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陕01民终18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甲，武汉工业大学留学生培训部教师。
委托代理人郝斌，陕西伟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岳玲利，陕西伟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乙，西安市新城区中医医院退休医生。
委托代理人李振东，陕西博纳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某甲因与被上诉人吴某乙继承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4）新民初字第0248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吴某甲向原审人民法院起诉称，被继承人吴某丙1993年7月收养弃婴吴某甲，1994年7月5日办理了收养公证。自吴某甲被收养以来，与吴某丙建立了一定的母女感情。吴某丙本人表示其有能力也愿意抚养吴某甲，并于1998年8月申请在西安市公安局新城分局自强路派出所为吴某甲办理了户口登记。2013年9月22日吴某丙死亡，留下两套房屋。但吴某乙却在吴某丙死后一直占有该遗产并拒不返还吴某甲。吴某甲迫于无奈，诉至法院，请求：依法确认位于西安市新城区向荣街荣苑小区32幢50204号房屋（130.39平米）及位于西安市新城区八府庄园东区2幢16层1号房屋（84.08平米）两套房屋由吴某甲继承所有；判令2007年5月至2013年9月22日期间吴大夫诊所的营业收入归吴某甲所有；判令吴某乙返还上述财产。
吴某乙辩称，吴某甲所诉与事实不符。被继承人吴某丙对本案涉及的财产做过遗嘱处分，但是均与吴某甲无关。吴某甲以继承人身份提起继承诉讼，但其未与吴某丙实际共同生活，而是与吴玉安、赵某夫妇发生实际收养关系。赵某夫妇为了规避计划生育政策，不具备收养条件，才请求吴某丙帮忙给吴某甲上户口，吴某甲的户口虽与吴某丙同为一个户口，但吴某甲不因借名收养而自然有继承资格。第二诊所是个体行医执照，个体行医不存在所谓字号收益的事实，不存在继承的内容，故吴某甲追加的诉请依法不能成立。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吴某甲系弃婴。1993年7月吴某甲出生不久，被郑州铁路局西安供销公司经销部两名职工发现。吴某丙于1994年7月5日在西安市公证处为吴某甲办理了收养公证手续，西安市公证处出具的（94）西证内字第919号收养公证书显示：收养人吴某丙，被收养人吴某甲。1997年8月6日吴某丙申请为吴某甲办理户籍手续，并于1998年8月将吴某甲的户口登记在吴某丙名下，户口薄记载：户主吴某丙；吴某甲，与户主关系：女。吴某丙在为吴某甲申报户口过程中未向民政部门办理收养登记手续。
吴某甲1999年9月在西安市新城区二马路小学就读，2005年6月小学毕业，2005年9月至2008年6月在西安爱知初级中学上学，2008年9月至2011年6月在陕西省西安中学就读，2011年9月考取了西安外国语大学，目前正在上学。吴某甲从小学至大学的学籍档案中填写的家庭主要成员均为：父亲吴玉安，西安市新城区自强路街道办事处干部；母亲赵某，西安市十九粮贸公司工人。
吴某丙母亲张桂荣于1986年9月27日去世，父亲吴兴华于1994年2月10日去世，2013年9月22日吴某丙去世。吴某丙生前有位于西安市新城区向荣街荣苑小区32幢50204号房屋一套，分得西安市八府庄园东区2幢16层1号安置房屋一套。
庭审期间，法院根据吴某乙申请到西安市新城区栖风社区居民委员会及西安市新城区向荣社区居民委员会进行调查，查明吴某丙与吴某乙系姐弟关系，自父母去世后与吴某乙一直共同生活居住在西安市新城区生产路190号院内，相互关照。吴某甲从小跟着赵某、吴玉安夫妇共同生活，周围邻居都知道吴某甲是赵某、吴玉安夫妇的女儿，吴某甲一直称呼吴某丙为“二姑”。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1992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学习、宣传、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的通知》第二条：“收养法施行后发生的收养关系，审理时适用收养法。收养法施行前受理，施行时尚未审结的收养案件，或者收养法施行前发生的收养关系，收养法施行后当事人诉请确认收养关系的，审理时应适用当时的有关规定；当时没有规定的，可比照收养法处理”。吴某甲的公证收养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以下简称收养法）施行之后，应适用《收养法》的规定。《收养法》规定，收养应当向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民政部门登记。收养关系自登记之日起成立。收养查找不到生父母的弃婴和儿童的，办理登记的民政部门应当在登记前予以公告。吴某甲与被继承人吴某丙之间的户籍信息虽显示为养母女关系，吴某甲户口也在吴某丙名下，但被继承人吴某丙未依法向民政部门办理收养登记手续，吴某丙与吴某甲之间的收养关系不成立。故吴某甲对吴某丙遗产没有继承资格，依法应驳回吴某甲的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告吴某甲的起诉。案件受理费5353元，退还吴某甲。
