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4民终5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学利。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波，山东九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同国。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明辉。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吉伦，德州开发大明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学利因与被上诉人张同国、邹明辉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5）德城民初字第27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学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土地租赁费及赔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上诉人只与王村店乡良种场签订了《租赁合同》，与被上诉人并无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一审判决有悖事实与法律。二、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是经过德州中院发回重审的案件，德州中院认为原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法院在发回重审后，应当追加黄河涯镇人民政府为本案当事人，以查明被上诉人与黄河涯镇人民政府签订的《租赁合同》的事实及合同的效力问题，而重审判决在没有追加黄河涯镇人民政府为当事人的情况下，认定了被上诉人与黄河涯镇人民政府签订的《租赁合同》的事实及合同的有效性，严重违反法定程序。重审中，上诉人反诉被上诉人基于其与黄河涯镇人民政府签订的《租赁合同》而侵犯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以图追加黄河涯镇人民政府为本案当事人，但一审法院不予立案，上诉人只好另行起诉。三、被上诉人与黄河涯镇人民政府签订的《租赁合同》当属无效。1、黄河涯镇人民政府无权对租赁合同所涉土地对外发包或转包。从被上诉人与黄河涯镇人民政府签订的《租赁合同》第二条明确可以看出，本案所涉及的土地所有权是五个村集体所有。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黄河涯镇人民政府不能租赁农村集体土地。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一份德州市国土资源局档案室出具的《地籍调查表》，该表形成的时间是2012年8月15日，其不能证明在2000年9月30日黄河涯镇人民政府就拥有涉案土地的对外发包权，而一审法院明知其没有土地确权证书的情况下，却要求上诉人提交村集体土地确权证等相关资料，并以上诉人举证不能为由不予采信上诉人提交的两份黄河涯镇王村店社区委员会的书证，自相矛盾。2、被上诉人与黄河涯镇人民政府之间的租赁合同侵害了集体和他人的权益。首先，该合同约定，二被上诉人每年交给以上五村每亩30元钱租赁费，而上诉人承包以上部分土地的租赁费为每年每亩150元，这样使用以上五村集体每亩土地每年少收入租赁费120元，侵害了五村的集体利益。其次，该合同使得被上诉人不劳而获，坐享两份租赁合同的差价，实属利用其他方法侵害集体利益。
张同国、邹明辉辩称，一、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享有收取承包费的权利。上诉人与原王村店乡良种场签订的租赁合同，上诉人负有向良种场缴纳租金的义务。2000年9月28日，原王村店乡良种场的全部资产移交给被上诉人管理，同时告知上诉人，原租赁合同继续履行，租赁费交给被上诉人。2001年至2007年，上诉人只缴纳了部分租金，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了两份欠条，在多次催要无果后，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才履行了还款义务。该事实表明，上诉人对良种场合同权利转让给被上诉人的事实是知晓并认可的，被上诉人享有收取租金的权利。二、被上诉人与黄河涯镇人民政府签订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原王村店乡良种场成立时隶属于王村店乡政府，乡政府征用了五个村的部分土地，划归良种场使用，乡政府对五个村每年支付部分补偿费用，良种场工作人员由乡政府委派。王村店乡政府出具的调查报告和德州市国土资源局出具的地籍调查表，足以证实良种场的土地已不属于上述五个自然村，其使用权属于乡镇人民政府。黄河涯镇人民政府将良种场整体租赁给被上诉人，其行为合法有效。依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每年缴纳2万元租赁费的前提下，每年每亩按照30元的标准付给各村征地补偿费，该合同没有侵害集体和个人利益。