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郴民二终字第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郴州新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青年大道11号湘南风情康居园1栋。
法定代表人黄国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会明，湖北喻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圣辉，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曹坤雄，湖南郴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国良，男，汉族。
上诉人郴州新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圣辉、原审被告黄国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3）郴北民二初字第15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因原审被告黄国良下落不明，本院于2014年3月28日召集上诉人郴州新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会明，被上诉人周圣辉及其委托代理人曹坤雄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黄国良系被告郴州新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08年8月27日，被告黄国良及被告郴州新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向原告周圣辉借款人民币1，000，000元，约定月利息为5分，原告通过转账支付1，000，000元给被告黄国良。被告郴州新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被告黄国良自2008年8月28日起至2011年12月27日止，向原告周圣辉支付借款利息、劳务费等共计1，200，000元，其中劳务费160，000元，利息1，040，000元。2011年11月27日原、被告又结算本、息合计1，500，000元，被告黄国良及郴州新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原告出具借条载明：“借条，今借到周圣辉现金币（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整（￥1，500，000.00元），期限陆个月、借款回报按五分计取。借款人黄国良，二○一一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并加盖郴州新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郴州新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印章。逾期后，两被告未偿还原告周圣辉借款本息，原告遂起诉要求判令两被告连带偿还借款本金1，500，000元，并支付利息765，000元，并按月息2.5分从2013年6月27日起计算利息至实际偿还之日止。两被告共同答辩称，双方在2011年12月27日并没有发生借贷关系，只是在2008年发生过唯一一次借贷关系；原告对利息的计算违反法律规定；黄国良系职务行为，不是本案被告；请求驳回原告相应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另查明，被告郴州新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2年1月20日另行向原告周圣辉借款315，000元整，期限1个半月，2012年9月30日前偿还255，000元，尚欠60，000元，该笔借款原告未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告郴州新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黄国良共同向原告周圣辉借款本金是多少？利息如何计算。经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庭审陈述，被告黄国良于2008年8月27日向原告周圣辉实际借款本金为1，000，000元，该款于同日直接汇至黄国良账户，该款实际为被告郴州新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使用，该笔借款理应由被告黄国良偿还，被告郴州新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共同偿还责任。被告黄国良抗辩其本人未借款，不应由其本人偿还的理由不成立。原告与被告于2011年12月27日结算的借条1，500，000元中包括1，000，000元本金，500，000元的借款利息。在此以前，被告仅支付部分利息给原告周圣辉，本金未予偿还，至2011年12月27日前，尚结欠原告本金1，000，000元，并已支付利息1，040，000元，原审法院予以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另规定：“出借人不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原告周圣辉诉请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1，500，000元，应认定借款本金为1，000，000元。双方约定月利息5分已超出法律保护范围，依法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借款利息应以1，000，000元本金自2008年8月27日起算至2013年6月26日，之后的利息另计，即借款利息为1，236，622元［计算方式：1，000，000元×6.40%（银行利息）÷12个月÷30天×1739天×4倍=1，236，622元］，两被告已支付原告借款利息1，040，000元，至2013年6月26日止尚欠原告借款利息196，622元，原告诉请超出部分的利息，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一条、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郴州新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被告黄国良尚欠原告周圣辉借款本金1，000，000元、借款利息196，622元（利息计算方法：从2008年8月27日起算至2013年6月26日止，1，000，000元×6.4%÷12÷30天×1739天×4倍=1，236，622元-已付1，040，000元=196，622元，2013年6月26日之后至借款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此方法另行计算），合计借款本息1，196，622元，限被告郴州新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被告黄国良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清偿给原告周圣辉。二、驳回原告周圣辉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9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9，920元，由原告周圣辉承担9920元，被告郴州新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被告黄国良共同承担20，000元。
原审法院判决后，上诉人郴州新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改判上诉人郴州新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是本案唯一的借款人；2、依法确认上诉人已经还清全部借款本息，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周圣辉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周圣辉负担。其事实与理由是：1、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黄国良为借款人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条虽然有黄国良的签字，但明显是职务行为，且被上诉人也认可借款是用于上诉人的经营。因此，黄国良以法定代表人的身份进行的民事行为所产生的后果由上诉人承担；2、原审判决认定借款本金数额错误。被上诉人仅于2008年8月27日向上诉人汇款850，000元，除此之外，没有向上诉人或黄国良支付任何款项。除2008年8月27日的借条有850，000元真实的资金往来外，其余借条均没有真实的资金往来，而是以预扣利息或利滚利的方式迫使上诉人出具多份借条。原审法院还认定2012年1月20日上诉人另行向被上诉人借款315，000元，又认定上诉人2012年1月10日偿还2012年1月20日借款315，000元中的100，000元，还款时间竟然比借款时间早10天，实在是荒谬；3、原审法院错将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160，000元还款认定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的劳务费。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提供过劳务，该160，000元是还款；4、上诉人已经超额还清借款本息。2008年8月27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850，000元后，截止2012年9月30日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支付1，455，000元，远远超过了借款本息。上诉人保留请求被上诉人返还超过借款本息的款项的权利。
