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古田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古刑初字第53号
公诉机关古田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某，男，1958年11月2日出生于浙江省富阳市，汉族，文盲，无业，住浙江省富阳市。因涉嫌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于2014年10月10日被古田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4日被取保候审。现在家。
辩护人余新星，福建立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古田县人民检察院以古检公诉刑诉（2015）4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于2015年3月1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古田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苏文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某、辩护人余新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古田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1月间，被告人张某与梅某（另案处理）等租赁古田县通海特种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海公司）厂房及设备合伙生产经营纸品。2014年7至8月张某与梅某共同经营管理期间，因经营困难拖欠64名员工工资共计人民币375394.4元（币种，下同）。同年8月18日，该公司员工向古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投诉被告人张某与梅某拖欠工资。该局受理后于同月22日发出《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改正决定书》，责令限期支付工资。被告人张某与梅某外逃后既不接电话也未积极履行支付义务而逃避责任。同年10月10日，被告人张某被抓获，30日支付了拖欠的工资。
公诉机关为支持其指控，向本院提交了相关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应以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追究被告人张某刑事责任。2014年7月至8月张某没有实际管理公司，案发后独自全额付清拖欠的工资，没有进一步造成不良社会影响，可酌情从轻处罚。
被告人张某辩解，2014年5月份，其回到浙江家中看病，口头上有对其他股东说退股，由梅某单独经营。其没有外逃，一直在家中看病。8月12日其来到古田，14日回到浙江家中，当时工厂还在生产，其他股东在厂�。16日或17日钟某甲告诉其工厂拖欠工人工资，劳动局是9月给其打电话告知此事，但没有提起责令改正决定书，其也没有收到此决定书。尾号3178的手机是其在古田时使用的。
辩护人辩护意见是，1、被告人张某在2014年6月份后已退出合伙经营，通海公司主要管理者为梅某。张某8月上旬得知拖欠工人工资回到黄田了解情况，但无法联系梅某，无法知道真实情况，故又回到浙江家中，张某没有逃避支付劳动者报酬或有能力支付而不支付劳动者报酬，也不存在逃匿行为。2、责令改正决定书处理的对象不明确，未明确针对的是公司还是个人，规定3日支付期限，没有依据，过于随意，送达程序也不合法。移送刑事审查立案期限不合法，剥夺了张某申请复议、提起行政诉讼的权利。张某主观上没有故意拖欠工人工资，其行为也没有造成拖欠工人工资，公诉机关指控罪名证据不足。即使认定张某构成本罪，但其在提起公诉前已支付劳动者报酬，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可减轻或免除处罚。张某平时遵纪守法，有××，建议免予刑事处罚。提交湘主村委会证明、无违法犯罪记录证明、张某138××××7702手机通话清单、医疗保险证历本表明，张某此前无违法犯罪行为，手机正常使用，2014年6月、8月有××。
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间，被告人张某与梅某（另案处理）等人以年租金1500000元租赁位于古田县黄田镇双坑村的通海公司厂房及设备合伙生产经营纸品。张某、梅某负责公司全面管理，股东还有钱某等4人，总投资1800000元，其中张某出资550000元。2014年7至8月，在张某与梅某承包经营期间，因经营困难拖欠陈某甲等64名员工工资共计375434.4元。至8月15日，张某、梅某等各股东先后离开公司。8月18日，公司员工向古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投诉，要求查处。同月22日该局分别向通海公司以及张某、梅某发出《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改正决定书》，责令三日内支付拖欠的工资，在该公司办公室张贴此决定书并以拍照方式记录，公司门卫等签收决定书。被告人张某以及梅某等人以不接电话、拒绝出面等方式逃避履行责任。古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同月26日将案件移送古田县公安局，29日古田县公安局立案侦查。同年10月10日，被告人张某在浙江省富阳市新登镇被民警抓获，并于同月30日支付拖欠员工的工资375434.4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黄某甲证言证实，2011年11月20日其受让通海公司，任法定代表人。2014年1月20日其将公司承包给张某、梅某，二人是合伙，共同前来洽谈、签订合同。8月15日工人告知张某、梅某拖欠工资，15日至17日间其都有打电�将此告知梅某、张某，二人都说会过来处理，但8月18日二人不再接其电话，不回复信息。二人拖欠的工资约三十几万元。
