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59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海风，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委托代理人：李慧贤，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贾智存，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蓝弧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
法定代表人：王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春松，广东南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海风因与被上诉人广州蓝弧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弧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3民初1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徐海风与蓝弧公司于2013年7月8日签订《任聘协议》，约定徐海风为蓝弧公司副总裁，负责管理工作，聘用期限为2013年6月15日至2014年12月31日。双方同时在《任聘协议》第三条第（三）款中约定：“蓝弧公司承诺授予徐海风期权，并同意徐海风或代表徐海风的机构在公司股改前按照2013年力鼎资本进入的价格及其对价条件购买不超过3%的公司股权；如果蓝弧公司认为徐海风在任期内为公司做出重大贡献，蓝弧公司将授予徐海风或代表徐海风的机构在公司股改前按照2013年力鼎资本进入的价格及其对价条件购买不超过8%的公司股权。”2014年7月18日，蓝弧公司向徐海风发出解除任聘协议通知书，解除与徐海风的劳动合同。徐海风以与蓝弧公司存在劳动争议纠纷为由，申请劳动仲裁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14年12月18日作出（2014）穗荔法民一初字第1661、167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徐海风与蓝弧公司自2013年6月15日至2014年7月2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蓝弧公司向徐海风支付2016年6月、7月工资共43976.9元、经济赔偿金52272元；驳回徐海风和蓝弧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徐海风因蓝弧公司拒绝履行《任聘协议》第三条第三款，而于2014年7月24日向广州市荔湾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认为徐海风的申请涉及股权，故以不属于该委处理范围为由作出不予受理的决定。徐海风不服遂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4）穗荔法民一初字第128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徐海风的全部诉讼请求。徐海风对该判决不服，提起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5）穗中法民一终字第68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该判决书中认为：股权为公司股东根据其对公司认缴的出资额而享有的权利，故股权由股东而非公司持有。虽然在徐海风与蓝弧公司签到《任聘协议》中约定，蓝弧公司同意按照一定的价格向徐海风出让股权，但由于蓝弧公司本身不持有股权，故该协议在仅有蓝弧公司的承诺而没有经蓝弧公司股东确认的情况下，不具备可履行的条件。而徐某并无提供证据证明该协议已经经过蓝弧公司法定比例股东的同意，也没有证据证明拟出让股权来源的情况下，要求蓝弧公司向其出让股权，缺乏足够的法律依据。
徐海风于2016年1月28日以《任聘协议》期权条款无效为由要求蓝弧公司赔偿收益损失，向广州市荔湾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16年1月19日作出“穗荔劳某案不（2016）42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决定不予受理。徐海风不服遂诉至原审法院。
诉讼中，徐海风为证明其主张的收益损失情况，提交的证据有：1、《关于广州蓝弧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增资扩股协议》及《关于广州蓝弧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增资扩股协议之补充协议》复印件，比照第三方力鼎资本进入认购价格进行计算，证明徐海风期权收入的损失事实；2、《北京光线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使用自有资金对外投资公告》，证明光线传媒进入认购价格，以此认购价格计算期权条款约定工资收入的计算方式。蓝弧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不确认，认为不能证实光线传媒与蓝弧公司股东的交易对价，也不能证明徐海风假如获得蓝弧公司的股权就一定可以按照其主张的价格，找到买家并成交。
原审法院认为：工资是指用人单位依据国家有关规定或劳动合同的约定，以货币形式直接支付给本单位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是劳动者收入的主要组成部分。本案中，根据双方任聘协议的约定，徐海风的待遇由三部分组成，分别为工资、车补和房补、股权期权，其中股权期权并非以货币形式支付，而是需要徐海风支付相应条件的对价购买，并不符合工资的支付形式和构成要件，不属于工资范畴，不适用劳动法相关规定。
