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11民终12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方通，男，1978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景宁畲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方兄，男，1973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景宁畲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卫平，男，1974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景宁畲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君放，男，1973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景宁畲族自治县。
上述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楠楠，浙江星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正福，男，1963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景宁畲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晓辉，浙江泰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方通、吴方兄、毛卫平、毛君放因与被上诉人吴正福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景宁畲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浙1127民初298号民事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织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方通、吴方兄、毛卫平、毛君放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楠楠，被上诉人吴正福及其委托代理人林晓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吴方通、吴方兄、毛卫平、毛君放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二、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三、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以拉横幅的方式向省委巡视组举报、检举、揭发被上诉人的违法违规行为，方式并无不当。上诉人拉横幅的时间是2015年8月28日，地点是畲乡大酒店门口，因为当天该地点是省委巡视组的驻地，上诉人以拉横幅的方式向省委巡视组举报、检举、揭发被上诉人的违法违规行为，主观上并非要引起群众围观。一审判决对该特殊时间和地点未予认定，而是简单认定“在县城主要大街上拉横幅举报原告”，存在认定事实错误，并进一步将上诉人的合法举报行为定性为对被上诉人名誉权的侵害，定性错误。2、上诉人已举证证明“景宁县景南乡西洋村书记吴正福包养多位情妇流氓成性，败坏党风”这条横幅不是上诉人拉的，而是吴某所拉，对此一审不予采信，存在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8、10-11与本案不具关联性并不予采信，存在严重错误。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作为村干部，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存在重大造假嫌疑，涉嫌骗取国家巨额补贴。为此，拉横幅“严惩弄虚作假、欺上瞒下的景南乡村官，吴正福、陈文炎、毛家堂”，是基于上述事实的合法举报，并没有夸大事实、捏造事实，基于事实的举报，不应被认定为对被上诉人名誉权的侵害。一审法院不考虑横幅内容是否事实便得出“四被告拉横幅的行为造成原告人格尊严受损，名誉受到伤害，已经侵害了原告的名誉权”的认定是错误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且将上诉人的合法举报行为错误定性为侵害被上诉人的名誉，依法应当撤销并改判。
被上诉人吴正福辩称，一、举报、检举、揭发他人违法违规行为是受法律保护的，但必须依法进行。被上诉人认为省委巡视组有公布举报电话、举报箱，上诉人可以通过举报电话、举报信等形式进行举报。上诉人的行为造成了举报权的滥用，侵害了被上诉人的权利。二、上诉人作为公民有举报的权利，而不具有对公民违规、犯罪行为的调查取证权和最终认定权，司法机关也无权认定公民违纪。被上诉人如存在违纪违法行为，自然有相关部门予以认定，至今相关部门经过调查取证后也未予以认定。上诉人所称的一审证据1-8、10-11，仅为上诉人猜测，没有任何依据。上诉人拉横幅的行为实为侵权。即使公民因犯罪被司法机关判处刑罚，上诉人在公开场合非法评价行为也是侵权。一审法院认定证据1-8、10-11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该认定正确。三、说吴正福包养多位情妇的横幅，对吴正福直接进行侮辱性表述，四上诉人认为是吴某个人所为，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认定清楚，在当时、当地有两条横幅同时拉着，当时参与人员包括本案四上诉人和吴某均在场，具有共同侵权的故意。在一审中，各上诉人均认可他们当时在现场，均被治安拘留。上诉人仅凭一份无法确定来源、录音制作人的录音来证明待证事实，显然证据不足。四、无论称吴正福包养多位情妇的横幅是否为吴某所拉，对另一条横幅是四上诉人拉的双方均无异议。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吴正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依法判决责令被告吴方通、吴方兄、毛卫平、毛君放立即停止侵害原告的名誉权，立即撤销发布于《丽水大地》网站中《今生有约》专栏、《百度贴吧》中《景宁吧》专栏、《天涯论坛》发布的《景宁一村官骗取国家几百万元，村民屡告不倒很愤怒》的帖子；二、请求依法判决被告吴方通、吴方兄、毛卫平、毛君放通过《畲乡报》及景宁县电视台以口头形式或书面形式为原告恢复名誉、消除影响并赔礼道歉，内容须事先经景宁畲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审查；三、请求依法判决各被告共同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吴正福系景南乡村干部，被告吴方通、吴方兄、毛卫平、毛君放为村民。