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西刑初字第680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常，男，61岁（1953年4月17日出生）。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于2013年12月4日被羁押，2014年1月10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西城区看守所。
辩护人张志刚，北京红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检察院以京西检公诉刑诉（2014）49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常犯合同诈骗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任丽新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常及其辩护人张志刚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检察院起诉书指控：
被告人王常于2007年5月间，在本市西城区粉房琉璃街162-1号北京市兰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内，使用伪造的股权转让协议骗取被害人季×信任，以为被害人承包富安国际大厦机电安装工程等为由，骗取被害人季×人民币200万元。
被告人王常于2013年12月4日被抓获。赃款未起获。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常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之规定，应当以合同诈骗罪追究刑事责任。提请依法惩处。
对于公诉机关的指控，被告人王常当庭提出异议，辩称“自己并未实施合同诈骗行为”。被告人王常的辩护人张志刚当庭提出如下辩护意见：一、被告人王常与被害人间签订的是附条件的民事协议，双方间的争议系借贷纠纷；二、被告人王常在与被害人签订合同时，并未实施虚构事实的行为；三、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常犯合同诈骗罪的证据不足。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王常于2007年间，虚构“北京市兰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兰王公司”）已取得富安国际大厦工程项目所有权”的事实，骗取海门市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工作人员的信任，后于同年5月31日，在本市西城区粉房琉璃街162-1号内，以兰王公司的名义与海门市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合同，以“由海门市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包富安国际大厦机电安装工程”为诱饵，以“借款”的名义骗取海门市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款项共计人民币200万元；被告人王常后于2013年12月4日被抓获，赃款未退赔。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法庭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季×（海门市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经理）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自己于2007年3月间，通过别人介绍认识了兰王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常，王常称其公司拥有富安国际大厦项目，如果海门市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可以出资作为启动资金，王常表示可将该项目中的机电安装工程发包给海门市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王常为此还向自己出示了工程项目转让合同、施工许可证等资料，该转让合同的内容为“北京至正投资有限公司和大通房地产开发公司将所持有的北京顺通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简称“顺通公司”）的全部股权、顺通公司所有的富安国际大厦工程项目，以1.688亿元的价格转让给兰王公司”，兰王公司的会计林金红向自己和海门市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财务人员黄×出具了兰王公司已支付1000万元转让合同定金的财务凭证，同年5月31日，在北京分公司位于西城区粉房琉璃街162-1号的办公地内，自己代表海门市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与兰王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当时王常、林金红、黄×均在场，协议约定由海门市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将200万元借给兰王公司作为富安国际大厦机电安装工程的启动资金，兰王公司承诺将该工程项目承包给海门市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同年6月初，自己给了王常和林金红三张支票，金额共计200万元，兰王公司出具了收据，但兰王公司一直未将工程交给海门市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2010年间，经与顺通公司总经理丁×和副总经理祁×联系，自己得知根本不存在北京至正投资有限公司转让股权及项目的事情，富安国际大厦工程项目与兰王公司并无关系，自己随即找到王常和林金红索要款项，王常承认系其伪造了转让合同，并向自己出具了还款协议，但未实际还款，后因自己联系不上王常和林金红，故于2012年底向公安机关报案；经过法定程序，季×对被告人王常进行了指认。
2、证人黄×（海门市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财务人员）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07年3月间，为了承接富安国际大厦机电安装工程项目，北京分公司经理季×与北京市兰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常进行了洽谈，同年5月31日，在北京分公司位于西城区粉房琉璃街162-1号的办公地内，自己和季平安代表公司与王常、林金红代表的兰王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由海门市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向兰王公司出借200万元资金，兰王公司将富安国际大厦机电安装工程发包给海门市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在洽谈和签约过程中，王常和林金红曾出示了一份股权转让合同，内容为“正在开发建设的富安国际大厦项目为北京顺通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所有，北京至正投资有限公司和大通房地产开发公司作为顺通公司的股东，将所持顺通公司的全部股权及富安国际大厦项目，以1688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兰王公司”，王常向自己和季×声称“兰王公司已向至正公司支付了1000万元人民币”，王常和林金红还出示了富安国际大厦项目的施工许可证等相关文件和付款凭证及发票，同年6月初，海门市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按约定向王常和林金红给付了三张支票，金额共计200万元，由兰王公司出具了收据，但此后富安国际大厦机电安装工程项目一直未开工，2009年间，经与北京至正投资有限公司联系，自己得知富安国际大厦项目与兰王公司无关，且不存在北京至正投资有限公司转让股权一事，在知道被骗后，季×曾带着自己找到了王常和林金红，王常当场承认其伪造了股权转让合同和记账凭证，并表示能够还款；经过法定程序，黄×对被告人王常进行了指认。
