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13115号
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河北成源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自强路112号。
法定代表人李卫军，经理。
委托代理人严海艳，北京市京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侯金贵，男，1973年3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荷，北京继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绘，北京继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商绘都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大白楼村团河路北口16号。
法定代表人黄迅，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永和，男，1957年1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于维敏，北京市亿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成源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成源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5）大民初字第109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此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7月，侯金贵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于2014年5月28日起在北京华商绘都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商绘都公司）承包的石门110千伏变电站及附属设施工程工地工作，岗位是建筑工人，月薪6000元。工作期间，由河北成源公司安排我工作内容，我服从河北成源公司管理，配有工作服以及标注河北成源公司信息的工作证，因此，我与河北成源公司之间具有劳动关系。但我在职期间，河北成源公司并未为我缴纳社会保险。2014年8月3日，我在施工过程中从高处吊篮掉下，造成高位截瘫，事后河北成源公司与华商绘都公司拒绝承担责任。我认为河北成源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按照法律规定与我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向我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华商绘都公司作为该涉案工地承包方，对河北成源公司在用工、安全生产方面有管理监督义务，其公司在对河北成源公司招收的员工发放证件后未对河北成源公司违法用工进行管理，故华商绘都公司应对该笔费用承担连带责任。我不服北京市大兴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大兴区仲裁委）作出的京兴劳人仲字（2015）第1093号裁决书，请求法院依法判决：1、确认我与河北成源公司自2014年5月28日至2015年8月1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河北成源公司支付我2014年5月28日至2015年1月30日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8000元，华商绘都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河北成源公司和华商绘都公司承担。
河北成源公司辩称并诉称：我公司与侯金贵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我公司作为华商绘都公司在石门110千伏变电站及附属设施工程的劳务分包方，将其中的部分劳务工作分包给李春杰个人，李春杰又将部分工程分包给了侯金贵、王进辉等人组成的班组，由李春杰对侯金贵、王进辉等人进行管理、考核，根据完成的工程量进行结算并支付相关工程款。我公司与侯金贵之间并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监督与被监督等劳动隶属关系，侯金贵完全隶属于李春杰管理，所以，我公司与侯金贵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仲裁裁决依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确认我公司与侯金贵存在劳动关系，属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只是确定在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时，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人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此处的用工主体责任并不等同于劳动合同关系。且，如果该条本意是要确定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人与劳动者存在劳动关系，其会直接表明而不是以“用工主体责任”代替，该“用工主体责任”只是对劳动者保护的一种替代责任。其次，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的情形，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人无意招用劳动者，劳动者对接的主体是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劳动者也无意与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人建立劳动关系，在双方都无建立劳动关系合意的情况下，如将上述第四条规定的情形解释为劳动关系，与事实相违背。所以，大兴区仲裁委确认我公司与侯金贵存在劳动关系适用法律错误。故我公司不服大兴区仲裁委裁决，请求法院依法判决：1、确认我公司与侯金贵自2014年5月28日至2015年1月30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由侯金贵承担。
