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北民初字第1912号
原告于德海。
委托代理人于晓妮。
被告青岛德源电力设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孔源。
委托代理人尚亚林。
第三人青岛钧德源电力成套设备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孔令余。
委托代理人孔敏。
委托代理人于红红。
原告于德海与被告青岛德源电力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源公司）、第三人青岛钧德源电力成套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钧德源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于晓妮、被告德源公司委托代理人尚亚林、第三人钧德源公司委托代理人孔敏、于红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于德海诉称，2010年10月13日，原被告签订关于青岛市大沙路9号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潜艇学院（以下简称潜艇学院）电气制作和电气安装工程的居间合同。合同约定，原告帮助被告签订工程合同，被告向原告支付居间费用。后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帮助被告签订了涉案工程合同，且被告现已完工，潜艇学院已经向其支付全部工程款4453430.95元，但被告拒绝按照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居间费用。经多次催要未果，原告特诉至法院，要求依法判令：1、被告德源公司给付原告居间费用330000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由被告承担。后原告申请追加钧德源公司为本案第三人，但诉讼请求未予变更。
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原告提交下列证据：
证据一：协议一份，证明原被告之间的居间合同关系，内容包括电气制作和电气安装业务两方面；
证据二：潜艇学院与被告签订的定做合同、与第三人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证明原告履行了居间合同义务；
证据三：被告以及第三人的企业信息查询结果一宗，证明第三人和被告在股东设立上有混同情况，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孔源在被告公司及第三人公司均享有绝对的表决权，且两公司法定代表人系父子关系；
证据四：被告以及第三人向原告提供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以及相关行业的资质材料复印件一宗，证明被告和第三人有实际委托原告进行居间活动的行为。
被告德源公司质证称，对原告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事项有异议：
对证据一，双方虽然签订居间合同，但在履行过程中，被告与潜艇学院签订的仅是电气制作合同，安装合同是第三人与潜艇学院签订的，与被告无关；第三人已将相关居间费用给付原告；被告安装完毕后，原告没有按时结算，存在违约；
对证据二，安装合同与被告无关，不予质证；
对证据三、四，认为股东在公司中起到的仅是出资作用，股东不能侵犯法定代表人的权力，公司由法定代表人决策而不是股东；另外，不管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否为父子关系，都是独立的公司，不能混为一谈。
第三人钧德源公司委托代理人孔敏于第一次庭审中质证称，对原告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证据一、三、四均无异议，对证据二，认为其中低压合同工程总造价实际为2028500元，与居间合同的2028800元稍有出入；而对于追加部分，没有合同约定。委托代理人于红红于第二次庭审中质证称，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
另，根据原告的申请，本院于2013年10月11日前往潜艇学院进行调查取证，并制作调查笔录一份。庭审中，本院向各方当事人出示该笔录，原告、被告以及第三人对笔录内容均予认可，被告强调笔录中体现出潜艇学院的工程由两个独立的公司承揽。
被告德源公司于第一次庭审中口头辩称：首先，被告与原告签订的居间合同涉及电气制作和电气安装两部分，但被告公司没有电气安装资质，最终与潜艇学院签订的是电气制作合同，合同金额736500元，因此仅需向原告支付居间费用73650元；其次，被告实际支付原告居间费200000元，多付是因为签约时被告打算将电气制作和电气安装工程都承包下来，但是因为资质问题导致安装合同无法签订，多付的居间费原告应当返还。
