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深中法民一终字第8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进辉。
委托代理人邢志忠，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风采彩色印刷有限公司宝丽印刷厂。
负责人邹思娥。
委托代理人梁赤，广东中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风采彩色印刷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邹思娥。
委托代理人梁赤，广东中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金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细忠。
上诉人钟进辉、深圳市风采彩色印刷有限公司宝丽印刷厂（以下简称宝丽印刷厂）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风采彩色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风采印刷公司）、林金花、罗细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0）深罗法民一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一）风采印刷公司于1993年12月27日设立深圳市风采彩色印刷有限公司印刷厂，该厂2001年6月18日更名为深圳市风采彩色印刷有限公司嘉艺印刷厂，2005年12月9日更名为深圳市风采彩色印刷有限公司宝丽印刷厂。（二）2000年5月15日风采印刷公司与罗细忠签订《转让合同书》，约定风采印刷公司下属企业宝丽印刷厂转让给罗细忠经营。2006年3月31日风采印刷公司与罗细忠签订《终止嘉艺印刷厂转让合同》，约定：罗细忠将宝丽印刷厂有关证件及文本退还给风采印刷公司；原宝丽印刷厂的债权债务、业务往来均与风采印刷公司无关，由罗细忠负责；双方原合作合同在本终止合同生效后自动作废。（三）林金花与罗细忠为夫妻，双方于2000年5月之后共同经营宝丽印刷厂。经营期间，2004年2月8日林金花向钟进辉出具一份收据，内容为：”今收到钟进辉借款人民币30万元”。该收据除有林金花的签名外，还加盖了嘉艺印刷厂的财务专用章。（四）本案在审理期间，风采印刷公司及宝丽印刷厂对林金花出具的收据中宝丽印刷厂公章的真实性提出了异议，并申请鉴定。法院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结果为：涉讼收款收据上深圳市风采彩色印刷有限公司嘉艺印刷厂财务专用章印文与该厂在深圳市公安局备案的财务专用章印文不是同一印章盖印；与该厂在中国建设银行深圳市分行开户时所留印鉴卡中的财务专用章是同一印章盖印。
原审认为，林金花向钟进辉出具的收款收据中加盖的宝丽印刷厂的财务专用章是否表明宝丽印刷厂对该笔借款承担还款责任。虽然该收据中加盖的印刷厂财务专用章与深圳市公安局备案的财务专用章不一致，但中国建设银行2002年11月留存的宝丽印刷厂开户印鉴卡中所加盖的公章与涉讼收款收据中的公章一致。这表明林金花、罗细忠在经营宝丽印刷厂期间曾对外使用过该枚公章。林金花在向钟进辉出具收款收据时加盖公章，表明林金花、罗细忠愿意以其经营的宝丽印刷厂对钟进辉的借款承担责任。风采印刷公司与罗细忠签订的《转让合同书》以及《终止嘉艺印刷厂转让合同》约定了宝丽印刷厂在罗细忠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均由罗细忠负责，但该两份合同仅对合同当事人风采印刷公司和罗细忠具有约束力，对合同相对人之外的钟进辉不具有约束力。因此宝丽印刷厂作为风采印刷公司下属的分支机构，其对外产生的债务，风采印刷公司应承担补充清偿责任。鉴于林金花、罗细忠在原审中自认涉讼借款属其个人借款，愿意偿还，法院予以确认。本案涉讼借款没有约定利息及还款期限，为无息不定期借款，钟进辉可自向林金花、罗细忠、风采印刷公司、宝丽印刷厂催告还款的次日起要求林金花、罗细忠、风采印刷公司、宝丽印刷厂支付逾期还款利息。钟进辉没有证据证明其在起诉前曾向林金花、罗细忠、风采印刷公司、宝丽印刷厂催告还款，故应以起诉次日即2007年11月22日作为利息起算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林金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钟进辉借款人民币3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07年11月22日计至清偿之日）。二、被告罗细忠对上述判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被告深圳市风采彩色印刷有限公司宝丽印刷厂对上述判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被告深圳市风采彩色印刷有限公司对上述判项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5930元，司法鉴定费人民币17000元，由被告林金花、罗细忠连带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深圳市风采彩色印刷有限公司宝丽印刷厂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2010）深罗法民一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第四项。