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大竹县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竹刑初字第124号
公诉机关大竹县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魏某某。系本案被害人罗某某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某甲。系本案被害人罗某某之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某乙。系本案被害人罗某某之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某丙。系本案被害人罗某某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赖某某。系本案被害人罗某某之母。
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周德利，四川黎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魏某某、罗某甲、罗某乙、罗某丙、赖某某的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
被告人陈声春。2012年12月7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2013年1月6日被逮捕。现押于大竹县看守所。
辩护人凌辉，四川星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彭某某。2012年12月5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2013年1月6日被逮捕。现押于大竹县看守所。
大竹县人民检察院以达竹检刑诉（2013）7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声春、彭某某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6月1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魏某某、罗某甲、罗某乙、罗某丙、赖某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请求判令被告人陈声春、彭某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魏某某、罗某甲、罗某乙、罗某丙、赖某某因罗某某死亡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等共计281509.50元。本院于2013年12月16日作出（2013）大竹刑初字第9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陈声春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六个月；认定被告人彭某某犯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判令被告人陈声春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魏某某、罗某甲、罗某乙、罗某丙、赖某某因罗某某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计211626.50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魏某某、罗某甲、罗某乙、罗某丙、赖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大竹县人民检察院不服，以原判适用法律错误、量刑不当为由，提起抗诉。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22日作出（2014）达中刑终字第40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一、撤销大竹县人民法院（2013）大竹刑初字第9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二、发回大竹县人民法院重新审判。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大竹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蒲波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魏某某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魏某某、罗某甲、罗某乙、罗某丙、赖某某的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周德利，被告人陈声春及其辩护人凌辉，被告人彭某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大竹县人民检察院指控：1997年10月21日晚8时许，被告人陈声春驾驶农用柴油三轮摩托车搭乘被告人彭某某从大竹县石河镇往达县碑高乡行驶，当行至G210石河镇“黄泥磅”（小地名）转弯处，将被害人罗某某撞伤。事后，二人未及时报警和采取其他求助措施，反而将躺在公路上的罗某某拖至公路边麻地外，推下坡坎后逃离。后被告人陈声春、彭某某一起外出务工。1997年11月20日经原达川地区公安处鉴定：罗某某因钝物作用于头颅，造成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对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了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及示意图、现场照片、四川省达川地区公安处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陈声春、彭某某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案发后，被告人陈声春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诉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陈声春及其辩护人辩称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不属实，其系交通肇事，不应认定为故意杀人罪。
