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二终字第2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嘉纳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三灶管理区。
法定代表人：曾汉春，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唐勇，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长盛德兴表面处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山市三角镇。
法定代表人：古万全，经理。
委托代理人：秦高亭、卓裕文，均系广东卓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珠海市嘉纳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长盛德兴表面处理有限公司（以下长盛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中二法黄民二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嘉纳公司的厂区是一个封闭的厂区，在门卫室上面竖立“嘉纳”二字。嘉纳公司称其只是使用了门口那幢4层楼的厂房，后面还有一幢一层半的房子，王旗于2010年9月至2012年2月租赁后面那幢房子用于生产电路板，王旗没有在珠海市注册登记公司。嘉纳公司称其生产的是单面板，不需要电镀加工，而王旗生产的是双面板，是需要电镀加工的。嘉纳公司否认与长盛公司存在业务往来，称长盛公司是与王旗之间存在业务往来。长盛公司提供了一份报价单，该报价单是以传真方式确认，报价单上记载的对象为嘉纳电子／杨生，报价单约定付款方式为月结30天，每个月结账一次，并付清上月货款，后将30天改成60天，报价单上客户确认处有杨绪波的签名。长盛公司另提供了2011年8月-12月的送货单，送货单上客户栏均填写为嘉纳，客户签收处分别有林俊松、黄光华等人的签名。2011年7月-11月，长盛公司均通过传真方式发出了对账单，对账单的对象均显示为嘉纳／财务，对账单均有冯红玉的签名确认。2011年11月的对账单显示截止2011年11月25日止，上月统计总未收合计343050.03元，11月货款经修改核对为75427.94元，合计总未收金额为418477.97元。另外，长盛公司提供了2011年11月25日-2011年12月（按照双方的交易习惯该段期间属于2011年12月交易货物）的9张送货单，根据送货的数量及对账单的单价计算出2011年12月的送货金额为27358元。因嘉纳公司仅支付部分加工款，余款拖延支付，长盛公司于2013年11月1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嘉纳公司立即支付加工款27208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并判令嘉纳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另查明：冯红玉于2011年8月-10月期间在嘉纳公司购买了社保。嘉纳公司申请冯红玉出庭作证，冯红玉称：其于2007年4月入职嘉纳公司，2007年12月离职，2010年王旗租下嘉纳公司后面的一幢楼房进行电路板生产，因其丈夫与王旗有入股，其于2010年11月到该厂上班，负责数据统计及账目核对。2012年2月，该厂解散，其从该厂离职。2013年5月，其重新回到嘉纳公司工作，工作了1个月后离职。冯红玉在王旗的厂工作期间，即2010年10月至2012年2月，因该厂没有办妥社保转移手续，其社保关系一直挂在嘉纳公司名下。庭审中，冯红玉确认对账单上签名是其签名，且确认是其传真给长盛公司的，冯红玉称杨绪波、林俊松均是王旗厂的员工，因为嘉纳公司比较出名，所以王旗厂的人员基本对外都称送货至嘉纳。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加工合同关系，嘉纳公司是否应承担支付加工款的义务。首先，虽然嘉纳公司称只是王旗所经营的厂没有办理注册登记，所以代王旗的厂为冯红玉购买社保，但嘉纳公司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原审对嘉纳公司的该辩称不予采信。冯红玉确认在2010年10月至2012年2月一直在嘉纳公司购买社保，长盛公司也提供了冯红玉在嘉纳公司参保的证明，且冯红玉及嘉纳公司均确认冯红玉曾经在嘉纳公司工作过，故原审认定冯红玉是嘉纳公司的员工。其次，虽然杨绪波、林俊松没有在嘉纳公司购买社保，但冯红玉确认杨绪波、林俊松与其都在王旗的厂工作，说明冯红玉、杨绪波、林俊松均是在同一个厂工作。再次，长盛公司提供的报价单、送货单、对账单均显示其交易的对象为嘉纳公司，而冯红玉、杨绪波、林俊松均未予以否认，且签名确认。最后，即使王旗承租了嘉纳公司厂房后面的那幢厂房，但由于其没有注册登记，且都在同一个厂区内，厂房门口只挂了嘉纳。冯红玉陈述王旗厂的人员对外均以嘉纳的名义经营，而长盛公司一直认为是与嘉纳公司进行交易，送货的地址也是嘉纳公司注册登记的地址。综上，原审认定长盛公司与嘉纳公司之间存在加工合同关系，嘉纳公司应向长盛公司支付拖欠的加工款。关于长盛公司诉请支付加工款272089元。首先，冯红玉确认了对账单是其签名传真给长盛公司的；其次，长盛公司提供了对应的送货单原件予以证明。根据对账单显示截至2011年11月25日，拖欠的加工款合计为418477.97元，且2011年12月又发生了27358元的加工费，长盛公司已经履行了其举证责任，嘉纳公司未举证证明付款金额，故原审对长盛公司自认的付款部分予以确认，认定嘉纳公司拖欠长盛公司的加工款为272089元。关于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长盛公司诉请的逾期付款利息是从统一日期开始计算，原审予以确认。