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最高法民申422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殿选，男，1959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长杰，北京华泰（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洪军（又名李大军），男，1982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县。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陈修琴，女，1965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县。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雷九玲，女，1965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县。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周林，男，1964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县。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李红涛，男，1972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县。上述五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楚西智，河南众孚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濮阳县人民防空办公室。住所地：河南省濮阳县红旗路西段。法定代表人：郭彦章，该单位主任。再审申请人李殿选因与被申请人李洪军、陈修琴、雷九玲、周林、李红涛及二审上诉人濮阳县人民防空办公室（以下简称濮阳县人防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豫法民一终字第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李殿选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民事判决，改判李殿选不承担还款责任，驳回李洪军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李殿选只是本案借款的介绍人，不是借款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对此李洪军事先是明知的。1.一、二审未对涉案款项交付过程进行审查。事实是李某乙为实际借款人，李殿选既没有收款也没有付款，只是中间介绍人。李某甲、李某乙父子安排先汇款到任某账户，二审认定实际收到1910万元，而后就由李某乙实际支配该笔款项，分别支付给李某乙的债权人张某甲等人共计1963.5267万元。任某的《证明》及银行流水证明任某账户汇出1963.5267万元。李洪军等人也知道实际用款人是李某乙，多次向李某乙追要借款，并于2011年12月17日对李某乙实施非法拘禁，濮阳市公安局出警带走了李某乙并做了笔录，这在公安局案件的卷宗中可以查到。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濮中刑二初字第24号刑事判决书证明李洪军等人对李某乙实施非法拘禁，李某乙是借款实际使用人，李殿选是受害人。一、二审过程中，李殿选要求调取李某乙的供述笔录，均被拒绝。2.2011年9月20日至2011年11月8日，李洪军拿出300万元通过李殿选给李某乙使用，短短49天，300万元本金就赚到了25万元的高额利息，足以证明李洪军等人就是放高利贷。3.虽然2011年9月4日是以李殿选的名义向李洪军出具了2000万元借条，但在出借该资金的商议阶段、签订借条、催要借款的过程中，李洪军就知道李殿选只是受托人，李殿选的叔父李某甲才是实际借款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本案所涉借款合同关系应直接约束李洪军与实际借款人李某甲。上述事实的新证据有:1.任某2017年8月8日、9日《证明》各一份、雷某2017年8月10日《证明》一份、张某乙2017年9月20日《证明》一份，证明李洪军事先明知李殿选仅是受托人；2.李某甲、李某乙《调查笔录》各一份，证明李某甲确认自己是本案的实际借款人；3.刘某2017年8月7日《证明》一份、蔡某2017年8月9日《证明》一份，证明部分款项是在李洪军胁迫的情况下由李殿选代为偿还，此代偿行为不能判断李殿选就是借款人；4.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濮中刑二初字第24号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刑事被告人李某甲、李某乙于2011年12月17日受到李洪军的非法拘禁、暴力讨债后选择向公安机关报警报案，从而反映了李洪军多次向借款人李某甲讨要本案所涉借款的事实，印证了李洪军明知借款人是李某甲。（二）实际借款人�某甲、李某乙因非法集资已被刑事判决，本案借贷资金包括其中，涉案资金应通过刑事追缴或责令退赔的程序得以受偿，一、二审法院不应作为民事案件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同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对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法〔2013〕229号），被害人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返还被非法占有、处置的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其应当通过追缴或者责令退赔的法定程序得以受偿。