被告人彭某某辩称自己没有杀人，不应认定为故意杀人罪。
经审理查明：1997年10月21日晚8时许，被告人陈声春驾驶农用柴油三轮摩托车搭乘被告人彭某某从大竹县石河镇往达县碑高乡行驶，当行至G210石河镇“黄泥磅”（小地名）转弯处，将骑自行车的罗某某撞倒在地，农用三轮车也侧翻至公路旁的沟内。事后，二人未报警和采取其他求助措施，反而将躺在公路上的被害人罗某某拖至公路边的麻地处，然后将罗推下坡坎后逃离。后被告人陈声春、彭某某一起外出务工。1997年11月20日经原四川省达川地区公安处鉴定：罗某某因钝物作用于头颅，造成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
2012年11月29日，被告人陈声春回家投案途中在K356次列车上被重庆铁路公安处乘警抓获。2012年11月30日被告人彭某某被成都市郫县公安局安德派出所民警抓获。
另查明，被害人罗某某死亡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魏某某、罗某甲、罗某乙、罗某丙、赖某某应得到以下赔偿：死亡赔偿金193690元（其中含被抚养人生活费罗某丙17711.10元、赖某某14490.90元、罗某乙13417.50元、罗某甲8050.50元），丧葬费17936.50元，共计211626.50元。
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1、常住人口登记表，证实被告人陈声春、彭某某的身份情况。
2、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及示意图、现场照片、尸体勘验笔录，证实案发现场相关情况及尸体勘验情况。
3、辨认笔录，证实被告人陈声春、彭某某能准确指认案发地点的相关情况。
4、四川省达川地区公安处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证实罗某某因钝物作用于头颅，造成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
分析原因：1、死亡原因：根据两次尸检证实，死者罗某某的损伤全部集中在头颅部，不但有典型、广泛的颅骨骨折，而且颅内的硬脑膜外、硬脑膜内有体积较大的凝血块，由此认定死者是因严重颅脑损伤死亡；2、损伤形成的分析：死者应是左侧头部被比较光滑、接触面积较大的物体猛力撞击，向右侧倒地在右侧头颅形成减速损伤，颅内出血；同时右上肢出于本能保护而着地造成大面积的擦伤。调查证明死者因车祸后有移动并抛在高9米的岩下，致伤的条件、过程比较复杂，加之尸体已高度腐败，损伤的基本形态特征被破坏，所以身体其他部位的损伤是在哪个环节中形成，请结合整案情综合断定。3、颅脑损伤与死亡时间的关系：死者罗某某是因颅脑损伤而死亡，其死亡过程是：损伤一出血一死亡。不是因损伤就直接立即死亡的。颅脑损伤的一般规律是，损伤后出现意识障碍、昏迷及阳性神经系统病征，随着颅内出血量逐渐增多，症状、体征逐渐加重，最后因生命中枢受压迫，呼吸心跳停止而死亡。据资料记载：“颅内出血100-150毫升可压迫脑组织致死”。罗某某颅内虽有大量疑血块，也应是从无到有，从少到多，逐渐形成的。所以认为罗某某从受伤到死亡有一个过程，这个过程的长短仅以医学的角度难以确切判断，应以调查材料为准。
5、大竹县公安局情况说明，证实案发时没有制作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无法查找到自行车等物品。
6、武汉铁路公安处乘警郑某某对抓获经过的说明，证实被告人陈声春于2012年11月29日被抓获的经过情况。
7、郫县公安局安德派出所对被告人彭某某到案经过说明，证实彭某某于2012年11月30日下午在郫县安德镇一农商银行内被抓获归案的情况。
8、达县公安局赵家派出所情况说明，证实2012年11月27日，赵家派出所民警朱某某电话联系碑高乡石佛庙村支部书记王某某，让其找陈声春回来自首，同年11月28日王某某和陈声春母亲朱某甲到派出所，朱某甲说陈声春愿意最近回到达县公安局赵家派出所自首。
9、通话记录，证实王某某、朱某甲与陈声春的通话情况。
10、证人李某某的证言，证实1997年10月21日下午，他和儿子李某甲在达县赵家碑高收麻，喊了一个三轮车帮忙拉货到石河，当晚到石河后，他付了20元车费，开三轮车一路的两个人就开车回达县了，这两个男子是达县碑高乡的人的事实。
11、证人张某某的证言，证实当天晚上他和杨某某在石河打牌到晚上10点左右才结束，后他坐杨某某的摩托回家，在玉子铺弯道看见有辆三轮车倒在路的左边，右后轮倒在路边沟里，有三个人在抬三轮车。那个三轮车就是当天在石河卖青麻的那辆车。第二天他看到同村的罗某某死在崖下的事实。
12、证人魏某某的证言。证实罗某某死亡是她提供的情况的事实。
13、证人朱某甲、陈某某的证言，证实他们大儿子叫陈声春，1997年上半年花4000多元买了辆柴油三轮车在搞运输，平时都是拉货，1997年10月21日拉完公粮后就没回家，后来听派出所的同志说他出了车祸的事实。
14、证人甘某某的证言，证实1997年10月21日天刚黑时他在石河收过李某甲的青麻，收了831斤，是一辆三轮车拉来的，当时那个驾驶员还在谭某某处借电瓶，走时天已经黑了的事实。
15、证人陈某甲的证言，证实1997年10月21日晚上他开着四轮车在二郎乡二郎村的周家帮处拉鱼，在回石河农贸市场的路上，看到一辆三轮车折倒在公路右边的沟沟里，当时是晚上9点多钟的事实。
16、证人李某乙的证言，证实1997年罗某某死的那天晚上大约7点至8点，罗某某到他家吃的面条，吃完后他就骑自行车走了，是向石河玉子铺方向走的，走时8点过一点的事实。
17、朱某甲的证言，证实陈声春是她儿子。2012年11月27日下午，村支书王某某叫她喊陈声春回来自首的事实。
18、证人王某某的证言，证实2012年11月27日达县赵家派出所民警朱某某给他打电话，叫他与陈声春联系，喊陈回来自首。他就给陈声春的弟陈某甲打电话说了这个事。2012年11月28日7点多钟，陈声春给他打电话，说他愿意回来自首，并说可以赔偿被害人的损失。他和陈声春之母朱某甲到派出所备了案，并告诉派出所陈声春愿意回来自首的事实。
19、被告人陈声春的供述，1997年10月21日下午他和妹夫彭某某用三轮车拉着粮食到碑高乡上交公粮后回来的路上，在三大队的岔路口遇到有几个收青麻的叫他们拉青麻到石河，他就开车和彭某某一起走210国道，把青麻拉到石河的三岔路口下完麻后，他就开车和彭某某往回走，当时天已黑，在出石河5公里左右的一个转弯处，他的车不知被什么东西撞了，并侧翻在沟里。挡风玻璃也烂了，他和彭某某被吓倒了，在车上坐了20到30分钟的样子，彭某某先下车去看，说撞倒人了。他就下车，看到离三轮车后面五、六米远的地方躺着一个人，那个人没有动，马路对面还有一辆自行车，看完后他们又回到三轮车的地方，待了将近一个小时，这个人都没动，也没有看到过路的人，这时他想反正天黑没人看到干脆把人处理了。他就对彭某某说把人弄到麻地里，他就去拖人，拖到沟沟里的时候就拖不动了，他叫彭某某过来帮忙，彭某某过来就拖的左手，他拖的右手，往麻地里拖，在麻地里拖时可能拖重了点这个人被拖到麻地外面的边上，外面是个坎，这个人就滚到坎坎下面去了，坎有多高不清楚，他们也没有管了，后他们返回停三轮车的地方等了近一个小时，有一个过路人，他就请那人帮忙抬车，三个人将车抬起，他就开车拉起彭某某回家了。第二天上午10点多钟他在石垭口听人说他开的三轮车把人撞死了还跑了，他就回家跟彭某某说，昨晚撞人的事被发现了，马上出去打工。当天下午他和彭某某坐火车到广东打工的事实。
