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5刑初17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宜宾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女，1960年2月出生，四川省筠连县人，汉族。系被害人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男，1987年9月出生，四川省长宁县人，四川省筠连县人，汉族。系被害人之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2，男，1992年3月出生，四川省筠连县人，汉族。系被害人之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3，女，1982年6月出生，四川省筠连县人，汉族。系被害人之女。
委托代理人冯仁斌，男，1977年3月出生，汉族，农民。
被告人陶德江，男，1991年10月10日出生，四川省筠连县人，汉族，小学文化，农民。因本案于2016年8月24日被筠连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7日被逮捕。现押于筠连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代涛，四川丰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宜宾市人民检察院以宜检诉刑诉（2017）1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陶德江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7年4月1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四川省宜宾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雷云云、张惠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李某1、李某2、李某3的委托代理人冯仁斌，被告人陶德江及其辩护人代涛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宜宾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8月22日18时许，被告人陶德江窜到李某4(本案被害人，殁年61岁)家向其借钱，因李某4不同意，二人发生抓扯、扭打。陶德江把李某4推摔到厕所外路边包谷地，因李某4头部受伤，陶德江与胡某带李某4去就医。途中胡某返回家拿电筒。陶德江和李某4继续往前走到一杉木林地旁时，陶德江再次把李某4推摔到路边坎下，李某4起来坐在地边上，陶德江又用力把李某4踢摔倒在约2米高的坎下，随后逃离现场。当日，李某4被送筠连县人民医院救治，后转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救治，2016年10月5日因医治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李某4系外伤致6、7椎体骨折，第2-7颈髓挫伤、液化坏死引起支气管肺炎、呼吸衰竭死亡。2016年8月24日被告人陶德江到孔雀乡派出所投案自首。
指控证据有物证、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勘验、检查笔录、视频资料及被告人的供述等。
指控认为，被告人陶德江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人死亡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陶德江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李某1、李某2、李某3诉请：1、请求司法机关严惩被告人陶德江；2、判令被告人陶德江医疗费97516、20元、护理费32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50元、营养费2050元、误工费4100元、赔偿死亡赔偿金204940元、丧葬费25233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389169、20元。
被告人陶德江当庭认罪，但辩解，李某4当天喝了酒，在杉木林处是自己先摔倒在地后，其才用脚踢了李某4一下，不是故意伤害致死的主要原因。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被告人陶德江与被害人共同前往医院治疗途中发生的伤害行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系被告人陶德江将李某4推摔在杉木林地坎下；2、被害人李某4的死亡与其未能在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继续治疗有一定的关联；3、本案系邻里纠纷引发，案发后，被告人陶德江主动投案自首，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属初犯，希望对被告人陶德江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6年8月21日，被告人陶德江到李某4家向其借了100元钱。次日下午6时许，被告人陶德江再次到李某4家，因借钱一事与李某4发生纠纷并发生抓扯、扭打。陶德江把李某4推摔到厕所外路边包谷地，因李某4头部受伤，陶德江与胡某带李某4就医。途中胡某返回家中拿电筒。陶德江和李某4继续往前走到一杉木林地旁时，陶德江再次把李某4推摔到路边坎下，李某4起来坐在地边上，陶德江又用脚用力把李某4踢摔倒在约2米高的坎下，随后逃离现场。当日，李某4被送筠连县人民医院医治，后转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2016年10月5日因医治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李某4系外伤致6、7椎体骨折，第2-7颈髓挫伤、液化坏死引起支气管肺炎、呼吸衰竭死亡。2016年8月24日被告人陶德江到孔雀乡派出所投案自首。
