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36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世兰。
委托代理人喻弘，重庆弘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科明，下岗工人。
委托代理人彭远嘉，重庆中钦（潼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智，无业。
法定代理人彭科明，下岗工人，系彭智之父。
委托代理人彭远嘉，重庆中钦（潼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小燕，无业。
委托代理人彭远嘉，重庆中钦（潼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树贵，农民。
委托代理人彭远嘉，重庆中钦（潼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超容，农民。
委托代理人彭远嘉，重庆中钦（潼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高立山，现被羁押于重庆渝州监狱第四监区服刑改造。
原审被告高久民，农民，现被羁押于重庆永川监狱第三监区服刑改造。
原审被告柯华，农民，现被羁押于重庆永川监狱第一监区服刑改造。
上诉人刘世兰与被上诉人彭科明、彭智、彭小燕、彭树贵、李超容，原审被告高立山、高久民、柯华生命权纠纷一案，重庆市潼南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18日作出（2012）潼法民初字第01986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刘世兰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14年5月5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刘世兰的委托代理人喻弘，被上诉人彭科明、彭智、彭小燕、彭树贵、李超容的委托代理人彭远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刘世兰因其丈夫与黄益敏有不正当往来，而与其丈夫离婚。刘世兰离婚后，因不满黄益敏与其丈夫的关系，遂产生雇人教训黄益敏的想法。2005年5月，被告刘世兰找到被告柯华，要求柯华找人教训黄益敏，并许诺给予一定报酬，柯华表示同意。后柯华邀约许维明与被告高久民在潼南县梓潼街道办事处东安大道42号楼楼梯间殴打了黄益敏。事后，刘世兰认为教训轻了，再次要求柯华雇人教训黄益敏。柯华再次找到高久民帮忙。高久民为此购买了匕首，又邀约被告高立山并将匕首交给高立山，要求高立山持刀教训黄益敏。
2005年7月12日，被告高久民向被告高立山指认了黄益敏及其住处。同日22时许，被告高立山在潼南县梓潼街道办事处东安大道42号黄益敏住处楼梯间守候时，将原告彭科明之妻，彭智之母，彭小燕之养母，彭树贵、李超容之养女李文娟误认为是黄益敏，高立山持匕首将李文娟胸、腹及腿部刺伤后，逃离现场。李文娟受伤后，被送往潼南县中医院、潼南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2005年7月13日，李文娟经抢救无效死亡；为抢救治疗李文娟，原告彭科明支付了10334.94元治疗费。
2011年11月23日，被告高立山经公安机关通知其到公安机关后，主动交待了相关犯罪事实；2011年11月24日，被告高久民被捉获，归案后，高久民如实供述了相关犯罪事实；2011年11月26日，被告刘世兰经公安机关通知其到公安机关后，主动交待了相关犯罪事实；2011年11月28日，被告柯华到公安机关投案。
2012年7月9日，本院认为，被告刘世兰、柯华、高久民、高立山共同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惩处。被告高立山系本案直接致人死亡的行为人，被告刘世兰提出犯意，被告柯华、高久民接受邀约后又邀约高立山参加犯罪，故四被告在共同犯罪中均起主要作用，不宜划分主、从犯。同时，鉴于各被告在共同犯罪中的作用有一定区别，量刑时可根据各被告相对作用进行处罚。刘世兰是犯意提出、出资者和为首邀约者，其相对作用大于柯华、高久民；高久民邀约了具体行为人高立山，并收取佣金，其相对作用大于柯华；柯华出于亲情受邀约后，又邀约高久民、未获利，其相对作用小于刘世兰、高久民。同日，本院以被告高立山犯故意伤害罪，判处高立山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以刘世兰犯故意伤害罪，判处刘世兰有期徒刑十三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以高久民犯故意伤害罪，判处高久民有期徒刑十一年；以柯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柯华有期徒刑七年。
另查明，被告高立山现被羁押于重庆渝州监狱第四监区服刑改造；被告刘世兰现在原籍暂缓收监执行；被告高久民现被羁押于重庆永川监狱第三监区服刑改造；被告柯华现被羁押于重庆永川监狱第一监区服刑改造。
还查明，彭科明、李文娟之子彭智（1986年11月6日出生）系三级智力障碍残疾人，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原告彭科明系其法定代理人；2013年5月8日，彭智被潼南县劳动鉴定委员会鉴定为肆级伤残，无护理依赖。彭小燕（1992年3月27日出生），系彭科明、李文娟的养女，彭科明、李文娟收养彭小燕在2001年4月28日办理了收养公证。彭树贵（1939年4月27日出生）、李超容（1939年10月15日出生）系李文娟的养父母。彭科明、李文娟在其生前、彭智、彭小燕均系城镇人口，长期在潼南县梓潼街道办事处东安大道42号4单元3-1号居住、生活；彭树贵、李超容系农业人口，长期在潼南县卧佛镇冷坝村2组51号居住、生活。