华商绘都公司辩称：侯金贵与我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故我公司不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我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施工总承包单位，将上述工程劳务发包给具有劳务分包资质的河北成源公司，河北成源公司是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独立法人，其进行劳务分包或者直接用工的用工责任与我公司没×任何关系。另外，为了保证涉案工程施工现场的安全，我公司对涉案工程进场的多家分包单位的劳务人员都发放了出入证和工服，该出入证和工服仅作为施工现场的出入凭证，与劳动关系无关。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劳动者对于劳动关系是否存在应承担举证责任。侯金贵提交工×证明其与河北成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该工×上明确载明岗位为“河北成源”，河北成源公司与华商绘都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认可该工×系华商绘都公司发放的，且侯金贵、河北成源公司与华商绘都公司均认可河北成源公司为涉案工程的劳务分包方。而河北成源公司认可侯金贵在其公司承包的涉案工程处工作，尽管其公司称将涉案工程的一部分分包给了李春杰，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法院认定侯金贵与河北成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工作年限负有举证责任。河北成源公司坚持以其单位与侯金贵不存在劳动关系进行抗辩，未对侯金贵的工作时间举证证明，故法院结合现有证据，采信侯金贵的相关主张，确认侯金贵于2014年5月28日至2015年8月19日期间与河北成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仲裁裁决书中尽管认定侯金贵与河北成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以“双方不同于正常的劳动用工”为由，未支持侯金贵要求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仲裁请求，故对侯金贵要求河北成源公司支付其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应视为已经过仲裁前置程序的处理。河北成源公司未与侯金贵签订劳动合同，侯金贵要求河北成源公司支付其2014年6月28日至2014年8月2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法院结合现有证据予以确定；侯金贵要求河北成源公司支付其2014年5月28日至2014年6月27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侯金贵于2014年8月3日受伤，因涉及到工伤等级认定及停工留薪期的确定，故对侯金贵要求河北成源公司支付其2014年8月3日至2015年1月3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法院暂不处理。因华商绘都公司已将涉案工程的劳务分包给了河北成源公司，故侯金贵要求华商绘都公司对上述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10月判决：一、确认侯金贵与河北成源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自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八日至二〇一五年八月十九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河北成源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侯金贵二○一四年六月二十八日至二○一四年八月二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六千五百五十一元七角二分；三、驳回侯金贵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河北成源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河北成源公司不服，持原审意见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侯金贵及华商绘都公司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侯金贵主张其于2014年5月28日到涉案工程即石门110千伏变电站及附属设施工程工地工作，岗位是建筑工人，月薪6000元。其由河北成源公司安排工作内容，服从河北成源公司管理，配有工作服以及标注河北成源公司信息的工作证。上述涉案工程的施工总承包单位为华商绘都公司，华商绘都公司将涉案工程的劳务发包给河北成源公司。
侯金贵提交下列证据：1、工×，证明其与河北成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该工×系华商绘都公司办理的，上面载明岗位为“河北成源”。河北成源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称该工×是华商绘都公司为了对工地进行统一管理所办理的，给各个分包方都办理了；华商绘都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认可该工×是其公司发放的，但称其公司对所有分包方都发放了工×，并未核实侯金贵是否在河北成源公司工作；2、工服，证明侯金贵在华商绘都公司承包的项目处工作，穿着其公司工作服。河北成源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称该工服上写的是“华商绘都”，不能证明侯金贵与其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华商绘都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认可该工服是其公司发放的，但称其公司对所有分包方都发放了工服，便于统一管理；3、证人证言及证人工×，证明侯金贵与河北成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证人为×，其与侯金贵为工友，同在华商绘都公司承包的项目处工作。河北成源公司与华商绘都公司均对该证据中工×的真实性认可，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认可，对该证据证明目的不认可，称证人没×出庭作证，但认可王进辉与侯金贵是工友，同在华商绘都公司承包的项目处工作；4、仲裁庭审笔录，证明华商绘都公司在仲裁庭审中称侯金贵是河北成源公司员工，河北成源公司认可侯金贵入职时间是2014年5月28日，且河北成源公司和华商绘都公司均认可李春杰是河北成源公司的作业队长。河北成源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其公司认为华商绘都公司没×权利确认其公司的员工，其公司认可侯金贵到工地的时间是2014年5月28日，但称并非是入职其公司的时间，认可李春杰是其公司的涉案工程的作业队长；华商绘都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称其公司是将涉案工程分包给了河北成源公司，对河北成源公司的用工情况其公司不清楚，不清楚李春杰和侯金贵是否为河北成源公司员工。
