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榕民终字第21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邹某甲。
委托代理人徐叶莹。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友铭，男，1936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
委托代理人邹水涌，男，1969年11月8日出生，汉族，系被上诉人邹友铭儿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志锋，男，1973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闽侯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某乙。
上诉人邹某甲因与被上诉人邹友铭、邹志锋、邹某乙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闽侯县人民法院（2014）侯民初字第4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71年2月17日，闽侯县荆溪镇人民公社双池大队革命委员会将大队所有的原五保户林楼妹（当年已故）的楼房一直计二间整以人民币400元卖给原告邹友铭（又名邹甘甘，系林楼妹侄子）。1974年10月29日，原闽侯县甘蔗商场需要征用原告及其兄弟邹友棋原有住房旧式四扇三间壹座，并与原告和邹友棋协商订立《拆迁民房合同》，约定原闽侯县甘蔗商场支付原告和邹友棋拆迁补助费及自行改建的费用。同年10月30日，原闽侯县甘蔗商场与原闽侯县甘蔗双池大队签订《关于订立基建生资仓库征用土地合同》，约定因征用包括原告及其兄弟邹友棋房产在内的宅基地，大队划给邹友棋等612平方米作为宅基地，该房屋座落在甘蔗街道双池村甘洲路48号，现为闽侯县甘蔗镇双池村甘洲路北侧1巷16号，邹友棋（已故）、邹友铭、邹友华（已故）三兄弟将该宅基地共建成现有一栋占地面积208平方的房屋，因当时邹友华在南洋，原告邹友铭在外地工作，故该房屋房产证及土地证登记在邹友棋名下。三人未对该房屋的产权分配进行约定。2012年7月19日，原告邹友铭与被告邹某乙、邹志锋签订分房协议，对讼争房屋产权进行分配，约定“经协商同意将房子的产权进行分配，其伯父邹友铭分得靠东面房屋的一半计80㎡，邹友棋之子邹志峰和孙女邹某乙分得靠西面房屋的一半计80㎡。尚有空地共同使用。土地按土地证总面积东面西面各分得一半。现有邹志峰在使用的临时橱房归邹志峰所有”。被告邹某乙在签订该分房协议时过1个月年满十八周岁。另查，邹友棋（2009年去世）与妻程秀榕（1994年去世）育有二子一女，分别为长子邹依松（2007年去世）、被告邹志峰与被告邹某甲，邹依松娶妻洪英，生育一女邹某乙。邹友华及其妻未生育子女，现均已故。
原审法院认为，不动产可以由两个以上个人共有。十周岁以上未满十八周岁的未成年人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进行与他的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活动，本案中，被告邹某乙在签订《分房协议》时虽差1个月满十八周岁，但其确认“邹友棋（已故）其现有房屋面积计208平方米，是原房屋拆迁后安置再建的房子，本属于其三兄弟共建，由于长兄一个在南洋次兄邹友铭在外地工作，所以房产证及土地证只写其弟邹友棋名下”事实的行为，属于被告邹某乙当时的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活动。同时，在该分房协议上，原告邹友铭与被告邹志锋亦对上述事实进行确认，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故本案讼争房屋应为原告邹友棋、邹友铭、邹友华共有。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没有约定为按份共有或者共同共有，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除共有人具有家庭关系等外，视为按份共有。本案中，由于共建房屋时，邹友棋、邹友华以及原告邹友铭未约定共有的形式，且三人系各自房屋拆迁安置同一块地后共同建造讼争房屋，故该房屋应视为按份共有。因原、被告均未能举证证明邹友棋、邹友华、原告邹友铭建造讼争房屋时各自的出资额，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讼争房屋应视为等额享有，原告邹友铭享有讼争房屋三分之一的份额。
