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琼02民终9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某。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柯妮，海南祥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海雄，海南邦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某某因与上诉人王某离婚纠纷一案，均不服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6）琼0271民初2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某某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支持黄某某一审诉求；二、本案上诉费用由王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王某每月支付抚养费500元过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子女抚养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7条，子女抚育费的数额，可根据子女的实际需要、父母双方的负担能力和当地的实际生活水平确定。黄某某与孩子都生活在三亚市区，根据三亚目前的生活水平，每个月500元根本不足以支付孩子的基本生活开销，更别说教育、医疗等费用。因此，原审判决王某每月支付抚养费500元明显过低。二、原审判决位于三亚市港务局第四宿舍区3栋1402房屋归王某所有，未充分考虑双方的实际情况。首先，黄某某没有房子，与王某分居期间，都是带着孩子居住在娘家。而王某除了涉案争议房屋外，在群众街及其他地方有多处房屋。其次，孩子由黄某某抚养，给其提供稳定的居住环境，更有利于孩子的身心健康及成长。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离婚财产分割应根据实际情况照顾子女和女方权益的原则，将房屋判归女方所有。王某辩称，一、黄某某要求王某每月支付抚养费500元以上不应支持。首先，王某已经上诉主张由其抚养女儿王甲。其次，即使二审法院仍判决由黄某某抚养女儿，由于王某早已下岗多年，每月下岗工资不足1200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子女抚养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7条第二款“有固定收入的，抚育费一般可按其月总收入的百分之二十至三十的比例给付。”的规定，王某每月最多也只能支付抚养费360元，一审判决支付500元偏高。三亚市内的生活消费水平比较高，王某每月收入扣除抚养费后只有700元，连维持最低限度的生活都极为困难。黄某某自己没有经济能力，又不愿去赚钱抚养女儿，却企图从王某的微薄收入中攫取钱财，不仅其主张不应得到支持，同时也足以证明黄某某根本不具备抚养女儿的条件。二、黄某某主张将三亚市港务局第四宿舍区3栋1402房判归由其所有，违反法律规定，不应得到支持。首先，一审法院判决该房由王某使用，由王某补偿黄某某92180元，王某已对此提起上诉，主张不应支付该款项，因为一审法院错误理解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1条第一款的含义。其次，该条规定非常明确，只要是在离婚时双方对尚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尚未取得完全所有权的房屋有争议且协商不成的，法院就不能判决该房的归属，因此，黄某某主张将该房判归由其所有显然不能得到支持。综上所述，黄某某的所有上诉请求均不应得到支持，恳请二审法院严格遵守法律规定，依法判案。王某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某某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费用由黄某某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认定夫妻关系完全破裂错误。1.一审认定应判决离婚的主要理由是：①双方常为家庭琐事争吵，矛盾激化；②婆媳关系不好；③黄某某多次向所在社区居委会要求调解及向辖区派出所报警，反映王某的暴力行为，均未得到解决，夫妻关系已名存实亡。上述认定都是错误的。关于第一点。虽然黄某某主张双方经常争吵，但并无证据证明，家庭中、夫妻间有些争执也很正常，只要不影响到夫妻关系就行，但不能把一般的争吵认定为离婚的理由。关于第二点，黄某某主张王某母亲不准她同住、吃饭等等，完全是无中生有。既然两人已经成为了夫妻，就应把对方的父母也当成自己的父母，纵使难以做到，也不应视若仇人。