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民初字第0098号
原告（反诉被告）常州恒隆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薛家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洪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余骥，江苏竹辉（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江阴市港城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夏港街道史家埭88号。
法定代表人钱军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刚，江苏维世德（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常州恒隆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隆路桥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江阴市港城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城市政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原告恒隆路桥公司于2014年10月9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被告港城市政公司在法定期间内提起反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反诉进行合并审理，2015年1月26日、2015年3月30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原告（反诉被告）恒隆路桥公司委托代理人余骥与被告（反诉原告）港城市政公司委托代理人陈刚到庭参加了庭审活动。
原告恒隆路桥公司诉称，原被告曾签订合同约定，由原告进行相关沥青工程施工工作，后双方进行了竣工结算，且于2014年5月就被告拖欠原告工程款事宜签订还款协议，但被告未能按协议履行还款义务，至今仍拖欠原告巨额款项未支付。经原告多次催促，被告均无故不予偿还。现原告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被告支付工程款3073845.5元、利息296900元（暂计算至2014年9月23日，实际主张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被告港城市政公司答辩称，一、本公司的确是有工程款未付给原告，但并非是本公司拖欠不付，而是原告拒不依据约定向本公司开具发票导致本公司无法付款。二、本公司与原告多次交涉，要求其持票到本公司领取工程款，但均遭拒绝，并要求本公司对其无发票付款。三、根据税法规定，提供劳务、销售商品等所有的经营活动均需向对方开具发票，开具发票是经营者从对方获得营业收入的基本前提，这是众所周知的前提。合同也约定本工程税金由原告承担，工程结束后根据双方确认的结算金额开具本工程发票，据此可见，原告向本公司开具发票不仅是法定义务，也是合同规定的责任。综上所述，本公司再次明确重申，本公司并无拖欠原告工程款的念头，只要原告向本公司开具发票，本公司就立即按合同约定付款。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建立在企图逃避国家税收基础上的，是典型滥用权利的行为，恳请法庭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反诉原告港城市政公司提起反诉称，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合同项下工程税金由反诉被告负担，工程结束后根据双方确认的结算金额开具本工程发票，但反诉被告违反合同约定，拒不开具发票义务，也不依约向反诉人承担税金。反诉被告拒不依法开具发票承担税金，不仅是违约行为，而且是严重的违法行为，为维护反诉原告的合法权益和国家税收利益，特提起反诉，请求判令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开具金额为10009403.5元的工程发票。
反诉被告恒隆路桥公司辩称，一、开具发票事宜属于行政法律关系而非民事法律关系。二、反诉原告未按约付款，反诉被告有权抗辩拒绝开具发票。1、双方合同并未明确发票的具体开具时间；2、在双方没有明确约定发票开具时间或约定不清的，应先付款后开票；3、反诉原告既未遵守施工合同付款期限的约定，也未遵守还款协议中关于付款期限的约定，严重违反了书面约定，反诉原告违反付款这一主合同义务，反诉被告当然有权抗辩拒绝履行开具发票这一从合同义务。三、施工合同关于开具发票的特殊约定，是双方合意的体现，并应当由双方共同承担相关责任。1、施工合同中约定发票可用其他材料发票冲抵，这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反诉原告也接受了材料票并入账处理，直到反诉原告未履行还款协议并经反诉被告催告后，反诉原告才炮制了发票争议；2、从财务处理角度看，因为材料发票可以入账成为成本费用，所以用材料发票冲抵更有利于反诉原告的财务处理；3、反诉被告现在提出重新开具工程发票，应当将此前的材料票如数退回，以便进行发票红冲处理；4、开具工程发票由反诉原告提供工程批文等资料后在反诉原告所在地的地税局代开，因此重新开具工程发票需要反诉原告的协助。综上，反诉被告从未拒绝过开具发票，只是由于反诉原告一再迟延付款，反诉被告开具发票的条件和前提并不成就，请求法院驳回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
