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张中民二终字第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传林，男，1956年8月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杨旭红，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广来，男，1976年8月1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明，江苏鈜云辰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传林与被上诉人刘广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15）张定民二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传林的委托代理人杨旭红，被上诉人刘广来的委托代理人李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08年10月26日，刘传林与刘广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刘传林将其在张家界华龙能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龙公司）1O％的股权以1000000元的对价转让给刘广来。同日，刘传林与公司其他股东召开股东会议，会议决议同意刘广来受让刘传林在华龙公司10％的股权成为公司股东，公司股权转让，注册资本不变，仍为10000000元。其中刘传林6000000元，持有公司60％股权，刘广来1000000元，持有公司10％的股权。股东会决议当天修改了公司章程，并委托刘广来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2008年10月28日，刘传林又书面向刘广来承诺从华龙公司占有的70％股份中，无偿赠送给刘广来10％的公司股份，长期有效。刘广来一直未向刘传林交付股权转让款也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刘传林给刘广来赠送的1O％公司股份亦未实际履行。现刘传林认为刘广来的行为已构成违约，要求：判令刘广来向刘传林依法履行股权转让协议，支付股权转让款1000000元，赔偿其损失350000元，两项共计1350000元。
另查明，张家界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注册登记及档案资料载明：华龙公司于2004年7月7日在张家界市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设立，设立时注册资金为2180000元。后经历次变更，至2007年11月16日，华龙公司经股东会决议和修改后的公司章程规定，华龙公司注册资本新增为10000000元，同时吸收新股东刘传林，新增注册资本7220000元由新股东刘传林和公司原股东王章钧于2009年11月13日之前分期缴足。截止2008年3月4日，刘传林实际向华龙公司缴纳注册资本5000000元。2009年4月10日，华龙公司召开全体股东会议，决议股权分别转让即：刘传林7000000元、王章钧750000元，王作煌150000元、郑建平300000元、陈金春300000元、朱作平200000元，共计8700000元转让给深圳高源有色金属贸易有限公司，王章钧1300000元转让给高越富个人。2009年4月12日，刘传林与深圳高源有色金属贸易有限公司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该协议约定深圳高源有色金属贸易有限公司付给刘传林7000000元现金购买其在华龙公司的7000000元股份；刘传林从股份正式转让之日起，不再享有华龙公司的权利亦不承担义务。双方并于2009年4月16日在工商管理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
再查明，2007年12月11日，刘传林向张家界市土地储备中心支付前期征地预付款300000元；2007年12月14日，南京奥天制衣有限公司向张家界市土地储备中心支付前期征地预付款700000元；2008年3月10日，华龙公司向张家界市土地储备中心支付前期征地预付款2800000元。
原审认为：双方当事人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等基本事实不持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当事人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成立及股份是否已交付的问题；刘传林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的问题；刘传林承诺赠送刘广来10％公司股份的效力问题；刘传林要求刘广来支付股权转让款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的问题。
一、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成立及股份是否交付的问题。首先，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自愿、公平的原则，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自签订之日起依法成立。从本案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内容看，对股权转让的内容、价款、双方的权利义务等均作了明确约定，协议落款处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故双方当事人就股权转让的主要内容已协商一致，且意思表示真实，应当认定股权转让协议依法成立。其次，股份是否已交付的问题。受让人取得股权，是通过股份的交付来完成的，股份的交付是股份所有权转移的标志。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受让人即使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且合同已经生效，在公司为其履行股东名册登记变更程序之前，尚不能认定其已取得了股东资格，只有在公司股东名册变更之后，新老股东作出了变更登记，才算转让人将股份交付给了受让人，使受让人取得公司股东资格。本案中刘广来虽然与刘传林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但事后刘广来即未出资也未向刘传林支付对价，华龙公司也未为其履行股东名册登记变更程序，也未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进行变更登记，刘广来的公司股东资格未得到确认，故刘传林转让给刘广来的股份应视为未交付，刘传林与刘广来约定的股份所有权并未发生转移。
二、刘传林的主体资格问题。虽然张家界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注册登记及档案资料载明本案刘传林于2009年4月将其70％公司股份转让给了深圳高源有色金属贸易有限公司，但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是2008年10月26日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该《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刘传林系《股权转让协议》权利及义务的相对人，亦是权利义务直接承受者，故刘传林应为本案适格的主体。
三、刘传林承诺赠送刘广来10％的公司股份的效力问题。刘传林于2008年10月28日向刘广来承诺无偿赠送公司10％的股份虽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但刘广来并未支付相应对价，刘传林的赠与行为应属无偿赠与。刘传林的赠与行为违反了公司法关于股东向非股东转让股权设置的程序性限制条件，即没有经过内部股东的认可，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对外无偿转让股权的协议是不生效的。故刘传林于2008年l0月28日向刘广来承诺无偿赠送10％公司股份的行为系无效行为。
