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衡民二终字第4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滑同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砚生。
委托代理人：尹虎生，河北畅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会来。
委托代理人：尹虎生，河北畅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康海霞，1976年7月14日出生，（系被上诉人崔会来之妻）。
上诉人滑同辉因与被上诉人崔砚生、崔会来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故城县人民法院（2014）故民二初字第2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滑同辉、被上诉人崔砚生及委托代理人尹虎生、被上诉人崔会来之委托代理人尹虎生、康海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崔砚生、崔会来起诉称：2011年6月26日，两原告与被告签订合伙协议书，约定三方各自投资，合伙设立并经营故城县建国镇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由被告负责办理筹办驾校的所有相关手续。合伙协议签订后，两原告按协议约定履行了出资等全部义务，但被告没有履行现金出资义务，并利用欺骗手段，私自将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及合伙企业营业执照的资质登记为个体工商户。被告的违约行为导致合伙企业未能依法成立，且被告表示不再和原告方合伙，现已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原告为此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原、被告之间的合伙关系；依法分割原、被告共同所有财产；被告返还筹建驾校期间形成的合同和档案资料、物品等以及以办理许可证为由从原告处骗支费用197535元；要求被告赔偿因其违约造成的经济损失。
一审被告滑同辉辩称：被告经多方努力，征得培训驾校用地，并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和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开办了故城县建国镇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为装修驾校、购买电脑、制作室外广告牌等共计花费约300000元。该驾校建成后，两原告找到被告，愿与被告办驾校报名点，并以“合伙协议”的形式圈住被告，给被告造成重大经济损失，两原告纯属恶意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解散合伙协议的报名点，解除合伙协议，赔偿被告违约金140万元、直接经济损失700万元及该驾校固定资产损失963900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6月，被告滑同辉向有关部门申请，拟筹建故城县建国镇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2011年6月19日，专家组受衡水市运管处和故城县运管站委托对该学校进行可行性论证，专家组通过场地查验和当面质询，形成如下意见：在故城县建国镇建设一所驾校是可行的。2011年6月23日，故城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建国分局下发个体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企业名称故城县建国镇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投资人滑同辉，投资200万元，以上预先核准的企业名称保留期至2011年12月31日，在保留期间，企业名称不得用于经营活动，不得转让，经企业登记机关设立登记颁发营业执照后企业名称正式生效。2011年6月26日，两原告与被告就合伙经营故城县建国镇汽车驾驶员培训学校签订合伙协议书，协议约定：合伙人（甲）滑同辉、合伙人（乙）崔砚生、合伙人（丙）崔会来。一、甲、乙、丙三方自愿合伙经营故城县建国镇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名称以工商登记为准），总投资210万元，甲、乙、丙各投资70万元，其中甲方以交通局颁发的许可证折抵现金20万元，合伙期间各合伙人的出资为合伙驾校的资产，各合伙人不得随意请求分割，合伙终止后返还出资款及许可证。二、经营场地：建国镇。三、合伙人协商同意由滑同辉为驾校负责人，并负责办理筹办驾校的所有手续，崔砚生任现金出纳，驾校成立后经营活动由三合伙人共同协商决定等内容。四、驾校经营期限为二十年。如一方决定提前解散合伙驾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必须赔偿另两方损失并给付另两方违约金70万元。五、合伙三方共同经营、共同劳动、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等九项约定。
合伙协议签订后，截止到2011年12月10日，经原告崔砚生之夫李子顺、原告崔会来之妻康海霞、被告滑同辉三人核实账目确认，原告崔砚生投资762200元，原告崔会来投资550134元，被告滑同辉投资90000元。两原告投资款中给付土地转让金960000元，被告滑同辉的90000元投资款均用于给付土地转让金，取得经营场地13.172亩，两原告上述投资款的余款用于平整土地、硬化地面、修缮房屋、修建坡起及人工费等支出。2011年12月19日，两原告出资354000元，经被告滑同辉之手，在德州驿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购买驾校培训车6辆。2011年12月28日，两原告出资272000元在衡水成达汽贸有限公司华晨4S店购买驾校培训车4辆。2011年12月14日，两原告出资90900元购买整车模型及驾驶模拟器。另外两原告又出资71403元购买教学器材，办公设备、部分工人工资等。综上，两原告共计投资2100637元用于故城县建国镇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的基础性建设及配套设备的购置。
还查明：原、被告三人合伙投资筹建驾校的共同财产有：场地13.172亩、硬化地面6千多平米、坡起一个、房屋13间、普桑轿车6辆、中华轿车4辆、汽车模拟器16台、整车模型1台、电教板3个、旧发动机一台、机器零件（若干）、灭火器10个、电脑10套、电脑桌16张、椅子两把、沙发一大一小两只、教练工作服13套、课桌20张、凳子40把、文件柜5个、各项规章制度表（上墙）、牌、字体、大伞两个、井盖6个、水槽1个、监控设备一套（10个摄像头）、红绿灯一组、学识记录仪10台、理论书57本。
