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金商终字第11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甲。
委托代理人：骆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某。
委托代理人：胡乙。
委托代理人：王某某。
上诉人胡甲为与被上诉人吴某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
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0）金义苏溪商初字第135号民
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某：原、被告系亲戚关系，从2003起至2
009止，被告共向原告借款10次，从2006年开始才陆续向原告
出具借条。2009年2月8日，在原告的要求下，被告在之前借条
的基础上重新出具了10份借条，载明共欠原告借款本金合计45
7460元，并按照月利率1%计算利息。
原告吴某某于2010年3月2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
被告胡甲归还借款457460元及利息43342.46元，并支付剩余利
息（从2010年4月20日起按月利率1%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
被告胡甲答辩称，原告没有钱直接支付给被告，双方发
生借款关系是因垫付工资及材料款，原告已领回该款，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
的争议焦点在于：一、被告向原告所借的这10份借条中的欠款
是否为原告替被告胡甲在义乌市××城街道殿山村建设工程中
垫付的材料款。结合被告提供的证据，以及原告的陈述，仅能
证明原告曾替被告在义乌市××城街道殿山工程中垫付资金，
并不能认定本案中的借款就是为了垫付该工程中的资金才产生
。该工程是2006年才开始的，于本案借款2003年发生不符，原
告替被告在殿山工程中垫付的资金与本案借款没有必然的关联
。二、原、被告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被告认为原告应当就原
、被告双方借贷关系的存在、款项交付等法律要件事实承担证
明责任。本案有被告亲笔出具的10份借条为凭，且原、被告间
的借贷往来被告曾多次出具借条给原告，被告对每次出具的借
条均没有否认，应视为对借贷关系成立的认可。三、原告的债
权是否已经得到抵偿。被告提供的证据中，录音资料虽然超过
举证期限才形成，逾期提供有客观原因，但录音中的对话内容
与本案没有实际关联、该录音资料与被告逾期提供的承包协议
书、殿山村木工清单只能说明该工程中原、被告双方之间的情
况，并不能证明原告在本案的债权已经得到抵偿。被告提供的
四张收条中，出具借条之前的15000元不能在借款中扣除。原
告承认收到的27000元，已经在诉讼请求的利息中扣除，应予
以支持。被告没有声明这些还款是归还借款本金还是利息，原
告认可的27000元应依据原告的主张认定为借款利息。被告认
为本案中原告的债权已经消灭，应该对该项事实承担结果意义上的证明责任。原告诉请的合理部分，合法有据，予以支持。
原告称圆珠笔书写的2009年7月30日收条中的2万元是重复计算
的，没有证据证明，该意见不能采纳，在原、被告均未明确说
明的情况下，该2万元应认定为包某借款本金及利息。被告提
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归还了部分欠款及利息，剩余欠款及利息仍
应归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
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胡甲在本判决生效之日
起十日内归还原告吴某某借款本金457460元及利息43342.46元
，并支付剩余利息（剩余利息从2010年4月20日起按月利率1%
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扣除已经支付的本息2万元。二、
驳回原告吴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
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
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
件受理费4081元，由被告胡甲负担。
上诉人胡甲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
诉称：一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垫付及代领工程款的法律关系
，而非被上诉人所诉称的借贷法律关系。2006年下半年，上诉
人承包了义乌市殿山村6-
9号楼的木工工程。因当时上诉人的经济条件不太好，上诉人
就与被上诉人达成口头协议，由被上诉人垫付上诉人承包工程
的材料款、工人工资等工程款，并由被上诉人向发包方代领工
程款，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再具体结算
。后在该协议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每次垫付一笔工程款之后
，都要求上诉人出具一份借条。基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系亲戚关系，又迫于被上诉人说不写借条就不履行口头协议的压
力，上诉人才同意出具借条。但借条中款项数额与被上诉人每
次垫付工程款的数额是否一致，上诉人并不清楚，当时双方也
约定以工程竣工后最后据实结算为准。至于发包方发放的工程
款，基本都是由被上诉人代领，都由被上诉人经手，领取了多
少次，共领了多少钱，上诉人并不清楚。因此，再结合上诉人
提供的协议书、殿山村6-
9楼木工清单、录音资料等证据可知，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
垫付及代领工程款的法律关系，而非被上诉人所诉称的借贷法
律关系。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若
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二条之规定，在上诉人有证据证明纠纷
确因其他法律关系引起的，应按照基础法律审理，即本案应按
垫付及代领工程款的基础法律关系审理，而非按照普通的民间
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合法的有名合同受法律保护，合法的无名
合同也同样受法律保护，同理，本案合法的垫付及代领工程款
的法律关系也应受法律保护。二、在本案中上诉人现在已经不
欠被上诉人垫付款。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知，本案所涉木
工工程的总工程款为745200元，被上诉人已经从发包方领取了
63.3万元工程款，并且还从上诉人处支取了6.2万元，故经上
诉人盘算，现在上诉人已经基本不欠被上诉人的垫付款。三、
退一步讲，即使本案法律关系为被上诉人所诉称的借贷法律关
系，但本案借款合同并未生效。借款合同为实践性合同，款项
交付后借款合同才正式生效。上诉人已经提供证据证明本案非
借贷法律关系，即使是借贷法律关系，但款项并未交付，借款合同也并未生效。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
贷纠纷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八条之规定在事实真伪不明
