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粤71行终1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五妹，女，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
委托代理人：张智，广东华之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松洲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官长根，该办事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炜。
委托代理人：林华杰，广东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广州市白云区松洲街螺涌村第一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梁润佳，该社社长。
上诉人卢五妹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松洲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松洲街道办）以及原审第三人广州市白云区松洲街螺涌村第一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螺涌村一社）行政处理决定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行初字第47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12日，卢五妹向松洲街道办提出行政处理申请，请求松洲街道办确认卢五妹具有螺涌村一社社员资格和社员权利。2014年7月12日，松洲街道办作出松办行决字（2014）38号行政处理决定，认为卢五妹申请处理的事项，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基层自治事项，可以通过集体组织内部解决，松洲街道办不能越权对社员资格及其权利作出决定，据此不予对卢五妹的请求事项作出处理。卢五妹不服，向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2014年10月28日，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作出云府行复（2014）89号行政复议决定，撤销松洲街道办作出的松办行决字（2014）38号行政处理决定，并责令松洲街道办于复议决定书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重新作出行政处理决定。
2015年1月14日，松洲街道办重新作出松办行决字（2015）3号行政处理决定，认为根据松洲街道办与卢五妹所属经济联社的法定行政管理关系，松洲街道办不能越权代替联社社员代表大会就成员资格及权利义务作出决定；且卢五妹在原螺溪村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建立前户籍已经转为非农业性质，螺涌村一社不给予卢五妹正式社员资格和社员权利没有违反相关规定；卢五妹应当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依照相关基层自治程序办理。松洲街道办未就卢五妹的申请直接作出处理决定。卢五妹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审法院于2015年6月17日作出（2015）穗云法行初字第90号行政判决，撤销松洲街道办作出的松办行决字（2015）3号行政处理决定，并责令松洲街道办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对卢五妹的申请重新作出处理。
2015年8月31日，松洲街道办作出松办行决字（2015）44号行政处理决定，认定卢五妹早在螺涌村一社成立之前就已经是非农业户口，卢五妹未能满足《广东省农村社区合作经济组织暂行规定》第17条规定的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94条，《广东省农村社区合作经济组织暂行规定》第7条、第17条、第25条，《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8条、第15条、第16条、第26条，《中共广州市白云区委、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关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及其股份配置的意见》第2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例》第3条、第10条等有关法律、法规、政府规章和规范性文件的规定，决定：申请人（卢五妹）不具有被申请人（螺涌村一社）的成员（社员）资格，不享有成员（社员）权利。卢五妹不服，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另查明，卢五妹于1961年11月23日出生，出生时为广州市白云区原螺溪村农业户口，现户口登记在广州市白云区螺涌涌边西街二巷2号（螺涌村一社所在地）。1983年，卢五妹户口因征地原因由农业户口转为居民户口。征地后，卢五妹到广州第一运输公司当工人。卢五妹提交的螺涌村股份证显示，螺涌村一社给予卢五妹配B股，无给予社员资格。
原螺溪村于1993年建立螺溪村经济联社，次年实施股份制。螺溪村经济联社下设十个经济社，螺溪村经济联社制定了联社章程，适用于十个经济社。2001年原螺溪村城中村转制。2002年7月23日，螺溪村经济联社重新制定出台了《白云区松洲街螺溪股份合作经济联社章程（暂行）》（以下简称2002年《螺溪章程》）。该章程实施后，原螺溪村涵盖的地域分为螺涌、松南、松北三个居民社区，三个社区也相应设立了经济联社。原螺溪村村民的户口集体农转非。2002年《螺溪章程》在三个经济联社中仍然有效。
2002年《螺溪章程》第三条规定：“……只有在因城中村转居二○○一年六月一日前有户口及年满18周岁的成员才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第十二条规定：“股东资格的确认，从二○○二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止，采取‘一刀切断’原则，实行‘出生不配股，死亡不减股’和‘迁入不配股，迁出不减股’的办法。”第十五条规定：“股份的分类可分为二类，即：一、劳龄股；二、资产股。”第十六条规定：“自一九六一年一月一日后在本经济社参加过劳动、分配，后因征地招工转居，婚嫁或其他形式将户口迁出本社的劳动力配劳龄股。原股以配20股以下的配满70股、原股以配21股以上的配满80股。”螺涌村一社只给予卢五妹配有70股劳龄股，没有配予资产股。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第（三）、（六）项，《广州市街道办事处工作规定》第二条和第十三条第（九）项的规定，松洲街道办是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的派出机关，在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的领导下负责辖区内的行政管理工作。《广州市妇女权益保障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其管理人员侵害妇女合法权益的，由镇人民政府或者街道办事处责令限期改正……。第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妇女认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侵害其合法权益的，可以请求镇人民政府或者街道办事处进行处理。据此，松洲街道办有权对辖区居民要求确认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及股份分配、分红作出处理决定。
《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及第四款明确规定：“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的社员，户口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户口注销的，其成员资格随之取消；法律、法规、规章和组织章程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可见，确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审查标准是“户口加义务”原则。我国现实存在城乡二元体制，户籍分为城市户籍与农村户籍两种，体现在户口簿上为农业户口与居民户口之分。根据我国以往的户口政策，居民户口人员在就业、教育、社会保障等各方面享受国家财政补贴的各种待遇。而农业户口人员则只能以集体经济组织为单位，依靠土地劳作，自己统筹解决生产、生活等各方面问题，并不享受国家财政给予城市居民的各方面补贴待遇。因此，能享有集体收益分配权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前提应是有农业户口的农村自然人，而不是拥有居民户口的城市居民。本案中，卢五妹户口于1983年转为居民户口，户籍虽仍登记在螺涌村一社所处地域范围内，但户口性质已经由农业户口改变为居民户口。卢五妹亦到固定单位参加工作，享受了居民和城市职工的待遇。不能否认，本案卢五妹曾长期在螺溪村居住生活，曾经为螺溪村的发展做出了一定的贡献，但必须尊重的事实是卢五妹的户口性质确实在1983年由农业户口转变为居民户口。