河北成源公司提交下列证据：1、仲裁裁决书，证明侯金贵在仲裁阶段认可李春杰为其发放工资，且大兴区仲裁委已经查明并确认其公司将涉案工程的一部分分包给了李春杰，李春杰又将一部分工程分包给了侯金贵、王进辉等人组成的班组，并由李春杰对他们进行工程结算并支付费用的事实。侯金贵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称其与河北成源公司双方均提起起诉，因此该仲裁裁决书并未生效，侯金贵认可是李春杰支付的现金，但其认为李春杰是河北成源公司的作业队长，所以应是河北成源公司发放的工资，不认可河北成源公司将涉案工程的一部分分包给了李春杰，也不认可李春杰又将一部分工程分包给了侯金贵和王进辉等人组成的班组，侯金贵称这是河北成源公司在仲裁时的主张，其并没×认可；华商绘都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认可；2、考勤表，证明侯金贵系由李春杰雇佣，由李春杰对其进行管理和考勤。侯金贵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该证据是河北成源公司单方制作的，没×侯金贵的签字；华商绘都公司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因与其公司无关；3、收据，证明侯金贵与王进辉系一个班组，他们以完成的工程量与李春杰进行结算。侯金贵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与本案无关，侯金贵主张其于2014年8月受伤，该收据是2014年9月之后的收据，显示王进辉组支付给李中民的钱，与其没×关系；华商绘都公司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与其公司无关。
华商绘都公司提交下列证据：1、劳务分包合同、资质证书，劳务分包合同系河北成源公司与其公司签订的，证明其公司将涉案工程的劳务合法分包给具有劳务分包资质的河北成源公司。侯金贵对该证据中劳务分包合同的真实性认可，对资质证书的真实性不认可，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认可，其认为该资质证书上记载的法定代表人等注册信息均与工商信息不一致，不能确定河北成源公司是否是一个具有承包资质的单位；河北成源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认可；2、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明河北成源公司是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独立法人。侯金贵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其认为该营业执照与组织机构代码中的信息与企业信用信息系统中显示的最新信息不一致，但认可河北成源公司是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独立法人；河北成源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认可；3，证明，该证据是涉案工程其他劳务分包单位出具的，证明华商绘都公司对涉案工程进场的多家分包单位都发放了出入证和工服，侯金贵所提交的出入证和工服仅作为现场施工人员进出场凭证，与劳动关系无关。侯金贵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其无法核实，但认为该证据恰恰证明了华商绘都公司在办理工×和工服时是核实了施工人员的工作单位的；河北成源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认可，称华商绘都公司是给所有分包方办理的工×和工服，而不是针对个人的，仅仅是为了便于管理，不可能也无法对每个人的工作单位进行核实；4、合同备案信息、施工备案信息打印件、企业工商信息打印件，证明华商绘都公司和河北成源公司的劳务分包合同是经过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网站备案的，是合法的，且河北成源公司的资质符合分包要求。侯金贵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其认为即使在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网站备案了，但劳务合同的签订日期是2014年1月5日，现在并无证据证明在合同签订时河北成源公司具有承包资质；河北成源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认可。
另查，2015年5月6日，华商绘都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曾翼变更为黄迅。
2015年1月30日，侯金贵向大兴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1、确认其与华商绘都公司自2014年5月28日至2015年1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2、华商绘都公司支付其2014年5月28日至2015年1月30日未签劳动合同补偿48000元。2015年7月14日，大兴区仲裁委作出京兴劳人仲字（2015）第1093号裁决书，裁决：1、侯金贵与河北成源公司自2014年5月28日至2015年1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2、驳回侯金贵其他仲裁请求。裁决后，侯金贵、河北成源公司均不服，分别起诉至原审法院。华商绘都公司同意仲裁裁决。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京兴劳人仲字（2015）第1093号裁决书、工×、工服、证人证言及证人工×、仲裁庭审笔录、考勤表、收据、劳务分包合同、资质证书、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明、合同备案信息、施工备案信息打印件、企业工商信息打印件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河北成源公司认可侯金贵在其公司承包的涉案工程处工作，主张其公司与侯金贵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其公司将涉案工程的一部分分包给了李春杰，李春杰又将一部分工程分包给了侯金贵等人组成的班组，侯金贵对此不予认可，且河北成源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河北成源公司上述主张，本院难以采信。因侯金贵与河北成源公司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河北成源公司应支付侯金贵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综上，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河北成源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负担（5元已交纳，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河北成源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猛
代理审判员 盛春瑞
代理审判员 张玉贤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