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嘉民终字第6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笃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
委托代理人：许琳。
上诉人蒋笃成与被上诉人杨某侵权责任纠纷一案，前由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26日作出（2012）嘉南民初字第1809号民事判决。蒋笃成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3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蒋笃成、被上诉人杨某及其委托代理人许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5月15日11时9分许，蒋笃成驾驶“嘉兴防盗登记牌F089293”号绿源牌电动自行车沿纺工路东侧的非机动车道由南向北行驶至新湖绿都小区路段时，与同方向行驶的杨某驾驶的“嘉兴防盗登记牌F000885”号菲利普牌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车辆损坏、杨某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蒋笃成驾车逃离现场。2011年6月22日，嘉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二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蒋笃成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杨某无责任。
2011年7月27日杨某因本次交通事故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1年10月17日做出（2011）嘉南民初字第214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根据杨某提供的2011年7月13日嘉兴新联司法鉴定所（2011）活鉴字4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杨某内固定在位暂不作伤残评定，杨某主张的后续治疗费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经审查确定杨某的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等各项损失共计30710.32元，由蒋笃成赔偿30%即9213.10元。判决作出后，双方均提出上诉，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23日作出了（2011）浙嘉民终字第61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某于2012年3月22日再次进入武警浙江省总队医院住院治疗，行左肩锁关节内固定取出术，住院3天后于2012年3月25日出院。后经门诊治疗，支出医疗费共计3263元。2012年7月30日，嘉兴新联司法鉴定所做出（2011）临鉴字14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杨某车祸致左肩锁关节脱位经治疗后，遗留左上肢功能丧失达10%以上，评定为交通事故X（十）级伤残。支出鉴定费1000元。
马凤交（1936年2月24日出生）系杨某之母，为农村户籍。马凤交共生育四个女儿，其中三女儿杨玉红（又名杨美芳）已于1986年死亡。杨某姐妹三人于2007年12月8日就母亲马凤交的扶养问题达成协议，约定由杨某赡养其母并继承其母名下的土地及房屋。该协议于2008年3月28日由东栅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2008）第09号人民调解协议书确认。
张金根（1965年4月15日出生）系杨某之夫，与杨某共生育一子即张杨（1995年12月24日出生）。张金根系精神残疾四级，三人均为非农户籍。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是一起因道路交通事故引起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交警部门的《道路事故认定书》的效力以及双方责任的分担已经法院生效判决予以确认，故一审法院确定蒋笃成对杨某的各项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
杨某的物质性损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和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参照《2011年浙江省人民生活等相关统计数据》和《2011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统计公报》的标准予以确定。杨某系非农户籍，其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标准的适用应当同时参考受害方以及被扶养人的情况确定，本案中杨某虽系非农户籍，但其母亲马凤交为农村户籍，故其按照城镇标准计算马凤交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在马凤交扶养义务人的确定上，根据杨某提供的协议书以及人民调解协议书，杨某独自承担其母马凤交的扶养义务是基于其母亲死亡后由杨某独自继承其遗产，即杨某承担超过法律规定的扶养义务的对价就是继承超过法律规定的遗产份额，符合权利与义务对等原则，但是该超过法定份额的扶养义务不应当因交通事故的发生而转嫁至蒋笃成处，本案中马凤交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仍应当按照法定扶养人来确定扶养份额，故马凤交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生活费应为9644元／年×5年×10%÷3人=1607.33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至杨某定残日，张金根未满退休年龄，而张金根的残疾人证上载明张金根系精神残疾四级，《中国最新残疾人残疾分类和分级》中精神残疾四级的描述为“适应行为轻度障碍；生活上基本自理，但自理能力比一般人差，有时忽略个人卫生。能与人交往，能表达自己的情感，体会他人情感的能力较差，能从事一般的工作，学习新事物的能力比一般人稍差。偶尔需要环境提供支持，一般情况下生活不需要由他人照料。”