2005年7月13日，李文娟死亡时，彭智年满19周岁，彭小燕年满13周岁，彭树贵年满66周岁，李超容年满65周岁，以上四人均系李文娟的被扶养人。彭树贵、李超容生、养了四个子女（李文娟、彭栋碧、彭栋兰、彭永红）。
李文娟死亡后，有以下损失：
1.医疗费：10334.94元。
2.死亡赔偿金：20249.70元／年×20年＝404994元。
3.被扶养人生活费：258309.83元。其中：
（1）被扶养人彭小燕：14974.49元／年×5年×2／3÷2＝24957.48元。
（2）被扶养人彭树贵：149**.49元／年×5年×2／3÷4＋14974.49元／年×9年÷4＝46171.34元。
（3）被扶养人李超容：14974.49元／年×5年×2／3÷4＋14974.49元／年×9年÷4＋14974.49／年×1年÷4＝49914.84元。
（4）被扶养人彭智：14974.49元／年×5年×2／3÷2＋14974.49元／年×9年÷2＋14974.49元／年×1年÷2＋14974.49元／年×5年÷2＝137266.17元。
4.丧葬费：40042元／年÷12月／年×6月＝20021元。
5.办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80元／人／天×3人×3天＝720元。
6.办理丧葬事宜人员交通费：200元。
7.精神抚慰金：20000元。
以上合计人民币714579.77元。
五原告诉称，2005年7月12日，被告刘世兰出资安排被告柯华雇人教训黄益敏，被告柯华找到被告高久民帮忙，该二人邀约被告高立山参与；同日22时许，被告高立山误将原告彭科明之妻、彭智之母、彭小燕之养母、彭树贵、李超容之养女李文娟为黄益敏，用刀将李文娟刺伤；李文娟经抢救无效死亡。请求法院判令四被告连带赔偿五原告死亡赔偿金、交通费、误工费、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医疗费共计人民币742720元，本案诉讼费由四被告共同承担。
被告刘世兰辩称，被告对李文娟的不幸死亡深表歉意，被告愿意依法赔偿；但是，被告已经承担了刑事责任，依照最高法院刑诉法司法解释规定，被告不应承担精神损失赔偿责任。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被告高立山辩称，被告对李文娟的不幸死亡表示道歉；被告愿意赔偿原告的损失，但被告正在监狱服刑改造，没有经济收入，无力赔偿，待被告出狱有经济收入后，被告愿意赔偿。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被告高久民辩称，被告对李文娟的死亡后果有责任，被告已经承担了刑事责任，不能承担民事责任，且被告没有赔偿能力。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被告柯华辩称，被告对参与此次事件很后悔，被告有一定的责任；对李文娟的死亡后果，法院应当按照主次责任判决；被告愿意赔偿应当赔偿的份额。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规定：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该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疾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造成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该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侵权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教唆、帮助他人实施侵权行为的人，为共同侵权人，应当承担连带民事责任。
本案中，因被告高立山刺伤李文娟致其死亡系在2005年7月，侵权行为发生日和侵权结果发生日都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施行前，因此，按照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而应当适用该法施行前有关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本案中，被告刘世兰出于报复目的，叫柯华安排人员教训黄益敏，是犯意提出、出资者和为首邀约者；被告高立山是刺伤李文娟的直接行为者；被告高久民是组织者；被告柯华是参与者；因高立山犯罪对象错误，误将李文娟当作黄益敏刺伤，李文娟伤重抢救无效不幸死亡，对李文娟的死亡后果，四被告均有过错，死者李文娟无过错，因此，四被告应当依法对五原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告高久民辩称其已经承担了刑事责任，不应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观点与法律的规定相悖，其主张不予支持。
五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抚慰金，被告刘世兰辩称被告已经承担了刑事责任，死者的精神抚慰金不能赔偿。本案中，死者李文娟自身没有任何过失，被告刘世兰教唆犯罪、被告高立山直接犯罪、被告高久民组织、帮助犯罪、被告柯华接受刘世兰的教唆组织犯罪，四被告对无辜的李文娟造成死亡，李文娟的无辜死亡，给五原告精神造成了重大伤害，因此，五原告要求四被告赔偿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被告刘世兰的辩称观点，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根据李文娟无辜死亡的后果以及当地人均生活水平，依法确定五原告的精神抚慰金为20000元。
