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50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航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看丹路4号院甲6号。
法定代表人李扣春，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宁，北京市问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任晓东，北京市问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袁建峰，男，1978年12月2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吴屯，北京市智多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建军，男，1976年1月2日出生。
上诉人中航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天建设公司）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3）丰民初字第065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3月，袁建峰诉至原审法院称：袁建峰从1993年起就进京从事房屋防水施工。2012年8月底，袁建峰同袁建军等几人到中航天建设公司承包的丰台区太平桥东里工地作防水施工。袁建峰每日能挣到工资300元。2012年9月1日上午7点多钟，袁建峰准备上房顶施工时，因中航天建设公司搭建的外墙脚手架不牢固，导致袁建峰在攀爬时失去重心，从4、5米高处摔到地面，当时只觉得背部剧痛不能动弹，随后被120急救车送到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治疗，经诊断为”胸12椎体爆裂骨折”，支付医疗费54000余元，后于9月17日出院。袁建峰摔伤后中航天建设公司不闻不问，仅支付了医疗费，对于赔偿问题一再推诿，故诉至法院要求袁建军与中航天建设公司连带赔偿袁建峰住院伙食补助费850元、营养费850元、交通费1500元、误工费59400元（自2012年9月1日计算至2013年3月17日）、医疗费1837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3396元、残疾赔偿金14587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鉴定费2250元，以上共计335959元。
中航天建设公司辩称：袁建峰与我公司之间既没有劳动合同关系，也没有劳务雇佣关系。我公司将工程分包给河南省防腐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南防腐集团），袁建峰系河南防腐集团员工，袁建军系河南防腐集团防水项目负责人，袁建峰起诉我公司主体有误。事故发生后，我公司为袁建峰垫付医疗费54043元，故我公司提起反诉，要求袁建峰返还我公司已支付的医疗费54043元。
袁建军辩称：丰台区太平桥防水工程系我承包的工程，与河南防腐集团无关。袁建峰所述属实，我同意袁建峰的诉讼请求。
袁建峰反诉辩称：中航天建设公司将丰台区太平桥防水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个人袁建军，与河南防腐集团无关，袁建峰受雇于袁建军，在劳务过程中受到伤害，袁建军与中航天建设公司应连带赔偿袁建峰损失，不存在返还垫付医疗费的问题，故不同意中航天建设公司的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中航天建设公司承包北京市丰台区社区建设工作办公室丰台区太平桥东里社区用房工程。2012年8月，袁建军以河南防腐集团的名义承接了中航天建设公司在丰台区太平桥工地的防水工程，袁建峰系袁建军的雇员。2012年9月1日，袁建峰准备上房顶施工时，因外墙脚手架未绑扎牢固，袁建峰在攀爬时失去重心摔落地面，随后被送往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就诊，诊断为：胸12椎体爆裂骨折，自2012年9月1日至9月17日住院16天，袁建峰支付医疗费1842.23元；中航天建设公司为袁建峰支付医疗费54043元。2013年10月18日，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鉴定意见书，认为袁建峰伤残程度达九级，袁建峰支付鉴定费2250元。
原审法院另查，袁建峰于2010年1月21日来北京市，暂住证有效期限为2012年8月2日至2013年8月2日。袁建峰的父亲袁文堂（1952年2月17日出生），母亲薛庆兰（1951年9月23日出生），共生育三名子女，即袁建峰、袁建军、袁趁云。袁建峰与孙永勤婚后生育两名子女，即袁×1（2005年7月6日出生）、袁×2（2000年7月2日出生）。2013年5月7日项城市孙店镇袁营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记载：袁文堂1968年3月参加解放军，1970年加入中国共产党，现在家务农，常年疾病缠身，老伴多病，多年丧失劳动能力，生活无经济来源，依靠两个儿子外出打工赡养，家庭生活困难。
原审法院庭审中，中航天建设公司提供2011年11月26日河南防腐集团与袁建军签订的《授权委托书》、2011年11月23日中航天建设公司北装经济适用房项目管理部与河南防腐集团签订的《施工现场文明安全施工协议书》、《施工现场临时用电安全协议书》、《施工现场消防安全协议书》、《施工现场环境保护协议书》、2012年9月24日项目结账清单，以证明袁建军系河南防腐集团代理人，中航天建设公司将工程合法分包给河南防腐集团；袁建峰、袁建军对上述2011年的证据不予认可，认为此些文件均系北装经济适用房项目的文件，与本案丰台区太平桥东里防水工程无关；北装经济适用房项目系2011年年底的施工项目，与袁建峰受伤的丰台区太平桥东里防水工程项目无关；丰台区太平桥东里防水工程项目系2012年8月施工的项目；2012年9月24日项目结账清单清楚的记载”北装项目”与”太平桥东里防水项目”系不同的项目。
