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吉民提字第33号
抗诉机关：吉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原再审申请人）：瞿淑兰，女，1950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吉林市。
委托代理人：李德新，吉林大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原再审申请人）：滕飞，男，1979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吉林市。
委托代理人：李德新，吉林大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卢鑫，中国人民解放军沈阳军区长春法律顾问处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原被申请人）：齐国宝，男，1957年6月3日出生，汉族，吉林市公安局禁毒支队政委，住吉林省吉林市。
委托代理人：张强，吉林丁凤礼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瞿淑兰、滕飞因与被申诉人齐国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齐国宝于2012年7月11日向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2年9月10日作出（2012）船民二初字第343号民事判决。滕旭贵不服，向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2年11月5日作出（2012）吉中民三终字第345号民事判决。滕旭贵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7月31日作出（2013）吉民申字第1149号民事裁定，指令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5日作出（2013）吉中民再字第77号民事判决，维持该院（2012）吉中民三终字第345号民事判决。滕旭贵仍不服，向吉林市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该院提请吉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吉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2月12日作出吉检民监（2014）2200000010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1月27日作出（2015）吉民抗字第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瞿淑兰、滕飞（滕旭贵于2014年11月23日死亡，本案当事人变更为瞿淑兰、滕飞）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德新、卢鑫，被申诉人齐国宝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齐国宝在一审时诉称：2008年1月10日，滕旭贵因经营公司资金周转困难，向齐国宝借款35万元，约定借期为2008年1月10日起至2008年12月20日，利息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到期后滕旭贵未能偿付。2011年7月，滕旭贵又向齐国宝追加借款4万元，合计39万元，均未偿付。请求判令滕旭贵立即支付借款39万元及利息109432.47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被告滕旭贵辩称：一、齐国宝诉请证据不清，借款事实难以认定。齐国宝依据2008年1月10日的一张借条起诉，但借条多处存在瑕疵。一是权利、义务关系不清。仅从借条内容显示，齐国宝、滕旭贵谁借谁的款不清，未表明是滕旭贵借齐国宝的钱，任何人都可以凭此条向滕旭贵要钱，仅就落款处“借款人滕旭贵”，也可以理解为滕旭贵把钱借给了齐国宝。二是借款数额不清。借条中载明小写350000元，而大写却为叁拾伍元整。依照常规应以大写为准，齐国宝根据什么起诉350000元，齐国宝让法院认定、支持哪个数额。尤其是2011年7月“补充借条”的内容，如果不是写在同一张纸上，根本显示不出是与本案借钱有关。再看“390000万”是个什么概念，390000元后边加个万字是39个亿！齐国宝竟拥有如此巨额现金外借，耐人寻味！所以，齐国宝这一诉请证据不清，事实不明。除以上多处瑕疵外，本案疑点重重。其一，齐国宝所诉称滕旭贵向其借款时间为2008年1月10日，即“借条”上载明的时间。