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63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太仓耀勇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浏河镇浏河塘南6号码头。
法定代表人：王春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海，江苏振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振江，江苏振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国运。
原审第三人：王军。
原审第三人：上海青蚨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华亭镇双塘村306号。
法定代表人：王文高，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冬艳，上海问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太仓耀勇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耀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国运及原审第三人上海青蚨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蚨公司）、王军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5号民初14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耀勇公司上诉请求：耀勇公司与朱国运就涉案货物既未签订买卖合同也未有送货凭证，根本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朱国运提交的核心证据《对账单》，未有耀勇公司盖章确认，而王军的签字到底是否为王军本人所签耀勇公司也不得而知,耀勇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在(2014)太浏河商初00124号仓储合同纠纷中，朱国运已经知道耀勇公司内部之间发生股东纠纷，王军不再负责公司经营事务，而朱国运对此事置若罔闻，仍听信王军片面之词向青蚨公司发货，朱国运理应向王军个人索要货款。根据耀勇公司提交的《承诺书》，王军从2014年7月份就不再负责公司一切经营活动，改由王春山全面负责。王军自己也认可到2014年7月份就不再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活动了。耀勇公司从未收到青蚨公司关于涉案货物的货款，青蚨公司向法庭提供了王军于2014年2月21日签收的120万承兑汇票复印件，该证据恰恰能反映耀勇公司并未收到过涉案货物货款，纯属王军个人借款。青蚨公司的说法明显不符合日常交易惯例。很明显，涉案120万并非青蚨公司预付给耀勇公司的货款，而是王军的个人借款。综上，耀勇公司并未与朱国运建立买卖合同关系，更未指定朱国运将涉案货物发送给青蚨公司，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朱国运的诉请。
朱国运辩称，我是给王军送货的，他是法定代表人，操作人也是他，王春山与我都不认识，对账是跟王军的财务对账的，财务叫王茜。王军都有签过字。
青蚨公司辩称，我公司在2014年7月至8月期间的确是向耀勇公司采购过货物，在涉案货物发生交易之前也曾与王军发生过一定接触，王军也曾经向我公司出具过耀勇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当时记载的法定代表人是王军。基于对其的信任，在本案所涉的这几笔货物的交易过程中是没有签订过购销合同的，之后也没有收到过耀勇公司关于王军不再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书面通知。退一步讲，哪怕王军不再担任耀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是根据工商登记资料的显示，王军仍然是耀勇公司的执行董事。我公司仍然有理由相信王军能够对外代表耀勇公司，而我公司为了能够采购到市场上相对便宜的货物，采用了预付款的形式支付货款。实际上，我公司预付给耀勇公司的预付款已经远远超越了耀勇公司供应给我公司货物的价值。目前为止，耀勇公司处还有大概40万元左右的预付款还没有返还我公司。对于朱国运在本案中起诉耀勇公司，我公司原先是不知道的，一直认为这批货是耀勇公司提供的。至于耀勇公司这批货物是从哪里采购的，一方面我公司没有必要关心，另一方面也不清楚，直至本案原一审中朱国运代理律师持法院调查令前往我公司时才知道这批货物是耀勇公司向朱国运采购的。
朱国运一审诉称：请求判决耀勇公司支付朱国运货款156585.20元（即朱国运诉称的耀勇公司结欠的2014年7月至8月期间的货款，其余金额在本案中不再主张，保留另案诉讼的权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国运、耀勇公司之间有数年的买卖业务关系。
耀勇公司成立于2012年5月23日，注册资本为1800万元，原股东为王军、黄平莉，王军担任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系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平莉担任公司监事。2013年5月30日，王军与王春山（耀勇公司的现任法定代表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王军将其持有的耀勇公司的51%的股权（计原出资额918万元）以918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王春山；股权转让款自股权转让协议生效后30天内交付。同日，耀勇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一、接纳王春山为公司新股东；二、王军将其所持有公司51%的股权（计原出资额918万元）以918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王春山；三、黄平莉放弃该部分转让股权的优先购买权；四、修改公司章程的相关条款。同日，耀勇公司召开新股东会，决议：一、部分股权转让后，公司注册资本仍为1800万元，各股东拥有的股权比例为：王春山占51%（计出资额918万元）；王军占29%（计出资额522万元）；黄平莉占20%（计原出资额360万元）；二、公司不设董事会，仍由王军任公司执行董事。三、公司不设监事会，仍由黄平莉任监事；四、一致通过公司章程修正案；五、公司其他登记事项不变。王春山、王军、黄平莉均在该决议上签字确认。当日通过的公司章程修正案决定，总经理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任期三年，由执行董事聘任产生，任期届满，可连聘连任。当日，王军以耀勇公司的执行董事身份聘任王春山为公司总经理。2013年7月2日，苏州市太仓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了耀勇公司上述股权及法定代表人等事项的变更登记申请。
