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二终字第7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智顺人才交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虎门镇太沙路金洲段**号。
法定代表人：欧映青，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罗思玲，广东国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凌众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沙井街道沙井后亭第二工业区**号。
法定代表人：饶雷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健英，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饶雷敏。系原审被告东莞市凌众电器科技有限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
上诉人东莞市智顺人才交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顺公司）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凌众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凌众公司）、饶雷敏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东二法虎民二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因原审被告东莞市凌众电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莞凌众公司）已于2015年2月9日注销，故本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变更东莞市凌众电器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饶雷敏为本案被上诉人参加本案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智顺公司向原审法院诉称：智顺公司与东莞凌众公司经协商后，约定由智顺公司向东莞凌众公司提供人才租赁，而在签订合同时东莞凌众公司则以深圳凌众公司的名义与智顺公司签订《人力资源委托合同书》，所盖公章为“深圳市凌众电器有限公司行政专用章”，且提供了加盖有“深圳市凌众电器有限公司行政专用章”的东莞凌众公司的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深圳凌众公司与东莞凌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饶雷敏，东莞凌众公司为自然人独资企业，实际用工企业是东莞凌众公司，《人力资源委托合同书》的履行地点也是东莞凌众公司所在的东莞市虎门镇路东社区新二路5号厂房，考勤记录、辞退通知书、辞职申请单均可证明智顺公司所输送的员工均在东莞凌众公司工作。综上，深圳凌众公司与东莞凌众公司均应共同承担《人力资源委托合同书》约定的义务。根据该合同书的约定，智顺公司向东莞凌众公司输送临时性员工20名，时间自2014年10月10日至2014年12月10日止，预计2个月；如遇特殊原因需要解除合同，需提前3天通知智顺公司，并在退用临时工后3个工作日内结清所有工资；委托招聘费用以每人每小时12元计算，应于合同期满后7个工作日结算所有余额薪资，否则逾期一天则应按未付款的1%支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后，智顺公司依约向东莞凌众公司输送员工，所输送的员工均按要求到东莞凌众公司上班。2014年11月16日，东莞凌众公司及深圳凌众公司在未通知智顺公司的情况下，辞退了所输送的全部员工，截至2014年11月16日，应付委托招聘费用共计64717元。智顺公司多次主张上述人才租赁费无果，请求判令：1.深圳凌众公司及东莞凌众公司向智顺公司支付款项64717元及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4年11月24日起，暂计至起诉之日为1231.22元）；2.本案诉讼费由深圳凌众公司、东莞凌众公司承担。
深圳凌众公司、东莞凌众公司向原审法院答辩称：双方签订《人力资源委托合同书》一事属实，但所有的委托招聘费用均已付清。2014年11月15日和2014年11月17日，智顺公司负责人冯新章分两次收取了东莞凌众公司总计64717元，并在东莞凌众公司处把所输送的劳务人员工资发放完毕，有冯新章出具的《收款证明》予以证明。负责输送劳务工人到东莞凌众公司工作的是冯新章，与东莞凌众公司核对工时、对账的也是冯新章，《收款证明》也是冯新章所出具，由此可以确认涉案委托招聘费用已全部付清，双方不存在智顺公司所述的欠款关系。2014年11月25日，智顺公司法定代表人欧映青到东莞凌众公司，反映其负责人冯新章携款潜逃，称已经报警，并打算起诉冯新章，现智顺公司不去找冯新章，反而向深圳凌众公司、东莞凌众公司索要欠款，毫无道理。综上所述，智顺公司的起诉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深圳凌众公司是一家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饶雷敏，因需要将厂房从深圳搬至东莞，遂在东莞工商登记成立东莞凌众公司。获知智顺公司可以提供劳务派遣服务后，深圳凌众公司遂与智顺公司协商，由智顺公司输送劳务人员到东莞凌众公司工作。2014年10月，智顺公司作为甲方，深圳凌众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一份《人力资源委托合同书》，约定：甲方按乙方用工要求为乙方组织输送临时性员工20名，协议时间自2014年10月10日至2014年12月10日，预计2个月；如遇特殊原因乙方需要提前解除合同，需提前3天通知甲方，并在退用临时工后3个工作日内结清所有工资；费用以每人每小时12元计算。该合同第四条第3项约定：“每月号乙方应将上月甲方应得的委托招聘费用以现金或转账方式支付给甲方指定人员或账号。”