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26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郑斌彪。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利春，浙江浙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杭州半山富诚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桂富。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颜晓颖，浙江朗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斌彪为与被上诉人杭州半山富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4）杭拱半商初字第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郑斌彪、富诚公司双方自2008年起就存在温州专线的物流承包业务关系。2012年3月18日双方续签了《专线承包协议书》，约定自2012年3月18日至2014年9月17日郑斌彪继续承包温州专线的物流托运业务，承包专线的使用费2012年3月18日至2012年9月17日为7500元、2012年9月18日至2014年9月17日为每年17250元，场地使用费2012年3月18日至2012年9月17日为50000元、2012年9月18日至2014年9月17日为每年115000元，费用郑斌彪每年一次性交付给富诚公司。郑斌彪支付富诚公司履约保证金50000元，期满后若郑斌彪无违约或减扣情形的，则富诚公司应在90日内将保证金如数退还给郑斌彪，如郑斌彪不按时交纳承包费的，富诚公司有权终止协议并全额没收保证金。协议签订后，郑斌彪交付给富诚公司保证金50000元。协议签订前郑斌彪于2012年3月12日预付富诚公司80000元、2012年3月26日支付30000元，扣除2012年3月18日至2012年9月17日的两项费用57500元，尚有52500元转入协议项下2012年9月18日至2013年9月17日期间的使用费。另郑斌彪于2013年4月支付富诚公司23160元，合计已经交纳费用为75660元。2013年6月29日富诚公司发给郑斌彪律师函及对账通知书，要求郑斌彪付清当日之前的全部款项，并解除协议。2013年9月富诚公司以郑斌彪未付清专线及场地使用费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合同并支付所欠费用，因富诚公司未按规定交纳诉讼费，原审法院裁定按自动撤诉处理。2013年12月19日因双方发生纠纷，郑斌彪撤出经营场地，双方终止合同的履行�截至该日郑斌彪应付富诚公司专线使用费、场地使用费166046.50元，扣除已经支付的75660元，郑斌彪尚欠两项费用合计90386.5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富诚公司、郑斌彪双方于2012年3月18日签订的《专线承包协议书》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现双方发生纠纷于2013年12月19日终止合同的履行，且合同履行期已届满，因此无需再作出合同解除的判决。根据协议约定年度承包费郑斌彪每年应当一次性支付给富诚公司，因协议约定的承包期限并非以年度来计算，约定每年一次性交付，应当理解为在一年的承包期内一次性支付专线及场地使用费。协议约定2012年9月18日至2013年9月17日前的承包费为132250元，郑斌彪仅支付了75660元，未能按期全额支付款项，属违约行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协议的约定，郑斌彪支付的50000元保证金无权�求返还，合同终止履行后郑斌彪应按实际使用的期限支付富诚公司使用费，经计算为90386.50元。因此，富诚公司要求郑斌彪支付实际使用期限内的使用费并追究郑斌彪的违约责任，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富诚公司要求郑斌彪支付水电费及其他费用，因富诚公司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郑斌彪反诉要求富诚公司赔偿损失200000元，认为富诚公司在郑斌彪未违约的情况下阻止郑斌彪的正常经营，造成郑斌彪的损失，富诚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郑斌彪提供的几次报警记录，其报警的时间均在2013年12月16日之后，虽然富诚公司在双方发生纠纷后采取阻扰郑斌彪正常经营的行为不妥，但毕竟郑斌彪违约在先，另外虽然富诚公司在2013年9月曾向法院起诉，这并无影响郑斌彪的正常经营，郑斌彪认为富诚公司在2013年6月已经阻扰郑斌彪经营，以及要求赔偿的金额�事实依据。基于上述理由，郑斌彪要求富诚公司赔偿损失，法院不予支持。郑斌彪要求富诚公司返还专线转让费230000元，以及认为登记在富诚公司名下的浙a×××××号车属郑斌彪所有，要求富诚公司将该车过户给郑斌彪，因郑斌彪未能提供事实依据，故法院不予支持。郑斌彪要求返还20000元的员工社保款，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该院于2014年11月3日作出如下判决：一、郑斌彪支付富诚公司专线使用费、场地使用费合计90386.5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郑斌彪支付富诚公司违约金50000元，在郑斌彪已支付的履约保证金中抵扣；三、驳回富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郑斌彪的反诉诉讼请求。�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617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025元，由富诚公司承担1343元，郑斌彪承担8854元。
