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06刑初1412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沈×，男，1970年5月11日出生，于2016年7月21日被羁押并被刑事拘留，2016年8月5日被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丰台区看守所。
辩护人张振奎，北京市新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检察院以京丰检公诉刑诉〔2016〕146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沈×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10月1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赵承出庭支持公诉，被害人冯×1、被告人沈×及其辩护人张振奎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检察院起诉书指控：2016年4月13日14时许，被告人沈×在本市丰台区长辛店镇赵辛店村919号，因劳资问题与被害人冯×1发生争执，后在互殴过程中致被害人冯×1双侧鼻骨骨折、右侧上额骨额突骨折。经鉴定，被害人冯×1的身体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
被告人沈×于2016年7月21日到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朱家坟派出所投案。
针对起诉的事实，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供了被告人供述、被害人陈×、证人证言、鉴定意见、视听资料、书证等证据，认为被告人沈×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沈×对起诉书指控的罪名、事实均不予认可，其辩称未击打过被害人的面部，只是在被害人用钥匙扎其面部时，其才用手推了被害人的面部，其行为具有防卫性质，且不可能造成被害人鼻骨骨折。
其辩护人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沈×犯有故意伤害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第一，被告人沈×没有事先伤害被害人的故意，其当日前往被害人的办公地点是为了讨要欠薪，不是来打架的；第二，案发过程中被告人沈×明知在监控下，只是防卫被害人的攻击，推被害人的脸，没有主动攻击行为，在防卫中未使用它物，而被害人却用钥匙戳被告人的脸部；第三，被告人与被害人身高、体重不对等，这说明被害人指控被告人对其头面部打了多拳、踢了肚子多脚不是事实，因为被告人一拳一脚就可以使被害人立即倒下；第四，本案的关键监控录像缺失，现场唯一的目击证人尚×的证言不全面；第五，公安机关未将鉴定结果及时通知被告人，对比被告人在知道被害人伤情结果之前和之后的供述，被告人对案发情况的描述用词越来越严重，其称“杵”了被害人脸部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综上，本案没有关键性的定案证据，没有证据证明被告人对被害人实施了伤害行为，而被害人却存在逃避给付劳务报酬、激化矛盾、设置圈套激怒被告人、故意把事情闹大的可能，被害人应对自己的受伤负相应的责任；被告人沈×系正当防卫，不应被追究刑事责任。
被害人冯×1认为，第一，其公司没有欠沈×的工资，案发当天其也从未说过“要把事情闹大、这样就可以不给工钱”之类的话；第二，证人尚×是被告人沈×带过来的，该证人不可能说对其有利的话；第三，即使被告人沈×力气再大，也不可能用手一推就可以造成其鼻子骨折；第四，案发后其很快报警，并跟随民警去了派出所，民警去办公楼调取监控录像时，其还在派出所，不可能对监控动手脚。被告人沈×当庭拒不认罪，对故意伤害行为百般抵赖，无坦白、悔过之心，请法院对被告人予以严惩。
经审理查明：
2016年4月13日14时许，被告人沈×在本市丰台区长辛店镇赵辛店村919号北京中泰纳祥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二层，因劳资问题与被害人冯×1发生争执，后发生互殴。被告人沈×造成被害人冯×1双侧鼻骨骨折、右侧上颌骨额突骨折；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冯×1的身体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
