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松民二（商）初字第889号
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天帛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
法定代表人汪成，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超南，女。
委托代理人杨某某，男。
被告（反诉原告）上海睿凰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
法定代表人楼屹，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石燕，女。
委托代理人郑孔亮，上海市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天帛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帛公司”）诉被告上海睿凰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睿凰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3月12日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蔡承颖独任审判。后因案情复杂，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审理中，被告睿凰公司提出反诉，本院于2015年4月22日依法受理。本案于2015年6月8日、同年9月10日、同年10月13日三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天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汪成、委托代理人杨某某，被告睿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孔亮三次均到庭参加诉讼。原告天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超南，被告睿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楼屹到庭参加第一次庭审，被告睿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石燕到庭参加第一次、第三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天帛公司诉称：2014年10月20日，睿凰公司委托天帛公司运营天猫网电子商务平台的店铺，双方签订《电子商务服务协议》一份，约定服务期限从2014年10月20日起至2015年10月19日，天帛公司按季度收费，并按实际销售金额提成。但在双方合同履行期间，睿凰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付款，反而与天帛公司项目的临时负责人相勾结，侵害天帛公司商业秘密，单方修改合同内容。睿凰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故天帛公司起诉，要求判令：1、双方继续履行讼争合同；2、天帛公司支付2015年2月至4月服务费人民币30，000元（以下币种同）；3、天帛公司支付2015年1月销售佣金提成50，000元；4、天帛公司赔偿睿凰公司经济损失30，000元。庭审中，天帛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双方继续履行讼争合同；2、天帛公司支付2015年2月至7月服务费60，000元；3、天帛公司支付2015年1月至5月销售佣金提成106，429元（其中2015年1月佣金提成51，590.70元、2月佣金提成14，065.80元、3月佣金提成21，151.60元、4月佣金提成9，555元、5月佣金提成10，066元）；4、天帛公司赔偿睿凰公司经济损失94，000元（包括为项目购入的四台电脑共计22，000元，项目配备四名人员因项目终止，无法安置，离职赔偿三个月工资，共计72，000元）。
被告睿凰公司辩称：睿凰公司已按约支付了2014年11月至2015年1月的服务费及2014年11月、12月的销售提成，但天帛公司未按双方合同约定完全履行合同的主要义务，包括未对电子商铺进行策略规划、商城装修、图片设计、产品上架、营销推广、活动报名、流量推广、搜索引擎优化，也未按约定建立顾客档案、售后跟踪、每周销售报表，未足额配备人员，睿凰公司多次与其交涉未果，于2015年3月1日书面函告天帛公司，双方合同于2015年1月解除。睿凰公司认为，天帛公司并未提供相应服务，无权要求睿凰公司支付服务费用及销售佣金提成，天帛公司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损失。综上，不同意天帛公司所有诉讼请求。同时，睿凰公司反诉称：因天帛公司存在上述未履行合同行为，其安排给睿凰公司服务的店长万某也于2014年12月26日被停职，自2015年1月1日起睿凰公司的天猫网店铺处于自营状态，故根据双方合同第八条第四款第三项的约定，睿凰公司向天帛公司发出解除合同的函件，如果法庭认为约定的解除条件不能成立，双方也无事实上继续履行的必要，睿凰公司仍要求解除合同。此外，因天帛公司未正常履行合同，睿凰公司为维护天猫店铺的正常运营，不得不另行聘请上海XX品牌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弥补店铺设计部分，为此每月另行支付设计制某费10，000元，故睿凰公司反诉，请求判令：1、确认天帛公司与睿凰公司签订《电子商务服务协议》于2015年1月1日解除；2、天帛公司赔偿睿凰公司设计制某费10，000元。