2013年7月1日，耀勇公司向王军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载明：在法定代表人由王春山担任期间，公司执行董事王军（原法定代表人）仍执行公司的一切经营活动；在法律框架内，包括对外筹资、签订经济合同及对内对外的所有公司经营、管理；所产生的一切法律关系均为有效。耀勇公司与王春山分别在公司上述授权委托书上加盖公章或签字确认。
2014年7月19日，王军、黄平莉向王春山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截止2014年7月20日，王军、黄平莉共向王春山借款1622万元，目前已经欠息一个月，为保证上述借款如期返还，王军、黄平莉承诺：1、由债权人王春山从2014年7月20日起全面监管耀勇公司的一切行政事务；2、工商局已备案的公章、财务印鉴、合同专用章等全部交由王春山掌管；3、公司所有的应收应付，即日起负债人如实申报数据；4、公司正常业务的应收应付，应按财务规定进入账户，不得挪为他用，特殊情况由债权人批准后执行；5、签订合同、转让、租用、合作、买卖、抵押等一切涉及公司利益的业务必须由债权人批准后执行；6、截止2014年8月15日之前所欠利息全部付清，否则公司所有财产、设备等一切事务由债权人王春山全权处理并无条件配合债权人王春山处理一切事务。当日，王军将公司公章、财务章、法定代表人章、网银等交由王春山保管，并在该承诺书下面注明：……此一切法律责任由王春山负责。
关于前述股权转让、变更登记以及出具授权委托书等事宜的背景情况，王春山在庭审中自认上述股权转让款其实际未支付，是以王军之前结欠的借款冲抵，并陈述：由于王军和黄平莉向其借款1622万元，以耀勇公司和上海志臻贸易有限公司作为担保，其为了防止王军和黄平莉还不出钱来，就和王军、黄平莉商量把耀勇公司价值918万元的股份转让到其名下，并把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春山；并与王军、黄平莉约定，到2014年9月30日，若王军和黄平莉不能归还王春山的借款1622万元，则将按照2013年5月30日的耀勇公司股东会决议执行，即王春山拥有耀勇公司公司51%的股权，若王军和黄平莉在2014年9月30日前按约连本（即1622万元）带息还给王春山，则王春山就会按照当时约定无条件将918万元股份和法定代表人转回给王军；为经营方便，王春山就给王军一份授权委托书，授权王军负责耀勇公司的一切经营活动，但该委托书的授权实际在2014年7月19日王军出具承诺书时就应该终止了。
2014年7月31日至8月15日期间，案外人上海龙罗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罗公司）多次向案外人上海宝田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田公司）购买矿粉共计666.32吨，宝田公司向龙罗公司出具了编号分别为1405449、1423175、1422974、1405430、1422860、1422922、1422732、1422847、1422677、1422710、1405185、1401064的发货磅码单B运输留存联。2015年4月17日，龙罗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载明：朱国运自2014年7月31日至2014年8月15日以我公司的名义向宝田公司购买矿粉共计666.32吨（附宝田公司发货磅码单共计12份），该12份发货磅码单上的实际权利人为朱国运，特此说明。朱国运称上述矿粉应耀勇公司方王军的指示，直接交付青蚨公司。青蚨公司亦确认该批矿粉系耀勇公司交付。
2014年11月30日，朱国运与第三人王军经对账确认后，出具了抬头为耀勇公司2014年8月材料字样的对账单一份，该对账单对上述宝田公司出具的12份发货磅码单所记载的矿粉数量予以确认，并载明该批矿粉的收货单位为“青蚨”，同时确认耀勇公司应付货款为156585.20元。该对账单上另载明“前期耀勇”应收款为（11830.82+18078.30）即29909.12元。庭审中，朱国运、耀勇公司一致确认该29909.12元已在另案审理的（2014）太浏商初字第00124号一案中调解结案并经执行完毕，与本案无涉。
另查明：1、王军系上海志臻贸易有限公司监事。2、耀勇公司与青蚨公司曾发生过买卖合同关系。3、王春山当庭陈述：2014年7月20日之前，耀勇公司一直由王军负责经营，王春山不参与公司经营，此时耀勇公司交易情况由王军、黄平莉和张茜负责对账。4、在（2014）太商初字第01203号一案中，王军作证称：该案所涉的2014年8月27日账目往来明细签字是其本人签字，2014年8月27日时其手中有王春山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委托其经营一切公司的权利和义务），因为其在经营期间发生的债权债务故由其来结算。5、在（2014）太商初字第01230号一案中，王军作证称：其实际管理公司到2014年7月底，2014年8月王春山接手后其就没有管理了；王春山在该案中陈述：其2014年8月接手公司时并没有货物库存，还有货可以出库是因为其从2014年8月1日接手后又重新买入的。6、青蚨公司提供了王军签收的承兑汇票复印件9份，欲证明其曾向耀勇公司预付过货款120万元，耀勇公司对此不予认可。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朱国运、耀勇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系争的666.32吨矿粉的买卖合关系。
朱国运认为，朱国运受耀勇公司的执行董事王军指示，购买货物后交付给青蚨公司，王军持有耀勇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并以耀勇公司名义与朱国运对账后出具了对账单，王军的行为完全有权代表耀勇公司，故本案争议的买卖业务是朱国运、耀勇公司之间发生的。
