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吉民申150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扶余市三井子镇七井子村李凤荣、刘长更、孙汝瑛、贾洪军等655人。
诉讼代表人：李凤荣，住吉林省扶余市。
诉讼代表人：刘长更，住吉林省扶余市。
诉讼代表人：孙汝瑛，住吉林省扶余市。
诉讼代表人：贾洪军，住吉林省扶余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于剑波，住吉林省松原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吴亚娟，住吉林省松原市。
二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龙，吉林夫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扶余市三井子镇七井子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扶余市三井子镇七井子。
法定代表人：邵会华，该村主任。
再审申请人李凤荣等655人因与被申请人于剑波、吴亚娟、扶余市三井子镇七井子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七井子村)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松民一终字第10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李凤荣等655人申请再审称：请求依法撤销(2015)松民一终字第1066号民事判决和(2015)扶民初字第1726号民事判决，改判三井子村与于剑波、吴亚娟于2003年4月9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依法判决于剑波、吴亚娟返还40公顷机动地。事实和理由：(一)认定事实不清。原七井子村党支部书记娄维山、村委会主任齐明艳、会计孙汝瑛是在原七井子镇党委书记王某甲、纪检书记王某乙、镇农经站站长张某某等人的胁迫、暗箱操作、公开指使下，未经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没有公开招标，擅自将七井子村所属的40公顷机动地以35万元的价格出租给本村以外的于剑波、吴亚娟，七井子村与于剑波、吴亚娟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程序违法。(二)证据不足。一、二审中我们向法院提供了10份书证，法院均未采信。于剑波、吴亚娟等人提供的9份书证，其中合同本身就是违法签订，不仅程序违法，内容也不真实。扶余市信访局情况报告不能证明承包程序合法，不具有法律效力。我们根本没有见过三井子镇政府作出的《关于三井子镇七井子村反映40公顷机动地发包问题信访事项的处理意见》，又怎能知道扶余市政府和松原市政府维持三井子镇政府的处理意见。(三)适用法律不当。该承包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第二三四款、第二十八条、《吉林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实施细则》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于剑波、吴亚娟每年以36-42万元价格对外转包谋取暴利，侵害了全体村民的合法权益。我们从合同签订之日起就未承认合同效力，长期上访寻求解决。2013年我们与七井子村、于剑波、吴亚娟协商，依据合同第七条终止合同，但于剑波、吴亚娟通过不正当手段争取地方官员支持，使该案仲裁不予裁决、法院不予立案。我们又上访扶余市人大及上级人大，法院才立案，但驳回我们的上诉，我们认为一、二审法院判决均适用法律不当。(四)判决结果不公。1.该承包合同多处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签定时就违法，法院却判决合同有效。2.该合同虽然履行多年，但我们一直没有停止主张权利，因为合同根本不合法。按合同第七条规定，我们有终止合同的权利。3.判决说合同违反民主程序没有提供证据支持与事实不符，我们655名村民和全体村民代表都证明，齐明艳、娄维山、孙汝英也证明当年确实没有召开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会议及公开招标的情况下签订合同。4.合同上写明于剑波与吴亚娟是宁江区居民，《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本村村民到城镇变成非农业户都要交回土地，于剑波、吴亚娟不交回土地违法。5.《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规定机动地用途只能用于本村村民土地调整和新增人口。6.于剑波、吴亚娟没有经营能力，用我们的土地年年高价转包。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土地承包合同签订程序是否合法问题。2003年4月9日，七井子村与于剑波、吴亚娟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明确约定：“……经村委会及村民代表大会研究决定……公开招标承包给乙方（于剑波、吴亚娟）……”。