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3民终3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军区房地产管理局秦皇岛办事处，住所地：秦皇岛市山海关区老龙头。
负责人：王文华，该办事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付界勇，河北秦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凤余，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凤珍。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伟，河北海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军区房地产管理局秦皇岛办事处因与被上诉人张凤余、被上诉人张凤珍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秦皇岛市山海关区人民法院（2015）山民初字第5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张凤有于1947年9月11日出生，其无配偶、无子女，与二原告张凤余、张凤珍系同胞兄弟姐妹关系。张凤有于1999年开始到被告北京军区房管局秦皇岛办事处工作，被告具有独立的对外有偿服务许可和独立的银行账户，具有独立的用工主体资格。张凤有（乙方）与被告北京军区房管局秦皇岛办事处（甲方）在2006年4月1日签订了临时工聘用协议，协议写明聘用期限自2006年4月1日至2007年3月31日，工作职责为负责招待所营区的安全警卫及院落保洁工作，约定月工资400元，协议第五条第一款约定服从工作安排，遵守劳动纪律和机关各项管理规定，按时上、下班，根据工作需要承担必须的加班加点任务，第八条第一款约定，聘用期满，甲方继续需要时，协议可续订。一方不再续订聘用协议时，应提前十天通知对方，聘用期满即终止执行，双方解除劳务关系。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张凤有与被告在2007年4月1日再次签订了临时工聘用协议，协议写明聘用期限自2007年4月1日至2008年3月31日，约定月工资480元，其他协议内容未变。2008年3月31日后，被告未与张凤有签订协议，但张凤有一直在被告处。2010年6月20日19时左右，有人发现张凤有躺在库房（该库房系张凤有在被告处工作、休息的地方）内，不能动，19时19分秦皇岛市工人医院接到报警接诊，对张凤有进行了抢救，抢救30分钟无效死亡，诊断为猝死。秦皇岛市工人医院出具了死亡证明，死亡日期为2010年6月20日，死亡原因为猝死。原告向秦皇岛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1年2月25日秦皇岛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作出秦劳仲裁案字（2011）89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决定不予受理。原告对该裁定不服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张凤有与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军区房地产管理局存在劳动关系。2011年7月28日，山海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山民初字第23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张凤有与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军区房地产管理局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4年4月，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军区房地产管理局以山海关区人民法院（2011）山民初字第23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主体错误、其并非用人单位、其所属秦皇岛办事处是具有正式编制独立行使责任的（正团级）单位为由向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4年12月1日，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秦民再终字第58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原审认定的事实尚有不清之处，裁定撤销山海关区人民法院（2011）山民初字第237号民事判决书，发回山海关区人民法院重审。在重审过程中，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军区房地产管理局提供了相关证据证明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军区房地产管理局秦皇岛办事处具有独立的对外有偿服务许可和独立的银行账户，具有独立的用工主体资格。原告据此提出撤诉申请，2015年4月29日，秦皇岛市山海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山民再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原告撤回起诉。2015年5月14日，原告向山海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山海关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作出山劳人仲裁案（2015）46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决定不予受理。原告对该裁决不服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张凤有与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军区房地产管理局秦皇岛办事处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被告方出庭证人秦玉章从2004年、2005年开始至其出庭作证时一直承包被告厨房，其在法庭中陈述，张凤有在离厨房20-30米的一个小屋内居住，小屋原来是一个库房，面积大概10平方米左右，从其到被告处开始张凤有就是在那个小屋里居住的，张凤有一直在那个小屋居住，是否工作不清楚。
2007年10月11日，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军区房地产管理局作出了《关于进一步规范临时用工管理的通知》，内容为：根据总部、军区关于深化职工管理制度改革指示精神和国家现行有关政策规定，结合房管局实际，现就进一步规范临时用工管理提出如下意见：一、凡使用临时用工的单位，正式职工一般不得待岗，应消退临时工，腾出岗位安排正式职工转岗；二、确需使用临时工的单位，要根据国家现行政策规定，对超法定退休年龄的临时用工必须进行清退、解除聘用合同；三、各单位要对临时用工严格审查，对不符合条件的一律不得聘用。聘用合同一年一签，严格聘用程序；四、加强临时用工经常性思想教育和岗位培训，对不能胜任本职工作，表现差的，及时辞退、解除聘用合同。被告根据该通知的要求，对该单位的情况进行了清查，并作出关于临时用工清查情况报告一份，载明：截止12月20日，对全处9个坐落营区的11名临时聘用人员的基本情况、社会关系情况、聘用程序及合同签订情况、岗位工作表现情况和政治思想情况进行了全面严格审查，其中3人超法定退休年龄：1、唐山滦县西关营区看管员于兴原、男、1941年出生、2001年7月聘用；2、秦皇岛昌黎县五里营营区看管员刘文元、男、1944年出生、1999年6月聘用；3、秦皇岛山海关老龙头营区门卫张凤有，男，1947年出生、2000年聘用。依据通知要求，经与3人协商同意，自2007年12月31日解除、终止聘用合同，工资统一发至2008年3月31日止（相当于每人补助三个月的工资）。其他8名临时聘用人员，按规定要求自2008年1月1日重新签订聘用合同。