本案不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本案涉及土地属于良种场所有，不是某一个自然村所有。三、一审法院程序合法。上诉人应依据其与良种场签订的租赁合同缴纳租赁费，所以，被上诉人与黄河涯镇政府签订的合同是否有效，不影响上诉人依据合同缴纳租赁费的义务，一审法院没有必要追加黄河涯镇政府参加诉讼。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张同国、邹明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拖欠的租赁费570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按每天1%计算）。2、赔偿原告经济损失65625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1998年9月17日，甲方王村店乡良种场与乙方张学利签订王村店乡良种场土地、房屋租赁合同。合同约定：乙方租赁甲方土地175.62亩，（一类土地125.51亩，二类土地50.11亩）房屋拾间。租赁期限：自一九九八年十月一日至二零壹叁年十月一日。本合同自九八年十月一日起计算承租期，自承租之日起头三年（98年10月1日-2001年10月1日）一类土地每亩每年租金壹佰伍拾元，其余土地每亩每年租金贰拾元，房屋租金每间壹佰元，以后三年根据市场物价因素可做适当调整。每年10月1日交清下年租金，每延迟一天交1%的滞纳金，但最迟不超过15天。二、2000年9月30日，甲方黄河涯镇人民政府与乙方邹明辉、张同国签订租赁合同，合同约定：（一）、甲方将原“王村店良种场”整体租赁给乙方，租期：十五年。自2000年10月1日至2015年9月30日。（二）、租金：每年向甲方交纳租金贰万元，第一年租金于合同签订时一次性交清，以后于每年的10月1日前交纳。（三）、甲方需支付给店一、程官屯、滕庄、店东、店二的每年每亩30元土地租赁费由乙方负责支付。（店一150亩，店二30亩，店东50亩，程官屯97亩，滕庄28亩）。上述合同由甲方黄河涯镇人民政府法定代表人任峰签字及加盖政府公章，乙方由邹明辉、张同国签字。三、一审法院依法调取(2008)德城民初字第1603号卷宗，该卷宗第9-10页，原告提交证据四张借据，分别是2005年1月26日欠条、1998年2月6日借条、2008年6月1日欠条、2002年11月29日借条。该卷调解笔录中原告出示被告出具的以上四张欠条，共计欠款48460元，被告对以上借据的质证意见是“对这四张欠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我确实是欠他48460元”。本案中原告提交的证据5两张欠条即是(2008)德城民初字第1603号卷宗的2005年1月26日欠条、2008年6月1日欠条。2005年1月26日欠条，注明：欠土地租金柒仟柒佰元整明年麦季清张学利。2008年6月1日欠条，注明：欠租金壹万贰仟柒佰元整计（12700元）张学利。庭审中，原告称(2008)德城民初字第1603号案件因庭外和解，被告已经偿还欠款，以上欠条原件在被告处。经询，被告称其为复印件不予质证，另询，被告代理人称没有代理(2008)德城民初字第1603号案件，对此事不清楚，不发表意见。经一审法院依法释明，被告辩称谁主张谁举证，其不负举证责任。至本案庭审结束，被告仍未提交被告与原良种场的租赁合同以及2000年交付的租赁收据。再查，根据鲁政函民字(2000)46号文件，2000年6月15日，王村店乡撤销，其行政区域并入黄河涯镇。经一审法院到德州市国土资源局调查，德州市国土资源局只是对涉案土地进行了地籍调查，尚未发土地权属证书。一审法院认为，二原告与黄河涯镇政府及被告张学利与王村店良种场签订的《租赁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遵照履行。被告张学利与王村店良种场签订的《租赁合同》后，黄河涯镇政府将原“王村店良种场”整体租赁给二原告，其中包括被告张学利承包王村店良种场的175.62亩土地及柴某的承包土地，租赁合同签订后，由原王村店良种场负责人与二原告办理了土地及房屋等资产交接手续，视为原“王村店良种场”的整体权利已经转让给二原告。根据原告提交的被告张学利出具的欠条，以及证人柴某、李某的证言，能够形成完整证据链证明被告张学利对该权利转让的事实是知晓的，并且证明被告张学利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已向原告支付部分租赁费的事实，即被告对黄河涯镇政府将被告承包土地租赁费转让给原告的事实无异议。关于被告提交的两份黄河涯镇王村店社区委员会的证明，出具该证明的王村店社区店二村刘洪德、王村店社区店一村的杨丰顺未出庭接受法庭调查，并且从证明内容看，如果证明涉案土地是村集体所有权土地，应当需要提交村集体土地确权证等相关证据材料的支持，因此该证明不能单独、直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本案原告称被告张学利已将其租赁的土地面积的50%转租给周希信，并且周希信按时向原告交纳租赁费，因此原告要求被告张学利按合同支付的每年租赁费为19768.7元÷2=9884.35元。