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42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屈国海，男,1974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新华镇建设北路***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凤娟,女,1974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新华镇宝华大道**号之****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棠，广东合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红曼，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华，广东合慧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屈国海、徐凤娟因与被上诉人韩红曼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穗花法民二初字第1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屈国海、徐凤娟上诉请求：1、撤销(2015)穗花法民二初字第1553号民事判决；2、本案一、二审费用全部由韩红曼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涉案的52820元货款并未用作屈国海和韩红曼的合伙期间的生产经营，是韩红曼的个人得益，韩红曼才是该次交易的最终责任人，不该由屈国海分担。屈国海向罗某勇出具的《欠条》明确注明“由韩红曼所签之单与本人无关，所发生债权债务与屈国海无关”，证明由韩红曼及范某宁四张送货单即涉案的52820元货款并不属于该《欠条》所涵盖的范围。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04）佛禅法民二初字第102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佛山判决）并未在事实上明确认定该52820元货款属于《欠条》所包含的货款，一审法院仅从标的的计算方式推理出“屈国海亦确认涉案欠款属于鑫力磨具厂合伙债务”是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屈国海与韩红曼的《合作合同》第七条是明确禁止合伙人私自进行业务活动的。范某宁并非鑫力磨具厂的员工，鑫力磨具厂并没有授权范某宁接收货物，而在佛山判决中案外人罗某勇中也明确提到“由韩红曼及其指派的范某宁经手购买四批”，与“由屈国海经手的”交易是明显分开的，韩红曼已承认涉案52820元货款是由韩红曼和其丈夫范某宁接收的，但并没有说明该笔货物的去向，没有提到屈国海是否知情，更没有证据证明该笔货物用于合伙事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韩红曼私自以合伙名义进行业务活动属于其个人行为，造成的损失应该由其独自承担。二、韩红曼私自以合伙名义进行业务活动的行为，并不属于分伙《协议书》“第二条”中屈国海真实意思表示的合伙的债权债务，屈国海不承担全部责任。佛山判决的“对外承担连带责任”是出于保护债权人考虑，与本案合伙人内部契约关系的责任分配并没有关联性。韩红曼私自以合伙名义进行业务活动的个人行为，是不属于合伙事务一部分的。韩红曼与屈国海的协议书约定“双方在合同期间从事的生产经营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均由甲方(屈国海)负责承担，与乙方(韩红曼)无关”所指的债权债务，并不包括韩红曼的个人行为的债务。事实上，屈国海与韩红曼分伙的原因就是屈国海发现韩红曼有多次私自从事合伙业务的个人行为，损害了合伙利益。从后来屈国海写给案外人罗某勇的《欠条》中注明“由韩红曼所签之单与本人无关，所发生债权债务与屈国海无关”亦可以看出屈国海对待韩红曼“个人行为”的真实想法，一审法院作出“韩红曼有追偿权”的认定明显违背事实。三、一审法院判决徐凤娟承担货款本金和利息清偿责任是属于追偿权的扩大化，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徐某没有参与韩红曼与屈国海的合伙，本案的追偿权是基于屈国海与韩红曼合伙的内部契约法律关系，与徐凤娟无关。案外人罗某勇也仅要求韩红曼与屈国海承担清偿货款的责任，并没有提及徐凤娟，徐凤娟对佛山判决并不知情，一审法院判决徐某承担清偿责任，是属于追偿权的扩大化，明显有违公平、合理的原则。四、韩红曼实际支付给罗某勇执行款应当有银行流水予以认定。虽然法院已经出具了结案裁定书但不证明韩红曼实际支付的金额为121714元。且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发现121744元明显超过法院所计算的金额，屈国海、徐凤娟有理由怀疑韩红曼及罗某勇实际交易金额数额并非诉讼时所提交的数额。五、韩红曼要求徐凤娟承担连带责任是基于屈国海签订的退伙协议，该退伙协议中所述的屈国海承担在双方经营合作过程中的所有债权，应当理解为屈国海对韩红曼债权债务的担保，但根据最高院相关意见，该条款明确债务是属于屈国海个人担保，徐凤娟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六、在前述佛山案件的审理过程中，法院当时已经对韩红曼房产进行执行。按照正常流程，追偿权涉及数额应当按照该判决的52820元执行完毕，不应该拖到2013年才进行和解结算。因为韩红曼与罗某勇双方调解所产生的利息金额61421.02元不应当认定为属于屈国海、徐凤娟所要承担的利息。从2005年到2013年中间所产生的利息不应由屈国海及韩红曼承担，应当是双方当时在结案时予以扣除。韩红曼被查封房产进入拍卖程序后，罗某勇因债权产生的利息不应继续计算，依据是在执行过程中必须把债权金额进行确认。
韩红曼辩称：不同意屈国海、徐凤娟的上诉请求，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一、关于付款，韩红曼已支付执行款，罗志勇向禅城区法院出具结案通知书证明韩红曼已经履行，法院也因此出具结案证明，韩红曼多支付的几千元利息是因为利息计算系统还没有建立，是双方计算的误差。二、韩红曼认为退伙协议中屈国海承担的是担保责任的主张没有依据。三、该债务属于屈国海的债务，屈国海本应主动履行。正是因为屈国海没有主动履行才导致损失，应由屈国海承担。