上诉人郑斌彪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且判决显失公平、公正。一、富诚公司已于2013年6月29日单方解除了合同，郑斌彪与富诚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原审法院认定合同于2013年12月19日解除，并判决郑斌彪承担违约责任，该认定显然错误。因双方在2013年6月29日之后已不存在合同关系，而仅是事实上的租赁关系，原审法院关于双方合同于2013年12月19日解除的认定错误。同理，原审法院判决郑斌彪向富诚公司支付违约金50000元更是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首先，双方的合同关系已于2013年6月29日解除，既然不存在合同关系何来违约之说。退一步而言，如有违约行为存在，也是富诚公司违约，理应由富诚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向郑斌彪支付违约金50000元。其次，合同关系解除之前郑斌彪不存在拖欠承包费用的情况，相反，截止合同解除时，富诚公司自认还应返还郑斌彪7186.5元，这也足以证明合同关系存续期间郑斌彪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因此，原审法院判决郑斌彪承担违约责任，并向富诚公司支付违约金50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富诚公司采取堵车、堵门等方式影响了郑斌彪的正常经营，并给郑斌彪造成的损失十分清楚、明确，原审法院仅认定富诚公司行为不妥，并判决驳回郑斌彪要求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该判决显失公平、公正。本案中，富诚公司虽单方擅自解除了合同，但未依法返还郑斌彪多支付的费用、保证金及专线转让费等，因此在富诚公司未结清上述费用之前，郑斌彪在租赁场地正当的经营权应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均不得干涉和妨碍。即使富诚公司认为双方之间还存在纠纷，也应通过正当的司法途径主张权利，而不能采取堵车、堵门等方式影响郑斌彪的经营。更有甚者，在公安机关出警多次并警告富诚公司的情况下，富诚公司仍我行我素，这完全是无视法律。同时，原审期间，郑斌彪向法院提供的《业务单据》可以证明，郑斌彪承包经营每月的平均业务量有280000元左右，每月的平均利润有六、七万元，富诚公司的违法行为直接给郑斌彪造成重大经济损失。结合实际停止营业的时间，郑斌彪向富诚公司主张200000元损失合理、客观。但原审法院将富诚公司上述违法行为仅认定为“不妥”，且对郑斌彪的损失主张未予支持，所作出的判决对郑斌彪来说显然不公平、不公正，该判决结果完全是在纵容富诚公司的违法行为。三、郑斌彪要求富诚公司返还专线转让费230000元、浙a×××××号车辆以及社保款20000元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原审法院在认定事实上并没有充分考虑物流行业的惯例。本案中，富诚公司虽然是物流公司，但实际上并不从事物流运输经营，只是将名下的各专线以不等的价格卖断给各经营户自行经营，经营户在经营期间的所有车辆均由自己购买并挂靠在物流公司名下。上述经营模式是杭州整个物流市场的潜规则，是大家均知悉的惯例，挂靠在富诚公司名下的现有经营户均是如此操作。浙a×××××号车辆虽挂靠在富诚公司名下，但实际使用人是郑斌彪，原审中的证人证言也证实了这一事实。第二，原审期间，郑斌彪考虑到与富诚公司签署的原始合同（该份合同中已注明230000元转让费的事实）不慎遗失�特申请证人（两证人均是郑斌彪支付230000元转让费的见证人）出庭作证，证明郑斌彪已向富诚公司支付专线转让费230000元以及郑斌彪为浙a×××××车辆实际所有人的事实。对于该事实，若富诚公司认为不成立，完全应在原审中提供原始合同或相关证据予以反驳，但富诚公司一直未予提供。根据举证规则，富诚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但原审法院在富诚公司未能举证的情况下，仍以郑斌彪未提供事实依据为由驳回郑斌彪的反诉请求。第三，本案所涉20000元社保款，是富诚公司收取后因未办理社保而理应退还给郑斌彪的款项，是双方承包关系中产生的费用，郑斌彪要求富诚公司退还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以并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为由认为需另案处理，该认定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富诚公司辩称：郑斌彪的上诉请求�乏依据。原审法院判令郑斌彪承担违约金的理由是2012年9月18日到2013年9月17日的专线使用费和场地费用郑斌彪未完全支付。富诚公司采取堵车等方式仅仅是为了要求解决郑斌彪本应承担的合理费用。在此期间富诚公司向郑斌彪要求支付费用，但郑斌彪一直拒绝支付。富诚公司在多次催讨无果后无奈才在2012年12月16日采取堵车等方式进行自力救济。承包费用、保证金款项明确，账目清楚。如郑斌彪认为多缴纳了承包费用、要求返还专线转让费用，及查明浙a×××××号车辆为其所有，其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郑斌彪不能举证，应自行承担不利法律后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郑斌彪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富诚公司2013年7月21日与第三方所签订的专线承包协议书复印件一份（温州专线），欲证明2013年6月29日富�公司单方解除与郑斌彪的承包协议后已经将温州专线承包给第三方。
被上诉人富诚公司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供任何证据。
