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74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徐英，女，1971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委托代理人刁爱祥，上海闰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龙啸，上海闰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狄佳明，男，1985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委托代理人刘陶，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邓婧宇，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英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0民初53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月30日，徐英作为甲方，狄佳明作为乙方，双方签订《汽车产权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系争协议”)，将徐英名下发动机号为XXXXXXXXXXXXXX的一辆白色梅赛德斯-
奔驰牌小型越野客车(以下简称“系争车辆”)出售给狄佳明。系争协议约定：系争车辆售价为叁拾玖万元整(此处及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乙方支付定金壹拾万元整给甲方，并约定2016年2月1日前交车，交车当日乙方应首先付清余款，如果甲方违约则全额退还定金给乙方，如乙方违约则甲方可没收定金；甲方将车辆钥匙交给乙方签收，视为车辆已经乙方验收完毕和实际移交。该车交车后产权即归乙方所有，所有和车辆有关的风险均由乙方承担，甲方需配合乙方办理手续，以及向车辆过户管理部门提供自己的必要证件；交车后手续办理中发现在交车日前产生的费用由甲方承担，交车后发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该车如发生有被法院查封、缺少资料或车辆本身原因等造成不能过户、转籍等情况的，乙方可将车辆退还甲方，甲方向乙方退还所收车款，退车时如发现车辆有损坏的，乙方应承担全部修理费或作赔偿。当日，狄佳明将100,000元转入徐英名下的工商银行账户，徐英将系争车辆留在狄佳明处。2015年3月4日，系争车辆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案外人蔡某某。现徐英以狄佳明未按约付清余款为由，诉诸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解除讼争双方签订的系争协议，狄佳明向徐英返还系争车辆，徐英向狄佳明返还定金100,000元；二、狄佳明向徐英支付自2016年1月30日起至系争车辆实际返还之日止、按每天2,000元计算的车辆使用费；三、狄佳明向徐英支付自2016年1月30日至车辆实际返还期间系争车辆产生的违章费用。狄佳明则主张，徐英在签订系争协议时隐瞒了系争车辆存在抵押的事实，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并由此导致狄佳明丧失了向案外人转某系争车辆的可得利益90,000元、还被迫向案外人加倍返还定金200,000元，扣除徐英应加倍返还狄佳明的定金100,000元后，狄佳明的实际损失仍达190,000元。故狄佳明在原审中提起反诉，请求判令徐英赔偿狄佳明190,000元。原审审理中，狄佳明申请证人严某某到庭作证，证明签订系争协议前，徐英并未将系争车辆存在抵押的情况告知证人，系争协议签订后，狄佳明将系争车辆存在抵押的情况告知证人，并与证人携剩余车款一同前往徐英公司协商，但并未能找到徐英；之后，徐英曾通过证人催讨过剩余车款，证人告知徐英还清贷款车辆可以过户时就付余款。徐英认为，证人陈述与事实不符，证人与狄佳明本就相识，两人有合谋串通侵害徐英权益的嫌疑，故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讼争双方同意解除2016年1月30日的系争协议，徐英同意返还狄佳明定金100,000元，狄佳明同意支付徐英自2016年1月30日至车辆实际返还之日止系争车辆产生的违章费用，与法不悖，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1、合同解除后赔偿责任的认定。徐英认为，狄佳明未按约支付剩余车款，系违约。狄佳明认为，系争车辆存在抵押，致使系争车辆存在无法过户、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风险，在此情况下，狄佳明中止履行合同义务，并及时通知了徐英，故狄佳明并未违约。法院认为，狄佳明长期从事二手车买卖，了解车辆存在抵押对二手车流转的影响，根据狄佳明提供的证人证言以及狄佳明已将系争车辆转卖给案外人的某某，法院认为狄佳明在订立合同时并不知道系争车辆存在抵押。因系争车辆存在抵押，有可能致系争车辆无法过户，狄佳明中止履行付款义务，系其保护自身合法权益，并不属于违约。在二手车买卖过程中，车辆是否存在抵押，属于订立二手车买卖合同的重要信息，徐英作为售车方隐瞒了该信息，且在狄佳明与徐英就车辆抵押进行协商时又明确表示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法院认为，徐英在订立及履行系争协议的过程中有违诚信，由此给狄佳明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合同解除后赔偿数额的认定。狄佳明认为，系争协议中约定的100,000元定金应当双倍返还，法院认为，法律虽然规定了定金可以作为债的担保，在收受定金的一方违约时，应当双倍返还。但根据讼争双方的约定，在徐英违约的情形下，应将定金全额退还给狄佳明，双方通过约定的方式，排除了对定金罚则的适用，故狄佳明要求徐英双倍返还定金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狄佳明认为，因徐英的某某，导致狄佳明与案外人签订的售车协议无效，产生的损失以及丧失的可得利益应由徐英承担。徐英认为，系争车辆未办理过户亦未实际移交，故狄佳明无权处分系争车辆，由此产生的损失徐英不予赔偿，因狄佳明非法占用系争车辆，狄佳明还应当支付徐英车辆使用费。