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2民终15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清福，男，1963年9月28日生，汉族，无职业，住桦甸市。
委托代理人：李艳春，桦甸市司法局桦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桦甸市桦郊乡双胜村朝阳前社。住所：吉林省桦甸市。
负责人：张善明，该社社长。
委托代理人：丁宝军，吉林桦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桦甸市桦郊乡双胜村朝阳后社。住所：吉林省桦甸市。
负责人：刘洋，该社社长。
委托代理人：丁宝军，吉林桦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桦甸市桦郊乡双胜村北山社。住所：吉林省桦甸市。
负责人：彭立辉，该社社长。
委托代理人：丁宝军，吉林桦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桦甸市桦郊乡双胜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吉林省桦甸市。
法定代表人：于海波，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韩清福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桦甸市人民法院（2015）桦民一初字第4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韩清福及委托代理人李艳春，被上诉人桦甸市桦郊乡双胜村朝阳前社（以下简称朝阳前社）负责人张善明及委托代理人丁宝军，被上诉人桦甸市桦郊乡双胜村朝阳后社（以下简称朝阳后社）负责人刘洋及委托代理人丁宝军，被上诉人桦甸市桦郊乡双胜村北山社（以下简称北山社）负责人彭立辉及委托代理人丁宝军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桦甸市桦郊乡双胜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双胜村委会）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朝阳前社、朝阳后社和北山社在原审时诉称：诉争鱼池原系朝阳前社、朝阳后社和北山社的社员承包地，1995年桦甸发大水将该处4.6公顷的承包地淹成鱼池。后三个社的社员承包地打乱重分，但该鱼池仍归三个社所有。2009年污水处理厂扩建占用部分鱼池，补偿款部分支付给了三个社。肖永德原系双胜村书记、村委会主任，在未经法定程序的前提下，私自将该鱼池出租、出售给韩清福。2002年2月1日肖永德以村委会的名义与韩清福签订承包鱼池协议，承包期限为15年，承包费为每年2000元，一年一交，如不交村委会有权收回，且约定韩清福保证三个社的水田供水。因韩清福以鱼池有鱼为由拒不供水，朝阳前社、朝阳后社和北山社社员多次找政府上访，要求收回鱼池以解决供水事宜。在此期间，2005年4月10日承包期限未到时，肖永德又以村委会的名义与韩清福达成协议，将三个社所有的鱼池转让给韩清福，转让期限为30年。该行为直接侵害了集体利益，故起诉，请求确认2002年2月1日承包鱼池协议及2005年4月10协议无效，判令韩清福返还鱼池面积4.6公顷。
双胜村委会在原审时辩称：村委会没有找到任何关于诉争鱼池所在土地的台账，因转让鱼池及出租鱼池都是村委会之前的负责人办理的，距离我们这届已经相隔三任，如何转让的不清楚，鱼池到底是谁的我们也不清楚，我们认为土地所有权归我们村集体所有。村委会在庭审中对其答辩意见进行了更正，表示诉争鱼池所在土地是由三个社享有所有权，其之前的表述误解了发包权和所有权的概念，村委会是以三个社的代表人的身份将鱼池出租和发包。
韩清福在原审时辩称：一、朝阳前社、朝阳后社和北山社主张争议的鱼池系三个社的承包地是错误的。第一轮土地承包合同的时间为1982年至1995年12月30日止，期限为15年；第二轮土地承包的时间为199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0日止，期限为30年。三个社在本案中主张争议的鱼池系其承包地，应提供1982年原始台帐，才能确认土地所有权问题。另外，三个社称争议的鱼池土地在1995年打乱重新分配，应提供1995年重新分地的相关原始手续。事实上，1995年桦甸市发生7.31洪水事件后，争议的鱼池只是水泡子，是韩清福经过多年经营并付出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形成现在鱼池的4.6公顷规模。2005年4月10日鱼池面积为4082平方米，是当时实际测量的。二、韩清福于1995年秋就承包了争议的鱼池，只是在2002年2月1日双胜村要求对原承包的鱼池进行规范，这才形成了书面协议，2005年4月10日因该村为完成水泥路集资任务，三个社拒绝交纳该村修路资金，通过双胜村及乡政府、农村土地经营管理站的同意后，以价格3万元转让给韩清福，交给该村的鱼池转让款被用于三个社拒绝交纳集资款的该村乡村水泥路施工建设上。三、争议鱼池转让时是否经过法定程序与韩清福无关，是三个社与双胜村村民之间的问题，村民大会程序是否合法不在于合同的相对方，村民大会记录相关资料也不应由韩清福保管。四、韩清福承包争议的鱼池从1995年秋至今已有20年多年的时间，任何人也没有索要鱼池，只是三个社看到韩清福的经营有起色，并知道争议的鱼池将来会被征用等利益，这才进行的诉讼，三个社主张权力已过时效期。