3、证人王×（中信国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总经理助理）的证言，证明北太平庄邮电业务楼（富安国际大厦）工程项目的开发及所有权人为北京顺通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大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大通公司”）为顺通公司的股东，持有60%的股份，2012年底，大通公司变更企业名称为中信国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大通公司与北京市兰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间无任何业务往来，也无合作关系。
4、证人丁×（北京顺通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的证言，证明自己于2003年开始担任顺通公司的总经理，当时自己还担任着北京至正投资有限公司的总经理，位于北太平庄桥西南侧的北太平庄邮电业务楼（富安国际大厦）工程项目的所有单位是顺通公司，北京至正投资有限公司从未将所持有的顺通公司股权及富安国际大厦工程对外转让，但自己曾和王常签过一个意向书，约定如果王常如在15日内融资2亿元，富安国际大厦项目可交由王常的兰王公司进行开发，但王常并未融资到位，2007年左右，自己以个人名义从王常处借了200万元的资金，自己也不清楚王常出借给自己此笔款项的来源，但该借款与富安国际大厦工程无关，为了偿还该笔借款，由自己的妻子王翠平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北京奥特莱商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2009年8月间，将位于朝阳区黑庄户郎辛庄村的一个待开发土地项目转让给兰王公司，王常用此200万元债权折抵了项目转让定金。
5、证人林金红（原系北京市兰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会计）的证言，证明2007年5月31日，在兰王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常和海门市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进行商谈后，王常、自己和季×、“黄会计”（黄×）在季×位于本市崇光百货南侧小区的办公室内签订了借款合同和合作协议，约定由兰王公司将富安国际大厦机电安装、装修装潢工程和后期黑庄户乡郎辛庄村房地产项目交给海门市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海门市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出借给兰王公司人民币200万元，在王常的要求下，由自己代表兰王公司在借款合同和合作协议上签的字，几天后，在王常的安排下，自己分三次从“黄会计”处取回了三张支票，金额共计200万元，在该款项入账后，王常又让自己以支票的形式将该款项陆续都交给了北京顺通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丁×，由丁×出具了借条，在自己离开兰王公司后的2010年左右，为了向季×出具还款协议的事情，王常又找到自己，自己在兰王公司工作期间曾见过富安国际大厦项目的相关开发手续的复印件。
6、证人祁×（原系北京顺通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副总经理）的证言，证明自己于2003年初到顺通公司工作，当时公司的主要业务就是富安国际大厦建设项目，该项目于2005年3月因资金问题停工，在2006年至2013年间，曾有数家公司来谈过项目转让的事情，并派人到工程现场进行过考察；兰王公司总经理王常于2006年间曾和自己谈过富安国际大厦项目的转让事宜，自己当时给了王常关于该项目有关资料的复印件，包括建筑许可证、国有土地许可证、规划用地使用证、施工证及顺通公司的简介等，但顺通公司从未与兰王公司签订过转让富安国际大厦项目的协议书，后王常认识了顺通公司总经理丁×，2007年4、5月间，为了帮助丁×筹集企业所需资金，自己找到了王常，希望王常向丁×提供200万元的借款，几天后，王常就向丁×提供了200万元的支票，就该款项的来源自己曾询问过王常，王常当时称该款项为兰王公司的资金，2007年下半年，曾有其它想接手富安国际大厦项目的企业负责人拿着一份《股权转让合同书》找到自己进行询问，该合同的内容是“顺通公司的股东将所持顺通公司股份和富安国际大厦项目一并转移给兰王公司”，自己也就此合同的内容询问过丁×，丁×当时就对该合同予以否认，自己随即就此事质问了王常，王常称该合同是其为了吸引资金所用，2009年8月间，兰王公司从北京奥特莱商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取得了黑庄户项目，王常用其借给丁×的200万元冲抵了本应交纳的项目开发定金。
7、证人施×（海门市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职员）的证言，证明季×在得知被骗后，曾带着自己到王常位于石景山区的住所查找过王常，但找不到人。
8、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证明被告人王常系北京市兰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海门市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住所地为江苏省海门市海门镇北海路503号，法定代表人为俞云忠。
9、股权转让合同书、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企业资金往来专用发票、支票存根及记帐凭证，证明在北京市兰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海门市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和借款合同前，被告人王常向季×提供了“股权转让合同书”、“北太平庄邮电业务楼”（富安国际大厦）工程项目的相关手续及已支付部分转让款项的付款凭证，该“股权转让合同书”的内容为“北京至正投资有限公司和大通房地产开发公司将所持有的北京顺通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全部股权、北京顺通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所有的富安国际大厦工程项目，以1688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北京市兰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该“股权转让合同书”中注明的签字日期为“2006年9月1日”、出让方加盖的公章为“北京至正投资有限公司”和“大通房地产开发公司”；在“记帐凭证”中记载北京市兰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于2006年12月向北京至正投资有限公司支付转让款人民币1000万元，并附有加盖“北京至正投资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往来项目为项目预付款、金额为500万元的资金往来专用发票一张和金额为1000万元的支票存根一张。
10、工商档案登记材料、大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及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出具的工作记录，证明大通房地产开发公司与北京至正投资有限公司均系北京顺通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大通房地产开发公司于2004年改制后，已变更企业名称为大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北京至正投资有限公司已于2003年12月变更企业名称为北京环三环至正商业管理有限公司。
