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绍商终字第6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虞支行。
负责人：朱骅。
委托代理人：金尧坤。
委托代理人：王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虞奥盛特化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史宣霞。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上虞市国鹰印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陆菊娣。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沈伟良。
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虞支行（以下简称建行上虞支行）为与被上诉人上虞奥盛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盛特公司）、上虞市国鹰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鹰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4）绍虞商初字第1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哲宇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胡春霞、代理审判员孙世光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4年7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金尧坤、王辉、被上诉人奥盛特公司、国鹰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沈伟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6月15日，建行上虞支行与上虞市章氏砖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章氏公司）签订流动资金贷款合同一份，约定章氏公司向建行上虞支行借款95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2年6月15日至2013年6月14日。同日，建行上虞支行与奥盛特公司签订保证合同一份，约定奥盛特公司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两年。同日，建行上虞支行按约交付章氏公司借款950万元。借款到期后，章氏公司未按约足额还本付息，奥盛特公司等担保人亦未承担担保责任。
2013年2月5日，奥盛特公司股东章永亮、张翠茹为甲方，陆菊娣、陈诗为乙方，章铁矿为丙方，三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由甲方将奥盛特公司全部股权一并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格为1600万元，其中740万元以承担奥盛特公司银行贷款本息方式支付。协议签订后，双方按约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陆菊娣、陈诗登记为奥盛特公司股东。国鹰公司的公司股东亦为陆菊娣、陈诗二人。
2013年7月19日，奥盛特公司与国鹰公司签订房地产买卖协议一份，约定由奥盛特公司将其位于浙江杭州湾工业园区的房地产转让给国鹰公司，转让价格为800万元，其中730万元以承担奥盛特公司银行贷款本息方式支付，70万元为税费，由国鹰公司在办理过户时缴纳。
2013年9月29日，国鹰公司委托上虞天汇房地产评估顾问有限公司对其位于浙江杭州湾工业园区的房地产现值进行评估。上虞天汇房地产评估顾问有限公司于同日出具估价报告，对上述房地产的现值评估为6206000元。2013年9月30日，奥盛特公司与国鹰公司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一份，奥盛特公司以6206178元的价格将上述房地产转让给国鹰公司，并办理了过户登记手续。过户所需税费70余万元由国鹰公司缴纳。
2013年8月6日、9日、16日，国鹰公司通过其股东陆菊娣及其业务单位转账给奥盛特公司合计4805800元，奥盛特公司开具给国鹰公司相应收款收据。2013年8月6日至16日，奥盛特公司分批向工商银行上虞杭州湾支行归还借款合计480万元。2013年8月20日，工商银行上虞支行向上虞市工商局办理了房地产抵押物注销登记。2013年9月17日、10月26日，国鹰公司通过其股东陈诗等人分别转账给奥盛特公司509000元、2017077.73元，奥盛特公司开具给国鹰公司相应收款收据。2013年9月17日、10月26日，奥盛特公司分别向浙江上虞农村合作银行谢塘支行归还借款50万元、200万元，合计250万元。
2013年12月5日，建行上虞支行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章氏公司还本付息，奥盛特公司及浙江同益电力设备有限公司、章娟芬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原审法院经审理于2014年4月28日作出（2013）绍虞越商初字第246号民事判决，判决章氏公司向建行上虞支行归还借款8649975.70元及利息、罚息606251.41元，奥盛特公司在借款700万元及相应利息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建行上虞支行在本案中明确以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为由行使撤销权。但无论奥盛特公司与国鹰公司于2013年7月19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协议，或在房管部门备案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对涉案房地产的转让均约定为有偿转让，建行上虞支行主张奥盛特公司将房地产无偿转让给国鹰公司，与事实不符。退一步讲，即使建行上虞支行认为国鹰公司没有按约支付转让款，也不属于行使撤销权的情形。建行上虞支行要求撤销奥盛特公司与国鹰公司之间的房地产转让行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该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建行上虞支行要求奥盛特公司承担律师代理费14万元，未预缴相应受理费，对该请求该院不予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建行上虞支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建行上虞支行负担。