后被告德源公司于第一次庭审结束后三次提交书面答辩状，对其口头答辩意见进行补充或变更。2013年8月1日答辩状内容与庭审答辩一致；2013年11月1日答辩状中认可其与潜艇学院的定做合同有追加工程193312.08元，因此合同总价为929812.08元，被告认为应给付原告居间费92981.2元，但实际给付原告400000元，多余的307018.8元要求原告退还；2014年2月17日答辩状中对潜艇学院工程929812.08元未予变更，但改称被告仅支付原告居间费200000元，同时，增加一项抗辩意见为，居间合同中提及的图纸设计费用81000元，没有实际发生，图纸实际由被告工程师设计，潜艇学院未支付该笔设计费，因此被告不应向原告支付相应的居间费。
为支持其抗辩理由，被告德源公司举证如下：
证据一：青岛银行转帐支票存根及收条一份，证明被告向原告支付了200000元的居间费；
证据二：发票复印件一宗，证明被告从潜艇学院收取工程款929812.08元的事实。
原告于德海质证称，对证据一、证据二因是复印件，不予质证。
第三人钧德源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一无异议，证据二与第三人无关。
第三人钧德源公司委托代理人孔敏于第一次庭审中口头辩称：被告公司没有电气安装资质，因此找到第三人公司承揽电气安装工程共计2028800元，第三人支付给原告居间费用200000元。虽然工程有追加，但是因为部队内部审计问题，导致第三人利润减少，经与原告协商，双方同意共计支付原告400000作为居间费用，现已全部履行完毕，但原告没有出具收条，现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委托代理人于红红于第二次庭审中口头辩称：第三人与潜艇学院签订的合同与原告无任何关系；第三人与原告无任何关系，无任何业务往来。
另，第三人钧德源公司二次提交书面答辩状及代理词，第一份答辩状辩称：第三人与潜艇学院签订的工程合同为3523858.87元，现已履行完毕；第三人与原告没有任何书面协议，从未支付原告任何款项，不认识原告本人，因此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二份答辩状在上述观点的基础上，着重强调：“因孔敏不了解整个事情经过，证词与事实不符，不能代表钧德源，所说不足为证，所出具的二十万凭证，经公司查实与钧德源无关，特此证明”。代理词中称，第三人通过电业局协调与潜艇学院签订合同，与原告无关。
第三人钧德源公司于第一次庭审中举证如下：
证据一：2012年9月29日收条一份；
证据二：2012年11月15日收条一份；
证据三：2013年7月29日银行转账凭证一份；
以上证据证明第三人已经向原告支付居间费200000元。
原告质证称，对证据一、二、三无异议，但该款项系德源公司给付，原告的收条也是向德源公司出具，不知为何会在第三人处。
被告质证称，上述证据与被告无关，不予质证。
第三人钧德源公司于第二次庭审中举证如下：
证据四：第三人出具的声明一份，证明上次庭审中第三人的委托代理人孔敏不了解事情经过，所述并不成立，第三人从未向原告支付任何款项；
证据五：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复印件两份，证明第三人与潜艇学院签订的合同与原告无任何关系。
原告质证称，对证据四不予认可，第三人的委托代理人孔敏当庭陈述的事实系第三人的自认，法院应当认可其效力；对证据五因系复印件不予认可。
被告质证称，两份证据与被告无关，不予质证。
结合上述证据，经审理查明：2010年10月13日，原被告签订居间协议一份，约定原告帮助被告承揽青岛市大沙路9号潜艇学院的电气制作和电气安装工程。双方约定被告付给原告400V低压出线工程造价2028800元的15%、箱变工程造价502400元的10%以及T接箱工程造价234000元的10%、图纸费81000（其中设计院出图费40000）为工程业务费，付款方式为按照潜艇学院拨款额提取给原告。同时，双方约定，高压出线工程造价未定，双方另行协商；潜艇学院追加工程双方另行协商。关于违约责任，双方约定为“按提取费的双倍赔偿”。该合同下方加盖被告公章并有原告签名捺印，真实性足以认定。
2010年10月11日，被告与潜艇学院签订有关箱变工程及T接箱工程的《定做合同》，合同金额为736500元，后追加工程193312.08元，合同总造价为929812.08元。2010年10月15日第三人与潜艇学院签订有关400V出线至T接箱工程、10KV高压外线工程的《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二份，合同金额分别为2028500元、541400元，后均有追加工程。被告及第三人就上述合同履行完毕后，潜艇学院与二公司据实结算完毕，结算金额分别为：被告的箱变工程及T接箱工程金额929812.08元、第三人的400V低压出线至T接箱工程金额3013372.92元、10KV高压外线工程金额510245.95元。
经本院向潜艇学院调查取证，该单位证明其位于青岛市大沙路9号潜艇学院的电气制作和电气安装工程分别由被告及第三人承揽。从三份合同的签订至最后付款，潜艇学院均通过原告与被告及第三人联系。现上述工程均已履行完毕，潜艇学院通过原告通知被告及第三人前来结算完毕，结算金额为箱变工程及T接箱工程929812.08元、400V低压出线至T接箱工程3013372.92元、10KV高压外线工程510245.95元。
