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提字第13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山东莱北鹏展石油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莱芜市莱城区。
法定代表人：尹延新，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顺昌，山东鲁中宏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莱芜国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莱芜市莱城区。
法定代表人：周常权，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田英莲，山东圣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慧，山东圣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周常权，莱芜国泰物流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田英莲，山东圣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永生，山东中信投资担保有限公司经理。
再审申请人山东莱北鹏展石油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展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莱芜国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泰公司）、原审被告周常权、原审第三人李永生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莱中民一终字第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4月27日作出（2015）鲁民提字第13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鹏展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顺昌，被申请人国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田英莲、李慧，原审被告周常权及其委托代理人田英莲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李永生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3月25日，鹏展公司向山东省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国泰公司支付借款200万元及利息，赔偿经济损失36600元。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6月30日作出（2009）莱城商初字第490号民事判决书：一、国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退还鹏展公司现金200万元及利息（自2009年3月25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二、国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鹏展公司经济损失（律师代理费）36600元；三、驳回鹏展公司对周常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9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国泰公司承担。国泰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山东省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3月3日作出（2010）莱中民一终字第21号民事裁定：以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撤销（2009）莱城商初字第490号民事判决，发回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重审。
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重审本案，并于2011年1月24日作出（2010）莱城商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一、国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3日内退还鹏展公司现金200万元及利息；二、驳回鹏展公司对周常权的诉讼请求；三、第三人李永生不承担责任。国泰公司仍不服该判决，再次向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月18日作出（2011）莱中民一终字第108号民事裁定书：以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再次将该案发回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重审。
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重审本案，鹏展公司诉称，2009年3月11日，国泰公司以其用款的名义向鹏展公司借款200万元。当时双方口头约定，没有书面协议，当天鹏展公司以转账支票的方式转到国泰公司账户上200万元，之后国泰公司拒不在转账支票存根上签字认可欠款。在莱城区人民法院第一次审理过程中，国泰公司承认收到鹏展公司200万元，并认可双方之间不存在业务关系，国泰公司没有正当理由占有鹏展公司200万元属于不当得利应予以返还。请求：1、责令国泰公司返还不当得利200万元及不当占有期间同期银行利息；2、支付鹏展公司实现债权费用6万元；3、诉讼费用由国泰公司承担。
国泰公司答辩称，1、鹏展公司所诉与事实严重不符，本案第三人李永生向周常权借款500万元，鹏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尹延新、王某某夫妇为此借款提供了连带保证清偿责任，到2009年3月份李永生尚欠国泰公司本金200余万元。鹏展公司给国泰公司的200万元现金是履行保证责任替李永生承担的还款义务。国泰公司提交的转账支票存根出现涂改，根据票据法的有关规定，票据存在涂改、伪造和变造等情形的，失去了合法的效力，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鹏展公司和国泰公司之间存在多笔业务关系，鹏展公司主张的借款或不当得利明显证据不足，综上要求法院驳回鹏展公司的诉讼请求。