上诉人建行上虞支行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两被上诉人实际系串通交易，恶意逃废金融债权的担保责任。被上诉人奥盛特公司为章氏公司向上诉人贷款提供保证，因章氏公司贷款在2013年7月份逾期，上诉人向章氏公司和被上诉人奥盛特公司进行催告，章氏公司要求转贷，但被上诉人奥盛特公司拒绝继续提供担保，并趁机将讼争房地产以买卖方式转移到其关联的国鹰公司名下。从工商查询资料反映，两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均同一，双方之间虽办理了房地产买卖过户手续，但两被上诉人之间并无买卖价款支付的行为，故两者之间的买卖行为完全属于恶意串通，且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但原审法院对此事实并无调查和认定。2、被上诉人提供的房地产买卖合同等证据有伪造的可能。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房屋、土地买卖合同及交易凭证，也提供了收据，但从证据内容上可以明显看出，该证据属于上诉人起诉后才伪造的证据，且被上诉人提交的房屋买卖合同与房管部门登记备案的并不一致，上诉人有理由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无法认定。3、原审认定两被上诉人之间已支付房屋买卖价款的事实明显错误。被上诉人国鹰公司提供的支付价款凭据是陆菊娣及其他公司向奥盛特公司汇款的凭证（有部分交易凭证没有付款来源），没有任何国鹰公司直接向奥盛特公司支付房款的证据。一方面，陆菊娣付款给奥盛特公司是为了还贷，并不是为了支付房屋价款。原审法院未对该部分付款的真实情况进行核实；另一方面，原审法院将被上诉人国鹰公司提供的陆菊娣等支付款项认定为国鹰公司向奥盛特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完全是把公司和股东的财产混同，这显然是违反公司法的规定的。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从本案的事实来看，两被上诉人为逃避银行担保债务，恶意串通，无偿将奥盛特的房地产转移到同一股东、同一法定代表人的国鹰公司名下，损害上诉人金融债权的实现，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该转让合同依法应属无效，法院对合同纠纷进行审理，首先应对合同效力进行审查，原审法院未予审查属适用法律错误。2、原审法院将同为国鹰公司和奥盛特公司股东陆菊娣向奥盛特公司付款的行为认定为国鹰公司向奥盛特公司付款的行为，混淆了公司财产权和股东财产权，把股东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显然违反了公司法第三条的规定。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奥盛特公司、国鹰公司未在法定期间内提交书面答辩状，在庭审中答辩称：上诉人认为两被上诉人串通交易，恶意逃避银行金融债权，双方之间无真实的买卖关系不是事实。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充分确凿地证明房屋买卖经过合法程序，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也交付了价款。上诉人首先以合同无效起诉，然后撤诉了。又以债权人撤销权纠纷起诉，因此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原审对一审判决书的认定事实部分第五节事实认定有误，应予纠正。本院另认定：2013年8月6日、9日，从陆菊娣工商银行账户分别汇给奥盛特公司160万元、160.58万元，奥盛特公司开具收款事由为“土地房产款”、对应上述款项的收款收据给国鹰公司。2013年8月16日，宁波跃磊纱业有限公司通过银行汇给奥盛特公司10万元，绍兴县彩妍化纤有限公司通过银行汇给奥盛特公司150万元，奥盛特公司开具收款事由为“土地房产款”、金额为160万元的收款收据给国鹰公司。2013年8月6日至16日，奥盛特公司分批向工商银行上虞杭州湾支行归还借款合计480万元。2013年8月20日，工商银行上虞支行向上虞市工商局办理了房地产抵押物注销登记。2013年9月17日，从陆菊娣银行账户转账给奥盛特公司519000元，2013年10月26日，从陈诗农村信用社账户转入号码为6228580699001281136的账户202万元，同日又从该账户转出2017077.73元至号码为501001384177419的账户，据奥盛特公司称号码为6228580699001281136的银行账户系原奥盛特公司会计翁立君所有，号码为501001384177419的银行账户系奥盛特公司的贷款账户。奥盛特公司开具给国鹰公司收款事由为“土地房产款”的相应收款收据。2013年9月17日、10月26日，奥盛特公司分别向浙江上虞农村合作银行谢塘支行归还借款本息501802.07元、2017077.73元。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中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奥盛特公司与国鹰公司之间的房地产转让行为是否有效。二、如果该转让行为有效，上诉人要求撤销被上诉人奥盛特公司与国鹰公司之间的房地产转让行为是否应予支持。
对于焦点一，上诉人认为，两被上诉人之间买卖房地产的行为属于恶意串通，其目的是为使被上诉人奥盛特公司恶意逃避实际应承担的金融债权担保责任。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两被上诉人于2013年7月19日签订房地产买卖协议一份，约定奥盛特公司将本案讼争房地产转让给国鹰公司，转让价格为800万元。后于2013年9月30日在房地产管理部门又签订买卖契约一份，约定本案讼争房地产的转让价格为6206178元，并办理了过户登记手续。上诉人认为2013年7月19日的房地产买卖协议与在房地产管理部门备案的2013年9月30日买卖契约并不一致，可证实该买卖协议及相应的凭证、收据系事后伪造。本院认为，在房地产交易中，存在采用“阴阳合同”规避多缴税款进行房屋买卖的不规范现象，上诉人的上述理由尚不能达到证明被上诉人的证据系事后伪造的举证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另，虽然两被上诉人系关联企业，但法律并未禁止关联企业之间的交易行为，故上诉人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两被上诉人的买卖本案讼争房地产的行为存在在恶意串通的行为，该转让行为应认定有效。
对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权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上诉人在一审中明确是以被上诉人奥盛特公司无偿转让财产为由行使撤销权，则其行使撤销权必须具备以下条件：（1）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2）债务人无偿转让的行为损害债权人的利益。本案中，双方之间最主要的争议是被上诉人奥盛特公司是否存在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本院认为，鉴于对焦点一的分析，两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应认定为有效，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虽然本案涉及2013年7月13日和2013年9月30日的两份买卖合同，但两份合同中均约定了买卖价款，无论两被上诉人是按哪一份合同履行，被上诉人国鹰公司均需支付相应的对价，故上诉人认为两被上诉人之间的讼争房地产转让行为为无偿转让为由要求撤销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国鹰公司并未支付房地产转让款的上诉理由，属于合同当事人有无按约履行义务的问题，本院不予评述。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虞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哲宇
审 判 员 胡春霞
代理审判员 孙世光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银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