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5民终77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存杰,男,1982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盼盼，江苏九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先锋，江苏九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金机电设备（苏州）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75585502-3，住所地苏州工业园区长阳街256号。法定代表人：SHIGENOBUIZUMI（泉茂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全永杰，上海德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尚雪静，上海德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薛存杰因与被上诉人大金机电设备（苏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金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7)苏0591民初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薛存杰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盼盼、王先锋，被上诉人大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全永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薛存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在证据审查认定上错误。被上诉人提交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与通知书附件3在形成时间上自相矛盾，明显伪造；2013年《关于通过等制度的决议》与2016年《关于通过等制度的决议》的会议时间上相互矛盾，两版均未经职代会审议；证人未出庭作证。2、一审法院在举证责任分配上违反法定程序。应由用人单位就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进行举证，而非由上诉人就行为的合规性承担举证责任。3、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第一，上诉人借用锡丝程序合规并无不当；第二，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将所借锡丝存放在车内，已脱离公司管控，表明企图带出公司，明显缺乏基本常识，逻辑上不成立；第三，员工手册等公司规章未经职代会决议，不能作为解除依据；第四，解除程序未经工会征求意见；第五，应由被上诉人就扣除、停发上诉人的技能津贴、2016年下半年年终奖所依据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第六，被上诉人应当赔偿医疗费、经济损失并返还PDS、KYT、TTT培训师证书等。大金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薛存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大金公司支付薛存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5030.55元；2、判令大金公司支付薛存杰欠付工资81000元；3、判令大金公司支付薛存杰2016年下半年年终奖2347元；4、大金公司赔偿薛存杰医疗费损失832.76元；5、大金公司赔偿薛存杰经济损失200000元；6、大金公司返还薛存杰的PDS、KYT培训证书、TTT培训师证书；7、大金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薛存杰于2006年3月27日入职大金公司处，之前岗位是购物品副组长，2011年开始岗位为TPM事务局夹具制作组组长，双方签订劳动合同。2016年9月8日，大金公司向薛存杰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通知薛存杰“2016年9月1日经举报，在你私家车后备箱内发现一纸箱，内有两卷P板锡丝及一罐助焊剂，调查中你也承认打算拿回家用于修理家中物品，公司认为你存在擅自将公司的财物带或企图带出公司的行为。根据《就业规则》第96条第11款‘擅自将公司的财物带或企图带出公司’之规定，予以解除雇佣关系，于2016年9月7日起解除合同。”薛存杰收到上述解除通知。大金公司已就解除事宜征求工会意见。诉讼中，薛存杰提交：证据1、一般耗材领用单、焊接视频及照片，以证实其办理借用手续并归还，借用系为了修理公司设备，大金公司质证真实性认可，薛存杰跨部门违规领取耗材，薛存杰的职责不包括维修机床；证据2、培训服务合同、劳动合同变更情况表、叉车培训合叉车证、焊工证、车床培训记录、2011年2月工资单，以证实大金公司曾支付过技能津贴，后续的应当补发，大金公司质证薛存杰参加的PDS及KYD、TTT培训系内部培训，并非法定资格培训，无证书，技能津贴需要经过公司年度考核并从事相关工作；证据3、病例、医疗费发票，以证实大金公司违法行为对薛存杰身心造成伤害，大金公司质证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据4、录用通知书，以证实薛存杰多次无法竞聘入职，大金公司质证不予认可。大金公司提交：证据1、事情经过及书面证人证言，以证实薛存杰亲口承认企图将锡丝及助焊剂带回家，薛存杰质证非本人书写，证言均不属实，其从事技能培训，出具证言的李晓庆系制造部5课仓库组长，其之前从未向李晓庆领过耗材；证据2、业务规定、设备保全要领、设备物品管理程序、组织架构图，以证实薛存杰无维修职能无权领取该耗材，薛存杰质证真实性认可，但领取的是一般耗材，其担任技能培训及夹具制作改善组组长；证据3、员工手册、承诺书、工会通过决议，以证实薛存杰知晓解除的规章依据，薛存杰质证承诺书是本人签字，签字时并非生效的员工手册；证据4、津贴支付标准、工资要领，以证实薛存杰不符合发放条件，薛存杰质证未见到过；证据5、仲裁庭审笔录，以证实证人陈述显示薛存杰准备拿锡丝回家用，表明薛存杰违纪事实,薛存杰质证真实性认可，证人陈述内容不予认可，证人应当出庭；证据6、2013年版员工手册、职工代表大会决议、承诺书，以证实2013年版就业规则与2016年版就解除依据条款规定一致，薛存杰签收，薛存杰质证承诺书真实性认可，其余不予认可。