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96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发，男，1971年3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吉林省磐石市。委托代理人范唯、李丽，上海君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礼忠，男，1936年2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传秀，女，1962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传文，男，1964年9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传武，男，1971年3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滁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传霞，女，1971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传芳，女，1974年10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上列六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陆路路，上海旭路伟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蒙城县广吉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蒙城支公司，营业场所安徽省。负责人刘松淼，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陈燕，上海市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发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3民初5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2015年10月24日17时29分，案外人张某驾驶牌照号为皖S2XX**的重型仓栅式货车，行驶至本市宝山区宝安公路、沪太公路路口东侧约500米处时，恰遇步行至此的王金英正通过人行横道，案外人张某未停车让行，货车前部与王金英碰擦并将其碾压，造成交通事故。王金英经送医抢救无效于当天死亡，花费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均同)5,159.54元。事发后，案外人张某指使随车人员李许超以肇事车辆驾驶员的身份接受处理。同年12月4日，张某被抓获。2016年3月，张某因犯交通肇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李许超因犯包庇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经宝山分局交通警察支队认定，由案外人张某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王金英无责任。二、王金英与赵礼忠系夫妻，二人共育有子女五名，即赵传秀、赵传文、赵传武、赵传霞、赵传芳。王金英的父母先于其去世多年。三、案外人张某系刘发的雇员，事发时正履行职务。牌照号为皖S2XX**的重型仓栅式货车的登记所有人为蒙城县广吉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吉物流公司)。广吉物流公司为上述货车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蒙城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其中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为50万元，附不计免赔。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一章“责任免除”项下第四条规定，发生意外事故时，驾驶人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八)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或者遗弃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或者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四、审理中，赵礼忠一方自述王金英的户籍性质为农业人口。五、事发后，刘发已垫付医疗费5,159.54元、丧葬费1,980元、现金55,000元，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赵礼忠一方表示收到刘发上述钱款计62,139.54元，同意作为预付款予以抵扣，如有剩余，愿意返还。2016年3月，赵礼忠、赵传秀、赵传文、赵传武、赵传霞、赵传芳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赔偿医疗费5,159.54元、丧葬费35,634元、死亡赔偿金264,810元(52,962元/年×5年)、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家属误工费20,000元、家属交通费5,000元。以上损失要求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受偿，不足部分由刘发与广吉物流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依照法律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因肇事驾驶员系履行职务行为，应由其雇主对外承担赔偿责任。故本案的合理损失，首先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至于超出交强险理赔范围的部分，由保险公司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赔偿责任，仍有不足的，由刘发承担。至于广吉物流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法院认为，广吉物流公司与刘发一致辩称，事发前肇事车辆已经卖给刘发并完成交付。但从肇事车辆行驶证反映的登记所有人、使用性质及事发时的投保情况来看，若实际车主确为刘发，亦不能排除双方之间存在挂靠关系的可能性。因此，双方主张单纯的买卖关系依据不足，广吉物流公司应对刘发的赔偿义务负连带责任。关于保险公司是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保险条款》中已对免责事由进行加黑、加粗，尽到提示义务。而根据相关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肇事驾驶员张某在事发后为逃避法律追究找人“顶包”，指使他人留在现场接受处理，其本人则是在数十日之后才被抓获。张某的上述违法行为，主观上存在逃避法律追究的故意，客观上亦导致公安机关丧失了取得交通事故第一手证据的可能性，可以认定为免责条款所列明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现保险公司主张商业三者险免赔的意见，法院予以采纳。关于损失范围，核定如下：1、医疗费5,159.54元，予以支持；2、死亡赔偿金，赵礼忠一方主张适用本市城镇标准，证据不足，结合死者的户籍性质、年龄，法院酌情支持116,025元；3、丧葬费，酌情支持35,634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50,000元；5、家属误工费、家属交通费，包含在丧葬费项目中，不再重复支持。以上费用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医疗费5,159.5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死亡赔偿金60,000元；超出交强险的部分死亡赔偿金56,025元、丧葬费35,634元，由刘发承担，与其预付款62,139.54元相抵扣后，刘发还应支付29,519.46元。广吉物流公司对上述刘发的付款义务负连带责任。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蒙城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赵礼忠、赵传秀、赵传文、赵传武、赵传霞、赵传芳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计115,159.54元；二、刘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赵礼忠、赵传秀、赵传文、赵传武、赵传霞、赵传芳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计29,519.46元；三、蒙城县广吉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主文第二项刘发的付款义务负连带责任；四、赵礼忠、赵传秀、赵传文、赵传武、赵传霞、赵传芳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刘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免责条款的理解应该依据订立合同的意图和法律渊源来进行，本案中驾驶员张某指使他人顶包的行为并没有实际影响到事故责任的判断。因而其行为不构成毁灭证据的行为，其行为的目的只是为了逃避刑事责任，不构成免责条款约定的“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的情形，保险公司不能因此免除保险责任。故要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保险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赵传霞、赵礼忠、赵传秀、赵传文、赵传武、赵传芳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要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蒙城县广吉物流有限责任公司未作答辩。被上诉人保险公司答辩称：上诉人的主观故意已经通过刑事判决予以认定，驾驶人张某让他人顶包的行为对于肇事现场证据的查实都会有重大影响，符合免责条款约定的情形。原审判决正确，要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保险合同应当遵循最大诚信的原则。投保人、被保险人均应当善意履行合同，对于涉及赔偿的事故情况应当全面、及时告知保险人。本案中，驾驶人张某为了逃避责任，指使李许超以肇事驾驶员身份接受处理，虽然最终张某被抓获并被公安机关认定交通事故责任，但张某行为本身即有逃避事故责任的主观故意，客观上也导致交警部门不能第一时间确认事故责任主体，严重干扰了交警部门对驾驶人是否适格以及事故的具体成因的判断。其行为性质的恶劣程度尤甚于毁灭证据。根据相应《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一章“责任免除”项下第四条规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或者遗弃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或者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本案中，张某的行为符合上述免责条款约定的情形，原审法院据此认定保险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免责与法不悖，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37.99元，由上诉人刘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伊红
审判员 王屹东
审判员 姚 敏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王 蓉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