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湘05刑终127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绥宁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袁某甲，农民。因涉嫌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于2015年6月3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3日被逮捕。2016年4月29日经绥宁县人民法院决定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周贵长，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某乙，曾用名杨某甲，农民。因犯盗窃罪于1995年9月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因涉嫌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于2015年6月3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3日被逮捕。2016年3月29日经绥宁县人民法院决定被取保候审。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某丙，农民。因涉嫌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于2015年7月8日被羁押，同年7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3日被逮捕。2016年4月7日经绥宁县人民法院决定被取保候审。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某丁，农民。因涉嫌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于2015年6月3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3日被逮捕，同年9月30日被取保候审。2016年3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绥宁县看守所。
湖南省绥宁县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绥宁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袁某甲、杨某乙、杨某丙、杨某丁聚众扰乱社会秩序一案，于二○一六年三月十八日作出（2015）绥刑初字第12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袁某甲、杨某乙、杨某丙、杨某丁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南省邵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江荣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袁某甲及其辩护人周贵长，上诉人杨某乙、杨某丙、杨某丁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绥宁县人民法院审理认定：2015年6月28日14时许，绥宁县民族中学学生袁某己在绥宁县长铺镇风雨桥下的河里洗澡时溺水身亡。次日16时许，袁某己的尸体被打捞上岸后，袁某己的亲属、朋友杨某乙等人强行进入袁某己尸体停放处，袁某甲、杨某丁等人将尸体抬至绥宁县民族中学的门口要进入学校，遭到校方的制止后。袁某甲、杨某丁等人强行将校门口关着的卷闸门抬起，将袁某己的尸体抬到民族中学校内。民警、保安等工作人员出面制止，杨某丙将保安刘某甲打成轻微伤，杨某丁、杨某乙拉扯并用背部顶开卷闸门想让校外的亲属进入校内。民警带杨某乙离开学校时，杨某乙、袁某甲、杨某丁推搡、拉扯民警。23时许，袁某己的亲属才将袁某己的尸体抬至校门口。6月30日15时许，袁某己的尸体被运至绥宁县殡仪馆。由于袁某甲、杨某乙、杨某丙、杨某丁的行为致使原定于6月30日举行的全校学生期末考试被迫取消，学校提前放假。原判采信证人贺某应、袁某乙、袁某丙等的证言，到案经过说明，伤情鉴定意见书，辨认笔录，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及视频截图，发票，判决书，被告人袁某甲、杨某乙、杨某丙、杨某丁的供述及户籍资料等证据认定上述事实。