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五终字第2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均祥，男，1949年9月9日出生，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李凌男，广东雅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小云，男，1966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长宁县。
监护人：唐加明，女，1966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长宁县，系邓小云之妻。
委托代理人：钟敏，广东千里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新佳，广东千里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均祥因与被上诉人邓小云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民四初字第6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1月30日，李均祥驾驶属其名下的粤TD90**号小客车从中山港往中山火炬开发区江尾头村方向行驶，途经逸仙路江尾头荣安塑料公司路口时，在借道右转弯过程，与同方向由邓小云驾驶搭乘宋某某的粤赣C392**号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邓小云受伤，当天被送往中山火炬开发区医院抢救，同年2月11日转至中山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同年12月10日出院。
2004年2月19日，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第四大队作出44200500（2004）第C00039号《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李均祥驾车借道右转弯不让行，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邓小云无责任。李均祥对该责任认定不服，提出申请重新认定，同年3月8日，中山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作出维持原责任认定决定书。邓小云遂于同年6月11日向原中山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同年8月28日，该法院作出（2004）中张民一初字第37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李均祥应赔偿邓小云从2004年1月30日起至2004年6月9日止的医疗费10386.04元。期间，根据双方当事人协商委托中山市法医学会对邓小云伤情进行鉴定。2005年1月5日，该法医学会作出中山市法医学会（2004）第411号法医学活体检验鉴定书，结论为：邓小云因本案交通事故致重型颅脑损伤，伤残程度为Ⅰ级。2005年7月7日，唐加明向原中山市人民法院提出宣告邓小云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申请。8月15日，该法院作出（2005）中法民一特字第1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宣告邓小云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指定唐加明为其监护人。邓小云于2005年8月18日起诉至原中山市人民法院，要求李均祥赔偿各项损失共586375.20元。2005年11月10日，上述法院作出（2005）中法民一初字第63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邓小云的损失有治疗费14339元，后续治疗费3600元，购置轮椅费995元，误工费10991.2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450元，护理费114515.97元（按其妻子平均工资计算其住院期间及出院后10年即812.17元／月÷30天×315天×2人＋812.17元／月×12月×10年），残疾生活补助费81091.60元（4054.58元／年×20年×100%），被扶养人生活费25482.57元，交通费800元，合计261265.42元，并判决该款由李均祥赔偿给邓小云。邓小云不服，提起上诉至本院，2006年3月21日，本院作出（2006）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49号民事判决，判决变更上述赔偿金额为297558.49元（其中增加精神抚慰金40000元、诉讼费用1050元，变更被抚养人生活费为20725.64元），该判决生效并已履行。2012年4月25日，邓小云因出现四肢抽搐被送往四川省长宁县中医院住院治疗，医疗诊断为继发性癫痫，脑外伤术后，右足背蜂窝组织炎。同年5月6日，邓小云出院，出院医嘱门诊随诊。2014年2月至4月间，邓小云数次在中山市人民医院门诊治疗，该医院出具疾病证明书，载明邓小云头部外伤继发性癫痫，须长期门诊服丙戊酸钠缓释片（德巴鑫）0.5g（2.6元／片），每天两次。邓小云据此于同年4月25日再次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李均祥赔偿邓小云护理费432000元，医疗费7094.69元，后续治疗费18980元，交通费300元，残疾器具费2490元，合计460864.69元，残疾赔偿金待评残后确定；2.李均祥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另查：中山市人民医院于2014年6月30日出具证明载明邓小云因车祸致重型颅脑损伤，目前无生活处理能力，需终生留置陪护。双方当事人均确认邓小云头部外伤后继发性癫痫是由于本案交通事故所致。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经庭审核定，邓小云因本案交通事故受到如下损失：1.医疗费7094.69元（凭中山市人民医院及长宁县中医院单据计算）；2.后续治疗费18980元（医院医嘱每天需服药2次，按2.6元／次计算10年即2.6元／次×2次×365天×10年）；3.残疾辅助器具费2490元（根据其实际情况购买普通适用型轮椅产生的合理费用）；4.护理费292000元（根据其年龄及健康状况，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酌情80元／天计算10年即80元／天×365天×10年）；5.交通费300元（其治疗继发性癫痫产生的合理费用），以上费用合计320864.69元。