王某能够孝敬黄某某的父母，反之黄某某亦应孝敬王某的母亲。黄某某作为家中唯一的儿子，多年来都是和母亲共同居住，在购买了港务局的房屋后先是和黄某某、女儿在2013年4月入住，因母亲孤单一人住在群众街的老房里，年老力衰且思念孙女，王某在多次和黄某某商量后才在同年11月接母亲来住，这既是儿子和儿媳妇的义务，又能照顾老人，也符合我国传统道德和孝悌文化，于情于理都应支持。母亲退休前是中学教师，也是通情达理之人，知道儿媳妇不能包容自己，本来可以据理力争，但为了不因此影响儿子的感情和婚姻，不但忍辱负重，还主动要求伙食自理。只是黄某某的原因才造成婆媳关系紧张。但是，尽管如此，也不因此影响双方的夫妻感情，一审以此认定感情破裂不当。关于第三点，一审主要以黄某某的证据之4、5、6和一份派出所证明为据，认定王某存在家暴行为。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1条的规定，“家庭暴力”，是指行为人以殴打、捆绑、残害、强行限制人身自由或者其他手段，给其家庭成员的身体、精神等方面造成一定伤害后果的行为。而黄某某提交的这些证据并不能证明王某实施了家暴行为。证据4为群众街居委会的《证明》，并无该居委会负责人和制作该证明材料的人员的签名，不但在形式上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115条规定的“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的规定，不具备证据力，而且事实上该居委会这几年来也根本没有派人前来调解，更不存在“调解不成”的事实，该《证明》也未附报案材料、调解笔录等相关材料。一审法院对该不具备合法性的证据予以釆纳，违反了法律规定。证据5不能证明是王某殴打了黄某某，且无法医鉴定报告证明具体伤情。证据6也记载了黄某某的单方陈述，并无证据证明所述为实，市妇联也从未派人向王某了解、核实相关情况，且该《登记表》形成于2013年11月15日，不能以此认定存在家暴。三亚港分局港区派出所于2016年4月15日出具的《证明》，虽然说明在2015年内受理了黄某某的3次报案且“民警出警现场均已作现场调解处理”，但并未附报案记录、现场调解记录及对双方的询问笔录，无法证明王某实施了家暴行为，因此，仅凭该《证明》不足以认定存在家暴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114条“必要时，人民法院可以要求制作文书的机关或者组织对文书的真实性予以说明。”的规定，该文书存疑之处甚多，并不具有相应的证明力，故一审法院采纳该证据显然不当。2.双方感情尚好，一审认定破裂是错误的。双方婚前恋爱时间不短，彼此较为了解，婚后，尤其是女儿王甲出生后至今，一家人一直是和睦相处，并不存在感情破裂的事实。黄某某长期没有工作和收入，就经常从王某处拿钱拿物回娘家，王某对此也能理解，从不苛责。黄某某之所以提出离婚，是为了分割王某的单位房，获得离婚补偿款。为达此目的，黄某某在起诉状中所述皆为不实之词。双方的家庭生活始终是和睦的，就在一审开庭之后，王某还回到家里为黄某某和女儿做饭菜，和黄某某轮流接送女儿上学、放学，五一期间还带女儿出去玩。由于黄某某的娘家就在人民医院对面的老铁路小区内，和双方现居住的港务局的房子仅隔着一条解放路，黄某某有时自己或携女儿回娘家，往返于两家之间实属正常。这些事实足以说明双方感情并未破裂。一审错误认定双方的夫妻感情已经破裂不符合事实。二、即使判决离婚，女儿王甲也应由王某抚养。双方婚后先是住在王某父母在群众街的房屋里，自2013年4月起至今一直和女儿住在港务局的房屋里。女儿从小都是住在奶奶家和港务局这边，和王某之间有着血浓于水的父女亲情，也和奶奶因朝夕相处而感情深厚，对王某这边的生活环境更为熟悉。王某有着比较稳定的经济收入，有时还能兼职赚取一些费用，能够保证顺利抚养女儿，母亲也会拿出退休工资帮助王某。王某现已47岁，只有这一个女儿，如果离婚也不可能再婚生育了，因此由王某抚养女儿，对女儿今后的成长更为有利。相反，由于黄某某没有相对稳定的工作和收入，连自己的基本生活都无法保证的人，更没有能力抚养女儿。三、一审判决王某将共有房产价值的一半补偿给黄某某，严重违反法律规定，本案不应判决由王某补偿黄某某。双方共有的三亚市港务局4区13栋1402房，迄今仍未办理房产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1条第一款规定：“离婚时双方对尚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尚未取得完全所有权的房屋有争议且协商不成的，人民法院不宜判决房屋所有权的归属，应当根据实际情况判决由当事人使用。”王某在购买该房产时只有2万多元，在向母亲和姐姐各借入8万元后才能够付款，若判决由王某补偿黄某某，母亲和姐姐定然会向双方主张权利，黄某某仍负有偿还义务。综上所述，原判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维护王某的合法权益。