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2民终44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恒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徐州市云龙区三环东路九七医院北侧。
法定代表人：姚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伟，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令明，北京市中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腾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无锡市滨湖区胡埭钱胡路1169号。
法定代表人：傅利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璠，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军，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北京乾轩行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北京市怀柔区北房镇幸福西街1号301室。
法定代表人：刘乐龙，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徐州恒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腾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众公司）、原审第三人北京乾轩行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乾轩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6）苏0211民初49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腾众公司的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1、其车辆买卖的合同相对方是乾轩行公司，而不是腾众公司。从车辆买卖的确定、车款的支付、车辆的交接都是由乾轩行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来完成的，且乾轩行公司在前后两个买卖关系中赚取了12000元差价。2、其将车辆出售给乾轩行公司时已经告知车辆的瑕疵，不存在隐瞒客观事实的情形，也不存在违约行为，更不存在侵权行为。3、即便乾轩行公司提供的是媒介服务，如乾轩行公司不能证明其已向腾众公司告知车辆的实际状况，责任也应由乾轩行公司承担。4、腾众公司是补偿而不是赔偿客户3万元加油卡，且腾众公司自行向客户置换车辆是其无法预见的，该结果是腾众公司没有及时处理好与客户之间的矛盾造成，与其没有因果关系。5、一审既适用合同法认定违约责任，又适用侵权责任法认定侵权责任，法律适用有误。6、一审程序违法，将简易程序变更为普通程序的时间为2017年3月27日，故应当在2017年6月27日之前作出判决，但其是在2017年8月27日才收到判决书，超过了法定的审限。
腾众公司二审辩称：一审以开具发票和实际交付来认定双方的购销关系是正确的，乾轩行公司仅仅是居间介绍方，且没有经营车辆的资质，无法进行实际销售。关于实际损失多少以及是否赔付的问题，一审判决也是正确的，本案中是违约和侵权的竞合。由于上诉人交付的车辆有质量瑕疵导致其对客户构成了违约，根据汽车销售的三包规定，其应当承担退一赔三的法律责任，正是因为其及时应对、积极理赔，才将损失降低到75000元，这也是其尽力降低损失结果，否则所要承担的损失要远超75000元。
第三人乾轩行公司述称：1、腾众公司向其采购车辆的时候明知车辆不是其所有，而是通过其去调剂货源，在一审的材料里已经体现。2、其向恒运公司提出采购车辆时，恒运公司也明知其不是实际使用人，不论是从恒运公司的员工录音，还是恒运公司给腾众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中都能体现这一点。3、车辆的实际交付其没有实际参与，而是恒运公司通过物流与腾众公司对接。其并未收到任何形式的告知该车辆有瑕疵，在恒运公司交付物流时出具了一份验车报告，该验车报告中说明了汽车完好，充分体现了对其是有所隐瞒的，所以其也是受害方。
腾众公司一审诉请：1、恒运公司返还购车款22万元并收回事故车辆；2、恒运公司赔偿损失8万元；3、诉讼费由恒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4月，腾众公司需采购一辆1.8T白色夏朗，遂向乾轩行公司征询，乾轩行公司表示可以协助办理并报价22万元。腾众公司将22万元支付给乾轩行公司，乾轩行公司表示可以从其他汽车销售方调剂，最后确定恒运公司有该型号车辆可以提供。2016年4月13日，运输单位将腾众公司要求的白色夏朗运输至腾众公司营业地点。2016年5月14日，腾众公司将该车辆出售给客户并办理协助上牌保险事宜。恒运公司于2016年5月16日开具20800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给腾众公司。2016年5月23日，客户发现该车车顶车窗及车辆前侧翼子板有疑似整形和油漆痕迹，并进一步提出退一赔三的赔偿请求，经多次协商最终达成由腾众公司赔偿损失约8万元，客户获赔后将系争车辆退还腾众公司。恒运公司对于系争车辆存在维修情况是明知的，在交付车辆时以及在出售过程中丝毫未提及，使得腾众公司将有瑕疵的车辆作为全新车辆出售，最终造成腾众公司经济损失、声誉受到影响。