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 水 忠 与 邓 卫 平 民 间 借 贷 纠 纷 二 审 民 事 判 决 书
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4）赣民一终字第1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水忠，男，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
委托代理人：樊志勇，北京市中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卫平，男，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
委托代理人：陈健庚，江西钧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水忠因与被上诉人邓卫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吉中民二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水忠的委托代理人樊志勇，被上诉人邓卫平的委托代理人陈健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18日，吴水忠因投资井冈山茨坪房地产项目之需向邓卫平借款1000万元整。邓卫平扣除1000万元借款的一个月利息40万元后，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转账960万元给吴水忠，吴水忠向邓卫平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邓卫平人民币壹仟万元整，期限为壹个月整今借人：吴水忠2012年12月18日担保人张小忠”。该1000万元借款，吴水忠实际收到960万元。债务到期后，吴水忠未及时归还借款。2013年4月16日，吴水忠出具一份承诺书给邓卫平，载明：“本人吴水忠借邓卫平壹仟万元整，投资在井冈山茨坪房地产项目，如两个月内还没还清此款，本人愿意把此项目的股权转让给邓卫平。”2013年5月24日，吴水忠通过北京东方京鹏商贸有限公司的账户向邓卫平指定的账户汇款300万元，并得到了邓卫平的短信确认。因吴水忠至今尚未还清邓卫平的借款，邓卫平遂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吴水忠与邓卫平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有吴水忠向邓卫平出具的借条，吴水忠向邓卫平出具的承诺书及中国建设银行的转账凭证等证据证实。双方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本案，吴水忠虽向邓卫平出具了1000万元的借条，但邓卫平称双方约定一个月利息40万元，预先在本金中扣除。故本案应按照实际出借金额960万元确定借款本金。吴水忠向邓卫平指定的账户汇款300万元，有吴水忠提供的手机短信予以证实，邓卫平也予以确认。吴水忠已经归还邓卫平的300万元是归还借款本金还是利息是双方争执的焦点。原审法院认为，2012年12月18日，吴水忠出具了借款金额为1000万元的借条给邓卫平，2012年12月19日，邓卫平在扣除一个月利息40万元之后，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只转账960万元的借款给吴水忠；而吴水忠在井冈山市公安局的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中也认可双方借款存在支付利息的事实。故邓卫平主张双方是口头约定了利息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本案中，邓卫平提出300万元是支付1000万元借款本金的利息，利息的计算从借款之日起至吴水忠向其还款300万元之日止。但邓卫平主张该300万元的利息利率明显超过法律规定的限度。因此，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取年利率5.6%标准）的四倍计算，自2012年12月18日起，至2013年5月24日止，借款960万元的利息应为937813.33元。故吴水忠向邓卫平已经支付的300万元中，扣除应支付的上述利息部分，剩余的2062186.67元应充抵借款本金。综上，吴水忠尚欠邓卫平借款本金7537813.33元，其依法应承担归还该借款本金给邓卫平的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吴水忠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邓卫平借款本金7537813.33元。二、驳回邓卫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1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86800元，由吴水忠负担65428元，邓卫平负担21372元。
吴水忠上诉称，吴水忠虽与邓卫平约定借款1000万元，但邓卫平实际出借金额仅为960万元。吴水忠出具的借条并没有关于利息的任何约定。邓卫平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吴水忠在井冈山市公安局的笔录中，吴水忠从未认可借邓卫平的款项还应向其支付利息。原审法院将吴水忠偿还邓卫平借款本金300万元中的937813.33元认定为应支付给邓卫平的利息，没有事实依据。且邓卫平在向原审法院的起诉中没有主张要求吴水忠支付其利息的诉求，根据不�不理的原则，原审法院将吴水忠归还的本金937813.33元认定为利息属越权裁判，恳请依法予以纠正。综上，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吴水忠应支付邓卫平借款本金660万元。