2015年6月29日，绥中县李家堡乡下荆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载明：张凤有，男，××，是我村村民，于2010年6月20日死亡，在我村生存期间是五保户，享受五保户待遇，没有住房。2015年7月31日，绥中县李家堡乡下荆村民委员会又出具证明，载明：张凤有，男，身份证号××，是我村村民，2007年6月审批低保合格后，开始享受低保待遇，满60周岁后，我村为张凤有向上级政府提出五保户申请，2010年10月审批五保户合格，为分散供养，但该人于2010年6月份意外死亡。
另查明，张凤有生前有房屋两间，位于绥中县李家堡乡下荆村，建筑面积39.6平方米，土地使用面积117.6平方米。张凤有名下有土地及果树，其中长垅地长100米，宽6米，顺道子长113米，宽1.2米，有国光树4株，小国树2株，三等地果树10株。
原审法院认为：张凤有自1999年直至死亡前一直在被告处工作，张凤有与被告签订了两份临时聘用协议，均约定工作职责为负责招待所营区的安全警卫及院落保洁工作，张凤有应服从工作安排，遵守劳动纪律和机关各项管理规定，按时上、下班，并根据工作需要承担必须的加班加点任务，聘用期满，被告继续需要时，协议可续订。一方不再续订聘用协议时，应提前十天通知对方，聘用期满即终止执行，双方解除劳务关系。2008年3月31后，被告未再与张凤有签订临时工聘用协议，但张凤有一直在被告处工作直至死亡，应认定张凤有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被告主张张凤有系五保户没有住房，故其单位将仓库留给张凤有居住，但事实上张凤有生前名下有房屋两间，并有土地及果树，故对于被告主张的其将仓库留给张凤有居住的主张不予认定。另被告法庭上提交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军区房地产管理局《关于进一步规范临时用工管理的通知》及被告北京军区房管局秦皇岛办事处关于临时用工清查情况报告，系被告单位内部通知，并不足以否定被告与张凤有之间劳动关系的存在。故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张凤有与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军区房地产管理局秦皇岛办事处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判后，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军区房地产管理局秦皇岛办事处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l、依法撤销原审法院民事判决；2、改判张凤有与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3、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l、一审法院仅凭着绥中县李家堡乡下荆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就认定被上诉人张凤余、张凤珍系张凤有近亲属，显然是错误的。上诉人认为：农村村民委员会作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是不具有证明亲属关系的能力。根据国家户籍管理的相关规定，只有管理户籍的公安部门才有权利证明亲属关系，而村民委员会作为村民自治经济组织，是无权证明公民的近亲属关系的。2、一审判决中明确记载，2010年6月20日张凤有死亡后，被上诉人在整理遗物中找到两份《临时工聘用协议》，签订时间分别为：2006年4月1日至2007年3月31日，2007年4月1日至2008年3月31日。充分说明上诉人单位聘用人员时必须签订《聘用协议》，针对这一点《聘用协议》中也有明确规定。这也充分表明上诉人单位与张凤有在2008年以后就没有签订过《聘用协议》。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2008年以后，上诉人单位安排过张凤有工作、张凤有受上诉人单位管理、上诉人单位支付过张凤有劳动报酬等。实际上，由于张凤有系五保户，无配偶、无子女，其常年在外务工，己离开原居住地数十年之久，仅在上诉人单位就居住生活了7-8年。2007年底，上诉人单位与其解除《聘用协议》后，张凤有数次提出，其在这里居住生活多年，原家中屋房已多年未居住，且回去生活也无人照顾，其打算在山海关找个老伴、成个家，请求上诉人单位能将其居住的库房暂借居住。上诉人单位考虑到张凤有是五保户、孤寡老人，马上让其搬离有实际困难，所以就同意其暂时借住。3、一审法院仅凭着被上诉人提交的对王辉的录音剪辑（摘录）来证明：张凤有与上诉人有劳动关系。但是该录音上诉人实际听完后，并非被上诉人陈述的意思。上诉人在一审时，也对该录音作出了逐句笔录，其意思与被上诉人的表述不一致。而且，一审法院也对王辉本人作出了调查询问笔录，王辉也据实进行了陈述，但一审法院在判决中未提。4、一审法院认为：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军区房地产管理局（2007）房办字第055号《关于进一步规范临时用工管理的通知》和北京军区房地产管理局秦皇岛办事处（2008）秦办字第02号《关于临时用工清查情况报告》系上诉人单位内部通知，这是错误的。军队密级公文、文件、通知等均系军事命令，军队单位、部门必须服从执行，这一点不同于地方上的企事业单位。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明本案实际情况，依法撤销一审法院的错误判决。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审理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主张二被上诉人是否具有本案适格主体资格问题。辽宁省绥中县公安局李家堡乡派出所在辽宁省绥中县李家堡乡下荆村村委会出示的《证明》复印件上盖章并载明“情况属实”，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张凤余、张凤珍为张凤有的同父母兄姐，故被上诉人张凤余、张凤珍为本案适格主体。
关于上诉人与张凤有生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问题。张凤有生前于2006年4月1日和2007年4月1日分别与上诉人签订了两份《临时工聘用协议》，该两份《临时工聘用协议》第八条第一项均明确载明“聘用期满，甲方继续需要时，协议可续订。一方不再续订聘用协议时，应提前十天通知对方，聘用期满即终止执行，双方解除劳务关系”，从该项约定可以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临时工聘用协议》系劳务合同，且张凤有至2007年已满60周岁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双方当事人自愿选择签订劳务合同并不违背法律规定。自2008年3月31日合同终止次日至2010年6月20日期间张凤有再未与上诉人签订书面合同，且二被上诉人也未提交在此期间其它证明张凤有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的相关证据，故张凤有生前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秦皇岛市山海关区人民法院（2015）山民初字第547号民事判决；
二、改判为：张凤有生前与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军区房地产管理局秦皇岛办事处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张风余、张凤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 颖
审 判 员 郭玉田
代审判员 王林果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六日
代书记员 张瑞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