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虹民三（民）初字第1878号
原告王某甲，男，1936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原告王某乙，女，1941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同上。
原告王丙，男，1980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同上。
原告王丁，女，1978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同上。
原告张某某，男，2008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同上。
法定代理人王丁。
上列五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钰，上海圆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五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徐嘉妮，上海圆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某A，男，1955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被告钟某某，女，1956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同上。
被告王B，女，1983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同上。
被告姚某某，男，2012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同上。
法定代理人王B。
上列四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梁蔚飞，上海市申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某C，男，1958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同上。
被告仇某某，女，1958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同上。
被告王D，女，1983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同上。
上列三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某I。
被告王某E，男，1960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同上。
委托代理人江某某。
被告江某某，女，1965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同上。
被告王某F，男，1963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同上。
被告朱某某，女，1973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同上。
被告王G，女，1995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同上。
委托代理人王某F。
被告王某H，女，1951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同上。
被告王某I，女，1953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同上。
原告王某甲、王某乙、王丙、王丁、张某某与被告王某A、钟某某、王B、姚某某、王某C、仇某某、王D、王某E、江某某、王某F、朱某某、王G、王某H、王某I分家析产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高行玮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某甲、王丙，原告王丁暨原告张某某的法定代理人，五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钰，被告王某A、钟某某，被告王B暨被告姚某某的法定代理人，被告王某A、钟某某、王B、姚某某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梁蔚飞，被告王某C、仇某某、王D及其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暨被告王某I，被告江某某暨被告王某E的委托代理人，被告王某F暨被告王G的委托代理人，被告朱某某到庭参加诉讼。被告王某H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某甲、王某乙、王丙、王丁、张某某诉称，上海市海伦路XXX弄XXX号公房（租赁部位底层前厢房，以下简称系争房屋）原承租人为王连桃，有王某甲、王朝官等子女，王某A等人是王朝官的子女。后该房屋承租人变更为王某A，五原告户籍均在该处。2014年系争房屋被征收，王某A没有与原告作任何协商就签订了征收协议，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原告应得的征收利益份额，但王某A予以拒绝。原告认为被告中有多人他处获得过动迁安置，不应再分得征收利益。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支付五原告征收补偿款90万元。
被告王某A、钟某某、王B、姚某某辩称，原告只是空挂户口，并不实际居住，此次征收也不存在因人口因素而增加的份额。原告迁入户籍时写过承诺书如动迁不影响被告的权益。不同意原告诉请。但考虑到亲属关系，为化解矛盾，王某A表示自愿补偿原告10万元。
被告王某I、王某C、仇某某、王D辩称，系争房屋是父亲王朝官过世后过户给王某A的，给王某C、王某A当婚房的。王某C一家一直住在该房屋内直到动迁。原告是空挂户口，不同意原告诉请。
被告江某某、王某E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请。
被告王某F、朱某某、王G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请。
被告王某H未应诉答辩。
