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1民终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质信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二环路东三段14号。
法定代表人：李富朝，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佳靖，四川元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文均，男，1969�2月23日出生，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鹏英，四川得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子艳，1968年10月3日出生，住云南省丽江市华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鹏英，四川得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双全，男，1978年10月1日出生，住四川省井研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勇兵，四川众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边百姓电器行，住所地：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民建镇滨河东路***号。
经营者：龚自香，女，1979年12月26日出生，住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利，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质信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质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文均、被上诉人赵子艳、被上诉人方双全、被上诉人马边百姓电器行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6）川1102民初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四川质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倪佳靖，被上诉人刘文均、赵子艳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鹏英，被上诉人方双全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勇兵，被上诉人马边百姓电器行的经营者龚自香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质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四川质信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1.原审法院仅依据李建是四川质信公司员工，认定李建委托方双全安装案涉空调的行为即为四川质信公司向方双全发起建立案涉承揽合同要约，与客观事实不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适用法律错误。定作人基于承揽关系产生的侵权赔偿责任，应系过错责任，并非连带责任；案涉死者是农村户口，不应按照城镇户口计算相关费用。
刘文均、赵子艳辩称，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方双全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马边百姓电器行辩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刘文均、赵子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四川质信公司参照《工伤保险条例》工亡赔偿标准向刘文均、赵子艳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23900元、丧葬费25233元，共计649133元，由四川质信公司与方双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四川质信公司、方双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四川质信公司经营范围为：“批发、零售：电子产品、家用电器；厨柜销售、设计、安装；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施工；会务代理”，系乐山市范围内“美的电器”的总经销�。马边百姓电器行经营范围为：“家用电器及配件零售”，系四川质信公司的下级经销商，马边百姓电器行在马边县范围内销售“美的电器”，在四川质信公司拿货，先付款，再发货。
2015年5月31日，消费者张建英在位于马边县的马边百姓电器行看样机后，向该行订购三台美的空调。鉴于消费者张建英的空调安装在其位于乐山城区的房屋内，如从四川质信公司乐山销售点发货到马边百姓电器行，再回到乐山安装不方便，2016年6月1日下午，马边百姓电器行实际经营人丁大文向四川质信公司负责分销客户空调销售的业务员李建联系，告知其消费者张建英订购三台空调，安装地址在乐山，由丁大文将空调款打到公司账户上，李建负责到公司开出空调的出货单，再找安装公司安装。2016年6月4日，丁大文将空调货款打到了四川质信公司账户上，李建确认收款后，开�出货单。
按照日常安装习惯，四川质信公司业务员李建应向“美的售后”乐山市中心城区晋源家电维修部发送安装信息，由该部派工，隔天安装。因不符合丁大文的安装时间，李建实际通知乐山金诚维修服务部负责人即本案被告方双全进行安装。方双全收到李建发送的安装信息后，到四川质信公司仓库报李建名字提取了空调。2016年6月4日早上，方双全通知并带领王金明、刘明意先行在他处安装了空调后，当天下午2时许，方双全带领王金明、刘明意来到X进行空调安装作业。方双全、王金明负责安装，死者刘明意主要从事辅助工作。在空调即将安装完毕，方双全正在为客厅空调安装空气开关时，在屋外固定空调外机的刘明意随空调外机一同坠楼。随即小区物管人员通知了“120”和“110”，方双全随车与刘明意一起到乐山市市中区中医医院，刘明意经抢救无�死亡。方双全已向刘文均、赵子艳垫付和支付了10018元。
另查明：刘文均、赵子艳系死者刘明意的父母。方双全安装“美的”空调的流程是：先由四川质信公司业务人员李建通知其安装客户的信息，然后由方双全到四川质信公司库房领取空调到客户处进行安装，完毕后方双全凭安装卡到四川质信公司的售后服务部换取结算单，三个月后如安装无质量问题，方双全到四川质信公司的售后服务部领取安装费后与其他安装人员一起分配。方双全在安装时以乐山金诚维修服务部名义，该部负责人为方双全，安装工具设施为方双全购置，该部库房也系方双全所租赁，安装业务直接通知方双全，并由其通知其他人一起去安装。王金明系“传清维修部”人员，本次安装作业，系方双全通知王金明参与，死者刘明意系经人介绍与方双全，平时跟随方双全参与安装作业，方�全与刘明意均无特种作业的相应资质。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或死亡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附随义务是在法律无明文规定，当事人之间亦无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为了确保合同目的的实现，维护对方当事人的利益，遵循诚信原则，依据合同的性质、目的、交易习惯所承担的义务。附随义务只能归属于日常生活经验，而不能将其定位于法定义务群。合同关系所产生的附随义务并非自始确定的，而是随着合同的运行，根据合同目的和维护合同当事人利益之需而逐步确定的。
本案中，虽然消费者在马边百姓电器行订购电器，但双方订立合同之后，在合同具体运行中，系由四川质信公司业务人员向方双全发出建立安装承揽合同关系的要约，方双全在履行其合同义务时也是按照四川质信公司的要求到该公司领取空调�在规定的时间、地点和质量完成安装工作，并最终向四川质信公司交付成果，由四川质信公司给付报酬，因此马边百姓电器行不是承揽合同关系的主体，其空调安装的附随义务已转移至四川质信公司。