另查明，被告人陶德江故意伤害李某4致其死亡的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李某1、李某2、李某3造成的医疗费95032.36元，丧葬费损失为27213元。护理费3280元（41天×80元=3280），住院伙食费820元（41天×20元=820元），误工费4100元（41天×100元=4100元），合计130445.36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筠连县公安局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6年8月22日晚20时30分，筠连县孔雀乡派出所民警刘帆接村民贺某电话报案称，李某4被人打了，请求处理。接报后，公安干警赶到现场，经调查，因陶德江给李某4借钱，李某4不借而发生打架，造成李某4受伤。公安机关受理后于2016年8月24日对本案立案侦查。
2、筠连县公安局K5115275900002016080003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方位示意图证实，现场位于筠连县孔雀乡凤凰牌村四组李某4住宅，住宅外的敞坝内晾晒着大量玉米，住宅往西经过掏粪坑可通往屋侧的牛棚的小路与场坝齐平，该厕所北面在一块包谷地与房屋场坝相连，场坝往西的小路边缘处放有一个直径约1、2米的竹制簸箕，该簸箕一角有血迹，呈不规则圆形，面积200平方厘米，靠近该血迹簸箕边缘有两片南瓜叶子，该叶子上也有血迹。沿该小路往西走约两米有一牛棚，牛棚北面为包谷地，该包谷地与牛棚高度相差约2、5米，包谷地里种有包谷杆，有一根包谷杆被压断，地面有杂草和小石头（该包谷地为中心现场1）。李某4房屋往东有一条小山路，沿该山川往东走约100米处有一条岔路，朝上可通往凤凰牌村村公路，岔路口朝下可通往其他村民家中，叉路往上3米处有块杉木林，该杉木林与该小路相连，杉木林北面有一高坎，该高坎高度约2米，高坎下面草地面积约2平方米，地面为泥土，该地面上有一围裙。
3、宜宾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川公（宜筠）鉴（法病）字【2016】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及照片证实，经法医验明，1、死者李某4具有明显的颈部外伤史，其颈部外伤后出现颈6椎体爆裂性骨折、颈7椎前缘骨折、2-7颈髓损伤；结合病理组织学检验，其2-7颈髓已部分液化坏死伴感染。死者李某4在住院期间存在双肺呼吸音粗，可闻及哮鸣音及湿罗音，病检见其支气管腔内有较多炎性渗出物，管壁及及周围肺组织有较多以中性粒细胞为主的炎细胞浸润，故其串有支气管肺炎。2、死者李某43-5颈髓已经部分化坏死，且患有支气管肺炎，分析其支气管肺炎是由3-5颈髓损伤致其支配的膈肌收缩力量减弱，呼吸道分泌物不易排出、坠积引起。死者李某4系外伤致颈6、7椎体骨折，第2-7颈髓挫伤、液化坏死引起支气管肺炎、呼吸衰竭死亡。结论：死者李某4系外伤致颈6、7椎体骨折，第2-7颈髓挫伤、液化坏死引起支气管肺炎、呼吸衰竭死亡。
4、四川正泰精神医学司法鉴定所川正泰司鉴所【2016】精鉴字第249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证实，1、被鉴定人陶德江患有癫痫；2、被鉴定人陶德江在本案中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5、指认笔录、现场照片证实，被告人陶德江带领公安干警到现场指认了陶德江伤害李某4的现场情况。
6、被害人李某4陈述证实，2016年8月22日下午5点左右，陶德江来到我家里要其借几百元钱，我不借，陶德江就与我抓扯，还伸手到我包包里，我就往门外跑，陶德江就来追我，追到我家坝子里，在我家厕所边上，陶德江把我推下到包谷地里，陶德江就用手掐我脖子，胡某就来喊陶德江松手，陶德江就把我松开了。之后，胡某就把我扶起来，并喊陶德江带我去医，我和胡某、陶德江就一起往凤牌5组方向走，走到距离我房屋100多米的时候，胡某回家拿电筒，我就坐在杉木林坝子处，这时陶德江就来提到我头发把我甩到坝坎下。
7、证人证言：
（1）证人胡某证言证实，2016年8月22日下午5点左右，我在凤牌村4组自己的田里打包谷，距其家有100多米远，到下午6点的时候就听到有人砸门砸的响，我回到家门口就看见陶德江在掐到李某4的脖子，李某4就抓到陶德江的衣服，他们俩个就抓扯到门前的坝子边上，这时陶德江就用膝盖顶到李某4的肚子，俩个就一起摔倒在坝子下面，陶德江翻身起来就掐李某4的脖子，这时我就走下坎去把陶德江拉开了，他们俩个走到坝子上来，我喊陶德江走了，陶德江不走并说“要死就死在这里”。之后，陶德江在门口拿了一根扁担打了李某4几下，将李某4的头上打出血了，我把陶德江的扁担抢了。然后我把李某4扶出门准备找村医生看，走到房屋右边10多米的时候发现没带电筒，我就回家拿电筒，李某4就往前走，在家找了20多分钟找到电筒，我就去找李某4，走了100多米就在坡边上找到李某4，当时李某4扑在地上，我就把李某4翻身躺起，李某4就不动了，也说不起话，头上在流血，然后我就找到李登红打电话给我儿子，在路上又碰到贺某，贺某到现场来看了后，贺某就电话报警。同时证实，李某4头部被陶德江用扁担打伤，脖子也被陶德江掐伤，身体也被摔伤。陶德江的头部在摔倒坎下破了一条口子，还流了血。
（2）证人贺某证言证实，2016年8月22日下午7点左右，胡某来找我说，李某4被陶德江打来睡在杉木林里，喊我帮忙弄回家，之后，我和胡某、陈运书、李登洪一起到现场，看见李某4躺在杉木林地的草地上，头部在流血，喉咙有肿血，有手指印，不能说话。同时证实，胡某来找我时，告诉其陶德江打了李某4，我就给陶德江打了一个电话说，“陶德江你的行为要不得，并喊陶德江不要走。”之后，到了现场，陶德江给我回了一个电话说，他在灰石包处，并告诉我，是他打了李某4。
