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鲁01刑终242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孙云宗，男，1988年3月7日出生于山东省冠县，汉族，高中文化，21世纪不动产公司职员，户籍地山东省冠县，住山东省济南市。因犯破坏公用电信设施罪被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2010年3月5日减刑释放。因涉嫌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2015年9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济南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刁凤香，山东千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审理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孙云宗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一案，于二○一六年七月十三日作出（2016）鲁0112刑初字第64号刑事判决。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原审被告人孙云宗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济南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吴冠华、代理检察员魏忠慧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孙云宗及其辩护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9月18日21时许，被告人孙云宗驾驶车牌号为鲁A835**的白色现代牌轿车，进入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山东建筑大学操场，在明知操场内有多人休闲、锻炼的情况下，在操场内快速驾驶车辆，遇弯道时模仿漂移驾驶快速转弯。当孙云宗驾驶车辆行至操场西侧直道与南侧弯道的拐弯处再次模仿漂移驾驶时，车辆失控，将正在操场南侧欲到操场内散步的被害人宋某某撞倒，致被害人宋某某双下肢及头部受伤。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宋某某左小腿上段以远部位缺失，评定为重伤二级；右小腿皮肤大面积脱套、坏死，右侧胫腓骨粉碎性骨折，评定为轻伤一级；头部损伤遗留瘢痕，评定为轻微伤。经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肇事车辆配有ABS装置的液压制动系统，制动装置齐全。事故形成过程系轿车由北向东左转弯时，轿车发生侧滑并失控，之后轿车冲出跑道向南偏东方向运动的过程中，右前侧及右后侧与操场南侧的台阶接触，宋某某被挤压在轿车右前侧与操场南侧台阶之间，之后轿车停止。肇事车辆事故时的行驶速度为61-67km/h。
案发后，被告人孙云宗拨打120、122电话报警。公安民警到现场后将其带至公安机关进行讯问，孙云宗如实交代犯罪事实。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并予以确认的被害人宋某某的陈述，证人宋某甲、杨某甲、赵某甲、齐某甲、张某甲、刘某甲的证言，公安机关制作的现场勘查笔录、辨认笔录，医院的门诊病历和检查笔录，书证刑事判决书及释放证明书、鉴定报告书，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证明、发破案经过材料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孙云宗的行为构成过失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孙云宗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从轻、减轻处罚，但案发后其未能积极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且有犯罪前科。根据其犯罪情节及悔罪表现，依法对孙云宗适当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以过失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被告人孙云宗有期徒刑六年。
