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73民终7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东风东路713号。
法定代表人：董建岳。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昌辉，广东广悦鸿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凤怡，广东广悦鸿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仙霞路317号409室。
法定代表人：林诗灵，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宝刚，广东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北二街10号7层。
法定代表人：刘运利。
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发银行)与被上诉人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昱特公司）、原审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梦公司）因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民初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1月15日，富尔特数位影像股份有限公司出具一份《授权委托书》。该《授权委托书》载明：“富尔特数位影像股份有限公司IMAGEMORECo.Ltd.（以下简称委托人）授权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受托人），就委托人展示于www.imagemore.com.tw等公司互联网网站上并享有著作权的所有图片（包括数字图片、实物图片以及数字化处理的实物图片等）、影像素材、影音素材等作品行使相应权利。具体委托事宜如下：1、委托人授权受托人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展示、销售和许可第三方使用委托人享有著作权的所有图片、影像素材、影音素材等作品的权利。2、对于委托人享有著作权的所有作品，包括但不限于委托人目前拥有著作权的、将来可能获取著作权图片、影像素材、影音素材等，不论品牌及存在形式、规格型号，委托人均授权受托人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可以以自身名义对任何第三方侵犯委托人著作权的行为采取任何形式的法律行为，且此授权涵盖本授权委托书签署之前及之后可能已经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出现的侵犯委托人著作权的行为。上述授权法律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制作/签署法律文件、谈判、诉讼（包括起诉/应诉/上诉/调查/提供证据、提出诉讼保全、和解/调解、签署/接收/转递有关文书、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申请撤诉、申请执行等）、向侵权方收取和解金/调解金/赔偿金等。本授权委托书期限至2020年12月31日止。”上述《授权委托书》经过台湾台北地方法院公证处认证并经海基会转递至上海市公证协会。上海市公证协会证明该公证书正本与海基会寄来的公证书副本内容相符，并出具了沪公协核字第0000914号《台湾地区公（认）证书核对证明》。
在富昱特公司网站（网址为××.tw）上展示有一张编号为19585010的图片，该图片内容为一位做瑜伽的女性，其右脚向上绷直，右手扶着右脚跟部；左脚向后屈伸，左手向下撑地；拍摄日期为2005/8/21，网络发表日为2005/9/15；该图片的中央有“IMAGEMORE”水印，下方有www.imagemore.com标识；网页下方显示“著作权声明”为：本图片由富尔特数位影像股份有限公司授权发布并销售，富尔特数位影像股份有限公司授权对本图片拥有合法版权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有权办理该图片授权使用许可；如果您侵犯了该图片的知识产权，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有权依据著作权侵权惩罚性赔偿标准或最高达50万元的法定赔偿标准，要求您赔偿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的损失；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保留未提及之所有权利，侵权必究等。
广发银行在其官方微博“广发银行信用卡官方微博”（××/2297209690）中使用了被控侵权图片，图片内容为一位做瑜伽的女性，其右脚向上绷直，右手扶着右脚跟部；左脚向后屈伸，左手向下撑地；该篇微博下方载明“2012-9-2420:45来自专业版微博”，“收藏”“评论”及“点赞”均为0，“转发”为9。经比对，上述被控侵权图片与富昱特公司主张权利的图片内容一致。
另查明，根据富昱特公司提供的《图片订购合同》，富昱特公司将“单图19820057”、“单图A106077”、“图号：13502008”图片分别授权给案外人单次使用，价格均为5000元。富昱特公司与广东科德律师事务所签订一份合同编号为（2011）粤科德律民字第146号《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富昱特公司因著作权维权纠纷一案，聘请广东科德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作为委托代理人提起诉讼，律师代理费为5000元/案等。富昱特公司没有提供律师费的支付凭证。