本案中，空调安装作业以方双全为负责人的金诚服务部名义进行，由方双全指定工作内容、工作场所且由其提供相应的劳动条件和工具，死者以自身技能为方双全提供劳务，死者提供的劳务也是方双全生产经营活动的一部分，因此，应认定死者与方双全之间为劳务关系。故对方双全主张其与死者均为安装工人的主张不予支持。提供劳务者在从事劳务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死者并无特种作业资质，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对自身安全负有一定的安全注意义务，其在高空作业过程中未尽到相应安全注意义务也是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为此，该院酌情确定死者承担30%的责任，接受劳务者方双全承担70%的责任。四川质信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方双全没有相应资质，不具备安全作业条件，作为发包人和定作人应与死者雇主方双全一起承担连带赔偿的相应责任。
关于赔偿项目和标准。1、丧葬费按照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25233元；2、鉴于死者系城镇务工人员，收入来源于城镇。死亡赔偿金应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为524100元（26205元/年×20年）；3、综合本地的平均生活水平以及给刘文均、赵子艳造成的精神损害后果等情况，充分体现精神损害赔偿兼具补偿、抚慰和惩罚的功能，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0000元；4、亲属处理丧事的误工费按三人三天计，酌情按每人每天100元标准，为900元（3×3×100）。
刘文均、赵子艳上述费用为590233元。方双全承担70%为413163.1元，鉴于方双全已向刘文均、赵子艳垫付和支付了10018元，抵扣之后还应支付403145.1元。四川质信公司与方双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为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方双全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刘文均、赵子艳赔偿款403145.1元；二、四川质信工贸有限公司与方双全对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刘文均、赵子艳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12元（已减半，原告已申请缓交）,由刘文均、赵子艳承担545元，方双全承担1267元。
二审中，四川质信公司提交了《四川成都美的家用空调2016年度销售协议书（分销商）》，以证明马边百姓电器行对其销售的产品承担安装义务，李建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
方双全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这是针对普通区域内的销售协议，仅适用于马边区域内的销售，但案涉空调并不是在销售协议书约定的区域内销售的。
刘文均、赵子艳质证意见：对销售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达到对方的证明目的。
马边百姓电器行质证意见：对销售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分销商的协议书约定的是在马边县区域内销售，而不适用案涉空调的销售。
本院认证：对《四川成都美的家用空调2016年度销售协议书（分销商）》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协议书约定的美的空调销售区域仅限于马边县，并不涉及案涉美的空调的销售区域，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刘文均、赵子艳向本院提交了刘明意生前的《常住人口登记卡》，以证明刘明意生前系城镇居民。
四川质信公司、方双全、马边百姓电器行的质证意见均为：对户口本的三性无异议。四川质信公司当庭撤回关于刘明意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上诉请求。
本院认证：对刘明意生前的《常住人口登记卡》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虽然原审判决结果所涉及金额未超过刘文均、赵子艳起诉金额，但确认的赔偿项目与刘文均、赵子艳请求的赔�项目不一致，对其未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进行判处，经本院释明后，刘文均、赵子艳申请将其主张的赔偿项目变更为原审判决所确定的赔偿项目，并表示基于本案事故不再向各方当事人主张权利。四川质信公司、方双全、马边百姓电器行对刘文均、赵子艳在二审中变更赔偿项目均无异议，同意本院审理变更后的赔偿项目。前述诉讼行为，系各方当事人对其诉讼权利的处分，为减轻当事人的诉累，本院予以准许。
由于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确定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及误工费共计590233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
一、方双全与刘明意是否存在雇佣关系。
雇佣关系是指雇主与雇员根据口头或书面约定，由雇员向雇主提供一次性的或者特定的劳动服务，雇主依约向雇员支付劳务报酬的一种有偿服务的法律关系。本案中，方双全在收到四川质信公司发出的空调安装信息后，带上自己的工具，向刘明意指定工作内容及工作场所，刘明意以自身技能为方双全提供劳务，该劳务是方双全安装空调事务的组成部分。原审判决认定方双全与刘明意的关系为雇佣关系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方双全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二、业务员李建于事发当日通知方双全安装空调的行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和四川质信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根据查明的事实，四川质信公司在收到马边百姓电器行实际经营人丁大文（龚自香之夫）汇出的空调货款，经该公司业务员李建（负责犍为、沐川、马边、峨边、金口河美的空调的业务）确认后，李建便通知乐山金城维修服务部负责人方双全进行空调安装，方双全到四川质信公司仓库报李建名字提取了空调，带上工具并安排人员到指定地点安装空调。本院认定业务员李建的行为是代表四川质信公司行使的职务行为。
由于方双全并不具备安装空调的资质，四川质信公司将空调安装业务发包给方双全，属于违法发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方、分包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四川质信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三、责任比例划分。
死者刘明意不具备安装空调作业的资质，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疏忽大意，在未确保自身安全的情况下作业，是造成本次事�的原因之一。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确定刘明意自己承担30%，雇主方双全承担70%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四川质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24元，由四川质信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一铭
审判员 周 全
审判员 周文勤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