冯红玉确认杨绪波与其在同一间厂，故原审对杨绪波签名的报价单予以采信。根据杨绪波签名的报价单，约定的付款时间是60天，而最后的交易时间是2011年12月，故原审认定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应从2012年3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案确定履行之日止。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嘉纳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长盛公司支付加工费27208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从2012年3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32元，减半收取2716元，由长盛公司负担34元，由嘉纳公司负担2682元。
上诉人嘉纳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王旗于2010年10月至2012年2月租赁了嘉纳公司后面的那栋厂房独立进行生产经营，没有以嘉纳公司名义对外经营或承揽业务。王旗的工厂是否在珠海办理了工商登记手续并不清楚，但是，他在深圳有注册登记“深圳玄林科技有限公司”（长盛公司也收过该公司交付的支票），王旗一直都是以自己名义独立经营自己的工厂。仇必芳、杨绪波、冯红玉在王旗经营该厂时都在为王旗打工，是他的员工。该事实不仅冯红玉的书面证明且出庭作证足以证实，而且一起在该园区内租厂房经营的其他单都可以证实。冯红玉出庭接受法官提问时，陈述王旗的厂是以深圳玄林科技有限公司的名义对外开展业务，不是以嘉纳公司名义开展业务；由于嘉纳公司在这个地方经营时间较长，有点名气，有些客户找不到王旗的玄林科技公司时，有人就会告诉客户找到嘉纳电子公司就会找到王旗玄林科技公司，冯红玉并没有陈述“王旗厂的人员基本对外都称送货至嘉纳”，更没有陈述“王旗厂的人员对外均以嘉纳的名义经营”（请求二审法庭调取庭审的录音录像证实，也可通知证人再次出庭重新接受询问）。退一步说，即使有人冒用嘉纳公司名义，因嘉纳公司对此并不知情，嘉纳公司也不应该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二、长盛公司一直是在与王旗工厂进行业务交往，从未与嘉纳公司进行交往，但原审法院却乱点鸳鸯谱，胡乱地认定“长盛公司与嘉纳公司之间存在加工关系”。原审法院第二次开庭时已经查明，长盛公司曾经开过增值税发票给付款人；长盛公司过去已经收到过加工费有56万余元，这些款项都是王旗支付的款，王旗交付的主要是支票，其中有王旗在深圳开的公司“深圳市玄林科技有限公司”的支票；长盛公司从没有收过嘉纳公司的款，也没有收过嘉纳公司的支票；长盛公司从来也要求嘉纳公司付过款。这些事实难道还不能证明是长盛公司是在和王旗的工厂进行业务往来吗？嘉纳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冯红玉在2010年10月至2012年2月并非嘉纳公司的员工，而是王旗雇佣的员工，也是由王旗工厂发工资；冯红玉曾经对过账并有签名，但当时都是代表王旗的工厂在与长盛公司对账。该事实有冯红玉本人的确认足以证实。而且，冯红玉本人也证实因其孩子要读书等需要社保资料，故与王旗一起要求嘉纳公司为其办理了社保手续，因此，冯红玉的社保虽然当时挂在嘉纳公司名下，但冯红玉并非是嘉纳公司的员工，双方并不存在劳动关系。证人证言本身就是证明，但是原审法院故意歪曲、忽略该证据事实，认为嘉纳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完全是睁眼说瞎话。三、一审法院故意偏袒长盛公司，有选择地作庭审笔录，有选择地在判决书中列举所谓的“事实”。1.冯红玉并没有陈述“王旗厂的人员基本对外都称送货至嘉纳”，更没有陈述“王旗厂的人员对外均以嘉纳的名义经营”。2.一审法院已经“冯红玉确认杨绪波、林俊松与其都在王旗的厂工作”，“说明冯红玉、杨绪波、林俊松均是同一个厂工作”。但是，一审法院却采信“冯红玉确认杨绪波与其是在同一间厂”的事实，却不采信他们共同“为王旗的厂工作”的事实，反而得出他们都是在嘉纳公司工作的事实。一审法院在这里是适用什么法律进行取舍得出结论呢？如果本判决生效，这些员工是否都可据此要求嘉纳公司支付工资报酬呢？3.冯红玉仅仅记得曾经在对账单上签过名，但不清楚、也没有确认是否就是法庭上出示的传真件复印件。对于长盛公司主张的欠款事实，因嘉纳公司并非是加工合同关系的当事人，当然不知具体细节。但原审法院已经查明，长盛公司收取了56万多元货款，为何这些款项不要抵减？长盛公司仅仅提供一些复印件（没有原件可以核对，嘉纳公司也未认可其真实性、关联性），甚至都没有任何人签收的送货单，原审法院为何能认定长盛公司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4.冯红玉确认对账单都是代表王旗的工厂在对账，明确否认了所谓的签名的对账单是代表嘉纳公司的事实；法庭根本就没有通知证人杨绪波、林俊松参与庭审，却得出“冯红玉、杨绪波、林俊松未予以否认”的错误结论。5.嘉纳公司没有所谓的“封闭厂区”，也没有所谓的“门卫室”。原审法院根据长盛公司的单方面陈述认为有一个封闭厂区，且有门卫室，该认定是错误的。门卫室不是嘉纳公司的，整个厂区更不是嘉纳公司的，而且不是封闭的，有几家工厂（包括王旗的深圳市玄林科技有限公司）都在里面租赁厂房进行生产，嘉纳公司仅是其中的一家公司而已。嘉纳公司于2000年注册登记，该地主甚至都没有路牌号，统称附近一片地主为“金海岸工业园”，嘉纳公司实际是在一栋大楼内生产经营，周边还有几栋厂房，还有其他人在租赁厂房办厂，长盛公司从来就没有送过货给嘉纳公司的地址。四、关于本案中的关键人物王旗租厂房开厂的事实以及其与长盛公司原总经理仇必芳结算的事实，原审法院根本就没有仔细调查，也没有通知证人出庭，违反法定审理程序。