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民终字第005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邳州市车辐山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苏省邳州市车辐山镇。
法定代表人朱建伟，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魏东，江苏魏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海涛，江苏魏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邳州苏北肥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邳州市车辐山镇。
法定代表人张茂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庆松，江苏徐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邳州市车辐山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车辐山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邳州苏北肥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肥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13日作出的（2014）徐民初字第00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车辐山镇政府的法定代表人朱建伟、委托代理人魏东，被上诉人苏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茂伟、委托代理人高庆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苏肥公司与车辐山镇政府于2011年8月16日订立《投资兴建复混肥项目合同书》及补充协议一份，合同书第三章第三款约定：固定资产投资总额不低于2000万元人民币，建成两条复混肥生产线及货物仓储（面积不低于8000平方米）。第四章甲方责任第一款约定：甲方（车辐山镇政府）负责办理约55亩工业用地的土地出让手续，资金费用由乙方（苏肥公司）负责，土地使用期限为50年。第二款约定：对乙方购置的土地，甲方必须做到“三通一平”，即通水、通电、通路和场地平整，由此产生的相关费用由甲方承担……乙方责任第三款约定：乙方需投资2000万元人民币兴建两条复混肥生产线、厂房及仓库不低于8000平方米。建设周期为十八个月，仓库及厂房应在本协议生效后60日内达到能够使用的标准。乙方应保证固定资产投资符合双方约定的投资强度。项目建成投产之前，由甲方组织人员进行固定资产验收，乙方应予以配合，经甲方验收通过后，核发国有土地使用证。第四款约定：乙方应于合同签订后7日内支付土地出让款528万元人民币给甲方，并于合同签订后5个月内支付地上附着物及拆迁补偿金216万元。第五章第二款约定：由于一方未能履行或未全部履行本合同规定的责任义务，造成本合同无法履行或无法全部履行时，过失方应承担违约责任，并就非过失方的实际投入的资金或实物进行相应赔偿。第三款约定：由于一方自身原因决定终止执行本合同的，应提前30天书面通知另一方，并主动与另一方协商终止执行合同的善后工作，并就另一方已实际投入的资金或实物进行妥善赔偿。同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一、乙方若有意愿将来在该宗地块上从事商居开发，时间应在本协议签订生效三年以后；二、乙方应在从事商居开发之前按国家政策规定办理手续后方可实施；三、此地块若在合同生效三年后进行商居开发，土地出让价款为31.6万元∕亩左右，乙方若有意愿取得此地块，应交付国土部门的土地出让价款为22万元∕亩左右（31.6万元∕亩-9.6万元∕亩），其他手续费用由乙方支付。超过五年时间，双方应进行协商确定并按国家政策规定办理手续；四、若甲方已为乙方办理完毕复混肥项目土地使用手续，乙方有意愿取得此地块进行商居开发，应交付国土部门的土地价款为31.6万元∕亩左右。
另查明，合同签订后，车辐山镇政府即将涉案土地交付苏肥公司，苏肥公司修建了围墙、工棚等，进行了施工前的准备工作。苏肥公司于2011年8月23日按协议约定，分两次向车辐山镇政府交付涉案合同约定的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共计528万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双方于2011年8月16日签订的《投资兴建复混肥项目合同书》及补充协议内容分析，其实质是国有建设土地的使用权转让，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但起诉前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参照1990年5月19日颁布的国务院令第55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九条规定：“土地使用权的出让，由市、县人民政府负责，有计划、有步骤地进行”、第十一条规定：“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应当按照平等、自愿、有偿的原则，由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与土地使用者签订”。车辐山镇政府作为镇一级人民政府，无权对国有土地使用权进行转让，且在苏肥公司起诉之前，涉案土地亦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故双方之间签订的《投资兴建复混肥项目合同书》及补充协议无效。根据合同无效的处理原则，双方应当相互返还。鉴于苏肥公司已实际占有涉案土地，故在车辐山镇政府返还苏肥公司土地转让款的同时，苏肥公司返还占用的车辐山镇政府土地。