针对睿凰公司的反诉请求，天帛公司反诉辩称：天帛公司不存在睿凰公司所称的违约行为，睿凰公司于2015年1月27日擅自修改了天猫店铺密码，导致天帛公司无法进入后台进行服务。而在此之前，睿凰公司已经未按约支付费用。天帛公司起诉后，睿凰公司才发出解除函件，函件所书内容与落款时间、投递时间相互矛盾，对天帛公司不发生效力，合同应当继续履行。10，000元的设计费用是本案起诉后，睿凰公司伪造的，不应由天帛公司承担。故不同意睿凰公司反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20日，睿凰公司作为甲方，天帛公司作为乙方，签订《电子商务服务协议》一份，约定：天帛公司为睿凰公司品牌为XXXXXXXXX的天猫网电子商务平台的店铺（以下简称“天猫店铺”）整体托管运营管理服务，服务期限为2014年10月20日起至2015年10月19日，天帛公司服务内容包括：网点日常维护、建立顾客档案、跟进售后服务处理、运用多维整合营销推动销量的提升、每周上报店铺总销售额报表等；店铺托管服务费用为每月10，000元，按季度支付，签订合同时支付第一季度的服务费，三个月末的25号支付下一季度的服务费；乙方在每月5号前进行销售佣金费用结算并通过书面或电子邮件方式提交给甲方，甲方需在每月10号前支付上月的销售佣金，佣金计算方式为月销售额小于10万元时，乙方销售佣金为店铺总销售额的6%，月销售额10万元-30万元时，乙方销售佣金为店铺总销售额的8%，月销售额大于30万元时，乙方销售佣金为店铺总销售额的10%，销售额以淘宝官方数据软件为准；服务期间，甲方须将天猫帐户电子商务平台的密码交接给乙方；甲乙双方由以下情形之一的，双方均有权提出协议终止：双方协议一致终止本协议的；乙方提供的服务内容不符合协议所约定的，甲方有权提出书面整改要求，乙方必须在约定期限内整改，乙方整改后仍不符合协议所约定，甲方可以做出书面通知终止本协议；由于本协议一方严重违反本协议，致使本协议的履行和完成成为不可能，在此情形下，另一方有权单方以书面通知方式终止协议。
2015年1月27日，睿凰公司修改天猫帐户电子商务平台的密码，此后，天帛公司再未对该天猫店铺提供任何服务。
2015年3月，睿凰公司向天帛公司寄送函件一份，表明因天帛公司未全面履行服务条款，致使睿凰公司付出的费用与实际服务不符，故提出2015年1月起不再与天帛公司合作，并保留要求天帛公司返还2015年1月服务费及2014年11月、12月销售佣金提成的权利。函件落款时间为2015年3月1日。该函件于2015年3月25日邮局收件后，次日由天帛公司员工签收。
另查明，睿凰公司已向天帛公司支付2014年11月至2015年1月的服务费30，000元，以及2014年11月、12月销售佣金提成9，594元和31，135元。
再查明，睿凰公司天猫店铺2014年11月销售额为128，049元；12月销售额为311，349元；2015年1月1日至26日销售额为354，568元，该月总销售额为515，907.05元。
再查明，XX公司、睿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均为楼屹。
审理中，天帛公司提供报表、截图等资料一组，证明其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睿凰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从资料本身看不出是为睿凰公司制某，没有睿凰公司确认，是天帛公司事后单方制某。天帛公司提供聊天记录、通话记录一组以及公证处预约单，证明其在2015年1月仍在提供服务，在原项目负责人万某辞职后，告知睿凰公司人员变更交接，在睿凰公司单方修改密码后，其积极与天帛公司磋商沟通，因睿凰公司工作人员将其列入黑名单而无法对聊天记录进行公证；睿凰公司虽知道聊天记录的内容，认为该证据不符合证据形式，也不是公司正常业务往来方式，聊天内容及拉黑都是员工个人行为。天帛公司提供通知、劳动仲裁裁决书一组，证明其2015年1月26日开始对万某的停职调查；睿凰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万某实际是在2014年12月26日后未在参与睿凰公司天猫店铺的运营工作。天帛公司提供业绩走势图及销售汇总，证明睿凰公司修改密码后，其天猫店铺业绩明显下降，2015年2月业绩为175，823元、3月业绩为264，395元、4月业绩为119，436元、5月业绩为125，833元；睿凰公司认为其业绩与天帛公司所述差别不大，2015年2月业绩为169，368.85元、3月业绩为283，764.60元、4月业绩为126，399.10元、5月业绩为169，305.60元。天帛公司为证明其损失构成，提供付款凭证、收据等一组，睿凰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不能证明这些支出与本案讼争项目的关联性及必要性。
睿凰公司提供其与XX公司合同、情况说明、收据一组，证明因天帛公司未能完全履行讼争合同，其不得不另行聘请XX公司，为此每月支付设计制某费10，000元。天帛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该组证据系伪造，睿凰公司与XX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同一人，付款日期并不明确。
另，睿凰公司申请天帛公司原员工万某到庭作证，证明天帛公司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万某到庭陈述，其在2014年11月1日起至2015年1月26日期间负责睿凰公司天猫店铺运营，负责产品上架和推广，但从未做过售后及建立顾客档案，嗣后离职，也未将业务交接给天帛公司其他人，整个项目存在伪造数据、人员配置不足等问题，所谓的报表是天猫网后台自动生成，网站图片也是案外人制某，同时，万某表示，其与天帛公司杨某某的聊天记录确为真实。天帛公司对该证人证言中不利部分不予认可，认为该证人与天帛公司有劳动纠纷尚在诉讼中，自天帛公司离职后，供职于XX公司，与本案当事人均存在利害关系。
以上事实，由原告天帛公司提供的服务协议、公函、邮寄凭证、业绩表、工商机读档案以及当事人庭审陈述在案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天帛公司与睿凰公司订立的《电子商务服务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主体适格，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上述合同成立并生效，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以下几点：
一、关于双方所订立合同性质的确认。根据本案讼争合同条文约定，合同目的在于天帛公司以其对电子网络技术知识的掌握，为睿凰公司解决其天猫店铺的网络推广运营问题，该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五十六条第二款对于技术服务合同的定义，因此，本院确认本案案由为服务合同纠纷。