上述裁定送达后，吴某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援引1992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学习、宣传、贯彻执行《收养法》的通知第二条之规定，以吴某甲的收养公证发生在收养法实施之后，适用1999年4月1日实施的《收养法》的规定，驳回吴某甲的起诉，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收养发生在1992年《收养法》实施之后，1999年《收养法》实施之前，应适用当时的有关规定，即1992年4月1日实施的收养法，该《收养法》第十五条规定：“收养查找不到生父母的弃婴和儿童以及社会福利机构抚养的孤儿的，应当向民政部门登记。”但并未规定收养关系自向民政部门办理收养登记之日起成立，也未规定收养查找不到生父母的弃婴和儿童的，办理登记的民政部门应当在登记前予以公告。“收养关系自办理收养登记之日起成立及办理登记的民政部门应当在登记前予以公告”规定在修改后的1999年《收养法》，一审法院适用1999年《收养法》的规定，违反了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2、吴某丙与吴某甲即使没有向民政部门办理收养登记，也并不因此影响吴某丙与吴某甲收养关系的成立。1994年7月5日，吴某丙之所以办理了收养公证，没有办理收养登记是因为当时民政部门办理收养登记的机构并未成立，而非吴某丙不愿办理。1998年1月份，吴某丙持公证书、本人的合法有效身份证件及相关证明材料，向自强路派出所提出落户申请，西安市公安局新城分局、西安市公安局也并未要求吴某甲提供《收养证》。之后，经自强路派出所专项调查，新城分局、西安市公安局审批，为吴某甲办理了落户手续，户口登记薄上显示：吴某丙与吴某甲的关系：母女。收养公证和落户的过程充分表明了吴某丙本人的真实想法，也充分表明了收养的真实性。吴某乙称当时为“吴某丙收养吴某甲”出具证明为了给吴某甲上户口而作的虚假意思表示与事实不符。2、1992年收养法强调的“应当”办理收养登记强调的是收养人向民政部门履行登记手续，没有规定收养不登记的法律后果，收养登记并不是收养关系成立的法定形式要件，二人收养关系成立。3、2008年民政部、公安部、司法部、卫生部、人口计生委联合制订了关于解决《国内公民私自收养子女有关问题的通知》的政策导向在于“鉴于依然存在国内公民未经登记私自收养子女的情况，因收养关系不能成立，导致被抚养的未成年人在落户、入学、继承等方面的合法权益无法得到保障需要区分不同情况，妥善解决现实私自收养子女问题”。该文的总体原则是虽然新《收养法》修改了收养人条件并规定收养关系自办理收养登记之日起成立，但对于不符合收养实质条件和形式要件，但已形成事实收养关系的，通过变更或补正的方式尽可能的承认其效力，以保护未成年人的合法权益。4、被继承人吴某丙与吴某甲之间称呼“二姑”及“是否一起长期生活”不是收养关系的评判标准，收养关系的内容是管教及费用承担，是吴某丙的义务，吴某丙将自己的义务交由赵某履行，也不必然导致收养关系的解除，赵某愿意替吴某丙照管吴某甲，也不必然导致收养关系的重新建立。依据《收养法》25条规定，“收养人在被收养人成年以前，不得解除收养关系”。实际上，赵某的儿子自小是在吴家生活的。如果说一起长期生活就改变母子关系，那么是否意味着赵保玲和儿子已经解除母子关系，当然不是的。3、一审法院依据吴某乙的申请到新城区栖凤社区及向荣社区居委会调查吴某甲与吴某丙是否共同生活程序违法。综上，吴某丙与吴某甲的收养关系成立，吴某甲对吴某丙的遗产具有继承权。请求：撤销原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本案。
吴某乙辩称，吴某甲与被继承人吴某丙无收养关系，吴某丙与吴某甲未办理合法的收养手续，未共同生活，未建立抚养关系，未以母女关系相待，吴某甲未有任何生养死葬的行为表示。吴某丙和吴某甲均否认收养关系吴某丙亲笔书写的碑文定位吴某甲为侄女，吴某丙的遗嘱明确表示与吴某甲无收养关系，吴某甲另有养父母，并实际对吴某甲进行了抚养，在学籍档案中有明确记载，周围群众也认可。一审裁定适用法律正确。吴某甲属于弃婴，《收养法》对于收养弃婴有专门的条文规定。按照规定，收养弃婴的必须向民政部门登记。同时《收养法》规定违反《收养法》规定的收养行为无法律效力。吴某甲的收养公证违法，也不是法律规定的形式，是无效的，《收养法》规定有送养人的，才有办理收养公证书的意义。故吴某甲的收养公证书无效。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
本院认为，1992年3月26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学习宣传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的通知第二条规定:“收养法施行后，各级人民法院必须严格执行。收养法施行后发生的收养关系，审理时适用收养法。收养法施行前受理，施行时尚未审结的收养案件，或者收养法施行前发生的收养关系，收养法施行后当事人诉请确认收养关系的，审理时应适用当时的有关规定；当时没有规定的，可比照收养法处理……”。虽然吴某丙与吴某甲于1994年7月5日在西安市公证处办理了（94）西证内字第919号《收养公证书》；吴某甲与吴某丙之间的户籍信息也显示为养母女关系，吴某甲户口也在吴某丙名下；2013年4月15日，吴某甲申请在西安市公证处公正事项：亲属关系，西安市公证处出具（2013）西证字第5650号《公证书》：证明吴某甲是吴某丙的养女，吴某丙是吴某甲的养母。但上述行为均发生在1992年4月1日《收养法》施行之后，故应适用《收养法》的规定。《收养法》在第二章收养关系的成立其中的第十五条规定：“收养查找不到生父母的弃婴和儿童以及社会福利机构抚养的孤儿的，应当向民政部门登记。”吴某甲系弃婴，但吴某丙未按《收养法》第十五条的规定依法向民政部门办理收养登记手续，其双方没有建立起养父母与养子女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故吴某甲与吴某丙之间收养关系不成立，原审法院认为吴某甲对吴某丙遗产没有继承资格，驳回吴某甲的起诉正确。吴某甲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裁定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马莉莉
审 判 员 李 刚
代理审判员 马延环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孙婉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