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47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惠仪。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建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段汉明，广州市荔湾区昌华法律服务所工作者。
被上诉人：何财。
原审被告：王国洪。
委托代理人：段汉明，广州市荔湾区昌华法律服务所工作者。
上诉人韩建强、王惠仪因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5）穗番法民一初字第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黎志雄受何财雇请为本区沙湾镇西村太源里巷13号房安装雨蓬，2015年4月6日21时许黎某甲和卢某来到上述地址准备安装雨蓬，雨蓬东边的两条支撑铁柱尚未安装固定。黎某甲在人字梯上使用冲击钻安装膨胀螺丝，何某己（何财的儿子）在人字梯上托住雨蓬的架，何财在人字梯下负责传递工具，卢某扶着雨蓬东南角的支撑铁柱（该支撑铁柱位于王国洪在建房屋的门口附近）。后有人从王国洪在建房屋的门口出来拉扯雨蓬东南角的支撑铁柱，导致该铁柱倒地，雨蓬失去支撑而倒塌致黎某甲头部被撞击受伤。
随后黎某甲被120救护车接送至广州市番禺区何某乙纪念医院救治，经诊断为：头部外伤，脑震荡，住院至2015年4月10日出院，期间产生医疗费（包括挂号诊金）3474.12元。同月21日黎某甲到该院复诊花费医疗费528.7元。何财提供《临时收据》主张其已支付救护车的出车费200元，但该收据未经广州市番禺区何某乙纪念医院确认。黎某甲受伤治疗的费用均由何财支付。
至于何人拉扯雨蓬东南角的支撑铁柱，庭审时当事人各执一词。何财陈述：雨蓬倒塌前，其见到王惠仪、韩建强以及王国洪的其他几个姐姐拉扯雨蓬东南角的支撑铁柱。王国洪、王惠仪、韩建强共同陈述：没有见到雨蓬倒塌的经过，雨蓬倒塌与其无关。黎某甲在（2015）穗番法民一初字第603号案庭审时陈述：其在本案事发之前已多次去到上述地址安装雨蓬，由于受王国洪阻挠、安装被中断多次；其见到王国洪及其女婿、王国洪的姐姐和姐夫四人一起推倒雨蓬东南角的支撑铁柱。
为查明本案事实，原审法院依法向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沙湾派出所调取警方处理本次警情的材料，包括：1、黎某甲于2015年4月7日的询问笔录中陈述：（问：你的个人情况？）“……工作单位：信雄不锈装饰，职业：个体。”（问：当时有多少人在拉雨蓬的支柱？）“当时有2男2女在拉雨蓬的支柱，啊鹏在扶着支柱。”（问：那2男2女你是否认识？）“不认识。”2、王国洪于2015年4月7日的询问笔录中陈述：（问：说说事情的经过？）“……我姐夫韩某（韩建强）与姐姐王惠仪推开另外一条铁管不让对方把该铁管安装到我家门口，在双方互不相让争持的过程中部分棚架往下坠，何财把握不住也往下附，他同时把爬上了铝合金梯施工的那名男子（指黎某甲）也拉了下来一起坠地，何财倒地后立即蹲起来，而在他上面施工的那名男子坠地后躺在地上，他的同伴后来叫来救护车送他到医院，之后警察来到，把双方都带回派出所了解情况，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问：现场有没有人受伤？）“从梯上坠地不起的那名男子受伤送院了。”（问：该名男子因何受伤？）“因为施工过程中的一条铁管不牢固脱落，何财他们把握不住，该男子被何财从梯子上拉了下来一起坠地的。”3、王惠仪于2015年4月6日的询问笔录中陈述：（问：事情经过？）“……到了晚上8时多钟上述几个人又在我弟的屋大门前想架水管搭棚不给我弟出入，当时我和老公建强在大门站住，当时何某丙（何财）与一个自称东村的人（指黎某甲）在架底烧焊，而另一个外村人就想将一条大水管安装在我弟的大门前并用大水管推我和老公，我们同样用手推水管，就在我们双方对推水管时我见到何某丙用手拉站在铝梯上自称东村的那个男人跌在地上，后来何某甲（指何某己）动手拉我们推来推去的水管底部将水管拉倒靠路边一端的棚架（我弟大门前的棚架）跟住跌在地上，另一端还架屋上没跌落地，整个棚架没跌中任何人。