至少，原审法院应该依职权追加王旗为本案中的第三人。本案争议的焦点都涉及到王旗这个关键人物以及长盛公司的原总经理仇必芳。长盛公司过去的业务都是仇必芳去办理的；长盛公司核查全部收款记录后也确认过去都是王旗来付款，付过56万多元，都是交付支票，其中有一张是王旗的“深圳市玄林科技公司”支票。嘉纳公司在庭前也提交了《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及申请法院向证人调查案件事实的申请书》，包括王旗、仇必芳等证人名单、联系方式、与本案的关联性以及调查事项，开庭时，代理律师也申请法庭当庭电话向未到庭证人核实情况，但是，一审法院根本没有通知证人出庭，也没有向他们调查情况，明显违反法定审理程序。五、一审法院错误地认定事实，并得出错误的结论，最后适用的法律条文也是错误的。由于嘉纳公司与长盛公司从未发生委托加工业务以及结算并支付加工费的业务，嘉纳公司也从未发货给长盛公司加工电镀新产品（嘉纳公司生产的是单面板根本不需外发加工电镀），长盛公司也从未帮助嘉纳公司加工电镀产品，长盛公司诉称所谓的差欠加工费27万余元，如果确实存在的话，也应该是案外人王旗差欠其加工费，该费用与嘉纳公司没有关联性。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审理程序均存在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嘉纳公司无需支付加工费27208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给长盛公司，并判令长盛世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长盛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期间，嘉纳公司提供视频资料一份，用于证明“嘉纳”或“嘉纳电子”是一个类似地名的称呼，是一个产业园，里面有很多五金厂、电子厂，并是不特指嘉纳公司。长盛公司不确认该证据的关联性、真实性，也不确认嘉纳公司用于证明的内容。嘉纳公司确认涉案厂房为嘉纳公司法定代表人曾汉春所有，嘉纳公司的厂房是向曾汉春租赁的，王旗的厂房也是向曾汉春租赁的，鉴于曾汉春是嘉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本院要求嘉纳公司在指定期限内提供王旗与曾汉春之间租赁厂房的相关资料及其所主张的王旗经营的“深圳市玄林科技有限公司”相关资料，但嘉纳公司在指定期限内未能提供。
本院认为：本案系加工合同纠纷，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长盛公司与嘉纳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加工合同关系。长盛公司主张与嘉纳公司存在加工合同关系，提供了报价单、送货单、对账单及冯红玉的社保证明予以佐证，上述证据中，报价单与送货单证明长盛公司有接受委托加工的事实，对账单为冯红玉确认拖欠的加工费，冯红玉的社保证明证明冯红玉为嘉纳公司的员工。嘉纳公司对长盛公司的主张不予确认，主张王旗租赁曾汉春的厂房生产电路板，长盛公司实际是与王旗之间存在业务往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长盛公司提供的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长盛公司与嘉纳公司之间存在加工合同关系。嘉纳公司要反驳长盛公司的主张，则应提供相应证据佐证，但嘉纳公司主张王旗租赁曾汉春的厂房生产电路板，却不能提供王旗租赁厂房的相关资料，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王旗经营的“深圳市玄林科技有限公司”是否存在，嘉纳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如果嘉纳公司认为王旗是本案的关键人物，则应在一审期间申请追加王旗为本案的共同被告或第三人，但嘉纳公司在一审期间并未提出申请，也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供王旗的身份证明及王旗租赁厂房的相关资料，嘉纳公司在上诉状中主张法院应当依职权追加王旗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冯红玉的证言问题，冯红玉的社保证明足以证明冯红玉是嘉纳公司的员工，社保证明为国家机关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其证明力大于其他书证或证人证言，冯红玉陈述其先为嘉纳公司的员工，中间在王旗的工厂里工作，后又入职嘉纳公司，没有相应证据佐证，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原审认定长盛公司与嘉纳公司之间存在加工合同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嘉纳公司应向长盛公司支付拖欠加工款的数额问题，因嘉纳公司未举证证明付款金额，原审根据对账单及长盛公司自认的付款金额，认定嘉纳公司拖欠的加工款为272089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嘉纳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381元，由上诉人珠海市嘉纳电子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新林
审 判 员 胡怡静
代理审判员 钟国平
二〇一四年七月三日
书 记 员 马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