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5民终12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渝西水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工业园区中山组团内（一环路旁），组织机构代码75622322-0。
法定代表人：庞子山，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清漪，重庆华立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光忠，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川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区汇龙大道320号。
负责人：邓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鹏，重庆允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重庆市永川区东科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区中山大道东段145号，组织机构代码77846125-4。
法定代表人：陈安华，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舒展，重庆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培桃，重庆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市渝西水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西水务公司）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川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永川支公司）、被上诉人重庆市永川区东科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科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9日作出（2015）永法民初字第03472号民事判决。渝西水务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渝西水务公司的“永川污水处理厂配套管网工程三标段”由重庆巴州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修建，于2007年8月竣工交付给渝西水务公司。渝西水务公司的污水管网WG14-WG19标段从位于重庆市永川区中山大道东段145号东科公司底楼卖场靠河边一侧顺着河道方向通过，并在该家俱卖场段留有4个直径约80CM的检查口。东科公司底楼卖场处地势较左右两边低，且前后相通，靠河边一侧出口处留有泄水槽。2007年7月17日永川城区降暴雨，暴雨形成的积水从家俱卖场两边地势较高的地方向地势较低处排泄，在此处的污水管网受管网内大量污水挤压，从两个直径约80CM的检查口涌出；家俱卖场靠河边一侧出口处的泄水槽不能下泄两股水量，大量的水往家俱卖场流淌，造成家俱卖场积水，家俱等财产损失509288.30元。因东科公司就家俱卖场里的家俱向太平洋财险永川支公司投保了财产综合险，太平洋财险永川支公司赔付了407102.03元，东科公司即起诉要求渝西水务公司和重庆巴州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赔偿太平洋财险永川支公司未赔付的102186.27元和抢救财产支付的工资11680元，一审法院于2008年8月26日作出（2008）永民初字第262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渝西水务公司赔偿东科公司损失80000元。渝西水务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以（2008）渝五中民终字第285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渝西水务公司于2009年12月将东科公司卖场外最低处的WG116-WG17号两个直径约80CM的检查口井盖更换为压力井盖。
2014年7月10日，永川城区出现了下雨量为86.9毫米的暴雨天气过程，在短时间内暴雨形成的积水从东科公司家俱卖场外两边地势较低的地方排泄，污水管网内的大量污水仍然从地势较低的两个检查口井盖周围喷出，家俱卖场靠河边一侧出口处的泄水槽仍不能下泄两股水量，导致大量的水流入家俱卖场，造成家俱等财产损失。东科公司对其家俱和装修继续在太平洋财险永川支公司投保了限额为5525000元的财产综合险，本次水灾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太平洋财险永川支公司根据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作出的保险公估报告，于2014年10月14日向东科公司赔付了财产损失737953.61元，东科公司收到理赔款后向太平洋财险永川支公司出具书面承诺书，承诺其公司没有放弃向渝西水务公司追偿的权利；太平洋财险永川支公司向其公司支付保险赔款后，依法取得代位追偿权利，其公司随时为太平洋财险永川支公司行使追偿权提供充分协助。一审审理中，渝西水务公司提出在2009年12月已更换了两个检查口井盖，更换后的压力井盖不可能因上述原因再次导致污水大量喷出，并于2015年6月25日提出司法鉴定申请，因未查询到能作此项鉴定的鉴定机构，于2015年9月18日退回该案鉴定申请。
太平洋财险永川支公司一审诉称，2014年7月10日晚，永川地区降大雨，暴雨导致东科公司精品家居城外的渝西水务公司建设及管理的排污管道窨井盖爆裂，大量雨水及污水从专业排污管道的检查井喷出，倒灌进家居城的负一楼商场，造成商场底楼大部分家具被淹。因东科公司在其保险公司投保了财产综合险，其公司赔付了东科公司737953.61元，故起诉向渝西水务公司追偿。
渝西水务公司一审辩称：其公司的经营管理职责主要是对城市排放的污水，包括生活污水和工业污水，安装的排污管网没有也无法承担所有雨水的收集及处理任务。其公司安装的管网检查井盖已在2009年更换为压力井盖后，使用正常，至今没有更换。因该压力井盖的内层是以螺栓加以固定，不可能出现爆裂，也不可能因任何原因导致污水大量喷出，其公司在东科公司精品家居城遭受大雨过后的损失并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请求驳回太平洋财险永川支公司的诉讼请求。
东科公司一审陈述，太平洋财险永川支公司诉称属实。因渝西水务公司在其公司精品家居城旁安装的污水管网设计存在严重缺陷，2007年7月因暴雨水灾对其公司的损失经判决由渝西水务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渝西水务公司对管网检查井盖虽作了更换，但不能弥补污水管网设计安装的缺陷。其公司因本次水灾事故遭受的损失，应由渝西水务公司赔偿；其公司已对泄水槽进行了拓宽和加深，在本次水灾事故中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东科公司家俱卖场曾于2007年7月17日因暴雨和渝西水务公司污水管网检查口泄漏遭受损失。事后，渝西水务公司虽然对污水管网的两个检查口井盖进行了更换，但2014年7月10日因降暴雨，渝西水务公司的污水管网检查口仍然发生污水泄漏，且渝西水务公司对更换后的井盖在降暴雨时能否有效控制污水不再从检查口井盖四周喷出污水未提供证据。同时，东科公司对泄水槽是否进行整改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渝西水务公司和东科公司均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因此，东科公司财产因暴雨遭受损失，其原因既有渝西水务公司的污水管网受挤压大量污水从检查口涌出流进东科公司家俱卖场，也有东科公司本身留有的泄水槽不能排泄短时间由污水管网和集雨汇集在一起雨量的原因。渝西水务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污水管网的检查口设计合理性或进行过合理整改，故对东科公司遭受的财产损失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因太平洋财险永川支公司于2014年10月14日向东科公司赔付了财产损失737953.61元，故该公司取得了向渝西水务公司请求赔偿的追偿权利。一审法院根据渝西水务公司和东科公司在本次损害中的过错程度，确定由渝西水务公司承担350000元的赔偿责任，太平洋财险永川支公司超过该部分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由渝西水务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太平洋财险永川支公司350000元；二、驳回太平洋财险永川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180元，减半收取5590元，由渝西水务公司负担3350元，太平洋财险永川支公司负担2240元。
