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哈刑二初字第34号
公诉机关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某，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呼兰区。系本案被害人李某甲之母。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崔某某，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呼兰区。系本案被害人李某甲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乙，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呼兰区。系本案被害人李某甲之子。
诉讼代理人陈双，黑龙江格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冯天雷，黑龙江省兰西县人，户籍地兰西县，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呼兰区。因犯故意伤害罪于2006年6月1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7月1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哈尔滨市呼兰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张冰燕，黑龙江龙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人民检察院以哈检刑诉（2015）5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冯天雷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3月3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哈尔滨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阳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某、崔某某、李某乙及其代理人陈双，被告人冯天雷及其辩护人张冰燕到庭参加诉讼。期间，公诉机关申请延期审理一次。现已审理终结。
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7月11日零时许，被告人冯天雷到哈尔滨市呼兰区利民开发区张户屯找其朋友于某某饮酒，错将被害人李某甲家附近的彩钢活动板房认为是于某某住处并敲击房门。李某甲被惊醒，持木棒出门查看并跟随冯天雷至该屯健身广场东侧于某某家彩钢活动板房处，二人发生争执，继而厮打。厮打中，李某甲持木棒打击冯天雷头部，冯天雷持刀刺李某甲左胸部一刀后逃离。李某甲追赶冯天雷至健身广场时倒地死亡。经法医鉴定：李某甲系被他人使用单刃刺器刺击左胸部致心脏破裂、心包填塞死亡。
被告人冯天雷逃至现场附近居民牛某某家中，被牛某某等人控制并报警，公安机关将冯天雷抓获。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交的主要证据有：1、物证木棍等；2、证人牛某某、崔某某、李某丙、张某某、谭某某、于某某等人的证言；3、被告人冯天雷的供述和辩解；4、哈尔滨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检验报告、哈尔滨市公安局呼兰分局法医鉴定书；5、哈尔滨市公安局呼兰分局现场勘查笔录、辨认笔录；6、现场监控录像。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冯天雷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某、崔某某、李某乙诉请判令被告人冯天雷赔偿经济损失27417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209060元、刘某某生活费41760元、丧葬费21350元、交通费500元、尸检费1500元。
被告人冯天雷辩称，其是在被被害人打倒的情况下，起身时持刀刺的被害人，没有杀人的故意。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冯天雷在被打的情况下，不得已拿水果刀吓唬被害人，没有剥夺被害人生命的故意；被害人存在过错，冯天雷具有防卫的情节；冯天雷是因私闯民宅被警方带至派出所，并不是因为杀人，属于尚在一般性排查时主动交代自己罪行的，应认定为自首；对冯天雷的精神病鉴定时间距案发时间达15天之久，无法还原冯天雷案发时的精神状态。
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11日零时40分许，被告人冯天雷用塑料袋携带酒菜到哈尔滨市呼兰区利民开发区张户屯，欲找其朋友于某某饮酒，错将被害人李某甲（男，殁年43岁）家的彩钢活动板房当做是于某某的住处并敲击房门。李某甲被惊醒，出门查看，并跟随冯天雷至附近健身广场东侧于某某家彩钢活动板房处，二人发生争执，继而厮打。厮打中，李某甲持捡拾的木棒打击冯天雷头部，冯天雷持携带的尖刀刺李某甲左胸部一刀后逃离。李某甲追赶冯天雷至健身广场，因左胸部被单刃刺器刺击致心脏破裂、心包填塞倒地死亡。
被告人冯天雷先后逃至现场附近居民孙某某、牛某某家中，被牛某某等人控制并报警，公安机关将冯天雷抓获。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某有3名子女。被告人冯天雷给三名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27217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209060元、丧葬费21350元、刘某某生活费41760元。