此时，滕旭贵的公司运行正常，效益可观，资金周转根本未出现危机，更未发生困难，完全没必要向任何人借款。滕旭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滕旭贵之妻瞿淑兰，而并非滕旭贵。退一步而言，即便是资金周转存在困难，也用不着滕旭贵出面，一切均应由法定代表人全权处理。况且，如此一大笔借款瞿淑兰竟丝毫不知。作为债权人的齐国宝，向外借出数十万元，为什么不通过企业法定代表人，就不担心借款后的风险吗？其二，既然约定借款期限是自2008年1月10日至同年12月20日，可逾期滕旭贵不还款，当时为什么不起诉？而偏偏趁滕旭贵患病期间起诉？其三，尤其令人不解和置疑的是，如若齐国宝已借给滕旭贵35万元，然而，滕旭贵又逾期未还，那么，在滕旭贵不还款的前提下，齐国宝怎么可能再继续借给滕旭贵4万元？是齐国宝钱多得花不了？还是大人大量、慷慨解囊，究竟为什么？图什么？其中暗藏怎样的“玄机”？其四，从所谓的借条上显示，在2011年滕旭贵续借4万元，2012年6月滕旭贵再度签字，且不说滕旭贵名字“滕旭贵”三个字与最早是否一样，仅从字形潦草、散乱，字体丑陋不堪这一点分析、推敲，就不是滕旭贵在正常情况下所为。在发生这两件事的当时，正值滕旭贵住院治疗，根据滕旭贵所患症状，语言意思表达，意思清楚程度，特别是民事行为能力，均受到一定限制或完全失去，已不同于一般正常人。齐国宝乘人之危这么做，而且背着家里人，单独强行带走滕旭贵，不能不使人对其动机和行为画个问号，对借款事实的真实性产生怀疑。究竟是放贷还是“洗钱”？二、齐国宝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法律不应予以保护。即便是齐国宝、滕旭贵双方存在借款事实，债权债务关系成立，但根据民法通则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齐国宝、滕旭贵借贷关系发生于2008年1月10日，而齐国宝起诉主张权利的时间为2012年7月12日，中间相隔4年6个月。即使从2008年12月20日算起，也远远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齐国宝主张权利本身存在瑕疵。就最早原始“借条”而言，双方约定借款从2008年1月10日至12月20日，就是说这年的1月10日债权债务关系发生。而同年12月20日（即为年底）为截止时间，滕旭贵同意到12月20日还款，并且亲笔签字，表明是一种承诺。从另外意义上说，“借条”也是一种借贷合同，逾期不还应该视为滕旭贵违约。虽然不到法律规定的二年期间，但从合同法角度齐国宝也完全有理由起诉滕旭贵。然而齐国宝并未起诉，就视为对时间的错过和对权利的放弃，现在起诉已为时过晚。即使存在借款事实，这种权利也不再受到保护。齐国宝自知其诉讼时效已超过，为千方百计、不遗余力地衔接“时效”，最大限度保护自己的权利，“借条”上出现了2011年7月滕旭贵又向齐国宝借款4万元的所谓事实。暂且不说内容真假，仅从时间上看，从2008年12月20日至写条的2011年7月份，中间隔着2009、2010两整年零6个月，仍然是超过时效。那么就是说，齐国宝为使失去法律效力的“原始借条”恢复法律效力，就以再借给滕旭贵4万元为“诱饵”，从而骗取滕旭贵又于2011年7月份出具了第二份借条。又由于前2个借条均未约定利息，于是齐国宝又于诉前2012年6月15日为追加利息又让滕旭贵给出具字据，认为万无一失后，在7月11日将滕旭贵起诉。据了解，齐国宝既不是开发商，也不是富翁大款，而是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照常规是靠工资、薪水养家糊口，收入有数，还要支出，一下子借出40万元（不仅是滕旭贵、还借给其他人），可见财源滚滚，但不知来源何处？滕旭贵不是怀疑齐国宝财产来源不明，而只想说明齐国宝、滕旭贵之间未发生如此巨额借款的事实。还有，2012年6月15日的所谓借条是在滕旭贵患病住院治疗期间形成，书写不工整、不规范，与原先借条存在明显差异，是否在滕旭贵正常情况下所为，还是另有内幕和隐情。故申请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滕旭贵民事行为能力进行司法鉴定。如果当时滕旭贵民事行为能力受到限制或无民事行为能力，那么本案自然就会水落石出，真相大白。综上，齐国宝以一份瑕疵借条起诉滕旭贵，数额不清，事实不明，难以确认齐国宝、滕旭贵借款事实的存在。即使债权债务关系成立，齐国宝主张权利也远远超过诉讼时效，请求依法驳回齐国宝诉讼请求。
