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磁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磁刑初字第40号
公诉机关磁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孔志高，农民，群众。2012年7月30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磁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2年9月29日被磁县公安局依法执行逮捕。现羁押于磁县看守所。
法定代理人王孝香，女，1952年3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系被告人孔志高母亲。
辩护人孙会民，河北滏潮律师事务所律师。
磁县人民检察院以冀磁检刑诉（2013）第10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孔志高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4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即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磁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磊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孔志高及其法定代理人王孝香、辩护人孙会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磁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2年7月28日下午3时许，被告人孔志高到磁县黄沙镇南上庄村，将杨金香（孔志高嫂子的爷爷）从家中骗至村北水渠边的桥上后，被告人孔志高乘杨金香不备将其推入桥下渠水中。被告人孔志高用岸边的石头、砖块向杨金香头上、身上乱砸，致杨金香死亡。后被告人孔志高又从水渠南侧的玉米地里拔了一些玉米秸秆，将杨金香的尸体掩盖。经法医鉴定：杨金香系颅脑损伤合并溺水死亡。
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交了相关证据，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以故意杀人罪对被告人孔志高进行处罚。
被告人孔志高辩称对起诉书指控其犯罪事实持有异议，辩称其不是想要杀死杨金香，而是失手造成了杨金香死亡。
法定代理人王孝香同意被告人孔志高的辩称。
辩护人孙会民的主要辩护意见是，被告人孔志高是限制行为能力人，请求对被告人从轻处罚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2年7月28日下午3时许，被告人孔志高到磁县黄沙镇南上庄村，因以前给其嫂子的爷爷杨金香要钱不给欲报复，遂将杨金香从家中骗至村北水渠边的桥上，被告人孔志高乘杨金香不备将其推入桥下渠水中。后被告人孔志高用岸边的石头、砖块向杨金香头上、身上乱砸，杨金香不动后，被告人孔志高又从水渠南侧的玉米地里拔了一些玉米秸秆，将杨金香的身体掩盖。后被告人孔志高又到其嫂子娘家，持刀威逼其嫂子的母亲（患有精神病）去“看病”，后被群众制止。当晚8时30分许，杨金香的家人在水渠中找到杨金香，杨金香已死亡。经法医鉴定：杨金香系颅脑损伤合并溺水死亡。经河北省保定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告人孔志高为精神分裂症，案发时刑事责任能力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物证
公安人员从现场提取的石头2块、砖头6块、提取水果刀两把。有照片在卷。
二、勘验、检查、辨认笔录
