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68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友志，男，1979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电白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建中，男，1950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景德镇市。
上诉人黄友志因与被上诉人尹建中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17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尹建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友志赔偿蓄意违法所得11500元，以及尹建中因此所产生的近半年报案起诉期间的交通费、饮食费、资料费、律师咨询费、通讯费以及精神损害赔偿费2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黄友志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尹建中因为想将自己多年来写的各类文章集结成书并出版，于是通过网络寻找出版商。不久，尹建中在网络上搜索到在网页上标记为【“香港文艺出版社·珠江三角洲办事处”联系人—快长智图书公司黄友志】的相关内容，遂与其联络、沟通，后尹建中通过拨打139××××8914的电话约定双方于2015年7月3日在广州市芳村滘口客运站见面。当日，尹建中来到客运站见到黄友志，双方在候车室商谈后便一起来到黄友志当时的居住地（广州市海印桥××××号2门404室）。到了上述404室，黄友志打印出一份《香港文艺出版社文学类样书出版合同》（以下简称《出版合同》），其中“甲方”为“香港文艺出版社”，乙方为“尹建中”，《出版合同》的第二页有一处“香港文艺出版社（繁体字）”字样的打印出来的印章，该《出版合同》条款共9条，主要载明如下内容：1.甲方提供国际标准书号用于《影见踪-
一个屌丝的裸生素描》一书的出版，出版者为“香港文艺出版社”；2.作者一书，由甲方负责编排和封面设计。编辑排版采用相关繁体横排的方式，封面设计采用港台风味和欧美华人风格的样式，根据卖点和需求，高清数码制作精品样书100册，30天内将样书交给作者30册，其余根据卖点和需求，…进行海内外营销；3.出版总费用11500元（人民币），会计：李凤霞，中国银行卡账户，账户的尾号为230；4.乙方首先按照出版总费用的30%付款，再由甲方设计封面，在网上与作者交流选样。甲方排版后在网上征求作者意见，乙方同意并确认样书出版后，再付余款70%，合同期内，甲方将样书30册递与乙方，其余用作海内外营销。当日，尹建中在该《出版合同》的“乙方”处签名，落款时间为2015年7月3日。2015年7月6日，尹建中向《出版合同》载明的“李凤霞”的中国银行卡账号汇入3500元。2015年10月13日，尹建中再次向《出版合同》载明的“李凤霞”的中国银行卡账号汇入8000元。2015年11月6日，尹建中收到从河北省保定市寄出的样书15本，该样书记载的出版信息主要如下：1.书号ISBN978-988-14317-7-6；2.开本：710×10000；1/16；3.印张：33.5；4.字数：338千字；5.定价：人民币99.80元；港币136元。收到样书后，尹建中认为样书与《出版合同》约定的要求不符，即向黄友志提出交涉，并自行多方查证，认为自己被骗，遂向公安机关报案。其后，尹建中还多次向黄友志所说的“香港文艺出版社”的“黄村”社长交涉但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有出版书籍的权利，同时，国家法律、法规对公民出书规定了专门的条件、要求、程序等。本案中，尹建中通过网络找到黄友志商谈出书的事宜，双方谈及的“香港文艺出版社”以及国际标准书号等内容，有涉港等特殊因素，有别于一般性的书籍出版，需特定报审、核准等手续。具体到本案，首先，本案的《出版合同》的“甲方”为“香港文艺出版社”，目前无证据证实其商事主体资格和出版资质；其次，《出版合同》第二条中的“甲方提供国际标准书号用于《影见踪—一个屌丝的裸生素描》一书的出版”不符合有关出版的硬性规定；再次，《出版合同》第二页的“甲方”的印章不符合印章的有效要件。因此，《出版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关于黄友志的责任。黄友志虽然提供了《框架性合作协议》，但该协议的“甲方”是“香港文艺出版社”，如前述，目前无证据证实该出版社的商事主体资格和出版资质，亦无证据证实黄友志是“香港文艺出版社·珠江三角洲办事处”的联系人，且黄友志出示的《框架性合作协议》的约束力并不能及于尹建中，亦不能据此证明黄友志辩称的其是尹建中与“香港文艺出版社”出版合同关系的居间人，故尹建中与“香港文艺出版社”签订《出版合同》的行为应认定是尹建中与黄友志个人之间的民事行为。进言之，由于《出版合同》是无效合同，亦即黄友志出示《出版合同》给尹建中签署的行为则属于无效民事行为。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就没有法律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民事行为被确认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当事人因为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受损失的一方。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虽然尹建中支付的11500元系汇入“李凤霞”账户，而不是黄友志本人的账户，但尹建中汇款系基于黄友志提供的《出版合同》的指示而付款，因此在《出版合同》被认定为无效合同的前提下，应由黄友志负返还尹建中所汇款项的责任。