理由是：1、原审判决第四页认定林金花与罗细忠为夫妻，共同经营宝丽印刷厂，与事实不符。宝丽印刷厂负责人是罗细忠，并非林金花，不是夫妻共同经营。林金花私刻印刷厂的财务章对外使用，不能得出罗细忠愿意以其经营的印刷厂承担借款责任的结论。2、借款收据的财务章与建行留存的印鉴一致，只能证明林金花用这个财务章在银行开户，不能说明罗细忠愿意以其经营的宝丽印刷厂对钟进辉承担借款责任。私刻财务章是林金花，也是林金花用这枚财务章在银行开户，不能因为林金花是罗细忠的妻子就要罗细忠任负责人的宝丽印刷厂承担责任。因此，原审将林金花的行为作为罗细忠的行为，作为宝丽印刷厂的行为，是事实认定错误。3、林金花、罗细忠出具的两份《说明》和《声明》以及在原审当中的自认，可以证实该借款属于二人与钟进辉之间的私人借款，该笔资金并未投入到宝丽印刷厂经营，根本与宝丽印刷厂无关，同时二人表示由其个人归还。故原审法院认定林金花、罗细忠愿意以经营的宝丽印刷厂对钟进辉的借款承担责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宝丽印刷厂对林金花非法私刻公章的行为不应承担责任。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钟进辉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改判由宝丽印刷厂偿还30万元及利息，风采印刷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林金花、罗细忠不承担责任。2、改判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由宝丽印刷厂、风采印刷公司承担。理由是：一、重审判决由林金花偿还3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罗细忠承担连带责任不当。借款收据是由宝丽印刷厂（原嘉艺印刷厂）加盖印章，债务主体是宝丽印刷厂和风采印刷公司。林金华只是经手人，不是债务主体。即使林金花与罗细忠愿意承担此债务，这只是林金花、罗细忠和被上诉人的另一个法律关系，应当由宝丽印刷厂、风采印刷公司对林金花和罗细忠另行追偿，不应在本案中直接判决林金花、罗细忠对钟进辉承担偿还责任。二、宝丽印刷厂、风采印刷公司作为债务人，应当承担诉讼费和鉴定费。重审判决由债务人之外的林金花、罗细忠承担诉讼费和鉴定费，没有法律依据。
上诉人深圳市风采彩色印刷有限公司宝丽印刷厂答辩称，钟进辉上诉认为罗细忠与林金花不应该承担偿还30万元的债务，应该由风采印刷公司和宝丽印刷厂承担，法院在对钟进辉和林金花调查时，明确承认这是林金花向钟进辉借的款项，钟进辉应该清楚是林金花的个人行为。在事实清楚的基础上，反而免除林金花、罗细忠的责任，上述追究宝丽印刷厂的还款责任，这里面不排除钟进辉和林金花双方有串通的嫌疑。因此，钟进辉仅仅以罗细忠和林金花没有偿还能力，上诉要求免除罗细忠和林金花的责任在法律上是说不过去的。请求二审法院给宝丽印刷厂和风采印刷公司一个机会，待找到林金花后，会带之到法庭，作进一步陈述。林金花说借钟进辉的30万元是按每个月3分利息还的，但一审没有查明这个事实，如果林金花每个月还了钟进辉，那么这个借贷行为更加与风采印刷公司无关。
上诉人钟进辉答辩称，一、没有证据表明是林金花私刻了嘉艺印刷厂的财务章，正相反，无论是林金花还是罗细忠都从未否认过借款收据上的财务章的真实性。这说明这枚印章在嘉艺印刷厂的经营中一直在使用。嘉艺印刷厂以此财务章到银行开立企业帐户，领取支票，是为嘉艺印刷厂从事经营活动，这本身就是企业行为。以此印章对外借款、开立收据也是企业行为，而非个人行为。二、嘉艺印刷厂在借款收据上盖章，说明债务主体是嘉艺印刷厂，做为借款人嘉艺印刷厂就应当承担还款义务。这种还款义务，是法律对债务人责任的设定，而不取决于罗细忠的主观意愿。所以，罗细忠是否愿意以其经营的印刷厂对原告承担责任，对钟进辉的法律责任没有影响。在收据上林金花是”填票人”，而不是借款人。林金花做为嘉艺印刷厂的财务人员，对嘉艺印刷厂的借款对外开出收据，是在履行职务行为，不能把这一行为看做个人行为。三、宝丽印刷厂向法院出具的罗细忠、林金花信函。第一件是写给钟进辉的，但钟进辉并未收到，另一份是”说明”，但因罗细忠、林金花未出庭，对这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真实能确认，对其是否是罗细忠、林金花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无法确认。并且，罗细忠、林金花愿意承担还款责任的表示，属于债务转移，未经债权人同意，该转移不对债权人发生效力。四、钟进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三项、第四项，但第四项判决是针对风采印刷公司的，而风采印刷公司并没有上诉，宝丽印刷厂不能对其他主体的判项提出上诉。综上所述，请求法院驳回宝丽印刷厂的上诉。
被上诉人深圳市风采彩色印刷有限公司、林金花、罗细忠均没有答辩意见。
本院查明，上诉人钟进辉于2007年11月21日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宝丽印刷厂和风采印刷公司偿还借款30万元，原审法院依宝丽印刷厂和风采印刷公司的申请追加林金花和罗细忠为被告，于2008年8月7日作出（2008）深罗法民一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判决林金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钟进辉借款本金人民币3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标准，从2007年11月22日起计算至林金花实际偿清款项日止）；罗细忠对上述判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驳回钟进辉要求深圳市风采彩色印刷有限公司宝丽印刷厂和深圳市风采彩色印刷有限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钟进辉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以（2008）深中法民一终字第1893号民事裁定发回原审法院重审。