综上所述，请求法院驳回朝阳前社、朝阳后社和北山社的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认定：韩清福不是双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本案争议的鱼池位于双胜村西侧的污水处理厂南侧，系朝阳前社、朝阳后社和北山社的地界交叉处附近，是1995年大坝决口形成水塘后，由村委会发包给韩清福经营。2002年2月1日，村委会与韩清福签订了书面承包协议，约定将鱼池发包给韩清福经营，承包期限为15年，每年承包费为2000元。2005年4月10日，村委会为完成乡水泥路集资任务，在原承包协议未到期时将诉争鱼池转让给韩清福，约定转让期限为30年，转让价款为3万元，鱼池面积为40820平方米，并约定鱼池转让后，韩清福必须保证当地社员原水田面积灌溉用水，直至鱼池最低水位到平均3米深为止。此协议由当时负责该村集资款的原北台子乡（现已合并至桦甸市桦郊乡）副乡长郭亚旗签字同意，协议签订之后，韩清福将承包费3万元交至乡农村经济管理服务中心。2008年7月，因桦甸市污水处理厂建设需要占用部分鱼池面积，乡政府与韩清福签订协议书，赔偿韩清福养殖损失6万元。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未能提供1982年双胜村分地的原始台账，双方当事人对形成鱼池之前的土地性质和用途亦陈述各异，无法核实清楚。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于2015年8月3日到桦甸市国土资源局对争议鱼池所在的土地的权属问题进行了调查核实，该局电脑存储材料中显示争议土地属于桦甸市桦郊乡双胜村，国土资源局出具权属说明称：经查阅2012年所有权确权成果，争议土地为桦甸市桦郊乡双胜村集体所有。就该证据庭审质证后，朝阳前社、朝阳后社和北山社向原审法院提供了桦甸市国土资源局于2015年8月11日出具的证明，称争议土地在2012年确权时权属确认到村级，根据乡、村及社员代表会议提供的该地块权属证明，该地权属为朝阳前社、朝阳后社和北山社共有。之后原审法院对桦甸市国土资源局出具的证明再次进行了核实，桦甸市国土资源局对出具证明的过程进行了说明。该案诉讼过程中，原审法院对双胜村委会与韩清福之间签订的承包合同及转让合同效力问题进行了释明，韩清福明确表示，坚持认为其与村委会之间签订的承包合同和转让合同属于有效合同，如果法院最终确认合同无效，则因为该合同给其造成的损失将另行向村委会主张权利，不要求村委会在本案中对其进行赔偿。
原审判决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中，韩清福提供的证人肖永德等人的证言不足以证明村委会将诉争鱼池发包以及转让给韩清福时经过了法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在双方当事人对此问题没有其他有效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应当认定村委会发包和转让鱼池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现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对村委会将鱼池承包及转让给韩清福经营的行为并不认可，应当认定村委会和韩清福签订的承包、转让合同无效，朝阳前社、朝阳后社和北山社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请求予以支持。双胜村委会在将诉争鱼池承包和转让给韩清福时，诉争鱼池所在土地的所有权虽然尚未经国土资源部门确认归朝阳前社、朝阳后社和北山社所有，但在案件诉讼过程中，桦甸市国土资源局已经确认诉争鱼池所在土地的所有权归朝阳前社、朝阳后社和北山社，故朝阳前社、朝阳后社和北山社虽然没有证据证明争议鱼池所在土地1995年之前是社员的家庭承包土地，但其作为土地所有者，有权要求韩清福返还。朝阳前社、朝阳后社和北山社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及返还集体土地的请求，不属于债权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韩清福主张朝阳前社、朝阳后社和北山社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经释明后，韩清福在本案中不要求村委会赔偿损失是其对诉讼权利的处分，予以准许，韩清福可另行主张。综上，经原审法院2016年第2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作出判决。
原审判决主文：一、桦甸市桦郊乡双胜村村民委员会与韩清福于2002年2月1日、2005年4月10日所签订的承包合同、转让合同无效；二、韩清福于本判决生效后二个月内将诉争鱼池内的养殖物自行处理后，将诉争鱼池返还给桦甸市桦郊乡双胜村朝阳前社、桦甸市桦郊乡双胜村朝阳后社、桦甸市桦郊乡双胜村北山社。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桦甸市桦郊乡双胜村村民委员会、韩清福负担。
原审判决后，韩清福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三个社的诉讼请求。并由三个社承担诉讼费。主要上诉理由为：一、朝阳前社、朝阳后社和北山社没有争议土地台账，也没有承包合同，其与本案没有关系，不是诉争土地的所有人，三个社没有诉权。诉争土地原是小块地，归双胜村集体所有。二、2005年4月10日的协议，是乡政府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讨论，经村委会公示7天后双方签订了协议，协议有乡长签字，因此原审法院判决协议无效是错误的。
