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203民初207号
原告：唐山市智利远商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文广，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凯燕，河北高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彬。
被告：天津鑫钢汇不锈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恒山，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春雷，天津瀚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唐山市智利远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利远公司）与被告天津鑫钢汇不锈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钢汇公司）产品质量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于2015年8月17日作出（2013）北民初字第XX号民事判决书。后被告鑫钢汇公司不服，提出上诉，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5日作出（2015）唐民二终字第XX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原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李凯燕、赵彬、被告委托代理人刘春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智利远公司诉称，原告承接了唐山钢铁集团南区热能回收工程，该工程需使用不锈钢管及弯头进行连接，原告遂在天津市不锈钢市场向被告预定了一批不锈钢管及弯头。双方订立合同后，被告分三批将价值478667元的不锈钢管及弯头运至唐山。原告遂组织施工，对该批不锈钢管及弯头进行了安装。2012年6月安装完毕，不锈钢管线供回水总长560米，打压1.3MPa，保压30分钟无渗漏；降压至工作压力0.6MPa,24小时不泄压无渗漏，打开泄水阀排水，包扎保温材料。2012年11月26日唐山钢铁集团南区热能回收工程进行试运行，注水试压，水压到0.4MPa时，发现管线漏水，解开保温层发现腐蚀孔洞若干处，一般孔洞在管线底部（管线下侧），有一处孔洞距离焊口3-4cm处。原告立即通知被告到现场查看，被告进行了现场照相并承诺修理、补漏。原告在与唐钢集团南区热能回收工程的发包方协商、研究后，发包方认为在试运转阶段即出现了产品质量问题，如正常运转加压有可能出现意想不到的情况，造成重大安全生产事故，给该工程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故发包方不同意修理、补漏，要求全部更换合格的不锈钢管及弯头。原告按发包方的要求联系被告，被告坚称产品没有质量问题，只同意修理、补漏，不同意更换，并通过QQ邮箱将当时其照的现场照片传给原告，让原告自行对产品进行质量鉴定。原告无奈只得委托国家钢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唐山）进行鉴定，经鉴定被告提供的不锈钢管及弯头因产品本身的原因造成孔蚀，该产品不具备防腐、抗压能力。原告据此要求被告提供符合要求的不锈钢管及弯头，被告置之不理。为减少给唐钢集团南区热能回收工程造成的损失，原告无奈之下只好重新采购了不锈钢管及弯头，对不合格的产品进行了更换。由于被告提供的产品质量达不到国家标准，侵犯了原告的财产权益，给原告造成了直接经济损失347748.04元。事故发生后，被告没有采取任何方式挽回原告的损失，对此事故采取不理不睬的方式，原告为维护合法权益，要求：被告赔偿因其提供的产品质量不合格给原告造成的损失347748.04元；被告为原告退货并返还货款478667元；被告承担本案的鉴定费20000元；被告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原告增加一项诉讼请求，要求被告负担第二次鉴定费74000元；原告同时变更一项诉讼请求，在总货款478667元中，扣除没有质量问题的不锈钢弯头款10460元，要求被告返还不锈钢管款468207元。
被告鑫钢汇公司辩称，被告按照合同约定提供了合格的不锈钢管，合同约定30日内提出质量异议，但是原告没有提出。安装完毕后打压测试，没有问题。根据两份鉴定报告的鉴定内容，被告提供的不锈钢管均符合国家标准；原告诉状中诉称管线为560米，但是原被告签订的合同，被告向原告提供了528米，多出的38米钢管不能证明是被告所提供。而且该钢管在第二次鉴定时，已经不在唐钢热处理工厂，而是在另一地点，所以不能确定该钢管是被告所有；两份鉴定报告的鉴定内容均显示被告提供的产品为合格产品，两份结论都不是唯一的确定的。是多种因素造成管道漏水，不能确定被告提供的不锈钢管存在质量问题；原告拆装原管线的证据不足，不能证明其诉状中提到的拆装损失；原告提供的管道工程合同的主体并不是唐山智利远公司，而是另一家公司。我方认为原告主体不适格，不是实际损失人。原被告之间订立的是买卖合同，并对质量标准以及质量异议的处理有明确约定。原被告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存在的质量问题应依据合同法法律关系进行审理。
