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铜中民一终字第001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安市第一住宅建筑公司。
委托代理人：李志山，陕西合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程敬叶，陕西合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铜川市世祥房地产旅游开发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刘彦林，北京市东元律师事务所西安分所律师。
上诉人西安市第一住宅建筑公司（以下简称西安一建）与上诉人铜川市世祥房地产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祥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铜川市耀州区人民法院（2014）耀新民初字第000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7月12日，原告西安一建与被告世祥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原告承包被告位于铜川市新区商贸城的土建安装工程项目。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合同承包总价款为520万元。主体封顶验收合格后，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总价的40%，完成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工程总价的57%，扣除3%的质量保修金。世祥公司施工现场总代表人是任满仓，西安一建施工现场总代表人是黄志勇。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合同约定部分履行后，2005年底该项目停工。2010年8月31日双方达成《世祥商贸城工程问题最终处理协议》，约定该商贸城全部工程项目的结算总价为190万元；被告分期付款于2011年12月底以前全部付清所有欠款。协议中甲方签字任满仓、朱正鹏，加盖的是世祥公司工程部的印章，乙方签字黄志勇。协议签订后，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170000元。2006年1月16日被告支付原告19000元工程款，2006年1月24日被告支付原告72000元工程款，2006年1月26日被告支付原告9000元工程款，2006年3月4日被告支付原告10000元工程款，均由黄志勇出具借条或收条领取。2007年2月12日经铜川市劳动保障监察支队协调，被告代原告支付工人工资10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西安一建与被告世祥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原告依约履行了部分义务，工程因故停工后，双方达成《世祥商贸城工程问题最终处理协议》，协议签订后，被告支付原告170000元工程款，证明被告对协议是确认的，被告辩称原、被告之间签订的《世祥商贸城工程问题最终处理协议》中甲方签字任满仓、朱正鹏没有被告公司的授权，加盖的公章是世祥公司工程部的印章，没有法律效力，因此《世祥商贸城工程问题最终处理协议》不成立的理由不能成立。双方达成《世祥商贸城工程问题最终处理协议》有效，被告应依照约定支付原告工程款。协议签订前，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110000元，通过铜川市劳动保障监察支队支付原告方农民工工资100000元，合计210000元应认定为被告的付款，从结算款中扣除。原告主张协议约定190万元不包括之前已付款的理由无据支持，不予采信。3张合计45000元的黄志勇借条，原告认为是黄志勇个人借款行为，不能证明是支付的原告工程款，原告的质证意见予以采纳，对于3张合计45000元的黄志勇借条，不予认定，被告可以向黄志勇主张权利。黄志勇2006年1月23日出具欠条一张，载明欠主体施工队工人工资344000元，由原告借支72000元支付与2006年1月24日黄志勇出具72000元欠条相互印证，被告主张代原告支付工人工资344000元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认定。被告主张的付杜佰芳工人工资及顾向东材料费是代原告垫付的，原告不予认可，被告支付杜佰芳、顾向东的款项既没有原告授权也没有黄志勇的授权，而且被告也无证据证明支付杜佰芳、顾向东的款项与原告有事实和法律上的关系，故不予认定。被告应支付原告工程款1900000元-110000元-100000元-170000元=1520000元。被告未按双方的约定支付原告工程款，构成违约，原告请求被告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原告主张利息按年贷款利率6.15%按700天计算予以支持，利息计算为6.15÷360天×1520000元×700天=18176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世祥公司支付原告西安一建工程款1520000元及利息181766元，合计1701766元，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500000元；于2014年12月31日前支付500000元；于2015年6月30日前支付701766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280元，原告西安一建负担3000元，被告世祥公司负担19280元。
上诉人西安一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在2005年7月12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方式是：主体封顶、付总造价的40%，竣工验收后再付57%，而上诉人负责施工的工程两层的商业房已全部封顶。2010年8月31日，双方达成的《世祥商贸工程问题最终处理协议》中约定，世祥公司在2011年12月底以前全部付清所有欠款。而世祥公司未按协议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故一审判决分期付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世祥公司一次性支付上诉人工程款1520000元及利息181766元，合计1701766元。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世祥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有误，法律程序适用不当，对方上诉主要针对分期付款的问题，由法院裁决，我方认为该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发回重审。