后来有人报警派出所同志来到现场处置，我为配合调查来派出所的。”4、韩建强于2015年4月6日的询问笔录中陈述：（问：你将今天发生的事情经过说一遍？）“……我和妻子王惠仪阻止他们施工的人员，夫妻俩扶着他们搭棚的一侧支柱，他们的父子三人也扶着这条支柱，大家都在争执中，而他们其中一个施工男子正在支柱另一侧的人字梯第二级上施工，棚子在动摇，那个在人字梯上施工的男子在人字梯上摔了下来，称头晕等，被对方送到医院治疗，具体情况不详，而我们双方继续争吵，后警察到场处理。”（问：是谁将那个施工男子从人字梯上摔下来的？）“我看到，当时我们的行为没有令那个在人字梯上施工的男子从人字梯上摔下来，是他自己从人字梯上自己摔下来，制造事端的。”（问：为什么这么说，你详细讲一讲当时的情形？）“当时，我和他们发生争执，我和王惠仪双手扶到我岳父家门前的支柱上，而对方父子三人也扶着这条支柱上，双方争执，令该支柱动摇，倾斜，令该棚子连接13号门楣的另一端慢慢倒落，而棚子连接13号门楣这端下面的人字梯上有一个男子正在施工，该男子站在人字梯二级上（从地面往上计算）的，该男子在棚子没有压到其头顶时，由对方的父亲阿某将他从梯上拉了下来，这男子马上倒地，这是我亲眼看见的，后来对方父子三人中有一个儿子的走过去，并称说有人被压伤。”（问：有什么人在场？）“我方有我夫妻俩，我岳母高某，我舅子王国洪，对方有他们父子三人，叔伯三兄弟等。”5、证人何财于2015年4月9日的询问笔录中陈述：（问：拉扯雨蓬支架的人员的情况？）“共有四人拉扯雨蓬支架，一男三女，都是一家人来的，那名男子……姓韩的……”（问：那名师傅的受伤情况？）“那名师傅被雨蓬砸中的，当时晕过来了，头部没有流血。”（问：当时那几个人是不是故意拉扯那个雨蓬支架的？）“他们是故意的，直接用手拉扯的，没有使用工具的。”6、证人何某己于2015年4月6日的询问笔录中陈述：（问：对方在拉雨蓬时你及你的家人是否阻止对方的行为？）“当时我有劝阻，并说有人在雨蓬下作业，但对方没有听我们劝阻就将另一扶支架的师傅推开就将雨蓬拉倒，当时我上前扶住支架不让对方拉倒，但对方人多我就争不过对方，当我松手时对方就用力将支架和雨蓬拉倒，这时在雨蓬作业的师傅就从梯上跌倒在地。”7、证人何某庚均于2015年4月6日的询问笔录中陈述：（问：当时的情况是怎样的？）“我叔叔他们在作业安装雨蓬时对方的人就从他们正在建的新房的大门出来，他们出来就拉雨蓬的支柱（水管），当时我就对着派出所的工作人员说，你们看着，是对方的人在搞坏雨蓬，雨蓬内还有人工作，砸坏人你们看着，不是我们弄的，当时对方的2夫妇出来动手将雨蓬的支柱拉倒，后还有其夫妇的亲戚出来帮忙拉倒雨蓬，当时我堂弟（指何某己）去劝阻对方，但对方还是不顾正在雨蓬下作业的人的安危就大力将雨蓬支架拉倒，不久在雨蓬上作业的人从梯上跌倒在地，后我们就将师傅从雨蓬救出来，后就送出外面等救护车救治，不久派出所就到现场处置，后就将我们带回派出所调查。”8、证人卢某于2015年4月9日的询问笔录中陈述：（问：你将雨蓬安装及雨蓬被拉倒的过程说说？）“……当时我们差不多将雨蓬固定时，还有一个雨蓬的一角没有用膨胀螺丝固定，这时在新建的房子的屋内冲出来2男2女，就想将我推开，我当时就和他们2男2女说：‘我老板还在梯上安装螺丝，如果推倒支架就会出事！’当时锦哥就从梯上下来帮我扶住支架，这时对方的人不听我和锦哥的劝告，就将我推开，就将雨蓬的支架推倒，这时雨蓬就倒下来了，我老板就从雨蓬掉下来时雨蓬就砸到我老板的头部，他也掉在地上，当时锦哥的父亲还在扶住梯子，也被掉下的雨蓬砸到手臂，后我们将倒在地上的我老板黎某甲从雨蓬地下扶出来后将他抬至路口等救护车，事情的经过就这样了。”9、证人冼敬洪于2015年4月9日的询问笔录中陈述：（问：在新建的屋内冲出来的人员是否一出来就要推倒雨蓬的支架？）“是的，他们一出来就动手推雨蓬的支架了。”（问：你是否记清楚谁动手拉雨蓬支架的？）“出来的4女2男中只有一个年纪大的女的没有动手拉，其他的人都动手拉雨蓬支架。”