邓卫平答辩称：虽然双方借据没有约定利息，但口头约定了利息。双方借款约定了利息的理由如下：一是借条载明借款1000万元，实际交付960万元，在交付借款时已经扣除第一个月的利息40万元，证明双方约定了月息4分。二是公安机关找吴水忠调查时，吴水忠承认有支付利息的事实。三是吴水忠与邓卫平都是商人，1000万元的巨额借款不可能不约定利息，不约定利息与常理不符。吴水忠曾经向邓卫平还过300万元，但这300万元归还的是利息，所以在原审未主张利息。原审法院认为300万元的利息过高，将理论计算标准予以调整，扣除利息后，将剩余的还款冲抵本金。原审判决与其诉请一致，不存在越权�判。吴水忠认为原审法院越权裁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审中，吴水忠、邓卫平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邓卫平在原审提交的证据，本院二审另查明本案诉争的960万元借款交付时间为2012年12月19日。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吴水忠应归还邓卫平的借款金额为多少？该问题涉及本案诉争借款是否约定了利息，吴水忠已归还借款中的937813.33元应否认定为吴水忠应支付的利息。吴水忠于2012年12月18日出具给邓卫平的借条载明借款金额为1000万元，邓卫平于2012年12月19日实际向吴水忠转账交付了借款960万元。邓卫平称因双方口头约定本案诉争借款月利率为4%，未交付的40万元系预先扣除的一个月的利息。吴水忠否认该40万元为预先扣除的利息。二审庭审中，本院询问吴水忠是否就未交付的40万元本金与邓卫平进行过交涉，吴水�称因双方关系好，其不在乎该40万元，故未进行交涉。本院认为，40万元并非小额款项，吴水忠的解释不符合常理。吴水忠不仅未就该40万元与邓卫平进行交涉，其于2013年4月16日向邓卫平出具的《承诺》中仍然载明借款本金为1000万元，即其再次确认了借款本金为1000万元。如果双方未约定利息，40万元不是预先扣除的利息，按照常理，吴水忠在2013年4月16日出具《承诺》时应对借款本金提出异议而不是再次确认借款本金为1000万元。本院二审庭审中，吴水忠称2013年4月16日其出具《承诺》时，因其经济困难，心存愧疚，故未在乎该40万元，仍然确认借款金额为1000万元。本院认为，吴水忠的该解释不符合常理。因此，本院认为未交付的40万元系预先扣除的借款利息。邓卫平在原审提交了2014年1月23日井冈山市公安局对吴水忠所做《询问笔录》一份，吴水忠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并�异议。在该《询问笔录》中，吴水忠称其实际向张小忠借款1000万元，但借条写的是欠邓卫平1000万元，担保人写的是张小忠，并称“去年1月份我还付了60万元利息给张小忠”。吴水忠在该笔录中的陈述印证了本案诉争借款约定了利息。此外，根据双方在本院二审中的陈述，吴水忠与张小忠或邓卫平之间并不存在特殊关系，本案诉争借款数额巨大，不约定利息不符合常理。综上，本院认为本案诉争借款约定了利息，对吴水忠关于本案诉争借款未约定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
本案中虽然吴水忠向邓卫平出具的借条上载明借款金额为1000万元，但邓卫平实际向吴水忠交付借款960万元，邓卫平已自认40万元系预先扣除的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因此，本案借款本金为960万元。本案双方借款约定了利息，吴水忠应向邓卫平支付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本地区的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过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邓卫平主张2013年5月24日吴水忠归还的300万元均为利息。自出借之日起至2013年5月24日，若按300万元计算本案借款960万元的利息，则该利率标准超出了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因此，原审法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取年利率5.6%计算）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虽然吴水忠于2012年12月18日出具借条，但本案诉争借款实际交付之日为2012年12月19日，应自2012年12月19日起计算利息，原审法院自2012年12月18日起计算利息不当，应予纠正。自2012年12月19日至2013年5月24日，共计157天，吴水忠应支付给邓卫平的利息为9600000元×5.6%×4÷365×157=924966.58元。300万元扣除924966.58元后还剩2075033.42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当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应先清偿利息再清偿本金。故吴水忠归还的300万元应先扣除到期利息924966.58元，剩余部分2075033.42元清偿借款本金。吴水忠尚欠邓卫平借款本金为9600000元-2075033.42元=7524966.58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因此，吴水忠应向邓卫平归还借款本金7524966.58元。
邓卫平虽然在起诉状中请求法院判令邓卫平向其归还1000万元的本金而未主张利息，但其并未否认双方之间的借款约定了利息，而是认为吴水忠已经归还的300万元均系归还利息。因此，吴水忠认为原审法院将其归还的本金937813.33元认定为利息属越权裁判，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吉中民二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吉中民二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吴水忠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邓卫平借款本金7524966.5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178.13元，共计99978.13元，由吴水忠承担76433.23元，邓卫平承担23544.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少华
代�审判员吴玉萍
代理审判员 张丽敏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 英
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八十四条第二款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
第六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利率。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本地区的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过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
（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
（二）利息；
（三）主债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