2012年4月24日，故城县交通局为该驾校颁发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有效期至2018年4月23日，经济性质为个体，业主名称故城县建国镇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2012年4月26日，故城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建国分局颁发《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载明：名称故城县建国镇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经营者滑同辉，组成形式个人经营。2013年9月3日，故城县工商局以滑同辉提交虚假材料骗取注册登记为由吊销注册号为：131126600092687的个体营业执照。因被告在办理运输经营许可证及驾校营业执照手续过程中，将上述证照登记为被告个人名下，两原告认为被告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构成根本性违约，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此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合伙关系，分割该驾校所有共同财产，被告赔偿因其违约行为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返还因筹建驾校而形成的各项档案资料、合同及物品。庭审后，原告放弃要求被告返还因筹建驾校而形成的各项档案资料、合同之主张。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崔砚生、崔会来与被告滑同辉经过协商签订了合伙经营故城县建国镇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的合伙协议。该合伙协议书中，除双方约定的“甲方以交通局颁发的许可证折抵现金20万元”不符合法律规定无效外，其他约定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依据已生效的本院作出的（2012）故民二初字第896号民事判决书及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的（2013）衡民再终字第2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两原告共计投资2100637元，用于交纳土地转让金、购置培训用车辆、办公用品及其他设施的配置。被告投资90000元用于交纳土地转让金。原、被告投资购置的驾校财产为原、被告共同所有。被告在办理设立驾校的各项申请批办事项的过程中，将该驾校的运输许可证及营业执照以个体经营性质登记在自己名下。为此，原告要求解除合伙关系，被告亦同意，应予准许。
两原告为经营场地的取得、驾校车辆的购置及其他设施的配置进行了出资，其出资额占全部合伙出资额的绝大部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下称：《民通意见》）第55条“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书面协议，又协商不成的，如果合伙人出资额相等，应当考虑多数人的意见处理，合伙人出资额不等的，可以按出资额占全部合伙额多的合伙人的意见处理，但要保护其他合伙人的利益”之规定，经征询两原告意见，其表示该驾校的共同财产归两原告所有，两原告退还被告90000元的出资款，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其中，原、被告通过交纳土地转让金而取得的经营场地13.172亩，根据故城县国土资源局项目用地的初审意见，两原告应当按照法律程序办理批准手续后再进行利用。
依据合伙协议，被告应投资700000元，而被告仅投资90000元，投资不到位，且将合伙出资筹建的驾校登记到其个人名下，导致双方合伙经营驾校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已构成违约。依据合伙协议第四条之规定，被告违约应给付两原告由此造成的损失，两原告要求被告按投资额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利息赔偿违约损失，应予支持。该驾校已于2013年9月3日被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吊销营业执照，自此双方无法继续合伙经营，两原告的投资利息损失自2013年9月3日起计算为宜。
关于被告在两原告处支取及借取的款项197535元，原、被告双方均不能说明该款项系用于筹办驾校的投资，该部分应另案处理。两原告提供的30611.50元支出费用，有待原、被告进一步核实确认，本案不再处理。另，被告辩称其投资300000元筹办驾校，证据不足，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一百一十一条、《民通意见》第55条之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崔砚生、崔会来与被告滑同辉的合伙协议；二、原告崔砚生、崔会来与被告滑同辉合伙投资筹建驾校的共同财产归两原告共同所有。两原告崔砚生、崔会来待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退还给被告滑同辉投资款90000元整；三、被告滑同辉待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两原告出资额2100637元的经济损失（自2013年9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本案指定履行之日止）。案件受理费4251元，由被告滑同辉负担。
一审法院判决后，被告滑同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内容，改判筹建驾校的财产归上诉人滑同辉所有，上诉人退还给两被上诉人借款；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是：第一、2011年6月8日，上诉人向有关部门申请拟筹建故城县建国镇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并由相关部门进行了可行性论证。2011年6月23日，工商行政部门下发了个体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企业名称为故城县建国镇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投资人是滑同辉，投资200万元。同年6月26日，三方就合伙经营故城县建国镇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签订合伙协议，可以看出上诉人筹建在先，合伙协议签订在后，企业名称也不相同，显而易见三人合伙经营的驾校并未依法设立，也没有实际履行，该驾校属滑同辉的个体工商户。一审判决三方投资筹建驾校的共同财产归二被上诉人共同所有是错误的，合伙驾校未设立谈何共同财产。第二、即使合伙协议已经履行，三方合伙协议解除后，也应依法处理合伙财产。合伙协议终止，合伙财产的处理应按协议执行，依据协议上诉人滑同辉退还给两被上诉人出资款即可，一审依据两被上诉人的意见，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是错误的，上诉人应退还两被上诉人的出资款。