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29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天球。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荣国，江苏华海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仁仪。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荣国，江苏华海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国才。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斌，江苏少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熟市支塘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常熟市支塘镇中心街。
法定代表人：芮伟国，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时雪峰，江苏少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蓉，江苏少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天球、张仁仪因与被上诉人王国才、常熟市支塘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支塘镇政府）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4）熟民初字第01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天球、张仁仪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国才与支塘镇政府签订的关于常熟市支塘镇任阳塘北街31号房屋的搬迁安置补偿协议无效；本案诉讼费用由王国才、支塘镇政府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我方与王国才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协议，我方并无出售案涉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王国才仅提供了房屋买卖协议复印件，我方不认可其效力，一审法院仅依据复印件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关系依据不足。我方在一审时对签字过程作了明确说明，是在空白纸上签的字，对其用途一无所知。虽然王国才当时居住在涉案房屋内，但是我方出租给他使用的，居住现状非为权利证明。王国才一审中一直强调房产证由其保管，但保管房产证没有任何证据效力。二、案涉房屋的房产证及宅基地使用权证上均载明权利人为我方。权属证明对外具有公信力。即使如一审法院认定的我方与王国才之间存在买卖协议，该协议也属无效协议，王国才不能取得房屋所有权，不能成为本次拆迁行为的相对方。首先，案涉房屋没有发生过物权变动。其次，王国才在其户口所在地另有宅基地，有无建房并不影响其权利属性，根据一户一宅的规定，王国才已经不具备再取得宅基地的权利。再次，根据农村宅基地的身份属性，向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农村村民转让农村住宅和宅基地的，因违反了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权属性，应属无效。三、我方应为案涉房屋拆迁过程中的相对方，王国才与支塘镇政府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严重侵犯了我方合法权益，应认定为无效。支塘镇政府明知涉案房屋产权人为张天球，在未通知我方拆迁事宜更未征得我方同意的情况下擅自签署拆迁安置协议，在我方提出质疑后仍不予理会，将我方合法所有的房屋拆除，由王国才获得相应拆迁权益，损害我方合法财产权利。该协议应属恶意串通、侵害第三人合法权益的协议，应为无效。该协议也违反了有关法律、法规及国家政策，变相导致我方丧失了宅基地使用权，应属无效。我方在王国才开始选房时才知道拆迁事宜，找拆迁房讨要拆迁协议，拆迁方不予出示，我方无从知道协议内容以及是否履行，该协议履行与否不能成为驳回我方诉请的理由。综上，一审法院在认定我方与王国才存在房屋买卖协议上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应予撤销。
王国才辩称，张天球、张仁仪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应予维持。一、张天球、张仁仪基于买卖协议没有原件认为与我方没有房屋买卖关系，我方在一审时已经提供了房屋买卖协议复印件，该复印件的内容也经过了张天球儿子张俊的确认，张天球也确认协议上的签字是其本人所签，也有相关的邻居证实张天球、张仁仪已经将涉案房屋出售给我方的事实，诸项证据形成证据链，可以印证涉案房屋已经出售给我方这一事实。二、房屋产权证登记并不能证明该房屋的实际权利人还是登记人。三、支塘镇政府与房屋实际所有人王国才签订搬迁安置补偿协议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张天球、张仁仪要求宣告该协议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支塘镇政府辩称，张天球、张仁仪在上诉状中陈述的事实不属实，支塘镇政府与王国才签订的搬迁安置补偿协议依法有效，请求驳回上诉。
