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3民终53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长青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兰考县兰兴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宁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宏强，河南钼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栾川县瑞达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栾川县陶湾镇张盘村。
法定代表人：杨朝晖，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张元锋，河南鸾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吴卓有，男，汉族，1968年5月28日生，住天津市东丽区。
上诉人河南省长青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青矿）与被上诉人栾川县瑞达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达公司）、原审被告吴卓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长青矿因不服河南省栾川县人民法院（2015）栾民初字第15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青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宏强，被上诉人瑞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元锋，原审被告吴卓有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青矿上诉请求查明事实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诉争所涉业务有复杂的交易背景，长青矿是由栾川长青钨钼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长青钨钼)和自然人股东吴卓有共同投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股权结构为长青钨钼占75%(国有股)，吴卓有占25%，由于公司经营发展需要，2014年5月长青钨钼与吴卓有签订《股权预转让协议》，根据协议约定，长青钨钼拟将所持有长青矿的75%股权转让给吴卓有40%。协议签订后，吴卓有按照约定开展公司建设和试运营。在此期间发生了本案诉讼。该案的事实是2014年10月23日案外人洛阳钼都钨钼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钨钼科技)向案外人李春有借款1000万元，其法定代表人刘明建为该借款提供了担保。钨钼科技无力偿还到期借款要求借款延期到2014年11月24日，并同意用150吨含量47%以上的钼精矿作为抵押，长青矿提供反担保，2014年11月15日上述四方签订了《借款担保合同》，刘明建协调从瑞达公司发出本案涉案产品。由于钨钼科技未按合同约定期限还款，双方发生争执，长青矿认为应当归还抵押的钼精矿，瑞达公司要求结算付款，双方未达成共识。基于以上事实，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买卖合同纠纷是错误的，应当认定为担保合同纠纷，借款偿还后，反担保关系解除，长青矿返还所质押的150吨钼精矿。2、本案真实的法律关系是担保法律关系，各方当事人没有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售合同，所提供的工矿产品购销售合同是复印件，就没有原件。该合同系瑞达公司为了能够产品出库，规避国有企业监管所单方制做的虚假销售合同，其计算内容错误，且违反交易习惯，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予以认定。本案的实质是借款担保合同纠纷，应发回重审或按合同约定判决归还抵押的钼精矿。
瑞达公司辩称，1、2014年11月24日瑞达公司与长青矿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长青矿从瑞达公司购买钼精矿150吨，于2014年12月24日前付款。该合同签订后，长青矿分别与栾川钼业集团冶炼有限责任公司和钨钼科技签订《钼精矿委托加工合同》，将上述150吨钼精矿送至该两公司加工冶炼氧化钼。上述合同签订后，栾川钼业集团冶炼有限责任公司的工作人员分两次到瑞达公司提走150吨钼精矿，150吨钼精矿被加工氧化钼后，被吴卓有指派人员取走。瑞达公司完全履行了买卖合同的相关义务，钨钼科技和李春有的借款事宜与瑞达公司无关，与本案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无关，瑞达公司从未与本案其他当事人之间签订借款担保合同，也没有提供质押担保。如果本案诉争货物为质押物的话，就不可能送去加工。2、双方当事人通过传真的方式订立买卖合同，长青矿在接到涉案钼精矿后将其加工成氧化钼提走。长青矿和吴卓有对提走货物的事实不承认，瑞达公司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经调查落实的事实与瑞达公司陈述的上述事实一致。3、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的中计算内容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按照约定计算价款是正确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公正，长青矿上诉目的是为了拖延时间逃避履行付款义务，长青矿提走瑞达公司价值近千万元的钼精矿，迟迟不予付款，导致瑞达公司经营困难被迫停产，一审判决公正合理，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吴卓有述称，同意长青矿的上诉意见。
