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民终22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根夫，男，1967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象山县。
委托代理人：张晓娟，浙江金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石忠莉，女，1971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象山县。
委托代理人：余亚亮，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根夫为与被上诉人石忠莉船舶营运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5）甬海法商初字第1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5月30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上诉人张根夫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晓娟、被上诉人石忠莉委托代理人余亚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忠莉起诉称：石忠莉与张根夫之妻系朋友关系，2007年10月，张根夫称其要建造远洋货轮，邀请石忠莉共同合伙投资，石忠莉于2007年10月28日、2008年8月10日分两次向张根夫交付船舶投资款20万元，张根夫均出具收条，据张根夫称船舶于2009年开始投入运营，至2010年底，石忠莉收取船舶投资收益2.4万元，后张根夫以船舶营运状况不佳为由未给付投资收益。自投资起至今，张根夫从未告知石忠莉投资船舶的营运状况，也未向其出示任何收支财务清单，甚至连投资船舶的船号也不清楚。综上，张根夫在收到船舶合伙投资款后，应及时、如实将投资船舶的营运、盈亏等状况告知石忠莉，并按时向其交付投资收益，现长时间拒不告知的行为，已侵犯石忠莉的合法权益，故诉请判令张根夫归还船舶投资20万元。石忠莉于庭审中当庭增加诉请要求解除石忠莉、张根夫之间的合伙关系。
张根夫答辩称：一、张根夫并非本案适格被告，石忠莉应向案外人宁波市明叶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叶公司”）索要，张根夫已将自己的投资款及石忠莉投资款全部投资于明叶公司的货轮，所有的投资款均由该公司控制、分配；二、石忠莉要求归还投资款无事实依据，既然是投资，肯定有亏损，若有亏损，各出资人或合伙人应按照自身比例承担，现双方共同投资的船舶自2011至2014年已经累计亏损826386.47元，按照石忠莉的出资比例，应承担亏损额1669元；三、石忠莉若要退出合伙，应提供相关的清算凭证，现其在未清算的情况下要求退还于法无据。
一审法院查明，2007年10月28日，石忠莉向张根夫交付10万元，张根夫向其出具收条，确认收到石忠莉两万三千吨大轮投资款10万元，同月30日，张根夫向案外人潘丹丹汇款60万元。2008年8月10日，石忠莉再次向张根夫交付10万元，张根夫向其出具投资款收条，确认收到石忠莉两万三千吨投资款10万元。截止2010年底，石忠莉自张根夫处分两次收到投资收益合计2.4万元，此后未有收益。
另查明，“明叶68”轮，所有权人为明叶公司，根据该轮海上船舶检验证书簿记载，该轮安放龙骨日期为2008年12月22日，建成日期2010年5月24日，参考载货量23283吨。明叶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潘丹丹，后于2013年12月26日变更为潘懿钦。明叶公司于2014年9月25日出具证明，确认“‘明叶68’轮为该公司投资9900万元建造，其中张根夫出资人民币99万元，按出资比例拥有‘明叶68’轮1%股份”。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张根夫收取的石忠莉款项是否投资于“明叶68”轮，双方存在争议，但结合张根夫出具给石忠莉的两份收条，均载明所涉款项用于投资两万三千吨轮船，可与“明叶68”轮海上船舶检验证书簿记载的参考载货量23283吨相印证，且明叶公司亦确认张根夫在“明叶68”轮中占有1%的股份，故对张根夫关于将其将收取的石忠莉款项投资于“明叶68”轮的陈述，予以采信。
另就石忠莉、张根夫之间的法律关系，石忠莉主张其与张根夫存在合伙投资关系并据此要求解除合伙关系、退还投资款，根据收条内容记载及石忠莉交付款项的事实，石忠莉的合伙出资明确，其与张根夫之间存在合伙合意，故石忠莉、张根夫合伙关系成立，张根夫虽抗辩称石忠莉、张根夫及案外人明叶公司三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但结合明叶公司证明，明叶公司亦仅认可收到张根夫出资99万元，并据此确认张根夫占股1%的事实，故石忠莉、张根夫之间的合伙关系独立于张根夫与明叶公司之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的相关规定，石忠莉提出退伙及要求返还合伙投资款并无不当，石忠莉可得的退伙款本应按合伙比例占船舶现值的数额计算，并按其比例承担经营盈亏，但张根夫既未提供证据证明“明叶68”轮船舶现值，其提供的现有证据亦无法证明该轮的经营亏损，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认定张根夫应偿还石忠莉合伙投资款20万元。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第54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6年2月25日判决解除石忠莉、张根夫之间的合伙关系；张根夫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石忠莉合伙投资款20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张根夫负担。