本案螺溪村于1993年实行股份制，因卢五妹户口性质在螺涌村一社成立前及螺溪村城中村转制前已为居民户口，其已不属于《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卢五妹要求确认其具有螺涌村一社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申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松洲街道办对其诉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对曾经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农转居等原因户口性质发生变化的人员，是否应享有村民待遇问题，按照村民自治的规定，应该听取村民意见，尊重村民民主议定，允许集体经济组织按照自治原则对其是否再能享受集体经济组织利益作出限制。《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户口迁入、迁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公民，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法律、法规、规章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中共广州市白云区委、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关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及其股份配置的意见》第2条规定：“凡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人员均应配置股份，对曾经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出嫁、农转居或其他原因外出，户口不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人员，适当配置股份。”2002年《螺溪章程》规定：“自一九六一年一月一日后在本经济社参加过劳动、分配，后因征地招工转居，婚嫁或其他形式将户口迁出本社的劳动力配劳龄股”。事实上，螺涌村一社也已给予卢五妹70股劳龄股的股份配置，卢五妹也一直在享受该股份的收益分配权。由此可见，螺涌村一社的做法完全符合《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和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的文件规定。因此，松洲街道办在查明卢五妹户口性质在螺涌村一社成立前，甚至在螺溪村城中村转制前已转为居民户口，螺涌村一社也已给予卢五妹适当配股的情况下，认为螺涌村一社并无侵害卢五妹的权益，从而作出涉案行政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需要指出的是，《广东省农村社区合作经济组织暂行规定》已在2006年10月1日《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实施后废止，且《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关于成员资格认定的规定内容与原《广东省农村社区合作经济组织暂行规定》其实质内容是一致的，并无冲突，因此松洲街道办在作出涉案行政处理决定时仍然引用已废止的《广东省农村社区合作经济组织暂行规定》作为定案依据，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应在以后的处理中注意。
综上，卢五妹要求撤销松洲街道办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的理据不足，原审法院对其诉求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卢五妹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卢五妹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松洲街道办作出的行政行为适用《广东省农村社区合作经济组织暂行规定》错误，该规定已于2006年10月1日废止。因适用该规定，导致错误地以是否有“农民身份”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审查标准，进而作出错误的行政处理决定。二、原审判决认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是有农业户口的农村自然人，而不是具有居民户口的城市居民”的事实错误，且与原螺溪村历史与现实不符。原螺溪村是广州市的城中村，征地拆迁从70年代就陆续进行，所属经济社成员已于2001年因城中村改造转为居民户口。《螺溪章程》于2002年7月23日通过、实施，该章程规定中并没有将实行股份制及城中村转制时，有无农业户口作为审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标准。三、本案确认螺涌村一社成员资格和权利，应参照《中共广州市白云区委、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关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及其股份配置的意见》第1条，《螺溪章程》第三条、第九条、第十三条第一项的规定，原审判决适用《中共广州市白云区委、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关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及其股份配置的意见》第2条，《螺溪章程》第十六条的规定错误。四、根据《中共广州市白云区委、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关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及其股份配置的意见》、《螺溪章程》的相关规定，卢五妹向松洲街道办申请确认成员资格，要求修改螺涌村一社原有股份分配方案，享受同等权利。原审判决认定螺涌村一社给予卢五妹70股劳龄股的做法符合规定，明显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令：1、撤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行初字第475号行政判决；2、撤销松洲街道办作出的松办行决字（2015）44号行政处理决定，并责令松洲街道办重新作出行政处理决定；3、确认卢五妹具有螺涌村一社的成员资格和享受成员权利。
被上诉人松洲街道办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二、松洲街道办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适用法律法规准确，查明事实清楚，依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卢五妹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螺涌村一社二审未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的社员，户口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第四款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户口注销的，其成员资格随之取消；法律、法规、规章和组织章程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依据上述规定，确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审查标准是“户口加义务”原则。本案中，螺溪村于1993年实行股份制，卢五妹的户口已于1983年转为居民户口，其已经不属于上述规定所确定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时，螺涌村一社也已给予卢五妹70股的劳龄股。因此，卢五妹向松洲街道办提出申请，要求确认其具有螺涌村一社成员资格和成员权利的申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松洲街道办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理决定书》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原审判决驳回卢五妹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卢五妹提出法律适用的问题。其一，《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与《中共广州市白云区委、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关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及其股份配置的意见》关于成员资格认定等规定，实质内容一致，并无冲突。其二，原审判决已指出松洲街道办适用已废止的《广东省农村社区合作经济组织暂行规定》不当，要求其在以后处理中注意，且该依据不影响涉案行政处理决定。因此，卢五妹提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卢五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卢五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作斌
代理审判员 邓 军
代理审判员 石晓利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崔小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