诉讼中，薛存杰陈述，2016年9月1日下午其遇到李晓庆和李晓庆同事，其想到其管理的物品需要锡焊修理，其让李晓庆帮忙借了两个半卷锡丝及助焊剂，并告知用好了就还回去，其当时没有拿仓库钥匙就去自己车内拿钥匙和数据线，把锡丝及助焊剂放到后备箱，忘记拿了，后保安队长王胜和总务部长杨万松在车边等着让其打开后备箱，其解释，杨万松说有人举报其偷东西，没听其解释就把物品拿走了。再查明:薛存杰于劳动争议发生后法定期限内申诉至苏州工业园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该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12月14日裁决不予支持薛存杰的仲裁请求。薛存杰对仲裁裁决不服，遂于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大金机电对仲裁裁决不持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针对自己的诉讼主张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承担不利后果。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签订劳动合同，双方均应依法履行各自义务，劳动者理应遵守劳动纪律、职业道德、履行劳动义务，用人单位应依法保障劳动者的劳动权利。关于是否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大金公司以薛存杰企图带走公司财物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就违纪事实而言，薛存杰虽表示领用系工作需要，但薛存杰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日常工作包含维修，且大金公司提供的组织架构图并未显示薛存杰的工作职责包含维修，薛存杰亦明确此前并未向涉案仓库组长领取过耗材；其次，薛存杰确认其将公司财物放在自己车内，虽抗辩系遗忘在车内，但该物品系公司所有，处于薛存杰私人车内，已脱离公司的管控，且与书面证人证言、仲裁庭审笔录中证人的陈述相互印证，足以表明薛存杰存在企图带走公司财物的违纪事实。就解除的依据而言，薛存杰已在2013年版及2016年版员工手册承诺书上签字，表明薛存杰已知晓员工手册的内容，且两版员工手册中就本案解除依据的规章条款是一致的，故大金公司可依据该《员工手册》条款对员工实施管理。此外，薛存杰的违纪行为亦违反劳动纪律及职业道德。就解除的程序而言，大金公司已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告知薛存杰，且已告知工会，已履行征求工会意见的程序性义务。从管理性依据、薛存杰行为与处理过程来看：薛存杰的上述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纪，具备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大金公司系行使经营管理职权的正当行为，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薛存杰要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薛存杰主张的欠付工资，系2011年1月25日至2016年9月7日的技能津贴，薛存杰虽提供证据证实其获得叉车、焊接与热切割作业等国家资格，但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双方就岗位津贴的支付存在明确约定，且薛存杰自2011年起调到TPM事务局担任夹具制作组组长，薛存杰提供的工资单表明其知晓月工资情况的，但薛存杰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在职期间对该项津贴的支付提出过异议，故薛存杰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薛存杰主张的2016年下半年年终奖，薛存杰未提供证据证实双方对年终奖的支付存在明确约定，且承上述分析，薛存杰的行为构成严重违纪，而年终奖系奖金，是用人单位给予劳动者的奖励，故薛存杰主张的年终奖，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薛存杰主张的医疗费损失，系因大金公司解除与薛存杰劳动合同导致薛存杰抑郁症，产生的医疗费，薛存杰未提供证据证实大金公司存在违法行为，以及该项损失与大金公司存在关联关系，故薛存杰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薛存杰主张的经济损失，薛存杰仅提供录用通知书，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未能入职与大金公司存在关联关系以及损失金额的依据，且承上述分析，大金公司解除与薛存杰的劳动合同系合法解除，故薛存杰的该项诉请，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薛存杰主张的返还PDS及KYT证书、TTT培训师证书，薛存杰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获得上述培训的资格证书，且大金公司表示上述系内部培训，并非国家法定资格培训，不存在相应的证书，故薛存杰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薛存杰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薛存杰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大金公司提交：证据一，大金公司2013年公司季刊，证明2013年7月22日公司确实召开了职工代表大会，并对就业规则进行了民主程序的审议；证据二，工会情况说明，证明大金公司职工代表大会每届三年，至今共四届，2013年7月22日决议的时间问题系笔误，正确的应当是第二届第三次会议，而不是原来提供的第一届第一次会议；证据三，锡丝价格表，证据薛存杰拿的两卷锡丝价格是329元（含税）。薛存杰质证认为，证据一、二真实性均不认可，职工代表大会应当由每一位参会职工代表签名，且材料上也看不出第几届第几次会议；证据三是公司单方制作，真实性不予认可，锡丝都是半卷，网上价格一整卷大概是85元。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因证据一、二均为原件，且相互印证，故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予采纳；证据三仅为大金公司单方制作，真实性不予认可。