1、磁县公安局磁县（公）刑勘（2012）510号现场勘查笔录载明，现场位于磁县黄沙镇南上庄村北，在吴安平家北侧田地内有一条南北向土路，距吴安平家60m处该土路上有一座小桥，小桥东南有一个养鸡厂，小桥下方有一条东西向水渠，水渠南北两侧为田地。水渠宽3m，南北两岸内壁砌有石块，水渠内有流动的水。小桥西侧25m处水渠内水中悬浮有玉米秆，该处水深65cm，对应位置水渠南岸上刘全仓的玉米地内有5.2m×1.8m范围的玉米断茬及折断玉米秆区域。该区域东侧有一棵花椒树，花椒树西侧20cm处地上有一处53cm×38cm新鲜压痕，压痕距水渠边26cm，在花椒树北侧水渠内打捞出两块石头，两块石头形状不规则，一块石头为24cm×16cm，另一块石头为32cm×24cm。在花椒树西侧2m-3m范围内处水渠中打捞出两块红砖，一块红砖为22cm×11.5cm，另一块红砖为12.5cm×11.5cm。小桥西侧9m处水渠北侧石头壁上有红砖砸痕，对应砸痕下方水渠底部有一堆红砖，打捞出在表面上四块红砖，大小分别为24cm×11cm、23.3cm×11.5cm、14.5cm×11.5cm、12cm×11.5cm。砸痕南侧距离水渠南岸边50cm的南北向土堰上有一个110cm×40cm的洞，洞南侧土堰壁为红砖堆砌。
2、经证人杨喜庆对2012年7月28日在磁县黄沙镇南上庄村拽“傻荣”去看病，并用刀威胁“傻荣”的人进行了混合辨认，指出被告人孔志高就是2012年7月28日下午在南上庄村拽“傻荣”，并用刀朝“傻荣”背上戳、头上拍的那个傻子。
3、经叶永波对2012年7月28日在磁县黄沙镇南上庄村拽李荣去看病，并用刀威胁李荣的人进行了混合辨认，指出被告人孔志高就是2012年7月28日下午在南上庄村拽一个妇女，并用刀朝这个妇女背上戳的人，据调查这个妇女叫李荣，系杨用兵母亲。
4、被告人孔志高对被害人杨金香家、将杨金香推下水渠地点、扔掉杨金香拖鞋地点、用玉米苗掩盖杨金香尸体地点、拔玉米苗的地点、隐藏水果刀的地点、对拍杨用兵母亲的刀具均进行了辨认，对提取出的水果刀进行了指认。有辨认笔录及相关照片在卷。
三、鉴定意见
1、磁县公安局（磁）公（物）鉴（法）字（2012）00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载明，（1）尸检见死者左口角创口、右颞枕部创口及左手大鱼际创口的创缘整齐，分析系锐器损伤所致；死者头面部擦伤、皮下出血和创缘不整、创腔有组织间桥的创口，以及颅骨骨折，分析均系钝器打击所致（如砖石类物体打击可以形成）。
（2）根据死者头面部有损伤，额骨粉碎性骨折，矢状缝开裂，蛛网膜下腔广泛出血，大脑有脑挫伤；支气管腔和胃内充满水，肺脏表面有片状出血，综合分析认为杨金香系颅脑损伤合并溺水死亡。鉴定意见为杨金香系颅脑损伤合并溺水死亡。
2、河北省保定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中心冀保精司鉴（2012）精鉴字第156号司法精神医学鉴定意见书载明，被鉴定人孔志高疾病诊断为精神分裂症，案发时刑事责任能力的评定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四、证人证言
1、证人孔志新证明，2012年7月28日下午大概五、六点，我从郑州回到家（平时都在南上庄村我妻子娘家住），听我妻弟杨用兵说我弟弟孔志高来过家里，还说他爷爷杨金香也找不到了。后听邻居说我弟弟跟着杨金香往村北地里走了，我们在地里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大约晚上七点多的时候，我到我表嫂陈爱美家找到了我弟弟孔志高，问他到底怎么回事，把老人弄到哪了。我弟弟一直说是跟着老人去地里找东西了，然后还说老人去地里解手了。后来我们就在地里找，最后我们在村北地里的一条水渠里面找到了我妻子的爷爷杨金香，当时杨金香已经死亡了，身上盖着玉米秸秆，我见杨金香头上有刀伤。我当时问我弟弟了，他说别人陷害他，他不知道怎么回事。然后我们把杨金香抬到家里后我就报警了。我弟弟当时上身光着膀子，下身花大裤衩子，穿着拖鞋。
我弟弟孔志高有精神病，大概是三四年前因为在外打工时受到别人欺负，大脑受刺激后精神不正常。在峰峰矿区精神病医院住过院，医生说他有精神分裂症。两个月以前走失了，三天前刚从定州找到他把他接回来。他一着急就发病，发病的时候爱打人，拿着刀乱抡。
2、证人吕荷香证明，2012年7月28日下午3点多，我从家里出门倒洗碗水，看到栓牢和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年青年从我家门前坡下往北走了，我看到这个青年手里拿着一个明晃晃的东西，好像是一把刀。晚上8点，我丈夫和栓牢的二儿子一起去北边找栓牢，停了二十分钟左右。我听丈夫说在水渠里发现了栓牢，人已经死了。那个男青年我不认识，听栓牢家人说是栓牢孙女的小叔子，峰峰矿区界城镇苏村人。当时只听这个男青年说了个“走”。这个男青年上身光着，下身穿了个大裤衩。
