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民终字第5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鄂尔多斯市宏大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鄂尔多斯市东胜区宝日陶亥东街。
法定代表人薛亮，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康继文，系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原审被告）鄂尔多斯市宏大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工程项目部，住所地鄂尔多斯市东胜区伊金霍洛街北1-2-3。
负责人赵建军，系该项目部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建设，伊金霍洛旗红庆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郝彩霞，女，1971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现住鄂尔多斯市。
委托代理人刘学峰，内蒙古易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鄂尔多斯市宏大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大公司）、鄂尔多斯市宏大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工程项目部（以下简称宏大公司项目部）因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东胜区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4450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5月15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哈斯、代理审判员张剑光、刘拴东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宏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康继文，宏大公司项目部的委托代理人马建设和被上诉人郝彩霞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学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2月7日，宏大公司与鄂尔多斯市建友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友公司）签订《宏大﹒观园和宏大﹒鄂尔多斯广场建设项目承包协议》一份，约定宏大房地产公司将上述两个项目的开发、建设、销售权承包给建友公司，建友公司以宏大房地产公司名义进行建设和销售，在开发和销售过程中产生的税费等由建友公司负责，建友公司负责给付宏大房地产公司宏大﹒观园项目的住宅、地下车位、超市以及宏大﹒鄂尔多斯广场建设项目回迁置换商业用房、酒店等，双方互不找差价。建友公司给付宏大房地产公司27000万元，约定协议生效时付6000万元，于2010年4月15日前付6000万元，宏大鄂尔多斯开盘后一个月内付15000万元。同日，建友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建军与倪东风、郝彩霞签订了《共同合作开发宏大﹒观园和宏大﹒鄂尔多斯广场建设项目协议书》，约定合作开发上述两个项目，由赵建军出资40%、倪东风出资30%、郝彩霞出资30%，三方权利义务等同。2010年2月9日至2012年4月1日，宏大工程项目部共计向郝彩霞出具收据54份，共计收取郝彩霞投资款82847529元。2010年9月20日，郝彩霞与赵建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赵建军将4%的股权以754万元出卖给郝彩霞，郝彩霞占合作项目中34%的股权，同时赵建军向郝彩霞出具收条一份。2012年7月3日，郝彩霞与赵建军签订协议书一份，将赵建军欠郝彩霞的300万元转入郝彩霞的投资款，核减赵建军投资款300万元。2012年8月21日，郝彩霞与赵建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郝彩霞将在宏大观园和宏大鄂尔多斯广场项目中所持有的全部股权及收益作价168256380元人民币转让给赵建军，并以房产的形式折价168256380元付给郝彩霞，并签订商品房认购协议书，股权转让后赵建军承担郝彩霞在上述两个项目中的一切权利、义务和责任，同时为郝彩霞办理抵顶房屋的产权等相关手续；同日，宏大工程项目部与郝彩霞签订了25份宏大观园项目认购协议书，1份宏大观园地下停车位认购协议书，内容为郝彩霞购买宏大观园23套住宅、2处底商以及25个车位的使用权，价款81451889元，房款一次性付清，待宏大工程项目部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后，买方在收到签约通知十五日内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地下停车位认购协议书约定25个车位一次性交纳450万元，地下停车位只有使用权，无产权。此外，2011年10月20日至2012年7月24日期间，郝彩霞以宏大﹒观园小区房产向其债权人抵顶价款为86804478元的房产，宏大工程项目部出具的抵顶明细的价款为86603846元。