黄某某辩称，一、一审认定双方夫妻感情彻底破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黄某某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提交的三亚市群众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三亚港分局港区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人民群众来访登记表、照片等证据，均能证明双方矛盾并非一日两日，而是长期在争吵及打闹中度日。王某对黄某某的家庭暴力行为除有以上证据可以证明外，王某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承认曾殴打过黄某某，并且其认为打一、两巴掌不算家庭暴力。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夫妻感情彻底破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的家庭矛盾导致其成为其居住地辖区内的居委会、派出所以及妇联、信访办的常客，若向这些部门进行调查，就会了解到双方的家庭矛盾已恶化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另外从王某上诉内容中对黄某某家人无任何依据的指责，也可以看出双方不存在夫妻感情尚好的情况。黄某某就是在这样的无端猜疑及误解中度过每一天，身体和精神都受到多重折磨，这样的婚姻生活难以忍受。二、原审判决女儿王甲归黄某某抚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女儿王甲从出生至今就一直是由黄某某照顾，并且长期随黄某某居住在娘家，改变生活环境对其健康成长明显不利。其次，王某不仅有家庭暴力的倾向，还经常在家里作出裸露身体等不正常行为，对女儿的成长造成了非常恶劣的影响，导致孩子现在经常有一些不文明言行，幼儿园老师已不止一次提醒过黄某某，孩子存在种种怪异的行为。因此，孩子跟着王某生活将不利于孩子的身心健康，尤其孩子是个女孩更是不能任其与这样的父亲一同生活。再次，黄某某现已是42岁，作为这个年纪的女人来说，想要重组家庭几乎不可能，更别说生育孩子。最后，黄某某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是并没有缺手缺脚，具备劳动能力，完全可以通过劳动获得生活来源，照顾及抚养女儿。三、王某诉称购房时向其母亲及姐姐各借八万元缺乏事实依据。综上所述，王某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黄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黄某某与王某的婚姻关系；二、婚生女儿王甲由黄某某抚养，王某一次性支付抚养费302000元；三、依法分割夫妻共有的位于三亚市港务局四区的3栋1402房（价值18436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某某与王某于2009年11月11日在三亚市民政局登记结婚，2010年7月5日生育女儿王甲，现在三亚市第二幼儿园上学。婚后，由于双方性格不合，双方经常为家庭琐事发生争吵，因没有及时沟通化解，导致矛盾激化。共同生活中，婆媳关系也相处不好。黄某某多次向所在社区居委会要求调解及向辖区派出所报警，反映王某的暴力行为，均未得到解决。双方夫妻关系已名存实亡，不能继续共同生活。另查明，2012年2月24日，王某与三亚港务局签订了《第四宿舍区经济适用房预交购房款协议书》，约定王某购买位于三亚市港务局第四宿舍区3栋1402号房，房屋面积为91.08平方米，房款总金额为184360元，房款已全部付清，现由王某及其母亲、妹妹共同居住。该房为王某单位的经济适用房，至今未办理土地房屋权证。双方对该房产的价值为184360元，均表示没有异议。再查明，黄某某没有固定工作，王某是三亚港务局职工（已下岗），其主张月工资1000多元，另外从事一些其他工程承包工作。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处理家庭生活琐事过程中，未能相互理解和包容，导致双方矛盾日积逾深，感情日渐淡薄。在社区及派出所多次协调下，双方仍未能和睦相处，互不履行夫妻义务，感情确已完全破裂。因此，黄某某诉求与王某离婚合法有据，予以准许。婚生女儿王甲随黄某某生活时间较长，改变生活环境对其健康成长明显不利，一审法院支持婚生女儿王甲由黄某某抚养。黄某某诉求王某一次性支付抚养费302000元过高，根据王某的收入情况，王某应每月支付抚养费500元至王甲18周岁止。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位于三亚市港务局第四宿舍区3栋1402号房屋一套，为夫妻共同财产，因该房屋为三亚市港务局经济适用房，王某作为三亚市港务局职工，该房应判给王某为宜，该房尚未办理土地房屋权属证书，只能判决该房由王某居住使用。双方共同确认房产的价值为184360元，系双方对其民事权利的处分，予以照准，王某应补偿黄某某92180元。