11、合作协议及借款合同，证明北京市兰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07年5月31日，与海门市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合同，约定由海门市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借给北京市兰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人民币200万元，北京市兰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诺在同年6月中旬将其投资建设的富安国际大厦项目中的机电安装、装修、装潢工程发包给海门市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施工管理；两公司还于当日另行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内容与合作协议内容一致，借款期限六个月；在上述两份合同中，林金红作为北京市兰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代表人签字、季×作为海门市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代表人签字。
12、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知春路支行出具的转账支票复印件、对账单查询及海门市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据复印件、银行日记账、客户明细账、记账凭证，证明海门市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2007年6月间，以转账支票的方式，分三笔向北京市兰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款项共计人民币200万元，北京市兰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海门市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出具借款收据三张。
13、北京银行西四支行出具的对账单，证明北京市兰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07年6月间，在收到海门市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的人民币200万元后，立即将上述款项予以支出。
14、借条复印件三张，证明丁×于2007年6月间，收到被告人王常出借的款项共计人民币200万元。
15、还款协议一份，证明北京市兰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0年5月18日，针对总金额为人民币250元的借款款项向海门市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出具还款计划，被告人王常作为北京市兰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该还款协议上签字。
16、意向书一份，证明就北京顺通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股权及富安国际大厦项目，北京顺通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与北京兰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曾达成过转让、受让意向。
17、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出具的案件来源及到案经过，证明被告人王常于2013年12月4日被公安机关抓获。
以上证据取证程序合法，证明内容确实充分，本院均予以确认。
被告人王常的辩护人张志刚当庭出示了下列证据：
1、意向书一份，证明就北京顺通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股权及富安国际大厦项目，北京顺通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与北京兰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曾达成过转让、受让意向。
2、转让协议书一份，证明北京奥特莱商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与北京市兰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09年8月签订合同，约定由北京奥特莱商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将其拥有的黑庄户乡郎辛庄建设用地项目的一级开发申报权及后续一级开发工作转让给北京市兰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被告人王常于2007年间出借给丁×的人民币200万元作为履行该合同的定金。
以上证据取证程序合法，证明内容确实充分，本院亦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常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的行为，侵犯了合同对方当事人的财产所有权和市场秩序，已构成合同诈骗罪，依法应予惩处。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常犯合同诈骗罪成立，但鉴于现有证据足以证实经济合同的相对方及涉案款项的所有权人均为海门市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故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检察院在指控中将季×表述为“被害人”明显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纠正。被告人王常虽有过以北京市兰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义受让富安国际大厦工程项目的意愿，但其在明知未能获取该工程项目的情况下，仍采取虚构事实的方法欺骗被害单位向其支付款项的行为，不属于民事法律关系中“附条件的合同”；被告人王常在取得被害单位的款项后，随意进行支配，并未履行为被害单位提供特定工程项目及到期还款的义务，亦无实际承担违约责任的真实意愿，导致被害单位产生数额特别巨大的经济损失，故对于被告人王常的当庭辩解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三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和采纳。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常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二千元。
（刑期自本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2月4日起至2025年12月3日止；罚金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缴纳。）
二、责令被告人王常退赔人民币二百万元，发还被害单位海门市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程 杰
人民陪审员 许志民
人民陪审员 高东风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黄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