宣判后，原公诉机关提出抗诉，“1、孙云宗既无娴熟的驾驶技术，也没有丰富的漂移经验，在没有采取任何安全措施的情况下，高速行驶在光线不足、行人不断的大学操场，其自信并无依据，其明知车辆可能失控发生危险却放任这种结果的发生，在此故意的支配下，实施漂移行为，因此主观上应属间接故意，其行为构成以危险方式危害公共安全罪，原审判决定性错误；2、判处有期徒刑六年，量刑亦明显不当”。原审被告人孙云宗不服判决，以“1、案发场地不是公共场所；2、被告人驾车行为的危险性不足以危害到公共安全；3、其行为应构成过失致人重伤罪；4、上诉人有自首情节，有赔偿的意愿”为主要理由提出上诉。其辩护人也以上述相同的理由为其辩护外，还提出孙云宗系过失犯罪，请求对上诉人改判，并适用缓刑。
二审出庭检察员认为，上诉人孙云宗的行为危害了公共安全，构成犯罪，且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诉讼程序合法；但孙云宗在主观上属于间接故意，其行为应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且其有犯罪前科，亦未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也未取得被害人谅解，而原审判决仅判处六年，定性错误，量刑不当。
经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孙云宗系21世纪不动产加盟店（山东建筑大学花园店）的职员，2015年5月28日，其领取了机动车驾驶证（副本），同年8月18日，其购买了一辆白色的现代牌索纳塔汽车（该车牌号为鲁A835**）。2015年9月18日21时许，上诉人孙云宗驾驶该车进入山东建筑大学一土质操场内，看到有多人休闲、锻炼，后其想起曾驾车玩过漂移，认为该操场内人不多，想开车过一下瘾，遂快速驾驶车辆，遇弯道时模仿漂移驾驶。当孙云宗驾车行至操场西侧直道与南侧弯道的拐弯处，第四次模仿漂移驾驶时车辆失控，其虽踩刹车，但该车仍将欲到操场内散步的被害人宋某某撞倒，致被害人双下肢及头部受伤。其中，被害人宋某某的左小腿上段以远部位缺失，评定为重伤二级；右小腿皮肤大面积脱套、坏死，右侧胫腓骨粉碎性骨折，评定为轻伤一级；头部损伤遗留瘢痕，评定为轻微伤。后经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肇事车辆配有ABS装置的液压制动系统，制动装置齐全。事故形成过程系轿车由北向东左转弯时，轿车发生侧滑并失控，之后轿车冲出跑道向南偏东方向运动的过程中，右前侧及右后侧与操场南侧的台阶接触，宋某某被挤压在轿车右前侧与操场南侧台阶之间，之后轿车停止。肇事车辆事故时的行驶速度为61-67km/h。
案发后，上诉人孙云宗拨打电话报警并等候公安人员到来，归案后，孙云宗如实供述了上述事实。
该事实，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并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被害人宋某某的陈述证明，2015年9月18日晚9点多，其与同学宋某甲准备到学校的土操场散步，当二人从操场边看台的最后一个台阶下来时，一辆白色轿车从其左前方横着车身撞了过来，速度很快，其被撞后侧躺在看台台阶上，两腿巨痛。当时有人打电话叫救护车，在同学的帮助下其被送到山东省立医院东院治疗。
2、证人宋某甲的证言证明，其是山东建筑大学的学生，2015年9月18日晚9点多钟，其与宋某某到学校操场散步，看到一辆白色现代轿车，在围着操场跑道飙车，这辆车在直道的地方开的很快，拐弯的弯道处车就漂移。其与宋某某欲到操场里边走两圈，就沿着操场边的看台台阶往下走，刚从最后一个台阶下来，那辆白色轿车从操场西侧的直道与南侧弯道拐角处斜着冲过来，车右前部将宋某某的腿部挤在台阶上，后来120急救车将宋某某送到医院。
3、证人杨某甲的证言证明，2015年9月18日晚9点30分左右，其从建筑大学新操场散步后想回宿舍，看到新操场西侧旧的土操场内，一辆白色轿车沿跑道逆时针加速行驶，速度很快，发出很大的“呜呜”声。当时土操场内跑道、看台等地方还有十来个人在散步。其继续往西走时，突然听到“呯”的一声，轿车撞在了土操场的西南角上的看台上，一个女生被撞倒，双腿受伤。
4、证人赵某甲、齐某甲的证言证明，2015年9月18日晚9点20分左右，二人在山东建筑大学土操场跑道上散步，一辆白色轿车在操场跑道上逆时针转圈行驶，开的非常快，在操场的西南角可能想做漂移动作，不知什么原因，车子冲出跑道斜着朝西南角的看台台阶撞了过去，有两个人正好下到操场边上，车子撞到了一个女生。