四、刘传林要求刘广来支付股权转让款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的问题。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虽然成立，但刘广来即未出资也未向刘传林支付对价，刘传林所拥有的华龙公司股份也未实际交付给刘广来，直至刘传林起诉之时，华龙公司仍未将刘广来登载于公司的股东名册上，刘广来也未取得华龙公司的股东资格，且张家界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注册登记及档案资料载明刘传林已2009年4月将其所持有的70％公司股份转让给了深圳高源有色金属贸易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已无实际履行的可能，故刘传林要求刘广来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刘传林要求刘广来赔偿其经济损失3500000元，因其证据未能证明其因刘广来未支付股权转让款与遭受经济损失有直接因果关系，故对其上述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
综上，刘传林的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刘传林的所有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9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1950元，由刘传林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刘传林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已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且经过了公司股东会的同意，出具了股权证明书，但被上诉人一直未交付股权转让款；二、股权转让协议有效，且公司出具了股权证明，可见股权已经转让，未能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过错在于被上诉人。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履行股权转让协议，支付股权转让款100万元，赔偿上诉人损失35万元，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案件受理费。
被上诉人刘广来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二审中，上诉人刘传林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
1、《情况说明》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刘传林对自己名下股份被转让给案外人的情况不知情，转让手续上的签名不是刘传林本人所签的事实。
对上诉人刘传林二审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刘广来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且该证据不具备真实性，因公司法人工商登记进行年检时需法定代表人签字，刘传林对自己名下股权发生转让不可能不知情。
综合当事人双方的举证、质证意见，结合证据认定规则，本院对上诉人刘传林提交的证据作如下认定：该证据形成于本案一审开庭之前，不属于新的证据，也无迟延举证的合理事由，二审中提交该证据不符合举证规则，且该证据属于证人证言，相关证人未出庭作证，亦无其他证据能够佐证该证言内容的真实性，故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刘广来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判对证据的分析及案件事实的认定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08年8月27日，华龙公司法定代表人经工商变更登记为刘传林；2009年4月16日，华龙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高越富，公司股东由陈金春、王章钧、王作煌、郑建平、刘传林、朱作平变更登记为深圳市高源有色金属贸易有限公司与高越富；2013年6月18日，华龙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陈兴才，公司股东由深圳市高源有色金属贸易有限公司、高越富变更登记为陈兴才、王章钧、黄祖勇。
本院认为，本案存在以下主要争议焦点：（1）合同成立、生效与标的物所有权转移的区别；（2）《股权转让协议》未能履行完毕的责任问题。
一、合同成立、生效与标的物所有权转移的区别。1、上诉人刘传林与被上诉人刘广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该股权转让经过了华龙公司股东会议的同意，故应当认定《股权转让协议》自双方当事人签字之时即宣告成立并生效。2、《股权转让协议》实质为买卖合同，合同双方交易的标的物为公司股权，但公司股权区别于一般交易物，股权的特性导致其无法进行直接交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标的物的所有权自标的物交付时起转移，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出卖人应当履行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或者交付提取标的物的单证，并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义务。”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公司股权的交付即公司股权所有权的转移，依照公司法的规定，应当以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为准。截至本案起诉之日，华龙公司未向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被上诉人刘广来未能取得华龙公司股东资格，该股权应视为未交付。上诉人刘传林认为股权已经转让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
二、《股权转让协议》未能履行完毕的责任问题。公司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依照本法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转让股权后，公司应当注销原股东的出资证明书，向新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并相应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有关股东及其出资额的记载。对公司章程的该项修改不需再由股东会表决。”结合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发生转让，公司有义务向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另，根据张家界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注册登记及档案资料的载明，上诉人刘传林已于2009年4月12日将其持有的华龙公司70%股权全部转让给深圳市高源有色金属贸易有限公司，并于2009年4月16日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了变更登记；2013年6月18日，华龙公司的股东情况再次发生变更登记。一审认定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已无实际履行可能，依据充分，并无不妥。本案中，上诉人刘传林一审中提交了《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自然人股东刘广来的身份证明》等用于办理股东变更登记的证据原件。上述办理变更登记的材料原件为刘传林持有，可见被上诉人刘广来并不能自行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公司新增股东事项的变更登记以取得公司股东资格。上诉人刘传林认为《股权转让协议》未能履行完毕的过错在于被上诉人刘广来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刘传林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950元，由上诉人刘传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以祥
审 判 员 卓德琼
代理审判员 朱 琳
二〇一五年七月七日
书 记 员 宋洁鸿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