上诉人世祥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涉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25条明确约定：本合同自甲、乙双方签字盖章，经市（区、县）建委（建设局）审查盖章和工商管理机关签证后生效。而该合同并不具备这些生效要件，应属无效；世祥公司将大量工程款垫付给黄志勇、杜柏芳、顾向东等，一审法院未予认定；西安一建向法院提供了至少不同版本的合同两份以上，真假难辨，且上诉人未向该合同约定的公司支付分文工程款，上诉人怀疑西安一建将公司资质非法出借给无任何施工资质及能力的黄志勇。2、一审法院程序不当。上诉人提出此案诉讼时效已过，一审视而不见；若在本案中西安一建属非法出借公司资质，则其诉讼主体资格亦不适格；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碑林法院笔录证实西安一建否认该公司有十五项目部和黄志勇，一审判决只字未提，且一审判决对西安一建是否按法庭要求提交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及印鉴等证据未作表述；上诉人要求一审法院调查取证以查清案件基本事实，但一审法院未予调查，违背了基本法律程序，造成案件事实的错误认定。
被上诉人西安一建答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涉案建设工程合同是真实有效的。本案适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是世祥公司提供的，该合同虽未经签证，但合同已部分履行；2、世祥公司与西安一建在2010年8月31日达成的最终工程处理意见是真实有效的，任满昌为世祥公司工作人员，签字为职务行为，是可以代表公司的有效行为；3、世祥公司工程进度缓慢的原因是因为手续不全，图纸跟不上进度，承诺未能到位，未按约定支付工程款等，世祥公司认为工程多次停工是因西安一建原因并不符合事实，不应支持；4、双方在2010年就有关事宜已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世祥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审中当事人对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及一审已认定的付款情况等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过程中，根据西安一建提供的黄志勇两处住址及其身份号码，本院去西安进行调查，并分别委托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四川省南江县人民法院进行调查，寻找黄志勇本人线索，但未能找到黄志勇，亦无法核实世祥公司向杜柏芳、顾向东支付款项的真实性及是否得到黄志勇授权。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另据一审中证据查明：
2006年1月16日黄志勇出具收条，载明收到世祥公司工程款19000元，系2005年9月、10月、11月的水电费；2006年1月24日黄志勇出具借条，载明借世祥公司72000元，用于春节前解决民工工资；2006年1月26日黄志勇出具借条，载明借到世祥公司9000元，用于解决民工工资；2006年3月4日黄志勇出具借条，载明借到世祥公司10000元，用于交水电费。以上合计110000元。
2005年12月23日，黄志勇出具借条，写明借世祥公司现金10000元；2006年1月26日，黄志勇出具借条，写明借世祥公司现金30000元，计息2%；2006年8月31日，黄志勇出具借条，写明借现金5000元。该部分合计45000元。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西安一建提出的分期付款的问题，因在双方2005年7月12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2010年8月31日达成的《世祥商贸工程问题最终处理协议》中约定的付款方式均为分期付款，且西安一建在一审诉状中也未明确主张对方一次性支付工程款，加之世祥公司应支付数额较大，一审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判决分期付款并无不当，上诉人西安一建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双方于2005年7月12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有双方法定代表人的签字或盖章，同时加盖了世祥公司合同专用章及西安一建的公章。合同签订后，双方当事人均持有合同文本，世祥公司称西安一建提供多份合同文本，合同真假难辨的理由不能成立。世祥公司上诉称西安一建出借资质给黄志勇，但并未提供证据，其该项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合同第25条虽约定了行政主管部门审查及工商部门签证等合同生效条件，但该约定并非法定的合同生效条件，且在合同签订后双方均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该合同实际对双方当事人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合同内容中也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故上诉人世祥公司认为2005年7月12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双方于2010年8月31日达成的《世祥商贸城工程问题最终处理协议》，其中加盖了世祥公司工程部的公章，有世祥公司工作人员任满仓、朱正鹏和西安一建施工现场总代表黄志勇的签字，且该协议签订后世祥公司向西安一建支付了170000元工程款，可见双方对此协议真实性是认可的。
