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32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北仑区汇金娱乐会所。住所地：宁波市北仑区新碶街道黄山路***号*幢***室第*层。
经营者：李永军，男，1970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北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民，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慧融，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傅明岳，男，1964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北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炯，浙江和义观达（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市北仑区汇金娱乐会所（以下简称汇金娱乐会所）因与被上诉人傅明岳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16）浙0206民初26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汇金娱乐会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傅明岳要求汇金娱乐会所退还50万元酒水进场费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应属于买卖合同纠纷而非劳动争议。汇金娱乐会所开业之初，傅明岳就在会所担任采购一职。根据傅明岳陈述，其交纳的50万元酒水进场费是为了得到与汇金娱乐会所进行交易的机会，并从中赚取差价（实际是商业行为）。双方基于劳动关系产生的劳动报酬为3500元/月，而赚取酒水差价并非基于劳动合同而产生的劳动报酬，因此，傅明岳要求汇金娱乐会所返还50万元的请求，不属于劳动争议范畴。汇金娱乐会所曾在傅明岳提起买卖合同纠纷时提起反诉，但法院认为系劳动争议释明不能反诉。在劳动争议案件中，汇金娱乐会所又提起反诉，但仲裁委员会认为不属劳动争议，不接受反诉。一审法院错误定性，影响汇金娱乐会所的诉权。二、与汇金娱乐会所进行交易的主体是宁波市北仑区小港天欣酒业商行（以下简称天欣商行），傅明岳非适格主体。早在2013年4月1日前，天欣商行就与汇金娱乐会所建立了酒水买卖关系。傅明岳所持的“酒水进场费”收款收据中的交款单位是“天欣商行”，出具单位是汇金娱乐会所。从日常供货看，天欣商行出具《天欣酒业销售单》，将货物直接送至汇金娱乐会所，会所凭销售单验货入库，仓库再填写《入仓单》后入库。汇金娱乐会所财务与原天欣商行（现小港富昊商行）的财务结算。傅明岳在庭审中也确认其并非批发商，没有实施从天欣商行批发酒水再卖给汇金娱乐会所的行为，也没有向天欣商行支付过批发酒水的货款。傅明岳与汇金娱乐会所的劳动关系终止后（2015年7月），天欣商行与汇金娱乐会所仍保持买卖合同至今。酒水进场费并非傅明岳在履行采购职责中为汇金娱乐会所垫付的，实则是替天欣商行垫付。基于买卖合同关系，天欣商行应为本案的适格当事人。三、傅明岳实际并未足额交纳50万元。一审判决援引（2016）浙0206民初201号案件中陈琦斌的陈述，认定傅明岳交纳50万元酒水进场费是经过陈琦斌同意的。但该案审理�，陈琦斌无故退庭，其陈述未能进一步核实。若陈琦斌同其他合伙人均已经同意“傅明岳把50万元押进来，酒水生意就给他做”，那么王敏红、傅明岳向戴振波声称天欣商行的50万元到了就不符合逻辑。傅明岳的行为未得到汇金娱乐会所及工商登记经营者李永军的认可。一审判决以50万元酒水进场费在退货结算时已经作为应付款扣除，以此来证明50万元的存在系逻辑错误。庭审中，傅明岳、王敏红的陈述前后不一致。2015年9月18日，傅明岳第一次起诉时称于2013年3、4月间先后二次各25万元向汇金娱乐会所支付进场费50万元。王敏红在此次诉讼中证明2013年傅明岳足额交纳了50万元，付款方式是两次各25万元，钱是王敏红收的，收到50万元后，汇金娱乐会所才出具了收款收据。2016年1月13日，傅明岳在第二次起诉时陈述第一笔30万元是转账支付的，其他内容时间太长记不清了。�敏红在这次诉讼中称同意傅明岳的说法，并称50万元中的30万元是傅明岳直接通过卡替汇金娱乐会所给第一个酒水商新欣润商行的，还有20万是现金给王敏红。在2016年8月16日本案第二次开庭时，傅明岳陈述第一笔25万是从魏某处借到，当天另向其小姐姐借了5万元，2013年4月1日之后，向其大姐借了10万元，向朋友周利钦借了10万元，而此前开庭询问中，其称时间太长记不清是向哪个朋友借的。傅明岳的主张不能令人信服。新欣润商行2015年12月出具《证明》，汇金娱乐会所结清了50余万元的酒水款，与傅明岳诉称的也不一致。且根据交易管理，大额的货款应当有结算确认，在未经汇金娱乐会所同意的情况下，王敏红擅自与新欣润商行结算酒水款，汇金娱乐会所不予认可。傅明岳持有的尾号为946的中国银行卡实际全部资金为汇金娱乐会所所有（除25万元魏某的转账）。2013年11月18日，王敏红用该卡向魏某支付了64880元。因魏某作证其余汇金娱乐会所的业务都是现金结清的，不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因此，这一笔钱应当认定系王敏红适用汇金娱乐会所资金偿还了傅明岳的借款。故傅明岳交给汇金娱乐会所的25万元，尚有185120元。四、酒水进场费不应当退还。根据交易习惯，酒水进场费是为了买断独家供货权而设立的。供货商交纳了酒水进场费，取得了独家经营的权利，在供货关系存续期间，供货商享有独家定价权，可以获得丰厚的利润。因此，酒水进场费不是货款，不应退还。傅明岳与王敏红存在串通作假、虚假诉讼行为，侵害汇金娱乐会所的合法权益。