另查明，2010年10月15日，赵建军作为负责人申请登记注册了“鄂尔多斯市宏大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工程项目部”，经营范围为房地产销售。宏大公司于2011年10月16日取得了宏大观园1-3号商住楼及地上楼宇的商品房预销售许可证。2012年9月26日，宏大公司向建友公司发出了“解除合同通知书”一份，内容为因资金问题工程从2011年4月处于停工状态，无法回迁房屋、没有给付拆迁过渡费、无法给付承包费等原因要求解除与建友公司签订的承包协议，并要求撤出承包项目，进行清算。又查明，赵建军为建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郝彩霞与赵建军于2006年11月6日登记结婚，于2008年7月2日离婚。上述诉争房屋及郝彩霞向债权人抵顶的房屋均未交付，未办理网签手续，现处于停工状态，未签订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三合伙人未进行清算。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赵建军作为建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建友公司名义从宏大房地产公司处承包了宏大﹒观园和宏大﹒鄂尔多斯广场两个建设项目，成立了宏大工程项目部。宏大工程项目部于2010年10月15日在工商机关注册登记，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经营范围为房地产销售。上述两个项目的实际投资人为郝彩霞、赵建军及案外人倪东风，三人的法律关系为合伙，签订了合作开发协议书，约定了出资比例，协议书对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事项均未作约定。郝彩霞与赵建军二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实际为郝彩霞的退伙事项，郝彩霞与赵建军进行确认的郝彩霞的股权及收益为168256380元，郝彩霞主张因签订的房屋认购书中的房屋抵顶价格偏高而多写了数字，该款系合同内部结算。关于退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规定：“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但因其退伙给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退伙人对原合伙的债务、应当承担清偿责任”，本案中郝彩霞的退伙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赵建军主张股权转让协议是在其醉酒状态下，郝彩霞预先拟好后让其签字，协议内容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对此未提交证据，股权转让协议及认购协议书于2012年8月21日签订，现已超过两年，没有证据证明签订协议后赵建军或另一合伙人倪东风主张该协议无效或可撤销，也没有证据证实侵害了其他合伙人的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规定：“合伙人可以推举负责人，合伙负责人和其他人员的经营活动，由全体合伙人承担民事责任”，合伙人之一赵建军实施的行为对全体合伙人均产生效力，且赵建军在庭审中认可三个合伙人均抵顶了房屋，抵顶回了投资款后将房屋又顶给了债权人，如因原告的退伙行为给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或未按约定分担或者未合理分担合伙债务的，可向退伙人主张原合伙债务的清偿责任。宏大工程项目部具备销售房产的主体资格，并且对其建设的房产具有处分权利，其与郝彩霞签订了认购协议书，商品房买卖认购书是商品房买卖合同双方当事人在签署商品房预售合同或商品房买卖合同前所签订的文书，是对双方交易房屋有关事项的初步确认。郝彩霞与宏大工程项目部签订的认购书符合预约合同的性质，加盖了宏大工程项目部公章，由负责人赵建军签字，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了退股款以房产折价抵顶，故合同是真实的。宏大公司和宏大公司项目部均主张认购协议书无效。郝彩霞与赵建军于2008年7月2日办理了离婚登记，而合伙关系从2010年2月7日开始，此时二人已不是夫妻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得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宏大公司和宏大公司项目部未提交证据郝彩霞与宏大工程项目部签订的合同符合上述合同无效的情况，也未提交造成损失的相关证据，故本院认定宏大公司与宏大公司项目部与郝彩霞签订的25份《宏大观园项目认购协议书》与1份《地下停车位认购协议书》有效。郝彩霞要求确认其有权取得上述商品房的所有权及地下停车位的使用权，因原告与宏大公司项目部签订的协议系预约合同，因商品房所有权及停车位的使用权并未登记在其名下，其享有的权利仅为认购书中的权利，其有权签订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故待签订正式合同后其才有权取得所有权及使用权。宏大公司主张股权转让与签订认购书的行为损害了其利益，因宏大公司与建友公司签订了项目承包协议，成立了项目部，该宏大工程项目部系宏大公司的内部机构，宏大向建友公司发出了解除合同通知书，但并未进行清算，其可依据承包合同与内部管理规定向相关责任人主张权利。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53条、54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鄂尔多斯市宏大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工程项目部与原告郝彩霞签订的25份《宏大观园项目认购协议书》与1份《地下停车位认购协议书》有效。