恒运公司已构成侵权，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恒运公司一审辩称：恒运公司与腾众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恒运公司是将车辆出售给乾轩行公司，同时按乾轩行公司的要求开发票给腾众公司。恒运公司与乾轩行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货款是208000元，而不是220000元。涉案车辆并非事故车辆，而是新车在运输过程中发生碰撞造成翼子板油漆掉落，并非车辆质量问题。恒运公司与乾轩行公司交涉过程中也明确告知乾轩行公司该车存在油漆掉落问题，要求乾轩行公司将该事实告诉恒运公司，故恒运公司并未隐瞒相应事实。腾众公司要求恒运公司赔偿8万元没有事实依据，腾众公司补偿客户3万元油卡、将1.8T车辆换成2.0T车辆是腾众公司自行处置行为，与恒运公司无关。腾众公司将涉案车辆从连云港拖回无锡与事实不符，因为该车是能正常行驶的。请求驳回腾众公司的诉讼请求。
乾轩行公司一审述称：乾轩行公司在本案中相当于中介的性质，车辆也是由恒运公司和腾众公司自行交接的，当时恒运公司也向腾众公司提供证明车辆是完好的。乾轩行公司与腾众公司的合同从腾众公司接收车辆查验入库时，乾轩行公司就履行完毕了。不存在恒运公司所说的明确告知翼子板有问题，乾轩行公司是不知情的。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腾众公司需采购白色夏朗1.8T小客车一台，遂与乾轩行公司取得联系,乾轩行公司则与恒运公司取得联系。乾轩行公司于2016年3月31日支付恒运公司2000元，腾众公司于2016年4月7日、8日各支付乾轩行公司10000元、210000元，乾轩行公司于2016年4月9日支付恒运公司206000元。2016年4月9日，恒运公司施洋与乾轩行公司田东通过微信聊天，田东告知“徐州提车司机黄盖，安排人联系”，施洋则告知“这个事你落实好，别到时候外观喷漆事让人家看见，这个东西协调好，最好给无锡说一下，最好说一下”、“无锡那边落实好，后续交车问题！不出乱子，下次合作愉快”。同日，恒运公司将发动机号为CDA473945的白色夏朗1.8T小客车一台交付提车司机黄盖，该车于2016年4月12日由腾众公司验收入库。2016年5月16日，恒运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二张，金额合计208000元，载明购买方为腾众公司、销售方为恒运公司。
2016年5月14日，腾众公司将上述白色夏朗1.8T小客车出卖给连云港乐天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天公司），售价225000元。乐天公司在使用该车过程中发现该车辆天窗左侧有飞漆、左前侧翼子板有整形油漆痕迹，遂以该车辆在腾众公司出售前有过车损修理事宜而向腾众公司提出退一赔三请求。2016年6月27日，腾众公司与乐天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腾众公司同意以全新蓝色夏朗2.0T小客车置换回收上述白色夏朗1.8T小客车，差价由腾众公司承担，腾众公司另行补偿乐天公司油卡30000元等。协议签订后，腾众公司将售价为270000元的全新蓝色夏朗2.0T小客车（发动机号为DED001774）交付乐天公司宁开坤与原白色夏朗1.8T小客车进行了置换，并交付宁开坤油卡30000元。
上述事实，由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微信聊天记录、交车检查表、新车交接单、增值税专用发票、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协议书、照片、客户车辆交接清单、收条等书证及当事人陈述附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一、在本案所涉白色夏朗1.8T小客车的整个交易过程中，腾众公司、恒运公司、乾轩行公司均未订立书面合同。恒运公司认为存在连环买卖关系、恒运公司仅与乾轩行公司存在买卖关系，而腾众公司则认为与恒运公司存在买卖关系、腾众公司与乾轩行公司存在居间关系，故本案首要问题是白色夏朗1.8T小客车买卖合同当事人的确定。首先，施洋系恒运公司销售顾问，从施洋与田东的聊天记录内容分析，施洋明确知道白色夏朗1.8T小客车将交付给腾众公司而不是交付给乾轩行公司，事实上该车辆也从恒运公司出库后通过承运单位交付腾众公司。其次，恒运公司收取货款208000元、交付车辆后，向腾众公司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记载了销售方恒运公司的纳税义务和购买方腾众公司的进项税额，进一步证明了恒运公司知道白色夏朗1.8T小客车买卖合同的合同相对方是腾众公司。再次，腾众公司需要购置白色夏朗1.8T小客车，而乾轩行公司知道恒运公司有该车型可以销售，在交易过程中乾轩行公司系为腾众公司、恒运公司提供了订立买卖合同的媒介服务并收取了报酬12000元，而非通过转卖赚取差价。故结合腾众公司、恒运公司、乾轩行公司之间的交易方式，法院认定腾众公司与恒运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成立并生效。
二、恒运公司与腾众公司对标的物质量要求没有约定，依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项的规定，出卖人恒运公司应当交付买受人腾众公司全新的白色夏朗1.8T小客车。但恒运公司交付的车辆存在修理痕迹并非全新车辆，故恒运公司交付的标的物不符合质量要求，腾众公司可以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要求恒运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现腾众公司选择要求恒运公司承担退货的违约责任，本院予以支持。因腾众公司与恒运公司之间买卖白色夏朗1.8T小客车的价款为208000元，故本院对腾众公司要求恒运公司返还购车款22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