上述事实，有经过庭审举证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李某丙证言：我与冯天雷是夫妻关系。2014年7月10日18点左右，冯天雷在家里砸窗户玻璃，我带着孩子在院里不敢回家。这时丛某某和谭某某来了，谭某某给冯天雷拿了一瓶白酒和啤酒，冯天雷喝了一口白酒，又喝了一口啤酒，我这时发现冯天雷状态好一点了，我就出小区门打车领着冯天雷去哈尔滨市第一专科医院了。从医院出来，冯天雷自己就向医院旁边的夜市方向走了，我和孩子就在夜市路口等冯天雷。冯天雷21时左右去的夜市。我孩子不想回家，冯天雷也害怕回家，22时左右我们就到了一家旅店，冯天雷因为让我买酒跟我吵起来了，我就带着孩子到别人家旅店住下了，冯天雷去哪我就不知道了。晚上12点左右，我给冯天雷打了一个电话，说“你在哪呢？”冯天雷说“我在去张户的路上”，我说“你到张户之后赶紧找个旅店睡觉”，冯天雷答应了，电话就撂了。之后我接了派出所一名民警的电话说让我去派出所一趟，我到了北京路派出所才知道冯天雷杀人了。后来才知道冯天雷到夜市买了一把刀。
2、证人丛某某、谭某某证言，证实的相关情况与李某丙证言一致。
3、证人崔某某证言：2014年7月11日凌晨，我和我丈夫李某甲在呼兰区利民村张户屯我家里睡觉，我听到有人敲门声，我和李某甲就醒了，我问李某甲听没听到动静，李某甲说听到了，然后李某甲就说要出去看看，然后李某甲就出去了。过了很长时间，李某甲也没回来，我就出去找李某甲。出去后，我看天黑，我身体还不好，就回家了。然后我就给我六哥兰某某打电话，让他过来帮我找找李某甲。凌晨2点多钟，兰某某回来跟我说我丈夫李某甲在张户屯张户加油站西侧的小广场上被人杀死了。然后我就到小广场看到李某甲的尸体。李某甲当时只穿了一条深蓝色的内裤，别的什么也没穿。李某甲身上全是血，已经死了，哪有伤我没敢看。
4、证人兰某某证言，证实的相关情况与崔某某证言一致。
5、证人李某乙证言：2014年7月11日凌晨2点20分左右，我接到我父亲李某甲家邻居的电话，说我父亲不行了，让我赶紧过去。我到广场后，我母亲崔某某、我父亲家的邻居陈明、兰某某也在广场，我发现我父亲已经死亡了。我打电话报警了。我就听我母亲说我父亲听到有人敲我家门，我父亲出去看看就一直没回来。门口监控录像中出现的男子是我父亲李某甲。
6、证人孙某某证言：2014年7月11日零点50分左右，我在家看电视呢，这时，我听见我家窗户玻璃被砸碎的声音，我就起床了，我也没敢开灯，我就把房门打开一条缝，我感觉屋外面有人，我急忙又把房门关上了。我就把屋内的灯打着了，我又听见窗户玻璃又被打碎的声音，之后，我又听见有人踩屋外砖头的声音，我就出屋了，我在院里站着。过了一会儿，我听见我家邻居牛某某家有人说话“人在屋里呢，人在屋里呢”，我就去了牛某某家。我走进牛某某家屋后，我就问了一句“人在哪呢？”屋内有人说“这不在这呢吗？”我就看见有个男子在牛某某家东屋的东南角地上坐着呢，男子脸上都是血，我们都在屋内站着看着他。大概过了几分钟，警察就来了，后来警察就把那个男的带走了。当时那个人脸上有血，我当时问他是不是玻璃划的，那个男的说了一句“用脚踹的玻璃”。
7、证人牛某某证言：2014年7月11日凌晨1时多，我听见我家东屋有声音，我起床去看了一眼，我看见东屋窗前有一个人，因为当时黑天我没看清是谁，这时这个人从窗户进屋了，我就问是谁，这个人回答“我是冯二”，我就把冯二（冯天雷）按住了。过一会我的亲属来了把东屋的灯打开了，我看见冯二满脸是血，手里拿个砖头，我就用手机报警了。大概1点20分多，派出所的人来了，就把冯二带走了。冯二脸上有血，手上也有血。当时冯二只是说“一个胖子拿镐追我”，这个胖子是谁我也不知道。
8、证人于某某证言：现场照片中的彩钢房是我2000年建的，冯天雷来过这个彩钢房。
9、证人张某某证言：我开了一家五金店，在哈尔滨市道外区进步街815栋的顺鑫五金店。我最近就卖过一把尖刀。2014年7月10日晚，我在我家五金店，来了一名中年男子说买刀，我就把刀从柜台拿出来卖给他了，当时我跟这名中年男子没谈价，10元钱卖给他了。当时给我一张10元面值人民币。我看他的神态好像喝酒了。
10、哈尔滨市公安局呼兰分局刑侦大队工作说明：我队工作人员于2014年7月30日带领犯罪嫌疑人冯天雷寻找买刀的地点，张某某卖刀的地点哈尔滨市道外区进步街顺鑫五金店是在冯天雷的带领下找到的。
11、哈尔滨市公安局呼兰分局辨认笔录：辨认人张某某在10张不同男性照片中，辨认出冯天雷是2014年7月10日在其顺鑫五金店购买一把尖刀的人；被告人冯天雷分别在12张不同男性照片中，辨认出被害人李某甲和证人于某某；被告人冯天雷在10张不同的尖刀照片中，辨认出与其杀死李某甲时使用的同样的尖刀。
12、哈尔滨市公安局呼兰分局提取的监控录像：2014年7月11日0时39分31秒被告人冯天雷来到被害人家门前的彩钢活动板房敲门，随后离开；0时42分50秒被害人李某甲从门前经过。
13、哈尔滨市公安局呼兰分局调取的手机通话记录：李某丙的手机在2014年7月10日19时46分至21时所在位置的服务号码基站显示为哈尔滨市第一专科医院基站；当日23时39分李某丙的手机与冯天雷使用的手机通话68秒。上述情况与证人李某丙证言一致。
14、哈尔滨市公安局呼兰分局110接处警综合记录单：2014年7月11日1时18分牛某某报警称“有人私闯民宅”；2时35分李某乙报警称“杀人了”。
15、哈尔滨市公安局呼兰分局扣押物品、文件清单：扣押被告人冯天雷被抓获时所穿的T恤衫1件、裤子1条、鞋1双。
16、哈尔滨市公安局呼兰分局刑事技术大队×××号现场勘验笔录：现场位于哈尔滨市呼兰区利民开发区张户屯健身广场上。南侧健身广场上距广场东侧边沿770厘米，北侧边沿1250厘米地面上有男性尸体一具，仰卧位，尸体西侧地面上有大量擦蹭血迹，尸体右腿下方地面有折断的木棍一根，该段木棍长70厘米。尸体北侧地面上有血迹一处。血迹东侧地面上有皮凉鞋一双。南侧广场北沿出口处有滴落血迹，广场北沿向南1900厘米，广场东侧边沿向东270厘米道路上有血迹一处。广场北沿向南2100厘米，广场东侧边沿向东870厘米处地面上有折断的木棍一根，该木棍长75厘米，该木棍南侧地面上散落有凉菜三袋、矿泉水瓶一个、木棍碎块一段。