朝阳前社、朝阳后社和北山社在二审时辨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韩清福系城镇户口，不是双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其与村委会签订的两份协议没有经过法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应当认定无效。因此，请求驳回韩清福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双胜村未出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中韩清福向法庭提交了郭雅旗证言的公证书一份，证明郭雅旗是当时的乡长，鱼池转让时经过村民代表大会同意，并进行了广播公示，七天后因无人承包争议鱼池，才将争议鱼池由韩清福承包，承包期间韩清福缴纳了承包费3万元，用以抵顶三个社修路的费用，经乡里同意由当时的乡副书记李德荣签字，在乡政府备案。朝阳前社、朝阳后社和北山社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是新证据。对证明的内容有异议，内容不属实，郭雅旗因犯罪被判过刑，且犯罪发生在其当乡长期间，从内容看也与客观实际不符，本案涉及的两个协议均未经过村民代表大会表决通过，一是没有记录，二是其说向政府备案没有任何证据，就此相关问题一审法院已经多次到村里核实，尤其是韩清福一审庭审过程中明确没有召开过村民代表大会，因此根据法律规定，韩清福没有证据证明召开了村民代表大会，应当依法维持原判，驳回韩清福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该证人证言不能证明韩清福待证问题，不予采信。
二审中朝阳前社、朝阳后社和北山社向本院提供土地台账一份，用以证明本案诉争鱼池所属土地有一部分是北山社社员的承包地。韩清福质证认为真实性有异议，证据来源没有出处，1.因土地台账应由村委会保管，社里无权保管土地台账；2.这个流水账证明不了诉争土地包含在台账内，因台账没有名称及四至。如果三个社要想证明诉争土地系其承包地，应提供原始承包合同。本院认为该证据没有土地四至，不能证明该台账记载土地与本案诉争鱼池所属土地是同一土地，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中本院依职权到桦甸市国土资源局及桦甸市桦郊乡农村承包合同管理站对本案诉争鱼池所在土地的性质进行调查，桦甸市国土资源局及桦甸市桦郊乡农村承包合同管理站分别给本院出具了情况说明各一份，韩清福质证对两份证据无异议，朝阳前社、朝阳后社和北山社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的内容有异议，认为土地性质原是三个社的承包地，后经水淹变为坑塘水面，是属于我们三个社集体所有。因两份证据系诉争鱼池所属土地的行政管理机关出具，证据证明的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中本院经审理查明：本案诉争鱼池所属的土地在2012年确权时权属确到村级，土地性质在第一次土地调查时为水田小片荒，无证据证明是朝阳前社、朝阳后社和北山社的集体承包地。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的，应当对承包方的资信情况和经营能力进行审查后，再签订承包合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的前提条件是，必须经本村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否则无效。本案韩清福自认不属于双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虽然其上诉称2005年4月10日签订的协议，是乡政府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讨论，经村委会公示7天后双方签订的，协议有乡长签字。但其未能向法庭提交证据证明双胜村集体经济组织召开村民会议，并经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故，原审法院判决双胜村村民委员会与韩清福于2002年2月1日、2005年4月10日所签订的承包合同、转让合同无效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朝阳前社、朝阳后社和北山社是否有诉权问题。桦甸市国土资源局已经出具证明，本案诉争鱼池所属土地为朝阳前社、朝阳后社和北山社所有。因此韩清福再行主张朝阳前社、朝阳后社和北山社没诉权，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韩清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韩清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英
审 判 员 孙 伟
代理审判员 付婷婷
二〇一六年九月八日
代理书记员 李玉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