5、证人张某甲的证言证明，其是孙云宗的女朋友，2015年9月18日晚上，孙云宗开车带其到了山东建筑大学，孙云宗将车开到西边土操场的东南角停下，两人到了东边的新操场活动了一会又回到西边的操场，其到西操场的东南角的器械场地玩双杠，孙云宗在操场跑道上开车并逐渐加速。后来车子撞到操场西南角的台阶，撞到一个女孩。
6、证人刘某甲的证言证明，其是山东建筑大学保卫处副处长，事故发生的现场位于山东建筑大学北头的老操场，地面是泥土的，是供师生运动休闲的场所，不是比赛场地，学校师生及外来人员均可以步行自由出入，平时操场内运动、休闲、健身的人员较多。土操场四周无车辆进出口，不允许车辆进入，操场北、东、南三面分别设绿化带、高台阶车辆无法进入，西侧主席台以北与操场外道路由一排高约15厘米的水泥马路牙子分隔，与主席台相邻约四、五米长没有种植绿化树。
7、公安机关制作的现场勘验笔录证明，案发现场位于济南市历城区港沟办事处山东建筑大学土操场西南侧拐角处。
8、公安机关出具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被害人宋某某左小腿上段以远部位缺失，评定为重伤二级；右小腿皮肤大面积脱套、坏死，右侧胫腓骨粉碎性骨折，评定为轻伤一级；头部损伤遗留瘢痕，评定为轻微伤。
9、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检验鉴定报告证明，孙云宗静脉血中未检出乙醇成分。
10、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证明，鲁A835**北京现代牌小型轿车配有ABS装置的液压制动系统，制动装置齐全。事故形成过程系轿车事故前沿山东建筑大学院内操场西侧跑道行驶，在由北向东左转弯时，轿车发生侧滑并失控，之后轿车冲出跑道向南偏东方向运动的过程中，右前侧及右后侧与操场南侧的台阶接触，宋欣怡被挤压在轿车右前侧与操场南侧台阶之间，之后轿车停止。肇事车辆事故时的行驶速度为61-67km/h。
11、书证公安机关调取的户籍证明两份证明，上诉人孙云宗出生于1988年3月7日，作案时达到刑事责任年龄。被害人宋某某出生于1997年12月9日，受伤时不满十八周岁。
12、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08）深福法刑初字第330号刑事判决书及释放证明书证明，孙云宗因犯破坏公用电信设施罪被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2010年3月5日减刑释放。
13、山东省立医院急诊病历、住院病历、病情介绍及诊断证明证实，事故发生后，宋某某被急送山东省立医院抢救，经诊断为，左小腿毁损伤、右胫腓骨骨折、左小腿皮肤脱套伤、头皮裂伤。
14、书证孙云宗驾驶证、行驶证复印件、信息查询单、购车发票及车辆保险单证明，孙云宗于2015年5月获取汽车驾驶执照，同年8月18日购买涉案车辆。
15、济南市急救中心及济南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历城区大队出具的证明证实，2015年9月18日21时30分左右，济南市急救中心及交警部门分别接到有人使用电话1328777****（孙云宗电话）报警，称山东建筑大学有车祸发生。
16、山东建筑大学保卫处情况说明及山东建筑大学校长办公室文件证明，山东建筑大学向社会开放公共资源，不限制社会车辆入校，亦不限制社会人员步行入校。2015年9月18日，发生车辆撞伤在校女生的操场，为学校师生日常体育休闲的开放式公共场所。该校规定机动车（含电动车）在校园内须减速慢行，时速不得超过15公里，严禁练习开车、试刹车、酒后驾车等。
17、公安机关出具的归案经过证明，2015年9月18日，历城区公安局分局港沟派出所接山东建筑大学报警，有学生在校内操场被撞伤，公安人员在案发现场将孙云宗带回派出所调查，孙云宗对撞伤女生的事实供认不讳。
18、上诉人孙云宗对其驾车漂移并撞伤被害人的事实供认不讳，所供述的时间、地点、手段、经过、伤情及报警等情节与上述证据均相互吻合。
关于抗诉机关提出的“孙云宗既无娴熟的驾驶技术，也没有丰富的漂移经验，在没有采取任何安全措施的情况下，高速行驶在光线不足、行人不断的大学操场，其自信并无依据，其明知车辆可能失控发生危险却放任这种结果的发生，实施漂移行为，因此主观上应属间接故意，其行为应构成危害公共安全罪”的问题，合议庭经评议后认为，1、根据孙云宗的供述，其在购车时尝试过漂移，在操场内也跑了一圈，并“成功”漂移了三次，其系出于追求心理刺激而驾车继续玩漂移。该主观目的，从其供述和客观行为上得到印证，且在卷的证据材料均未能证实其故意制造车祸、蓄意或放任危害他人的生命和健康的后果发生。