时，被上诉人应当就款项交付等法律要件事实承担结果意义上
的证明责任。显然，本案被上诉人并未就款项交付提供充分的
证据予以证明。事实上，根据高度盖然性标准，上诉人在原审
中提出抗辩更具可信性，即本案并未发生真实的借贷关系，被
上诉人并未向上诉人出借分文款项，本案的借款合同并未生效
。四、原审法院判决书在事实认定、逻辑推理等方面也存在多
处错误。1、原审法院认为，因为“原告向本院提供了借条10
份”，可以推断出“从2003年起到2009年止，被告共向原告借
款10次”，明显错误。本案被上诉人提供的10份借条，都是在
2009年2月8日同一天形成的，借款期限都为一年，借款起始时
间都在2008年之后。根据这样的10份借条，如何能够推断出借
款是从2003开始的？2、本案没有争议的事实是，2009年2月8
日形成的10份借条，是根据上诉人提供的2007年的借条形成的
。在2007年之前，是否还存在多次出具借条的行为，就本案来
说并没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而原审法院却凭空推断出却原、
被告间的借贷往来被告曾多次出具借条给原告”，明显缺乏证
据支持。至于为什么上诉人会在2009年2月8日再次出具10份借
条，是因为上诉人当时并不知道被上诉人早在2008年1月8日就
已经从发包方那某领足了63.3万元工程款，且因为没有具体结
算，上诉人当时也不清楚被上诉人从发包方领取的工程款是否
已经足够支付被上诉人垫付的工程款。3、2009年2月8日的10
份借条是根据以前的借条加上利息后重新出具的，并没有扣除上诉人已支付的6.2万元。原审法院认定1.5万元是在2009年2
月8日出具借条前支付的，不能在借款中扣除，是完全错误的
。既然在出具借条前没有对上诉人支付的款项作过扣除，就应
该在总借款中扣除。出具借条后支付的4.7万元，根据借条中
的约定是连本带息归还，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其中2.7万元已在
诉讼请求的利息中扣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原
审法院的判决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撤销原判，
并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吴法池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
用法律正确，请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上诉
人上诉的事实与理由和客观实际不相符。1、上诉人上诉称“
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垫付及代领工程款的法律关系，而非被
上诉人所诉称的借贷法律关系”与客观实际不符。被上诉人为
上诉人完成受托中的代领工程款及代付工程款（材料款、工人
工资等）等，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民间借贷没有任何关联
性。另外，上诉人把每次出具借条与支付工程款牵连到一起，
但同时又说具体支付多少工程款不清楚，这与事实不符。支付
工程款是上诉人的义务。上诉人作为委托人，怎么会不清楚委
托他人完成的是什么事务呢？2、上诉人称“已不欠被上诉人
垫付款”与客观实际不符。由于上诉人在村里口碑、信用不好
，借钱比较困难，而被上诉人在村里人缘比较好，借钱比较容
易。为此，上诉人多次让被上诉人替上诉人借钱。被上诉人向
他人借得款项后再交给上诉人让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
因而形成本案的多次借贷行为。本案是借款法律关系而非工程款垫付关系。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条均是上诉人与被上诉
人在2009年2月8日，对之前的多次借款行为及由被上诉人代表
上诉人支付工程款及工人工资等进行结算之后，按结算结果再
重新出具的借条。所以，在同一天时间形成10份借条并无离奇
之处。这些新的借条是对此前相对应的借条所产生的权利义务
的一种延续。而之前的这些借条就是借款合同成某某效并已实
际履行的依据。另外，被上诉人实际领取53万元工程款，但该
领取的款项已用于给上诉人代付材料款、工人工资等，并非被
上诉人自己拿去用的。而且该领取的工程款的时间是2008年1
月8日，而新的结算后的借条出具的时间是在2009年2月8日。
从时间段上看，该领取的款项由被上诉人领取，也与本案是无
关的，因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结算的时间在领取工程款之后，
是在扣除所领取的工程款后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重新出具借条
的。
本院除认定一审所查某的事实外，另查某：胡甲于2009
年7月30日支付吴某某40000元，9月29日支付吴法池7000元。
本院认为：上诉人胡甲向被上诉人吴某某借款457460元
的事实，有双方于2009年2月8日对前期借款本息进行结算后由
胡甲重新出具的10份借条证实。上诉人胡甲未按约履行还本付
息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
问题，上诉人胡甲主张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垫付及代领工程
款，不是被上诉人吴某某所称的借贷法律关系，但上诉人胡甲
出具的借条中明确写明是其向吴某某借款，并约定了借款期限
及利息，上诉人胡甲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借款的含义及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故上诉人胡甲的上述主张不能成
立。关于本案借款的交付问题，上诉人胡甲主张即使本案是借
贷法律关系，但借款合同并未生效。对此，根据上诉人胡甲提
供的借条及其陈述，2009年2月8日出具的10份借条是根据之前
的借条形成的，且上诉人胡甲在2009年2月8日重新出具借条后
支付给被上诉人吴某某47000元，据此说明双方于2009年2月8
日对前期借款本息进行结算后的重新确认，借款已交付，上诉
人胡甲也履行了部分义务，应认定借贷合同已生效。另外，上
诉人胡甲称其已不欠被上诉人吴某某垫付款，由于本案系民间
借贷纠纷，与垫付款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是否欠垫付款与本案
没有关联。至于上诉人胡甲在2009年2月8日前所支付的15000
元，系双方结算前支付，不应在本案中扣除，2009年后所支付
的47000元，一审判决已作处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
，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胡甲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
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
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
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62元，由上诉人胡甲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向平
审 判 员 柳维元
代理审判员 韦红平
二〇一〇年十月十四日
代书 记员 季丽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