20、被告人彭某某的供述，1997年10月21日下午2点多钟，他和陈声春用陈的三轮车拉着粮食到碑高乡上交公粮后回来的路上，遇到有两个收青麻的叫他们拉青麻到石河，他们把青麻拉到石河下完麻后，天就黑了，他和陈声春回达县碑高乡，陈声春开的三轮车，他坐在驾驶室左边的位置，出石河镇210国道不远处，前方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往达县方向走，自行车上绑了竹杆，陈声春驾驶车辆没注意就撞上前方的自行车，三轮车就翻到在公路边右手边的沟沟里，他马上下车去看，这时有辆小车从达县方向开过来，他借着车灯光看见他们三轮车后6米左右的公路上躺着一个人，这个人到他们车位置中间有一辆自行车，当时他就对后下车的陈声春说撞人了，打120、110，陈说不怕，陈就将自行车和竹杆扔在公路边的田里又去拖人，拖到右边沟里，他们就去抬车但抬不起来，陈又去沟里抱人但抱不动，就喊他帮忙抱人，他说报案，陈声春说不报案，把人甩了。于是，他们一人拉着死者的一只手，他拉的左手，陈拉的右手，拖过麻地，到了麻地外的悬崖边，陈就将人推下悬崖。他拖人时不知道这个人是否死亡，他当时被吓倒了，陈叫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从撞人到去抬被撞的那个人有大约十多分钟。后陈又喊一个路人帮忙抬起三轮车，他们就开车回的家。第二天上午陈到达县将三轮车卖了，他们就坐火车到广州打工的事实。
以上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被告人陈声春对上述1、3、4、5、6、7、8、9、10、11、12、13、14、15、16、17、18、19号证据无异议，对2、20号证据提出异议，认为现场勘验检查图不准确，彭某某的供述也不是真实的；被告人彭某某对上述1、3、4、5、6、7、8、9、10、11、12、13、14、15、16、17、18、19、20号证据无异议，对2号证据提出异议，认为现场勘验检查图不准确。本院认为，以上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且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被告人陈声春、彭某某对证据提出的异议没有相关证据印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声春驾驶机动车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造成一人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且在交通肇事后为逃避法律追究，将被害人拖离、隐藏、遗弃后逃跑，其属“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情形，依法应当判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被告人彭某某明知被告人陈声春是犯罪的人，而故意帮助其将被害人罗某某拖离、隐藏、遗弃，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帮助毁灭证据罪，依法应当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陈声春、彭某某故意杀人的事实证据不足，其指控罪名不当，应予变更。被告人陈声春及其辩护人提出其行为系交通肇事，不应认定为故意杀人罪的辩护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案发后，被告人陈声春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以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陈声春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魏某某、罗某甲、罗某乙、罗某丙、赖某某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予以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魏某某、罗某甲、罗某乙、罗某丙、赖某某要求被告人陈声春赔偿其致被害人罗某某死亡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的理由正当、合法，应予支持，但其请求赔偿死亡赔偿金的数额过高，其过高请求，不予支持；其要求赔偿交通费5000元，因无交通费票据佐证，该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其要求被告人彭某某赔偿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被告人陈声春、彭某某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和悔罪表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三百零七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陈声春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2年11月29日起至2019年5月28日止。）
二、被告人彭某某犯帮助毁灭证据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2年11月30日起至2014年11月29日止。）
三、被告人陈声春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魏某某、罗某甲、罗某乙、罗某丙、赖某某因罗某某死亡的死亡赔偿金193690元、丧葬费17936.50元，共计211626.5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履行）；
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魏某某、罗某甲、罗某乙、罗某丙、赖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代文勇
审 判 员 李 毅
人民陪审员 唐胜荣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赵 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