该合同有七井子村公章和法定代表人齐艳明签字，于剑波、吴亚娟签字、扶余县三井子农村承包合同管理站在鉴定机关处加盖公章并有经办人张某某签字。该合同在鉴证机关三井子镇农经站备案，承包费用35万元已纳入村级财务账目管理。李凤荣等655人和七井子村对于该合同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七井子村在土地承包合同上加盖公章行为，应当视为对合同中记载的发包土地时经过村委会和村民代表大会研究决定并经过公开招标程序事实的确认，现七井子村否认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七井子村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应视为合同记载的相关发包程序事实成立。
对于发包程序是否合法问题，因李凤荣等655人上访，扶余市联合调查组向当时经办人员娄维山、孙汝瑛和村民孙士魁进行了专门调查。扶余市纪委询问三井子村原村支部书记娄维山谈话记录中记载，问：“你村2003年对外发包机动地了吗？”答：“发包了。”问：“这块地承包给谁了？”答：“承包给于建波、吴亚娟。”问：“对外发包该机动地时，村上召开班子会和村民代表会了吗？”答：“都召开班子会和村民代表会了，当时村班子及村民代表研究决定，将该地定价40万元，村民也都同意了。”问：“开会时有会议记录吗？”答：“都做记录了，具体是谁做的记录我记不清了。我在任开会时，我们负责记录的也就村长齐艳明、会计孙汝瑛、支委委员陈长发、孙文忠等几个人，但这次会议是谁做的记录我就记不清了。”问：“会议记录现在还能找到吗？”答：“现在记录是找不到了。”问：“对外发包该地时公开招标了吗？”答：“对外公开招标了，也贴出了招标公告。”问：“发包这块地时，开会时参加的村民代表都有谁？”答：“当时开会时，超过半数的村民代表参加会议，有孙士奎、邢彦福、贾洪军等，具体其他村民代表都谁参加了，我已记不清了。”问：“当时发包这块土地时，群众对向外发包提没提异议？”答：“没有。”扶余市纪委询问三井子村原村会计孙汝瑛谈话记录中记载，问：“你知不知道2003年你村对外发包机动地情况？”答：“知道。2003年我村有40公顷机动地，是原来药厂的土地，药厂解体后，纳入我村机动地。当时发包该机动地时的主要原因是我村有外债，为了偿还债务，经过村委会研究决定，将药厂机动地对外发包。后来召开了村班子会，村民代表会会议由当时村支部书记娄维山主持，参加人员是村班子成员，以及七八个村民代表。当时定价40万元，当时作了会议记录，记录人员是时任村长齐艳明，村民代表有邢彦福、贾洪军、孙士奎等。具体有谁我记不太清楚了。至于后来承包价款为何降为35万元，我就不清楚了。”问：“承包该土地时，经过对外招标了吗？”答：“有没有经过招标，我也不知道。”扶余市纪委询问三井子村原村民代表孙士魁谈话记录中记载，问：“你村研究对外发包这块机动地开会你参加了吗？”回答：“我没参加会议，我只听说当时这块地定价是38万元，后来为什么降至35万元我不清楚。”问：“另外补充一点，当时你村卖这块地时，村民都知道吗？有人想承包吗？”答：“都知道这件事，但是土地面积大，承包费一次性拿出负担也较大，也就没有人来承包。”在调查中，原三井子镇纪委书记王某乙证实：他与张某某到七井子村监督卖地，村里召开了班子会和群众代表会，村干部和村民代表对地块进行了实拉实测，进行了公开招标并在镇农经站备了案。原三井子镇农经站站长张某某证实：他与王某乙到七井子村协助和监督机动地发包工作，当时召开了村民代表会议，以张贴广告形式发布公开招标公告，在三井子镇政府会议室进行了招标，当时承包价格大多数人都认为非常贵，如果不是公开招标不会卖出这等高价格，承包费计入村财务账，并在经管站备案。扶余县政府《关于李凤荣等人信访事项的复查意见》（扶政信复查字［2013］002号）和松原市政府《关于李凤荣等人反映土地承包合同信访事项复核意见书》（松政信复核字［2013］18号），确认涉案机动地发包程序合法、价格合理、不违背国家政策。
上述娄维山、孙汝瑛、孙士魁纪委谈话记录，以及王某乙、张某某的证明虽然都是复印件，但扶余市政府联合调查组《关于扶余市三井子镇七井子村机动地发包情况的调查报告》证明谈话记录和书面证明的真实性，并经扶余市政府《关于李凤荣等人信访事项的复查意见》和松原市政府《关于李凤荣等人反映土地承包合同信访事项复核意见书》确认。上述证据相互佐证，证明了发包程序与《土地承包合同书》记载一致。虽然王某乙、张某某未出庭作证，但两人出具的证明与合同内容、娄维山、孙汝瑛谈话记录能够相互佐证，应予采信。扶余市、松原市两级政府信访意见书系公文书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国家机关或者其他依法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必要时，人民法院可以要求制作文书的机关或者组织对文书的真实性予以说明。”由于李凤荣等655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该公文书证，一、二审判决确认土地发包程序合法并无不当。