后原告收到居间费用共计400000元，原告出具收条三份，并对孔敏向其账户的汇款予以确认。
另查明，德源公司成立于2013年5月24日，法定代表人孔源持股70%；钧德源公司成立于2012年6月11日，法定代表人孔令余持股30%，股东孔源持股70%，两公司法定代表人系父子关系。
案经多次调解，各方当事人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德源公司之间签订的居间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内容与形式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义务。
一、本案中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之一在于，第三人钧德源公司是否是该居间合同的相对方，是否受该合同的约束，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1、我国《合同法》明确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的一种合同，该合同为非要式合同，即法律并不要求合同双方必须通过书面形式对合同内容加以固定，但需双方达成居间服务的合意。同时，居间合同系有偿合同，即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居间人报酬。此外，根据我国《合同法》的相关立法精神，一方当事人履行全部或主要合同义务、且对方接受的，该合同即使形式上存有瑕疵，仍然依法成立。本案中，原告与第三人之间虽无书面居间合同，但根据庭审调查，第三人委托代理人孔敏当庭承认了第三人曾支付原告居间费用200000元的事实，且其中150000元系由其本人的账户汇款，该事实原告亦予以认可。即使第三人于第一次庭审结束后出具声明，称孔敏不了解事情经过、不能代表第三人，但在本案整个一审过程中，孔敏始终持有第三人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加盖第三人公章），拥有第三人授予的“代为承认、变更、放弃诉讼请求、调解、和解、代收法律文书等”特殊授权，且第三人从未提交解除孔敏委托代理人权限的有效文书，从未否认其系第三人的职工，因此，孔敏作为第三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其在庭审过程中提交的证据以及当庭陈述的内容均产生法律效力，并不因第三人的事后单方否认而失效，原告与第三人成立事实上的居间合同关系。
2、从2010年10月13日居间合同的内容上看，原告应为电气制作、电气安装两部分工程提供居间服务。根据本院向潜艇学院进行的调查可知，被告及第三人与潜艇学院签订的三份合同，从签约至最后付款，该院均通过原告与被告及第三人进行联系，甚至潜艇学院给付被告及第三人工程款时，部分支票也由原告签字代领。该调查结果进一步证明了原告为被告及第三人提供了全程的居间服务。
3、鉴于被告德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孔源系第三人钧德源公司持股70％的股东、并为第三人钧德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孔令余儿子的特殊身份，加之我国法律及公司章程对于股东有权参加股东会并根据其出资份额享有表决权的规定，虽然被告及第三人为两个独立的法人，但在商业信息共享及公司决策上，不可避免的产生某些关联，如本案涉及的居间合同纠纷，第三人虽极力辩称其与潜艇学院的签约与原告无关，其根本不认识原告，但综合考虑本案案情以及被告第三人的股东情况，该答辩意见与其委托代理人孔敏的当庭描述自相矛盾，疑点重重，本院不予采纳。
总之，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及第三人之间的居间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原告作为居间人已经为被告和第三人提供了签订合同的机会并促成合同的签订及履行，已经履行完毕居间义务，应当享有获得居间报酬的权利。
二、本案的第二大争议焦点在于，被告及第三人应向原告支付的居间费用数额及由谁支付，对此，本院有如下看法：
1、关于居间费用的数额：在2010年10月13日居间合同中，原被告双方明确约定居间合同的范围包括潜艇学院的电气制作和电气安装两部分工程，具体包括400V低压出线工程、箱变工程、T接箱工程、图纸费以及高压出线工程。其中被告承揽潜艇学院箱变工程及T接箱工程及其追加工程，结算金额为929812.08元，该部分的居间费用按照居间合同的约定为工程总造价的10%，即人民币92981.2元。第三人承揽的为潜艇学院400V低压出线至T接箱工程、10KV高压外线工程及其追加工程，结算金额分别为3013372.92元和510245.95元，虽与原告无书面约定，但综观本案，本院认为应当参照原告与被告书面居间合同的约定给付居间费，其中400V低压出线至T接箱工程的居间费用按照居间合同的约定为工程总造价的15%，即人民币452005.9元；而居间合同上对于高压出线工程的造价约定为“另行协商”但当事人并未协商，应参照双方约定较为明确的支付比例的下限加以判断较为符合公平原则，因此，本院参照居间合同中箱变工程及T接箱工程的支付比例10%，计算应给付的10KV高压外线工程的居间费用为51024.6元。