傅明岳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傅明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傅明岳、汇金娱乐会所在2012年2月3日至2015年7月30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汇金娱乐会所立即退还“酒水进场费”（即押金）5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退还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傅明岳于2012年2月进入汇金娱乐会所担任采购员，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汇金娱乐会所未为傅明岳缴纳社会保险费。2013年傅明岳与汇金娱乐会所当时的合伙人之一陈琦斌商定，傅明岳向汇金娱乐会所交纳50万元酒水进场费作为押金，汇金娱乐会所的酒水由傅明岳采购并供应，傅明岳不负责采购并向汇金娱乐会所供应酒水时，该酒水进场费退还给傅明岳。2013年4月1日及之后几天，傅明岳向汇金娱乐会所交纳了50万元酒水进场费。汇金娱乐会所向傅明岳出具了收款收据。傅明岳与案外人江灵富联系并商定酒水价格，由江灵富向汇金娱乐会所送酒水。江灵富向汇金娱乐会所送酒水�开具销售单，酒水入仓后，傅明岳填写报销单向汇金娱乐会所申请付款。汇金娱乐会所依据傅明岳指示将部分酒水款直接支付给江灵富，将剩余部分酒水款支付给傅明岳。2015年7月，傅明岳、汇金娱乐会所劳动关系解除，傅明岳也不再负责为汇金娱乐会所采购供应酒水事宜。
2015年9月28日，傅明岳以合同纠纷起诉汇金娱乐会所[（2015）甬仑梅商初字第287号]，要求汇金娱乐会所退还酒水进场费50万元，后于2015年11月10日以尚需取证为由撤回起诉。2016年1月7日，傅明岳再次以合同纠纷起诉汇金娱乐会所、陈琦斌、陈旭斌、王敏红、戴振波[（2016）浙0206民初201号]，要求退还酒水进场费50万元并支付利息。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2日以傅明岳、汇金娱乐会所间纠纷属于劳动争议为由裁定驳回傅明岳的起诉。2016年3月14日，傅明岳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傅明岳、汇金娱乐会所在2012年2月3日至2015年7月30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汇金娱乐会所退还酒水进场费（即押金）5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自申请仲裁之日至实际退还日止的利息。宁波市北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4月26日裁决确认双方2013年2月至2015年7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驳回了傅明岳其他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傅明岳、汇金娱乐会所一致确认双方在2012年2月至2015年7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对傅明岳要求确认劳动关系的诉请予以支持。汇金娱乐会所具有合法用工主体资格，傅明岳系汇金娱乐会所员工，担任采购员一职，采购酒水系其职务内容，傅明岳因采购并向汇金娱乐会所提供酒水而产生的酒水进场费纠纷是傅明岳履行职务过程中产生的纠纷，属于劳动争议处理范畴。傅明岳与汇金娱乐会所合伙人之一陈琦斌商定，傅明岳向�金娱乐会所交纳50万元酒水进场费作为押金，汇金娱乐会所的酒水由傅明岳采购并供应，傅明岳不负责采购并向汇金娱乐会所供应酒水时，该酒水进场费退还给傅明岳。