经原审法院询问，袁建军表示丰台区太平桥东里防水工程项目系其个人承包的项目，如果发包方要求出示资质，袁建军就提供河南防腐集团的资质，袁建军向河南防腐集团交纳管理费；如果发包方不要求，袁建军就直接干活；2011年北装经济适用房项目使用了河南防腐集团的资质，2012年丰台区太平桥东里防水项目未使用河南防腐集团的资质；中航天建设公司未与河南防腐集团就太平桥东里防水项目签订任何分包合同。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中航天建设公司将丰台区太平桥东里防水工程实际分包给袁建军，袁建峰受雇于袁建军，在劳务过程中受伤，袁建军、中航天建设公司应连带赔偿袁建峰的各项损失。袁建峰在施工操作中未尽到安全防护义务，其自身亦有一定操作失误，亦应承担部分责任。法院根据具体情况，认定袁建峰承担20%的责任，袁建军及中航天建设公司承担80%的责任。袁建峰要求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每天50元计算17天，共850元；袁建峰要求的营养费，按每天50元计算17天，共850元；袁建峰要求的误工费，自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天，按每月2500元计算，共16500元；袁建峰要求的医疗费，经法院核实，共1842.23元；袁建峰要求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袁文堂、薛庆兰按2012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计算，袁×2、袁×1按2012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计算，共71763.60元；袁建峰要求的伤残赔偿金，按2012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共145876元；袁建峰要求的鉴定费，根据票据显示，共2250元；袁建峰要求的交通费，法院根据实际情况，酌定为600元；袁建峰要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其伤情，酌定为10000元；以上款项，双方均按照责任比例进行赔偿。中航天建设公司反诉要求袁建峰返还54043元，袁建峰亦应将其按照责任比例承担的部分予以返还，故对中航天建设公司的部分反诉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中航天建设公司认为袁建军系河南防腐集团负责人，其将工程分包给河南防腐集团，袁建峰系河南防腐集团的员工，证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1月判决：一、袁建军、中航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连带赔偿袁建峰住院伙食补助费六百八十元。二、袁建军、中航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连带赔偿袁建峰营养费六百八十元。三、袁建军、中航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连带赔偿袁建峰交通费四百八十元。四、袁建军、中航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连带赔偿袁建峰误工费一万三千二百元。五、袁建军、中航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连带赔偿袁建峰医疗费一千四百七十三元七角八分。六、袁建军、中航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连带赔偿袁建峰被扶养人生活费五万七千四百一十元八角八分。七、袁建军、中航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连带赔偿袁建峰残疾赔偿金十一万六千七百元零八角。八、袁建军、中航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连带赔偿袁建峰鉴定费一千八百元。九、袁建军、中航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连带赔偿袁建峰精神损害抚慰金八千元。十、袁建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中航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医疗费一万零八百零八元六角。十一、驳回袁建峰其他诉讼请求。十二、驳回中航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中航天建设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要求撤销原判第一项至第九项、第十二项，改判袁建峰返还其垫付的医疗费54043元，驳回袁建峰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主要上诉理由是：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中航天建设公司将太平桥东里的防水工程分包给河南防腐集团，袁建军代表河南防腐集团承包工程并雇用袁建峰，另袁建峰隐瞒了自身体质，应承担主要责任；2、原判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交通费缺乏证据支持，计算袁建峰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证据不足，计算残疾赔偿金不应适用城镇标准；3、一审违反法定程序，遗漏了当事人；4、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确定的过错责任原则，接受劳务者有过错才承担责任，中航天建设公司无直接的注意义务，而袁建峰存在严重过错。
袁建峰答辩称同意原判，不同意中航天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主要理由如下：1、太平桥东里的防水工程是中航天建设公司直接发包给袁建军的，袁建峰也是袁建军雇佣的；2、中航天建设公司主张的袁建峰的特殊体质问题，没有证据佐证；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
袁建军答辩称同意原判，不同意中航天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具体理由与袁建峰一致。
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北京市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急诊病历、住院病历、诊断证明书、医疗费票据、暂住证、户口本、村民委员会证明、资格证、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项目结账清单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焦点一是中航天建设公司是否应对袁建峰受伤造成的损失与袁建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是袁建峰受伤造成的各项损失数额认定是否适当；三是原审法院是否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四是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