三、由于恒运公司交付给腾众公司的白色夏朗1.8T小客车存有瑕疵，并在腾众公司将该车辆销售给乐天公司时造成了腾众公司合同履行利益以外的财产损失，故恒运公司履行债务的行为构成加害给付。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该规定中的“人身、财产权益”为合同当事人履行利益之外的民事权益，现腾众公司对履行利益之外的财产损失，选择要求恒运公司承担侵权责任，法院予以准许。至于恒运公司是否承担侵权责任，法院认为恒运公司交付有瑕疵的标的物不但违约，还违反侵权法上的义务即侵害他人人身、财产权益；腾众公司因再次销售该有瑕疵车辆而遭受了财产损失；腾众公司所遭受的财产损失与恒运公司的不适当履行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恒运公司明知白色夏朗1.8T小客车存在瑕疵，却并未明确告知腾众公司，存在明显过错，故恒运公司应当向腾众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关于腾众公司因恒运公司加害给付导致的损失，腾众公司已举证证明其承担了将夏朗2.0T置换夏朗1.8T的差价45000元及补偿乐天公司油卡30000元，对此法院予以认定；但腾众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夏朗1.8T小客车产生运费4000元及公司职员产生差旅费1000元，法院对该部分损失依法不予认定。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判决：一、恒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返还腾众公司购车款208000元。二、腾众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退还恒运公司发动机号为CDA473945的白色夏朗1.8T小客车一台。三、恒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赔偿腾众公司75000元。四、驳回腾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恒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800元，由腾众公司负担329元，由恒运公司负担5471元。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补充查明：1、2016年7月26日，腾众公司委托其诉讼代理人向乾轩行公司发出一份律师函，载明：……“无锡腾众”与你方签订了一份《北京乾轩行汽车代购合同》，约定你方代为采购一辆白色夏朗……。同日，该诉讼代理人又向恒运公司发出一份律师函，载明：……“无锡腾众”从你方采购一辆白色夏朗……。2、涉案车辆的发票及检验手续等系由恒运公司寄给腾众公司。
以上事实，有一审中的两份律师函及二审中的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腾众公司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如何认定。二、腾众公司主张侵权损害赔偿是否合法，损失如何确定。三、一审的审限是否合法。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综合分析本案证据，本院认定腾众公司的买卖合同相对方为恒运公司。理由如下：1、从诉前腾众公司发出的两份律师函来看，反映腾众公司只是委托乾轩行公司代购汽车，而真正的采购相对方为恒运公司。且从乾轩行公司与恒运公司工作人员的短信记录来看，恒运公司也知晓真正的购买方为腾众公司。因此，乾轩行公司的代购行为应由委托方腾众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2、从交付情况来看，涉案车辆系恒运公司直接交付至腾众公司，相关发票及检验手续也由恒运公司直接寄给腾众公司，可见恒运公司和腾众公司为直接的交付当事方。3、从恒运公司开具的发票来看，明确载明购买方为腾众公司，进一步说明恒运公司与腾众公司存在直接的货物买卖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本案中，恒运公司销售的汽车不符合质量要求，腾众公司可以要求恒运公司承担退货并返还货款的责任。合同法另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因恒运公司的违约行为给腾众公司造成了75000元损失（置换车辆差价4.5万元及油卡3万元），该损失合理有据，腾众公司亦可据此要求恒运公司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腾众公司的上述两项诉请所依据的法律基础不同，并不存在矛盾或重复之处。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经审查，本案于2017年3月27日转为普通程序，尚有3个月的审限，后因案情疑难复杂，履行审批手续后延长审限60天，并于2017年8月18日作出判决。因此，一审审限没有超出法律规定，程序合法。
综上，恒运公司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恒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杰明
审判员 王静静
审判员 景 鑫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程夫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