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55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相如，无固定职业。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强，无固定职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沙坪坝区陈家桥医院，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陈家桥街道陈电路**号。
法定代表人谢聪，重庆市沙坪坝区陈家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陈启明，重庆明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文，重庆市沙坪坝区陈家桥医院员工。
原审原告李琳英，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李相如（李琳英之父），男，无固定职业，住重庆市沙坪坝区土主镇盐井河村马家湾组**号，现住重庆市沙坪坝区陈家桥街道龙腾丰文小区**栋22-4。
上诉人李相如、李永强与被上诉人重庆市沙坪坝区陈家桥医院（以下简称陈家桥医院）、原审原告李琳英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29日作出（2015）沙法民初字第05292号民事判决，李相如、李永强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8日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李相如、李永强，被上诉人陈家桥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陈启明、黄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患者郭思明突然发病，于2014年5月30日03时10分送入陈家桥医院治疗。当日04时30分，医院作出患者郭思明的诊疗结果为：慢性支气管炎急性发作、慢性阻塞性肺气肿、2型糖尿病、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酮症酸中毒××冠心病（无法确诊）。由于病情危重，经病人家属同意，将患者郭思明转入ICU。之后，医院下达了病危通知书。治疗中，医院与病人家属××患者住院期间的相关情况进行了医患沟通，告知了患者的具体情况以及治疗风险。2014年6月11日凌晨，患者郭思明心率下降至停止，经抢救无效于当日05时10分死亡。死亡诊断为：1、心肺复苏术后；2、急性左心衰；3、慢性支气管炎急性发作；4、呼吸衰竭；5、心房纤颤；6、二级糖尿病；7、肝功能不全；8、肾功能不全；9、高血压病（三级极高危）。患者郭思明去世后，医院与病人家属发生纠纷。
2014年6月13日，双方当事人在原重庆市沙坪坝区卫生局××重庆市公安局沙坪坝区分局陈家桥派出所的组织下达成了补偿协议。该《协议书》载明：2014年6月11日05时10分，患者郭思明因心肺功能衰竭、抢救无效是在陈家桥医院死亡。患者死亡后，医院已告知可进行尸检，但死者家属表示拒绝。××患者郭思明在医院死亡的事实，双方发生医疗争议。由于死者家属要求协商解决，拒绝司法途径，在原重庆市沙坪坝区卫生局××重庆市公安局沙坪坝区分局陈家桥派出所相关领导的组织下，双方达成了一系列约定，首先甲方向乙方一次性补偿人民币总计30000元，所欠医疗费由被告结算，死者家属××患者农村合作医疗卡；其次，双方已共同声明，《协议书》的签订为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存在任何重大误解、显示公平、胁迫等依法无效的情形；再次，在医院支付上述款项后，死者家属不得再以任何理由××方式向医院要求支付任何费用，且不得以该协议作为对医院主张权利的依据。协议达成后，李相如、李永强、李琳英签名并捺印、陈家桥医院加盖了公章对该协议予以了确认。
该协议签订后，李相如、李永强分别于2014年6月13日××6月16日到医院签字领取了补偿款30000元，医院免除了患者郭思明住院期间所欠的医疗费用。
一审另查明，李相如系郭思明之夫，李永强系郭思明之子，李琳英系郭思明之女。
李相如、李永强、李琳英一审共同诉称，2014年5月29日晚12时，郭思明突发气喘，李永强拨打120请求急救，但是陈家桥医院的救护车长达半小时之后才到达，急救过程中医院医务人员态度懈怠。病人入院后，医院仅因为××患者及时的治疗。缴纳相关费用后，医院医务人员给患者输液，患者输液后病情明显好转，但迫于医院医生之警告，家属××患者转入重症监护室（下称ICU）。转入ICU过程中，护工采用将患者平躺的方式强行用板车拉入ICU，其行为严重违背了郭思明的意愿。患者转入ICU后，医院的医生用不为××患者郭思明的死亡。患者死亡后，医院用欺骗的手段骗去患者郭思明医保卡。且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调解协议是受欺骗签订的，不具有法律效力，应当撤销。请求法院裁决陈家桥医院因存在重大医疗事故（存在过错）造成患者死亡而赔偿生命财产损失费150000元；患者郭思明在医院的所有住院费用、医疗费、护理费、诊疗费等一切费用由陈家桥医院承担；陈家桥医院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本案诉讼费由医院承担。
陈家桥医院一审辩称：一、2014年5月30日凌晨03：10分，医院安排救护车将患者郭思明接入被告处，患者主述：咳痰，反复咳嗽，气促十多年，突发加重一小时。医院诊断：1、支气管炎急性发作；2、慢性阻塞性肺气肿；3、酮症酸中毒；4、冠心病；5、高血压病（三级，极高危）。入院后，对患者下达了病危通知书，并给予患者一级护理，完善了相关检查。2014年6月11日，由于患者病情加重，当日凌晨04：××患者转入ICU，但患者经抢救无效于2014年6月11日05：10分被宣告死亡。死亡诊断为：1、心肺复苏术后；2、急性左心衰；3、慢性支气管炎急性发作；4、呼吸衰竭；5、心房纤颤；6、二级糖尿病；7、肝肾功能不全；8、高血压（三级极高危）。详细的诊断经过有病历资料证明。二、本案所涉及的争议已在原重庆市沙坪坝区卫生局××重庆市公安局沙坪坝区分局陈家桥派出所的组织下，双方于2014年6月13日达成了一次性的补偿协议。该协议签订后，李相如、李永强分别于2014年6月13日××6月16日到分别签字领取了补偿款。在双方调解前，医院按照相关的法律规定告知了死者家属可以对郭思明死亡原因申请尸检，但其予以拒绝。本案的争议（医疗赔偿损害）已经在相关政府部门的组织下、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依法达成了一次性的赔偿协议，医院已经根据该协议履行了全部义务。且该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对双方具有法定的约束力。同时，根据调解协议，医院还承担了患者住院期间的自费医疗费用16298.07元。三、医院对患者的病情诊断依据充分，患者自身疾病危重，在入院后很快出现昏迷，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医院的诊疗行为不存在明显过错，诊疗行为××患者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综上，请求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国人民调解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驳回李相如、李永强、李琳英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证据。”