依据任聘协议内容，双方之间就股权的约定是双方就股权作出的有条件的变更，徐海风应支付对价后，并且转让须符合法律规定方能履行该条款。即便转让符合法律规定，徐海风也应当先履行支付对价的义务，方能取得股权，但徐海风在双方任聘协议存续期间内，并无支付对价，即在双方对该条款适用的期限内，并无履行其应当履行的付款义务，故并无实际损失。至于其主张的损失，其主张为如履约可获得的利益，则该损失须符合两个条件：其一，该损失系违约方的违约行为直接造成；其二，该损失在双方签订合同时应当预见。按照双方任聘协议中确认的“期权”的性质，实际是蓝弧公司给予徐海风在合同期限内以约定价格购买蓝弧公司股份的权利，本质上是一种收益权，不一定能够转化为实际财产，该“期权”的实现，并非蓝弧公司单方履行可以完成。该条款的履行，须某在双方任聘协议存续期间内提出并支付对价、履行时符合约定转让条件（即蓝弧公司进行股改前）、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双方任聘协议解除，则徐海风因此所获之收益权随之消灭。徐海风若要通过行权获得利益，还需要徐海风确定会在获得股权后再行转让获得收益。因此，徐海风主张的损失，受多个条件的影响，包括其在合同解除前提出行权的要求并符合行权条件、其确定会在行权后将股权转让获得利益等，而根据先判认定的事实及原审法院查明的情况，徐海风并无在双方任聘协议解除前请求行权，且该条款也因双方在解除协议时蓝弧公司尚未有进行股改而缺乏履行基本条件，同时因蓝弧公司在双方任聘协议解除前因不符合法律的规定的转让主体条件而不能够履行，此外，双方在签订该任聘协议时，并不能预见徐海风是否会在合同期限内行权，也不能预见其是否在行权后会将股份转让以获得利益。综上所述，徐海风主张的损失，并不符合可得利益的条件，不构成其可得利益损失，而根据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徐海风获得了实际的损失，故此，原审法院对徐海风主张的期权行权收益损失不予支持，相应的损失25%赔偿金亦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一）项的规定，于2016年9月26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徐海风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徐海风负担。
判后，徐海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徐海风的工作岗位为蓝弧公司副总裁。公司高管的薪酬待遇通常是以年薪的形式来表现，以劳动绩效为评价标准，与公司利润挂钩的弹性薪资制。诸如股票期权等形式的工资报酬，在性质上更接近于分享雇主的利润。期权约定是双方在平等自愿基础上达成，是蓝弧公司给予徐海风的劳动待遇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期权的获得是以劳动关系为前提，应当属于广义上的工资薪酬，由此引发的争议属于劳动合同法调整的范围。2.徐海风离职是由于蓝弧公司违法解除导致，解除的原因是由于徐海风要求按期权条款行权，蓝弧公司予以拒绝。双方基于信任约定了期权，徐海风也付出了辛勤的劳动，蓝弧公司也获得了相应的收益。然而，蓝弧公司无视徐海风的劳动成果，为逃避履行期权条款而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在此情况下，徐海风仍享有期权相对应的权益。涉案的期权收益其实是徐海风工资薪酬中不可分割的构成部分，并未随劳动关系的解除而消灭。二、原审判决计算方法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涉案期权条款的履行虽受其他条件的影响且现期权条款被生效判决认定不具备履行的条件，但双方订立期权条款，等于建立了期权的契约关系。徐海风可以运用期权协议约定的内容保护自己。涉案的《任聘协议》已明确约定了行权的价格、行权数量、行权时间，徐海风已通知蓝弧公司要求行权，权益计算有理有据，因此具备行权的条件。现因蓝弧公司的原因导致徐海风无法行权获得相应的工资报酬，给徐海风造成了损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六条的规定，蓝弧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蓝弧公司只是支付了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并未就拒绝履行期权条款给徐海风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据此，徐海风的上诉请求为：一、撤销原判；二、改判蓝弧公司向徐海风支付《任聘协议》期权条款约定的收益人民币6307830元；三、改判蓝弧公司向徐海风支付因《任聘协议》期权条款无效造成的损失1577000元。案件受理费由蓝弧公司负担。
蓝弧公司答辩称：不同意徐海风的上诉请求。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徐海风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另查明，对于为何未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购买股权，徐海风确认存在衡量公司股权价值的因素。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照《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工资应当以法定货币支付，不得以实物及有价证券替代货币支付。股权期权不属于法定的工资支付形式，不属于工资范畴。徐海风以蓝弧公司未履行协议约定，造成其股权期权损失不属于《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三条的用人单位克扣或拖欠劳动者工资的情形。徐海风据此要求支付损失25%的赔偿金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股权收益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可得利益损失，应属在合同订立时就可以预见，在未来确定的、必然的收益。包括当事人为实现该可得利益而作出了相应的投入及准备，具备得以实现的客观基础条件。
在双方签订《任聘协议》时，徐海风能否取得股权并不明确，徐海风所主张的股权收益并不属于可得利益。首先，未有证据显示徐海风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主张购买股权。徐海风也未对购买股权作出相应的投入及准备。其次，在前案徐海风要求蓝弧公司履行股权期权条款的案件中已查明，该股权期权协议未经蓝弧公司股东的确认，拟出让股权的来源也不确定，不具备可履行条件。最后，即使徐海风取得涉案股权，是否能必然获得收益也受公司经营情况、市场行情、股权买卖情况等诸多因素的影响。故其主张的股权收益并非确定的、必然的收益。基于上述理由，股权期权条款未履行，并未造成徐海风可得利益的损失，其所主张的股权收益损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10元，由徐海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年 亚
审判员 康玉衡
审判员 张蕾蕾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朱鹏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