10、2015年4月7日广州市番禺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内容为：检验见黎某甲的头顶部有3×2cm的头皮肿胀，其头部的头皮肿胀符合外界钝性暴力作用所致，其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综合黎某甲、王国洪、王惠仪、韩建强、何财在公安机关以及庭审时的陈述来看，其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形成时间距事发时间近，所受干扰因素较小，因此该陈述的可信度较其于庭审时陈述的可信度高。黎某甲、王国洪、王惠仪、韩建强、何财以及其他证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均未述及在黎某甲受伤前王国洪拉扯或推倒雨蓬的支柱；王国洪、韩建强以及证人何某庚均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均述及在黎某甲受伤前王惠仪、韩建强拉扯或推倒雨蓬的支柱；何财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中述及在黎某甲受伤前韩建强拉扯或推倒雨蓬的支柱；王国洪、王惠仪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均述及黎某甲是被何财拉下人字梯倒地受伤的，韩建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中称黎某甲是自己摔下来的，但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载明黎某甲头顶部的头皮肿胀符合外界钝性暴力作用所致，因此黎某甲的受伤系雨蓬倒塌撞击所致，与王国洪、王惠仪、韩建强陈述的受伤情形不相符，对王国洪、王惠仪、韩建强关于黎某甲受伤经过的陈述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在黎某甲受伤前王惠仪、韩建强拉扯雨蓬支柱致雨蓬倒塌，致黎某甲头顶部受伤，王惠仪、韩建强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黎某甲人身损害，王惠仪、韩建强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由于黎某甲的雇主何财已支付黎某甲的医疗费，因此何财可就此向直接侵权人即王惠仪、韩建强追偿。
关于黎某甲的医疗费损失。黎某甲住院治疗以及出院后复诊的费用合计4002.82元。何财提供《临时收据》主张其已支付救护车的出车费200元，由于该收据未经广州市番禺区何某乙纪念医院确认，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故王惠仪、韩建强应连带返还4002.82元给何财。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王惠仪、韩建强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连带返还4002.82元给何财；二、驳回何财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惠仪、韩建强共同负担。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后，王惠仪、韩建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黎某甲见到雨棚倒塌的经过不是事实。一、黎某甲在雨蓬上施工，他怎样能看见谁在接触雨蓬支柱?又怎样能认定是王惠仪和韩建强?而且，黎某甲在一审时承认，王惠仪和韩建强在雨蓬倒塌前曾与何财的家属三人共同接触支柱发生了争吵，之后，约一个多小时后雨蓬才倒塌，这与何财在(2015)穗番法民一初字第613、614号案庭审时陈述是一致的，这说明王惠仪和韩建强曾经与何财的家人共同接触过支柱，事后，王惠仪和韩建强俩人就离开了，过了一小时多倒回来看见雨蓬倒塌情况，在雨蓬倒塌时是何财的家人接触支柱，王惠仪和韩建没有接触支柱，所以，黎某甲的受伤与王惠仪、韩建强没有因果关系。