2015年8月28日，四被告在景宁县城主要街道拉横幅标语，在标语中写明“景宁县景南乡西洋村书记吴正福包养多位情妇流氓成性，败坏党风”，“严惩弄虚作假、欺上瞒下的景南乡村官，吴正福、陈文炎、毛家堂”，引来大量群众围观。为此，原告曾于2015年11月4日向景宁县人民法院提起刑事自诉，后因证据不足撤诉。原告于2016年4月5日再次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维护自身权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争议焦点有三，1、四被告是否实施侵害原告名誉权的行为；2、该侵害行为是否构成原告名誉权损害；3、如构成侵权行为应该如何承担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告主张系四被告在网络上发帖诽谤原告，对其名誉造成损害，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网贴系四被告发布，法院对原告主张的发帖事实依法不予认定。根据庭审中的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和相关证据，可以认定四被告与案外人吴某、吴利明等共同实施了向各单位举报原告的行为，并于2015年8月28日上午9时许与案外人吴某等人在县城主要大街上拉横幅举报原告，该拉横幅举动应该视为系上述举报人共同所为。虽四被告辩称“景宁县景南乡西洋村书记吴正福包养多位情妇流氓成性，败坏党风”该条横幅系案外人吴某个人所为，但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法院对此抗辩主张依法不予采信。“景宁县景南乡西洋村书记吴正福包养多位情妇流氓成性，败坏党风”，“严惩弄虚作假、欺上瞒下的景南乡村官，吴正福、陈文炎、毛家堂”，横幅内容具有贬低他人人格的文字，并直指原告，对原告的人格、品德作出了倾向性的评价，客观上构成了侮辱。同时，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公民虽然有依法向有关部门检举、揭发、控告他人违法违纪行为的权利，但，也应合理合法的行使自身权利。如果四被告认为原告确有横幅中所称的违法犯罪行为，也应该通过合法的途径检举、揭发，而不应当在没有经过权力机关认定的前提下，私自在大街上通过拉横幅的方式来宣传其所认定的结果。针对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法院认为名誉是社会对特定的民事主体的才干、品德、情操、信誉、资历、声望、形象等的客观综合评定，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到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事发当日四被告的举动引来大量群众围观，使原告名誉受损，人格尊严受到贬低，使得社会公众对原告的社会评价降低。本案四被告拉横幅的行为造成原告人格尊严受损，名誉受到伤害，已经侵害了原告的名誉权，理应对自身的侵权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等，法院对原告主张的要求被告赔礼道歉的诉讼主张予以支持。但原告主张四被告赔偿其精神抚慰金5万元的诉讼请求，因本案中四被告的侵权行为并未给原告造成严重的后果，法院对此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吴方通、吴方兄、毛卫平、毛君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通过书面形式向原告吴正福赔礼道歉，内容须事先经景宁畲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审核；二、驳回原告吴正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元，由被告吴方通、吴方兄、毛卫平、毛君放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吴方通、吴方兄、毛卫平、毛君放向本院提交了吴某的电话录音及吴某书写的《证明》一份，并申请证人吴某出庭作证。经审查，上诉人提供的电话录音及吴某书写的《证明》与吴某出庭作证的内容不一致，本院不予认定。证人吴某在庭审中陈述，当天一起拉横幅的除了四上诉人外还有吴某和陈文永，六个人一起在陈文永家制作横幅，“景宁县景南乡西洋村书记吴正福包养多位情妇流氓成性，败坏党风”该条横幅的内容是吴某想出来的，但是写是大家一起写的，拉也是大家一起拉的。证人吴某的上述陈述，与原审认定的其他证据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认定。
除2015年8月28日，四上诉人在景宁县城主要街道拉横幅标语，在标语中写明“恳请省领导立案调查，景南乡村官吴正福、陈文炎、毛家堂为伸张正义，要求严惩弄虚作假、欺上瞒下的景南乡村官”外，本院认定的本案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四上诉人的行为是否侵犯了被上诉人的名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据此，名誉权是指公民对自己在社会生活中所获得的社会评价即自己的名誉，依法享有的不可侵犯的权利。侵害名誉权是指行为人以侮辱、诽谤手段损害他人名誉，足以使受害人的社会评价降低的行为。本案中，四上诉人在景宁县主要大街拉横幅，而横幅内容中“吴正福包养多位情妇流氓成性、败坏党风”、“严惩弄虚作假”、“欺上瞒下”等文字具有贬低、侮辱他人人格的性质，且横幅的内容直指被上诉人。四上诉人认为其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1-8,10-11能待证被上诉人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存在重大造假嫌疑，涉嫌骗取国家巨额补贴，上诉人拉横幅举报的内容是基于相关证据证明的客观事实，但被上诉人的行为经四上诉人举报，并未被相关部门予以认定，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认定被上诉人毛家堂存在弄虚作假、欺上瞒下的情况。四上诉人主张“景宁县景南乡西洋村书记吴正福包养多位情妇流氓成性，败坏党风”系吴某的个人行为，与四上诉人无关，但该主张与吴某的当庭陈述不一致，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四上诉人的行为侵犯了被上诉人的名誉权并无不当，四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吴方通、吴方兄、毛卫平、毛君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吴方通、吴方兄、毛卫平、毛君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聂伟杰
代理审判员 毛向东
代理审判员 张 玲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一日
代书 记员 汪鑫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