在原审诉讼过程中，富昱特公司确认广发银行已经删除涉案被控侵权图片，并放弃要求广发银行、微梦公司删除并停止使用侵权图片的部分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著作权法有关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或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的除外。本案中，富昱特公司提供了上海市公证协会出具的沪公协核字第0000914号《台湾地区公（认）证书核对证明》，在广发银行、微梦公司未能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上述公证书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富昱特公司在其网站××.tw上展示了涉案图片，并声明“本图片由富尔特数位影像股份有限公司授权发布并销售，富尔特数位影像股份有限公司授权对本图片或影视素材拥有合法版权权利”，结合富尔特数位影像股份有限公司在《授权委托书》中明确“授权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就委托人展示于www.imagemore.com.tw等公司互联网网站上并享有著作权的所有图片（包括数字图片、实物图片以及数字化处理的实物图片等）、影像素材、影音素材等作品行使相应权利”的事实，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富尔特数位影像股份有限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现其将涉案图片在中国大陆地区的著作权利授予富昱特公司，故富昱特公司依法享有涉案图片在中国大陆地区的复制权和发行权，有权在授权范围内行使相应权利。
广发银行未经富昱特公司许可在其官方微博上使用了被控侵权图片。经比对，被控侵权图片与富昱特公司主张权利的图片中的人物动作、形态及拍摄角度等内容均相同，应认定为同一摄影作品。鉴于广发银行未能提供涉案被控侵权图片的合法来源，故原审法院依法认定，广发银行的使用行为侵害了富昱特公司享有的著作权利，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权以及赔偿富昱特公司经济损失的民事责任。涉案图片的使用并非属于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在作品中引用他人已经发表作品的情形，故对广发银行关于其使用行为属于合理使用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接纳。
鉴于富昱特公司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和广发银行因侵权所获得的利润均无证据证实，而图片许可使用费与图片拍摄成本、精度、尺寸、知名度、用途等多种因素有关，富昱特公司许可案外人使用的图片也并非涉案图片，许可使用费不具有可比性，原审法院综合考虑被告的侵权情节、侵权性质，再结合富昱特公司为维权聘请律师等实际情况，酌情认定广发银行的赔偿数额为1500元（已含富昱特公司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富昱特公司诉请数额超过上述酌定数额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七）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6年4月20日作出判决：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广发银行向富昱特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500元。二、驳回富昱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受理费50元，由富昱特公司承担42.5元，广发银行承担7.5元。
判后，上诉人广发银行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富昱特公司的主体不适格。富昱特公司并非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其未提供原始底片或原始数码文件等证据证明其享有涉案图片的相关著作权利，也没有提供由第三方出具的关于著作权权属的证明，因此，不能适用《著作权法》中关于无相反证明情况下，即认为作品上署名者为作者的规定。富昱特公司在原审中不能提供作品原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其提交的是网站的截图打印件，图片上的水印极容易被制作和修改，这不是法律意义上的署名。广发银行对富昱特公司提供的《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存疑，无法确认中国大陆境外相关文书的公证效力。经广发银行搜索富尔特公司的网站图片库，并未发现涉案图片，由此难以证明富尔特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从而推出富昱特公司获得该著作权。二、即使富昱特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广发银行也不构成侵权。广发银行所发布微博内容为“5招减去大肚腩”，属于生活常识类，与广发银行从事金融类服务的主要经营内容并无直接联系，而且具体的“5招”也与涉案图片无直接的关联性。广发银行选取涉案图片，纯粹为了使微博不单调，并不具有商业目的，属于《著作权法》第22条规定的“合理使用”事由的第二项，因此，广发银行不构成侵权。三、即使该广发银行的行为构成侵权，原审判决赔偿的金额过高。涉案图片是2012年8月在新浪微博发布的，至富昱特公司起诉时已经时隔三年之久。微博是一种即时性很强的社交媒体，微博信息的传播力、影响力、时效性有限，如果非新浪微博的热门话题或推荐的内容，根本很难被大众所知悉或关注。从富昱特公司截图时间可知，即使是在2015年7月8日，该微博的转发量也只是个位数，没有评论，对富昱特公司造成的影响几乎为零。四、富昱特公司存在钓鱼维权的故意，为平衡司法公平以及抑制恶意诉讼的角度出发，应当降低赔偿金额。富昱特公司在全国范围内提起诉讼，有钓鱼维权的重大嫌疑。广发银行是从供应商处得到涉案图片的使用权，并非从富昱特公司官网上直接下载。