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11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永国
委托代理人：李卉，湖北德恒（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弘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黄陂区蔡店街。
法定代表人：张明金，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舒永华，湖北原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邬红，湖北原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辉
委托代理人：李家刚，武汉市黄陂区盘龙经济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伦忠
上诉人蔡永国、武汉弘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阳公司）与被上诉人郭辉、蔡伦忠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5）鄂黄陂姚民初字第000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武汉市黄陂区蔡店街蔡店小学的教学楼工程于2010年开始筹备，2010年9月18日，弘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某甲授权蔡伦忠全权处理该工程施工全过程的安全生产管理。同年9月20日，武汉市黄陂区蔡店街蔡店小学与蔡伦忠就该工程签订了建筑工程补充协议，对工程价款及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0年11月9日，弘阳公司以1，848，107元中标武汉市黄陂区蔡店街蔡店小学的教学楼工程。弘阳公司中标后，以蔡伦忠管理不善为由，将该工程交由蔡永国承包，并签订了施工承包合同。2011年上半年，蔡永国与郭辉达成口头协议将教学楼水电安装工作交由郭辉施工，2013年2月5日，经双方结算，该水电安装单包工程应支付款项为35，376元，其中郭辉借支了5，000元，下余30，376元未支付，蔡永国向郭辉出具了结算单。
原审法院还查明，蔡伦忠在弘阳公司中标蔡店小学工程后未参与该工程的建设活动，也未领取工程款。蔡店小学的工程款总计2，377，634元已于2014年1月20日前全部支付给了弘阳公司，弘阳公司按其与蔡永国的内部承包合同将工程款支付给了蔡永国。该教学楼已于2012年8月21日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
原审法院还查明，弘阳公司具有合法的建筑施工主体资格，其资质为二级，可承接28层及以下、单跨跨度36米及以下的房屋建筑工程。
原审法院认为，蔡店小学将其教学楼工程通过招投标发包给弘阳公司进行施工，弘阳公司具有合法的建筑施工主体资格，其在施工过程，依法可以自主用工，受雇人员依法享有获得劳务报酬的权利，弘阳公司以内部承包形式发包给蔡永国进行施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的规定，由此产生的对外民事责任应由其承担。郭辉在弘阳公司承包工程的工地上与其内部承包人蔡永国达成口头协议在工地上务工，双方形成劳务合同关系，郭辉履行了从事劳务的义务，蔡永国应按约定支付劳务工资而未支付，因此应承担支付郭辉劳务工资的民事责任。弘阳公司对所拖欠的劳务工资依法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蔡永国辩称该工程系其与他人合伙承接，合伙人之间的账目还没有算清，应把账算清后再决定由谁付款的意见，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法院依法不予采信。故法院对郭辉要求弘阳公司、蔡永国清偿劳务工资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在蔡店小学教学楼工程的筹备阶段，蔡伦忠经弘阳公司授权为蔡店小学教学楼工程负责人，但在工程中标后未参与工程施工管理，也未参与工程款的领取和分配。弘阳公司在工程中标后将工程实际交由蔡永国承建，并与蔡永国签订了施工承包合同，故蔡伦忠依法不应承担对郭辉的劳务工资的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蔡永国给付郭辉劳务费30，376元。二、弘阳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驳回郭辉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80元，由蔡永国、弘阳公司负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蔡永国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郭辉承担。
上诉人蔡永国上诉称及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事实是：2010年9月，蔡永国、蔡伦忠、郭某某三人合伙承接蔡店小学教学楼工程，2010年11月弘阳公司中标，弘阳公司首先是与蔡伦忠签订《房屋建筑施工承包合同》，蔡伦忠为项目承包人，直至2011年8月，由于能力有限，蔡伦忠被解除合同，蔡永国才正式作为负责人与弘阳公司签订《房屋建筑施工承包合同》，当时的工程现状是基础工程已完工，一楼已做完部分。郭辉诉称2011年3月10日，蔡永国与郭辉就部分工程承包给其完成不是事实。此时，蔡永国不认识郭辉，也无权将工程分包给郭辉完成，不应对此欠款负责。郭辉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蔡伦忠作为负责人应对此事负责。蔡永国作为承包负责人后已向蔡伦忠、郭某某支付工程款，应由他们结清拖欠的工程款。尤其是郭某某已领取了诉请的工程款，且郭辉的工程分包也是由郭某某（合伙人）经手办理，分包给其完成。作为合伙人之一，本着谁经手分包，谁负责清算的原则，理所当然。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实行独任审判违法，本案并非一起简单的债务纠纷。