另外，尹建中于签订《出版合同》时确有一定的疏忽大意，缺乏必要的审慎注意，故对于民事行为被确认为无效，尹建中自身亦有一定的过错。综合本案案情，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确定由黄友志向尹建中赔偿9775元。尹建中相关诉请超过上述部分的，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又，尹建中诉请的交通费、餐饮费等合计20000元，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且所诉请的精神损害费，亦理据不足，故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黄友志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尹建中赔偿9775元；二、驳回尹建中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适用简易程序结案，受理费减半收取293.75元（尹建中已预交），由尹建中负担44.75元，由黄友志负担249元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还予尹建中，一审法院不另收退。
黄友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2.支持黄友志的反诉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尹建中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尹建中滥用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恶意串通香港文艺出版社。尹建中明知香港文艺出版社是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当事人，虽经黄友志多次请求，尹建中却仍然不起诉香港文艺出版社，也不追加香港文艺出版社为被告，令香港文艺出版社无法参与本案诉讼活动，无法对黄友志一审时提交的能够证实香港文艺出版社商事主体资格和出版资质的证据进行质证，导致一审法院在证据不足、事实认定不清的情况下作出判决。黄友志曾将本案的诉讼卷宗拿给香港文艺出版社的黄村社长过目，希望香港文艺出版社申请参加庭审，并向黄村告知本案一审判决内容，还将一审判决书发到香港文艺出版社的邮箱。二、一审判决认定尹建中汇款是基于黄友志的指示而为，与事实不符，本案的《出版合同》是香港文艺出版社提供的。2015年7月3日，尹建中要求见面签合同，在客运站见面时尹建中还与黄村通电话，洽谈合同条款，达成合意后在黄友志当时的居住地签署《出版合同》。三、黄友志不是适格的被告，一审判决遗漏当事人。黄友志与香港文艺出版社并非同一主体，黄友志通过电子邮件等方式向香港文艺出版社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并取得报酬，该行为是居间行为。香港文艺出版社提供出版合同给尹建中签订，合同上没有黄友志的签名，签订后也不通过黄友志履行合同，黄友志并没有开展出版活动。出版合同履行完毕后，尹建中控诉香港文艺出版社提供的样书与《出版合同》的约定不符，其不起诉香港文艺出版社，却以黄友志为被告。早在签订《出版合同》之前，黄友志已向尹建中告知香港文艺出版社的商事主体资格和联系方式，《出版合同》也载明香港文艺出版社以及编辑部的电子邮箱。由于尹建中没有起诉香港文艺出版社，因此，黄村社长以此为由拒绝返还尹建中所汇的款项。
尹建中辩称，与一审意见一致，其实是黄友志不配合尹建中追加被告，其称要维护公司利益。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首先，按照黄友志所述，本案《网络发行合同》和《出版合同》是由黄友志打印出来给尹建中签名，《出版合同》上香港文艺出版社的公章也是打印形成，那么，黄友志该行为与其所主张的居间人身份不相符。另外，《出版合同》上香港文艺出版社的印章与黄友志向香港康乐及文化事务署查询而获知的香港文艺出版社印章明显不一样，因此，黄友志称其作为居间人，促成尹建中与香港文艺出版社订立合同的上诉主张，并无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其次，无论是《网络发行合同》，还是《出版合同》，上面均没有黄友志所称的香港文艺出版社社长黄村的签名，不能证明与尹建中签订合同的是黄村。即使是黄村，但黄友志并无证据证明黄村在香港文艺出版社任职。据黄友志所述，黄村以香港文艺出版社的名义出版了很多书，包括黄友志的一本书，黄友志据此认定黄村是香港文艺出版社的职员，能代表香港文艺出版社从事出版活动。由此可见，黄友志只是凭借个人主观上的判断认定黄村的身份，并未有客观证据证明。黄友志在与尹建中洽谈出版事宜的过程中，其既未能提供香港文艺出版社的商业登记信息，亦无法出具香港文艺出版社的相关授权，不能证明黄友志的行为代表香港文艺出版社，一审判决没有追加香港文艺出版社为本案被告正确，并未遗漏主体。鉴于黄友志在无授权的情况下以香港文艺出版社联系人的名义与不知情的尹建中接洽并以香港文艺出版社的名义与尹建中签订合同，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黄友志向尹建中赔偿9775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又因黄友志一审时并未提出反诉，故本院在二审程序中对其反诉请求不予处理。因此，黄友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黄友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维
审 判 员 吴绮擎
代理审判员 陈星星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黄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