原告恒隆路桥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沥青路面施工合同》，证明原被告就相关的施工任务作出了书面的权利义务约定；
证据二，竣工结算单，结算日期为2013年7月12日、2013年11月20日、2013年12月20日，证明原被告双方就施工工程最终的结算价款总额为11243845.5元；
证据三，2014年6月18日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证明原被告双方就被告拖欠原告的欠款作出了明确的偿还期限的约定，并没有以是否开具发票作为付款的前置性条件，同时双方对于被告逾期付款责任也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原告依此计算被告应承担的利息。
被告港城市政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一、二、三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要说明证据一也是被告的抗辩证据，抗辩点就在合同第六条第二项关于税金承担方式的约定。
被告港城市政公司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一份其公司主办会计手机信息的摄影图片，证明其公司会计谭苏凤在2014年8月7日发给原告方王跃总经理的短信，短信的内容就是要求原告方尽快开票来结算工程款，并说明此系被告向原告要求开具发票的证据之一，除了短信以外，被告还多次通过电话的方式向原告索要工程发票。
原告恒隆路桥公司对上述短信摄影图片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同时认为该份证据形成时间是2014年8月7日，此时已是双方签订了还款协议并且被告也如期支付了两期付款之后，被告只是以此作为借口来拒绝付款；同时，双方的建设施工合同6.2条明确约定原告方可以用其他的材料发票来冲抵，而被告却坚持要求开具工程发票，因此双方对于发票如何开具到现在还存在非常大的争议；最后，无论从合同还是双方的还款协议，都没有明确规定开具发票是被告方付款的前提。
反诉原告港城市政公司为支持其反诉主张，提供如下证据材料：本诉原告在本诉部分已举证的三份合同和工程结算单，合同的第六条第二项明确规定，合同项下的工程税金由反诉被告承担，工程结束后根据双方确认的结算金额开具本工程发票。说明开具发票不仅是被反诉人的附属义务，也是合同约定的义务；工程结算单备注上表明工程是含税的。
反诉被告恒隆路桥公司质证认为，三份合同的6.2条约定，可以用其他材料发票冲抵，故用材料发票冲抵是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的结果，并不是反诉被告一方的意愿。如果因为反诉被告已经提供了材料发票，且反诉原告认可并接受，由此产生的损失应当由双方共同承担。
反诉被告恒隆路桥公司向本院提供了增值税发票六张（总金额是6720854.4元）、建设工程施工发票一张（金额是1234442元）；这些发票复印件上均有反诉原告会计的签字；用以证明反诉被告已经向反诉原告提供了材料发票和建设工程施工发票的事实，同时证明开具工程款发票需由反诉原告提供工程项目编号等信息才能开具发票。
反诉原告港城市政公司质证认为，建设工程发票与本案有关联性，可以说明反诉被告是依据双方约定开具了编号为2013第3号沥青路面施工合同项下的发票，这张发票仅针对该合同项下的规划路工程，也足以证明被反诉人是有义务对另外二份工程合同也一样开具增值税发票；其余六张发票是反诉原告与江阴耀大道路材料有限公司之间往来所形成的发票，六张发票反诉原告已经入帐，对发票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
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1日恒隆路桥公司与港城市政公司签署一份《沥青路面施工合同》（合同编号为2013第2号），约定由恒隆路桥公司按港城市政公司要求对江阴市临港申港河豚路进行沥青摊铺施工工作，工程款按实际工作内容及合同所列结算单价计算，最终具体金额以实际工作量计算工程款，合同约定的单价包含供应的沥青混合料原料的价格、生产成本施工准备、摊铺、试验（但不包括第三方的试验检测费用）、修补缺陷、经营利润等费用，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为“本工程沥青摊铺前2天预付工程款230万元，完工后30天内付至结算价的70%，2014年春节前付至结算价的95%，5%质保金2015年春节前一次性付清，双方约定50%为承兑支付”，另外合同约定“税金承担方式：本工程税金由恒隆路桥公司承担，工程结束后根据双方确认的结算金额开具本工程发票（可用其他材料发票冲抵，限于水泥、石子、黄沙、沥青油），公司名称为：江阴市港城市政工程有限公司”。2013年7月1日双方就江阴市临港申港申浦路的沥青摊铺施工签署了一份《沥青路面施工合同》（合同编号为2013第1号），2013年11月14日双方又就江阴市临港申港规划路沥青摊铺工程签署一份《沥青路面施工合同》（合同编号为2013第3号），两份合同约定由恒隆路桥公司按港城市政公司要求进行沥青路面摊铺施工，合同也约定了工程价款结算方式以及工程款项支付方式等，相关约定与前一份合同基本类似。
2013年7月22日恒隆路桥公司与港城市政公司双方就青阳医院沥青工程形成一份工程结算书，确定该工程项目工程款为182952元；同日双方还就申浦路沥青工程形成一份工程结算书，确定该工程价款为2102129.5元；2013年11月26日双方就河豚路工程形成了工程结算书，确定工程总价为7724322元；2013年12月20日双方就东横塘路连接线沥青工程进行了结算，确定该工程项目的价款为1234442元。上述结算书中均备注“含税金”。