原审法院认为：邓小云申请撤回对残疾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是对其权利的处分，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本案是发生在机动车之间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认定李均祥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邓小云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信。李均祥对此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邓小云主张医疗费、残疾器具费及交通费，理据充分，予以支持。基于（2006）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49号一案中已处理邓小云住院期间及其于2004年12月10日出院后的10年护理费，截至2014年4月25日其向原审法院主张权利，尚未届满10年，为减少当事人的诉累，根据邓小云的实际情况酌定其护理费，并由李均祥予以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李均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320864.69元给邓小云；二、驳回邓小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212元，减半收取4106元，由邓小云负担1247元，李均祥负担2859元；邓小云、李均祥负担部分在判决生效之日向原审法院交纳。
李均祥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邓小云不具有需要的条件，李均祥不应支付护理费，而一审法院并未查清相应的事实。邓小云经过长时间的治疗调理，已不具有2004年2月11日中山市人民医院疾病证明书所载明的生活不能自理的情况，根据其提供的长宁县中医院2012年5月6日出具的出院记录“出院情况：一般情况可，未有不适，查体无异常”，邓小云该次出院时，医生并未认定其符合2004年2月11日出院时的状况，也不要求邓小云需要终生陪护。同时，邓小云于2012年4月25日入住长宁县中医院的入院记录显示其“口述病史，步入病房，配合检查，四肢肌力正常”，显然其已与正常人无异。而一审法院作为判案依据的中山市人民医院2014年6月30日出具的《证明》，没有主治医生的签字，不具有医嘱证明的法律效力。从2004年到2014年，历经十年，邓小云不可能和2004年出院时的诊断一致，如其确实尚需要有人护理，则应当提交相应的具有法律效力的医学诊断证明书或法医鉴定书。故在邓小云没有提交任何有法律效力的诊断书或法医鉴定的前提下，一审法院作出李均祥需要向邓小云支付护理费的判决是错误的，应当予以撤销。二、一审法院认定的医疗费、后续医疗费及残疾器具费不当，没有证据显示应当由李均祥支付。首先，邓小云在长宁县中医院住院期间共治疗三种病症，其中右足背蜂窝组织炎与交通事故之间并没有因果关系，不应由李均祥承担。而且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诉讼原则，邓小云应证明那些医疗费用为治疗继发性癫痫、脑外伤术后产生的，如不能证明，应当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其次，邓小云在中山市人民医院门诊看病所产生的医疗费用并非治疗继发性癫痫、脑外伤术后的医疗费，也不应当由李均祥承担。关于后续治疗费，中山市人民医院2014年3月5日出具的《证明》同样没有主治医生的签字，不具有法律效力，也不应作为判案的依据。至于残疾器具，经过十年的治疗及恢复，邓小云是否需要轮椅应当由医生出具书面医嘱或疾病证明书予以佐证，在没有医嘱的情况下，不应认定为治疗及生活所必须的器具。同时，考虑李均祥年事已高，即使判决应支付护理费或后续医疗费，也应当以五年为宜，十年判决显然剥夺李均祥履行判决的可能性。综上，请求判令：一、撤销原审判决；二、驳回邓小云的全部诉讼请求；三、由邓小云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二审审理期间，李均祥补充上诉意见如下：一、李均祥曾经询问过人民医院的医生，没有主治医生签字的证明文件无效，法律依据是《执业医师法》和《医疗机构管理条例》。二、邓小云提供的本案所有的医疗票据不是用于治疗脑外伤术后和癫痫。上述补充意见由于人民医院不愿意提供书面依据，没有相关证据提交。邓小云提交的票据有一张是肛肠科的票据，还有是治疗感冒的票据，不是邓小云用于治疗脑外伤术后和癫痫的。