2、陈某乙、王某甲、陈某丙等64名证人（均为通海公司员工）证言、辨认笔录证实，通海公司由张某、梅某等人承包，股东有6人，钟某甲是会计、叶某是出纳，负责人是张某、梅某。张某、梅某等人承包经营通海公司后，他们在通海公司务工。至2014年8月15日，张某、梅某等6人都逃跑了，无法联系，他们被拖欠7、8两个月工资计370000余元，无人处理欠薪事宜，工厂停产。以往每月15日发放工资。工人自行到古田县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反映要求处理，该局着手调查、制作笔录，到公司张贴责令改正决定书。证人潘某、黄某乙还证实，2014年2至5月张某、梅某管理公司，6至7月是梅某一人管理，8月13日张某曾来到公司。证人吴某甲（生产车间�理员）还证实，2014年8月初起梅某没有再来公司，无法联系。张某8月13日离开公司，也没有再出现，此后其多次拨打张某183××××3178手机，告知其他股东都逃跑了，张某说等梅某回到公司，他就会回来，其还说若经营困难，承包费可再协商，张某说会回厂继续经营。15日，工人领不到工资，其拨打张某此部手机，告知他工人讨要工资。约16日，张某此手机号码无法接通。18日后，张某多次用138××××7702手机与其联系。古田县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介入调查，其有拨打张某此手机予以告知，该局在公司张贴责令改正决定书，其代收此决定书。对欠薪一事，张某均表示要联系到梅某共同处理，但后来一直拖着。证人吴某乙还证实，张某在2014年5、6月离开公司，8月份回公司，数日后，8月15、16日其电话联系张某告知工人讨要工资并将反映到劳动保障部门，让他回来，张某说公司的事情要找梅某。其和吴某甲代收责令改正决定书。
3、证人王某乙（张某女婿）证言证实，其受张某委托，代为发放本案中员工被拖欠的工资。
4、证人朱某证言证实，2014年8月28日其到通海公司讨要加装隔热层的工钱，从工人处得知老板逃跑了。
5、证人林某证言证实，通海公司于2014年承包给浙江人，负责人是张某、梅某，股东有6人，其中钟某甲是会计、叶某是出纳。2014年4月该公司雇其运输货物，其缴纳的押金未领回，还被拖欠7、8两个月运费。
6、张某138××××7702手机通话清单，表明古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工人吴某甲等与张某部分通话情况。
7、营业执照、租赁合同证实，张某、梅某租赁经营通海公司具体情况。
8、古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调查报告、证明、责令改正决定书、送达回证、移送书、古田县公安局回复函等书证证实，2014年8月18日，陈某甲、王某丙等30多名通海公司工人到古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反映被拖欠工资，该局立案调查，工作人员于18日至22日多次拨打张某、梅某等人手机，张某183××××3178停机、138××××7702关机、梅某手机关机、叶某、钟某甲、黄某丙等人手机关机、停机或拒接，22日该局分别向通海公司以及张某、梅某发出《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改正决定书》，责令三日内支付拖欠的工资，在该公司办公室张贴决定书并以拍照方式记录，公司门卫签收决定书。至期限届满，梅某、张某等未履行义务。该局工作人员于26日18时08分拨打张某138××××7702手机、梅某手机未接通，均无法联系，同日将案件移送古田县公安局。27日，古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拨打张某138××××7702手机、黄某丙尾号6559手机、钱某手�，告知已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要求在公安机关立案之前讲清事实，解决拖欠工人工资问题，张某回答称“知道了，不关我的事，是老梅搞的”。黄某丙回答称“是老梅和老张搞的事，要他们出来处理”。梅某手机关机，叶某、钟某甲手机无法接通。古田县公安局于同月29日立案。
9、通海公司欠薪汇总表、领款收据证实，张某、梅某拖欠员工工资及发放情况。
10、古田县公安局证明，表明钱某、钟某乙、黄某丙、叶某等人经多方联系无法查找。
11、被告人张某的供述与辩解证实，2014年1月11日其与梅某出面承包经营通海公司，股东还有老钱、钟某乙、叶某、黄某丙，其出资550000元，钟某乙、叶某各出资300000元，黄某丙出资250000元，梅某、老钱各出资200000元，计1800000元。其与梅某负责公司的全面管理，老钱负责生产、黄某丙负责原材料�钟某乙任会计、叶某任出纳。因生产成本高，市场行情不好，2014年8月份公司停产。2014年5月底其回到浙江家中看病，公司由梅某管理。8月2日钟某乙打电话告知，梅某管理混乱，让其回公司处理。其让钟某甲叫梅某理清账目，其再接手管理。8月13日其回到公司，得知公司无资金发放工资，当时钟某乙、老钱、黄某丙、叶某在公司。但梅某7月底就跑了，无法算账，其又于次日回老家，一周后将在古田使用的183××××3178手机号码停机，使用浙江的手机号码。16日，钟某乙回到浙江家中，告诉其公司欠工人工资30多万，其电话联系梅某，让他处理此事，梅某说当晚他会回到公司，后他手机关机，无法联系。此后，其就没有着手处理欠薪事宜。期间，门卫老吴、工人吴某甲先后打电话向其讨要工资。8月底，古田县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打电话让其回古田处理欠薪事情，其答复说没办法，要叫梅某来处理。后来，经核算公司拖欠64名工人7、8两个月的工资37万余元。其委托女婿王某乙发放了这些工资。
12、户籍证明证实，张某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13、抓获经过说明，被告人张某系被抓获到案。
针对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的辩解及辩护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评判意见如下：