被上诉人周圣辉答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事实与理由是：1、上诉人所称原审被告黄国良不是借款人的理由不能成立，且原审被告黄国良没有提出上诉；2、2008年8月27日周圣辉、黄国良、周开亮一起到建行郴南支行，根据黄国良的要求，被上诉人转了850，000元到原审被告黄国良的账户，另转了15万元到周开亮账户用于归还上诉人、黄国良所欠周开亮的款项，故借款本金为100万元。2008年8月27日的1，000，000元借条撕毁后形成了现在的借条；3、原审判决将已经支付的利息重新计算，对被上诉人是不公平的。但被上诉人还是认可原审判决；4、被上诉人所领取的劳务费，每张单子都写得很清楚。劳务费系联系借款、活动的支出，是与上诉人郴州新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协商好的。
本案二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8月27日原审被告黄国良因上诉人郴州新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经营需要而向被上诉人周圣辉借款。被上诉人周圣辉陈述其于该日出借1，000，000元，包括：1、向原审被告黄国良账户转账出借850，000元；2、根据原审被告黄国良的要求，向周开亮账户转账150，000元用于归还上诉人郴州新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欠周开亮的款项。原审被告黄国良曾向被上诉人周圣辉出具了借条，但2011年11月27日双方算账后重新出具“今借到周圣辉现金币（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整（￥1，500，000.00元），期限陆个月、借款回报按五分计取。借款人黄国良”、并加盖郴州新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郴州新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印章的借条后，原借条撕毁。
2012年1月20日原审被告黄国良又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一张，并加盖了上诉人郴州新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公章，载明：“今借到周圣辉人民币现金贰拾壹万伍仟元（￥215，000.00）整，期限壹个半月”。该借条中还由王某于2012年3月5日注明“下欠30万元＋（元月20日-3月5日）利息款15，000元=计欠315，000元。扣2012年元月付10万元，下欠215，000元（借条）。于2012年6月22日付6万元，9月5日付55，000元，9月30日付4万元，计155，000元。借条215，000-扣付款155000元=下欠60，000元。”
借款后，原审被告黄国良、上诉人郴州新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陆续向被上诉人周圣辉归还了多笔款项，分别是：1、2009年6月23日、2010年2月5日被上诉人周圣辉以领条的方式分别领款各100，000元；2、通过原审被告黄国良的账户向被上诉人周圣辉账户转账合计1，095，000元，具体为：2008年12月3日50，000元，2009年12月28日40，000元，2010年4月30日50，000元，2010年7月30日90，000元，2010年8月19日110，000元，2010年10月15日50，000元，2010年10月2日40，000元，2011年1月21日180，000元，2011年5月13日140，000元，2011年5月13日40，000元，2011年11月15日50，000元，2012年1月10日100，000元，2012年6月22日60，000元，2012年9月5日55，000元，2012年9月30日40，000元。另外，被上诉人周圣辉还到上诉人郴州新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领取了3次劳务费合计160，000元。因上诉人郴州新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原审被告黄国良之后未再付款，被上诉人周圣辉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焦点在于：一、原审被告黄国良是否应承担本案借款的偿还责任；二、本案借款本金的认定以及已归还款项数额、性质的认定；三、本案借款利息如何计算。
一、原审被告黄国良是否应承担本案借款的偿还责任。
原审法院判决原审被告黄国良应承担本案借款的归还责任，原审被告黄国良并未提起上诉，上诉人郴州新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能代替原审被告黄国良行使请求权。况且，原审被告黄国良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以个人名义存储公司资产，导致其资产与公司资产混同，亦应当承担本案借款的归还责任。
二、本案借款本金的认定以及已归还款项数额、性质的认定。
被上诉人周圣辉主张，其于2008年8月27日出借给上诉人郴州新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原审被告黄国良合计1，000，000元，包括向原审被告黄国良账户转账出借850，000元以及根据原审被告黄国良的要求，向周开亮账户转账的150，000元用于归还上诉人郴州新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欠周开亮的款项。虽然上诉人郴州新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认为被上诉人当日实际出借的只有转账到原审被告黄国良账户的85万元，但考虑到在其后的长时间内，双方一直是以1，000，000元借款本金进行结算，且在2011年11月27日双方结算并重新出具1，500，000元的借条后原借条已经销毁，故本院采信被上诉人周圣辉的主张，认定2008年8月27日实际出借金额为1，000，000元。
2011年11月27日的1，500，000元借条实际上是双方结算后重新出具，包括了结欠利息，并没有发生新的借贷，原审法院不予认定为借款本金，本院予以同意。但2012年1月20日的215，000元的借条，从该借条所注明的情况来看，亦属于对前期结欠利息所出具的借条，亦并没有发生实际的借贷关系，本院对该借条不予认定。原审法院认为属于另外借贷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2008年8月27日双方形成1，000，000元的借贷关系后，各方对上诉人郴州新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原审被告黄国良已经归还被上诉人借款款项1，295，000并无争议。上诉人郴州新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另提出其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合计160，000劳务费亦应当认定为归还本案借款，因上诉人所提交的收条中明确写明了所领的款项属于劳务费，故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没有劳动关系，考虑到亦可产生临时性的劳务报酬，本院认定该160，000元劳务费与本案借款无关。
三、本案借款利息如何计算。
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高于基准利率的4倍，超出部分不受法律保护。因各方对此均有过错，本院既不采纳被上诉人所主张的以已支付款项属于自愿支付为由不予抵扣尚欠借款本息，也不采纳上诉人所主张的以实际还款数额及时间分段计算并抵扣借款本息。原审法院按照基准利率的4倍，从实际出借的2008年11月27日以1，000，000元本金计算到2013年6月26日为利息1，236，622元，再合并抵扣已归还款项，该利息计算方法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充分考虑了双方的责任，本院予以认可，但已经归还款项应当认定为1，295，000元。相抵后，上诉人郴州新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原审被告黄国良还欠被上诉人周圣辉本金941，622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原审判决对已经归还款项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3）郴北民二初字第1504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郴州新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原审被告黄国良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归还被上诉人周圣辉借款本金941，622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周圣辉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9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9，9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570元；一、二审诉讼费用合计45，490元，由上诉人郴州新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原审被告黄国良共同负担25，490元，由被上诉人周圣辉负担2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军
代理审判员 何双高
代理审判员 朱国均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肖 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
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