周常权辩称，鹏展公司诉周常权主体不适格，混淆了法律关系，应依法驳回鹏展公司对周常权的诉讼请求。
李永生述称，本案是鹏展公司与国泰公司、周常权之间的纠纷。李永生与周常权之间的借款合同签订后，周常权实际支付给李永生469万元，自2008年6月至2008年12月份，李永生已分11笔共计偿还4792500元，所以该笔借款李永生已偿还完毕，但该还款不包括鹏展公司存入国泰公司账户的200万元。本案与李永生没有关系，请求法院撤销李永生作为本案的第三人。
山东省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查明，2009年3月13日，鹏展公司将200万元现金以转帐支票的形式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莱城区支行转入到国泰公司的账户上，国泰公司已收到该款，且占有使用至今。双方没有供销业务，但双方的法定代表人及第三人之间经常发生借款业务。2008年8月7日，李永生与周常权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李永生向周常权借款500万元，期限自2008年5月7日至2008年6月7日，借款利率：逾期按日利率5‰计算罚息，还款方式：借款到期一次性还清全部借款。该笔借款由尹延新和王某某为其提供担保，并约定：担保份额为借款本息的100%，并自愿用全部财产担保。借款到期后，李永生未按约定偿还。鹏展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尹延新出资640万元，其妻王某某出资360万元；国泰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股东为周常权，持股比例为90%，孙某某持股比例为10%。法定代表人为周常权，经营范围为：货物配载、信息配载服务；货物装卸（不含危险品）、仓储服务（不含危险品）；钢材、带钢、不锈钢、耐火材料、铁合金、铁矿石、铁精粉的批发零售。在诉讼中，鹏展公司诉讼请求由要求国泰公司返还不当得利200万元变更为要求国泰公司偿还借款或欠款200万元。
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认为，国泰公司收到鹏展公司银行转账200万元是事实，虽然鹏展公司和国泰公司之间并无购销业务关系，但基于鹏展公司的股东尹延新、王某某为第三人李永生向周常权借款500万元的保证，鹏展公司的转账行为并不能排除尹延新、王某某为第三人李永生偿还借款的可能性，故鹏展公司请求返还不当得利200万元证据不足，鹏展公司主张偿还借款或欠款200万元也未提供借款协议或欠条，故鹏展公司请求偿还借款或欠款亦证据不足，综上，鹏展公司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24日作出（2012）莱城商重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驳回鹏展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9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鹏展公司负担。
鹏展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一、鹏展公司与国泰公司之间存在借款或不当得利关系。鹏展公司提供的证据已经证实其将200万元转至国泰公司的账户上，庭审中，国泰公司承认双方之间不存在业务关系。对于涉案的200万元，鹏展公司主张其性质属借款，借款时国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常权明确提出是借用且很快偿还；农业银行转账支票存根用途一栏明确是借款，该支票存根有涂改现象，国泰公司作为收票人没有签字，事后一再否认借款，说明国泰公司在借款问题上对鹏展公司构成了欺诈。原审二审时国泰公司提交的农业银行转账支票复印件上用途一栏上写明是货款，双方不承认有业务关系，故国泰公司没有法律或事实上的依据占有鹏展公司200万元，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认定。二、重审判决书认定鹏展公司的转账行为不能排除为李永生偿还借款的可能性在法理上无法成立。鹏展公司与国泰公司都不是李永生向周常权借款500万元的当事者，鹏展公司没有法律义务替李永生履行担保责任。李永生已偿还完毕借款，李永生与周常权之间的借贷关系已经终结。三、李永生依法不应成为本案第三人，李永生作为本案第三人是基于国泰公司的追加，后来国泰公司又申请撤销了对李永生的追加，李永生作为第三人已没有理由。本案第一、二次上诉及重审期间，鹏展公司为尽快解决纠纷，同意与李永生的借款保证一事一并调解，但不等于承认200万元是替李永生偿还借款，重审借此驳回鹏展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判如所诉。
国泰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常权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永生述称，我方同意鹏展公司的观点，鹏展公司与国泰公司的转账行为与我方无关.鹏展公司或其法定代表人没有为我方还款，我方不应作为本案的第三人。理由如下：一、鹏展公司与国泰公司是单位之间发生的转账关系，不是个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二、我方与鹏展公司法定代表人、国泰公司法定代表人是个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单位无关；三、我方在鹏展公司转账之前，已实际偿还完周常权的借款，鹏展公司与我方没有保证担保关系，也没有替我方还钱的必要；四、重审判决以所谓的可能性作为判决理由，显然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予撤销；五、我方依法不应成为第三人，一审我方作为第三人是基于国泰公司的追加，但后来国泰公司又撤回了对我方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追加，故我方作为第三人已没有任何理由。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鹏展公司主张其将200万元现金以转账支票的形式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莱城区支行转入国泰公司账户上，是因为国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常权与鹏展公司法定代表人尹延新协商一致，由国泰公司向鹏展公司借款200万元用于资金周转，对此，国泰公司予以否认，鹏展公司亦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且二审庭审过程中，经法院向鹏展公司释明，要求其明确诉讼请求，鹏展公司明确要求国泰公司向其返还不当得利200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根据该条法律规定，鹏展公司应举证证明国泰公司取得该200万元没有法律上的原因，即该利益的取得最终是否正当，而不论在利益的取得变动过程中是否存在过合理理由，但鹏展公司无证据证明其主张。