对于苏肥公司主张的土地转让款的利息作为法定孳息，应当予以支持。鉴于苏肥公司交付土地转让款的时间为2011年8月23日，故对于其主张从2011年8月16日计算利息的请求，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车辐山镇政府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苏肥公司土地转让款528万元及利息（以528万元为本金自2011年8月23日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苏肥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其所占用的车辐山镇政府涉案土地。三、驳回苏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8760元由车辐山镇政府负担（苏肥公司已预交，车辐山镇政府随案款一并支付）。
车辐山镇政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车辐山镇政府支付苏肥公司土地转让款利息错误，显失公平。双方对于利息没有约定，且根据合同无效的处理原则，双方应相互返还，只能是车辐山镇政府返还土地转让款，苏肥公司返还土地。若判决车辐山镇政府支付土地转让款的利息，则亦应判决苏肥公司支付占用土地的使用费用。一审法院只判决车辐山镇政府支付利息，却对苏肥公司占用土地长达四年避而不提，有违法律规定。二、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损害了国家利益。车辐山镇政府为苏肥公司支付涉案土地上附着物及拆迁补偿费216万元，应从苏肥公司的土地转让款中给予扣除。一审中，车辐山镇政府对此提出了抗辩，而一审法院以车辐山镇政府没有缴纳反诉费用为由没有支持，侵犯了车辐山镇政府的合法权益，致使国家利益损失。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车辐山镇政府不支付苏肥公司利息或将案件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苏肥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苏肥公司答辩称：一、合同订立后，苏肥公司就将相关款项打入车辐山镇政府的账户，车辐山镇政府对相关款项实际占有使用多年，这些款项将会产生相应的孳息。合同无效的返还，也包括合同款项所产生的法定孳息的返还，故一审判决让车辐山镇政府承担相应利息并无不当。二、车辐山镇政府对无权出让土地是明知的，由此所产生的相关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车辐山镇政府所称的抵销是错误的。一审判决程序合法。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车辐山镇政府陈述涉案土地是龙湖村村民委员会集体建设用地，没有相应证书；苏肥公司陈述涉案土地部分是集体建设用地，部分是农用地。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双方于2011年8月16日签订的《投资兴建复混肥项目合同书》的效力如何认定；二、车辐山镇政府认为不应支付苏肥公司土地转让款528万元利息的请求是否成立；三、一审未对车辐山镇政府要求将涉案土地上附着物及拆迁补偿费216万元从土地转让款中予以抵销的请求予以处理，程序是否适当，如果车辐山镇政府提出的请求应该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则车辐山镇政府的请求是否成立。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本案中，车辐山镇政府与苏肥公司于2011年8月16日签订的《投资兴建复混肥项目合同书》，约定将位于车辐山镇龙湖村的55亩土地出让给苏肥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九条、第十一条的规定，车辐山镇政府作为镇一级人民政府，无权擅自转让，且至今涉案土地亦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故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投资兴建复混肥项目合同书》无效。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苏肥公司已于2011年8月23日向车辐山镇政府交付涉案合同约定的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共计528万元。合同无效后，车辐山镇政府应当返还因该合同而取得的528万元及该笔款项占用期间的利息。
关于焦点三，本院认为，《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八条规定：“被告提起反诉、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决定合并审理的，分别减半交纳案件受理费。”本案中，车辐山镇政府在一审时就涉案土地上附着物及拆迁补偿费216万元提出了反诉，但一直未交纳反诉费用，经一审法院依法向其释明后亦未缴纳反诉费用，故一审法院对车辐山镇政府的反诉不予理涉，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车辐山镇政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10元，由上诉人邳州市车辐山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建红
代理审判员 周杨明
代理审判员 王婷婷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汪亚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