关于世祥公司支付给杜柏芳、顾向东的款项。虽然世祥公司提供了黄志勇与杜柏芳的劳务分承包合同及杜柏芳书写的借条，但西安一建对该部分证据不认可，也未能找到黄志勇核实，该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即使该劳务分包合同及借条真实，也仅证明西安一建（黄志勇）与杜柏芳双方存在劳务分包的事实及杜柏芳借世祥公司款项的事实，不能直接证明杜柏芳借世祥公司款项就是本案合同项下的付款。世祥公司所提交的黄志勇书写的2006年元月25日还款计划和欠条均无原件，其真实性无法确认。所提交的顾向东供料结算的证明无黄志勇的签名，不能证明黄志勇对该证明内容的认可。即使顾向东所写收条真实，也仅能证实其收到世祥公司款项。世祥公司所提交证据均不能说明杜柏芳、顾向东从世祥公司借款或收款有黄志勇或西安一建的委托授权，故不能将其支付给杜柏芳、顾向东的款项视为对西安一建支付的工程款。
黄志勇以收条或者借条方式从世祥公司领款110000元，均写明了款项用于工程水电费或者民工工资等用途，但黄志勇分别于2005年12月23日、2006年元月26日、2006年8月31日借款45000的借条中未载明借款用途，特别是2006年1月26日黄志勇借款9000元的借条写明用于民工工资，而同日30000元的借条未写明用途，还约定了借款利率，只能说明该30000元借款不是支付的工程款。且世祥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该三笔借款确用于此项工程，该45000元借款不能认定为其职务行为的收款。故对世祥公司借给黄志勇的45000元，支付给杜柏芳及顾向东的款项一审未予确认并无不妥。
关于西安一建是否将资质非法出借的问题，因世祥公司仅认为存在这种可能性，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的规定，世祥公司该主张不予支持。
上诉人世祥公司提及本案双方仅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此后所有与工程有关事项均无西安一建印鉴，且亦无分文工程款转入该合同约定的公司账户的问题，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外，在黄志勇2006年3月4日借款壹万元的借条中落款为西安一建铜川项目部黄志勇，加盖了西安一建第十五项目部资料章。双方在庭审中均认可世祥公司向西安一建支付工程款未打入合同约定账户，但西安一建认可世祥公司已支付部分工程款，故工程款是否打入该合同约定账户并不影响合同的履行及该案的处理，也不能据此认定西安一建向黄志勇出借资质。
上诉人世祥公司提交了碑林法院庭审笔录欲证实西安一建曾否认其有第十五项目部和工作人员黄志勇，但该庭审笔录的相应内容是另案中西安一建的委托代理人的陈述，仅相当于另案中的当事人陈述，而不是生效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双方于2005年7月12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16条明确约定乙方施工现场总代表人黄志勇，黄志勇签字的2006年3月4日借条中加盖有西安一建第十五项目部公章，上述两份证据属于书证，当事人陈述的证明效力小于书证的证明效力，故上诉人世祥公司认为西安一建非本案适格主体的主张不能成立。
本案中双方签订合同时间为2005年7月12日，双方关于世祥商贸城工程问题最终处理协议的时间为2010年8月31日，在该协议中双方约定“甲方分期付款在2011年12月底以前全部付清所有欠款，故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应为2011年12月底，西安一建的一审立案时间为2013年12月31日，并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世祥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一审案卷中双方于2005年7月12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仅有一份，一审庭审笔录中世祥公司质证意见中也未提及合同存在多份不同文本的情况，故世祥公司所述合同存在不同版本的情形无事实依据。一审判决中未提及西安一建是否按要求提交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及印签、未对世祥公司申请调查结果进行表述欠妥，但该裁判文书表述瑕疵问题不足以影响本案实体处理。
因一审关于工程款的支付期限表述不当，且第二笔款项支付时间已过，故二审予以纠正。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但一审关于工程款支付期限表述不当，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14）耀新民初字第00025号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2014）耀新民初字第00025号判决第一项为：铜川市世祥房地产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支付西安市第一住宅建筑公司工程款1520000元及利息181766元，合计1701766元；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30内支付1000000元；于2015年6月30日前支付下余701766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22280元，由西安市第一住宅建筑公司承担3000元，铜川市世祥房地产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承担192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115元，由西安市第一住宅建筑公司、铜川市世祥房地产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各承担1005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 勇
审 判 员 梁兴旗
代理审判员 张 鲜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何晓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