张根夫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张根夫、石忠莉系合伙关系错误。一审查明张根夫已将石忠莉的20万元交给明叶公司，张根夫持有明叶公司名下“明叶68”轮1%股权。石忠莉对于上述投资事实知晓，且已收取明叶公司投资收益2.4万元，目前该轮仍正常运营。石忠莉系通过张根夫持有案外人明叶公司股份的隐名股东，张根夫作为受托持股的代理人，对于投资亏损无过错。石忠莉无权要求张根夫返还投资款。二、退一步讲，张根夫即使通过明叶公司退还其投资款，也应对投资期间的盈亏清算、案涉船舶进行评估。一审判决一方面确认该20万元系投资款，认可其收到分红，一方面要求张根夫应向石忠莉返还该款项，使得石忠莉只享有权利，不承担义务。一审期间，张根夫提交了明叶公司的亏损报表，并提出了明叶公司严重亏损的事实，一审判决对此未予查明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石忠莉答辩称：一审判决根据收条内容记载及石忠莉交付款项的事实，认定石忠莉、张根夫合伙关系成立正确。石忠莉有权提出退伙，至于亏损款应当按照合伙比例占船舶现值的数额计算，但张根夫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明叶68轮”现值，也未能证明该轮存在经营亏损，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二审期间，石忠莉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张根夫向本院提交明叶公司损益表、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明叶68”轮保险单，上述证据材料拟证明“明叶68轮”的经营情况。
石忠莉质证认为，上述证据材料均为复印件，真实性难以确认，而且，上述证据材料未经独立的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合法性亦难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述证据材料中财务报表反映的2011年至2014年明叶公司的经营状况，而本案张根夫于2007年、2008年间将其收取的石忠莉的20万元投资于“明叶68”轮，因此，上述财务报表不能反映自张根夫将款项投资于“明叶68”轮期间该轮经营状况的全貌，亦不能反映该轮的现值，故对于上述证据材料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定。至于保险单，由于张根夫未提供原件，真实性无法确认。
本案二审期间，张根夫申请证人刘某、蔡某出庭作证，本院经审查予以准许。刘某、蔡某出庭陈述称，刘某、蔡某、石忠莉委托张根夫将钱投资到明叶公司名下大轮，一人二十万，盈亏各自承担。期间分过一次红，由明叶公司将分红款打给张根夫，张根夫再打给刘某、蔡某、石忠莉。张根夫申请证人出庭拟证明刘某、蔡某、石忠莉投资明叶公司，由张根夫代为持股1％的情况。
石忠莉质证认为，该二证人与张根夫均为鹤浦人，与张根夫有利害关系，且该二人证词也不能证明石忠莉给张根夫的钱是借款还是投资款。
本院经审查认为，刘某、蔡某陈述称其与石忠莉一起委托将款项投资于明叶公司名下大轮，但从本案证据看，张根夫在收到石忠莉20万元后，即向石忠莉出具收条，故张根夫与石忠莉、张根夫与刘某、蔡某等之间的法律关系相互独立，刘某、蔡某的证词不能证明石忠莉与张根夫之间的法律关系。本院对该证人证词不予采纳。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张根夫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和石忠莉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是：本案张根夫、石忠莉双方是否为合伙关系及张根夫是否应向石忠莉退还20万元投资款。针对该争议焦点。本院分析如下：
张根夫上诉认为，石忠莉通过张根夫将20万元投资于“明叶68”轮，双方之间系委托关系。对此，本院认为，张根夫在收到石忠莉20万元后即向石忠莉出具收条（投资款收条），载明收到石忠莉大轮投资款，从收条内容分析，并无石忠莉委托张根夫投资的意思表示，张根夫亦未提供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委托关系的合意。明叶公司出具的证明亦仅确认张根夫作为出资人，出资金额99万元，享有“明叶68”轮1%股份。投资收益也是由明叶公司根据张根夫的投资份额支付给张根夫，然后由张根夫根据石忠莉的投资份额支付给石忠莉。因此，双方的关系更符合合伙的特征，一审认定双方构成合伙关系正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规定，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故石忠莉有权主张退伙，并按其出资比例承担合伙期间的盈亏。由于张根夫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明叶68”轮船舶现值以及该轮在合伙期间的经营亏损，一审法院判令张根夫应偿还石忠莉合伙投资款20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妥当。本案张根夫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张根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健芳
代理审判员 张碧青
代理审判员 童 心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丁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