2010年11月19日，原审法院作出（2010）深罗法民一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判决林金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钟进辉借款人民币3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07年11月22日计至清偿之日）；罗细忠对上述判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宝丽印刷厂对上述判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风采印刷公司对上述判项承担补充清偿责任。钟进辉和宝丽印刷厂不服原审判决，再次上诉至本院。
原审查明的其它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向钟进辉承担还款义务的主体是林金花、罗细忠还是宝丽印刷厂和风采印刷公司，各义务主体应承担何种责任。上诉人宝丽印刷厂上诉主张林金花个人向钟进辉借款，宝丽印刷厂和风采印刷公司无须承担还款责任。而钟进辉认为林金花只是借款的经手人，宝丽印刷厂和风采印刷公司才是债务主体，林金花和罗细忠不承担责任。本院认为，钟进辉据以证明本案借款存在的证据，是一份由林金花向其出具的收款收据，收款收据填票人处由林金花本人签名，经收人盖章处加盖了”深圳市风采彩色印刷有限公司嘉艺印刷厂财务专用章”，该收据中加盖的财务专用章与中国建设银行2002年11月留存的原嘉艺印刷厂（现宝丽印刷厂）开户印鉴卡中所加盖的财务专用章一致，上述证据足以证明2004年2月8日由林金花经手、原嘉艺印刷厂向钟进辉借款30万元的事实。罗细忠与林金花系夫妻，原嘉艺印刷厂在罗细忠经营期间，林金花任该厂的财务工作，并与罗细忠一起参加了原嘉艺印刷厂的经营管理，林金花在收款收据填票人处的签名，符合其作为原嘉艺印刷厂财务工作人员的身份，故林金花向钟进辉借款的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而不是其个人行为，原嘉艺印刷厂应当承担向钟进辉还款的义务。宝丽印刷厂在二审庭审中称林金花、罗细忠与钟进辉恶意串通进行诉讼，并以林金花、罗细忠与钟进辉因另外一笔借款70万元引发的案件正在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进行审理为由要求本案中止诉讼，宝丽印刷厂不能证明另案与本案有关联，亦未证明钟进辉与林金花、罗细忠有恶意串通之嫌，故对于宝丽印刷厂的这一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至于林金花和罗细忠在原审中出具书面材料，自认涉讼借款属其个人借款，表示愿意偿还，因林金花和罗细忠没有出庭接受询问，该证据的其真实性本院无法确认，且即使二人的书面陈述属实，也不能由此免除原嘉艺印刷厂的还款责任。钟进辉在原审起诉时，未将林金花和罗细忠列为被告，二审中又明确表示不要求林金花和罗细忠承担还款责任，故原审判决林金花偿还本案借款、罗细忠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超出了钟进辉诉讼请求的范畴，因此，钟进辉上诉请求宝丽印刷厂偿还借款，林金花、罗细忠不承担还款责任，本院予以支持。宝丽印刷厂是风采印刷公司的分支机构，风采印刷公司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07条的规定，对宝丽印刷厂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之责任。综上，钟进辉的上诉请求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宝丽印刷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0）深罗法民一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深圳市风采彩色印刷有限公司宝丽印刷厂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上诉人钟进辉借款人民币3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07年11月22日计至清偿之日）；
三、被上诉人深圳市风采彩色印刷有限公司对上述判项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四、驳回上诉人深圳市风采彩色印刷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5930元、二审受理费11860元、司法鉴定费1700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风采彩色印刷有限公司宝丽印刷厂负担，被上诉人深圳市风采彩色印刷有限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雅 媛
审 判 员 张 辉 辉
代理审判员 唐 国 林
二〇一一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王程（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