故精神残疾四级并不能等同于丧失劳动能力，且杨某提供的其他证据也无法证明张金根无其他生活来源，故其主张丈夫张金根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杨某儿子张杨至杨某定残日时已满16周岁未满17周岁，杨某主张2年的扶养期限尚属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在其子张杨未满十八周岁的情况下，夫妻双方对其均有扶养义务，故张杨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20437元／年×2年×10%÷2人=2043.70元，杨某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应为3651.03元。杨某主张营养费的依据仍系第一次诉讼中提交的嘉兴新联司法鉴定所（2011）活鉴字4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关于营养期限的鉴定结论，而该项主张在第一次诉讼中已经得到支持，杨某也未提供其他相关证据，故对本案中杨某提出的营养费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本次事故造成杨某各项物质性损失有：1.医疗费3263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45元（15元／天×3天）；3.残疾赔偿金61942元（30971元／年×20年×10%）；4.被扶养人生活费3651.03元［马凤交：1607.33元（9644元／年×5年×10%÷3人）；张杨：2043.70元（20437元／年×2年×10%÷2人）］；5.鉴定费1000元。以上各项合计69901.03元。由蒋笃成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20970.31元。杨某因交通事故所受之伤已构成十级伤残，给杨某造成了巨大的精神伤害，杨某有权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杨某的残疾等级及在事故中的责任分担，一审法院确定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00元。故蒋笃成共需赔偿杨某的物质性损失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2470.31元。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蒋笃成赔偿杨某损失22470.31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驳回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蒋笃成未按上述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0元，由杨某负担41元、蒋笃成负担59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
上诉人蒋笃成上诉称，1、一审被上诉人杨某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系被上诉人单方委托鉴定，与省武警医院出院小结、病史报告大相径庭。上诉人在一审庭审结束后次日即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重新鉴定申请书》，申请法院委托权威司法鉴定机构对被上诉人的身体损伤情况进行重新鉴定，但一审法院没有准许上诉人的申请，上诉人二审再次申请重新鉴定。2、一审中，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医疗费用票据中载有“医保全支付”以及“医保支付80%或90%”的字样，质证认为被上诉人的大部分医疗费已经通过医保报销了，不应获得重复赔偿。而一审则以医保结算信息中明确支付方式为现金支付为由对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不予采纳。对此，上诉人认为，现金支付并不当然排除医疗费用是否已经医保报销的可能性，上诉人应提供相关证据或对医疗费用票据上记载的事实作出合理解释，否则，作为存疑证据，不应被作为定案依据加以采纳。更为重要的是，交通事故社保是不能报销的，如果报销了，说明被上诉人不认为这是一起交通事故，反之，如果被上诉人认为这是一起交通事故的话，就应将报销金额全部退还给社保，否则就是骗保。被上诉人既要报销又要上诉人赔偿，是不可能的。3、被上诉人儿子距离被上诉人定残还有4个多月就已年满17周岁，如依法计算到十八周岁，实际抚养年限应为一年零五个月不到，一审判决却错误支持其两年的诉讼请求，显然对上诉人是不公平的。4、一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是非农户籍，故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上诉人认为这是对立法精神的曲解，最高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倾向于以受害人的“收入损失”而非“受害人的户籍”来确定赔偿义务人的赔偿标准。本案被上诉人是粮农，主要收入来源为农业，故应当以农村居民人均村收入计算其伤残赔偿金。请求二审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庭审中，上诉人补充请求：1、二审鉴定费3000元，由被上诉人承担；2、如果被上诉人已经向社保报销医药费，上诉人要求追回第一次的赔偿款9213.10元。
被上诉人杨某口头答辩称，上诉人上诉意见仅为其个人的片面之词，没有相应的证据，对其说法不予认可。相反，二审委托鉴定明确指出被上诉人在2011年5月15日因交通事故所致损伤评定为十级伤残。上诉人所谓被上诉人没有在后续治疗期按医嘱服药，不愿意去就医，扩大了损害的发生，系上诉人的个人揣测，没有相应的证据支持。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经上诉人申请，本院于2013年1月24日委托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对被上诉人的损伤是否构成伤残以及伤残等级进行司法鉴定。该所于2013年2月17日出具了“杭州明皓（2013）法医（活检）鉴字第130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杨某在2011年5月15日，因交通事故所致的左肩部损伤，其伤残等级，评定为道路交通事故X级（十级）伤残。”本院在收到该鉴定意见书后即先后将该鉴定意见书送达给了双方当事人。经质证，上诉人认为，该鉴定意见书是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的鉴定结论，具有公信力。该鉴定意见书评定被上诉人的伤残等级与第一次鉴定结论相同，均为十级，但有关形成伤残的成因却不同，前鉴定意见认为是交通事故直接导致伤残，而本次鉴定意见则认为脱位已经复位，但发生了病理性改变，这种改变在该意见书中两次强调是继发性的（“左肩锁关节脱位虽已复位，但继发存在锁骨远端骨皮质毛糙，伴赘骨形成与肩胛骨肩峰端骨质相连等损伤后明显的病理性改变。上述左肩关节复合体结构损伤及其继发的病理性改变，……”），所以不是交通事故引起的原发性的直接伤害，属于二次伤害。上诉人认为导致其继发性病变的原因是被上诉人没有按照医嘱进行后续治疗和康复治疗，在长达7个月的时间段内，被上诉人没有门诊随访，没有X片检查，这都证明了被上诉人不准医嘱，违医忌药。因此上诉人无需对这次继发性的病变负任何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没有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为，该鉴定意见结论明确，且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可以作为本案定案证据。有关上诉人所述该伤残与交通事故不存在因果关系的意见涉及本案争议焦点，将于下文判决理由部分阐述。