经审理查明，王某甲与王朝官（2013年去世，其配偶2014年去世）系兄弟关系，均为王连桃（1974年去世，其配偶1990年去世）之子；王某甲与王某乙是夫妻关系，王丙、王丁是二人的子女，张某某是王丁之子；王某A、王某C、王某E、王某F、王某H、王某I是王朝官的子女；王某A和钟某某是夫妻关系，王B是二人之女，姚某某是王B之子；王某C和仇某某是夫妻关系，王D是二人之女；王某E和江某某是夫妻关系；王某F和朱某某是夫妻关系，王G是二人之女。海伦路XXX弄XXX号全栋房屋早年原为王连桃与其家人居住，王某甲在1960年离家到外地落户。因历史原因，该房屋在1966年被有关部门收回部分，王连桃承租剩余部分，由王连桃、王朝官和王连桃的女婿陈某三个家庭分隔居住。1969年，该房屋因故由上述三个家庭分户，各自缴纳租金，其中王朝官承租底层前厢即系争房屋。此后系争房屋一直由王朝官家庭居住。在其他子女陆续成家离开后，系争房屋由王某A一家和王某C一家分隔居住。90年代中期，王某A一家搬到他处居住。王某甲一家在90年代中期回沪，户籍先落在本市临汾路其另一兄弟家中，后彼此发生矛盾。1998年6月3日，王某甲向王某A一家出具一份字据，内容为“感谢林葆丽萍夫妇热情关心我的家人。为了表示衷心的谢意，本人愿以人格担保作出必要的承诺：（1）迁入户口，绝无非分取代他人利益之想法，一切以林葆丽萍夫妇利益为重。（2）在户口迁入后，如果仅仅是由于户口迁入而影响其他人应获得的利益，本人愿承担并赔偿他人应获得的那部分利益的损失，其中包括林葆丽萍夫妇的损失，毫无怨言。（3）全权委托林葆夫妇处理。”随后，王某甲、王某乙、王丙的户籍于1998年7月迁入系争房屋，王丁的户籍于2001年从大学迁到系争房屋（此前从外地迁到大学）。王某甲一家在系争房屋王某A一家空出的部位居住了一段时间，到2002年前后迁出自行购房居住。张某某的户籍于2008年在系争房屋报出生。动迁之前，系争房屋内共19个户籍，即本案原、被告，其中王某C一家实际居住。王朝官去世后，系争房屋的承租人于2014年变更为王某A。
另查明，王某A、王B于1998年由本市高安路房屋套配本市平型关路房屋，由王某A一家居住。王某I与其家庭居住于本市崂山路的单位分房。王某H与其家庭居住于本市东体育会路的公房（二换一套配取得）。本市海伦路XXX号房屋是王朝官所有的私房，于2007年动迁，王朝官、王某E、王某F、王某I、王某C、王G被列为安置对象，所得三套动迁房分别由王某E、王某F、王某I分得；朱某某、江某某、徐雨霏（江某某之女）、仇某某、王D被列为照顾对象（每人补偿10万元）。
2014年12月，系争房屋所在地区被纳入征收范围。2014年12月20日，由王B代理王某A与征收人上海市虹口区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征收实施单位上海市虹口第一房屋征收服务事务所有限公司签订了《上海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以下简称征收协议）。根据征收协议，系争房屋认定建筑面积36.66平方米，房屋价值补偿款1，578，948.73元，各项奖励补贴合计217，690元，结算单发放奖励费合计245，902.14元；该户购买一套产权调换房屋，扣除购房款后，剩余货币补偿款为377，541.14元。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户籍资料、临汾路房屋落户材料、信函、居委证明、平型关路房屋调配单、东体育会路房屋调配单、证人证言、落政处理表，被告提供的租赁凭证、字据、租金单据、海伦路XXX弄XXX号房屋分户材料，法院调取的征收协议等本次征收相关材料、海伦路XXX号动迁材料，以及双方陈述等证据为证。
本院认为，根据《上海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实施细则》的规定，征收居住房屋的，公有房屋承租人所得的货币补偿款、产权调换房屋归公有房屋承租人及其共同居住人共有；而共同居住人是指在作出房屋征收决定时，在被征收房屋处具有常住户口，并实际居住生活一年以上（特殊情况除外），且本市无其他住房或者虽有其他住房但居住困难的人。本案中，原告张某某的户籍虽因出生报入，但在动迁时是未成年人，从未在此实际居住，与房屋来源也关系遥远，无权主张任何征收利益。原告王某甲一家四人的户籍迁入系争房屋后，曾居住过数年，后自行购房到他处居住，未曾享受过本市住房福利，也未能从父辈王连桃的其他遗留房产中获益，而被告家庭均在他处享受过福利分房或动迁安置。故从公平角度出发，有理由认为王某甲家庭应从系争房屋的征收中分得一定利益。
然而，系争房屋虽在早年属于王连桃家庭居住的海伦路XXX弄XXX号房屋的组成部分，但经过历史沿革，从1969年起就独立分户由王朝官承租，长期以来都由王朝官及其子女的家庭居住使用。该房屋相比于王某甲早年迁出之时的海伦路XXX弄XXX号，显然已不具备同一性。王某甲家庭回沪后，户籍先落在其另一兄弟处，发生矛盾后，得到王朝官及其子女的同意，将户籍迁到系争房屋并暂住数年。为此，王某甲向原本使用系争房屋的王某A出具了一张字据，书面承诺户口迁入不影响王某A等人应获得的利益。显然，该承诺是王某甲家庭为迁入户籍而付出的对价，如无该承诺，其就不会得到王某A等人的同意而得以迁入户籍。虽然在字据上签字的仅王某甲一人，但其是原告当中与系争房屋关系最为紧密、辈分最高的当事人，所涉及的是其家庭成员户籍迁移这一家庭共同事务，相对方有理由相信王某甲已代表其家庭作出了共同的承诺。王某甲的家人在其出具承诺之后即随王某甲将户籍迁入了系争房屋，显然已经行使了因该承诺而换来的权利，就不得以自己未在字据上签字为由拒绝履行承诺。现系争房屋被征收，所得利益都是按面积计算，无户籍人口因素，参与分配者越多，各方所得利益就越少。如王某甲家庭也参与分配，势必影响包括王某A家庭在内的被告方利益。则按照王某甲家庭的承诺，其理应放弃主张该利益，否则无异于推翻自己的承诺。故从诚信角度出发，不应支持王某甲家庭的诉请。
由上述分析可知，本案在民法的公平原则与诚信原则之间存在价值冲突。不论如何判决，都将牺牲其一，对此本院也实感踌躇。经过再三权衡考量，本院最终决定在本案之中，应以诚信原则为先，原告方的承诺必须得到信守。本院的理由在于：第一，王某甲家庭另有住房，在征收时并未实际居住于系争房屋，故不参与征收利益的分配，并不会改变其居住权益的现状。第二，公平与否的判断是主观的，因人而异，但承诺应当信守的判断是客观的。当两者难以调和时，本院倾向于优先考量更为客观、更不易受个人观念影响的价值。第三，该承诺是在具有血缘关系的亲属之间缔结的，亲属之间的信任纽带相比陌生人更为紧密，则将其打破带来的伤害也会远远超过在陌生人之间的契约式信赖。第四，因为历史的原因和相关政策的限制，有很多人都像本案中的王某甲家庭一样，为户籍能从外地迁回本地而寻求着亲属的帮助。出于现实利益的考量，也有很多家庭都向其亲属出具过承诺书，以打消亲属的疑虑，换得迁回户籍的支持。而本地户籍意味着什么，世人皆知已无需赘言。如果这些承诺都能以公平原则来推翻，那最终的结果是不会再有人相信自己亲属的承诺，也不会再有人愿意为自己亲属迁移户籍来打开方便之门。法院的判决必须考虑相应的社会效果，本院不能为本案原告一个家庭的利益平衡，而关上无数家庭寻求亲属帮助的大门。
综上所述，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决定不予支持。被告王某A表示考虑到亲属关系，自愿补偿给原告10万元，于法不悖，也有助于适当平衡双方利益，本院予以照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原告王某甲、王某乙、王丙、王丁、张某某的诉讼请求；
二、被告王某A自愿补偿原告王某甲、王某乙、王丙、王丁、张某某10万元，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由原告负担；财产保全申请费3，020元，由原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高行玮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赖弈萱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
第五十七条民事法律行为从成立时起具有法律约束力。行为人非依法律规定或者取得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