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9民终37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某，男，1961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
委托代理人：覃永平，广西顺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吴某1，男，1970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流市。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吴某2，男，1969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流市。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颜立宇、凌旭东，北流市法律事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一审第三人：北流市第二水电水泥厂，住所地：北流市塘岸镇长和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颜某，厂长。
上诉人张某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流市人民法院（2015）北民初字第1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吕海欢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敦文和代理审判员周冬梅组成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书记员马思宇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张某及其委托代理人覃永平，被上诉人吴某1、吴某2的委托代理人颜立宇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北流市第二水电水泥厂经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流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9年，原告张某在北流市投资设立了北流市瑞和塑料编织有限公司，经营生产塑料编织袋等产品。当时，被告吴某1、吴某2先后租赁承包经营北流市第二水电水泥厂和原玉林地区水泥厂，原告销售编织袋给被告。自2007年12月12日起至2013年9月24日止，在被告租赁经营北流市第二水电水泥厂期间，2011年1月16日被告以“北流市第二水电水泥厂财务专用章”出具1张内容为“今欠张某水泥袋款40万元”的欠条给原告；2013年2月1日被告的财务人员又出具凭据1张，凭据内容为：2012年2月24日至2013年1月18日，原告提供水泥袋358400条，价格0.597元／条，货款为211456元，被告已支付货款16万元，尚欠51456元。2013年3月13日，原告又提供水泥袋3万条给被告，由陈胜接收。2013年9月24日，被告与第三人协商终止了租赁承包关系。以上被告所欠原告的货款，以最后供货的日期即2013年3月13日的次日计算至原告起诉之日即2015年6月9日，原告均没有向被告主张支付。
2015年6月9日，原告张某向北流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吴某1、吴某2共同支付货款469156元；2、判令两被告支付违约金约50000元给原告（计算至2014年底止，2015年1月1日后至付清之日止另行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利率计付。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关于被告是否欠有原告的货款问题。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原则，原告提供三份证据，分别证明三笔货款的数额，其中除被告租赁经营北流市第二水电水泥厂期间，于2011年1月16日经财务核实出具的货款40万元外，其他于2013年2月1日的欠袋款51456元的凭条及2013年3月13日实物出库单，原告均不能以内容直接证明被告欠原告货款的事实。且被告不认欠款的事实。因此，依法对该被告欠原告货款40万元的欠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其他不予认定；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被告应否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两被告在共同合伙经营期间所欠债务均为共同债务，应由两被告共同负担。原告提出被告至2013年3月13日，被告共欠其水泥袋款由两被告共同支付，该主张并无不当，支付价款的诉讼时效为2年，自还款期限届满之日开始计算。但原、被告在买卖合同中并无明确约定价款支付期限，事后双方也没达成约定，因此诉讼时效应自被告方收货时或确认欠款事实的次日起计算。本案中即使以最迟供货期限的实物出库单收货日期2013年3月13日为准，至原告2015年6月起诉，已超2年。被告提出原告主张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有事实依据，相反原告应对诉讼时效提供中断、中止的证据，但原告没有提供，应承担对其主张不利的法律后果，原告就本案货款的诉讼时效亦已届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九条、第一百四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92元（原告已预交4496元），由原告张某负担。上诉人张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前后矛盾。2011年1月16日至2013年9月24日两被上诉人吴某1、吴某2尚欠诉人张某水泥编织袋款469156元，有欠条和实物出库单为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判决书第四页末尾行“本院确认本案的法律事实如下：自2007年12月12日起至2013年9月24日止，，由陈胜接收”但判决书第五页倒数第一行至第六页顺数第一行至第四行又只对被上诉人欠上诉人水泥编织袋款40万元的欠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其他不予认定，实属自相矛盾。2、一审判决认定欠款超过诉讼时效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规定，对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是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履行时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明确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两被上诉人吴某1、吴某2以“北流市第二水电水泥厂财务专用章”给上诉人张某出具的一份40万元欠条及其财务人员开具的凭据、雇员签收的货物出库单等，并未约定付款期限。因此，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被上诉人付款并未超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从被上诉人收货时或确认欠款事实的次日起算，没有法律依据。可见，原审法院认定欠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完全是错误的。