（三）濮阳县人防办不应承担保证责任。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国家机关违反法律规定提供担保的，担保合同无效，因此给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虽然案涉保证合同为无效合同，但是债权人在保证期间没有向保证人主张权利，保证人不再承担无效保证的赔偿责任。李洪军等人在六个月的保证期间内没有向濮阳县人防办主张保证责任，则濮阳县人防办对无效保证合同的赔偿责任也相应免除。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李殿选与李洪军在2011年12月30日签订还款协议时，将李洪军一方变更为李洪军、周林、李红涛等五人，二人变更主合同未取得保证人濮阳县人防办的书面同意，濮阳县人防办不再承担保证责任。（四）二审法院在借款利息如何计取的问题上，适用法律错误。实际借款人李某乙、李某甲因非法集资归案后，李洪军�人采取恐吓、威胁等手段逼迫李殿选于2011年12月30日写下《还款协议》，协议内容完全按照李洪军等人要求写明，“2013年6月30日还款500万，2013年12月31日还款500万；只付本金不付利息”，并且李殿选于2011年12月31日在被逼之下替李某乙偿还1000万元，李洪军等人在收条上明确写明按“2011年12月30日还款协议执行”。该还款协议属于对原债务关系的一种变更，是一种新的债权债务关系，还款协议中“只付本金，不付利息”不属于二审法院认定的附条件约定。（五）一、二审程序违法。为了证明本案借款人是李某甲、李某乙，李殿选曾在一、二审期间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有关李洪军向李某甲、李某乙主张债权、非法拘禁李某乙以及李某甲确认该债权的相关证据，但法院均未受理，严重违反了法律规定，侵害了李殿选的诉讼权利。李洪军、陈修琴、雷九玲、周林、李红涛提交意见称，（一）李殿选提交的证据与事实不符，不应采信。1.李某乙的刑事判决书恰恰证明李殿选与李洪军等五人是直接的借贷关系，李某乙是与李殿选建立的借贷关系。2.李殿选的代理人对李某甲、李某乙的《调查笔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此二人的证词推翻不了已经定论的口供，应当以其在刑事卷宗的口供为准。3.任某出具的《证明》及银行流水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任某是李殿选任濮阳县人防办主任期间的副主任，也是李殿选借钱给李某乙和李某甲的经手人。任某转给李某乙账户上的钱都是李殿选向别人借的，其这次的证言与其在生效判决卷宗的证言相矛盾。4.雷某、张某甲的证言不是直接证据，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不应采信。李洪军的母亲从没有要求李殿选当中介借钱给李某乙和李某甲，事实上双方也没有借款关系。5.刘某、蔡某的证言属于伪证，刘某的证言与李殿选的证明内容存在明显矛盾。《还款协议》上没有蔡某的签字，是李殿选自愿出具，当时此二人没有在场。6.《还款协议》并没有履行，濮阳县人防办的担保属于无效保证，其应负的是赔偿责任。7.濮阳县人防办为自己出具的《证明》没有证据效力，且与事实不符。（二）李殿选提出一、二审程序违法，没有事实根据和相应证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李殿选一方可以调取李某乙案件的相关材料而没有调取，是其个人责任，人民法院没有为一方当事人调取证据的义务。李洪军等五人没有对李某乙、李某甲非法拘禁。（三）李洪军等五人认为李殿选的申诉是为了逃避债务，拖延还款时间。请求驳回李殿选的再审申请。濮阳县人防办提交意见称，（一）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濮阳县人防办属于国家机关，不具备承担保证的主�资格，其在本案中所作的担保属无效保证。2.据李殿选称，此借款是个人行为，对于单位盖章濮阳县人防办领导班子没有研究，所以此担保与濮阳县人防办无关。3.濮阳县人防办所作的保证已超过诉讼时效。4.李殿选与李洪军签订的主合同已变更，变更主合同未取得濮阳县人防办的书面同意，濮阳县人防办不再承担保证责任。（二）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属于上位法，应当优先适用。一、二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判决濮阳县人防办承担部分民事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濮阳县人防办无需对本案争议的借款承担保证责任。再审审查中查明，二审法院于2015年12月29日作出（2015）豫法民一终字第209号民事判决即本案的二审判决，该判决书于2015�12月31日送达李殿选的二审诉讼代理人薛某。李殿选于2017年9月14日向本院申请再审，并提交了六组新证据。第一组证据为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濮中刑二初字第24号刑事判决书一份，被告人为李某乙、李某甲。拟证明李洪军等人为向李某乙索要借款对其实施非法拘禁。该刑事判决书载明“2011年12月17日，被告人李某乙遭债权人围堵而报警投案；李某甲于同日向公安机关自动投案”，“2010年3月至2011年12月，李某乙、李某甲以月息10%左右的利息，从李殿选处或通过李殿选非法募集资金共计29316万余元，支付本息34071万余元”。第二组证据为李殿选代理律师于2017年5月25日对李某甲的《调查笔录》、于2017年6月15日对李某乙的《调查笔录》各一份。拟证明案涉2000万元借款的实际借款人为李某乙。李某甲在《调查笔录》中称“我看过李殿选�具的借条，这些钱是我安排李殿选借的，至于李殿选怎么借的，我不清楚”“这个利息是李某乙支付的”；李某乙在《调查笔录》中称“我和我爸李某甲通过李殿选名义大概借了别人2个多亿，具体记不清楚了”“我让李殿选借李洪军这2000万是我让借的，这2000万我花了”“我是实际借款人，与李殿选无关”。