对上诉人郑斌彪二审期间提供的上述证据，被上诉人富诚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是复印件，真实性有异议。即使是真实的，郑斌彪原审中并未提供，且其自己还承认经营温州专线到2013年12月19日才搬离物流基地。
对上诉人郑斌彪二审期间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所欲证明的内容与本案的实体处理无直接关联，对其证据效力，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专线承包协议书》解除或终止问题。虽然富诚公司于2013年6月29日向郑斌彪发出了解除合同的通知，但郑斌彪并未退出承包经营，而是一直持续经营到2013年12月19日，说明郑斌彪当时并不认可富诚公司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的行使，原审法院根据郑斌彪实际退出承包经营的时间认定《专线承包协议书》于2013年12月19日终止，该认定并无不当。《专线承包协议书》约定，郑斌彪的年度承包费每年一次性支付，不按时交纳的，富诚公司有权终止协议，并全额没收风险保证金。该风险保证金实际为违约金。由于郑斌彪并未依照约定一次性支付年度承包费用，富诚公司有权没收相应金额的风险保证金作为郑斌彪应承担的违约金，但该金额应依照未履行部分金额90386.50元占应履行总金额166046.50元的比例计算为27217元，剩余风险保证金22783元，抵扣郑斌彪应支付富诚公司的承包费用。关于郑斌彪所主张的富诚公司在2013年6月29日后扰乱其经营给其造成损失应予以赔偿问题。富诚公司对其曾经采取过堵车、堵门等行为无异议，但认为该行为属因郑斌彪不退出经营的自力救济。对此，本院�为，富诚公司应当通过正当途径维护权利，采取该过激行为确有不当。但从郑斌彪原审提供的证据所显示时间来看，富诚公司实施上述行为发生于2013年12月16日之后，此时双方早已产生争议，而郑斌彪确实存在未依约支付承包费用的情况，且郑斌彪亦无充分证据证明其损失金额，故原审法院未予支持郑斌彪关于200000元经济损失赔偿的反诉请求并无不当。关于专线转让费230000元及浙a×××××号车辆所有权归属及过户问题。郑斌彪原审中除提供证人证言外，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向富诚公司支付了专线转让费230000元、出资购买了浙a×××××号车辆且双方同意在合同终止或解除后变更登记到郑斌彪名下，而仅凭证人证言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郑斌彪关于支付230000元专线转让费的合同依据其提供不了，应由富诚公司提供的主张，显然缺乏法律依据。关于20000元社保款问题，根据郑斌彪原审中提供的证据，其向富诚公司所交付的合计20000元是张巧莲2012年全年及2013年全年的养老保险费用。而其原审庭审中陈述，富诚公司自2013年10月开始停止为张巧莲交纳社保，可见，郑斌彪要求全部返还20000元，明显与事实不符。并且，富诚公司原审中提供了其为张巧莲交纳社保的交纳单，该交纳单显示，富诚公司为张巧莲交纳了2012年全年及2013年全年的社保。尽管郑斌彪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但其并未提供任何反驳证据。故其关于要求富诚公司退还预缴的员工参保款20000元的主张，无法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虽认定事实清楚，但关于违约金的金额认定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4）杭拱半商初字第2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郑斌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杭州半山富诚物流有限公司专线使用费、场地使用费合计90386.50元。
上述款项中的22783元直接在郑斌彪支付的风险保证金50000元中抵扣。
二、撤销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4）杭拱半商初字第2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三、郑斌彪支付给杭州半山富诚物流有限公司违约金27217元，该款直接在郑斌彪支付的风险保证金50000元中抵扣。
四、驳回杭州半山富诚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郑斌彪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888元，由杭州半山富诚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236元，由郑斌彪负担2652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4025元，由郑斌彪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郑斌彪负担7680元，由杭州半山富诚物流有限公司负担370元。杭州半山富诚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202024409008802968）。就已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的超出部分370元，郑斌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到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迎华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日
书 记 员 夏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