张天球、张仁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王国才与支塘镇政府签订的关于常熟市支塘镇任阳塘北街31号房屋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无效，诉讼费由王国才与支塘镇政府承担。一审审理中，张天球、张仁仪明确，诉讼请求第一项内容为要求确认常熟市支塘镇七浦塘拓浚整治工程指挥部与王国才于2013年4月5日签订的常熟市支塘镇七浦塘拓浚整治工程搬迁安置补偿协议书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原常熟市支塘镇任阳塘北街31号房屋搬迁。2013年4月5日，常熟市支塘镇人民政府下属的常熟市支塘镇七浦塘拓浚整治工程指挥部（甲方）与王国才（乙方）签订《常熟市支塘镇七浦塘拓浚整治工程搬迁安置协议书》一份，约定乙方住宅房屋搬迁补偿项目及金额为：房屋重置补偿金33569.76元；房屋装修及附着物（含附房）补偿金为14473.28元；预付的两年半临时过渡补偿费22665.6元；搬迁补偿费800元；户型补贴85247.568元；高层补贴54294.24元；按期搬迁奖励30000元；自行解决临时过渡房奖励30000元，合计271050.448元。甲方确认乙方的置换商品房总建筑面积为260㎡，结算总额为370281.664元，故乙方需支付甲方99231.216元。此协议签订后，乙方的主房、附房、附着物等归甲方所有。乙方必须在签约之日起十五天内将房屋腾空交给甲方，超过规定时间的，甲方将依法拆除，同时乙方不再享受自行解决临时过渡房奖励金。乙方交房后未搬迁的所有实物，视为乙方自愿放弃，甲方有权处置。
2013年4月6日，常熟市支塘镇七浦塘拓浚整治工程指挥部（甲方）与王国才（乙方）签订《七浦塘拓浚整治工程交房协议书》一份，内容为：1、乙方已经在完全自愿的情况下和甲方签订了《七浦塘拓浚整治工程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2、乙方确认已经自行处理完位于任阳镇塘北街31号房屋内的所有物品，如有剩余，视为自愿放弃，交由甲方处理。3、乙方自愿将钥匙、房屋产权证等物品证件交与甲方，并保证物件物品的真实性。4、乙方承诺在交房之日前，已确认无人居住。5、甲方根据七浦塘拓浚整治工程房屋搬迁安置补偿政策，结合乙方的实际情况，对所交物品证件进行严格审查，如有遗漏有权要求乙方补交。6、甲方在确认乙方所交物品齐全后，根据交房时间，发放选房顺序号给乙方。选房顺序号将作为乙方将来安置房的选房依据。签订上述协议后，王国才将任阳塘北街31号房屋移交给常熟市支塘镇七浦塘拓浚整治工程指挥部，并将该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原件以及钥匙两把移交指挥部的工作人员。
一审另查明：任阳塘北街31号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载明的权利人为张天球，建筑面积为73.35平方米。该房屋所有权证编号为熟房权证任阳字第××号，填发日期为1999年12月7日，根据该房屋所有权证所附的房地产平面图显示，塘北街31号房屋呈“⌐”形，南向房屋建筑面积58.32平方米，东向房屋建筑面积15.03平方米，房屋北侧为朱国庆，南侧为戚浦塘（即七浦塘），西侧为中学公房，东侧为友谊弄。该房屋所有权证的原件由王国才在诉争房屋拆迁时交付支塘镇人民政府，现由支塘镇人民政府保管。
一审又查明：支塘镇七浦塘拓竣整治工程指挥部系支塘镇人民政府于2012年12月3日设立。
一审审理中，王国才提交了一份与张天球于2005年5月20日签订的《协议》一份，内容为：“甲方：张天球乙方：张丽萍、王国才兹有甲方将坐落于常熟市任阳镇塘北街31号私有房产（熟房权证任阳字第××号，建房注册号：32019，建筑面积73.35平米）转让于乙方。转让金为20000元（贰万元正）。甲方协助乙方办理转让手续，转让手续中产生费用由乙方承担。此协议以两方签字后生效。如有不尽之处，由双方协商解决。”王国才解释称，2001年7月份，因为张天球一家在常熟市里面买了房子，所以本案所涉的塘北街31号房屋就空关了，张天球就要求张丽萍一家免费住在该房屋内，但是王国才愿意每年支付租金1000元。到了2005年5月19日晚上，张天球打电话给张丽萍，表示要将诉争房屋转让给张丽萍夫妇，当时说好转让金额为20000元。于是张丽萍在2005年5月20日到张天球位于市里的家里，将20000元现金给了张天球，张天球将诉争房屋的房产证原件给了张丽萍。之后张俊起草了上述房屋转让协议，由张天球在甲方处签字，张丽萍在乙方处签了自己和王国才的名字。在房屋转让之前，王国才每年支付张天球租金1000元，共计支付租金4000元，均为张丽萍以现金形式交付张天球。
一审审理中，原审法院向张俊进行了调查，张俊表示：我是张天球和张仁仪的儿子，他们二人就生育了我一个子女。张丽萍是张天球的嫡亲妹妹，张丽萍与王国才是夫妻关系。王国才、张丽萍提交法院的房屋转让协议是我起草的，当时我做生意差2万元，于是就向我姑姑张丽萍借款20000元，我姑姑就要求我将房产证抵押给她，并要求写房屋买卖协议，我就拿了空白纸让我父亲张天球签字后按照张丽萍的要求写了房屋买卖协议。当时我想这个20000元要么作为我向张丽萍的借款，要么作为张丽萍支付我方的房屋租金。因为张丽萍租我家房子的时候口头讲好一年要给1000元租金的，但是一直没给，我准备他们租到什么时候再结算，多退少补的。其实这个20000元是我向张丽萍借的，但是没有出具借条，而且张丽萍要求我必须写房屋转让协议，于是就写了这个协议，但是我认为农村的房子是不能买卖的，协议签了也是白签。