（3）证人陈某1证言证实，陶德江脾气不好，他经常向父母要钱，父母不给，他就要和家里吵闹，有几次还动手打了他父母，平时根本不做农活。
（4）证人陶某证言证实，陶德江平时在村上到处惹事生非，出门打工也因为不服从厂里的规章制度和别人打架，其和他母亲前几个月还因为不给他钱被他打了，后来好在公安来把他拘留了几天。同时证实，陶德江患有肺结核和癫痫病，其他没有问题，就是脾气暴躁。
（5）陈某2证言证实，陶德江打李某4的当天晚上，陶德江回到家里喊我们拿钱，说他打了李某4要跑。我叫他不要跑，我们就拿了160元给陶德江，陶德江就跑到庙坝左宗华那里去了。
8、被告人陶德江供述证实，2016年8月22日下午5点30分左右，我和我侄儿李桂林（4岁）到李某4家，当时只有李某4一个人在家，我就给他说来找钥匙，没有找到钥匙准备走时，李某4叫其还昨天借的100元钱，并开始乱骂，我用脚蹬了他的门，这时胡某回来了，李某4就拿一根木棒打在我头上，我就抢李的木棒，我们就一起倒在地上，我就翻身起来把李某4按在地上，并用手卡李的脖子，卡了几分钟，胡某就把我拉开了，李某4站起来又给我扭打，我就一掌把李某4推倒在坎下，李某4起来时头上在流血。之后，李某4叫其去看医生，胡某、李某4和我一起去看医生，走了20多米远时胡某回家去拿电筒，我和李某4两个继续往前走，走了大概100多米的一杉木林的时候，李某4又给我吵了起来，我就把李某4推倒在路边坎下滚了一圈，李某4自己起来坐在坎子边上，我用脚用力朝李某4的腰上踢了一脚，李某4就倒在坡下去了。
9、筠连县人民医院病历、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病历证实，被害人李某4住院及医治情况。
10、住院费用结算票据、出院证证实，李某4住院时间及其费用支出情况。
11、筠连县公安局孔雀乡派出所到案说明证实，2016年8月24日12时许，犯罪嫌疑人陶德江到筠连县公安局孔雀乡派出所投案。
12、户籍资料证实,被告人陶德江作案时已达应负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本院认为，被告人陶德江因纠纷故意伤害李某4的身体健康，致其死亡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案发后，被告人陶德江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其主要犯罪事实，属自首，依法可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陶德江因借钱与被害人李某4发生纠纷并扭打致被害人头部受伤，在去医治途中，被告人陶德江再次将被害人踢摔致2米多的坎下，致被害人李某4颈6、7椎体骨折，第2-7颈髓挫伤、液化坏死引起支气管肺炎、呼吸衰竭死亡。该事实有被告人陶德江的供述、证人胡某的证言、被害人李某4的陈述及医院诊断证明和法医鉴定结论等证据相互印证。据此，被告人陶德江及其辩护人提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系被告人陶德江将李某4推摔在杉木林地坎下；被害人李某4的死亡与未继续治疗有一定的关联。”的辩解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其辩护人提出“本案系邻里纠纷引发，案发后，被告人陶德江主动投案自首，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属初犯”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陶德江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李某1、李某2、李某3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不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赔偿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陶德江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陶德江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李某1、李某2、李某3的经济损失医疗费95032.36元，丧葬费损失为27213元，护理费3280元，住院伙食费820元，误工费4100元，合计130445.36元；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李某1、李某2、李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何劲松
审 判 员 邓 兵
人民陪审员 袁 林
二〇一七年七月五日
书 记 员 陈 翔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份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三十六条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犯罪分子，同时被判处罚金，其财产不足以全部支付的，或者被判处没收财产的，应当先承担对被害人的民事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的解释》
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
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就民事赔偿问题达成调解、和解协议的，赔偿范围、数额不受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的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