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61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丰果家园果蔬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万柳东路25号1层101。
法定代表人潘孝艳，经理。
委托代理人任育之，北京市国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电视台，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春良，台长。
委托代理人周杰，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激，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丰果家园果蔬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丰果家园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电视台因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刘茵担任审判长，法官刘栋、申峻屹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6年5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丰果家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潘孝艳、委托代理人任育之，被上诉人北京电视台的委托代理人周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丰果家园公司一审诉称：丰果家园公司在北京市海淀区万柳东路25号1层101经营水果店（丰果家园万柳东路店），在亦庄经营有两个水果店，三个店的门头标牌都是一样的。2014年12月1日，北京电视台在其生活频道上播出了水果超市诚信调查节目。在该节目中，北京电视台的记者暗访了丰果家园公司的水果店和其他水果店，在水果店购买了冰糖心苹果。北京电视台记者对其购买的苹果进行了称重和真假冰糖心苹果的比对，结果认定4号苹果是足斤足两的”冰糖心”苹果，包括丰果家园公司在内的四家店的苹果缺斤短两且不是”冰糖心”苹果、不诚信。北京电视台还在其网络台上长期播出水果超市诚信调查节目。北京电视台的节目播出长达10分钟，该节目中反复播放了丰果家园公司的门头、标牌。节目播出后，丰果家园公司的许多顾客及小区周围的群众都知道了丰果家园公司的水果店有不诚信的行为，不再到店购物，丰果家园公司的营业收入出现了直线下降的情况。丰果家园公司为了避免损失扩大，更换了3个水果店的招牌。丰果家园公司出售的是足斤足两的冰糖心苹果，北京电视台的报道严重失实。在该节目中，北京电视台记者说4号苹果是从“果多美”店购买的，而其手中的购物小票却显示4号苹果购买自丰果家园公司经营的丰果家园万柳东路店。北京电视台记者错误的将丰果家园公司店里的苹果当成了“果多美”店的苹果，错误的认定“果多美”店的苹果是足斤足两的冰糖心苹果，导致报道严重失实。丰果家园公司就该新闻报道向北京电视台记者提出了质疑，记者核实后承认丰果家园公司出售的才是足斤足两的冰糖心苹果，表示为丰果家园公司进行更正处理，但北京电视台至今未有更正及道歉的表示，北京电视台的行为己严重侵犯了丰果家园公司的名誉，导致丰果家园公司蒙受了不必要的经济损失。为此，丰果家园公司特依法提起民事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北京电视台承担侵权责任，以维护丰果家园公司的合法权益。现丰果家园公司要求：1、北京电视台停止在其生活频道上播放水果超市诚信调查节目、向丰果家园公司赔礼道歉、消除影响；2、北京电视台删除其网络电视台上的水果超市诚信调查节目内容，并在网络电视台上向丰果家园公司赔礼道歉、消除影响；3、北京电视台支付丰果家园公司经济损失100万元、律师费5万元。
北京电视台一审辩称：不同意丰果家园公司的诉讼请求。涉案节目是经过调查，不构成对丰果家园公司的侵权，不同意赔偿相关损失。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丰果家园公司的经营范围为销售新鲜水果、新鲜蔬菜。北京电视台制作了一期电视节目，内容涉及到“冰糖心”苹果质量、重量的调查。节目中，北京电视台的记者在4家不同水果店购买“冰糖心”苹果，记者曾到丰果家园公司的门店购买苹果，并用在丰果家园公司门店处购买的苹果与在其他3家门店购买的苹果比对，但节目中并未提及丰果家园公司的店名，在节目中所展示的调查结果中有“社区水果超市1假否；社区水果超市2假否”的内容。节目中还展示苹果称重过程，解说果多美超市购买的苹果不存在缺斤短两情况，但展示的却是丰果家园公司（万柳东路店）的购物小票。在上述节目中，还出现丰果家园公司的门店画面，画面中可以清楚看到门店招牌上“水果店”字体，看不清楚丰果家园公司的具体字号。在上述节目中，解说均未提及丰果家园公司的字号，而是以“某社区水果超市”代称。节目中还有营养师关于如何分辨“冰糖心”苹果的介绍，提醒受众关注自己的合法权益等内容。
丰果家园公司称节目中，北京电视台的记者错误将在丰果家园公司门店购买的苹果当成果多美水果超市购买的苹果，认定果多美水果超市的苹果合格、足量，认定包括丰果家园公司在内的4家门店的苹果缺斤短两且不是“冰糖心”苹果，造成丰果家园公司名誉损失。
丰果家园公司提交了其与北京世诚惠通广告有限公司签订的承揽合同，合同金额为38600元，称在节目播出后，重新对3家门店招牌进行制作，要求北京电视台赔偿相关损失。
丰果家园公司提交的照片显示，其新制作的门店招牌为“丰果家园水果-就是好吃”，左侧为包含“丰果家园”字样的卡通图标。
一审庭审后，北京电视台表示其已将争议的节目从其官网撤下。
一审法院认为：市场商品质量良莠不齐，通过市场调查，制作节目，宣传生活常识，对商家不法行为进行揭露和道德谴责，是媒体承担社会责任的方式。但媒体在从事上述宣传时应符合新闻伦理，尽量做到客观、公正并拥有人文关怀。北京电视台在其制作的“糖心”苹果的节目中，展示苹果称重过程，解说“果多美超市”的苹果不存在缺斤短两情况，展示的却是丰果家园公司门店的购物小票，根据北京电视台节目中所反映展示的资料，不能认定在丰果家园公司门店所购买的苹果存在缺斤短两和品种不符问题。北京电视台工作人员粗心大意，致使节目质量存在瑕疵，给丰果家园公司造成困扰，法院对北京电视台予以批评。