而事实上，智顺公司并未指定具体的收款人员或收款账号，对于每月的付款时间也无约定。合同签订后，智顺公司依约将相应的劳务人员输送到东莞凌众公司工作。2014年11月10日，东莞凌众公司向智顺公司的工作人员冯新章提出需要提前到2014年11月15日遣散所输送的劳务人员，冯新章同意并于2014年11月15日、2014年11月17日两次到达东莞凌众公司，在收取了2014年10月份委托招聘费44529元、2014年11月份委托招聘费20188元后，在东莞凌众公司现场发放了工人工资。2014年11月25日，智顺公司法定代表人欧映青催要涉案委托招聘费用，东莞凌众公司以已经向冯新章全额支付为由没有支付，双方遂起纠纷。为此，智顺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对于涉案《人力资源委托合同书》的签订过程，双方的陈述是一致的，即：由冯新章将打印好的合同拿给深圳凌众公司盖章，在深圳凌众公司盖章后再由冯新章将合同拿回智顺公司盖章，后将盖好章的合同原件交予深圳凌众公司。庭审中，智顺公司称冯新章是其公司的一名业务员，主要的工作职责是负责按照客户的要求招录劳务人员，并将劳务人员送到客户处，也确认涉案业务主要由冯新章负责跟进，也是由冯新章按照深圳凌众公司的要求将劳务人员输送到东莞凌众公司处上班的，但主张其并未安排冯新章负责涉案业务的后续跟进及沟通工作，也未指示冯新章收取涉案委托招聘费用；深圳凌众公司则主张，冯新章一直以智顺公司负责人的身份与深圳凌众公司就涉案合同的签订及履行进行磋商及沟通。《人力资源委托合同书》虽有关于“委托招聘费用以现金或转账方式支付给甲方指定人员或账号”的约定，但事实上智顺公司并未指定具体的收款人员或收款账号。
以上事实，有人力资源委托合同书、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签收登记表、卡片、劳动协议书、考勤记录、辞职申请单、辞退通知书、收款证明、通讯记录清单及录音资料，当事人陈述以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智顺公司与深圳凌众公司签订《人力资源委托合同书》，约定由智顺公司为深圳凌众公司招聘、派遣劳务人员，双方形成服务合同关系。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对于委托招聘费用为64717元不持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冯新章于2014年11月15日、2014年11月17日共计收取了64717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现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深圳凌众公司是否还需向智顺公司支付上述款项。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冯新章作为智顺公司的业务员，根据智顺公司的安排负责跟踪涉案合同的签订及履行事宜。涉案《人力资源委托合同书》从最初的签订到后续的履行，包括招录及输送劳务人员等主要都是由冯新章代表智顺公司进行。其次，涉案《人力资源委托合同书》虽然约定“委托招聘费用以现金或转账方式支付给甲方指定人员或账号”，但事实上智顺公司并未指定收款人员或账号。最后，冯新章在接到深圳凌众公司关于打算提前遣散劳务人员之意思表示后表示同意，在到达东莞凌众公司收取了上述委托招聘费用后，代表智顺公司向劳务人员将工资报酬予以发放完毕。综上三点，在智顺公司既未将冯新章的具体职务及职责权限予以明确告知，亦未明确指定具体的收款人员或账号的情况下，深圳凌众公司作为善意相对人，是有理由相信冯新章是有权代表智顺公司收取款项的。冯新章的收款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构成表见代理，智顺公司要求深圳凌众公司、东莞凌众公司支付上述款项，理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智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收取案件受理费724元，由智顺公司承担。
一审宣判后，智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深圳凌众公司与饶雷敏应承担案涉款项及违约金的支付责任。1.原审查明的案涉合同签订过程有误，案涉合同是东莞凌众公司通过智顺公司的广告宣传获知智顺公司可以提供劳务派遣服务后，主动致电智顺公司协商由智顺公司输送劳务人员到东莞凌众公司工作，协商好之后，智顺公司派业务员冯新章将案涉合同拿到东莞凌众公司盖章，东莞凌众公司以深圳凌众公司名义与智顺公司签订案涉合同。2.一审庭审中，深圳凌众公司与东莞凌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饶雷敏承认该两公司人格混同，自述两公司为同一家公司，虽然案涉合同加盖深圳凌众公司的行政专用章，但实际用工方是东莞凌众公司，因此两公司应共同承担案涉合同约定的义务。3.东莞凌众公司成立清算组将公司注销，企图逃避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第二十条第一、三款、第六十三条、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三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的规定，饶雷敏应当对东莞凌众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原审判决认定冯新章的收款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是错误的。原审仅凭收款证明即认定冯新章收取了委托招聘费用的依据不足，不足以认定冯新章收取了该费用。即使冯新章收取了该款项，东莞凌众公司与深圳凌众公司仍应向智顺公司支付委托招聘费用。1.冯新章只是智顺公司的一名普通业务员，智顺公司所有业务员的工作内容均为招录劳务人员、向客户输送劳务人员，冯新章的身份并不特殊，跟进涉案业务的还有其他业务员，东莞凌众公司提交的《智顺人才市场签收登记表》载明冯新章的权限是“负责送人”。2.