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45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乔烁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滨河街27号7层03A号。
法定代表人何志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浩，北京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善标，男，1978年8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徐朋朋，北京智龙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乔烁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因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3）大民初字第11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9月，段善标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13年5月27日，我与北京乔烁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下称乔烁公司）签订《ERP项目实施合作合同》，约定由我参与乔烁公司客户中海石油天野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的SAPFICO项目的面试与项目的实施。时间从2013年5月27日开始至项目结束，我每日劳务费为2100元，每月结算一次。2013年8月6日，此项目完工，我共工作52天，但乔烁公司迟迟不支付劳务费，并以各种理由推拖。乔烁公司的行为侵害了我的合法权益，我为维护自身权益，起诉要求判令乔烁公司支付劳务费109200元。
乔烁公司辩称：不同意段善标的诉讼请求，理由是：1、段善标违约，其未按约定提供书面的人天工作报告；2、段善标违反合同3.2条第三款约定的及时解决问题的义务；3、不认可段善标主张的52个人天数的工作量。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段善标与乔烁公司签订的《ERP项目实施合作合同》及附件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全面、诚信、及时地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段善标实际提供了52个工作日的劳务，其已于庭审中向乔烁公司提供了合同约定的全部书面工作报告。根据合同约定，段善标履行了主要的合同义务，且付款期间已经届满，乔烁公司应当支付相应的劳务费。乔烁公司提出段善标履约过程中存在重大违约情形，根据合同第3.2条第七款的约定，其有权拒付全部劳务费。乔烁公司拒以抗辩的理由有二：一是段善标未按约在40个工作日内完成全部工作；二是段善标未按约履行技术支持义务。上述两点亦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一、段善标是否存在工作延期的违约行为。乔烁公司称双方存在工期为40个工作日的约定，段善标在被通知撤场时已工作52天，仍未完成全部工作，故段善标构成违约。对此，法院认为乔烁公司的抗辩意见既无合同依据，又无证据支持，故不予采信，理由是：1、根据《ERP项目实施合作合同》”服务时间自2013年5月27日起至项目结束”的�定可知，双方未在合同中对提供劳务的期间作出明确约定；2、段善标与乔烁公司系合同关系，就工期这一重要的合同事项，双方应协商确定，从乔烁公司与段善标往来的电子邮件可知，乔烁公司与段善标曾就工期的问题进行过多次磋商，但段善标并未就工期问题作出明确意思表示，即双方并未就工期形成共同的意思表示；3、乔烁公司虽提交了电话会议记录，该记录显示乔烁公司于2013年6月18日以电话会议的形式要求在40个工作日内完成整个项目，但该记录系乔烁公司自行整理形成，段善标并不认可，故法院对该电话会议记录不予采信。另，乔烁公司以段善标撤场时未完成全部工作任务为由，拒付劳务费，但根据乔烁公司的陈述以及其提交的证据可知，乔烁公司系在明知项目未完工的情况下通知段善标撤场，故乔烁公司以项目未完工为由拒绝按照52个工作日计算劳务�的抗辩意见，不合情理。综上，乔烁公司提出段善标工作延期的抗辩意见，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二、段善标是否存在未按约履行技术支持义务的违约行为。《ERP项目实施合作合同》第3.2条第三款对技术支持义务作出了约定，该条的内容是：对于合作项目实施过程中段善标实施部分，段善标应根据客户及乔烁公司需求在24小时内予以回复，在项目实施完毕3个月内，段善标就其实施部分提供免费的电话和电子邮件支持。庭审中，双方对该条款的理解存有分歧，分歧在于：项目完成后，段善标是否有义务根据客户及乔烁公司的需求在24小时内予以回复。对此，法院认为，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ERP项目实施合作合同》第3.2条第一款对”项目�施”的含义作出了清晰的表述，项目实施的具体服务为SAP软件的系统实现、编程、培训、测试、相关文档编写等。根据该”项目实施”的含义可知，第3.2条第三款对段善标的义务作出了阶段性的约定，即项目实施过程中有24小时内回复需求的义务，项目实施完毕后3个月内有邮件及电话支持义务。另，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应当对等，如果按照乔烁公司的理解，段善标将一直负有24小时内回应客户需求的义务，这显然违背了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对段善标明显不公平。