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长
合议庭成员
法官助理
书记员
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22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迎春。
委托代理人：伍天平，湖北群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肖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宗铭。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国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峥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章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晓琴。
委托代理人：朱永艳。
上诉人刘迎春因与被上诉人王肖钢、周宗铭、李国华、朱晓琴、朱峥嵘、丁章武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4）鄂武昌民商初字第007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3月，刘迎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王肖钢偿还刘迎春欠款85000元及违约金和利息；二、王肖钢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6月，周宗铭、王肖钢、李国华、朱晓琴、朱峥嵘五人口头达成合伙经营武汉市武昌区紫阳路198号（陆羽茶都）内4楼409-424号房的协议，并约定由王肖钢负责该处场所的装修事宜。2012年6月27日，王肖钢（甲方）与刘迎春（乙方）就该房的装修签订《茶都装饰施工合同书》，约定，工程地址：武汉市武昌区首义路；建筑面积：共计885平方米；施工内容：施工项目以甲方签字认可的《工程报价表》中列的项目为准，施工式样及尺寸以甲方签字认可的设计施工图纸为准；工程承包方式：乙方包工包料；工程期限：60天；合同预算总价款435000元；双方商定施工图纸采取下种方式提供：甲方委托乙方设计施工图纸；工程价款及结算方式：甲方在合同签约时付给乙方工程合同预算总价款的15%作为预付款，水电隐蔽工程验收后，木工或泥工进场之时，甲方付至乙方合同预算总价款的50%作为工程二期进度款，工程中间验收后，油漆工进场之时，甲方付至乙方合同预算总价款的80%作为工程三期进度款；在施工过程中如有项目增减，双方应签订补充合同（工程项目变更通知书），增减价款。变更款超过2000元时，应当即付清变更款，方可施工该变更项目；变更款累计2000元以内，则在甲方支付工程款二期款时付清；工程中间过程验收后变更累计2000元以内，则在工程完工前5日付清；超出预算外的不可预计工程，经双方核定签定后，按变更项目条款执行；工程竣工验收后，甲方必须在5日内付至95%，余款半年后付清；工程决算单位以甲方已签字的预算单位为准；工程变更：在工程施工工程中甲方提出设计或施工修改意见及增减工程项目时，须提前与乙方代表联系，在签证单后，乙方可进行该项目的施工；工程质量及验收：本工程以施工图纸、《工程报价单》和设计变更的内容为依据，以《建筑装饰装修工程质量验收规范验收》（GB50210-2001）为质量评定合格标准。乙方通知甲方验收并验收合格之日，为工程竣工时间。未办理验收交付手续，甲方使用房屋视为验收合格，因此产生的后果由甲方负责。刘迎春提出了《陆羽茶都设计方案及报价》和《室内设计方案及报价》，王肖钢在该报价所附的平面布局图、地板铺设图、顶面布局图上签字，但王肖钢在报价单上未签字。合同签订后，刘迎春即入场施工。在施工过程中，刘迎春提交了《装修工程签证项目单》，要求增加工程价款57478元，顺延工期39天；另提交了《装饰工程增项表》，认为预算工程量与实际工程量不符，增项价款为26611元。但王肖钢或周宗铭等人均未在上述单据上签字。刘迎春在庭审中陈述，“当时王肖钢嫌贵了没有签字。”刘迎春主张工程总价款为合同约定的435000元加上述增补工程量的价款85000元。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确认，刘迎春已收到工程款435000元。上述房屋装修完毕后，即投入使用。
2012年11月1日，周宗铭、王肖钢、李国华、朱晓琴、朱峥嵘、丁章武签订《怡康居茶馆合伙协议》，约定，六人共同出资100万元，周宗铭占25%、王肖钢占25%、李国华占15%、朱晓琴占15%、朱峥嵘占10%、丁章武占10%；合伙经营武汉市武昌区紫阳路198号陆羽茶都内四楼409-424号房，将其改造成怡康居茶馆；房屋租赁期从2012年7月起至2014年7月止；本着利益共享，风险同担的原则，对该茶馆每月经营状况进行结算，利润和风险按投资比例结算；合伙人在经营期间若要转让自己的份额，只能在合伙人内部进行。2012年12月21日，周宗铭在上述装修的场所以自己的名义注册登记成立了个体工商户性质的“武汉市武昌区怡康居茶馆”，该茶馆于2014年5月29日登记注销，目前已停止营业。2013年6月14日，丁章武与周宗铭签订转让协议，约定，丁章武转让15%份额，价格82500元给周宗铭。
经一审法院释明，刘迎春以合同相对性为由，坚持向王肖钢主张权利，认为王肖钢与其他各被告之间的合伙纠纷应由其另行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一他字14号《关于装饰装修工程款是否享有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的优先受偿权的函复》指出，装修装饰工程属于建设工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情形，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刘迎春取得了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本案诉争的《茶都装饰施工合同书》无效。
虽然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刘迎春装修的怡康居茶馆经竣工验收合格，但装修工程已交付使用，且本案各被告均未对此提出质量异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刘迎春可以参照合同的约定要求支付工程价款。
本案中，刘迎春为王肖钢等人合伙经营的茶馆进行室内装修，与各合伙人之间已经形成了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规定，“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因此，每一个合伙人都有义务清偿全部合伙债务。刘迎春现向王肖钢主张权利，王肖钢作为合伙人之一对外有义务偿还全部合伙债务，其辩称合伙人之间另有约定，是其合伙内部债务分担问题，对外不能对抗债权人。由于本案各合伙人之间对如何承担责任争议较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合伙型联营体和个人合伙对外债务纠纷案件应否一并确定合伙内部各方的债务份额的复函》的规定，本案不一并确定合伙各方承担债务的份额。如果王肖钢承担超出其应当承担份额部分，可依据合伙协议约定向其他合伙人主张权利。