二、在讼争合同的履行中，天帛公司是否存在睿凰公司所称的违约行为，睿凰公司能否以此行使约定解除权。从证据角度而言，天帛公司提供的电脑文件截图以及加盖睿凰公司印章的报表可以看出，天帛公司为天猫店铺完成了策略规划、数据统计、顾客档案建立等运营工作；睿凰公司证人万某对其与睿凰公司员工廖芳之间的QQ聊天记录不持异议，上述聊天记录亦可体现在万某在天帛公司任职期间，与睿凰公司就天猫店铺的运营事宜进行磋商、修正，并制定相应的营销方案；从当事人庭审陈述来看，虽“淘宝直通车”方案实际由睿凰公司付费充值，但该计划的提出以及实施均由天帛公司进行，亦可体现天帛公司积极履行合同义务；此外，从服务的效果来看，即便按照睿凰公司自认的销售金额，在天帛公司履行电子商铺运营业务期间，其业绩亦有明显提升。综上，睿凰公司所称天帛公司未按约定适当履行合同义务的说法，本院难以采信。
本院认为，电子商务服务合同之履行有别于传统合同的实体交付完成，具有专业性、非实物性等特征，天帛公司作为技术服务合同的受托人，以其自身所掌握的电子商务知识以及网络资源、信息为睿凰公司提供服务，睿凰公司接受上述服务并实际受益，天帛公司并无违反合同约定的行为，睿凰公司无权行使约定解除权。
反之，睿凰公司在其履行合同中存在明显过错。其一，睿凰公司声称其遭到威胁，但未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而其于2015年1月27日单方修改天猫店铺密码，导致天帛公司无法继续进行天猫网络后台进行操作，违反合同约定。其二，睿凰公司在2014年10月20日将天猫店铺整体托管给天帛公司后，尚无证据证明其对天帛公司履约提出异议，或通知天帛公司的情况下，又于2014年11月28日另行委托案外人XX公司类似服务事宜，该行为有违商事交易的诚实信用原则。
三、关于讼争合同状态的确认问题。因睿凰公司2015年3月发出的解除函件中所述的违约事实不能成立，该函件亦不发生解除合同之效力。又如上所述，讼争合同为技术服务合同，睿凰公司亦不能任意解除合同。但从合同履行情况而言，在睿凰公司修改天猫店铺密码后，天帛公司实际再未提供任何技术服务，且事实上，双方已经丧失相互信任，无继续履行合同之可能。故本院确认，讼争合同于2015年1月27日终止。
四、合同终止后的法律后果处理。如上所述，睿凰公司对于合同的终止负有责任，天帛公司有权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相应损失。天帛公司现主张睿凰公司支付其服务费用、销售佣金提成及为项目购入电脑、支付人员离职工资损失，本院对此逐一阐述：1、对于天帛公司主张的2015年1月销售佣金提成，按照合同约定及双方确认的业绩表，睿凰公司尚需支付天帛公司截止2015年1月26日销售佣金提成35，456.80元。2、对于天帛公司主张的自2015年2月开始计算服务费用及销售佣金提成，因合同终止，且其未再履行合同义务，上述主张的事实基础不能成立，故天帛公司在第二次庭审法庭释明后，表示即使合同终止，其仍坚持认为睿凰公司违约，要求追究相关责任。因导致本案合同提前终止的责任在于睿凰公司，同时，考虑到讼争合同所具有的特殊性，虽合同约定按季度平均支付服务费，但就受托方而言，网站运营的大部分工作，包括策略规格、商场装修、营销方式制定等，都集中在合作初期，因此，本院综合天帛公司履约情况以及睿凰公司违约行为、受益范围等因素，酌情认定，睿凰公司应当补偿天帛公司服务费用损失30，000元。3、对于天帛公司主张的直接经济损失，因其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购入电脑、人员安置必要性、合理性，以及与本案讼争合同解除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故本院对该损失酌定为10，000元。
五、关于睿凰公司反诉请求主张的设计制某费，如上所述，天帛公司适当履行合同，睿凰公司支出该费用不应归咎于天帛公司，且睿凰公司的证据尚不足证明XX公司实际履行了其合同义务，也未能证明该费用的必要性、合理性，故对该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五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反诉原告）上海睿凰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天帛信息科技有限公司销售佣金提成人民币35，456.80元；
二、被告（反诉原告）上海睿凰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天帛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服务费用损失人民币30，000元；
三、被告（反诉原告）上海睿凰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天帛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其他损失人民币10，000元；
四、驳回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天帛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五、驳回被告（反诉原告）上海睿凰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全部反诉诉讼请求。
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20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元，合计诉讼费人民币5，231元，由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天帛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698元（已付），由被告（反诉原告）上海睿凰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533元（已付人民币25元，余款人民币1，50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丁 伟
代理审判员 蔡承颖
人民陪审员 严融融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宋珣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一百零七条【实际违约】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三百五十六条
……
技术服务合同是指当事人一方以技术知识为另一方解决特定技术问题所订立的合同，不包括建设工程合同和承揽合同。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