关于分房协议的效力问题，讼争房屋系原告邹友铭、邹友棋、邹友华三兄弟共有，因邹友棋及邹友华已故，其享有讼争房份额由其继承人继承，由于原告邹友铭与被告邹志锋、邹某乙在分房协议上对邹友华份额的处分未经邹友华继承人的追认，系无权处分，故该分房协议对讼争房屋的产权分配部分应为无效。据此，原告要求判令被告邹志锋、邹某甲、邹某乙协助原告办理讼争房屋产权变更及过户的全部手续的诉讼请求无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主张的邹志锋、邹某甲、邹某乙未对继承的房产进行遗产分割及继承且邹志锋、邹某甲均未在《房屋继承协议》上签名并申请笔迹鉴定，以及邹某乙在签署《房屋继承协议》时未满十八周岁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房屋继承协议》的内容系被告邹志锋、邹某甲、邹某乙等对邹友棋遗产的继承与分割，与原告邹友铭享有讼争房屋三分之一份额的所有权无直接关联性，亦不影响《分房协议》部分无效的认定，故对被告邹志锋、邹某甲申请对其在《房屋继承协议》上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原审法院不予准许，对《房屋继承协议》的效力问题，本案不予处理，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三、九十四、一百零三条、一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邹友铭享有闽侯县甘蔗镇双池村甘洲路北侧1巷16号房屋产权三分之一的份额；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4610元，因以适用简易程序方式审结，依法减半收取，实收7305元，由原告邹友铭负担4870元，由被告邹志锋、邹某甲、邹某乙负担2435元。
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邹某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邹某甲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本案讼争房屋系邹友棋、邹友华、邹友铭三人按份共有是错误的，缺乏证据佐证。1、被上诉人邹友铭主张分割的讼争房屋系上诉人的亲生父亲即邹友棋（已故）所有的，一审也已查明自1991年起至今，该房屋的房产证及土地证登记在邹友棋的名下已23年。根据《物权法》对不动产登记的相关规定，在不动产登记没有被依法撤销或变更的情况下，不动产的所有权应属不动产登记簿所记载的不动产所有权人。原审法院对讼争房屋系按份共有的认定与其对讼争房屋的房产证及土地证一直登记在邹友棋名下的事实的认定是相违背的，也与《物权法》的相关规定不符，是不合法的。2、原审法院认定“该讼争房屋系邹友棋、邹友华、邹友铭三人共建，因当时邹友华在南洋，被上诉人邹友铭在外地工作，故该讼争房屋才登记在邹友棋名下”，原审法院的上述认定没有事实依据，亦无证据可以佐证。其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所依据的证据之一为《立合约契》、《拆迁民房合同》、《关于订立基建生资仓库征用土地合同》，该三份证据系1974年出具的，现已无法辨认真伪，退一步讲，即使上述证据是真实的，也只能证明合约及合同中所述及的房屋在1974年以前的相关情况，本案诉争的房屋系于1974年之后又历经近20年于1991年才登记在上诉人父亲邹友棋的名下。这三份证据并不足以认定讼争房屋在1974年之后的真实情况。房屋产权登记系重大行为，而被上诉人邹友铭长期生活在福建省三明市，距离闽侯县仅几小时车程，被上诉人邹友铭在诉争房屋登记到邹友棋名下23年后且在邹友棋过世后才主张对该房屋的共有与情理不符。其二，原审法院对两份《闽侯县甘蔗街道双池村民委员会证明》的认定也不合法。根据现行法律规定，村委会证明严格意义上说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而且该村委会证明仅有公章而无出具证明的人签名，原审法院将该证明作为具有证明力的证人证言予以采纳是不合法的。即使该证明的内容是真实的，也只能证明该房屋在1974年之前的情况，根本无法证明该房屋在1991年登记到上诉人父亲邹友棋名下时系属邹友棋、邹友华、邹友铭三人共建的事实。其三，原审法院认定该房屋系邹友棋、邹友华、邹友铭三人共建并按份共有的关键证据系被上诉人邹友铭、邹志锋、邹某乙三人所签订的《分房协议》。被上诉人邹某乙在未满十八周岁并且法定代理人不在场的情况下，所签订的《分房协议》应认定无效，且被上诉人邹某乙在签署《分房协议》认定上述1974年即40年前的事实时未满18周岁，无法确认40年前的事是否属实。故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邹某乙对40年前的事实的确认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是错误的。其四，原审法院对“事实”的认定及讼争房屋系按份共有的判决侵害了第一顺序继承人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在没有上诉人认可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根据无上诉人签字的《分房协议》而认定一个毫不存在的事实，从而剥夺上诉人的合法继承份额，原审法院的认定是不符合事实而且违法的。