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林区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75民终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毕建民，男，1962年1月16日生，汉族，住吉林省蛟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景刚，吉林千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显耀，男，1962年2月20日生，汉族，住敦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庆伟,广东普罗米修(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毅，男，1964年10月9日生，汉族，住吉林省敦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思国，吉林敖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德祥，男，1966年4月29日生，汉族，住吉林省敦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武，吉林容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毕建民、李显耀因与被上诉人卢毅、马德祥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敦化林区基层法院(2016)吉7504民初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显耀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2004年9月，我与卢毅、马德祥、毕建民口头约定合伙投资林下参，2004年9月15日，卢毅以毕建民和我的名义与黄泥河林业局有限公司签署了《林地经济开发经营合同书》。2004年10月16日，卢毅、马德祥、毕建民签订了《合伙投资林下参协议》，我方未参与林下参投资，也没有参与经营。一审法院的认定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判令我方不享有合同权利，实难令人信服。2.一审法院漏查足以影响案件判决的事实。3.一审法院在我方和毕建民均对《合伙投资林下参协议》真实性持有异议的情况下，拒不对该协议进行司法鉴定，且未作出任何说明，直接判令协议有效，并且通过协议剥夺了我的合伙人资格，我方无法接受。综上，一审判决存在错误，在缺乏事实的情况下，作出对我方不利的判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毕建民辩称：对李显耀的上诉请求同意并认可。
卢毅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显耀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1.李显耀没有提出任何实质性的证据来证明其主张。《林地经济开发经营合同书》与《合伙投资林下参协议》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虽然李显耀和毕建民签订了《林地经济开发经营合同书》，但事后李显耀并未参与林地种植，既没有交任何费用，也没有对林下参进行投资和管理，与林下参没有任何关系。2.李显耀对《合伙投资林下参协议》的真实性有异议，并申请司法鉴定，我方认为其与林下参没有任何关系，没有资格提出异议。3.李显耀没有参与经营，并且一直没有提出过任何异议，在毕建民领取76万元离开时也没有主张权利，在卢毅、马德祥提起行政诉讼时也没有参与，在本案上次一审时是法院依职权追加为第三人的，判决之后亦未上诉。后来，在原二审过程中和本次一审中才主张的50%的份额。毕建民也改变了曾经自认的事实，说明在上次一审结束后，李显耀与毕建民进行了恶意串通。
马德祥辩称：1.《林地经济开发经营合同书》中虽然有李显耀的名字，但并未在该协议书上签字，也没有投入，其不享有取得林下参补偿款的权利。在毕建民领取76万元后离开，李显耀不管不问。林下参评估协商以及之后进行的行政诉讼也不申请主张权利。本案第一次一审时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判决后也未上诉。2.李显耀没有任何事实证据和法律依据主张补偿款50%的份额。综上，一审判决正确公正，应驳回李显耀的上诉请求。
毕建民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合伙投资林下参协议》无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四人口头约定合伙投资林下参，不是事实，也没有充分的证据。一审认定卢毅所缴纳的4500元承包费实际上是我交给卢毅转交的。卢毅当时是甲方的代表人，当然应该代收并转交承包费，卢毅将我方委托其转交的承包费称是自己出资，属故意侵占他人财产。因此，不能依据卢毅持有我方委托其转交的4500元承包费的收据就认定该款是卢毅缴纳的。另外，我和李显耀也没有委托卢毅签订《经营合同书》，该合同的承包人仅有我和李显耀，没有其他人。2.《合伙投资林下参协议》增加了马德祥和卢毅作为合伙人，但没有李显耀的签字，马德祥和卢毅也没有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同经营、共同劳动，该二人不是合伙人，该协议也是无效的。协议中手写的”李显耀部分由马德祥经营”，既不是我书写，也不是李显耀书写，李显耀没签字，我也不知道，该部分没有得到毕建民和李显耀的承认，没有效力。3.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该协议第七条约定，经全体合伙人签字盖章后生效，但李显耀始终没有签字盖章或追认，可见该协议没有生效。
李显耀辩称：认可毕建民的上诉理由和请求。