瑞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责令长青矿、吴卓有给付钼精矿货款及包装费9809000元，并从2014年12月25日起按拖欠货款9809000元的月利率2.5分赔偿损失直至付清全部货款；诉讼费由长青矿、吴卓有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24日，长青矿与瑞达公司签订了《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瑞达公司向长青矿供钼精矿150吨，每品位单价1280元，钼精矿总价款9800000元，包装费9000元，共计9809000元。先发货后付款。长青矿应在2014年2月24日前将款汇到瑞达公司指定账户。合同第八条约定，违约方承担全部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瑞达公司依约向长青矿供钼精矿150吨，长青矿未按合同约定按期履行付款义务。另查明，长青矿与瑞达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系长青矿副总经理吴卓有在接受长青矿法人授权办理安评、环评相关手续期间，以长青矿名义与瑞达公司签订的。合同签订后，吴卓有又以长青矿名义分别与洛阳栾川钼业集团冶炼有限责任公司、钨钼科技签订《钼精矿委托加工合同》，依据合同洛阳栾川钼业集团冶炼有限责任公司营销科张小波、裴超作为提货人于2014年11月27日到瑞达公司处提走铜精矿100吨、钨钼科技贸易部丁军作为提货人于2014年12月8日到瑞达公司提走钼精矿50吨进行加工。加工后的氧化钼被吴卓有指派的人员曲新伟、王玉卿、马占东分别从洛阳栾川钼业集团冶炼有限责任公司、钨钼科技提走，后入长青矿仓库。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长青矿与瑞达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是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签订的，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合同。瑞达公司依约履行了自己的义务，而长青矿拒不履行付款义务，属违约行为，应依约承担民事责任。对瑞达公司要求长青矿给付货款的请求，予以支持。长青矿关于吴卓有超越授权范围，其责任应由其本人承担的辩称，因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以长青矿名义签订并盖有该公司印章，货物又入长青矿仓库，故吴卓有的行为应属职务行为，至于是否超越授权范围，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予采信。瑞达公司要求长青矿支付利息的请求，因合同未有约定，不予支持。瑞达公司要求吴卓有与长青矿共同承担责任的请求，因没有提供有力证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长青矿应于判决生效十日内给付瑞达公司货款及包装费共计9809000元。二、驳回瑞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500元，由长青矿负担（瑞达公司垫付执行中一并返还）。
二审审理中，长青矿提交以下新证据：1、签订于2014年10月23日的借款协议一份，拟证明2014年10月23日钨钼科技向李春有借款1000万元，借用期10天；2、签订于2014年11月15日的借款担保合同一份，拟证明钨钼科技向李春有借款1000万元借用期满，该公司无力偿还，由长青矿为其提供担保，本案涉案钼精粉是钨钼科技按照合同约定给长青矿提供的反担保质押物；3、收到函一份，拟证明是先收到钼精粉，违背了先付款后提货的交易习惯，所谓的《工矿产品买卖合同》是瑞达公司意图规避国有企业监管单方制作；4、钨钼科技的工商变更登记信息一份，拟证明签订上述合同时刘明建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5、瑞达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信息一份，拟证明在签订上述合同时刘明建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明建同时任两个企业的法定代表人，有条件和能力在两个企业之间产品调配；6、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洛民一初字第58号民事调解书一份，拟证明2014年10月23日钨钼科技向案外人李春有借款1000万元，瑞达公司为其提供担保，到期后无力偿还，遂达成三方协议，追加长青矿为担保人，为保障长青矿权益，钨钼科技向长青矿质押150吨钼含量47%以上的钼精矿，合同签订后，洛阳钼都矿业有限公司从瑞达公司的库房中发出本案的涉案产品，该产品一直由吴卓有保管，目前还具有退还原物的条件，后由于瑞达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刘明建涉嫌刑事案件被羁押，双方就返还钼精矿事宜发生争议，本案的《工矿产品购销售合同》是钨钼科技向长青矿提供反担保时为了能够产品出库，规避国有企业监管所单方制做的虚假销售合同，并没有真实履行，双方不存在货物买卖法律关系。瑞达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均不认可。对证据4、5、6的真实性认可，但证明方向不予认可，其他证据真实性和证明方向均不认可。理由如下：1、长青矿主张吴卓有因生病没有参加一审庭审活动无法了解案件真实情况，与事实不符，一审审理中，吴卓有虽未到庭但委托律师到庭参加诉讼，长青矿有条件和能力通过吴卓有的律师准备材料和证据，故该部分证据并不属于新证据，是长青矿为拖延时间一审审理中故意不提供；2、证据1、2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但可以清楚显示是钨钼科技向李春有借款1000万元，由刘明建作为钨钼科技法定代表人签字和刘明建个人作为担保人签字，合同中根本不显示瑞达公司的名称，且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生效法律文书清楚证明李春有以钨钼科技和梁伟松为被告主张权利，并未起诉瑞达公司；证据3真实性不予认可，是长青矿单方出具且与事实不符，双方签订买卖合同后150吨钼精矿分两批被提走，加工后的氧化钼也被吴卓有指派人员提走，进入长青矿仓库，故其所述在合同签订前已经提走150吨钼精矿与事实不相符；4、该部分证据不能证明长青矿举证目的，长青矿将钼精矿提走并委托他人加工，又将加工后的产品提走，买卖过程清楚明了，所谓质押根本不符合常理，如果是质押财产长青矿不可能在合同签订后委托他人加工，故长青矿提供该部分证据与事实不相符，不能证明其上诉主张。吴卓有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对长青矿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方向均认可。