从庭审调查中即可得知，本案是一起复杂的民事纠纷，既有通常意义上的建筑工程转包，分包关系，又有合伙关系，还涉及合伙负责人变更引起的一系列权利、义务问题；实行独任审判，不能公正的对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进行判断，判决书对证据的采信与否根本未释明，适用简易程序和独任审判根本无法查清全案，明辨是非，正确裁判。由于时间紧，举证期限过短，限制和剥夺了蔡永国的诉讼权利。被上诉人郭辉系单项工程实际承包人，不属于劳务合同纠纷。其以劳务合同纠纷为由起诉，一审法院以劳务合同纠纷为由予以判决，均违反法律规定。三、本案已过二年诉讼时效，被上诉人郭辉的诉讼请求依法不应得到法律保护。郭辉最迟应于2015年2月5日前提起诉讼，但本案的立案日期是2015年5月4日，且郭辉在一审中也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自己一直在向蔡永国主张权利，故其请求权依法不应受到法律的保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未查明本案事实，且无相应证据支撑的情况下判决由蔡永国给付郭辉劳务费30，376元错误。
上诉人弘阳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郭辉承担。
上诉人弘阳公司上诉称及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的事实是：2010年9月，蔡伦忠、郭某某、蔡永国三人合伙承接蔡店小学教学楼工程，弘阳公司首先授权合伙人代表蔡伦忠全权负责工程施工及管理，基础工程完工后，因蔡伦忠能力原因，弘阳公司征得各方同意后，重新授权蔡永国作为合伙人代表全权负责工程施工及管理直至工程竣工验收。弘阳公司在授权的同时，分别与蔡伦忠、蔡永国签订了《房屋建筑施工承包合同》，承包方式为全包，即包工包料、包施工机械、外墙脚手架、模板及零星工具材料、施工工期。因此，弘阳公司与蔡伦忠、蔡永国、郭某某之间不是用工和受雇关系，也不是内部承包形式。弘阳公司与他们之间没有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他们有的只是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关系。据弘阳公司了解，蔡伦忠、郭某某、蔡永国三人在合伙建筑施工中各司其责，各包几块，蔡永国在负责期间曾向蔡伦忠、郭某某支付了施工费用。不管怎样，弘阳公司已依合同约定支付完全部费用，未有拖欠发生，郭辉所诉的欠款属另一法律关系，与弘阳公司无关。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实行独任审判违法，本案并非一起简单的债务纠纷。从庭审调查中即可得知，本案是一起复杂的民事纠纷，既有通常意义上的建筑工程转包，分包关系，又有合伙关系，还涉及合伙负责人变更引起的一系列权利、义务问题；实行独任审判，不能公正的对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进行判断，一审判决对证据的采信与否根本未释明，适用简易程序和独任审判根本无法查清全案，明辨是非，正确裁判。郭辉系单项工程实际承包人，不属于劳务合同纠纷。其以劳务合同纠纷为由起诉，一审法院以劳务合同纠纷为由予以判决，均违反法律规定。三、郭辉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依法不应得到法律保护。截止本案诉讼之前，郭辉从未向弘阳公司告知过有部分水电安装工程款尚未结算，弘阳公司直到收到一审法院的诉讼文书时才得知此事。郭辉依法最迟应于2015年2月5日前起诉，但他诉至一审法院的日期是2015年5月4日，已超过二年的规定，且郭辉也未提供有诉讼中断情形的相关证据，故其请求权不应受到法律的保护。对此，弘阳公司在一审答辩时已明确提出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但一审法院只是一味偏袒郭辉，在没有查清事实及证据确实充分的情况下予以强行判决，有违法律。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由弘阳公司对给付郭辉劳务费30，376元承担连带给付责任错误。弘阳公司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上诉至贵院，望能对一审判决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郭辉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蔡永国及弘阳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蔡伦忠辩称：一审判决正确，恳请二审法院驳回蔡永国及弘阳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蔡永国提交如下证据：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一份、借支条一份，拟证明蔡永国、蔡伦忠、郭某某三人系合伙承接工程。郭辉提交如下证据：张某乙、盛某证人证言两份及民事裁定书一份，拟证明郭辉于2013年、2014年、2015年分别向蔡永国主张过权利。经当庭举证、质证，针对蔡永国提交的证据，弘阳公司没有异议，郭辉及蔡伦忠认为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合伙关系。针对郭辉提交的证据，蔡永国及弘阳公司对证人证言真实性不予认可，对民事裁定书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按裁定书的时间计算也过了诉讼时效；弘阳公司另认为，该证据也不能证明向弘阳公司主张过权利；蔡伦忠没有异议。