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一审审理查明，2008年1月10日，滕旭贵向齐国宝借款35万元，约定借期为2008年1月10日起至2008年12月20日。滕旭贵向齐国宝出具借条一张。2011年7月，滕旭贵患病，又向齐国宝借款。2012年6月15日，白静华、杨桂英在场，滕旭贵与齐国宝算账后，在2008年1月10日的原始借条上书写，2011年7月借4万元，计39万，利息按银行付。2012年7月11日，齐国宝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滕旭贵还本付息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齐国宝与滕旭贵之间借贷关系成立，双方权利义务关系明确。齐国宝已向滕旭贵提供借款，滕旭贵应履行偿还借款的义务。滕旭贵拖欠不还，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齐国宝要求滕旭贵偿还借款本金39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齐国宝要求滕旭贵偿还借款利息109432.47元的诉讼请求，本金35万元的借款，双方对借期内的利息并无约定；本金4万元的借款，借贷时亦未约定利息，依法均应认定为无息借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的规定，对本金35万元借款，滕旭贵应自2008年12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对本金4万元借款，滕旭贵应自2012年6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以上两项利息之和以齐国宝诉讼请求109432.47元为限。关于滕旭贵对所持借条不真实的抗辩意见，因齐国宝对借条形成过程的陈述与白静华、杨桂英的证言相吻合，该抗辩不予采纳。关于滕旭贵对所持借条系胁迫出具的抗辩观点，据白静华、杨桂英陈述，2012年6月15日当天，是滕旭贵打电话让白静华和杨桂英到场，在借条形成过程中，双方没有冲突，对所欠数额没有争议，齐国宝没有威胁语言，故对滕旭贵该抗辩观点不予采纳。关于滕旭贵对所持借条存在书写瑕疵借款事实不清的观点，借条书写瑕疵确实存在，但其一，不能否定借据的真实性；其二，真如滕旭贵辩述，为35元借款出具借条，而债权人保存至今，显然不符合生活常理，所以借条上虽大写叁拾伍元，但应按小写350000元认定；其三，如滕旭贵辩述，借款39亿亦不符常理，所以“390000万”应为“390000元”，此亦与原借款35万，2011年7月借4万，合计39万相符合。故借条上书写之笔误并不影响借贷事实及金额，滕旭贵该抗辩观点不予采纳。关于滕旭贵所持借款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观点，2012年6月15日，滕旭贵在2008年1月10日的原始借条上作出书写记载，系双方对债权债务的重新确认，因此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据此判决：一、滕旭贵欠齐国宝借款本金39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齐国宝；二、滕旭贵偿付齐国宝利息损失，本金35万元自2008年12月2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本金4万元自2012年6月15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总和以109432.47元为限，与上款同时给付。案件受理费8791元，由滕旭贵负担8420元，由齐国宝负担371元。
滕旭贵不服，向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权利义务关系不清，仅从“借条”显示，说不清楚滕旭贵、齐国宝谁为债权人，谁为债务人。借款数额不清。2012年6月15日所谓“借条”，根本不是滕旭贵亲笔书写。二、一审判决采信证据明显偏袒齐国宝。三、申请对借条进行司法鉴定。鉴定内容为：第一份借条（2008年1月10日）是否为滕旭贵所书写，第二份借条（2012年6月15日）签订时滕旭贵意识是否清楚、判断能力以及对数字的计算能力是否正常，是否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滕旭贵的手是否具有独立书写能力，眼睛是否处于正常视力范围。
齐国宝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滕旭贵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根据，也没有法律依据，当庭要进行鉴定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能够被允许。请求法院驳回上诉。