1、关于被告人所提2014年5月底其离开通海公司时有口头向其他股东提出退股及辩护人所提被告人张某2014年6月之后已退出合伙经营的意见。经查，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张某、梅某承租通海公司的厂房与设备，享有、承担因生产经营产生的债权、债务，并建立独立的财务制度，张某、梅某是承包合同的签订者，实际负责公司的经营管理，张某投资550000元，占总投资1800000元的30.6%，占有额最多，可认定二人系主要负责人、实际控制人，是本案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的行为主体。在经营期间，被告人张某是否身在通海公司，不影响其责任的认定。被告人张某庭审中辩称2014年5月底其离开通海公司时有口头向其他股东提出退股。此辩解缺乏证据支持，也与此前其供认的获悉梅某管理混乱，便让钟某乙叫梅某理清账目，其再接手管理等内容矛盾，不予认定。故此辩解及辩护意见，不予采纳。但据现有证据，可认定2014年5月底后，张某离开公司，本案拖欠工人工资时间是2014年7月、8月，当时梅某在通海公司管理，可作为量刑情节予以酌情处理。
2、关于辩护人所提劳动主管部门在移送公安机关立案前的程序不合法，指控认定被告人张某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证据不足的意见。经查，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张某、梅某作为实际负责人承租通海公司厂房、设备，对外经营可以通海公司名义，古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通海公司以及张某和梅某发出责令改正决定书，责令三日内付清拖欠工人的工资，并无不妥。本案现有证据证实，至2014年8月15日，张某、梅某等6名股东全部逃离通海公司，公司停产。古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无法联系张某、梅某及其他股东，后作出《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改正决定书》，由公司门卫等签收，并在公司办公室张贴此决定书，拍照固定，送达程序符合有关规定。在指定期限内，张某等人逃避支付工人工资，属于刑法规定的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对于上述责令改正决定书，张某、梅某可以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但并不影响政府该部门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在责令支付规定的期限届满后该部门可直接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以便及时对恶意欠薪行为进行刑事�诉，保障劳动者合法权益。综上，被告人张某等在拖欠工人工资后，没有设法与工人协商，配合劳动保障部门解决问题，筹集资金发放工资，而是以离开公司不露面、拒接电话等方式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达375434.4元，具有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的主观故意，且经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此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某伙同同案人逃避支付劳动者的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其行为已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犯本罪，在提起公诉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和依法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是对被告人减轻或免除处罚的两个前提条件，缺一不可。本案中，在提起公诉前，张某支付的是拖欠的工人工资，并没有包括其他赔偿金等，不能认定为依法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不具备减轻或者免除处罚条件。辩护人认为可对张某减轻或免除处罚的意见，不予采纳。鉴于本案拖欠工人工资时间是2014年7月、8月，当时梅某在通海公司管理，且张某在提起公诉前已全额支付拖欠的工人工资，无前科劣迹，依法可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某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判处拘役四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0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6月9日起至2015年9月12日止。罚金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五份。
审 判 长 朱国贤
审 判 员 黄晓芬
人民陪审员 曾信城
二〇一五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兰凌宇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七十六条由于泄愤报复或者其他个人目的，毁坏机器设备、残害耕畜或者以其他方法破坏生产经营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以转移财产、逃匿等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或者有能力支付而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有前两款行为，尚未造成严重后果，在提起公诉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并依法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