相反，国泰公司主张收取该200万元是基于鹏展公司为李永生的借款承担担保责任，并提交了借款合同，证明李永生向国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常权借款500万元，鹏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尹延新与其妻王某某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鹏展公司的投资主体为尹延新与其妻王某某，系以家庭财产出资经营的企业，故鹏展公司向国泰公司转款的行为可以认定为尹延新处理家庭财产的行为，在鹏展公司无证据证明三方之间的借款担保关系已处理完毕的情况下，要求国泰公司返还200万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其主张可待借款担保关系处理完毕后另行处理。
综上，鹏展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25日作出（2013）莱中民一终字第13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93元，由鹏展公司负担。
鹏展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鹏展公司将200万元现金借给国泰公司的行为，没有证据证明是申请人为第三人李永生履行担保责任的行为，理由为：200万元借款发生在鹏展公司与国泰公司之间，而为李永生提供担保的是尹延新与王某某，鹏展公司作为公司没有义务为李永生承担担保责任；200万元转账支票用途载明是货款，但鹏展公司与国泰公司之间没有购销业务，在国泰公司否认借款的前提下，应当认定存在不当得利；借款人李永生与出借人周常权之间的借款事实，因李永生足额偿还已不存在，更不存在履行担保责任之说。二、二审判决认定鹏展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理由是鹏展公司法定代表人尹延新与其妻子王某某为李永生的借款提供了担保，证据是被申请人提交的500万元的借款合同，但对该笔资金交付方式，李永生还款的具体数额，李永生欠款本息的数额等问题均未组织举证并落实。综上，请求再审撤销二审判决，改判国泰公司返还鹏展公司现金200万元及利息损失，并承担诉讼费用。
国泰公司答辩称，一、鹏展公司向国泰公司主张偿还200万元借款或不当得利严重不符合客观事实，理由为：国泰公司从未向鹏展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尹延新、王某某借过钱；作为担保人的尹延新、王某某通过鹏展公司账户转账履行担保责任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二、200万元转账支票用途实际上是还借款，鹏展公司主张200万元为借款或不当得利，是其尚未搞明白到底是基于哪种事实进行诉请，不是原审法院未予查清。三、鹏展公司作为不当得利请求权人应当对该利益“没有法律上的原因”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四、鹏展公司主张的第三人李永生与周常权之间的借款已经足额偿还，不符合事实。五、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均经过质证，不存在未经质证的情况。综上，请求驳回鹏展公司的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周常权陈述称，同意国泰公司的答辩。2008年尹延新和李永生从我处多次借款，现在因他们不讲信誉，给我造成很大困难。有借钱没打条情况。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李永生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同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国泰公司是否应向鹏展公司返还涉案200万款项及利息。鹏展公司系独立法人单位，尹延新及其妻王某某系鹏展公司股东，尹延新担任鹏展公司法定代表人。鹏展公司虽为“夫妻公司”，但国泰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鹏展公司与尹延新及王某某资产混同，对外应独立承担各自的义务。鹏展公司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亦无明确的意思表示代尹延新及王某某承担债务。本案涉及2008年8月李永生与周常权签订的借款合同，尹延新及王某某对该借款提供担保的事实，与本案争议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周常权可另行向李永生、尹延新及王某某主张权利。李永生与本案诉请无直接法律关系，不承担本案的还款责任。国泰公司和周常权主张涉案200万元款项系鹏展公司代替尹延新承担上述借款担保义务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国泰公司没有取得鹏展公司涉案200万元款项的合法依据，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对于鹏展公司主张国泰公司应予返还200万元及其利息的再审请求，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莱中民一终字第136号民事判决及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2012）莱城商重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
二、莱芜国泰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山东莱北鹏展石油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现金200万元及利息（自2009年3月26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山东莱北鹏展石油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莱芜国泰物流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309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莱芜国泰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关升英
审判员 曹林灿
审判员 范 勇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田晓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