北京电视台通过节目宣传意在引起社会对商品质量的关注，但其非专业的质检机构，对其在节目中所展示商品检验过程和细节不宜苛求。北京电视台的节目质量存在瑕疵，但北京电视台的电视节目解说并未提及丰果家园公司的字号，而是以“某社区水果超市”代称，画面中虽出现过门店画面，但出现的门店招牌为水果店，看不清楚丰果家园公司的具体字号，在秤重过程中，虽出现了丰果家园公司门店的购物小票，但同时明确所称重的苹果是足量的，北京电视台的电视节目是针对不特定的受众，普通的电视节目受众观看节目后并不会直接得出丰果家园公司门店所出售的苹果是不合格的结论，并不会造成丰果家园公司商誉的严重贬损，且北京电视台表示已将争议的电视节目从其官网撤下，综合考虑上述因素，法院对丰果家园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北京丰果家园果蔬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丰果家园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在北京电视台播出的节目中，丰果家园公司的门头、字号是清晰可见的，北京电视台节目的直播和多次重播，以及节目播出前的预告片中反复出现丰果家园公司的门头和字号。这样的问题，不能简单的说成是对丰果家园公司造成困扰，这是对丰果家园公司商誉的严重贬损。二、北京电视台的当事记者己承认了由于经验不足，将样品搞错。当事记者主动提出了补救方案，内容包括：1、完全按丰果家园公司要求拍一次宣传片，由电视台的专业人员和设备拍摄适合店内播放的大于30分钟的宣传片。2、在首次宣传片播出后，对店内多次应季水果的报道。3、在多方平台对丰果家园公司进行宣传（微信、徽博、BRTN）等等。三、北京电视台在一审庭审中未提交电视播放母带，请二审法院责令北京电视台提交电视播放带，该节目播出时长达10分钟，这并不是法院臆想的普通观众不会得出丰果家园公司出售的苹果不合格的结论，事实是很多人都通过该节目知道了丰果家园公司的水果缺斤短两，丰果家园公司的商誉的贬损是明确具体的，不是法院认为的没有严重贬损。一审开庭前，北京电视台在网络上的节目内容一直都未撤下，其侵权行为持续有1年多的时间。期间，仍不断有人向丰果家园公司反映。四、新闻报道最低的底线应该是真实准确，一审法院不能因为北京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不是专业人员为理由，就降低新闻报道的底线要求，为错误的行为开绿灯。总之，丰果家园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丰果家园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北京电视台承担。
北京电视台针对丰果家园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要求维持原判决。不同意丰果家园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丰果家园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丰果家园公司提出的事实理由不成立，第一节目播出过程中只有两次出现门头标牌，分别不超过五秒钟，而且没有任何丰果家园公司的字号显示，整个节目播出过程中也没有出现过丰果家园公司的字号。
丰果家园公司、北京电视台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节目光盘、照片、当事人陈述意见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丰果家园公司上诉提出在北京电视台播出的节目中，丰果家园公司的门头、字号是清晰可见，这是对丰果家园公司商誉的严重贬损。本院认为根据法院对该节目内容的查验，节目播出内容并未出现明显的丰果家园公司字号，仅能看清招牌上“水果店”的字体，且丰果家园公司也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该节目播出的过程中出现了丰果家园公司的字号及给其商誉造成了严重的贬损，故对于丰果家园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丰果家园公司上诉提出北京电视台的当事记者己经承认了由于经验不足，将样品搞错，并提出了补救措施，故丰果家园公司诉讼请求应当得到支持。本院认为，媒体在从事宣传工作时应当客观严谨，尊重事实，遵守新闻职责，在揭露和谴责不良行为的同时也要体现对于被拍摄主体的人文关怀。本案中，由于北京电视台工作人员的粗心大意，确实错误使用了丰果家园公司门店的购物小票，但该节目在使用该购物小票时明确说明了其出售的苹果在重量上是足量的，仅是对主体名称播报有误，根据该节目瑕疵内容，无法直接得出丰果家园公司门店所出售的苹果是不合格的结论。虽然北京电视台出于媒体良心，自愿对于瑕疵行为提出补救措施，但丰果家园公司以此为由主张北京电视台严重贬损了丰果家园公司的商誉，并要求巨额赔偿的诉讼请求，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丰果家园公司上诉还提出北京电视台播出的节目时长达10分钟，很多人都通过该节目知道了丰果家园公司的水果缺斤短两，丰果家园公司的商誉的贬损是明确具体的；网络上的节目内容一直都未撤下，其侵权行为持续有1年多的时间，不能因为北京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不是专业人员为理由，就降低新闻报道的底线要求。因丰果家园公司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北京电视台播出的节目对于其商誉造成严重贬损及巨额损失，故对于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775元，由北京丰果家园果蔬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75元（已交纳），由北京电视台负担2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5550元，由北京丰果家园果蔬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茵
代理审判员 刘 栋
代理审判员 申 峻 屹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海龙书记员田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