一审审理中，张天球表示，本案所涉房屋是其与妻子张仁仪在1975年建造的，之后就一直居住在该房屋内。2000年7月份，张仁仪退休后，该房屋就出租给张丽萍、王国才夫妻使用，当时说好每年要给租金1000元的，但事实上，张丽萍、王国才夫妻并未支付过租金。至于2005年5月20日的协议甲方处确实是其签字的，但是协议的内容其并不知道，只是张俊当时让其在空白纸上签了一个名字。本案所涉房屋的房产证、土地证都是张仁仪在保管。2003年的时候，张俊听说那边房子要拆迁，就带了房产证去那边打听，打听说没有拆迁的事情，张俊也没有将房产证还给张仁仪，估计是张俊将房产证给了张丽萍、王国才。张丽萍、王国才也没有和其说起过买房子的事情，其仅是将本案所涉房屋借给张丽萍、王国才使用。2013年3月份，王国才找其要该房屋的土地证，其明确表示该房屋是其的，土地证不会随便给王国才。后经过和王国才、张丽萍协商，双方达成拆迁安置的房屋一家一套的方案。后由于王国才反悔，其起诉到法院。
一审审理中，原审法院至支塘镇任阳社区居委会进行了调查，该居委会工作人员表示，张天球、张仁仪系该社区居民，二人户口还在塘北街31号，塘北街31号房屋的土地性质是集体土地，该房屋本来是张天球的，后来张天球卖给王国才了，在拆迁前期，居委会就该房屋进行过调查，王国才表示张天球以2万元的价格将该房屋卖给了王国才，其认为2万元的价格是合理的。一审法院还至支塘镇任南村村委会进行了调查，该村委会工作人员表示，王国才、张丽萍系该村的村民，王国才在该村也是有宅基地的，但是该宅基地是空置的，上面并没有造房子。但是王国才后来买了他舅子的宅基地，而且这个宅基地也拆迁了，相应的拆迁权益也由王国才享受了，故王国才在任南村的宅基地能否享受还不一定。一审法院还向诉争房屋周边住户黄云章进行了调查，黄云章表示，其与张天球、张仁仪邻居几十年了，塘北街31号的房子是张天球、张仁仪夫妇在七几年的时候建造的，建好后张天球一家一直居住在那里。后来到了零几年的时候，张天球、张仁仪将该房屋以一万元的价格卖给了王国才、张丽萍夫妇，这个事情周边邻居都知道的，这个价格在当时应该是合理的。
一审庭审中，张天球、张仁仪代理人表示，2001年，张天球确实与王国才、张丽萍约定一年租金为1000元，并且收取了2005年以前的租金。2005年以后，由于张俊向张丽萍借款20000元，就用租金冲抵借款，张天球不再向王国才、张丽萍收取租金。支塘镇政府表示，支塘镇七浦塘拓浚整治工程指挥部是其下属机构，相应的责任应该由其承担，故对张天球、张仁仪将其作为诉讼主体并无异议。各方当事人一致表示，本案所涉拆迁房屋所属的土地性质为农村宅基地，本案所涉拆迁房屋已经拆除，安置房屋也已选房，但尚未交付。
以上事实，由常熟市支塘镇七浦塘拓浚整治工程搬迁安置协议书、七浦塘拓浚整治工程交房协议书、协议、房屋所有权证、及一审调查笔录、庭审笔录等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王国才提供的协议、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说法，一审法院对王国才陈述的张天球已经将本案所涉被拆迁房屋出售给王国才夫妇的说法予以确认，对张天球认为房屋买卖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其仅是在空白纸上签了名字的说法不予认定，理由如下：一、根据一审法院现已查明的事实，本案所涉被拆迁房屋的买卖协议系张俊起草，张俊是张天球、张仁仪的独子，张天球、张仁仪认为其不知情没有相应的证据，也不合常理；二、整个房屋买卖协议布局合理，从形式上看符合先书写内容，后双方签字的书写习惯；三、本案所涉被拆迁房屋的房产证原件由王国才保管。由于该协议是张天球与王国才、张丽萍的真实意思表示，王国才、张丽萍支付了协议约定的购房款并实际居住该房屋直至2013年该房屋拆迁，应对该房屋的居住现状予以维持。故支塘镇政府的下属机构支塘镇七浦塘拓浚整治工程指挥部与王国才签订常熟市支塘镇七浦塘拓浚整治工程搬迁安置协议书并无不妥，该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且该协议双方已经履行，故张天球、张仁仪要求确认该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天球、张仁仪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张天球、张仁仪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张天球、张仁仪认为支塘镇政府下属机构与王国才恶意串通签订协议，导致其丧失宅基地使用权，损害其权益，有违法律、法规和国家政策，要求确认支塘镇政府下属机构与王国才在2013年4月5日签订的搬迁安置补偿协议书无效，对此，张天球、张仁仪应举证证明其主张。王国才一审时提供了张天球与王国才、张丽萍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虽然是复印件，但张天球认可协议上其签字的真实性，张天球的儿子张俊的陈述说明确实存在该份协议；此外，王国才长期居住于涉案拆迁房屋内，该房屋的房产证亦由王国才保管。基于上述情况，签订搬迁安置补偿协议书时，支塘镇政府下属机构有理由相信王国才对涉案房屋享有处分权，张天球、张仁仪认为支塘镇政府下属机构与王国才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依据不足。涉案的搬迁安置补偿协议书也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其他法定情形。故张天球、张仁仪要求确认支塘镇政府下属机构与王国才签订的搬迁安置补偿协议书无效于法无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张天球、张仁仪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张天球、张仁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稚群
审 判 员 叶 刚
代理审判员 郭 锐
二〇一六年九月五日
书 记 员 田思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