卢毅辩称：1.毕建民主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并要求改判《合伙投资林下参协议》无效不应得到支持。该协议是客观性证据，系书证，毕建民签字说明其认可协议内容，足以证明卢毅、马德祥、毕建民三人合伙的存在。毕建民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对于自己签字的法律后果应有明确认知，现否认该协议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不应得到支持。《合伙投资林下参协议》是在之前的口头协议的基础上形成的。一审判定4500元承包费是卢毅缴纳的正确，但该4500元是三处林地的承包费，毕建民所主张的全部由其缴纳，不符合常理。2.《合伙投资林下参协议》不存在无效情形。一审法院查明李显耀对林下参经营未参与、投入、经营，其他三人才签订了《合伙投资林下参协议》，该协议有合理性和合法性。这一客观事实足以否定合伙协议因李显耀未签名而没有发生效力的观点。3.通过以往的庭审可以看出毕建民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以及李显耀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卢毅、马德祥权利的情形。毕建民对于自己签字确认的《合伙投资林下参协议》全盘否定，说明其不诚信。其次，毕建民在敦化市征收局承认马德祥在其承包的林地内种植林下参，承认其为合伙人，但随着诉讼的深入又不承认其为合伙人。再次，虽然毕建民一直主张其与李显耀是合伙人，但在征收林下参时，毕建民一人签订了《林下参补充协议》，又是一人领取了76万元补偿款，可见毕建民一直强调的李显耀是合伙人只是混淆视听的托词，毕建民一直没有分给李显耀一分钱，何谈合伙人。毕建民之前曾明确表示不认识李显耀，李显耀没有出资金和人工，但现在其恶意声称早就认识李显耀，并且李显耀投资经营了林下参。可见，毕建民的不诚信。
马德祥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正确，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毕建民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合理、不合法，不应得到支持。
卢毅、马德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确认《合伙投资林下参协议》有效，卢毅占合伙份额30%，马德祥占合伙份额40%。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9月,两原告与被告及李显耀口头约定合伙投资林下参，原告卢毅于2004年9月1日向黄泥河林业局交承包费4500元，2004年9月15曰以毕建民、李显耀的名义与黄泥河林业局有限公司签署了《林地经济开发经营合同书》。合同签订后，二原告与被告于2004年10月16日签订的合伙投资林下参协议，合伙协议初步约定投资按毕建民30%、李显耀30%、卢毅30%、马德祥10%，第三人李显耀未参与林下参投资,也没有参与经营。另查明，该承包地在2013年因建电站被敦化市人民政府占用，毕建民于2013年10月8日与敦化市人民政府重点项目推进办公室签订了敦化电站建设征地林下参补偿协议书，毕建民领取林下参补偿款761024元。二原告因补偿数额过低，于2015年8月31日向延边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在诉讼中二原告及毕建民与敦化市人民政府达成协议，延边州中级人民法院判决敦化市人民政府支付补偿款3703820.7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卢毅、马德祥与被告毕建民签订的合伙投资林下参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毕建民对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主张自己是在原告的诱骗下签的字，因毕建民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且毕建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合伙协议上签字应视为对合伙协议的认可，毕建民主张合伙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毕建民对协议中手写部分”李显耀部分由马德祥经营”提出异议，因本合伙协议一式五份，共同投资人各执一份，毕建民没能提供其所持有的协议原件,亦无其他证据证明手写部分是原告事后填写的，应视为毕建民在签字时对该手写部分的认可。第三人李显耀认为自己是林地的承包人之一,没有在合伙协议上签字,该协议不成立,并具有独立请求权,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因合伙投资林下参协议是合伙人为种植、经营林下参通过协商达成的投资经营协议，与林地承包合同属于不同法律关系。每一个合伙人都有权参与或放弃林下参的投资经营，因该林地的承包费是由卢毅所交纳，在林地承包合同签名处注明是”承包代表人”。马德祥、卢毅与毕建民三人均在合伙协议上签了字，并从2004年9月开始对承包的林地进行了投资经营长达10年之久，李显耀作为林地承包人之一，没有参与投资经营，也没有对二原告及被告在投资经营过程中提出任何异议。在卢毅、马德祥与敦化市政府就林下参的补偿行政诉讼中，李显耀也没有参与，延边州中级人法院行政判决书中已经确认了卢毅与马德祥的主体资格，被赔偿的权利主体为卢毅、马德祥和毕建民，如果卢毅、马德祥不具有主体资格延边州中级人民法院应依法驳回二人的起诉，且对于该诉讼，李显耀没有提出异议。李显耀主张具有独立请求权,并主张自己占合伙投资50%的份额,因其没有参与林下参投资,也没有对林下参进行经营管理,因此对李显耀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李显耀没有参与投资经营，其是否在合伙协议上签字不影响卢毅、马德祥及毕建民签订的合伙投资林下参协议的效力，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卢毅、马德祥与被告毕建民签订的”合伙投资林下参协议”有效；二、卢毅、马德祥、毕建民投资份额为卢毅30%、马德祥40%、毕建民30%。三、驳回第三人李显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毕建民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一份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综合认定如下：