傅明岳因此向汇金娱乐会所交纳了50万元酒水进场费，现傅明岳、汇金娱乐会所劳动关系已解除，傅明岳也不再负责汇金娱乐会所酒水采购供应，其要求汇金娱乐会所退还50万元酒水进场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傅明岳与陈琦斌商谈50万元酒水进场费事宜时，陈琦斌并未承诺退还50万元时还需支付该款利息，傅明岳要求汇金娱乐会所支付50万元酒水进场费的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傅明岳与宁波市北仑区汇金娱乐会所在2012年2月至2015年7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宁波市北仑区汇金娱乐会所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退还傅明岳酒水进场费50万元；三、驳回傅明岳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二审期间，汇金娱乐会所与傅明岳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期间，汇金娱乐会所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傅明岳向汇金娱乐会所交纳50万元酒水进场费这一事实有异议，认为傅明岳系替天欣商行交纳，且并未足额交纳50万元。经审查，本院认为，首先，天欣商行在汇金娱乐会所出具50万元酒水进场费收据前已经注销。天欣商行与汇金娱乐会所曾有酒水业务往来，但该商行已于2013年3月12日注�，虽天欣商行的原实际经营者江灵富在此后向汇金娱乐会所运送酒水时提供的销售单抬头仍是“天欣酒业”，但江灵富陈述其未以“天欣”名义向汇金娱乐会所支付过50万元的酒水进场费。其次，傅明岳持有汇金娱乐会所出具的50万元酒水进场费的收据，且傅明岳对于50万元款项的来源及支付形式也作了合理说明。傅明岳称其向汇金娱乐会所足额交纳了50万元，其中25万元是向魏某借款，由魏某通过银行转账至其账户，其他款项系向其两个姐姐及朋友所借，并以现金形式直接交付给汇金娱乐会所原合伙人之一兼财务王敏红。傅明岳名下尾号为946的中行银行卡2013年4月1日确有一笔25万元跨存到账，这与证人魏某的证言也一致。王敏红也认可收到傅明岳支付的50万元酒水进场费，并确实用于向原酒水供应商新欣润商行的邵涛支付拖欠的货款，其中30万元转账，20万元现金支�，这与邵涛的陈述也一致。并且，开具收据的人员戴振波也系汇金娱乐会所的原合伙人之一，因此，收据实际上经过担任出纳、开票员的两位合伙人的确认。第三，汇金娱乐会所部分原股东对酒水进场费事宜予以认可，且会所在结算时曾提及该笔款项并进行确认。该会所的原股东之一陈琦斌认可曾答应由傅明岳交付50万元押金、并把酒水生意给其做的事实，并认可押金是为了付清汇金娱乐会所欠原酒水商的钱。会所其他原合伙人陈旭斌、王敏红、戴振波一致认可2015年6月合伙人退伙结算时对本案争议的50万元作为应付款项进行过结算，并从合伙人应得部分中予以扣除。在傅明岳与李永军的对话录音中，李永军也承认有50万元从各合伙人处扣除，但未明确该50万元的来源。本院认为，退伙结算涉及到各合伙人的利益，且50万元金额较大，各合伙人在结算时应当是对进账来源、款项性质等事实进行过仔细核对，现各合伙人既已对该笔资金按应付账款各自承担，那么，在无相反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该笔款项应视为已入账。结合上述事实，本院认为傅明岳主张其个人向汇金娱乐会所交付了50万元的酒水进场费具有可信性，故对于汇金娱乐会所的异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傅明岳向汇金娱乐会所支付50万元是为了达成向汇金娱乐会所供应酒水、赚取利润的目的，因此，虽然傅明岳与汇金娱乐会所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且傅明岳担任采购一职，但该笔款项是双方基于平等主体之间的经济活动而产生，并非基于劳动关系而产生，故而，本案实际上是合同纠纷而非劳动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汇�娱乐会所与傅明岳虽然并未以书面形式对50万元的支付、归还等相关情况作出具体约定，但汇金娱乐会所原合伙人之一陈琦斌曾陈述该笔款项是押金，是要退还的，汇金娱乐会所在2015年6月底结算时对该笔款项也是作为应付款进行结算的，因此，本院认为，该笔款项对于汇金娱乐会所而言系债务。并且，根据上述相关证据及交易习惯，本院有理由相信汇金娱乐会所与傅明岳曾口头约定双方酒水买卖合同解除时，汇金娱乐会所应当向傅明岳返还50万元。现双方虽并无证据证明买卖合同的履行期限且也未于事后达成补充协议，但傅明岳主张已不再为汇金娱乐会所提供酒水，而汇金娱乐会所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要求傅明岳继续履行义务，因此，本院认为双方的买卖合同实际已解除，故汇金娱乐会所应当向傅明岳返还50万元，其主张根据交易习惯该笔款项非货款不应退还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汇金娱乐会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晖
审 判 员 樊瑞娟
代理审判员 龚 静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吴佳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