综上，法院认为第3.2条第三款应理解为：项目实施过程中，段善标有义务在24小时内回应乔烁公司及其客户的需求；项目完成3个月内，段善标仅有义务就其实施部分提供电话及电子邮件支持。根据该约定可知，乔烁公司以段善标撤场后未在24小时内回复客户及乔烁公司需求为由，拒付劳务费的意见，没有合同依据，法院不予采信。乔烁公司称段善标未按约履行后期技术支持义务，针对乔烁公司的上述意见，段善标提交电子邮件6封，证明段善标离场后，于2013年8月8日、2013年10月22日、2013年10月24日、2013年11月9日、2013年11月11日、2013年11月12日针对乔烁公司以及乔烁公司客户提出的问题以邮件形式进行了回复。段善标提交的上述证据足以证明段善标在项目完工后履行了技术支持义务，故乔烁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证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另，乔烁公司以问题未获解决为由拒付劳务费的意见，既无合同依据，亦无证据佐证，故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合同签订后，段善标为乔烁公司提供了52个工作日的劳务，且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间已经届满，在乔烁公司未能证明段善标存有明显违约行为的情况下，乔烁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每日2100元劳务费的标准，向段善标支付劳务费109200元。故段善标要求乔烁公司支付劳务费109200元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判决：北京乔烁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段善标劳务费十万九千二百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乔烁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称：我公司与段善标就40天工期达成了合意，段善标超出40个工作日没有完成劳务，构成违约；合同第3.2条第三款约定”项目实施后3个月内免费的电话与邮件支持”，这与”项目实施中”相比，只是”回复”方式上的变化，并没有否定回复时间上的要求，且在条款文本上，前后两段用分号分隔，显然24小时的要求是前后一致的，另外，具体到执行上，项目运转的特性亦要求事后支�期内的回复必须及时，必须与实施中的节奏一致，这也是ERP项目实施合作中的惯例，段善标在项目后支持期中严重拖延，构成违约，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段善标原审诉讼请求。段善标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27日，乔烁公司（甲方）与段善标（乙方）签订《ERP项目实施合作合同》，约定：乙方为甲方提供劳务服务，并以甲方顾问的名义参与甲方客户SAPR／3系统的项目实施，但乙方并不与甲方形成雇佣或劳动合同关系。乙方须以甲方人员的名义参与甲方客户之SAP项目的面试和项目实施，项目实施的具体服务为SAP软件的系统实现、编程、培训、测试、相关文档编写等。（合同第3.2条第三款）对于合作项目实施过程中乙方实施部分，乙方应根据最终客户及甲方的需求在24小时内予以回复；在项目实施完毕3个月之内，乙方将就其实施部分提供免费的电话和电子邮件支持。乙方的作息时间按甲方或甲方客户规定的时间进行，乙方应在每月的3日前（如遇节假日则顺延）将甲方客户签字的工作报告传真或邮寄给甲方，甲方将以此作为乙方是否工作的依据。咨询费用结算的依据是经甲方授权人员及甲方客户签字认可过的人天工作报告及双方规定的单价。如果乙方违反约定，则甲方有权单方面终止与乙方的合作，乙方应赔偿甲方的一切损失，并且甲方将不承担付款义务。合同附件约定：项目名称为中海石油天野股份有限公司报表开发项目；合作内容为SAPFICO；服务时间自2013年5月27日至项目结束；价格为2100元／工作日；付款方式：甲方在乙方每工作完一个月后，甲方根据乙方提供的客户签字认可的验收报告或工作报告、工作天数以及上述价格，确认乙方该月服务费用总额；确认后甲方在收到乙方的签字工作报告后的20个工�日内向乙方支付。
2013年6月1日，段善标以电子邮件的形式向乔烁公司发送了乔烁公司客户潘晶晶签字确认的5月份的工作报告。2013年7月，段善标向乔烁公司发送了潘晶晶签字确认的6月份的工作报告。收到上述报告后，乔烁公司于2013年7月24日确认段善标5月份、6月份的应付报酬为52500元。
2013年8月6日18时许，段善标向乔烁公司发送电子邮件，主题是”用户报表测试签收报告”。同日22时许，乔烁公司向段善标发送电子邮件一封，邮件主题是：”天野FICO顾问离场”，内容是：”首先非常真诚地感谢您在这段时间里，为您负责的这个项目所付出的努力和辛苦！天野化工报表开发项目业务顾问的工作告一段落，您的工作截至于2013年8月6日。项目实施完毕3个月之内，请就实施部分提供免费的电话和电子邮件支持。完成好项目交付文档工作，如需补充请远程协助补充并且配合项目经理对项目完成提供项目总结文档。”
2013年8月7日，段善标以电子邮件的形式向乔烁公司发送潘晶晶签字的自2013年7月1日起至2013年8月6日止的工作报告。
截至2013年8月6日，段善标共计工作52个工作日。原审庭审中，段善标向乔烁公司提交了有潘晶晶签字的全部书面工作报告，乔烁公司予以接受，但不认可报告中载明的工作天数，认为段善标离场时未完成全部工作任务，且未在约定期间内完成工作任务。段善标认可其被要求撤场时，项目未全部完工。乔烁公司称，段善标离场后，乔烁公司委派他人继续接替段善标继续工作，至2013年8月13日项目完工。