3、证人吝祥堂证明，2012年7月28日晚上7点多，我村杨栓牢的孙女、孙女女婿到我家问见没见杨栓牢，后来我妻子对他们说见杨栓牢下午3点多的时候和一个20多岁的男青年一起往北边走了。晚上8点多，杨栓牢的二儿子又来我家，说找不到杨栓牢了，我就和他一起，还有他的家人，总共有十来个人，在村北的铁塔附近找，没找到。后杨栓牢的二儿子在水渠里找到了杨栓牢，已经不动弹了。杨栓牢的头部有两个口子，都是2公分左右长。
4、证人杨用兵证明，2012年7月28日早晨5点30分孔志高到我家砸我家的门，手里拿着一把橘黄色塑料刀把的水果刀，有30厘米左右长。下午5点半多我回到家，发现我爷爷和我母亲都没在家，后在门口发现了我母亲，我就问我母亲见我爷爷没有，她说没有见，她还说孔志高一直拿刀追她，后来我们就一直在我家附近的地里找我爷爷，我姐夫就去找孔志高后来他在黄沙找到了孔志高，并把他接了回来，回来后就一起在我家附近找我爷爷，后来我叔叔杨树雨先发现的我爷爷在河里，我爷爷被捞上来抬回家后才发现他嘴角有血，头上有三、四个口子。
5、证人杨树雨证明，2012年7月28日晚上8点半左右，我找到我父亲家北边的护村渠，看见我父亲头朝西，脚朝东在水里，左半身朝上侧躺着，露着左肩膀，有一堆青玉米秆盖着，我拨开玉米秆一看我父亲已经死了。头上有三、四个口子。一个长的有五厘米左右，能看出头骨了，短的有两厘米，还有左手中指上有一个长口子。我听我父亲家北边的邻家女的说见我父亲和孔志高往北边走了，孔志高还拿着一把刀，一块往北走，一直没有见我父亲回来。
6、证人陈爱梅证明，孔志高是我丈夫的表弟。2012年7月28日早晨8、9点钟在我家门口碰见了孔志高，当时他手里拿着一把柿黄色塑料刀把的水果刀，口袋里还有一把折叠刀。下午7点左右，我和孔志高的妹妹孔园园碰见孔志高，我们把他带到了我的家。后来，孔志新骑摩托车把孔志高带走了。
7、证人王耀东证明，当天下午孔志高到过他家，孔志新骑摩托车把孔志高带走了。
8、证人孔祥园证明，2012年7月28日晚上8点左右，在黄沙三街，她和陈爱梅见到了二哥孔志高，后来她大哥骑着摩托车带着我二哥走了。孔志高脑子不正常，精神有问题，每天在外边乱转悠，说不定去哪。
9、证人杨喜庆证明，2012年7月28日下午7点左右，我在黄沙二街叶波家里帮他干完活后，叶波开车送我回家。走到我村南沟底下时，看到有个傻子一手拿着刀，另一只手抓着那个妇女的手腕，往东拽那个妇女，那个妇女一停下，他就拿手里的刀朝妇女背上戳，还用刀朝妇女头上拍，傻子自称是杨用兵的朋友，拉杨用兵妈妈去看病。杨用兵的妈妈叫“傻荣”，也是个神经病。
10、证人叶永波证明的情况与证人杨喜庆证明的情况一致。
11、证人张秀莲证明，2012年7月27日下午大概6点左右来，在她父亲开的小卖部门前看见有一个男的拿着一把水果刀一直往东推傻荣，让傻荣走，并说去给她看病。
12、证人赵秀平证明，2012年7月28日下午3点多，我往苏村走回娘家，当走到我村北的一小桥时，我听到有人在说话，好像说的是：“让你脱衣服洗澡”，连着说了两遍，这时我正好走到桥上，我顺着说话声看到桥西边有两个人，其中一个人在水中，还有一个人在岸上站着，还用岸边的石头往那个水中的人身边砸，当时在水里的那个人双手护着头，低着头，也没说话，当时也没穿上衣，下身好像是蓝色的大裤衩。在岸上的人当时上身也光着膀子，下身穿个大裤衩，我还看到他往水里的那个人身边砸石头，我看到他砸了两次，后来砸了没有我也不知道。因为当时我以为是两个男人在那洗澡呢，我也不好意思多看，后来我就走了。在岸上的人长得挺黑，挺瘦的，个子不是很高，是个年轻人。在水里的那个人双手捂着头，脸朝东，我当时也没仔细看。也不知道是谁，晚上听别人说杨金香在桥跟死了。
五、书证
1、户籍证明、社会调查载明了被告人孔志高的基本情况及无犯罪前科。
2、磁县公安局黄沙派出所关于杨金香死亡证明信载明杨金香死亡日期2012年7月28日。并附有杨金香指掌纹。
3、磁县公安局白土刑警队的到案经过载明，2012年7月28日21时40分，我中队接到110分警称磁县黄沙镇南上庄村有人被杀，接到报警后，我中队民警贺晓波、高伟赶到现场。经初步调查被害人是南上庄村杨金香，尸体于当日20时在村北渠内被家属发现。杨金香的家人称孔志高有重大作案嫌疑，且已将其控制在家中，我中队民警当即将孔志高带回中队进行讯问。
六、被告人孔志高的供述和辩解