案发后，被害人冯×1随即报警，被告人沈×于当日在现场被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朱家坟派出所查获。2016年7月21日，被告人沈×自行前往朱家坟派出所时被刑事拘留。
以上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被害人冯×1的陈×及辨认笔录：2016年4月13日上午8点多钟，我在公司的二楼待着，当时公司没有别人，后来我听见公司院门外边有按汽车喇叭的声音，我就把电动伸缩门打开，开进来一辆汽车。车进来后，我看见有沈×、沈世福、梅百成、尚×，他们四个人从车上下来，去了公司一层的茶室待着。他们以前在我的公司打工，除了欠尚×一万元左右的工资，我不欠他们的工资。下午2点左右，我听见二层的大办公室门响，我就过去查看。我看见沈×和尚×站在大办公室里面的配电室门口，我要进配电室里面看看，问问他们在干什么，但是沈×不让我进去。配电室的门平时是锁着的，当时已经打开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开的。
我想进去，沈×就用手推我的肩膀，我也用手准备推他，这时沈×就给了我一脚，踹在我的肚子上，我就没有推到他，并退了几步。尚×在旁边看着，没有动手。我指着沈×说“你看家里没人敢打我”，并来到二楼楼道里，沈×在大办公室门口待着，我就和他嚷。这时沈×过来先用脚踹我的肚子，然后用拳头打我的面部，好像是右拳打的，打了面部有两三拳，都打在我的鼻梁上，当时我的鼻子就流血了，他还打了我身上两三拳。当时我右脚的皮鞋掉了，我就把左脚的皮鞋用手脱掉朝沈×砸去，砸在了沈×的前胸处。我用皮鞋砸完沈×后我们俩就不打了。我当时就用我的手机直接拨打派出所的报警电话，大约过了几分钟，派出所民警就过来把我和沈×、尚×带到了派出所。
打架的时候，尚×在大办公室里面的门口，我觉得当时他应该可以看到我们打架，但具体看没看见，我就不知道了。尚×是在我的鼻子流血之后才从大办公室里出来的，他还在旁边劝说“来就是要钱的，打架怎么办呢”。我从配电室出来手里拿着手机和钥匙，出来后我觉得沈×要打我，我就把手机和钥匙放在地上了，打起来时我手里什么也没拿。二楼楼道里有监控录像，监控设备不需要电脑连接，和录像机连接就行了，录像设备就在我的办公室长条桌下面，录像设备当天就被派出所取走了。我不知道打架之前我们二楼是否停电，配电室是控制二楼和一层一进门的右手边屋子里的电，监控设备是电源开启式自动重新开启的。我的鼻子骨折三处，当时就流血了，左胸口被打青，肚子疼。我鼻子的伤和左胸的伤都是沈×用拳头打的，肚子是他用脚踹的。我们不欠沈×的工资，只欠尚×一万元。
经其对10张不同男子的正面免冠照片进行辨认，其辨认出9号男子（沈×）就是2016年4月13日在丰台区长辛店赵辛店村919号北京中泰纳祥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二楼内用拳头将自己的鼻子打流血并用脚踹自己肚子的沈×。
2、证人尚×的证言：2016年4月13日8时许，我跟沈×、梅百成以及另一个不认识的男子一起到丰台区长辛店乡赵辛店村中泰众力公司，找公司法人冯×1要工资。我们到了以后一直在公司一楼等着。等到下午2点多，我们还没有吃饭，沈×就到一楼厨房准备用电炉煮面，发现没电。之后沈×就上二楼去拉电闸，之后他下来喊我，说安装电闸的房间房门锁了，让我上去，我就上了二楼。我们先进了一个大的房间，安装电闸的房间在大房间内，用隔断隔开了。因为电闸房间的隔断不高，沈×让我翻过去把门打开，我就踩着窗台翻了过去，把门打开了。后沈×进了房间把电闸合上了。我们刚出电闸房间门，就看到冯×1过来了。冯×1对沈×说：“你怎么胆子这大，像在你家似的。”沈×说：“我把电弄上，弄点饭吃。”冯×1说：“你凭什么在这吃。”沈×说：“你把工资给我，我就走。”当时冯×1走过来了，和我面对面，沈×在我后面，他们争执起来互相骂。我张开双手在中间一直拦着，我们三个都贴上了。冯×1和沈×隔着我互相用手推对方的上身，持续了两三分钟，冯×1就出了门，到了走廊。我怕他们打起来，我也跟着走到门口，在门口站着。我看到冯×1把她手中的钥匙放在地上，又朝我走了过来，我就张开双手拦着，冯×1用双手抓住我的上衣，将我拽到房间外面。我看到她把一只鞋脱了，手里拿鞋就往房间里冲了。等我缓过神来，我看到冯×1在门口，鼻子流着血，一直说要报警。沈×也出来了，我看他的右手手指流血了。我们一听报警了就在一楼的楼梯口等着民警来。