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二，一是大金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是否违法；二是大金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薛存杰技能津贴、年终奖、医疗费损失、经济损失并返还相关证书。关于争议焦点一，大金公司主张薛存杰擅自将公司财物企图带出公司，构成严重违纪，故公司解除与其劳动关系合法。薛存杰则辩称其已办理了借用手续，物品并非企图带出公司，只是遗忘在车内。本院认为，用人单位依法享有用工自主权，有权依法制定自己的规章制度和管理规定，并依此对员工进行内部管理。首先，就违纪事实依据而言。第一，锡丝和助焊剂并非薛存杰部门日常生产过程所需要使用的物品，其虽表示借用目的是为了维修部门的生产设备，但薛存杰作为TMP事务局夹具制作组组长，未有证据显示其日常工作内容包括维护设备。同时，如正常部门生产所需，涉案锡丝和助焊剂却并非以薛存杰本人或其部分名义正常借用，而是通过其他部门同事名义借用，与公司正常操作流程并不相符。第二，大金公司提供了程军、朱燕、王胜的证人证言，该三人证词相互印证，可以证实薛存杰曾亲口承认车后备箱里的锡丝和助焊剂是拿回家维修所用之事实。薛存杰上诉认为上述证人未出庭作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经本院审查，程军、朱燕、王胜已在劳动仲裁阶段出庭作证，证词业已经双方当事人当庭质证，薛存杰未有实质证据推翻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故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认可。第三，薛存杰辩称锡丝和助焊剂是其遗忘在后备箱的，其在写给公司的事情经过书中载明“怕助焊剂倾斜洒掉才先暂放在后备箱中，后来打开车门拿了仓库钥匙和充电器后忘记从后备箱取回装锡丝和助焊剂的小盒子”；而在本院2017年9月13日二审调查中，薛存杰陈述“拿了锡丝想放到小仓库时发现钥匙不在，就返回车中拿钥匙，钥匙在车后备箱的制服里，就把锡丝等放在后备箱，后来拿了钥匙又去车前面拿数据线，就把后备箱的锡丝等遗忘了”；在本院2017年11月23日的庭审中，其又陈述“打开后备箱在工作服内拿数据线（数据线在工作服上衣口袋里，工作服在车后备箱里）的时候把锡丝放在车后备箱内，又打开前门拿了钥匙（仓库钥匙在车里），后来返到了小仓库，拿钥匙开门的时候发现物品（锡丝等）忘记拿回”。可见，薛存杰本人对锡丝和助焊剂为何遗忘在车后备箱的陈述前后不一，未能对因生产所借用的锡丝和助焊剂如何出现在其车后备箱作出合理解释，本院对其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几点，本院认为，大金公司的举证已达到高度概然性，可以证明薛存杰企图将以他人名义借用的锡丝和助焊剂带出公司为已所用的事实。其次，就解除劳动合同的规章制度依据而言。大金公司主张根据公司《员工手册》第96条第11款“擅自将公司的财物带或企图带出公司”之规定，解除合法。薛存杰则认为该规定未经民主程序不能作为解除依据。经审查，第一，大金公司2013年版及2016年版的员工手册就解除依据的规章条款内容一致，且两版承诺书中均有薛存杰本人签字，表明其已知晓相关条款内容。第二，大金公司已提供2013年7月22日的公司职工代表大会的决议以及公司2013年秋季刊物，可以证实2013年就业规则的修订系经民主程序制订。第三，员工擅自将公司财物带出公司的行为，严重背离了劳动者的职业道德及公司的管理规定，无论财物数额大小，对公司实际的经济损失及潜在的管理秩序、企业声誉形象均有较大影响，因此，大金公司将该行为列属于严重扰乱公司管理秩序，并作解雇条款之一，系用人单位的自主管理范畴，未有显失公平合理之处，且已经民主程序修订并公示，对上诉人依法具有拘束力，可以作为本案处罚的依据。再次，就解除程序而言，大金公司已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告知薛存杰，并已告知工会，履行了相应法定程序性义务。综上所述，本院认为，薛存杰企图将以他人名义借用来的公司财物带回家使用的行为已违反了《员工手册》的相关条款，构成严重违纪，大金公司据此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不构成违法解除，薛存杰上诉要求公司支付赔偿金的请求不能成立。二、关于争议焦点二，大金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薛存杰技能津贴、年终奖、医疗费损失、经济损失并返还相关证书。第一，关于技能津贴，薛存杰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双方已就技能津贴的支付存在及数额达成明确约定，且自2011年起薛存杰调到TPM现任岗位时起，薛存杰也从未就该项津贴的发放向大金公司提出过异议，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关于年终奖，薛存杰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双方已就年终奖的发放存在明确约定，且因薛存杰存在上述违纪行为被大金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故其请求大金公司补发年终奖，依据不足。第三，未有证据表明薛存杰患有抑郁症系因大金公司的违法行为导致，两者之间不存在因果联系，故本院对薛存杰主张医疗费损失的诉请不予支持。第四，薛存杰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未能再就业与大金公司存在关联关系以及实际损失的数额，故对于其请求大金公司支付经济损失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第五，关于薛存杰要求返还的各项证书，因上述证书并非国家法定资格培训证书，且薛存杰也未举证证明已实际获得，故其要求大金公司返还，依据不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薛存杰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薛存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立审判员 沈莉菁审判员 朱婉清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王 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