经审理，原审有关事故发生经过、前次诉讼经过、行内固定取出术经过、被上诉人委托司法鉴定经过及有关被上诉人家庭情况的认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经本院委托，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对被上诉人的损伤是否构成伤残以及伤残等级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杨某在2011年5月15日，因交通事故所致的左肩部损伤，其伤残等级，评定为道路交通事故X级（十级）伤残。”司法鉴定费3000元由上诉人垫付。
本案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因本次交通事故所受损伤的伤残等级、该伤残与本案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有关被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其子张杨的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是否正确；医药费是否应由上诉人予以赔偿。
本院认为，根据本院委托所作司法鉴定，结论为被上诉人在2011年5月15日因交通事故致左肩部损伤，伤残等级为十级。该鉴定结论明确、无歧义。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之所以构成伤残是因为其未进行后续治疗和康复治疗所致，此观点无相应鉴定结论作为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援引鉴定意见书中“左肩锁关节脱位虽已复位，但继发存在锁骨远端骨皮质毛糙，伴赘骨形成与肩胛骨肩峰端骨质相连等损伤后明显的病理性改变。上述左肩关节复合体结构损伤及其继发的病理性改变，……”一节，强调被上诉人的伤残属于“继发”，而非交通事故引起的原发性伤害，本院不予认同。通览上述文字，其中的两处“继发”应理解为事故造成损伤经治疗后所遗留、发展的病理性改变，而非上诉人所理解的是一种独立于交通事故损伤的继发性损伤。换言之，正是因为交通事故导致被上诉人需进行手术治疗，而手术治疗的结果是“继发存在”文中所指的一系列病理性改变，从而致其功能障碍，该功能障碍表现在伤残等级上，即为伤残十级。可见，被上诉人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十级伤残的事实是清楚的，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对此所持异议不能成立，相应鉴定费3000元，应由上诉人全额负担。
有关被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争议在于被上诉人属于城镇居民还是农村居民。在我国，有关城镇居民或农村居民的首要划分标准为户籍，只有当某一居民的户籍所在地为农村，而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市的情况下，才可不按农村居民标准而改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有关赔偿费用。也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法院才需审查当事人的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的有关证据。而本案被上诉人从其居民身份证和户口登记簿来看，早在2006年就已迁入嘉兴南湖区景湖花园东区20幢401室并落户于该处，其户口性质为城镇居民。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还应当提供其收入来源于城镇的证据，无相应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有关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年限，司法实践中均以年为单位，不足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上诉人主张按月份计算被上诉人儿子张杨的被抚养人生活费，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有关医药费，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治疗所需医药费已大部分经由医保报销，因此一审判决其承担医药费构成重复赔偿。对此，本院认为，医药费是否已经报销与上诉人所应承担的赔偿义务无关。当事人向有关部门投保医疗保险并由此获得相应保障是属于当事人对自身权利的一种保障，此种保障并不延及侵权人所应承担的侵权责任。如果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构成重复赔偿，那也只能由医保部门行使追索的权利，而不能由上诉人主张赔偿款的减免。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判决适当，二审应予维持。上诉人各项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及司法鉴定费3000元均由上诉人蒋笃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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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刘 坤
审 判 员 谭 灿
代理审判员 陈海滨
二〇一三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苏 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