被上诉人邓小云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邓小云无生活自理能力，需要终生护理。首先，邓小云在2004年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后，经过医疗后，中山市人民医院于2004年12月1日《广东省中山市人民医院疾病证明书》中明确“患者生活不能自理，建议终生陪人照顾生活”，依据此证据邓小云需要终生。其次，邓小云的伤情经鉴定为一级伤残，而对此鉴定结果经之前两级法院审理已经予以确认，邓小云对此并无异议。按《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中对伤残等级的划分依据，邓小云也需要终生。再次，依据中山市人民医院于2014年6月30日出具的《证明》，证明邓小云目前确无生活自理能力，需终生留陪护。最后，在一审庭审过程中，邓小云由妻子用轮椅推着参加了庭审，审判人员及李均祥均看到并确认了邓小云的现状，即邓小云至今仍未恢复生活自理能力。二、关于护理费数额的计算。1.关于计算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本案中，邓小云的妻子唐加明自2004年邓小云受伤后，就已经离职照顾邓小云的生活，则本案的护理费应当参照2014年中山市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动报酬计算。而依据《广东省公安机关2014年度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有关项目的计算标准》，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的待业标准为51415元／年，即142.82元／天，邓小云于一审主张按照每日120元计算，已经低于这一标准，最终一审法院采纳了李均祥方主张的80元／天的标准，标准过低，但因为邓小云生活非常困难，希望案件尽快生效，才未提出异议。2.关于护理费计算年限。一审法院判决确定10年的护理期限理据充分。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规定，判决10年的护理期限符合法律规定。其次，邓小云现仍只有48岁，且在其妻子唐加明的精心照顾下，虽然生活不能自理，但生命状态稳定，继续存活10年乃至20年都属于正常情况，判决10年的护理期限符合其身体现状。再次，判决10年的护理期限有效避免邓小云几年后再次起诉，避免了司法成本的增加及司法资源的浪费。至于李均祥单方考虑自己年纪较大，想少承担赔偿责任，却未考虑到邓小云及家人受到巨大伤害，护理费对于邓小云是生存下去的依仗。另外，邓小云在一审时提交了一份2014年3月5日的疾病证明书，证明了2014年邓小云是有去中山市人民医院治疗脑外伤术后和癫痫的，证明了邓小云是需要长期门诊的，同日提供了一份证明邓小云需要每日用药的量，而2014年6月30日的证明，是邓小云于一审庭后提交的，是应李均祥要求提供三甲医院的证明，证明邓小云需要终身陪护，一审质证时，李均祥对此没有异议。
本院查明：邓小云于二审期间提交一份《残疾人证》，该证由四川省长宁县残疾人联合会于2010年3月29日填发，上面载明邓小云的残疾等级为“壹级”；邓小云对未于一审提交此份证据解释称，“由于一审已经认定我方一级伤残，所以没有提交”。
本院另查明：中山市人民医院于2014年10月22日出具《证明》，证明邓小云“诊断继发性癫痫，须长期门诊服丙戊酸钠缓释片（德巴鑫）0.5g（2.6元／片），每天二次”，加盖“中山市人民医院神经外科”的印章；李均祥于一审确认邓小云继发性癫痫与本案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二审期间，邓小云将上述《证明》进行证据补强，加署了“林少华”的签名，李均祥对此发表质证意见称，确认中山市人民医院有林少华医生，但不确认加署的是否林少华医生本人的签名，且只是盖了神经外科的章，不确认该证据真实性。另外，邓小云于一审就医疗费主张提交了治疗继发性癫痫的病历、住院费用清单、内科临床护理记录单、血液验单、CT诊断报告、影像诊断报告和医疗费单据等证据，就残疾辅助器具费主张提交了长宁县蜀胜医疗器械有限公司（门市）销售单及安健医疗器械连锁店销售保修单。
本院查明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邓小云主张的护理费应否支持；二、关于医疗费、后续治疗费、残疾器具费的认定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一。邓小云因交通事故受伤后，已经鉴定为一级伤残并由生效判决确认为无民事能力行为人，其需要长期护理的事实已得以确认，且四川省长宁县残疾人联合会出具的《残疾人证》证明其至2010年仍属于一级伤残，足以证实其生活无法自理，故其主张仍需由人长期护理合法有据，原审法院因此支持其主张予以计算相应护理费正确。李均祥对此虽持有异议，却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且其所称的长宁县中医院出具的入院记录和出院记录仅记载邓小云出院时的一般情况，并未对邓小云的残疾所涉病况进行陈述，不足以否定邓小云需要护理，故本院对该异议不予采纳。本案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之规定，并考量邓小云的年龄及身体状况等情况，原审法院按10年护理年限计算护理费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妥，李均祥以自己年事已高作为抗辩理由于法无据，本院对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首先，邓小云于一审已经就其主张的医疗费、残疾器具费提交了充分证据，李均祥也确认邓小云继发性癫痫与本案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邓小云已经就其因治疗脑外伤术后继发性癫痫而发生的损失完成举证责任，其相应主张依法应予支持，李均祥虽然持有异议，认为上述损失包含邓小云治疗其他病症的费用，以及中山市人民医院治疗的费用与本案无关，却未就此提交证据，故其关于医疗费、残疾器具费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关于后续医疗费，虽然邓小云提交的由中山市人民医院神经外科出具的《证明》形式存在瑕疵，但已经于二审进行证据补强，且与其治疗后继发性癫痫的其他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原审法院据此予以认定并无不妥，李均祥也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故其关于后续医疗费的上诉无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12元，由李均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天歌
审 判 员 刘 莉
代理审判员 林天华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罗海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