韩红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屈国海、徐凤娟共同向韩红曼支付款项121744元及利息（利息从2013年9月16日算至屈国海、徐凤娟付清款项为止）；2.本案诉讼费由屈国海、徐凤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12月26日，屈国海（甲方）与韩红曼（乙方）签订合作合同，约定合伙经营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新华镇鑫力磨具厂（以下简称鑫力磨具厂），经营范围：墙地砖磨具，合伙期限为两年，即自2002年1月1日起至2004年1月1日止，投资总额28.6万元，屈国海以现金方式出资，计人民币20万元，占70%，韩红曼以生产设备、技术作价方式出资，计人民币8.6万，占30%。该合伙体未办理营业执照。
2002年11月2日，屈国海（甲方）与韩红曼（乙方）决定终止合作关系，约定：一、甲乙双方合伙经营的鑫力磨具厂（主要生产经营墙地砖磨具）自2002年10月20日起均由甲方（屈国海）独自经营。对其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均与乙方（韩红曼）无关，均由甲方（屈国海）自行承担；二、甲乙双方在合同期间从事的生产经营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均由甲方（屈国海）负责承担，与乙方（韩红曼）无关。三、乙方在合伙期间，以生产设备作为出资方式，退伙之后乙方设备折价计人民币叁万元，全部转让甲方（屈国海），该设备款需11月30日前付清……
2002年6月至8月期间，鑫力磨具厂与案外人罗志勇经营的佛山市石湾区鑫晶磨料磨具经营部发生业务往来，由案外人罗某勇向某力磨具厂供应绿微粉、碳化硅等共计139580元，其中52820元由韩红曼及其丈夫范某宁经手，另有86760元由屈国海经手。2003年5月25日，屈国海向案外人罗某勇出具《欠条》，确认欠案外人罗某勇141760元。因鑫力磨具厂未及时支付货款，案外人罗志勇起诉至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该院认定由韩红曼及其丈夫范某宁经手的52820元货款属鑫力磨具厂合伙债务，由屈国海与韩红曼共同偿还；由屈国海经手的86760元货款属于其经营鑫力磨具厂期间的个人债务，由屈国海个人承担偿还责任，并于2004年11月13日作出佛山判决，判决如下：一、韩红曼、屈国海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支付货款52820元及赔偿从2004年8月18日起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商业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给罗某勇。逾期，则利息加倍计算。二、屈国海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86760元及赔偿从2004年8月18日起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商业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给罗某勇。逾期，则利息加倍计算。诉讼费5520元（其中受理费4302元、保全费1218元），由韩红曼、屈国海连带赔偿2095元、保全费548元……
上述判决作出后，屈国海、韩红曼均没有及时履行上述判决确定的义务，案外人罗志勇向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对该案申请执行[执行案号：（2005）佛禅法执字第2951号]，2013年9月16日，罗某勇与韩红曼达成还款协议，约定一次性支付罗某勇121744元（包含货款52820元、诉讼费2643元、债务利息66281元）。韩红曼向罗某勇支付了上述款项后，罗某勇申请执行结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一、韩红曼是否有支付案外人罗某勇款项？该款项是否合理？二、韩红曼向案外人罗某勇支付款项的性质？能否全部向屈国海追偿？三、本案的债务是否属于屈国海与徐凤娟的夫妻共同债务？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韩红曼提供的《还款协议书》证实了韩红曼与罗某勇（委托代理人汪某）就（2004）佛禅法民二初字第1024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确定还款义务及部分诉讼费的负担达成一致的协议；银行承兑汇票及收据（均有罗某勇的委托代理人汪某签名确认）证实了韩红曼向罗某勇履行判决书确定的还款义务，共向罗某勇支付了121744元；有罗某勇签名结案申请书，证实韩红曼已履行还款协议确定的内容，并申请执行结案；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6日出具《结案通知书》，证实该案已执行完毕。上述证据环环相扣，形成证据链，可以认定韩红曼已履行了佛山判决第一项确定还款义务及部分诉讼费的负担义务。屈国海否认韩红曼已履行上述义务，但没有提供反驳证据，故对其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本案涉案货款52820元及诉讼费2643元的数额，经由佛山判决认定，且双方没有争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逾期付款利息，经核算，一般债务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商业贷款利率，从2004年8月18日起计算至2013年9月16日止为32105.75元；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利息：从2005年6月29日计算至2013年9月16日止为29315.27元。一般债务利息与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利息共计61421.02元。韩红曼向案外人罗某勇支付债务利息66281元，超过了一审法院核算应支付债务的利息。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屈国海以佛山判决第一判项确定的义务由韩红曼与其丈夫范某宁经手为由，否认该债务系双方经营鑫力磨具厂合伙体债务。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屈国海提供的四张送货单，证实涉案52820元货物收货单位均明确系鑫力磨具厂，可以认定交易的主体为鑫力磨具厂；其次，佛山判决认定，2003年5月25日，屈国海向案外人罗某勇出具《欠条》，确认欠罗某勇货款141760元，该款项包括涉案52820元货款，即屈国海亦确认涉案欠款属于鑫力磨具厂合伙体债务。