他们当时都在房间内，我在房间外面，具体怎么打的我不知道，应该只有冯×1和沈×打架了。我在公司干了六个月二十天，一共应该给我4万元工资，但是只给了我29400元，还差我10600元，我就来北京找冯×1要工资。沈×去年是公司的副总，他也说过来找冯×1拿工资，我们就一起去了。
3、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书证明：被鉴定人冯×1于2016年4月13日所受损伤为双侧鼻骨骨折、右侧上颌骨额骨骨折；根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第5.2.4o条之规定，被鉴定人冯×1的损伤程度属轻伤二级；后附照片2张。
4、北京同仁医院诊断证明书证明：经诊断，冯×1双侧鼻骨骨折、右侧上颌骨额突骨折。
5、北京市丰台中西医结合医院门诊诊断证明书证明：经诊断，冯×2骨骨折、鼻背部皮肤裂伤。
6、北京市丰台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被鉴定人沈×外伤致右手皮肤裂伤1处，愈后瘢痕长为1.1厘米，符合《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5.10.5（b）有关规定，其身体所受损伤程度为轻微伤；后附照片2张。
7、中国航天科工集团七三一医院诊断证明书证明：经诊断，沈×右环指皮肤裂伤。
8、现场笔录、证据保全清单证明：2016年4月13日16时05分至16时15分，朱家坟派出所的民警在调取现场监控录像过程中，发现录像缺失问题，民警依法对冯×1持有的网络硬盘录像机一台进行扣押。
9、视听资料：楼道监控录像可见，2016年4月13日14时18分，被害人冯×2子受伤出血，地面有血迹，在打电话。沈×等人在现场；14时32分，民警到达现场。但楼道监控第一份视频结束时间为14时13分，与第二份视频开始时间14时18分，中间有近五分钟的视频缺失。
10、北京信诺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沈×故意伤害案”鉴定意见书证明：根据委托方的鉴定要求和委托鉴定物品存储数据的实际情况，经实施司法鉴定操作，编号为XN2016-282号的硬盘录像机内置硬盘内提取出2016年4月12日至2016年4月13日的视频88个。在该硬盘内未恢复出2016年4月13日14时12分至2016年4月13日14时19分的视频。
11、公安机关出具的工作记录证明：2016年8月2日，丰台分局朱家坟派出所在办理沈×涉嫌故意伤害一案中，因现场监控录像缺失，民警将现场监控网络硬盘录像机带至中关村电脑城及北京信诺司法鉴定所进行录像恢复，均未恢复成功。
12、公安机关出具的工作记录证明：丰台分局预审大队在办理沈×涉嫌故意伤害一案时，为核实案件查找证人尚×，民警拨打证人尚×的手机，接电话的为一名男子，该人自称不是尚×，后把电话挂断，再打无人接听。后民警与派出所民警联系，经核实证人尚×之前在派出所留的联系电话确是民警拨打的电话号码。故无法查找证人尚×取证。
13、公安机关出具的破案报告、到案经过证明：2016年4月13日15时许，朱家坟派出所民警接冯×1电话报警称在丰台长辛店镇赵辛店村919号北京中泰纳祥建筑劳务有限公司2层被打伤。接报后，民警立即开展调查工作。经查，沈×在北京中泰纳祥建筑劳务有限公司2层办公室门口，因劳资纠纷将冯×1打伤，经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鉴定，冯×1所受伤情为轻伤。2016年7月21日10时许，民警将涉嫌故意伤害的嫌疑人沈×传唤至朱家坟派出所进行讯问。
14、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明：被告人沈×的年龄和身份情况。
15、被告人沈×的供述：到2016年3月，北京中泰纳祥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还差我13万工资，冯×1负责公司财务，她给我发工资，但她一直说公司没接着工程，没钱开工资，让我等着。2016年4月13日早上8点来钟，我开着我的车拉着同事尚×还有两个手下的人梅百成、沈世甫，一共四个人一起到公司。我去找冯×1要工资，但没见到冯×1，我们进了公司就在公司一层的接待室待着。当时公司就有一个看门的女的在，她说冯×1不在，我们四个就在那里等着。到了下午2点钟，因为我们没吃饭，我就去一楼厨房想用电磁炉煮点挂面吃，我发现插座没电，于是我和尚×上二楼的配电室想把电闸给合上。配电室在楼道边上的办公室里面那间屋子里。我俩上楼后发现配电室的门是关着的，尚×是翻过配电室的半高的墙进去的。一楼的灯也没有电，尚×进去把电闸合上了。