二审审理中，瑞达公司提交以下新证据：三份结算单，拟证明合同签订时约定的钼精矿总价款为9800000元，依据合同第二条约定以供货方提供的化验单显示品味和水分为准，计算出长青矿提走的钼精矿价值为9382516.54元。长青矿质证认为，该结算单系瑞达公司单方制作，不予认可。本案并非买卖合同关系，即使按照合同第一条约定单价1280元计算货物价款应为9024000元，不能按照合同第二条的品味和水分计算。吴卓有质证认为，同意长青矿的质证意见，对于瑞达公司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可。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工矿产品购销售合同》是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所签订的问题。二审审理中，长青矿主张涉案货物是先收到的，并提交收到函一份拟证明该合同是瑞达公司意图规避国有企业监管单方制作，本院认为，经济主体业务往来中先收货物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不属于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长青矿提交的其他新证据均未显示与瑞达公司有关联，也无法证明该合同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合同已经实际履行，长青矿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工矿产品购销售合同》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应当予以确认。
关于长青矿上诉主张本案应为担保合同纠纷，涉案货物实际为担保质押物的问题。根据瑞达公司提交的2014年11月24日瑞达公司与长青矿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售合同》可以得知，瑞达公司与长青矿系产品买卖关系，且瑞达公司已经实际履行交货义务，长青矿在收到货物后对涉案货物进行加工，并将加工后的产品提走存入其仓库。二审审理中，长青矿提交了借款担保合同，但合同载明的担保人并非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即与长青矿形成借款担保法律关系的相对人不是瑞达公司，故一审法院基于以上事实认定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涉案货物为买卖合同标的物，符合客观实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涉案货物的价款如何计算的问题。二审审理中，瑞达公司提交三份结算单，拟证明依据合同第二条约定以供货方提供的化验单显示品味和水分为准，计算出长青矿提走的钼精矿价值为9382516.54元。长青矿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即使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钼精矿价值应为9024000元，不能按照合同第二条约定的品味和水分计算。长青矿主张钼精矿价值为9024000元与合同约定内容不一致，且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对此不予认可。《工矿产品购销售合同》约定涉案钼精矿合同总价款为9800000元，现瑞达公司主张按照化验单计算钼精矿价值为9382516.54元，低于合同约定的钼精矿价款，是对自己权利的正当处分，应当予以准许，且不违反行业交易习惯，本院对此数额予以确认，长青矿应向瑞达公司支付钼精矿9382516.54元。
综上所述，长青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部分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栾川县人民法院（2015）栾民初字第154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河南省栾川县人民法院（2015）栾民初字第15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河南省长青矿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栾川县瑞达矿业有限公司货款及包装费共计9382516.54元”。
三、驳回栾川县瑞达矿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0500元，由栾川县瑞达矿业有限公司负担2500元，河南省长青矿业有限公司负担78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463元，由栾川县瑞达矿业有限公司负担1463元，河南省长青矿业有限公司负担79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郏文慧
审 判 员 杨献民
代理审判员 李光东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任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