本案中，李相如、李永强、李琳英没有××证据证明陈家桥存在重大医疗过错而造成患者死亡，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其认为陈家桥医院因存在重大医疗事故（存在过错）造成患者死亡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的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调解协议。”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6月13日在原重庆市沙坪坝区卫生局××重庆市公安局沙坪坝区分局陈家桥派出所的组织下达成《协议书》，该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六条均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本案中，根据双方签订《协议书》的内容已经排除了重大误解、显示公平、胁迫等情形，李相如、李永强、李琳英也未提出相应证据证明是受被告欺诈而签订调解协议，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审查该《协议书》，该院认为，签订该《协议书》的双方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协议书》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故李相如、李永强、李琳英要求撤销该《协议书》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李相如、李永强、李琳英没有××证据证明陈家桥医院因存在重大医疗事故（存在过错）造成患者死亡，也没有××证据证明具有合同性质的《协议书》有法定的可撤销情形，且医院已经按约履行了约定义务。李相如、李永强、李琳英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法律根据，对其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相如、李永强、李琳英的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后，一审原告李相如、李永强不服，上诉来院。其主要理由及请求：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公，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的亲属郭思明突感气喘，被上诉人派出的120急救车在第一时间未进行急救，到了医院入院后也未针对性的急时救治，未见首次输液记录，病情好转又转入重症监护室，使用平躺的转运方式不当，导致病情加重。病人停止呼吸后又抢救过来，对病人的器官损失严重，但仍抢救无效死亡。由于医院存在医疗过错明显，加上抢救中器官损伤大，所以未作尸检。关于双方达成的赔偿协议，被上诉人采用欺诈手段，骗取上诉人签字，且该协议中明确可以诉讼后再结算，故不能以协议作为双方纠纷解决的依据。根据有关规定，因医疗行为引起的医疗诉讼由医疗机构××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而不是由受害者××证据。综上，医疗人员在诊疗过程中未尽到当时医疗水平相应的医疗义务，造成患者死亡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错误，二审应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陈家桥医院辩称，患者郭思明出现病情，被上诉人安排救护车接入医院救治，针对入院时患者身患××，病情危急，被上诉人下达了病危通知书。针对病情进行了相应的救治，给予了患者一级护理，但由于患者病情严重抢救无效。双方发生纠纷后，经沙坪坝区卫生局××沙坪坝区公安分局陈家桥派出所调解，双方达成了一次性补偿协议，上诉人领取了有关补偿款，对于尚欠医院的医疗费也按照协议进行了相关处理，该协议具有法律效力。医院在治疗过程中并不存在明显过错，诊疗行为与患者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由此可见，医疗机构存在过错及造成患者人身损害是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被上诉人陈家桥医院在治疗患者郭思明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医疗过错的判断由于涉及医学专业方面的知识，法院在处理该类问题时应借助于专门的鉴定机构的意见来判断。根据侵权责任法之规定，除了推定过错的情形，均遵从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本案诉讼中李相如、李永强、李琳英主张陈家桥医院存在过错，应进行举证，即可以申请司法鉴定进行过错及因果关系判断。然而李相如、李永强、李琳英在一审中既未申请进行司法鉴定，同时，在郭思明死亡后不同意进行尸检，致使本案对于陈家桥医院是否存在过错以及郭思明死亡原因与医院的治疗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无法查明，对此，李相如、李永强、李琳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李相如、李永强、李琳英提出陈家桥医院存在的过错，例如120救护车在急救途中未采取措施、到达医院后未及时救治、转重症监护时运送方法不当等，该类问题是医疗过错还是医疗服务中的瑕疵，因其未举证无法查明。但是，双方当事人××郭思明死亡是否存在医疗过错产生的争议，在原重庆市沙坪坝区卫生局××重庆市公安局沙坪坝区分局陈家桥派出所的组织下进行了调解，达成了补偿协议。从该协议的内容看，双方对医疗争议、补偿费用、医疗欠费的结算××处理进行了约定，并声明不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胁迫等情形。协议签订后，双方也按照协议进行了履行。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之规定，该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效力，且无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可撤销之情形，应属有效。虽然协议第五条约定，若乙方即李相如、李永强、李琳英诉之法院，法院判决甲方即陈家桥医院赔偿，已支付的有关费用再行结算。但因李相如、李永强、李琳英在本案中主张的医疗过错证据不足，其诉讼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诉讼请求不能获得支持，故双方不需要另行结算支付。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相如、李永强、李琳英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诉讼费900元，因上诉人生活困难，符合司法求助情形，故本院决定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玲
审 判 员 师玉婷
代理审判员 张晋鹏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江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