2004年9月16日，毕建民、李显耀签订《林地经济开发经营合同书》，承包黄泥河林业局有限公司发包的小白林场32林班的林地用于林下参经营。该合同涉及三个林班，其中每个林班的承包费均为1500元，卢毅作为小白林场场长在合同书上签字。现合同承包款4500元的收据由卢毅持有。
2004年10月16日，毕建民、卢毅、马德祥三人签订《合伙投资林下参协议》，协议约定：”毕建民、李显耀、卢毅、马德祥，经友好协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法规的规定，本着互惠互利的原则，在黄泥河林业有限公司小白林场32林班，种植林下参10公顷，林地位置面积以黄泥河林业有限公司林地经济开发经营合同书为准，合同由李显耀、毕建民代表签署。一、共同合伙人的投资额和投资方式：投资形式可以是现金、物质、技术、管理、人工等，初步投资按毕建民30%、李显耀30%、卢毅30%、马德祥10%，实际发生合伙人确认为准。（李显耀部分由马德祥经营）；二、利润分享和亏损分担：共同投资人按其出资额占出资总额的比例，分享共同投资的利润，分担共同投资的风险；三、共同合伙人如其中的合伙人同意，向其他合伙人或合伙人以外的转让自己投资份额的部分或全部，必须经合伙人同意，在全体合伙人同意的情况下，同等条件下，其他合伙人有优先购买权；四、所有合伙人明确约定，未经合伙人同意，不得将自己所持有的投资份额转让其他人；五、其他权利和义务：按与黄泥河林业有限公司林地经营开发合同书为准；六、本协议未尽事宜由共同合伙人协商一致后另行签订补充协议；七、本协议经全体合伙人签订盖章后生效。本协议一式五份，共同投资人各执一份，必要时合伙人将此协议报原合同方备案。”李显耀未在协议上签字，毕建民则主张该协议系在2012年在卢毅等的欺骗下签的字。协议全文打印，仅第一条括号部分”李显耀部分由马德祥经营”系手写。
2013年10月8日，毕建民与敦化市人民政府签订《敦化电站建设征地林下参补偿协议书》，确认其种植的林下参147.2亩，每亩单价5170元，补偿款共计761024元，嗣后毕建民领取该款。
2013年，因敦化市抽水蓄能水利水电建设占有本案争议的林地，致使林下参及铁丝围栏均遭到损毁，就补偿问题，敦化市人民政府多次与卢毅、马德祥协商未果。2014年7月3日，双方共同选定延边恒华森林资源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林下参及其设施进行价格评估。2014年10月13日，该机构出具鉴定报告，评估总价为4368681元。敦化市人民政府认为鉴定结论与事实不符。2015年4月10日，敦化市人民政府委托吉林省森信森林资源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重新鉴定。2015年4月19日，吉林省森信森林资源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出了吉省森信价评【2015】0401号《敦化抽水蓄能电站建设项目所涉及征占卢毅、毕建民、马德祥林下参经济损失及围栏》价格评估结论书，结论赔偿金额为3503820.70元。敦化市人民政府依据该鉴定结论，于2015年6月3日作出了敦政处字【2015】9号《关于对卢毅、毕建民、马德祥承包林地范围内林下参种植及地上物征收补偿的决定》，对征占林地补偿3503820.70元。卢毅、马德祥不服该决定，向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毕建民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在审理过程中，敦化市人民政府与卢毅、马德祥、毕建民达成协议，确定林地补偿款为3703820.70元，该补偿款由本案合伙纠纷确定权利人及份额后向权利人支付。
本院二审过程中，毕建民、李显耀向本院提出申请，请求对《合伙投资林下参协议》的纸张、打印字迹、合伙人签字、手写添加部分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因毕建民、李显耀提供的比对样本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行政装备管理局关于对外委托文件制成时间鉴定有关事项的通知（法司[2008]12号）的要求，故鉴定不能。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生效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合伙投资林下参协议》第七条约定，该合伙协议经全体合伙人签订盖章后生效，该约定系合同的生效条件。从合同的首部以及其他合同内容上看，”全体合伙人”包括李显耀，那么在李显耀未签字且至今拒绝签字的情况下，该协议的生效条件无法成就，该合伙协议未生效亦不可能生效。因此，卢毅、马德祥请求确认《合伙投资林下参协议》有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因《合伙投资林下参协议》未生效，并且各方当事人未提供实际投入合伙种植林下参的相关证据，故卢毅、马德祥要求以此为依据确认合伙份额的诉讼请求本院亦无法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结论不当，应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敦化林区基层法院(2016)吉7504民初5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卢毅、马德祥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共计300元，由卢毅、马德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朴红君
审判员 刘 冬
审判员 高培彬
二〇一七年二月八日
书记员 韩享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