2、孙云宗所驾车辆为购置仅一个月的新车，并认为该车性能良好，制动装置齐全，庭审时其还供述模仿漂移时，如果遇到险情，其误以为可以刹车避免；说明其在主观认识上，对该车的性能、驾驶技能、避险处置措施及效果均已过高估计，且达到过于自信的程度。3、案发时间系21时30分后，当时操场内人员相对较少，结合孙云宗的供述，其系在一时冲动、显摆心理的驱使下，在暂时无人行走的跑道上实施模仿漂移的行为，其主观认识上误认为不会有事，对可能产生危害后果，过于自信地认为能够避免。4、案发时，孙云宗急踩刹车，现场勘查笔录亦能证实现场刹车的痕迹，撞击被害人后，孙云宗即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并当场对被害人采取了简易的救助措施，反映出其主观意志上并不希望该危害后果的发生，证实其对危害后果的发生是排斥的、反对的，该危害后果既不是其所希望的、主动追求的，也不是明知而放任所形成的。综上所述，从上诉人孙云宗的主观目的、认识、意志及行为来分析，其对自身实力及危险的可能性估计不足，客观上不具备与其实施的行为相匹配的驾驶技术，却在主观上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及所驾驶车辆的性能，错误地轻信能够避免损害后果的发生，其心理状态符合过于自信过失的心理表现，其行为系过失犯罪。因此，抗诉机关提出的该抗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孙云宗及其辩护人提出“1、案发场地不是公共场所；2、被告人驾车行为的危险性不足以危害到公共安全；3、其行为应构成过失致人重伤罪”的问题，合议庭经评议后认为，1、案发现场位于山东建筑大学的操场，该操场系土质操场，没有机动车出入通道，平时用于在校师生及外来人员的休闲、锻炼等活动，在夜间不特定的人员均可自由进出，仍具有开放性、人员流动且数量较多的特点，完全符合公共场所的特征。2、案发时，赵某甲、齐某甲、宋某甲等多名证人及被害人均系在该操场休闲、锻炼的人员，孙云宗归案后也供述：“我开车开了第一圈的时候，我就知道操场里面有人了，操场跑道里面有好几个人，主席台上面有好几个人，在单杠、双杠附近也有好几个人”。因此，案发地点学校操场系公共场所，其快速驾车并模仿漂移导致不特定的人员处于现实的危险之中是显而易见的。3、上诉人孙云宗为追求不健康的心理刺激，没有经过漂移专业技能的训练，以每小时61-67公里的速度快速驾驶车辆，在弯道处模仿漂移，其行为危及了不特定的、多数人的生命、健康安全，一旦撞击他人即可对他人的生命和健康造成重伤等损害，其行为与危害后果之间具有直接性、暴力性、高度盖然性以及紧迫性。其行为的防范难度大、公共危险性极大，能造成的具体人身危险性难以估测，已足以对他人产生严重惊恐，故在危害程度上与放火、决水、爆炸等行为的危害性虽不能完全等同，但基本相当，且危害到公共安全，具备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的现实可能性。4、本案被害人宋某某因遭受撞击而导致左小腿上段以远部位缺失，评定为重伤二级，右小腿皮肤大面积脱套、坏死，右侧胫腓骨粉碎性骨折，评定为轻伤一级；亦从客观上印证孙云宗快速驾车玩漂移对公共安全的具体危险及危害程度。故上诉人孙云宗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该条上诉理由、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孙云宗为寻求刺激，在公共场所内快速驾驶车辆模仿漂移，对可能导致的危害后果具有过失心理，致他人重伤，其行为构成过失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关于二审检察机关提出上诉人孙云宗的行为危害了公共安全的意见及辩护人提出孙云宗系过失犯罪的意见均成立，分别予以采纳。原审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原审法院鉴于孙云宗有自首情节，虽能认罪悔罪，但未能积极赔偿被害人的全部经济损失，且有犯罪前科，综合其犯罪情节及悔罪表现，对其判处有期徒刑六年，该量刑在法律规定的幅度内，与其犯罪行为的性质、情节、危害性相当，亦是适当的。关于抗诉机关及上诉人的辩护人提出的“原审判决定性错误，量刑不当”的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及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吴万秋
代理审判员 王兴振
代理审判员 吕厥中
二〇一六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杨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