渝西水务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太平洋财险永川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提出的主要理由为：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受损事实的发生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2.一审判决对损失认定有误。库房发生的损失与窨井盖是否存在污水涌出不存在任何关系，一审判决将库房漏雨造成的损失作为计算基数认定上诉人的赔偿责任明显错误；3.一审判决剥夺了上诉人举证的权利。上诉人在一审中申请以现场试验的方式认定事故责任，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剥夺上诉人举证的权利。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太平洋财险永川支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东科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保险事故与上诉人存在因果关系依据充分。1.在东科公司处安设的检查井属于上诉人污水管网的组成部分，该检查井在2007年曾发生过污水喷涌的事故，此次事故之后，上诉人未对污水管网的设计以及该检查井进行调整和整改，故导致本案诉争保险事故的发生；2.居委会、街道办事处的情况说明以及第三人出具的公估报告均对事故发生原因与上诉人存在因果关系予以确认；关于损失金额，一审法院已经对非因上诉人原因导致的损失进行了剔除，分摊比例与2007年事故认定标准一致；上诉人未对更换井盖等关键证据进行举证，并且即使井盖正常使用，亦不能免除其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举示了如下证据：1.重庆市永川区中山路街道、中山路社区居民委员会分别出具的《关于“东科精品家居城7.10严重水灾事故情况说明”的补充说明》各一份，拟证明上述两单位在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情况说明”上签字的行为不是对造成暴雨灾害原因和经济责任进行的证明和判定；2.光盘一张，拟证明上诉人于2016年1月28日自行将受灾路段的检查井进行试验，未发现水向外喷涌的情形；3.重庆市永川区水务局《关于永川污水处理项目配套管网工程建设标准及运行情况的说明》及附件，拟证明本案涉及的污水管网设计、施工均符合相关规范，不会引起本案被上诉人主张的保险事故的发生。太平洋财险永川支公司、东科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两份《补充说明》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视频资料、《说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视频系一审后录制，无法客观反映当时情况；《说明》系上诉人的主管单位出具，与其存在利害关系，证明力较弱；上述证据均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重庆市永川区中山路街道、中山路社区居民委员会分别出具的两份《补充说明》以及重庆市永川区水务局出具的《说明》系一审庭审后新发现的证据，依法属于二审新证据；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能否达到证明目的，本院结合全案证据情况予以认定。视频资料不属于一审庭审后新发现的证据，依法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不予认可。
重庆市永川区中山路街道、中山路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6年3月11日出具的《关于“东科精品家居城7.10严重水灾事故情况说明”的补充说明》载明：我社区于2014年7月17日在东科精品家居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科家居城）拟定的关于《东科精品家居城7.10严重水灾事故情况说明》上的盖章确认，系根据东科家居城对2014年7月10日当晚因永川区突降暴雨遭受水灾所提供的照片和情况描述进行的受灾事实情况认定，而并非对造成此次暴雨灾害的原因和经济损失责任进行的证明和判定。……
二审中，被上诉人太平洋财险永川支公司、东科公司陈述2014年7月10日，永川城区降暴雨过程中，污水管网内的大量污水从地势较低的两个检查口井盖周围喷出，上诉人渝西水务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另，各方均认可事故争议的检查口为WG16-WG17两处。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国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侵害民事权益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第九十一条第二款：窨井等地下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管理人不能证明尽到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争议保险事故的形成原因与上诉人渝西水务公司经营管理的WG16-WG17检查口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2.若存在因果关系，渝西水务公司是否已尽到管理职责；3.若渝西水务公司未尽到管理职责，则其应承担责任的范围是多少。现针对上述争议焦点评析如下：
关于本案争议保险事故的形成原因与上诉人渝西水务公司经营管理的WG16-WG17检查口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各方对于2014年7月10日的暴雨过程中发生水流入东科公司家俱卖场造成财产损失的事实均无异议。现太平洋财险永川支公司主张渝西水务公司对该事故承担侵权责任，故应由其举证证明渝西水务公司管理的WG16-WG17检查口与该事故的发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在一审中举示的照片不能确认事故发生的时间和地点，并且其亦不能提供该照片的原始载体以证明其真实性；《公估报告》以及重庆市永川区中山路街道、中山路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补充说明》均明确三家单位在事故发生时并不在事故现场，对事故原因的认定均是根据东科公司的陈述作出，而东科公司作为权益受损方与本案争议的标的存在重大利害关系，仅凭其陈述不能作为本案争议事故发生原因的依据。故太平洋财险永川支公司现有证据均不能证明渝西水务公司管理的WG16-WG17检查口与该事故的发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主张由渝西水务公司承担相应损失于法无据。上诉人渝西水务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因二审中出现了新证据，渝西水务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成立，本院依法对一审判决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5）永法民初字第0347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川支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180元，减半收取55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18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川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学庆
审 判 员 夏东鹏
代理审判员 王雪飞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罗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