本案审理中，乔烁公司主张段善标未按约在40个工作日内完成全部任务，致使项目进度滞后，项目延期，段善标被要求撤场时仍未完成全部工作，故其无权按照52个工作日主张劳务费，并提交电子邮件4封、电话会议记录及乔烁公司法定代表人何志强的书面证言予以证明。其中2013年6月3日11时许，段善标发邮件给乔烁公司员工万玉雷，称：”附件为我来项目后初步拟定的项目计划和上周工作周报，请参考。上周五和徐顾问做了初步沟通，他的意见是报表开发部分，每张报表至少3天，19张报表大约开发需要57个工作人天（不含报表中途逻辑调整），所以请重新评估项目周期。关于项目进度及风险方面，我会随时和您保持沟通。”同日12时许，何志强发邮件给段善标，称：”3天一张肯定有点长，里面有很多类同的报表。我们评估过40天没有问题，你再跟他协调一下吧。”同日14时许，段善标回复邮件称：”何总，我会和徐顾问这边进行沟通，尽量控制进度，先看报表开发这周具体进度如何。如果进度跟不上我会及时和公司联系。”段善标对上述电子邮件的真实性认可，对电话会议记录及书面�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表示电子邮件中提到的40个工作日内完成全部工作量是乔烁公司单方面作出的估算，双方并未明确约定工作天数，且在合同履行的后期，段善标向乔烁公司发送工作报告后，乔烁公司并未对工作时间提出异议，因此乔烁公司应支付52个工作日的劳务费。
乔烁公司另主张段善标撤场后未按约提供技术支持，并提交电子邮件4封，证明自2013年10月17日乔烁公司的客户就段善标开发报表中提出问题后，经乔烁公司多次催促，段善标拒绝回复及解决。段善标对电子邮件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并提交电子邮件6封，证明其离场后就乔烁公司客户提出的问题，提供了后期技术支持，且问题均已解决。乔烁公司认可电子邮件的真实性，但表示段善标并未真正解决客户提出的问题，问题至今仍然存在。
本案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合同第3.2条第三款的理解存在分歧。段善标认为项目未完工前，其有义务根据客户及乔烁公司的需求在24小时内予以回复；项目完工后的3个月内，其有义务提供免费的电话和电子邮件支持，但不受24小时的限制。乔烁公司则认为项目完工后，段善标有义务根据客户及乔烁公司的需求在24小时内予以回复，且应于项目完工后的3个月内提供免费的电话和电子邮件支持。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ERP项目实施合作合同》、电子邮件、书面工作报告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2013年5月27日乔烁公司与段善标签订的《ERP项目实施合作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
合同签订后，段善标开始提供劳务。合同履行中，2013年8月6日乔烁公司通过电子邮件通知段善标其工作截至于该日。现段善标起诉�求乔烁公司支付2013年5月27日至2013年8月6日共计52个工作日的劳务费用。诉讼中，双方就段善标是否存在工作延期、是否未按合同约定履行技术支持义务发生争议。
关于段善标是否存在工作延期一节，乔烁公司主张其与段善标就40天工期达成了合意，段善标超出40个工作日没有完成劳务，构成违约。根据合同约定，服务时间自2013年5月27日起至项目结束，并未明确约定段善标提供劳务的期间。虽然乔烁公司提交的电子邮件显示双方曾就项目工期有过协商，但上述邮件尚无法推断出双方就40天工期已达成一致意思表示，故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采信。乔烁公司另提交电话会议记录、乔烁公司法定代表人何志强的书面证言用以证明其上述主张，但会议记录系乔烁公司单方制作，并未经过段善标的确认，而何志强与乔烁公司具有利害关系，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会议�录及书面证言不能作为定案的证据。根据以上分析，乔烁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段善标是否未按合同约定履行技术支持义务一节。合同第3.2条第三款对段善标的技术支持义务作了约定，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对该条款的理解不同，分歧在于项目实施完毕后3个月内，段善标是否有义务于24小时内提供技术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从合同文本看，诉争条款仅对项目实施过程中段善标的回复义务给予明确的时间限制，对于项目实施完毕后段善标的技术支持义务，该条款并未作出时间限制，而且该条款使用分号将项目实施中与项目实施完毕后3个月段善标的合同义务分隔开，以示区别。现乔烁公司上诉主张段善标在项目实施完毕后3个月内有义务于24小时内提供技术支持，缺乏充分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段善标提供的电子邮件，可以证明其于乔烁公司通知停止工作后，对乔烁公司提出的问题做了回复，履行了合同约定的技术支持义务。乔烁公司主张段善标在项目后支持期中存在违约，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乔烁公司不能证明段善标存在违约行为，现段善标实际提供了劳务，乔烁公司应当按照段善标的实际工作日支付劳务费用。原审判决对此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242元，由北京乔烁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理费2484元，由北京乔烁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蔚林
代理审判员 刘苑薇
代理审判员 何江恒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祝 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