对于李凤荣等655人提供的10份证明发包程序违法的证据，其中与发包土地相关的证据有孙汝瑛、娄维山证人证言、齐艳明经公证的证人证言和部分村民的证明材料。经审查，孙汝瑛一审出庭证明：当时只召开班子会议，没有招标也没有开大会。该证明与其纪委谈话笔录中关于召开了村民代表会的陈述不一致。接待时办案人反复询问孙汝瑛纪委谈话笔录是否真实，孙汝瑛对笔录上的签字和内容表示认可，孙汝瑛该自认事实上否定了出庭证言，对孙汝瑛除没有招标外的其他出庭证言不予采信。娄维山一审出庭证明：没有通过村民代表大会讨论，不知道啥时签订的合同。该证明与其在纪委谈话笔录中的关于知道发包时间、承包人和召开村班子会、村民代表大会以及进行公开招标的陈述不一致，娄维山对其反言不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对娄维山出庭证言不予采信。齐艳明公证的证人证言证明：“在2003年4月份，打算召开村代表大会，由于人员总不齐会就没开成，而后付镇长王某乙把书记娄维山、会计孙汝瑛、村长齐艳明代车拉到三井子镇，到镇上后就把土地合同签了，卖给松原市于剑波、吴亚娟进行承包了，土地40多垧，大约20多万。”该证言与承包合同内容不一致，齐艳明作为原七井子村法定代表人，应当知道在合同上签字的法律意义，也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齐艳明对反言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虽然该证言经过公证，但（2015）吉扶证字第177号《公证书》明确说明“本公证仅证明证人证言的形成过程，不对前面的齐艳明的证言内容的真实性作出证明。”该公证书不能作为齐艳明反言的证据。对于部分村民的证明材料，李凤荣表示证明材料上签字的村民均为本案当事人，因此该证明材料在性质上属于当事人陈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因出具证明材料的当事人未提供证据佐证陈述，一、二审判决不予采信并无不当。
（二）关于李凤荣等655人提出涉案土地承包合同是在王润清、王某乙、张某某等人的胁迫及暗箱操作、公开指使下签订的主张，未提供证据证明。审查中，本院就此问题询问参与合同签订的当事人之一孙汝瑛，孙汝瑛回答“没有人威胁我”。李凤荣等655人该申请再审理由不成立。
（三）关于涉案土地承包是否违反相关法律规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规定：“国有土地可以由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可以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发包方和承包方应当订立承包合同，约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土地承包经营的期限由承包合同约定。承包经营土地的单位和个人，有保护和按照承包合同约定的用途合理利用土地的义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下列土地应当用于调整承包土地或者承包给新增人口：(一)集体经济组织依法预留的机动地……”第四十八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的，应当对承包方的资信情况和经营能力进行审查后，再签订承包合同。”从上述法律规定可以看出，只要履行法律规定的程序，法律并不禁止将集体所有的土地承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和个人。李凤荣等655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于剑波、吴亚娟承包涉案土地违反法定程序，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八条规定集体经济组织依法预留的机动地应当用于调整承包土地或者承包给新增人口，但在第四十八条同样允许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李凤荣等655人提出的于剑波、吴亚娟非本村人员承包身份违法问题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入小城镇落户的，应当按照承包方的意愿，保留其土地承包经营权或者允许其依法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入设区的市，转为非农业户口的，应当将承包的耕地和草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不交回的，发包方可以收回承包的耕地和草地。承包期内，承包方交回承包地或者发包方依法收回承包地时，承包方对其在承包地上投入而提高土地生产能力的，有权获得相应的补偿。”该条规范的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关系，李凤荣等655人依据该条规定要求于剑波、吴亚娟交回承包地，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李凤荣等655人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郭 岩
审 判 员 陈大为
代理审判员 侯 佳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孙永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