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准予黄某某与王某离婚；二、婚生女儿王甲由黄某某抚养，王某每月15日前支付抚养费500元至王甲十八周岁止；三、位于三亚市港务局第四宿舍区3栋1402号房屋归王某居住使用,王某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黄某某9218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0元（黄某某已预缴，并已减半收取），由黄某某负担370元，由王某负担37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王某提交了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是八张照片。证明王某和女儿王甲感情深厚，孩子出生后一直都随王某在三亚市港务局四区3栋1402房的家中生活，一审认定女儿仅随黄某某生活不符合事实。第二组证据是一张视频光盘。证明王某常常带女儿王甲出去外面游玩，父女感情深厚。黄某某对该两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这些证据都是在一审庭审之后王某把女儿带出去拍摄的，不能证明王某和女儿感情深厚的事实，反而证明王某为了取得女儿抚养权，强行与女儿拍摄这些照片。经庭审询问，王某认可提交的照片部分形成于一审庭审前，部分形成于一审庭审后，视频亦形成于一审庭审后，但黄某某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王某提交的两组证据予以采信。黄某某提交了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是三亚市房地产权属登记信息查询结果。第二组证据是上述房地产权属登记房屋的实际房屋照片。证明王某除了涉案房屋还有其他房产可以居住，并且其享有所有权。王某对黄某某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王某只占有25%份额，其母亲占有50%份额，其妹妹占有25%份额。且由于在涉案房屋上已经和案外人联营建设旅馆，在18年内由一个湖北老板享有全部收益，18年后才归还王某一家。王某一个月在该房屋上的收益总共是700元。经庭审质证，本院对黄某某提交的两组证据予以采信，可以认定王某对位于三亚市河西区群众街81号的房屋拥有25%的产权份额。一审查明的事实除“原、被告夫妻关系已名存实亡，不能继续共同生活。”外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感情破裂、应予离婚是否正确；如果双方感情破裂应予离婚，一审法院认定的子女抚养和夫妻共同财产分割是否正确。黄某某在庭审中陈述提出离婚的主要原因是婆媳关系没有处理好。王某在此过程中，亦未协调好其母亲与妻子之间的关系，导致夫妻双方多为此发生争吵。可见，王某与黄某某之间并没有其他过多的矛盾。王某表示愿意和黄某某继续生活，不同意离婚。由于双方系自由恋爱后结婚生子，结婚时双方年纪并不轻，可以看出双方有一定的感情基础，感情并未达到破裂导致离婚的地步；另，双方的女儿目前只有六岁，黄某某在较长时间内没有固定工作及稳定收入，若离婚由黄某某独自抚养孩子，会导致其经济压力等比较大，且双方离婚对孩子亦会造成负面影响，不利于孩子的成长。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感情破裂应予离婚不正确，本院予以纠正。本院希望王某在日后的夫妻生活中，主动协调、消除其母亲与妻子之间的误会与摩擦；希望黄某某能孝敬长辈，尽量避免与王某的母亲再发生矛盾；亦希望双方在共同生活过程中，为孩子树立正面、积极的榜样，共同教育、抚养孩子成长。综上所述，黄某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王某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6）琼0271民初263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黄某某一审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40元（黄某某已预缴，并已减半收取），由黄某某负担。黄某某上诉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480元，由黄某某负担；王某上诉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480元，由王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宁审判员 李新建审判员 陈太洪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一日书记员 罗 瑛附有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