第三组证据为任某2017年6月9日、2017年8月8日、2017年8月9日出具的《证明》及银行流水。拟证明李洪军以高息为目的，获得高额利息25万元；案涉2000万元借款李殿选不是实际借款人，而是中间介绍人。任某在《证明》中称“2011年9月20日至2011年11月8日，李殿选委托并使用我的银行账户（建行、农行），还李大军借款叁佰万元整、利息贰拾伍万元整”“2011年8月份，我在李殿选办公室多次见到李大军母亲曹某，她说她有资金叫李殿选他叔李某甲及堂弟李某�使用，以期望能获得高息”“2011年9月1日，我陪同李殿选去李某甲家，李某乙也在家。李大军（李洪军）准备的贰仟万元让李某乙使用”。第四组证据为雷某2017年8月10日、张某甲2017年9月20日、任某2017年8月9日出具的《证明》各一份。拟证明李洪军之母曹某多次要求李殿选当中介人。雷某、张某甲在《证明》中均称：2011年8月份李殿选去北京看病，他们一起吃饭时有个人给李殿选打电话，李殿选打完电话后说有个叫曹某的听说他五叔用钱给高息，想让李殿选介绍一下挣点高息。第五组证据为刘某2017年8月7日、蔡某2017年8月9日出具的《证明》各一份。拟证明李洪军等人采取胁迫、威胁等手段，逼迫李殿选还款并签订还款协议。刘某、蔡某在《证明》中称2011年12月下旬，李大军等众人到李殿选工作单位及家闹事，强迫要求还账，并扬言到郑州找李殿�的儿子、孙子，李殿选迫于无奈借钱给了李大军等人，并签订了还款协议。第六组证据为濮阳县人防办法定代表人郭彦章于2017年5月18日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2012年8月5日至2013年8月8日期间，李洪军等人并未向濮阳县人防办主张权利。濮阳县人防办在其上加盖公章，称“情况属实”。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当事人申请再审，应当在判决、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六个月内提出；有本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三项、第十二项、第十三项规定情形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本案中，二审法院于2015年12月31日将二审民事判决书送达李殿选，李殿选于2017年9月14日向本院申请再审，已超过六个月的法定申请再审期限。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当事人以新证据等四种事由申请再审的，申请再审的期限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算，故本案再审审查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是李殿选新提交的证据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即“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情形。首先，李殿选申请再审提交的上述六组证据材料并非原审期间客观上无法取得或无法提供，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再审新证据的形式要件。其次，该六组证据材料不具有足以推翻原判决的证明力。经查，李殿选于2011年9月4日向李洪军出具《借条》，李洪军陆续向李殿选指定的银行账户转入资金2000万元。2011年12月30日，李殿选与李洪军、陈修琴等人达成《还款协议》，载明李殿选欠李洪军、陈修琴等人1000万元，约定分期偿还。次日，李殿选偿还借款1000万元，但《还款协议》未如约履行。故原审判决李殿选偿还李洪军、陈修琴等人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具有事实依据。而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濮中刑二初字第24号刑事判决虽然查明李某乙于2011年12月17日遭债权人围堵而报警投案，但该事实与本案借款人的确定并无直接关联，且该刑事判决查明李某乙、李某甲以月息10%左右的利息，从李殿选处或通过李殿选非法募集资金共计29316万元，证明李某乙、李某甲与李殿选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与李殿选于2011年12月18日、2012年1月7日在濮阳市公安局经侦支队询问时认可其借了李洪军2000万元借给李某甲的事实相吻合。李某甲及李某乙的《调查笔录》可以看出，李殿选向李洪军具体怎么借钱二人并不清楚，二人借钱是通过李殿选名义，李某甲、李某乙与李洪军并未发生直接的借贷关系。至于李殿选是否将其所借款项转借给李某乙使用，均与李洪军无关，不能成为免除李殿选偿还借款的理由。李某乙、李某甲涉嫌刑事犯罪，不影响本案民间借贷关系的合法性，李殿选称一、二审法院不应将本案作为民事案件审理，没有法律依据。至于任某、雷某、张某甲、刘某、蔡某等人的证言，均系传来证据，且李殿选认可任某为其指定收款人，亦与雷某等人系朋友关系，综合现有证据，上述证言证明力均明显不足。另外，本案李殿选系再审申请人，李洪军等人是否在保证期间内向濮阳县人防办主张权利、濮阳县人防办应否承担责任，均不属于本案再审审查的范围。对李殿选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理涉。综上，李殿选新提交的证据不属于再审新证据，其申请再审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李殿选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刘雪梅审 判 员 杨立初审 判 员 梅 芳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王媛媛书 记 员 马利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