17、哈尔滨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哈）公（刑技）鉴（法物）字（2014）463号、（2014）774号、（2015）135号、（2015）311号鉴定书：在冯天雷所穿衣物上剪取可疑斑迹9处；转移提取现场南广场北出口地面血迹；转移提取冯天雷右手血迹；转移提取砖头上血迹，检材的STR分型与嫌疑人冯天雷血样的STR分型相同。转移提取现场提取细木棍一端血迹；转移提取现场广场东侧道路上血迹，检材的STR分型与被害人李某甲血样的STR分型相同。
18、哈尔滨市公安局呼兰分局刑事技术支队（哈呼）公（刑技）鉴（法病）字（2014）1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死者李某甲尸表检验见左胸部乳头下见3.0厘米创口一条，根据损伤的形态学特征推断致伤工具为单刃锐器，刃长10.0厘米以上，刀体宽约3.3厘米左右，钝角宽约0.25厘米左右。鉴定意见，死者李某甲系被他人使用单刃刺器刺击左胸部致心脏破裂、心包填塞死亡。
19、哈尔滨市急救中心院外病案记录：患者李某甲院外死亡。
20、哈尔滨市呼兰区看守所被监管人员入所体检表：2014年7月11日冯天雷入所时头面部有外伤，已包扎处置。
21、哈尔滨市第一专科医院司法鉴定所哈一专司法鉴定所（2014）精鉴字第15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被鉴定人冯天雷酒依赖综合征，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22、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06）南刑初字第492号刑事判决书：被告人冯天雷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
23、被害人李某甲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户籍证明、常住人口登记表。
24、被告人冯天雷供述：2014年7月10日晚上7点多，我媳妇李某丙和我孩子一起去哈尔滨的一家医院去看病，看完病到了松浦大桥江南附近一家五金商店我买了一把刀，然后我们一家三口就到了呼兰区利民开发区北京路的一家旅店住下了，我就买点酒和菜去利民开发区张户屯村路加油站南边一个二楼的道边上活动板房于二小子（于某某）家找他喝酒，然后我就开始敲于二小子家门。于二小子一直没开门。这时胖子（被害人）来了。胖子拿了一根木棒对我说“深更半夜的，你敲什么门”，我说“你家的啊”，胖子用手打了我头部一拳，我又打了他嘴一拳，胖子用木棒打我眉骨一下，我用右手从裤兜里掏出尖刀捅了胖子左肋部一刀，我拿着刀就跑，胖子就在后面追……我就开始往张户屯里跑，跑到一个厂房里。然后又跑进老牛家院子，用脚把他家玻璃踹碎两块进老牛（牛某某）家屋里……把我抓住了。我脸上和脑袋上的伤是胖子用棒子和玻璃碴子整的。
本院认为，被告人冯天雷与被害人发生争执后，在厮打的过程中持刀刺中被害人的胸部，放任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其没有杀人故意、其具有防卫情节的辩解和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被告人作案后逃至邻居家的时间与被害人被害的时间相隔较近，且被告人的身体上有大量血迹，公安机关及时提取的监控录像又显示冯天雷在被害人家附近出现，冯天雷具有犯罪的重大嫌疑，对辩护人提出冯天雷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本案中，鉴定机构对冯天雷所作的精神病鉴定，程序合法，辩护人对此提出的异议没有证据证实，且属于推断，不予支持。冯天雷故意杀人，罪行极其严重，鉴于其主观上系间接故意，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认罪态度好，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请求中，关于交通费、尸检费的请求没有相关的证据证实，均不予支持；其他请求均属赔偿范围，应依法判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冯天雷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冯天雷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某、崔某某、李某乙经济损失人民币27217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刘福滨
审 判 员 宿 雷
代理审判员 李雪晶
二〇一五年七月六日
书 记 员 李新东
本案判罚所依据的法律条文如下：
1、《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四十八条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三十六条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一十九条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废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造成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