2、关于各方当事人争议较大的图纸费81000元，因原告无证据证明潜艇学院支付被告、第三人的结算金额中包含此项费用，因此对于该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3、关于居间费用的支付方式。本院认为，被告及第三人关于居间费用的支付方式存在以下疑点：
首先，按照合同的约定，被告本应向原告支付的居间费为92981.2元，但其庭审中提交的证据证明其首次付费时向原告支付了居间费200000元。关于多支出的费用，被告辩称是因为当时打算将电气制作和电气安装工程都承包下来才多付。但本院注意到，被告与潜艇学院签订电气制作合同的时间为2010年10月11日，第三人与潜艇学院签订电气安装合同的时间为2010年10月15日，而被告向原告支付首笔200000元居间费用的时间是2011年10月26日，即被告首笔居间费的支付是在其与第三人均已与潜艇学院实际签约并履行的一年后进行，而一年后被告多付费的理由竟然是为了承揽已被第三人承揽的电气安装工程，明显自相矛盾，不符合常理。
其次，当事人于庭审中的陈述以及庭外提交的代理词、答辩状等，均系其对本案相关事实的供述，可以作为判断案情的依据。被告于2013年11月1日提交的答辩状中，提出其实际支付原告居间费400000元、多付307018.8元应予退还的答辩意见，与其在庭审中的陈述或其它书面答辩状意见（已付200000元，多付107018.8元）均有出入，而该两个数字具有数学计算上的关联性，并非笔误。同时，本院注意到，第三人于2013年11月1日提交的答辩状中，否认其委托代理人孔敏于庭审中关于其已付原告居间费200000元、且双方协商一致共计给付原告400000元居间费了结并已履行完毕的陈述，改称第三人从未支付原告任何款项。换言之，第一次庭审中，被告及第三人称分别支付原告居间费200000元；而2013年11月1日的被告及第三人答辩状中，在被告认为其支付原告居间费400000元的同时，第三人否认曾支付原告居间费；第二次庭审中，第三人否认给付过原告居间费。被告及第三人的供述前后不一、自相矛盾。后经本院多次询问原告，原告认可其已收到居间费400000元，但是认为其出具的收条均是向被告出具的，不知为何在第三人手中持有，且收条内容不具有任何指向性，未体现收到何人款项。
总结上述两处疑点：1、被告在无其他合理付款原因的情况下多付原告居间费107018.8元（或307018.8元），至原告起诉之日止已近两年，期间从未向原告主张返还；2、无论被告与第三人各自主张已付原告的居间费为多少，二者已付的居间费之和始终为400000元，与原告认可的收到数额一致。从中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第三人之间虽没有在合同上明确约定付款方式，但被告、第三人在对外向原告支付居间费时采取的是混同支付的方式（即被告替第三人支付了部分居间费），至于被告及第三人内部对于居间费的分担比例，与本案无关。既然各方当事人通过具体履行行为对付款方式进行了补充确认，且各方均认可这种履行方式，为了维护商事合同的稳定性，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这种混同支付的履行方式应当贯穿居间合同的始终。因此，本院认为，原告有权要求被告及第三人继续以混同支付的方式，继续履行居间费的给付义务；现原告仅要求被告承担居间费的给付义务，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经计算，被告及第三人应给付原告居间费用共计596011.7元（92981.2元＋452005.9元＋51024.6元=596011.7元），扣除原告认可的已付的400000元，被告及第三人仍欠付原告居间费196011.7元。被告可在向原告支付完毕居间费后，按照其与第三人的内部约定向第三人追偿。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四百二十四、第四百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青岛德源电力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于德海居间费用196011.7元；
二、驳回原告于德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原告承担2538元，被告承担3712元；保全费2170元，由原告承担881元，被告承担1289元（原告已预交，被告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直接给付原告两项诉讼费用共计500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张 伟
审判员 侯向东
审判员 黄莹莹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杨晓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