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纠纷是买卖合同纠纷，是上诉人转移标的物（即水泥编织袋）的所有权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支付价款（即货款）的买卖。由于双方之间没有签订正式的书面买卖合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交易买卖，通常情况都是被上诉人需要多少袋，上诉人就供应多少袋，实行按需供应，随需随供。所以，在供货方面，已经不存在标的物（编织袋）的交付期限产生争议；同时，也不存在先交（供）货后订合同之异议。可见，原审法院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九条、第一百四十条是错误的。另外，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交易，不是即买即时淸结的买卖，而是先供货后赊账的买卖。因此，不能主观断定或推定被上诉人（××）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作为支付价款而构成诉讼时效起算的事由。可见，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是错误的。而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的合同生效，则是指有书面的合同而言，只有在书面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才可以协议补充；而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就应按照原有书面合同的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可见，原审法院判决适用第六十一条也是错误的。请求判令：撤销北流市人民法院（2015）北民初字第1307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被上诉人吴某1、吴某2答辩称：1、一审判决查明实中对张某提供的证据材料加以叙述没有任何不当，但法院在判决理由中除40万元欠款认定属实外，对其他证据没有认定是正确的。上诉人上诉提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前后矛盾没有理由，实际上是无理缠讼；2、上诉人提起诉讼时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上诉人起诉主张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实属荒唐。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第三人北流市第二水电水泥厂未作书面陈述。
经本院审理查明：2009年，张某在北流市投资设立了北流市瑞和塑料编织有限公司，经营生产塑料编织袋等产品。2007年12月12日至2013年9月24日，吴某1、吴某2承包经营北流市第二水电水泥厂。期间，张某销售编织水泥袋给北流市第二水电水泥厂使用。2011年1月16日，吴某1、吴某2以“北流市第二水电水泥厂财务专用章”出具1张内容为“今欠张某水泥袋款肆拾万元正（￥400000元）此据”的欠条交张某收执。
还查明：2013年9月24日，吴某1、吴某2（乙方）与第三人（甲方）签订《终止承包合同协议》，解除原双方的承租关系。在该协议第五条中约定：“乙方在承租期内所欠的工人工资、税金、电费、原材料费等一切债权债务由乙方承担偿付和责任，与甲方无关。”
再查明：张某收执吴某1、吴某2出具的欠条后，至本案起诉前均无证据证明向吴某1、吴某2主张支付。
本院认为：吴某1、吴某2于2007年12月12日至2013年9月24日承包经营北流市第二水电水泥厂期间所欠债务，应由承包人吴某1、吴某2负担。北流市第二水电水泥厂依法不承担清偿责任。吴某1、吴某2承包经营北流市第二水电水泥厂期间向张某购买过水泥纺织袋的事实属实，有张某持有并吴某1、吴某2承认的北流市第二水电水泥厂2011年1月16日出具的欠张某水泥袋款40万元的欠条为凭。除该40万元的欠条外，张某还提供的2013年2月1日出具的“张某2012年2月24日－2013年1月18日358400×0.59元／条＝211456元，已付袋款160000元尚欠51456元的“欠款凭条”及写明2013年3月13日水泥袋30000条的《实物出库单》的证据材料，此主张被上诉人尚欠其款项，但因“欠款凭条”没有欠款人及单位，是谁写的或谁欠均不清楚，因而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使用；《实物出库单》虽然有收货人签名，但也没有收货单位或收货人，而吴某1、吴某2对收货人不认可，张某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收货人陈胜是吴某1、吴某2的工作人员，因而也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使用，更不能证明是吴某1、吴某2欠张某的货款。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中把上述三份证据材料全部确认是吴某1、吴某2承包经营北流市第二水电水泥厂期间购买张某水泥纺织袋所欠货款不当，也与论理部分的论述自相矛盾。对此，依法予以纠正。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本案张某销售水泥编织袋给吴某1、吴某2时，由吴某1、吴某2向张某出具欠款凭条，但双方没有约定履行期限，故张某的起诉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判决以张某的请求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吴某1、吴某2依法应支付货款40万元给张某，并从张某起诉之日即2015年6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损失给张某。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适用的法律和结果错误，依法予以改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依法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流市人民法院（2015）北民初字第130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吴某1、吴某2支付货款40万元人民币给上诉人张某；
三、被上诉人吴某1、吴某2支付货款损失给上诉人张某（计算方法：以40万元人民币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5年6月9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
四、驳回上诉人上诉人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992元（上诉人张某已交纳49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992元（上诉人张某已交纳），共17984元。由被上诉人吴某1、吴某2负担15333元，上诉人张某负担2651元。
上述判决确定的债务，义务人应本判决送达后30日履行完毕。逾期履行的，则应加倍支付逾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北流市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海欢
审 判 员 陈敦文
代理审判员 周冬梅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