被告人孔志高供述，我杀死了杨用兵爷爷，他是我嫂子杨彩叶的爷爷。2012年7月28日下午，我到南上庄村杨用兵爷爷家，当时杨用兵妈妈和他爷爷在家，我就想把杨用兵爷爷叫出去教训他一下。因为以前我和他要钱花，他不给我钱，我就怀恨在心。我把杨用兵爷爷从家里拖出来，就顺着他家门口的小路往北面的渠边走，杨用兵爷爷还和我说：“你别拖我，我自己走。”我也没听他说，还是一直拖着他走。杨用兵爷爷的鞋子被我拖掉了，我就回去给他捡鞋子，这时杨用兵的一个邻居看到了问我是谁，我说我是杨用兵弟弟。后来我把杨用兵爷爷拖到渠边上，就把他推到渠里了。杨用兵爷爷让我拉他上来，我说我看你能自己上来不，后来他就往上爬，我就往下推了，这样来回了四、五次，我就从渠边捡起一些砖头和石头朝杨用兵爷爷身上乱扔，有一些砸到他头上了，当时他头上就流血了。然后我也跳到渠下面，用刀子朝他脸上划了几刀。当时杨用兵爷爷就躺在那不动了，我就上去用一些石头往他身上扔，想把他盖住，可是石头太少盖不住，我就从旁边的玉米地里拔了些玉米苗扔在杨用兵爷爷身上，把他盖起来，就离开渠边了。后来我又回到杨用兵爷爷家见到杨用兵妈妈，他妈妈是个精神病，我心想吓唬吓唬她她的病就好了，我就用小刀拍她的背部，说要带她去治病，在村里被一个村民碰到，阻止了我。晚饭后，我在我表哥家被我哥哥孔志新骑摩托车带到了南上庄村，问我把老人（杨用兵爷爷）弄到哪了，我当时没说，我哥打了我一顿，然后他们在水渠里找到了老人的尸体。
上列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孔志高为琐事故意用砖块、石块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的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准确。被告人孔志高当庭辩称没有想将受害人致死，而是失手将受害人致死。经查，被告人孔志高在将受害人头上砸出血躺在水中不动后没有积极施救，其主观上有希望和放任受害人死亡的意愿，客观上又用石头和玉米苗将受害人掩盖起来，延误了受害人的抢救时机，造成受害人颅脑损伤合并溺水死亡。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主客观特征，依法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孔志高的当庭辩称无理，本院不予采信。被告人孔志高系精神分裂症，其在作案时处于精神分裂症发病期，属刑法意义上的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依法可从轻或减轻处罚。辩护人以此建议对被告人孔志高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有理，本院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孔志高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被告人孔志高的刑期自2012年7月30日起至2025年7月29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孙林海
审判员 郭志敏
审判员 姚纪泽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八日
书记员 尚海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十八条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危害结果，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的，不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责令他的家属或者监护人严加看管和医疗；在必要的时候，由政府强制医疗。
间歇性的精神病人在精神正常的时候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
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醉酒的人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
第五十六条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独立适用剥夺政治权利的，依照本法分则的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