庭审中，被告张学利既不提交其与王村店良种场土地、房屋租赁合同、合同附件位置图、确权图以及缴纳租赁费的收据，又在庭审中承认其至今一直租赁涉案土地，并且被告对(2008)德城民初字第1603号案件中2005年1月26日欠条、2008年6月1日欠条与本案对该欠条的质证意见相悖，也未作出合理的解释，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自2007年10月1日起至2013年10月1日止拖欠租赁费59306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合同约定每迟延一天交付1%的滞纳金数额过高，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酌被告支付违约金数额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较为适宜，并自每年应支付租赁费之次日起，按应支付的租赁费数额，分段计付违约金。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付逾期交付期间损失的问题，考虑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参照德州市土地承包费标准和被告与原王村店乡良种场签订的《王村店乡良种场土地、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费，被告赔偿原告损失一审法院酌定每亩1000元，自2013年10月1日起至2015年9月30日原告和黄河涯政府承包合同到期日止，共计174420元。庭审中，原告申请撤回要求判令被告立即腾空租赁土地上的附属物，交还所租赁的175.62亩土地的诉讼请求，是对自己诉讼权利的行使，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判决：一、被告张学利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邹明辉、张同国租赁费59306元，并以每年应当支付的租赁费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分段计付原告自每年应支付租赁费之次日起，至本判决所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违约金。二、被告张学利赔偿二原告损失17442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诉讼费6141元，由二原告负担1341元，被告负担48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租金以及赔偿金有无依据问题；二、一审判决是否违反法定程序问题。针对第一个焦点问题，涉案土地为原王村店乡良种场的土地，根据我国法律有关土地使用权的取得并非以取得所有权为前提的规定，鉴于历史原因，原王村店乡良种场享有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后王村店乡政府被黄河涯镇政府吸收合并后，其涉案土地使用权同时被黄河涯镇政府承继。土地租赁系土地使用权合法流转的一种方式，因此，上诉人与王村店乡良种场以及被上诉人与黄河涯镇政府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均为有效合同，被上诉人在上诉人的合同有效期限内只是不享有作为用益物权的土地租赁权，但上诉人与王村店良种场签订的合同到期后，被上诉人即可取得土地租赁权，上诉人应当将涉案土地交付给被上诉人，拒绝交付即构成对被上诉人土地租赁权的侵犯，尽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土地承包关系，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土地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至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要求支付上诉人合同期限内2007年10月-2013年10月的土地租赁费问题，黄河涯镇政府出具的证明，证实上诉人自2000年以后未向镇政府交纳租赁费，其土地租赁费用一直由被上诉人交纳，结合上诉人于2005年1月和2008年6月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欠付租金的欠条，能够证明上诉人土地租赁期限内的土地租金由被上诉人代为清偿，被上诉人基于不当得利之债有权向上诉人追索代为清偿的土地租金，符合法律规定。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租金以及赔偿金，并无不当。针对第二个焦点问题，黄河涯镇政府将其享有使用权的土地租赁给被上诉人，上诉人主张侵犯集体和他人利益，没有证据支持，故本院认定黄河涯镇政府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为有效合同。黄河涯镇政府作为案外第三人，在本案中并非属于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一审没有追加黄河涯镇政府参与诉讼，并不违反诉讼程序。
综上所述，张学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41元，由张学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书江
审 判 员 王玉敏
代理审判员 宋兆源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张 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