2014年6月18日双方签署一份还款协议，约定“一、双方确认截止2014年5月27日，乙方（即港城市政公司）尚欠甲方（即恒隆路桥公司）沥青工程款合计3843845.5元；二、乙方自愿承诺已现金转账方式按如下期限偿还甲方工程款：1、2014年6月30日前向甲方支付27万元；2、2014年7月31日前向甲方支付50万元；3、2014年8月31日前向甲方支付50万元；4、2014年9月30日向甲方支付50万元；5、2014年10月31日前向甲方支付50万元；6、2014年11月30日前向甲方支付50万元；7、2014年12月31日前向甲方支付50万元；8、余款在2015年春节前一次性付清。三、甲方收款账户信息：……四、乙方如有任何一期未能按照第二条约定支付，甲方有权通过法律途径要求乙方一次性偿还所有拖欠款项，同时，乙方应自2013年12月26日起按照年利率12%向甲方支付余下欠款的利息。四、因履行本协议二产生的任何纠纷可交由起诉方所在地管辖，原施工合同约定与本条不一致的，以本还款协议约定为准。……”。因港城市政公司按还款协议支付两期工程款后未能再支付工程价款，恒隆路桥公司遂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判如所请；港城市政公司则认为恒隆路桥公司未开具工程款发票，遂向本院提起反诉，要求判如所请。
诉讼过程中，恒隆路桥公司提供金额为1234442元的一张“建筑业统一发票（代开）”复印件，该发票系由无锡市江阴地方税务局代开，发票中有工程项目编号等工程信息，付款人为港城市政公司，收款人为恒隆路桥公司，该发票复印件由港城市政公司会计谭苏凤于2013年12月23日签字；另外恒隆路桥公司还提供了由江阴耀大道路材料有限公司开具的六张“增值税专用发票”（总金额为6720854.4元），六张发票由港城市政公司会计谭苏凤于2013年12月30日签字，并已被港城市政公司入帐。
2014年10月27日经恒隆路桥公司申请，本院裁定冻结港城市政公司银行存款3370745.5元或查封相应价值的财产，经本院执行，对港城市政公司开列于江苏江阴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澄江支行的银行账户进行了查封，冻结到港城市政公司银行存款624426.95元；后港城市政公司申请复议，并在已被冻结存款的基础上提交140万元保证金（该款已于2014年12月8日交至本院）和钱军君名下位于江阴市夏港钱家村16号的别墅一套作为担保以解除对其公司基本账户的查封，本院于2014年12月10日裁定予以准许，经本院执行，扣划了港城市政公司被冻结的银行存款628900元至本院执行款账户，同时对钱军君名下的江阴市夏港钱家村16号房屋予以了查封。
以上事实由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在卷予以佐证。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港城市政公司是否应按双方约定向恒隆路桥公司支付工程款，并承担相应利息；2、恒隆路桥公司是否应向港城市政公司交付工程款发票。
1、关于第1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均应按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以及还款协议的约定履行自身义务，现港城市政公司未能按还款协议的约定向恒隆路桥公司支付工程款，应按约向恒隆路桥公司支付，并按还款协议的约定以年利率12%的标准承担相应利息；港城市政公司认为系因恒隆路桥公司未开具发票才拒绝付款的抗辩意见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第2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本案案涉工程总价为11243845.5元，现恒隆路桥公司已向港城市政公司交付了由当地地税机关代开的金额为1234442元的工程款发票，尚有10009403.5元的工程款发票尚未开具，应按相关规定予以开具，并向港城市政公司交付该工程款发票，结合已开具发票所载信息，应由港城市政公司提供必要的协助。对于恒隆路桥公司认为已按合同约定交付了部分材料发票，但双方约定以材料发票冲抵工程款发票违反相关规定，如恒隆路桥公司已交付部分材料发票，可另行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港城市政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恒隆路桥公司支付工程款3073845.5元，并自2013年12月26日起按年利率12%的标准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直至款项付清时止；
二、恒隆路桥公司在收到上述第一款所载款项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向港城市政公司交付金额为10009403.5元的工程款发票。
如港城市政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3376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8846元，由恒隆路桥公司负担80元、港城市政公司负担38766元，上述款项恒隆路桥公司已交纳38766元、港城市政公司已交纳80元，由港城市政公司在履行上述付款义务时一并向恒隆路桥公司支付3868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段若鹏
代理审判员 吴立春
人民陪审员 盛菊芳
二〇一五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马筱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