首先，关于责任承担问题，中航天建设公司上诉称其将太平桥东里的防水工程分包给河南防腐集团，袁建军系代表河南防腐集团承包该工程，但对于这一主张未提交其与河南防腐集团签订的书面协议，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其虽然主张2011年11月23日中航天建设公司北装经济适用房项目管理部与河南防腐集团签订的《施工现场文明安全施工协议书》、《施工现场临时用电安全协议书》、《施工现场消防安全协议书》、《施工现场环境保护协议书》中北装经济适用房项目涉及包含太平桥东里防水工程在内的三个项目，但这一主张缺乏依据，上述协议中亦未提到施工现场包括太平桥东里防水工程，且在中航天建设公司提交的结算单上，北装经济适用房项目和太平桥东里属于两个并列的工程项目，故本院对于中航天建设公司的此项主张，不予采信。中航天建设公司将太平桥东里防水工程实际分包给没有资质的袁建军，袁建峰受雇于袁建军，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中航天建设公司作为发包人应该与雇主袁建军就袁建峰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此外，中航天建设公司上诉主张袁建峰为特殊体质，自身应承担主要责任，但未提供证据，在原审法院审理中，未就袁建峰自身体质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参与度申请鉴定，故本院其此项上诉主张，亦不予采信。
其次，关于袁建峰的各项损失计算问题。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袁建峰受伤后住院治疗17天，并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住院病历，原审法院依法计算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于法有据，数额正确。关于营养费，袁建峰受伤后经鉴定为九级伤残，伤情较重，故原审法院根据其伤情确定营养费，数额适当，并无不妥。关于交通费，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酌定了交通费，数额适当，并无不妥。关于误工费，原审法院按照每月2500元确定收入标准，考虑到袁建峰受伤前的职业，该标准较为合理，袁建峰因伤致残持续误工，误工时间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于法有据，故原判计算误工费数额适当，并无不妥。关于袁建峰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审法院参照其父母的年龄以及当地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按照2012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残疾赔偿金的标准，袁建峰在原审法院审理中提交了其在城镇居住生活的证据，原审法院按照2012年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残疾赔偿金，证据充分，数额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再次，关于原审法院是否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中航天建设公司上诉主张其将太平桥东里的防水工程分包给河南防腐集团，袁建军代表河南防腐集团承包该工程并雇用袁建峰，属于履行职务行为，一审应追加河南防腐集团为本案当事人，由其与袁建军承担连带责任，故一审遗漏当事人，违反法定程序。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中航天建设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将太平桥东里的防水工程分包给河南防腐集团，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袁建军与河南防腐集团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其在原审法院审理中亦未申请追加河南防腐集团为当事人，故其关于一审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最后，关于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中航天建设公司上诉主张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错误，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适用过错责任原则，认为中航天建设公司是接受劳务者，需主观上具有过错才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中航天建设公司与袁建峰之间的法律关系并非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且原判确定中航天建设公司作为发包人对袁建峰的损失与雇主袁建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系基于法律规定的法定责任，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于袁建军与袁建峰之间的过错责任，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的”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综合考虑袁建峰在施工操作中未尽到安全防护义务，其自身亦有一定操作失误，确定其自身承担20%的责任。故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中航天建设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系对法律理解有误，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航天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630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151元，由袁建峰负担2774元（已交纳），由袁建军、中航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683元（袁建军、中航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向袁建峰支付诉讼费353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882元，由中航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屠 育
代理审判员 李凤凤
代理审判员 石 磊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