案涉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是智顺公司，另一方为深圳凌众公司、东莞凌众公司，智顺公司没有前述任何书面材料表明冯新章可以代表智顺公司履行案涉合同所有义务和接受对方履行的合同义务。冯新章只是普通工作人员，负责人员输送，并非有权代理智顺公司接受合同相对方履行合同义务的人员，在没有其他书面文件对案涉合同约定作出变更确认的情况下，东莞凌众公司、深圳凌众公司只能向智顺公司履行合同义务。3.原审判决认定冯新章代表智顺公司进行，是错误的。案涉合同签订阶段，由智顺公司与东莞凌众公司协商好相关事宜后，由冯新章做具体工作，将案涉合同交双方签章确认。案涉合同只有智顺公司的印章，签约代表一栏空白，显示除智顺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外，其他人不能代表智顺公司。合同履行阶段，智顺公司没有签署任何书面文件表明冯新章除负责送人之外有其他权限。案涉合同第四条约定深圳凌众公司应将招聘费用以现金或转账方式支付给智顺公司指定人员或账号，在智顺公司没有指定具体的收款人员或账号时，深圳凌众公司、东莞凌众公司应当按照合同向智顺公司付款。三、原审判决认定冯新章在接到深圳凌众公司关于打算提前遣散劳务人员的意思表示后表示同意，在到达东莞凌众公司收取了委托招聘费用后代表智顺公司向劳务人员将工资报酬予以发放完毕，该认定没有依据。案涉合同约定了期限为两个月，并约定了解除合同的程序，但东莞凌众公司、深圳凌众公司没有依照案涉合同约定的时间通知智顺公司，私自退用劳务人员，且没有如约向智顺公司支付委托招聘费用，已构成违约，根据案涉合同约定，应当向智顺公司支付违约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深圳凌众公司、饶雷敏向智顺公司支付款项64717元及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4年11月24日起暂计至本案起诉之日2014年12月24日为1231.22元）；2.深圳凌众公司、饶雷敏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深圳凌众公司、饶雷敏向本院答辩称：1.当时协商合同以及输送员工都是冯新章进行联系，智顺公司并未告知冯新章只是业务员。2.签订案涉合同时智顺公司没有指定任何账户或收款人员，在东莞凌众公司将款项支付给冯新章的一个星期后，智顺公司法定代表人欧映青才要求东莞凌众公司付款。3.东莞凌众公司已支付智顺公司诉请的款项给冯新章，冯新章当场向输送的员工支付工资，智顺公司应获得的款项应为其诉请的金额扣减去员工的工资后的余额。
案经本院审理，对原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补充查明：一审庭审中，智顺公司陈述其未向案涉员工发放工资，案涉员工也未向其催要工资。二审法庭调查中，智顺公司主张其已向案涉所输送的员工支付了一万多元的工资，但并无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本案为服务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案二审程序中仅针对上诉请求有关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智顺公司的上诉意见，本案二审分析如下：
本案中，深圳凌众公司与东莞凌众公司主张已向智顺公司的员工冯新章支付了案涉款项，并提交了冯新章签名的收据予以证明，结合智顺公司一审陈述其未向案涉输送至东莞凌众公司的员工支付过工资、案涉员工也未向其催要工资的陈述，原审法院采信深圳凌众公司、东莞凌众公司的主张并无不妥。智顺公司二审陈述其向案涉员工支付了工资，但并无证据予以证明，亦与其一审的陈述自相矛盾，故本院不予采纳。在深圳凌众公司、东莞凌众公司已向冯新章支付了案涉款项的情况下，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冯新章的收款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从本案中双方的陈述可以看出，冯新章作为智顺公司的业务员，根据智顺公司的安排负责跟踪涉案合同的签订及履行事宜，冯新章参与了案涉合同的签订以及履行的大量工作，虽然智顺公司称其并未授权冯新章代为收取案涉款项等权限，但智顺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曾向合同相对方明确其指派的相关员工的具体权限。且案涉合同中明确约定委托招聘费用以现金或转账方式支付给甲方指定人员或账号，但智顺公司并未指定收款人员或账号。而原审判决认定冯新章在接到深圳凌众公司关于打算提前遣散劳务人员之意思表示后表示同意，在到达东莞凌众公司收取了上述委托招聘费用后，代表智顺公司向劳务人员将工资报酬予以发放完毕，结合双方提交的案涉收据以及关于相关劳务人员工资的支付情况的陈述等考虑，本院认为原审判决所作的认定并无不妥。综合以上分析，在冯新章参与案涉合同签订及履行的大量工作，智顺公司未明确告知合同相对方关于相关员工的具体职责权限，亦未明确指定具体的收款人员或账号的情况下，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深圳凌众公司是善意相对人，有理由相信冯新章是有权代表智顺公司收取款项，并据此认定冯新章的收款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对智顺公司要求深圳凌众公司、东莞凌众公司支付案涉款项的诉请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智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49元，由东莞市智顺人才交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鹏
审 判 员 覃婴桃
代理审判员 谢佳阳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日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人，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13页共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