原判认为被告人袁某甲、杨某乙、杨某丙、杨某丁的行为均构成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四被告人归案后均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其家属已积极赔偿了学校及受伤保安的经济损失，依法可以对四被告人从轻处罚。综上，对被告人袁某甲、杨某乙、杨某丙、杨某丁均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袁某甲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二、被告人杨某乙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三、被告人杨某丙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四、被告人杨某丁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
上诉人袁某甲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袁某甲等人没有进入教学区和办公区，没有扰乱学校秩序，绥宁县民族中学停课不是袁某甲等人的行为造成的，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程序不当，袁某甲无罪。袁某甲的辩护人辩护还提出四上诉人的行为没有影响学校正常运行，学校的停课是学校自身原因造成的。
上诉人杨某乙上诉提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无罪。
上诉人杨某丙上诉提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应当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
上诉人杨某丁上诉提出，没有拉扯工作人员，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定性不准，请求改判无罪或者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5年6月28日14时许，绥宁县民族中学学生袁某己与同学在绥宁县长铺镇风雨桥下的河里洗澡时，袁某己溺水身亡。6月29日16时许，袁某己的尸体被打捞上岸，袁某己的亲友上诉人杨某乙等人强行推开现场维持秩序的民警、冲破民警设置的警戒线，进入袁某己尸体停放处。随后上诉人袁某甲、杨某丁等人不顾执勤民警的劝阻将尸体抬至绥宁县民族中学的门口要求进入学校，赶到学校执勤的民警和学校保安及其他工作人员进行制止。袁某甲和上诉人杨某丙用脚踢学校传达室的门，尔后，袁某甲推开民族中学的电动推门，并与杨某丁等人强行将学校门口关闭的卷闸门抬。随后，袁某己的尸体被人抬进民族中学校园内，袁某甲、杨某丙、杨某丁、杨某乙等人也进入校内，公安民警、保安等工作人员进行劝阻时，杨某丙殴打保安刘某甲，造成刘某甲轻微伤，杨某丁、杨某乙拉扯并用背部顶开卷闸门想让校外的亲属进入校内。民警带杨某乙离开学校时，杨某乙、袁某甲、杨某丁推搡、拉扯民警。6月29日23时许，袁某己的亲属将袁某己的尸体抬至校门口，6月30日15时许，袁某己的尸体被运至绥宁县殡仪馆。原定于6月30日举行的全校学生期末考试被迫取消，学校提前放假。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质证且查证属实的证据证明：
1、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视频截图证明，案发现场及民族中学卷闸门被损坏的状况。
2、案发现场光碟及视频证明，案发现场的混乱及当事人与工作人员发生拉扯的情况。
3、邵阳市莳竹司法鉴定所邵莳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229号损伤程度鉴定意见及照片证明，刘某甲被钝性外力加害致：头面部、胸背部及四肢多处皮肤软组织擦挫伤，此损伤构成轻微伤。
4、辨认笔录证明，经刘某乙辨认指出7号、9号、11号照片中的男子是在民族中学扰乱学校教学秩序的人（经比对，分别为袁某甲、杨某乙、杨某丁）；经刘某甲辨认指出5、6、8号照片中的男子是在民族中学扰乱学校教学秩序的人（经比对，分别为杨某丁、杨某丙、袁某甲）。
5、绥宁县民族中学会议记录、安全协议、致家长的一封信证明，2014年以来民族中学研究安全教育工作情况，该校与学生家长签订了安全协议，协议中明确规定不准学生私自下河洗澡。
6、期末考试安排表证明，绥宁县民族中学原定于2015年6月30日、7月1日举行全校期末考试。
7、发票、绥宁县民族中学出具的证明证明，民族中学被损坏的校门维修费用2280元、刘某甲的医疗费用6788元，均已由袁某甲等四被告人的家属支付。