经审理查明，原告智利远公司于2012年2月13日与被告签订了《定货协议》一份，协议主要载明“供方：天津鑫钢汇不锈钢有限公司需方：唐山市智利远商贸有限公司一、需方向供方定制材质304、规格219×6、长度520米、金额448200元的不锈钢管和材质304、规格219×6、金额10460元的不锈钢弯头。不锈钢管及不锈钢弯头价款合计458660元。二、技术标准：执行国内标准，具体产品按质保书为准。……五、质量异议：确保304材质。1、产品的品种、型号不符合合同规定，需方应在到货的三天内提出书面异议，逾期未提出异议的，视为符合合同规定。2、产品的内在质量不符合合同规定的，需方应在到货的30天内提出书面异议，逾期视为质量合格。……八、违约责任：友好协商”。协议签订后，被告于2012年2月14日、2月26日、3月2日分三批将长度共计521米的89根不锈钢管和长度共计7米的20个不锈钢弯头交付原告，原告于2012年3月6日给付被告不锈钢管款468207元及不锈钢弯头款10460元（两项价款均含税），共计478667元。2012年6月，原告将不锈钢管和弯头安装到唐钢一钢轧厂车间，经测试注水打压1.3MPa，保压30分钟无渗漏；降压至工作压力0.6MPa,24小时不泄压无渗漏。2012年11月26日，唐钢南区余热回收综合利用项目工程试运行，在注水试压水压达到0.4MPa时管线漏水，原告解开保温层发现不锈钢管上有腐蚀孔洞。原告随即通知被告，被告派人赶到现场查看并拍照。此后原、被告双方对不锈钢管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产生分歧，原告于2012年11月30日单方委托国家钢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唐山）对被告提供的不锈钢管孔蚀原因进行分析，该中心于2012年12月31日出具了分析结论，结论认为“7.一般不锈钢无缝钢管生产流程，穿孔是一个很重要的工序，……穿孔过程中，顶头在高温、摩擦和压应力作用下，其表面会造成氧化、变形、粘钢、顶穿等损坏。……说明在生产不锈钢管穿孔后的几道工序，没能把粘在不锈钢管上氧化脱落的顶头去掉。……不锈钢管与水接触约半年的时间，出现了孔蚀，原因与下列因素有关：9.1以水为电解液，小块（钼合金）与不锈钢管基体发生了接触电化学腐蚀；9.2球形夹杂物、带状偏析，造成不均匀腐蚀；9.3酸洗后氢原子进入不锈钢，具有氢致腐蚀特征；9.4焊接敏化区抗腐蚀能力降低”。原审（2013）北民初字第851号案件审理过程中，依据原告申请，于2013年9月6日委托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对不锈钢管出现腐蚀孔洞的原因及腐蚀孔洞是否与不锈钢管本身的产品质量有因果关系进行了鉴定，在原、被告双方在场取样的基础上，该公司于2014年6月23日出具了报告编号为110213090006的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认为“鉴定标的物漏水孔呈明显点蚀特征，为多孔花边盖状点蚀形貌。鉴定标的物发生点蚀的原因为内表面氧化膜存在薄弱或存在缺陷，管内存水中的CI离子在该位置沉积后形成蚀坑，并向纵深发展最终形成点蚀孔造成漏水”。原告对两份鉴定结论均无异议。被告认为两份鉴定结论的鉴定人均未出庭作证，两份鉴定结论也未明确说明管线漏水是因不锈钢管存在质量问题所致，且原告第二次鉴定时未在唐钢提取检材，不能证明检测的不锈钢管是被告提供的，同时鉴定机构仅提取了孔洞管检材而未提取焊接管检材，也没有考虑安装不锈钢管的车间所处的高温环境及管线内部介质对腐蚀的影响，严重违反了鉴定程序，被告对两份鉴定结论均不予认可。原告主张因其重新购买合格的不锈钢管替换被告的产品，开支包括管线拆除、安装、制作保温材料等费用，造成直接经济损失336671元，被告对此不予认可。原告主张另开支不锈钢管及管件运费共计11077元，被告对此无异议。另查明，原告向国家钢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唐山）交纳技术服务费20000元、向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交纳检验鉴定费74000元。原审审理过程中，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的鉴定人王某、张某甲鉴定相关情况出庭接受质询。鉴定人介绍称“304材质不锈钢的国内牌号是0Cr18Ni9，是奥氏体不锈钢，其基本性能高于普通的结构钢，用途广泛，包括适用于本案中的余热回收项目工程”，鉴定人同时对“鉴定标的物发生点蚀的原因为内表面氧化膜存在薄弱或存在缺陷”这一鉴定意见进行了解释：薄弱是指存在氧化膜但起不到完全的保护功能或达不到足够的保护时间，缺陷是指在某一位置没有氧化膜或完全不具备保护功能。鉴定人认为“金属表面存在非金属杂质、第二相沉淀、空穴、氧化膜中的裂隙等导致金属表面不完整的缺陷都易导致金属表面局部位置吸附侵蚀性阴离子发生点蚀。鉴定标的物化学成分中Cr、Ni等抗腐蚀元素含量偏下限，P元素成分偏上限，将会导致鉴定标的物氧化膜的钝化（再生成）的速度降低”。针对被告提出出庭鉴定人是否具备资质的问题，经审查，出庭鉴定人王某、张某乙具有相关的鉴定资格。原告当庭提交了唐山市天鸿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2012年12月6日、2013年4月20日开具的收据两张及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2015年6月24日开具的发票一张，证明原告因更换不锈钢管（包括拆除被告不合格的不锈钢管及重新安装合格不锈钢管并安装保温材料）开支拆装费用336671.04元并垫付鉴定人出庭费用6000元，被告对原告更换不锈钢管的事实及上述费用不予认可。庭审中，被告主张原告提供的管道工程合同的主体并不是原告本司，而是另一家公司，认为原告主体不适格，不是实际损失人，原告对此不予认可，称唐山市嘉泰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与唐山市智利远商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同一人张文广，是同一套人马不同法人，原告只是以唐山市嘉泰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的名义承揽了工程，该工程的实际施工单位为原告。