根据供应商反映，涉案图片来源于网络，而网络是一个开放的空间，有巨大的信息量，要求广发银行与运营商对每一张图片均查明出处是不可能的。富昱特公司作为图像技术公司，具有技术优势以及利益驱动去四处散布图片，并组织专门的人力去钓鱼维权，从而获得恶意诉讼的利益。广发银行认为，富昱特公司的不当做法已经严重损害了司法的公平性与严肃性，应当由法院方面予以制裁，并降低赔偿金额。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0104民初1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驳回富昱特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富昱特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富昱特公司答辩称：一、我方作为富尔特数位影像股份有限公司在中国大陆开设的全资子公司，富尔特数位影像股份有限公司通过《授权委托书》已授权我方在中国大陆行使权利，在www.imagemore.com.tw网站记录了本案争议的图片的编码和相关署名、版权声明的信息。依据《著作权法》第11条，目前来看没有其他相反的证据下，可以认定本案的作品版权为富尔特数位影像股份有限公司享有，而我方已经取得了相关的授权。二、广发银行的行为并非是合理使用，其微博使用了涉案图片，并不是合法使用的范围内，合法使用主要是体现于文章，而非限于图片。三、本案的赔偿额不当不高，反而过低，并没有包括我方的维权支出。四、广发银行认为我方是钓鱼维权，但是并没有提供相关的法律和事实依据。
微梦公司未作答辩，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经查，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富昱特公司向原审法院诉请：1.广发银行向富昱特公司支付图片赔偿金及维权费用1万元；2.广发银行、微梦公司删除并停止使用侵权图片；3.广发银行承担诉讼费用。
再查，富昱特公司于原审诉讼中提交的光盘中有《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的电子文档，该证书中记载“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证据保全文件.docx”文件自2015年7月8日16:40:39时已经存在且内容保存完整、未被篡改，时间戳文件（﹡.tsa）以附件形式保存在该证书中。原告提交的上述“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证据保全文件.docx”电子文件显示的文件修改时间为2015年1月16日，文件中有多张网页截图，其中页面右下角时间显示为“下午04:292015/7/8”的截图记载，广发银行信用卡官方微博展示有涉案图片；页面右下角时间显示为“下午04:302015/7/8”的截图记载，富昱特公司网站（网址为××.tw）上展示有编号为19585010的涉案图片。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当事人双方的诉辩情况，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富尔特公司是否享有涉案图片著作权；（二）广发银行使用涉案图片是否构成侵权。
关于富尔特公司是否享有涉案图片著作权的问题。本案中，富昱特公司依据涉案《授权委托书》的授权，主张其对富尔特公司展示于“www.imagemore.com.tw”等网站上并享有著作权的所有图片，在授权范围内可行使相应权利。现富昱特公司为证明其“××.tw”网站中的涉案图片由富尔特公司享有著作权，提交了《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但因可信时间戳证实的是电子文件的授时时间问题，富昱特公司提交的上述证书仅证明“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证据保全文件.docx”截图文件自申请时间戳时已经存在且自申请时间戳之后文件内容保存完整、未被篡改，但并不能证明文件内容在申请时间戳前有无篡改及文件中图片的拍摄及上传时间。因此，虽“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证据保全文件.docx”截图文件中记载富昱特公司网站上展示有涉案图片及相关权利声明、广发银行微博展示有涉案图片，但网站上的图片、信息易于编辑和更改，且从截图文件中显示的时间来看，广发银行微博上展示有涉案图片的截图形成时间略早于富昱特公司网站上展示有涉案图片的截图形成时间，而富昱特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富尔特公司对涉案作品著作权享有权利，鉴于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富尔特公司享有涉案图片著作权，原审法院认定富昱特公司依法享有涉案图片在中国大陆地区的复制权和发行权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广发银行使用涉案图片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由于富昱特公司未能证实其对涉案图片享有权利，故其主张广发银行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为侵犯其著作权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认定广发银行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广发银行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民初13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彩丽
审 判 员 庄 毅
审 判 员 莫伟坚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王冠燕
书 记 员 申春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