二、黎某甲在一审陈述：“见到三被告冲出来，毫无征兆地推倒雨蓬的一条未固定的主柱”，又陈述说：“见到王国洪及其女婿、王国洪的姐姐和姐夫四人一起推倒雨蓬东南角的支撑铁柱”，再陈述说“王惠仪、韩建强接触支柱之后过了一个多小时之后雨蓬才倒塌。”这说明黎某甲在一审庭审中所陈述是不真实，矛盾重重。王国洪的女儿才十岁，那里来个女婿?黎某甲看到什么呢?是假定作出虚假陈述吧?故此，原审法院在庭审中查明的事实不清。三、证人何财、何某己、何某庚权、卢某、冼敬洪在公安的笔录证词不可采信；1．何某己、何某庚权是何财的家属，何财是(2015)穗番法民一初字第613、614号案的当事人原告，他们之间有利害关系，卢某、冼敬洪是黎某甲的共同施工人员，他们之间也有利害关系，而且，除何财外，上述四人在公安的笔录，是发生雨蓬倒塌的事情之后，事隔几日才去公安处作出的笔录，是经过主心积累的陈述，不客观事实。四、雨蓬倒塌时，是黎某甲正在施工，接触支柱的是何某己及何财的家人，卢某正在为雨逢施工安装，当时雨逢是没固定的，随时都会倒塌的。根据施工人员卢某在公安笔录中陈述：“当时我们差不多将雨蓬固定时，还有一个雨蓬的一角没有用膨胀螺丝固定”这说明黎某甲在安装雨蓬时没有固定棚架仅靠人体作为施工支架，当时在施工过程中何财及家人用人体作为施工的“棚架”支撑，在这种安装的情形下，作为施工人员黎某乙是明知道这样的施工，系违反了施工安全措施的规则：“高空施工，施工的下方不准许站人的规则”，黎某甲使用人体作“棚架”撑起作雨蓬施工，违反了安全施工的规则，应当承担过错责任，一审法院没有分清责任的情况下，将曾经与何财发生过争执的上诉人判决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何财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何财承担。
何财未提出答辩意见。
王国洪陈述称，同意王惠仪、韩建强的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黎某甲受伤事实的认定。
原审法院依照本案各方当事人在公安机关所作陈述，认定王惠仪、韩建强拉扯雨篷支柱导致雨篷倒塌，致使黎某甲头顶部受伤，王惠仪、韩建强共同实施了侵权行为，造成黎某甲人身损害，王惠仪、韩建强应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理由如下：首先，从证据产生的时间上分析，黎某甲是在2015年4月6日受伤，王惠仪、韩建强、何某己、何某庚均均是在4月6日当天接受公安机关的询问，黎某甲、王国洪均在4月7日接受了公安机关的询问，因此，上述人员在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距涉案事实发生时间较近，在当时所作陈述与之后的陈述相比更能反映涉案事实的事发经过，可信度与当事人之后的陈述相比更高。其次，根据王惠仪、韩建强所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在黎某甲摔下来时，王惠仪与韩建强均在现场，现场有争执，故王惠仪、韩建强上诉主张其是在争执后过了一个小时倒回来看见雨篷倒塌，该主张与其在公安机关陈述相矛盾。至于王惠仪、韩建强主张黎某甲施工有过错的问题，黎某甲在原审已经提供了施工合格资质证明，故本院对王惠仪、韩建强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王惠仪、韩建强虽上诉称黎某甲受伤事实与其无关，但本院审理期间，王惠仪、韩建强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王惠仪、韩建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惠仪、韩建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瑞晖
审 判 员 崔利平
代理审判员 印 强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彭 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