本案诉争的《茶都装饰施工合同书》约定的工程价款为435000元，双方当事人对此并无争议，争议的是增加工程量的价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的规定，合同无效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因此，本案应当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结算条款确认各自的权利义务。该合同对增加工程量的约定为，“在施工过程中如有项目增减，双方应签订补充合同，增减价款。变更款超过2000元时应当即付清变更款，方可施工该变更项目；超出预算外的不可预计工程，经双方核定签定后，按变更项目条款执行；在工程施工工程中甲方（王肖钢）提出设计或施工修改意见及增减工程项目时，须提前与乙方（刘迎春）联系，在签证单后，刘迎春方可进行该项目的施工”。就目前证据而言，双方就项目增加没有签订补充协议；刘迎春也没有提供甲方签字的签证单，故刘迎春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增加工程量的价款。刘迎春据以主张权利的证据《装修工程签证项目单》和《装饰工程增项表》，没有甲方任何人签字认可。上述两张单据系刘迎春自行制作，在证据表现形式上，是当事人陈述。当事人的陈述包括当事人自己说明的案件事实以及对案件事实的承认两个方面的内容。因为当事人自身与案件有直接利害关系，由于他们的诉讼地位所决定，往往只作利己性陈述，不可避免地带有片面性或倾向性，通常缺乏可靠性。为此，将当事人的陈述作为证据来使用时，应当谨慎地对其加以审查判断，以决定其是否具有证据能力以及证据力的大小与强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对当事人的陈述，应当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审查确定能否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因此，虽然当事人的陈述被作为一种证据形式，但是当事人的陈述又不能当然为法院所采信，还得负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这一规定表明，当事人的陈述虽然在我国的诉讼上属于一种法定的证据种类，由于利害关系所致，单凭当事人自己的陈述来证明自己的事实主张，其证明效力是相当薄弱的，无法担保其陈述的真实可靠性。在此情形下，当事人必须提供其他相关证据进行佐证，借以补强其证明效力的不足。如前所述，刘迎春不能提出合同约定的需要由甲方签字确认的关于增加工程量的签证单；刘迎春自行制作的两张单据上的价款与其诉请的价款数额不符；变更工程量的价款已超过80000元，与合同约定的“变更款超过2000元时应当即付清变更款，方可施工该变更项目”明显相悖；刘迎春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协议变更了合同的该项约定；刘迎春所主张权利的“对方当事人”王肖钢对此亦不予认可；因此，该两张单据不能单独证明其事实主张。
目前只有周宗铭认可刘迎春所主张的85000元，周宗铭陈述该金额系由其本人与刘迎春协商后确认。首先，周宗铭不是刘迎春所主张权利的“对方当事人”，周宗铭认可的数额不能适用上述法律规定，作为免除刘迎春举证的法定除外情形。加之周宗铭的陈述也系孤证，孤证不立。一般情况下，如果都以单一证据来评断，书证的证明效力要高于当事人陈述，特别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书面协议、签证单等书证更能客观真实反映民事行为发生时民事主体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既然刘迎春在庭审中坚持合同相对性，向王肖钢主张权利，但又以其和该合同外的第三人协商确认的价款数额作为自己主张权利的依据，既不符合常理，也与其主张的合同相对性相悖，更没有法律依据。在此情形下，周宗铭确认数额行为也不适合表见代理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该条款的意义在于维护代理制度的诚信基础，保护善意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建立正常的民事流转秩序。如前所述，刘迎春明知合同相对方为王肖钢，在其已知王肖钢明确拒绝增加工程价款报价的前提下，却又和合同外的周宗铭协商确认合同的价款数额，不能视为善意且无过失，缺乏表见代理成立的主、客观要件。再次，本案业已查明周宗铭与王肖钢、李国华、朱峥嵘、丁章武、朱晓琴之间系个人合伙关系，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合伙的主要特征是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负盈亏、共担风险。周宗铭在合伙人对合伙有关事项的决定未作约定的情形下，未经其他合伙人同意擅自对外确认债务，其后果可能导致其他合伙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对其他合伙人极不公平，并损害合伙投资的安全性、稳定性、经济性，最终只会让合伙制度被抛弃，对社会交易安全和稳定性极为不利。司法审判中应考量由此产生的价值取向和社会经济性。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据此，刘迎春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一审判决：驳回刘迎春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925元，由刘迎春负担。
判后，上诉人刘迎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本案有多个合伙人陈述差欠刘迎春工程款，系自认行为，应予以认定，一审认定刘迎春的请求缺乏证据是错误的。另外，一审法院既认定王肖钢对外有义务偿还全部合伙债务，但为王肖钢逃避法律责任，违背事实，判决驳回刘迎春的诉讼请求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肖钢、李国华、朱峥嵘答辩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周宗铭答辩称，差刘迎春的钱是事实。
被上诉人朱晓琴、丁章武未到庭陈述意见。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举出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的规定，本案中，王肖钢与刘迎春签订的《茶都装饰施工合同书》，因刘迎春无施工资质，故该合同应认定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刘迎春所完成的工程已交付使用，应视为装饰施工工程合格，其有权主张工程欠款。本案中，刘迎春主张王肖钢偿还欠款85000元、违约金和利息，但其提供的证据系工程增加项目的工程价款，对方未签字确认并有异议，且该签证单所涉增加项目未经过相关程序确认，故不能直接依据该签证单认定案涉工程存在增项、增量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刘迎春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判决驳回刘迎春全部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刘迎春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25元，由刘迎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叶玉宝
审判员余小乔
审判员张红
二○一六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张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