被告柯华要求四被告按照主次责任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因法律规定教唆、帮助行为人实施侵权行为的，应当与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所以，被告刘世兰是实施侵权行为的教唆者，被告高立山是实施侵权行为的行为人，被告高久民、柯华是实施侵权行为的帮助者，四被告对李文娟的死亡后果，应当依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柯华的观点与法律的规定相悖，其主张法院不予支持。
原告彭智系智力三级障碍残疾人，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彭智系肆级伤残，其没有纳入社会保障体系，也没有其他收入，没有独立的生活来源，彭智需要彭科明及其死者扶养；因此，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彭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主张符合法律的规定，予以支持。
五原告要求四被告赔偿误工损失1000元，一审法院根据李文娟死亡后，参与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时间和标准，依法确定五原告的误工费为720元。
五原告要求被告赔偿交通费500元，一审法院根据李文娟死亡后，参与丧葬事宜人员的交通距离的远近、人数、次数，依法确定五原告的交通费为200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刘世兰、高立山、高久民、柯华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一次性连带赔偿原告彭科明、彭智、彭小燕、彭树贵、李超容因李文娟死亡后产生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共计人民币714579.77元。二、驳回原告彭科明、彭智、彭小燕、彭树贵、李超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30元，减半收取915元，由被告刘世兰、高立山、高久民、柯华共同负担（五原告已经预交诉讼费1830元，四被告共同负担的诉讼费，由四被告直接给付五原告）。
宣判后，刘世兰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主要事实和理由：1、本案应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死亡赔偿金和精神赔偿金都不应主张。2、本案应适用受害前一年即2004年的赔偿标准。3、死者李文娟与彭树贵、李超容、彭小燕之间的收养关系缺乏充分的证据证明。4、彭小燕的收养公证书、彭智伤残等级的鉴定书从未质证，其程序不合法，有违公平公正。
被上诉人彭科明、彭智、彭小燕、彭树贵、李超容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查，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证据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等其他合理费用。现依据本案事实，结合相关法律规定，对上诉人的上诉意见评析如下：
关于上诉人刘世兰称本案审理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的意见。本院认为，本案的侵权行为及结果均发生在《侵权行为法》实施以前，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应适用《侵权行为法》之前的相关法律，故一审法院适用该法实施之前的相关法律对此案做出判决符合法律规定。此外，即使适用《侵权责任法》，根据该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也应赔偿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故上诉人就此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刘世兰称应适用受害前一年即2004年赔偿标准的意见。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及死亡赔偿金应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同时，根据该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的上一统计年度。故上诉人称应适用2004年赔偿标准的意见与法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称死者李文娟与彭树贵、李超容、彭小燕之间的收养关系缺乏充分证据证明及彭小燕的收养公证书、彭智劳动能力鉴定书未质证，程序不当的意见。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在一审开庭审理时提供了户口簿、结婚证及卧佛镇政府、派出所、村委会联合出具的证明等证据，上述证据能相互印证足以证实死者李文娟系彭树贵、李超容的养女及彭小燕系李文娟与彭科明的养女。彭智的残疾证证明其系三级智力残疾，结合潼南县梓潼街道办事处的证明进一步证实彭智无劳动能力，无独立生活来源，属于李文娟生前扶养人员。即使一审判决在认定收养公证书及彭智的劳动能力鉴定书时存有一定瑕疵，亦不影响本案相关事实的认定，故上诉人就此的上诉意见亦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刘世兰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元，由上诉人刘世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登文
代理审判员 刘 静
代理审判员 王 兵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日
书 记 员 梁 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