综上，一审法院确认涉案52820元货款属于鑫力磨具厂合伙体债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规定：“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即对于合伙债务，对外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内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2002年11月2日，屈国海与韩红曼签订《协议书》，达成分伙协议，并约定双方在合同期间从事的生产经营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均由甲方（屈国海）负责承担，与乙方（韩红曼）无关。现韩红曼履行了佛山判决第一项确定的付款义务及部分诉讼费负担义务，其根据双方于2002年11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向屈国海追偿，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经核算，韩红曼、屈国海迟延履行债务应支付案外人罗某勇一般债务利息与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利息共计61421.02元，韩红曼多支付利息4859.98元（66281元-61421.02元），系韩红曼的自愿支付行为，一审法院不支持其向屈国海追偿。故屈国海应赔偿韩红曼已偿付债务116884.02元（52820元+2643元+61421.02元）。
韩红曼代偿了屈国海应负的债务，屈国海未及时返还给韩红曼，造成了相应的利息损失，故韩红曼要求屈国海以未付款为基数，从2013年9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还清款日止，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徐凤娟与屈国海是夫妻关系，本案债务是屈国海、徐凤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屈国海投资经营鑫力磨具厂而产生的债务，应属屈国海、徐凤娟夫妻共同债务。韩红曼要求徐凤娟对屈国海所负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屈国海、徐凤娟否认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但其没有提供反驳证据，故对其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屈国海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赔偿款共计116884.02元给韩红曼；二、屈国海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述款项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以未付款为基数，从2013年9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款日止）给韩红曼；三、徐凤娟对屈国海上述第一项、第二项应负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四、驳回韩红曼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上述欠款，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34元，由屈国海负担2625元，徐凤娟负担109元。
双方当事人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当中，屈国海主张佛山判决的141760元不包括本案债务，但其也表示该观点与佛山判决所认定的事实矛盾，现其无法联系罗某勇。
另，屈国海提交了《欠条》一份，称该《欠条》是从佛山判决卷宗当中复印的，但没有加盖相关法院的确认章。该《欠条》载明，2003年5月25日，屈国海确认其欠罗某勇141760元，“此款分肆个付清”，并注明：由韩红曼所签之单与本人无关，所发生债权债务与屈国海无关。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1.涉案债务是否应认定为韩红曼个人债务；2.屈国海需承担的债务数额及徐凤娟与屈国海承担连带责任是否合理。
对于第一个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1.本案债务是在双方合作期间的2002年6-8月由韩红曼及其丈夫经手产生；2.屈国海与韩红曼终止合作关系的时间在此之后，且屈国海确认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均由其自行承担；3.屈国海在二审当中提交的《欠条》没有原件支持，即使该《欠条》的真实性可以确认，也不能当然认定本案债务其无需承担责任，生效的佛山判决已认定屈国海在2003年5月确认的所欠案外人罗某勇款项当中包含本案债务。因此，屈国海主张本案债务为韩红曼个人债务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确认涉案52820元货款属于鑫力磨具厂合伙体债务，并无不当。根据屈国海与韩红曼之间所签订的分伙协议，涉案债务应由屈国海承担，现该债务已由韩红曼履行，其向屈国海追偿，应予支持。
对于第二个问题，本案当中，韩红曼提交了其与案外人罗某勇之间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以及收据和有罗某勇签名的结案申请书等，这些证据均能证明韩红曼为履行佛山判决第一项确定的还款义务，共向罗某勇支付121744元的事实，屈国海主张韩红曼没有实际支付该数额应提交相反证据予以推翻。由于涉案债务52820元应由屈国海承担，因此迟延履行的责任也应由屈国海承担。一审法院经核算，扣除韩红曼多支付的利息4859.98元，认定屈国海应赔偿韩红曼已偿付债务116884.02元正确，二审予以维持。徐凤娟与屈国海是夫妻关系，一审法院判令徐凤娟对屈国海所负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屈国海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37.68元，由屈国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维
审 判 员 汤 琼
代理审判员 林锐君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高宝韫
万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