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21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奥颂实业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马高楼，上海达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上海达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福柯实业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韩德荣，上海市国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纲，上海市国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奥颂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颂公司）、上海福柯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柯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二（商）初字第1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奥颂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高楼、王，上诉人福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韩德荣、刘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0年12月20日，奥颂公司与福柯公司签订编号为FC-
VS-20101216的《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由奥颂公司向福柯公司购买5.5吨收缩式旅居车10台，每台单价为上海港交货价1，175，700元（人民币，下同），总金额为11，757，000元，交（提）货时间为合同生效后180天内；产品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供方对产品质量负责的条件和期限为按双方约定的采购标准执行，产品主机部分保修12个月或设备工作2，000个小时，其他部分参考厂家品质保证书，需符合行业及企业标准，由于产品品质问题或产品缺失造成之一切损失需由供应商承担；产品超过保修期后，供方需指导维修，由此产生的国际往返机票、签证、国外食宿、交通、医疗保险及工程师补贴等费用均由供方承担；成套设备的安装与调试为如需要供方提供国外服务，则供方承担服务人员中国国内的相关交通费用、国际往返机票、签证、国外食宿、交通、医疗、保修及工程师补贴等一切费用；交货时间为2011年5月30日前，具体交货时间按附件二：《分期交货计划表》；交货地点为奥颂公司指定地点，运输方式为海运，发货地点为上海；结算方式及期限为：1、本合同经双方签字生效，奥颂公司须于合同生效3个工作日内向福柯公司开具240万元的指定日银行本票；2、本合同为分批出货，福柯公司第一批交付1-2台货物，奥颂公司收到货物根据收到客户（TELESONICSINGAPOREPETLTD）开出的信用证并根据条款交单收到款项后10个工作日内向福柯公司开出600万元的3个月银行承兑汇票；3、为了确保福柯公司完全履行合同义务，双方协商同意由福柯公司以本合同项下加工车产权和福柯公司的股权（总股本1，500万元）作为履约担保；4、福柯公司按照奥颂公司外贸合同以及信用证条款交付全部货物后，奥颂公司10个工作日内支付所有余款；5、奥颂公司出口该批10台旅居车后，福柯公司向奥颂公司支付1，807，480元＊10%＊6.65=1，201，974.20元作为代销返利，该金额福柯公司在销售完成、信用证解付后通过合同执行部分先行支付，不足部分由福柯公司另行补足，奥颂公司有权从支付给福柯公司的尾款中扣除；6、上述1和2条款中，奥颂公司所开具的240万元的指定日银行本票及600万元的3个月银行承兑汇票的利息和财务费用由福柯公司承担，均摊至车款单价中扣除，具体金额按实际发生金额计算；供方需在收到货款后3日内根据需方要求提供等货值的增值税发票；违约责任为：1、因供方原因造成需方已支付供方垫资部分的订单无法履行，则供方需按该未履行部分需方已支付的垫资金额的30%向需方支付违约赔偿金；若供方无力支付该违约赔偿金，则应以本合同项下的加工车产权作为违约赔偿，不足部分可用福柯公司的股权作为不足部分的违约赔偿，【即供方认可需方获得240万元＊（1＋30%）的金额获得供方总股本1，500万元同金额同股同权股份】；2、因需方未按合同按时支付供方垫资资金，造成供方无法正常生产订单无法履行，则需方应按未按时支付垫资金额的30%向需方支付违约赔偿金；3、需方逾期没有提货，必须书面与供方联系并明确提货时间，否则供方有权处理待交标的物，需方逾期60天不提货的供方有权解除合同；本合同一式二份，传真扫描件与附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自双方签字盖章且外贸合同VS2010-AU-01（见附件三）生效时起合同生效；因变更本合同所达成的补充协议须另行加盖双方合同章方始有效；若需修改本合同条款，须在修改文本加盖双方合同公章产生法律效力，在未发生人力不可抗拒事件的情况下，本合同不得解除等。同日，双方还签订关于上述《产品购销合同》的补充说明一份。但合同签订后，奥颂公司并未在合同规定的时间内向福柯公司支付240万元预付款。