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二审认为：齐国宝以滕旭贵亲笔书写的借条为证，并有证人白静华、杨桂英的询问笔录，足以证明借贷关系客观存在。一审判决认定借贷关系成立的观点正确。滕旭贵两审均未出庭，主张借贷关系不存在，仅提出对借条的两个部分分别进行鉴定的申请。结合本案事实，滕旭贵与齐国宝交往多年，且滕旭贵自认齐国宝在其患病住院过程中给予帮助。本案所涉借条是两次形成，字迹比较工整的是2008年滕旭贵患脑血栓之前本人出具的。后来因又发生借贷，滕旭贵于2012年最终确认借款金额为39万元后，形成借条的第二部分。关于滕旭贵提出的对2008年1月10日形成的借条的第一部分是否为滕旭贵本人书写的司法鉴定申请，鉴于滕旭贵的书写能力，本案不宜组织笔迹鉴定。关于其对2012年6月15日借条的第二部分书写时，滕旭贵本人是否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鉴定的申请，因确认是否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需经法定特别程序才能确认，而并非本案程序所能实现。滕旭贵主张借条不真实，但未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而齐国宝对借条形成的陈述和与本案无利害关系见证人的证言相吻合，对滕旭贵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791元，由滕旭贵负担。
滕旭贵不服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终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滕旭贵与齐国宝之间并不存在借贷关系，借条的署名不是滕旭贵所写。2012年12月2日，滕旭贵的代理人瞿淑兰委托吉林瑞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确定借条的署名不是滕旭贵所写，借条系伪造。一审中，滕旭贵提交证人证言，证明滕旭贵是被齐国宝强行带走后写下借条的第二部分，该借条取得方式是非法的。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借条的第一部分大、小写不符，原判决依常理推定借款数额，违反法律规定。借条并非滕旭贵书写，原审未予组织鉴定，导致判决错误，应予再审。原审法院在没有当事人申请的前提下，主动调取白静华、杨桂英笔录，违反法律规定，不应作为定案依据。原审驳回对滕旭贵是否有民事行为能力的鉴定申请错误。
齐国宝答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本院经审查认为，滕旭贵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情形。作出（2013）吉民申字第1149号民事裁定，指令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过程中，滕旭贵提供吉林瑞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吉瑞司鉴中心（2012）文鉴字第12-1号文书鉴定书，证明2008年1月10日的借条上滕旭贵的签名非滕旭贵本人所写，2012年6月15日的借条上滕旭贵的签名不是正常书写形成的签名，不排除在书写人无书写能力及书写条件下，被他人手持手书写形成的可能性。齐国宝质证称，这份鉴定是滕旭贵个人委托，不符合法院委托鉴定的规定。剥夺了我选择鉴定机构或者要求鉴定人回避的权利。鉴定所依据的检材及样本不清楚，对这份证据不认可。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该份鉴定书是滕旭贵案外自行委托，且鉴定采用的检材及样本是滕旭贵自行提供，未经齐国宝质证同意，亦无法认定样本为滕旭贵本人书写，故对于该份鉴定书不予采信。
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该院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滕旭贵申请对借条上2008年部分“滕旭贵”的签名进行鉴定，因滕旭贵现在的书写习惯已经改变，应提供滕旭贵患病前其本人书写的文字材料作样本。对于滕旭贵所提供的材料，齐国宝认为均非滕旭贵本人书写，滕旭贵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是滕旭贵本人书写，故对于滕旭贵所供的鉴定样本的真实性无法认定。因鉴定样本的真实性无法认定，无法组织鉴定。基于前述，虽然滕旭贵对齐国宝提供借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相反，白静华、杨桂英的证言与齐国宝提供的借据相互佐证，能够认定滕旭贵向齐国宝借款的事实。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本案经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吉中民三终字第345号民事判决。