8、公安机关出具的到案经过说明证明，2015年7月8日杨某丙被公安民警抓获。
9、刑事判决书证明，杨某乙因犯盗窃罪于1995年9月29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10、证人杨某戊、甘某、陶某甲、陶某乙、吴某的证言证明，他们和袁某己均系绥宁县民族中学初一226班的寄宿学生，2015年6月28日下午1时许，袁某己提出去河里洗澡，他们六人来到风雨桥下的河边洗澡，洗了一会儿，吴某和袁某己都掉到了深水区，吴某喊“救命”，这时一名男子跳到河里把吴某救上岸，后来他们发现袁某己溺水身亡了。
11、证人赖某（绥宁县民族中学副校长）、李某（绥宁县民族中学校长）的证言证明，2015年6月28日14时许，袁某己等学生放学后私自来到风雨桥下的河里游泳，袁某己溺水身亡，与袁某己一起洗澡的同学将该情况及时报告了学校，学校立即向教育局领导和县领导汇报，并组织人员打捞。29日17时许，袁某己的尸体被打捞上来后，其亲属撞烂校门，强行将袁某己的尸体抬入校园，还打伤了保安和其他工作人员，严重扰乱了学校的正常教学秩序，当晚全校1000多名学生无法学习，6月30日的期末考试被迫取消，学校提前放了假。
12、证人袁某丁、杨某己的证言证明，2015年6月28日下午4点多钟，儿子袁某己的班主任曾某打电话给袁某丁，讲袁某己在河里洗澡不见了，要袁某丁马上到风雨桥来。他们夫妻俩立即赶到风雨桥，看到曾某等人组织人员在河中打捞袁某己的尸体。6月29日下午四点多钟，袁某己的尸体被打捞上岸，民警拉了警戒线不准人员靠近尸体，夫妻俩挤进去看到尸体后，杨某己晕倒了，袁某丁也很悲痛，夫妻俩被亲属抬到旁边的椅子上休息。10多分钟后夫妻俩的亲属与警察发生了冲突，几个亲属抬着袁某己的尸体到民族中学校园内，袁某丁的胞弟袁某甲被民警控制后，袁某丁用喇叭喊“不要吵了，不要吵了”，亲属才不再与民警发生冲突，6月29日晚上他们的亲属将袁某己的尸体搬到了校门口，6月30日下午尸体被搬到了殡仪馆。后来夫妻俩与民族中学协商，民族中学同意赔偿10万元。
13、证人刘某甲、戴某、华某、刘某乙、陶某丙、郭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6月29日下午6点钟左右，死者袁某己的尸体被强行抬到了民族中学校内，死者亲属数十人冲进了校内辱骂并殴打保安和民警，一个穿白衣服的年轻人（指杨某丙）用拳头打刘某甲的眼睛，其他亲属也围着刘某甲打。他们都不同程度地受了伤。
14、证人贺某应、袁某乙、袁某丙、杨某庚、刘某丙、杨爱连的证言证明，2015年6月29日下午，袁某己的尸体被抬到民族中学校门口后，学校的两道门均被人推开，贺某应、袁某丙、杨某庚、刘某丙、袁某乙将袁某己的尸体抬到校园内，许多亲属跟着进了校园，与民警发生冲突，民警抓袁某甲时，杨爱连等多人予以阻拦，推搡民警。
15、证人蒙某（绥宁县公安局副局长）的证言证明，2015年6月29日上午，绥宁县政法委组织开会，主要研究打捞袁某己尸体及对家属的安抚、善后处理等工作。当日下午4点钟左右，尸体被打捞上来后放在风雨桥下河边柳树下面，根据政法委的安排，他带领20余名干警在停尸现场设置警戒线，防止无关人员进入现场。下午5点多钟，死者父母和亲属冲进现场，尔后死者亲属用担架将死者尸体抬到了民族中学校门口，且不听劝阻强行将尸体抬到了校内，数十名亲属进入校内与民警等工作人员发生冲突，民警将三名为首闹事的人带到了公安局。
16、证人罗某、袁某戊（均系绥宁县民族中学的学生）的证言证明，2015年6月29日下午5点多钟，袁某己的尸体被抬到了民族中学校园，同学们都非常害怕，没有心情学习。学校要求全校所有学生回到各自教室，不准到校园乱跑。当晚班主任通知学生，原定于2015年6月30日的期末考试取消。他们还证实，班主任多次要求学生不准下河洗澡。
17、证人曾某、刘某丁的证言证明，民族中学经常进行安全方面的教育，学校多次督促班主任给学生讲安全知识，每个学期开学时还会与家长及学生签订安全责任状，责任状明确规定不准学生私自下河洗澡。
18、上诉人袁某甲的供述证明，2015年6月28日下午4时许，他的一个朋友袁小芳打电话给他，讲他侄儿袁某己在河里洗澡时溺水身亡，他立即赶到风雨桥。袁某己的尸体直到6月29日下午4时许才被打捞上来摆在河边。见绥宁县民族中学没有人来处理后事，他们不听政府及公安人员的劝阻，强行将尸体抬出政府及公安设置的警戒线，并将尸体抬到民族中学的校门口。当时学校传达室的门、电动推门、卷闸门都关着，校门口还站着政府及公安工作人员劝阻他们。他踢了传达室的木门几脚，没有踢开门，就将电动门推开，他与其他亲属强行把网格卷闸门抬起强行进入校园，将袁某己的尸体抬到校内摆在操坪旁边。现场执勤的民警前来制止，他推搡民警等其他工作人员，他见一个男子（指杨某乙）被民警控制，他又去拉扯民警，后来他被民警控制并带到了公安局。