以上有当事人陈述、定货协议、两份鉴定报告、发票等书证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原告唐山智利远公司与被告天津鑫钢汇公司之间签订的《定货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告负有按时足额给付被告货款的义务，被告负有向原告提供符合质量标准的产品的义务。智利远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以原告的身份起诉，主体适格。工程产品责任纠纷应由原告举证证明产品存在质量缺陷，原告在唐钢南区余热回收综合利用项目工程中使用被告提供的不锈钢管，试运行时管线漏水，结合相关机构的分析及鉴定结论，可以认定被告提供的不锈钢管存在腐蚀孔洞的质量问题，原告已完成举证责任。被告辩称不锈钢管质量符合国家标准、管线漏水是因原告安装和保存不当且在工程前期的设计和选材上存在重大问题所致，对此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告虽提供了温州市立强钢管厂出具的304材质不锈钢管质量检验证明书，但本案中的304材质不锈钢管未能满足同类产品应具备的适用性、安全性、可靠性、耐用性等特征，不符合证明书中规定的质量要求。304材质不锈钢是应用最为广泛的一种铬镍不锈钢，作为一种用途广泛的钢，其具有良好的耐蚀性、耐热性，冲压、弯曲等热加工性好，无热处理硬化现象，而本案中安装不锈钢管的唐钢一钢轧厂车间内虽有高温，但并非极端环境，质量合格的304材质不锈钢管应完全具备正常工作的能力特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因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具备资质，鉴定程序无瑕疵，且被告未提供证据否定相关的鉴定结论，故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的鉴定意见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使用，结合国家钢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唐山）的鉴定结论，本院认为两份鉴定结论客观、公正，予以采信。原告要求被告为其退货并返还不锈钢管款468207元，同时负担运费11077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被告在《定货协议》中约定了“产品的内在质量不符合合同规定的，需方应在到货的30天内提出书面异议，逾期视为质量合格”这一条款，但原告在唐钢南区余热回收综合利用项目工程施工前未按协议约定对不锈钢管进行检测，也未在30天内及时向被告提出书面质量异议，在本案中亦有不当，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全案，原告应承担30%的责任为宜。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因后期更换（拆除、安装）合格的不锈钢管造成原告直接经济损失336671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被告应赔偿原告235669.7元（336671元×70%）。两次鉴定费94000元（20000元+74000元）及鉴定人出庭费用6000元，共计100000元，原告亦应承担30%，因上述费用已由原告预支，故被告应给付原告70000（100000×70%）。被告主张“出现漏水的4根不锈钢管不是被告所提供，原告存放在现场的不锈钢管是90根，而被告向原告提供了86根不锈钢管”，对此未提供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四条、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天津鑫钢汇不锈钢有限公司返还原告唐山市智利远商贸有限公司不锈钢管货款468207元并负担运费11077元，共计47928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履行；
二、原告唐山市智利远商贸有限公司退还被告天津鑫钢汇不锈钢有限公司材质304、规格219×6、长度520米的不锈钢管89根，运费由被告天津鑫钢汇不锈钢有限公司自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履行；
三、被告天津鑫钢汇不锈钢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唐山市智利远商贸有限公司后期更换（拆除、安装）不锈钢管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235669.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履行；
四、被告天津鑫钢汇不锈钢有限公司给付原告唐山市智利远商贸有限公司鉴定费、鉴定人出庭费用共计7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履行；
五、驳回原告唐山市智利远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2265元，由原告唐山市智利远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826元，被告天津鑫钢汇不锈钢有限公司负担10439元；保全费4732元由被告天津鑫钢汇不锈钢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彦霞
代理审判员 刘 佳
人民陪审员 刘淑静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冯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