吉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吉中民再字第7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不当。理由如下：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齐国宝提供有借款人“滕旭贵”签名的借据是否真实的问题。该借条形式上存在瑕疵，齐国宝应当对该借条形成的真实性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证人白静华、杨桂英无正当理由，未曾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原审法院在没有查明借款如何交付的前提下即以“白静华、杨桂英的证言与齐国宝提供的借据相互佐证”为由，认定滕旭贵向齐国宝借款事实存在缺乏证据证明。本案中，滕旭贵主张借条签名不真实，依法向法院提出鉴定申请，并提供2003年11月4日其与中国工商银行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合同作为鉴定样本。原审法院以齐国宝对鉴定样本不认可为由不组织鉴定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
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涉及两个问题，一是借条的形式瑕疵问题，二是借条能否进行鉴定的问题。
一、本案中的借条在形式上存在瑕疵。但其一，不能据此否定借据的真实性；其二，真如滕旭贵辩述，是为35元借款出具借条，而债权人保存至今，显然不符合生活常理，所以借条上虽大写叁拾伍元，但应按小写350000元认定；其三，如滕旭贵辩述，借款39亿亦不符常理，所以“390000万”应为“390000元”，此亦与原借款35万，2011年7月续借4万，合计39万相符合。从2010年开始，滕旭贵持续有病、住院，有脑血栓后遗症，书写能力可能受限，可能产生笔误。故借条上书写之笔误并不影响借贷事实及金额。本院再审时，证人白静华和杨桂英两人出庭作证。两人与滕旭贵、齐国宝均是朋友关系，白静华还在滕旭贵的公司工作过多年。两人的证言与原审时法院调查笔录的证言基本一致，证明了滕旭贵找两人当见证人，滕旭贵与齐国宝在2012年夏天进行了对账，滕旭贵亲自书写的借条，过程中不存在打骂、胁迫等情形。滕旭贵一方在答辩状、上诉状及庭审质证意见称，滕旭贵书写借条第二部分时是被齐国宝强行拉走、受胁迫所写，这可证明其承认借条第二部分确为滕旭贵本人书写，并且结合借条的形成特点还可推定滕旭贵当时已见到借条的第一部分内容，但其并没有对此提出异议，可见借条具有真实性，应为滕旭贵书写，可以认定滕旭贵与齐国宝存在借贷关系，借条是真实的，双方经对账借款合计为39万元。
二、本案不宜再组织笔迹鉴定。滕旭贵在一审时口头提出过鉴定申请，法院认为无鉴定必要，不予准许。在二审时提出了书面鉴定申请，法院认为鉴于滕旭贵的书写能力，不宜组织笔迹鉴定。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时，滕旭贵又提出鉴定申请。法官要求滕旭贵提供2007－2008年滕旭贵在相关档案机关或公权利机关封存的文字样本材料作为检材，滕旭贵回答“找不到，最近的样本就是2003年的”。后来，滕旭贵又向法院提交了（1）2003年的购房合同一份，（2）2011年吉林市朋来工贸有限公司记账凭证中增值税专用发票三份，（3）2006年支票领用登记簿一张，拟作为检材的样本。齐国宝对这些样本均提出反对意见，材料（1）是2003年签的，与借条书写时间相差太远，不适合作样本；材料（2）不能确定是否为滕旭贵本人书写；材料（3）只是一张纸，来源不明，不能作为样本使用。齐国宝主张滕旭贵应当向法院提供2008年前后其在吉林市朋来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的报销凭证上的签字作样本使用，或向法院提供滕旭贵经营使用的完整的通讯簿。对于齐国宝要求提供的材料，滕旭贵未能提供。法院因对滕旭贵提供的鉴定样本的真实性无法认定，不能证明其提供的材料是滕旭贵本人书写，故无法组织鉴定，决定不启动鉴定程序。本院再审过程中，滕旭贵书面申请对借条中“滕旭贵”的签名进行司法鉴定。由于滕旭贵在各级法院审理时均提出过鉴定没有被准许，其现提供的样本又与原来提供过的一致，无法保证样本的真实性、有效性，齐国宝对滕旭贵提供的样本亦不予认可，并且滕旭贵现在已死亡，在现有证据能证明借条真实性情况下，本案不宜再进行借条签名的笔迹鉴定。
综上，结合证据及生活经验进行分析、判断，滕旭贵向齐国宝借款事实应是存在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的（2013）吉中民再字第7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志义
审 判 员 王鹏才
代理审判员 陆海权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崔桂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