上诉人在一审答辩以及庭审陈述中多次强调上诉人不认可《房屋继承协议》及《分房协议》，也不认可其中所描述的任何相关内容，而原审法院不采纳上诉人的陈述，也未依上诉人申请对被上诉人伪造的《房屋继承协议》进行鉴定，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邹友铭作为上诉人的伯父，在明知上诉人系讼争房屋合法继承人的情况下，仍与被上诉人邹志锋、邹某乙擅自签订《分房协议》，并伪造了上诉人放弃继承权的《房屋继承协议》，被上诉人的行为已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本案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根据《物权法》第93条、94条及103条、104条来确认本案讼争房屋的按份共有关系，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根据《物权法》的第6条、第16条、第17条、第19条等相关规定，先根据不动产登记来确定讼争房产的权属，如对不动产登记有异议的，应向相关部门申请不动产异议或更正登记。原审法院根据毫无证据可以证实的“事实”认定已登记在上诉人父亲邹友棋名下的不动产系按份共有关系，实属事实认定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2、原审法院还应适用《继承法》对本案的事实进行认定。原审法院认定“按份共有”事实的关键系被上诉人邹友铭及邹志锋、邹某乙等部分继承人在《分房协议》中对“事实”部分的认定，而忽略上诉人作为合法继承人对“事实”的否定，违反了《继承法》的相关规定。综上，请求：1、依法撤销（2014）侯民初字第490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驳回被上诉人邹友铭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邹友铭答辩称，驳回上诉人的上诉，依法维持原判，判令上诉人承担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邹志峰答辩称，我在分房协议上签字不是我真实意思表示，一审认定错误。我是基于建房子才签订了分房协议。
被上诉人邹某乙答辩称，我在签订协议的时候未满18周岁，分房协议上的签字不是我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认定错误。我认可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本案在二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邹友铭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闽侯县农村社员建房用地审批表》，证明被上诉人邹友铭系当时申请人之一。证据二《闽侯县人民政府公定契》，证明被上诉人邹友铭系讼争房屋的三个共有人之一。上诉人邹某甲经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是新证据，附条件质证如下：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1974年左右就建好房子，但是审批表的时间是1988年，不合常理。证据二没有盖章，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证明对象均有异议。被上诉人邹志峰、邹某乙经质证认为，无法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一有原件核对，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在该审批表中，邹友铭亦为建房用地申请人之一，闽侯县甘蔗镇人民政府在该审批表中盖章确认的审批意见“属拆迁户……拟批612平方米……”与一审查明的因邹友铭、邹友棋原宅基地拆迁，大队划给邹友棋等612平方米作为宅基地相互印证。证据二未加盖相关部门公章，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主要事实清楚。
本院认为，根据被上诉人邹友铭在一审提交的《立合契约》、《拆迁民房合同》、《关于订立基建生资仓库征用土地合同》、2012年7月3日闽侯县甘蔗街道双池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可以认定因原闽侯县甘蔗商场需征用被上诉人邹友铭及其兄弟邹友棋原有住房，后由大队划给邹友棋、邹友铭612平方米宅基地，并在该宅基地上建成了讼争房屋。在《闽侯县农村社员建房用地审批表》中，申请人为邹友华、邹友铭、邹友棋三人，经邹友铭、邹志峰、邹某乙签字确认、并经闽侯县甘蔗镇双池村调解委员会盖章的《分房协议》亦确认讼争房屋系由邹友华、邹友铭、邹友棋三兄弟共建，故一审法院认定讼争房屋系由邹友华、邹友铭、邹友棋三兄弟共建而成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讼争房屋的物权因邹友华、邹友铭、邹友棋的合法建造行为而设立，可以认定被上诉人邹友铭系讼争房屋的共有人，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邹友铭享有讼争房屋三分之一的份额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4610元，由上诉人邹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敏洲
代理审判员 袁文伟
代理审判员 符海燕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卢灵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