同年12月28日，福柯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1、同意狄落辰（奥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出资300万元成为公司出资股东；2、同意福柯公司将其注册资本由200万元扩资为1，600万元，变更后股东出资额、出资方式、出资比例如下：……狄落辰出资金额为300万元，出资比例为18.75%。同年12月31日，福柯公司（甲方）与奥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狄落辰（乙方）签订投资协议一份，内容为：一、福柯公司于2006年6月8日获准成立，注册资本为200万元，经营地在上海市长宁区江苏路470号1号楼901室；二、经甲乙双方就乙方出资参股福柯公司事宜进行了充分协商后，乙方同意出资加入福柯公司的股份，出资额为300万元，在本协议签订生效之后于2011年1月6日之前出缴，逾期视为本协议自动解除，乙方参股比例为18.75%，待正式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时一并确定；三、在公司完成本次增资扩股后应在60个工作日之内完成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依有关法律规定，办理公司股东、注册资金、公司章程修改等工商变更登记事宜，使乙方成为福柯公司依法登记的股东等。
2011年1月4日，奥颂公司向福柯公司支付300万元。2012年3月14日，奥颂公司向福柯公司邮寄对账单一份，内容为：“福柯公司财务部，截止到2011年12月31日止我司预付贵司旅居车货款300万元整，请核对，如金额无误请签章回传并将原件快递至我司财务部”。福柯公司收悉后即在该对账单上加盖公章予以确认。2012年4月27日，奥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狄落辰致福柯公司全体股东邮件一份，内容为：“各位股东，沈总都六十的人了，一直很辛苦，我也从内心看不下去。我一直也努力在业务上能帮到公司，当初在我们奥颂公司特种车的团队都招了，网络推广也投入了，但是目前的状况我很担忧，我的意见主要是以下：1、务实去做业务，……；2、我们要做到股权合法，即使将来有新的机构进来，我们目前的股东利益要得到保障；3、如果以上都做不到，本来是很容易解决的问题都不做，我就要求退出。希望各位斟酌！”2012年12月31日，奥颂公司再次向福柯公司邮寄对账单一份，内容为：“福柯公司财务部，截止到2012年12月31日止我司预付贵司旅居车货款300万元整，请核对，如金额无误请签章回传并将原件快递至我司财务部。”福柯公司收悉后即在该对账单上加盖公章予以确认，并由法定代表人沈辰祉亲自签名予以确认。之后，奥颂公司以福柯公司未交付涉案旅居车且不具备相应生产资质及技术条件为由，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并判令福柯公司返还其预付款30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9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奥颂公司与福柯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予确认。但从现有证据来看，双方均未严格按约履行，应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至于奥颂公司支付给福柯公司的300万元款项的性质，从福柯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奥颂公司法定代表人狄落辰与福柯公司签订的《投资协议》、奥颂公司支付上述款项的时间，以及狄落辰致福柯公司全体股东的邮件等一系列事实来看，该笔款项的性质系投资款的可能性要大于预付款的可能性，但因这种投资行为本身就不够规范，且未进行过工商登记变更，在狄落辰要求退出以后，又以对账单的形式将该笔款项确认为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的预付款，这说明双方已就该笔款项的最终性质达成合意，对此依法予以确认。现因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故福柯公司理应将该笔款项返还给奥颂公司。但因奥颂公司本身违约在先，且奥颂公司也未提供其要求福柯公司履行《产品购销合同》而遭福柯公司拒绝的证据，故奥颂公司要求福柯公司偿付违约金90万元的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福柯公司虽辩称其之所以先后两次在奥颂公司出具的对账单上盖章确认，是应狄落辰的要求为狄落辰逃避税收而为，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故不予采信。
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奥颂公司与福柯公司于2010年12月20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二、福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奥颂公司预付款300万元；三、驳回奥颂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8，000元，减半收取19，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4，000元，由奥颂公司负担5，538元，福柯公司负担18，462元。