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宏大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赵建军与郝彩霞原是夫妻关系，2008年因故离婚，但是2013年5月前一直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2012年经济危机发生后，赵建军与郝彩霞两人分析了工程现状和前景，认为亏损是不可避免的，为了使自己的投资不受损失，双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这是双方为了个人利益而恶意串通的，是在项目没有完工、没有清算的情况下，背着另一合伙人倪东风进行的。郝彩霞没有给付过一分钱的购房款，严重损害了宏大公司和倪东风的合法权益。宏大公司项目部已经将开发的项目和房产抵押给了宏大公司，所以宏大公司项目部无权处分涉案的房产，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郝彩霞与赵建军签订的《宏大观园项目认购协议书》和《地下车位认购协议书》无效。
上诉人宏大公司项目部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赵建军与郝彩霞原本是夫妻关系，2008年离婚，但是在2013年5月前一直以夫妻名义一起共同生活。2010年2月7日，赵建军作为建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宏大公司签订了《宏大﹒观园和宏大﹒鄂尔多斯广场建设项目承包协议》。同日，赵建军、郝彩霞和案外人倪东风三人签订了《共同合作开发宏大﹒观园和宏大﹒鄂尔多斯广场建设项目协议书》，协议约定三人本着公平、互惠的宗旨，在共同开发建设只能够三方权利义务等同。上述工程进行到2012年，由于出现经济危机，工地被迫停工。2012年8月21日，郝彩霞在赵建军醉酒后，给赵建军分析了工程现状和前景，认为亏损是不可避免的，拿出事先打印好的所谓《股权转让协议》让赵建军签了字。现在郝彩霞与赵建军反目，双方签订的合同，严重损害了另一合伙人倪东风的合法权益，而且郝彩霞也没有给宏大公司项目部交过购房款，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确认《宏大观园项目认购协议书》和《地下车位认购协议书》无效。
被上诉人郝彩霞答辩称，一、双方签订的合同是郝彩霞与宏大公司和宏大公司项目部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也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无效或者可撤销的情形。二、郝彩霞与赵建军不是夫妻关系，在股权转让和以房抵债期间也没有同居关系，不能以身份关系来推定双方有串通的嫌疑。三、《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不影响《认购协议》的效力。《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双方是郝彩霞与赵建军，若涉及到第三人，也只能是另外一个合伙人，不涉及上诉人宏大公司和宏大公司项目部。《认购协议》是郝彩霞与宏大公司项目部签订的，赵建军是有合法授权的。即使《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也不影响《认购协议》的效力。东胜区法院虽然受理了倪东风提起的确认股权转让无效的诉讼，但是本案的诉讼不需要等待东胜区法院审理的结果，所以不应该中止审理。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郝彩霞与赵建军及案外人倪东风签订了《共同合作开发宏大﹒观园和宏大﹒鄂尔多斯广场建设项目协议书》，约定合作开发宏大观园和鄂尔多斯广场建设两个项目，赵建军出资40%、倪东风出资30%、郝彩霞出资30%，郝彩霞、赵建军和倪东风三人之间形成合伙关系。郝彩霞与赵建军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将上述合伙关系中的股份全部转让给赵建军，但是赵建军购买郝彩霞在合伙中的股份没有用自己的财产来支付购买价款，而是用上述三人合伙中的财产抵顶给郝彩霞。郝彩霞作为合伙人之一，明知道赵建军购买其合伙股份的财产不是赵建军的个人财产，而是三人合伙中的共同财产，故赵建军用合伙财产抵顶购买郝彩霞合伙股份的行为已损害了另外一位合伙人倪东风及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所以郝彩霞与宏大公司项目部签订的《宏大观园项目认购协议书》和《地下车位认购协议书》无效。上诉人宏大公司和宏大公司项目部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胜区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445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郝彩霞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被上诉人郝彩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哈 斯
代理审判员 张剑光
代理审判员 刘拴东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羽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