我当时在配电室门口站着，这时冯×1跑过来，她对我说：“谁给你权利动电闸的，是你家电闸啊。”我说：“我是公司员工，不给我工资我想煮点面吃怎么了。”尚×此时已经从配电室出来，他站在我和冯×1中间。接着冯×1上前用手抓我的脸，我就推她的手，顺手也推到她的脸了。我下意识地把脸往后仰，冯×1没有抓到。尚×在边上拉架，我俩就停手了。然后冯×1从办公室出来走到二层楼梯口，尚×在我前面，我在后面，我俩也从办公室里出来，我准备下一楼去厨房。我经过冯×1身旁的时候，冯×1又扑过来了，尚×在中间挡着她，我在尚×背后。冯×1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往我脸上戳，我往后仰用手拦着她的手，她没戳到我的脸，她手上的钥匙戳到我手上了，然后我用双手使劲往反方向推她的手和脸，我推了她脸两下。冯×1把钥匙放在了地上，又脱下自己鞋拿鞋砸我的右肩部一下，鞋在掉地上了，她又要用手抓我的脸，我没让她抓到，我还是用两手使劲往外推她的手，我的手杵了她脸几下，将她推开后，我就看到冯×1的鼻子流血了。然后她报警了，民警到现场后把我们带回派出所了。民警让我们先去看病，等处理结果，我就先回河南老家了。到了7月中旬，民警打电话叫我去派出所，于是我从老家坐车回到北京，7月21日上午9点多钟，我去派出所解决此事，之后就被拘留了。
当时冯×1戳我的脸，速度特别快，我就也是使劲推，推她的手，我的手指头杵她脸上了。冯×1在用钥匙戳我的时候还说“我把这事闹的越大越好，看你这钱还找谁要。”尚×在场，但是没有参与打架。冯×1的伤是我造成的，是我用手推她的时候手戳的。我的右手无名指被划了一个口子，后来鉴定是轻微伤，是冯×1用钥匙戳的。
上述证据，经当庭质证，证据间相互印证部分能够证实上述审理查明的事实，可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沈×无视国法，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轻伤二级，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处罚。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沈×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被告人沈×及其辩护人认为被害人冯×1的伤情非沈×造成的意见，本院认为，根据被告人供述、被害人陈×、证人证言、视听资料、伤情材料，视听资料可见事发后冯×2部出血严重，被害人事发后及时就医诊治，其伤情经诊断为鼻骨骨折，在庭审过程中被告人沈×称当时被害人面部没有磕碰他处的情形，可以排除磕碰伤，而当时只有被告人沈×与被害人冯×1发生打斗，无第三人参与，因此可以确认被害人冯×2部的伤情就是在双方互殴中形成，现有证据可以建立被告人沈×的伤害行为与被害人伤情后果之间的因果联系，故对该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同时被告人沈×辩称仅用手推过被害人面部，本院认为，该辩解意见不符合双侧鼻骨骨折、右侧上颌骨额突骨折的形成方式，不具有合理性，对此辩解，本院不予采信。被告人沈×及辩护人认为被告人的行为是正当防卫，本院认为，双发当时因劳资纠纷发生争吵进而动手互相殴打，其行为无防卫性质，故对此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鉴于被告人沈×在案发后有主动投案情节，本院在量刑时酌情予以考虑。综上，根据被告人沈×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沈×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7月21日起至2017年7月20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胡洋
人民陪审员
张昌斌
人民陪审员
顾群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夏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