第三、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属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滑同辉申请的驾校个体名称预先核准在先，三人合伙协议在后，企业名称不同，三人合伙的驾校未设立，协议也未履行，该驾校是个体工商户，是滑同辉的个体企业，被上诉人知道用滑同辉的许可证及工商营业执照经营驾校是违法的，还签订合伙协议，因此，该协议是无效的，无效合同不具有法律约束力，赔偿两被上诉人经济损失也就没有依据。一审判决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崔砚生庭审时辩称：第一、涉案驾校及其财产性质。依据已生效的法院判决，涉案驾校为被上诉人和上诉人三人合伙经营，其财产归三人共同所有，因此，上诉人提出的驾校财产为其个人所有不成立。第二、合伙终止后合伙财产的分配。涉案驾校因上诉人根本违约行为致双方合伙协议解除、合伙终止。其终止后的财产处理，在诉讼过程中双方未能达成书面协议，一审法院依据《民通意见》的有关规定，根据两被上诉人出资额占全部合伙份额超过96%事实，依被上诉人意见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做出判决是正确的。第三、本案合伙协议的效力，除“许可证折抵现金20万元”外，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为有效，上诉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未按协议约定履行义务，构成根本违约，给被上诉人造成直接或间接经济损失，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以及赔偿损失。上诉人关于协议无效、其没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崔会来辩称意见同崔砚生辩称。
一审诉讼期间，双方当事人所举证据均经庭审质证，并已随卷移送本院，二审中，各方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对本案证据的认证意见，本院认可。
本院二审查明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当事人所举有效证据，2011年6月26日，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拟在故城县建国镇合伙设立、经营驾驶员培训学校，双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了各方拟投资数额、驾校的筹建负责人、资金的管理程序、经营期限、经营模式以及违约责任等，同时还约定未经全体合伙人同意，任何合伙人不得从事同业竞争业务，不得从事有损本驾校利益的活动。该协议书除约定的“许可证折抵现金20万元”外，其他部分已经生效的故城县人民法院（2012）故民二初字第896号及本院（2012）衡民再终字第21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因此，双方所签订合伙协议部分有效。合伙协议签订前，上诉人虽对驾校的立项、可行性评估以及驾校名称的预核准等做了工作，但这也正是协议约定的筹建驾校的所有手续由上诉人具体负责的内容。从合伙协议的内容以及诉讼过程中双方诉辩意见看，双方的真实意思是在故城县建国镇设立一出资额均等、共同经营、共同劳动、盈亏共享、风险共担的合伙企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故此，双方均应勤勉尽责，履行各自应尽的义务，在具体履行协议的过程中，双方均在为驾校的成立积极努力，为驾校置办场地、购进教练车以及附属设施等。上诉人认为，合伙协议签订时被上诉人知道涉案驾校由上诉人个人经营，没有证据证实。根据双方2011年12月10日针对投资建国镇驾校基础建设出资核对情况以及生效判决，为筹建建国镇驾校，两被上诉人共投资2100637元，上诉人投资90000元。双方认可拟成立的驾校没正式经营没有利润。
按照合伙协议的约定，上诉人滑同辉为驾校负责人，由其办理筹建驾校的所有手续即能进入经营的所有合法手续。2012年4月24日，故城县交通局运输管理站颁发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业户名称是故城县建国镇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经济性质为个体。2012年4月26日，滑同辉申请开办驾驶员培训学校工商登记，资金数额200万元，同日，故城县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为故城县建国镇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颁发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登记为滑同辉个人经营。2013年9日3日，经被上诉人申请，故城县工商局以上诉人滑同辉提交虚假材料骗取工商注册登记，侵害了合伙人崔砚生、崔会来的合法权益、扰乱了社会经济秩序为由，做出吊销“故城县建国镇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个体营业执照”并罚款的行政处罚。基于此，合伙协议签订后，上诉人作为合伙人之一以及驾校负责人未能忠实地、严格履行协议约定义务，构成根本违约，致使被上诉人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其要求解除协议应予准许。上诉人认为双方合伙协议并未实际履行，与事实不符，从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看，协议签订后，双方均为驾校的成立进行了准备，出资购置场地、车辆、培训设施、办公用具甚至监控设备等，各方提供的收支票据，均能证实协议正在按约履行。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违约事实，依据被上诉人出资数额，从个体营业执照被吊销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由上诉人支付相应利息并无不当，上诉人应予支付。
关于合伙财产的处理。因涉案驾校设立过程中即产生纠纷，未实际经营，因此也就没有经营利润和财产积累一说，一审查明的现有财产包括场地、车辆、附属设施等，均系双方出资所购置，即个人出资转化为合伙财产，一审法院考虑到双方出资比例的情况及被上诉人的意思表示，依据《民通意见》第55条的规定所作的处理是合适的，照顾到了双方的实际情况。上诉人认为双方对协议终止后财产的分割有约定，应按双方约定，协议第一条载明合伙终止后返还出资款和许可证。因本案系一方违约而解除合同，一审处理结果与双方协议约定并不相悖。上诉人还称，被上诉人投资款系上诉人借款并认可由其偿还，诉讼中又称已还清，均无相关证据证实，与事实和合伙协议约定不符，本院不能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判决结果均无不当，上诉人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能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上诉人滑同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晓
审 判 员 高彦明
代理审判员 关信娜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刘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