耀勇公司认为，王军虽系耀勇公司的执行董事，但其在对账单上的签字没有遵循耀勇公司公司内部监管制度，仅能代表其个人，且耀勇公司与朱国运、耀勇公司与第三人之间之前的业务全部结清，故耀勇公司不应当承担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朱国运的主体资格问题。朱国运以龙罗公司名义向宝田公司购买666.32吨矿粉的事实清楚，由宝田公司出具的发货磅码单和龙罗公司出具的书面证明予以证实，予以确认。龙罗公司明确认可该批矿粉的实际权利人系朱国运，故朱国运有权以出卖人的身份主张权利。关于王军在系争业务中的行为性质问题，该院认为，王军的行为应认定系职务行为，其后果应当归属于耀勇公司。理由为：一、王军原系耀勇公司的执行董事兼总经理，长期担任耀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系争业务发生前，其曾多次以耀勇公司名义与朱国运及青蚨公司之间发生买卖业务关系。2013年7月2日虽经工商登记机关核准，王军不再担任耀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仍然是耀勇公司的股东并始终担任耀勇公司的执行董事，耀勇公司新任法定代表人王春山亦由王军聘任。故王军的职务行为具有合理的连续性。二、耀勇公司及王春山向王军出具授权委托书，全权委托其对内对外从事公司的一切经营管理活动，且至今未予收回，据此朱国运及青蚨公司等交易对象足以相信王军的相关行为即便是在耀勇公司的股权结构发生变化后仍能代表耀勇公司。三、王春山受让王军的相应股权未支付对价这一事实本身虽不足以否认王春山的股东身份，但从王春山在庭审中关于“2014年9月30日，若王军和黄平莉不能归还王春山的借款1622万元，则将按照2013年5月30日的耀勇公司股东会决议执行，即王春山拥有耀勇公司公司51%的股权，若王军和黄平莉在2014年9月30日前按约连本（即1622万元）带息还给王春山，则王春山就会按照当时约定无条件将918万元股份和法定代表人转回给王军”等陈述可以看出，其受让股权的行为本身具有为王军、黄平莉向其上述1622万元借款提供担保的性质，其并无意参与耀勇公司的实际经营，从耀勇公司提供的承诺书中亦可以看出，最早直到2014年7月20日，王春山才“全面监管”耀勇公司，而非直接参与耀勇公司的经营管理事务。四、基于上述判断，由于王春山并不直接参与耀勇公司的经营活动，为公司经营活动的正常开展，在公司股权已经发生变更的情况下，王春山以耀勇公司名义书面全权委托王军处理公司一切事务的行为，正是其履行“监管”权利的体现。王军在承诺书中承诺2014年8月15日之前所欠王春山的利息全部付清，否则公司所有财产、设备等一切事务由债权人王春山全权处理并无条件配合债权人王春山处理一切事务，由此也可以看出，即便王军、黄平莉承诺退出公司的经营与管理，至少在2014年8月15日前，王军对公司事务仍具有充分处置权的。王军与王春山在该院审理的其他案件中也一致认可双方实际上是在2014年8月才完成相关交接工作的，故王军在此期间以耀勇公司名义所从事的经营行为足以认定为职务行为。五、即使王军在2014年8月以后实际退出耀勇公司的实际经营与管理，由于承诺书中的相关约定系王军、黄平莉与王春生个人之间的内部约定，现耀勇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朱国运及青蚨公司知道该约定，亦无证据证明系争业务存在相关利害关系方恶意串通等损害耀勇公司利益的情形，故该约定对朱国运及青蚨公司无对抗效力。六、耀勇公司认为系争业务可能系王军与朱国运、青蚨公司之间的个人交易而与耀勇公司无关，朱国运与青蚨公司均予以否认，耀勇公司未能就此提供相应证据；青蚨公司提供了其向耀勇公司支付过相关款项的初步依据，耀勇公司虽予以否认，但亦未能提供相反证据。
综上所述，该院认为，朱国运、耀勇公司之间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双方的买卖关系事实清楚，予以认定。王军以耀勇公司名义向朱国运购买矿粉并指示朱国运直接交付给青蚨公司，是履行职务的行为，应由耀勇公司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对朱国运要求耀勇公司给付货款156585.2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耀勇公司的相关主张，因缺乏证据作证，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规定，判决：耀勇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朱国运货款156585.2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32元，由耀勇公司负担。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朱国运与耀勇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是否成立。朱国运提供了由耀勇公司的股东王军出具的对账单，耀勇公司向王军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以此证明自己的主张。授权委托书明确，公司执行董事王军仍执行公司的一切经营活动；在法律框架内，包括对外筹资、签订经济合同及对内对外的所有公司经营、管理；所产生的一切法律关系均为有效。该委托书授权了王军对外经营权，对此王军的行为是职务行为。收到该批货的青蚨公司也证实了与耀勇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因此朱国运与耀勇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至于青蚨公司与耀勇公司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可另案处理。
综上所述，耀勇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32元，由太仓耀勇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骆利群
审 判 员 孙鲁江
代理审判员 陆 庆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张嘉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