园向付某某支付40万元的费用报酬，支付方式为工业园虚构宝山项目区B栋廉租房护坡工程。后桂阳县工业园与付某某签订了一份虚假的《宝山项目区B栋廉租房护坡工程施工合同》，工业园伪造了一份验收清单。2012年1月16日，经邓某某审批同意，桂阳县工业园从国家廉租房专项补贴资金中支付40万元给付某某。同时，经桂阳县房管局张某某局长等人与工业园邓某某等人开会决定，确定工业园支付房管局补办招投标手续的前期垫付费用375,320元。2012年1月16日，经邓某某审批同意，桂阳县工业园从国家廉租房专项补贴资金中支付375,320元给桂阳县房管局。付某某收到40万元费用报酬后，以感谢刘勇帮忙为由，送给刘勇3万元。
桂阳县廉租住房建设中央补助资金的拨付流程是：桂阳县房管局根据廉租房建设项目的工程进度，按500元每平方米的标准拨付到桂阳县工业园账户上，桂阳县工业园按每平方米留存100元的标准作为廉租房建设项目配套的基础实施建设基金，按每平方米100元的标准返还房管局（2012年1月17日工业园以测绘费、白蚁费名义支付房管局70万元），按每平方米300元的标准拨付给承建廉租房的老板。在实际操作过程中，因涉及到的前期监理、测绘、设计、招投标费需要老板负担，桂阳县工业园从每平方米300元中扣下50元，拨付给承建廉租房老板的是每平方米250元。桂阳县工业园支付给付某某的40万元报酬即是应从国家廉租房专项补贴资金中拨付给承建老板，工业园扣除的每平方米50元的款项中支付的。
另查明：2015年7月8日，桂阳县纪委通知刘勇接受纪律审查，刘勇及时到县纪委，于当天如实交代受贿和收受礼金等违法违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2015年7月6日刘勇将收受付某某的3万元贿赂款退还给付某某的儿子付某甲。县纪委办案人员找到付某甲调查核实后，付某甲将刘勇退给其的3万元上缴县纪委暂扣。案件损失40万元钱，已于2015年7月27日追缴到位。桂阳县纪委于2015年7月10日将案件移送至桂阳县人民检察院，同日刘勇经桂阳县人民检察院传唤，从桂阳县纪委到桂阳县人民检察院接受询问，在侦查机关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
原审判决证明以上事实的证据有：被告人刘勇的供述；证人邓某某、欧阳某某、邓某甲、付某某等的证言；关于湖南桂阳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即桂编[2008]1号文件，关于调整领导干部分工及工作人员定岗定责的通知即桂园党工发[2011]3号文件，桂阳县2011年廉租住房委建合同，关于落实2011年工业园廉租房建设指标的函，桂阳县住房保障工作领导小组《关于落实2011年廉租住房建设指标和尽快办理项目有关建设手续的请示》及分配情况表，桂阳县2011年住房保障工作会议纪要等书证；户籍资料、公务员登记表、干部任免审批表、年度考核表、工资异动审批表等书证。
原判认为，被告人刘勇作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三万元，为他人谋取利益，系受贿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滥用职权罪是指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超越职权，违法决定，处理其无权决定、处理的事项，或者违反规定处理公务，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中重大损失的行为。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被告人刘勇有超越职权，违法决定，处理其无权决定、处理的事项，或者违反规定处理公务的行为，故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刘勇犯滥用职权罪，因证据不足不能成立。被告人刘勇在桂阳县纪委调查期间主动交代收受付某某三万元贿赂款的事实，桂阳县人民检察院立案后，被告人刘勇主动到案，到案后也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刘勇在桂阳县纪委调查期间积极退缴三万元贿赂款，酌情可以从轻处罚。原审法院遂对被告人刘勇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款，第三十七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并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刘勇犯受贿罪，免予刑事处罚；二、对被告人刘勇犯罪违法所得三万元予以追缴，上缴国库。（已退缴至桂阳县纪委。）
桂阳县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1、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被告人刘勇及桂阳县工业园管理委员会在参与虚假招投标等事项中不承担法律后果错误。2、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被告人刘勇对40万元中央廉租房补助资金被违规使用不负相应刑事责任错误。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上确有错误，未认定被告人刘勇滥用职权的犯罪事实及罪名。
原审被告人刘勇及其辩护人对原审法院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及罪名不持异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在判决书中列举了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所列举的证据已在一审开庭时举证、质证，查证属实。本院对原审判决书所列举的证据和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在二审开庭时，郴州市人民检察院提交了湖南省汝城县人民法院（2015）汝刑初字第155号刑事判决书：拟证明时任桂阳县工业园管委会主任的被告人邓某某因滥用职权罪被判处免予刑事处罚。经查，该证据与刘勇是否构成滥用职权罪无关联性，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刘勇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受贿数额较大。刘勇主动到案，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减轻处罚。积极退赃，酌情从轻处罚。
关于桂阳县人民检察院提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被告人刘勇及桂阳县工业园管理委员会在参与虚假招投标等事项中不承担法律后果错误”的抗诉意见。经查，滥用职权罪是指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超越职权，违法决定、处理其无权决定、处理的事项，或者违反规定处理公务，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行为。滥用职权的行为主要表现为以下几种，一是超越职权，擅自决定或处理没有具体决定、处理权限的事项；二是随心所欲对事项作出决定或者处理；三是故意不履行应当履行的职责，或者说任意放弃职责；四是以权谋私、假公济私，不正确地履行职责。根据相关法律和政策规定，有中央补助资金的廉租房建设项目必须进行公开招投标。桂阳县2011年金阳、金月廉租房项目系套在桂阳县工业园标准厂房建设项目上，标准厂房建设占用廉租房指标，将廉租房建在私人老板在工业园受让的土地上。因此，桂阳县2011年度金阳、金月廉租房项目不具备公开招投标的条件。桂阳县房管局看到这个难题，便将廉租房建设的职权委托给桂阳县工业园管委会行使，同时要求工业园管委会按照相关规定进行公开招投标。为应付上级检查，避免项目被取消，桂阳县房管局与工业园管委会开会决定做一个虚假的公开招投标手续，并对这项工作进行安排和部署，决定招投标的手续办理由房产局负责，寻找合适单位由桂阳县工业园管委会负责，费用由工业园管委会从廉租房补贴专项资金中支出。刘勇经时任桂阳县工业园区管委会主任邓某某的同意后，委托付某某找了三家公司参与虚假招投标事项。刘勇在是否参与虚假招投标中没有擅自决定并且也无权决定。所以，刘勇的行为不符合滥用职权罪的行为方式。故桂阳县人民检察院该抗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桂阳县人民检察院提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被告人刘勇对40万元中央廉租房补助资金被违规使用不负相应刑事责任错误。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上确有错误，未认定被告人刘勇滥用职权的犯罪事实及罪名”的抗诉意见。经查，虚构护坡工程，以工程款的名义支付付某某40万元，系邓某某召集工业园管委会相关人员开会决定的；制作虚假的护坡合同、验收手续、领款凭条等一整套手续，也是会议决定并经邓某某同意；支付40万元的相关财务材料也是邓某某最后审批的。刘勇只是分管廉租房建设的副主任，在是否支付付某某40万中没有擅自决定并且也没有决定权。故桂阳县人民检察院该抗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对原审被告人刘勇及其辩护人请求驳回抗诉，维持原判的意见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陈 学
代理审判员 林雪莲
代理审判员 李诚诚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方 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