19、上诉人杨某乙的供述证明，2015年6月29日上午9点多钟，他得知侄女杨某己的儿子袁某己游泳溺水身亡的消息后，便赶到事发地点绥宁县城的一座桥边去看袁某己的尸体，民警予以阻拦，他与杨某己等人强行拉开公安民警拉的警戒带来到停尸处。过了10多分钟，有人将袁某己的尸体抬到民族中学校门口，他也跟着到校门口，当时民族中学的校门是关着的，公安民警守着大门不准外人进去，他和其他人摇晃卷闸门，门被抬起后，他强行挤进校园，并推拉卷闸门想让校门外的亲属进入校园，民警劝其离开校园，他就推搡民警，后来他被民警控制住并带到传达室，过了一会儿袁某甲、杨某丁也被抓到传达室，后他们三人被带到公安局。
20、上诉人杨某丙的供述证明，2015年6月28日晚上8点多钟他和袁文生赶到事发地点帮忙打捞尸体。6月29日下午5时许，尸体被打捞上来，死者亲属将尸体抬到了民族中学校门口。当时学校的门关着，他就去踢传达室的门，没有踢开，他看见有人抬着尸体进了校园，也跟着进了校园，有许多穿制服的人阻止他们，他就用拳头打其中1个穿制服的人（指刘某甲），后来他被警察拉开。警察还用车辆将袁某甲等三人带离了民族中学。2015年7月8日他经过深圳市北火车站附近时，被铁路民警抓获。
21、上诉人杨某丁的供述证明，2015年6月29日7点钟左右，他得知表妹的儿子袁某己被淹死了，便赶到了绥宁县城。下午5时许，袁某己的尸体从河中被打捞上来，他与其他人将袁某己的尸体抬到民族中学门口。他用背部顶起卷闸门想让外面的亲属进入校内，民警将他拉开，他与民警发生争执，后来民警将他带到公安局。
22、户籍资料证明，四上诉人的年龄、住址等身份情况。
本院认为，上诉人袁某甲、杨某乙、杨某丙、杨某丁因对绥宁县民族中学处置学生溺亡事件不满，不顾公安民警和其他工作人员劝阻，损坏学校校门，强行抬尸进入校园摆放，并辱骂殴打工作人员，情节严重，致使绥宁民族中学的正常教学无法进行，造成严重损失。袁某甲、杨某乙、杨某丙、杨某丁的行为均已构成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四上诉人归案后，其家属已积极赔偿了学校及受伤工作人员的经济损失，可以酌情对四被告人从轻处罚。袁某甲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袁某甲等人没有进入教学区和办公区，没有扰乱学校秩序，没有影响学校正常运行，学校停课不是袁某甲等人的行为造成，而是学校自身原因造成的，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程序不当，袁某甲等人无罪。杨某乙上诉提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无罪。杨某丙上诉提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应当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杨某丁上诉提出，没有拉扯工作人员，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定性不准，请求改判无罪或者减轻处罚。经查，本案事实有多名证人的证言和现场视频资料、现场勘查笔录等证据证明，袁某甲等四上诉人也有供述在卷佐证，上诉人及其辩护人二审提交的证据材料不但不能证明袁某甲等人实施的行为合法，而且与检察机关提供的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实袁某甲等人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的事实。根据法律规定，公民在表达自己的意见和要求时，不能损害国家的、社会的、集体的利益和其他公民的自由和权利。本案学生溺亡事件发生后，绥宁县民族中学积极组织人员打捞尸体，并协调有关部门善后处理，当地公安机关和政府有关部门也派员到场处置，袁某甲、杨某乙、杨某丙、杨某丁等人不听劝阻，不采取合法途径表达诉求，执意抬尸进入校园，并损坏校门、辱骂殴打工作人员，致使学校正常的教学活动无法进行。这种故意制造事端，意图扩大影响引起重视的方式，既不正当也不合法，且造成了严重损失和十分恶劣的社会影响，已经构成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原判根据四上诉人的犯罪事实、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对其判处的刑罚并无不当。因此，上述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审出庭检察员的意见正确，本院予以采纳。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罗庆群
代理审判员 杨 奎
代理审判员 彭启玮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代理书记员 简 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