对此，法院认为，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系争车辆及钥匙由徐英自愿交与狄佳明，虽然双方没有签收手续，但车辆实际已由狄佳明控制，故法院认为系争车辆已交付狄佳明，狄佳明有权占有、处分系争车辆，故徐英要求狄佳明支付车辆使用费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至于狄佳明与案外人施强解除合同产生的损失，法院认为，狄佳明长期从事二手车买卖，在签订系争协议时应当对车辆的基本信息作核实、查询，因狄佳明自身疏忽大意，在未核实车辆信息的情况下即与案外人另某签订售车协议，由此产生的损失由狄佳明自行承担。至于狄佳明丧失的可得利益，法院认为，赔偿的数额不应超过徐英订立合同时预见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徐英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狄佳明通过转让系争车辆能获得90,000元的收益，但徐英知晓狄佳明系从事二手车买卖，购买系争车辆用于转卖，根据二手车市场的一般行情，综合考虑讼争双方在合同解除过程中的过错程度，法院确定徐英应赔偿狄佳明70,000元。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徐英与狄佳明于2016年1月30日签订的系争协议解除；二、徐英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狄佳明定金100,000元；三、狄佳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徐英发动机号为XXXXXXXXXXXXXX的白色梅赛德斯-
奔驰牌小型越野客车一辆，并支付自2016年1月30日至车辆实际返还之日止该车辆产生的违章费用；四、徐英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狄佳明70,000元。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徐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在订立系争协议时，向被上诉人口头告知了抵押事项，只是由于上诉人缺乏法律意识，未在协议中予以注明；被上诉人作为长期从事二手车交某的人员，在明知抵押尚未撤销的情况下，就将系争车辆转某他人，由此造成的风险和后果都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原审判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70,000元的可得利益损失，没有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与案外人交某的证据均形成于一审诉讼期间，不能排除被上诉人虚构损失、伪造证据的嫌疑；被上诉人长期非法占用系争车辆，且屡有交通违法行为，导致上诉人的保费支出增加，上诉人仅要求被上诉人按每天2,000元的标准计付车辆使用费，已经低于目前汽车租赁市场上同类汽车的租赁价格，法院应当支持。综上，上诉人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四项并增判被上诉人支付车辆使用费(按每天2,000元，自2016年1月30日起计付至系争车辆实际返还之日止)；对原审判决主文的其余内容无异议。被上诉人狄佳明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作为二手车的出卖方，隐瞒系争车辆存在抵押的重要事实，显无诚信，构成违约；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导致系争车辆无法办理过户，被上诉人拒付余款是行使不安履行抗辩权，并非违约；被上诉人与案外人的交某合法有效，因上诉人违约，给被上诉人造成了实际损失，上诉人理应赔偿；原审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判令上诉人赔付被上诉人70,000元，金额合理，被上诉人服从原判；汽车转让协议订立后，上诉人就将系争车辆交付给被上诉人，故被上诉人有权占有、处分系争车辆，无需支付车辆使用费。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本案中，讼争双方在系争协议中的约定(“如甲方违约则全额返还定金给乙方，如乙方违约则甲方可没收定金”)并未排除对定金罚则的适用。原审关于讼争双方以约定方式排除定金罚则的适用之认定，并不妥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主张其在签订系争协议时向被上诉人口头告知过系争车辆存在抵押的事实，对此，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上诉人在一、二审期间亦均未举证加以证明，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隐瞒车辆抵押信息、构成违约，其理由可以成立。然被上诉人在转某系争车辆的过程中明显疏于审核，且上诉人在签订系争协议时不能必然预见到被上诉人转某系争车辆后的损益结果，故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赔偿损失的依据不足。鉴于系争协议约定的购车款为390,000元，相应的定金数额应以购车款的20%即78,000元为限，故上诉人除全额返还被上诉人已付的100,000元之外，还应另某赔付被上诉人78,000元。现原审判令上诉人赔付70,000元，低于上述金额，且被上诉人表示服从原判，本院对此予以确认。至于上诉人所主张的车辆使用费，因上诉人在签订系争协议后已按约将系争车辆及其钥匙交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即享有对系争车辆的占有和使用权，讼争双方对车辆使用费亦无特别约定，故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020元，由上诉人徐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红卫
审 判 员 武之歌
代理审判员 刘 佳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仲 鸣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