判决后，奥颂公司、福柯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奥颂公司上诉称：原审法院已认定300万元系货款，而根据双方违约行为的轻重程度不可简单抵消，故原审判决未支持奥颂公司的违约金请求自相矛盾；即使原审法院不支持90万元的违约金请求，亦应判令福柯公司支付实际占用资金期间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原审判决关于系争300万元性质的表述前后矛盾，存在错误。据此，奥颂公司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第一、二项，撤销第三项，改判支持其关于违约金90万元的诉讼请求。
福柯公司答辩称：涉案《产品购销合同》未履行系因奥颂公司未按约支付预付款的违约行为造成，显然福柯公司不应支付违约金，故不同意奥颂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福柯公司上诉称：关于系争300万元的性质，2010年12月28日福柯公司股东会决议、福柯公司与狄落辰间签订的投资协议，以及狄落辰通过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奥颂公司的账户缴付款项等一系列事实已证明系争300万元即狄落辰作为福柯公司股东对福柯公司的投资款，而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对账行为，仅是福柯公司应狄落辰的请求，帮助其从担任法定代表人职务的奥颂公司获取利润分配的避税之举，故原审法院最终认定系争300万元系买卖合同预付款，缺乏事实依据。据此，福柯公司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第一、三项，撤销第二项。
奥颂公司答辩称：双方的对账单、奥颂公司财务凭证及支票存根的记载均表明300万元系奥颂公司支付的《产品购销合同》项下的预付款，而系争300万元如系投资款，须经工商机构注册登记，显然不存在福柯公司所述的投资事实。据此，奥颂公司不同意福柯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且得到双方当事人的认可，故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主要争议在于奥颂公司于2011年1月4日向福柯公司支付的300万元的性质系双方买卖合同项下的预付货款还是奥颂公司法定代表人狄落辰向福柯公司的投资款。根据双方提供的相关证据及庭审陈述表明，首先，《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而奥颂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支付第一笔预付款，之后福柯公司亦未交付合同项下的旅居车；其次，在《产品购销合同》签订之后，福柯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并与奥颂公司法定代表人狄落辰签订投资协议，由狄落辰投资300万元入股福柯公司。在投资协议约定的出资期限内，奥颂公司以支票支付福柯公司300万元，而福柯公司并未按投资协议的约定办理公司股东工商变更登记等事宜。再者，在上述300万元支付逾一年之后，奥颂公司与福柯公司通过2011年度、2012年度对账单的形式，对奥颂公司预付福柯公司旅居车货款300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从上述《产品购销合同》及投资协议的履行过程来看，可以认定，即使曾经存在奥颂公司法定代表人狄落辰与福柯公司之间300万元投资关系的事实，然奥颂公司与福柯公司之后又两次通过对账单的形式一致确认了该300万元系《产品购销合同》项下预付货款的性质。福柯公司就其签署对账单的行为辩称系应狄落辰请求帮助其避税之举，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难以采信。综上，因福柯公司对于奥颂公司主张的系争300万元系预付货款的事实及所提供的证据，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故对奥颂公司主张的事实予以确认。现双方对《产品购销合同》予以解除并无异议，则福柯公司理应向奥颂公司返还300万元预付款。关于奥颂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因奥颂公司存在履约瑕疵在先，双方亦曾对系争款项的性质存有异议，且奥颂公司未提供之后其曾要求对方履行的证据，故该请求难以得到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奥颂公司、福柯公司的上诉请求，均因缺乏必要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难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人民币43，600元，由上诉人上海奥颂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2，800元，上诉人上海福柯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0，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严耿斌
代理审判员 季伟伟
代理审判员 刘 雯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天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