对双方当事人提交证据，本院评议如下：蔡永国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一份、借支条一份仅反映出蔡永国与案外人郭某某存在经济往来，不能证明与本案存在关联性，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亦不能证明蔡永国、蔡伦忠与案外人郭某某存在合伙关系，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郭辉提交的证人证言及民事裁定书，与一审中郭辉提交的结算单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蔡永国及弘阳公司虽有异议，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推翻，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综合以上本院采信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对郭辉于2014年1月30日到蔡永国家主张权利及2015年2月28日以蔡永国为被告向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权利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另查明，郭辉不具备工程劳务作业法定资质，其所主张劳务工资款，系其作为工头承包蔡店小学工地水电安装劳务分包工程款。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蔡永国、弘阳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二审程序中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关于本案案由确定、一审适用简易程序是否适当及诉讼时效的问题；二、关于本案诉讼主体及责任承担的问题。
一、关于本案案由确定、一审适用简易程序是否适当及诉讼时效的问题。
关于本案案由的问题。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郭辉主张的工程劳务工资款并非其个人劳务工资，而系其作为工头承包的劳务分包工程款；故本案案由应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确定为劳务合同纠纷有所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一审适用简易程序是否适当的问题。经本院查阅一审案卷，一审程序中，原审法院向双方当事人送达了应诉通知书、诉讼须知、风险告知书、举证通知书等相关法律文书，且在庭审中告知双方当事人诉讼中的相关权利及义务，不存在限制和剥夺蔡永国及弘阳公司相关诉讼权利的情形，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蔡永国、弘阳公司主张原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不当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蔡永国于2013年2月5日向郭辉出具了结算单，郭辉于2014年1月30日到蔡永国家主张权利及2015年2月28日以蔡永国为被告向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权利；郭辉主张权利的行为均能导致诉讼时效的中断，故郭辉在一审中提起诉讼并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蔡永国的此项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诉讼主体及责任承担的问题。
关于本案诉讼主体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蔡永国、弘阳公司主张蔡永国、蔡伦忠及案外人郭某某存在合伙关系，应当共同承担责任，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且对三人合伙出资比例、出资金额及具体出资形式不能作出合理说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此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责任承担的问题。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弘阳公司于2010年9月20日通过授权代理人蔡伦忠与武汉市黄陂区蔡店乡蔡店小学签订《建设工程补充协议》，由弘阳公司承接蔡店小学教学楼工程；弘阳公司于2011年5月26日与蔡永国签订《房屋建筑施工承包合同》，蔡永国于2013年2月5日向郭辉出具结算单，能够印证蔡永国与郭辉存在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关系；弘阳公司系非法转包人，蔡永国系违法分包人，郭辉系水电安装劳务实际施工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第七条的规定，具有劳务作业法定资质的承包人与总承包人、分包人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当事人以转包建设工程违反法律规定为由请求确认无效的，不予支持。郭辉既无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又未取得劳务作业法定资质，其与蔡永国之间的水电安装劳务分包合同属无效合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郭辉承接的蔡店小学水电安装劳务分包工程，该工程已经验收合格，郭辉依据蔡永国出具的结算单主张工程价款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认定蔡永国应给付郭辉劳务款项30，376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弘阳公司作为非法转包人，将工程转包给不具备资质的蔡永国，其与蔡永国的内部承包合同对外不能对抗郭辉，对蔡永国的民事责任应承担连带责任；弘阳公司主张工程款已全部支付，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郭辉向蔡永国主张权利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对连带债务人弘阳公司亦发生效力，故弘阳公司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0元，由上诉人蔡永国负担280元，上诉人武汉弘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剑
审判员 汤晓峰
审判员 解建厚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郑蓉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