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甬商终字第10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工艺品进出口有限公司职工持股会。
法定代表人：李富国。
委托代理人：徐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学明。
原审被告：宁波市工艺品进出口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海平。
委托代理人：徐伟。
上诉人宁波市工艺品进出口有限公司职工持股会（以下简称职工持股会）为与被上诉人李学明、原审被告宁波市工艺品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工艺品公司）请求公司收购股份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2012）甬海商初字第1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李学明于1999年进入工艺品公司工作，2011年12月31日劳动合同到期，劳动合同期届满后，双方未再签订劳动合同。2004年5月职工持股会成立并成为工艺品公司股东之一，李学明出资2383019.26元加入职工持股会成为会员，职工持股会向李学明出具了出资证，李学明出资占工艺品公司股本总额的2%。2004年5月31日，职工持股会章程在第二次会员大会上通过。2006年3月20日，职工持股会对章程进行了修订并在会员大会通过，该章程第二条规定，职工持股会是由持有持股会股份（出资）的公司内部职工，依照宁波市体改委、总工会、工商局联合下发的规定程序组织设立的，是公司工会下属从事内部职工持股（出资）管理，代表持有内部职工股（出资）行使股东权利并以公司工会社团法人名义承担民事责任的组织；第八条规定，持股会会员按所持股份（出资）比例享有红利分配权；第九条第（三）项规定，持股会会员不得从持股会抽回所持股份（出资），所持股份（出资）不得向公司内部职工以外个人或法人转让、不得继承，第（四）项规定，会员违反公司管理制度和操作规定，造成经济损失，影响到其他股东利益时，损失由其所持股权（出资额）承担；第二十六条规定，会员所持股份（出资）经理事会同意可以在公司内部相互转让，会员私下转让股份（出资）一律无效；第二十七条规定，会员与公司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不再具备会员资格，必须作退会处理，并转让其所持股份（出资），未按正常程序办理转让手续的按第二十八条确定的转让值计算视作办理转让；第二十八条规定，会员劳动合同到期或办理退休等与公司终止劳动合同，其所持股份（出资额）转让值按以下公式计算：转让值=［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上年年报净资产值-
已分配红利＋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年报反映的当年净资产增（减）值／12月×本年实际在司月份］×股份（出资）比例。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工艺品公司2011年的年初所有者权益为192091240.48元，2011年的期末所有者权益为172328753.75元，2011年度分红额为38000000元。李学明尚欠工艺品公司借款22895.52元。
李学明于2012年9月13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李学明于1999年进入宁波市工艺品进出口公司工作，2004年公司改制为工艺品公司。2004年5月职工持股会成立，并成为工艺品公司股东之一，所持股份为32%。2004年12月19日，李学明个人出资800000元，向宁波大榭开发区杉杉贸易有限公司借款1450000元作为股权投资款入会，并由职工持股会出具金额为2383019.26元出资权证，占工艺品公司股本总额的2%。其中全部借款已用2010年和2011年的分红归还完毕。2012年4月工艺品公司召开股东大会时宣布已用2010年和2011年的分红归还借款，以前的借条作废。李学明与工艺品公司理顺劳动关系并与工艺品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自2005年1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后经续签，合同到期日为2011年12月31日，劳动合同期届满后，双方未再签订劳动合同。基于以上事实，李学明认为：李学明与工艺品公司的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已不是公司员工，依据职工持股会章程的规定，李学明已不再具备会员资格，必须作退会处理并转让所持股份，同时根据《宁波市企业职工持股会试行办法》（以下简称《持股会办法》），职工持股会应收回李学明所持股份，李学明曾多次以各种形式向工艺品公司主张支付股权转让款和红利的请求，但遭工艺品公司拒绝。请求判令：一、职工持股会、工艺品公司立即支付李学明出资的2383019.26元所占股份（占公司股本总额的2%）的股权至2011年12月31日止转让款2686575.08元；二、支付以上款项2012年1月1日至2013年7月31日的利息264600.41元，后李学明明确利息自2012年5月1日起算；三、所有诉讼费用由工艺品公司负担。
职工持股会在原审中答辩称：李学明在2011年离开公司，没有转让股权是因为没有人接收。这样的情况包括公司19个人，占股份13150000股。职工持股会同意李学明转让股权，但是现在的情况是没有人接收，职工持股会也没有权利收购，在法律上也不能收购。现在公司遇到相当大的困难，出现巨额亏损。如果要退股，计算时应当扣除亏损。
工艺品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一、章程中没有规定工艺品公司必须收购李学明的股权；二、职工持股会不经营生产，是股东的聚合，自身是没有任何资产，不可以收购股权。工艺品公司与李学明之间不存在任何的股权关系，故李学明要求工艺品公司收购其股权是没有依据的。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一、李学明与工艺品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后，是否有权要求职工持股会支付股权转让款；二、工艺品公司是否应和职工持股会共同承担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责任。李学明认为：1.职工持股会按照职工持股会章程、《职工持股会办法》的规定及相关判例必须支付股权的收购款。2.工艺品公司违反《持股会办法》相关规定，其有没有向宁波市总工会登记李学明也不清楚，即使以前注册登记过，之前登记的和实际的职工持股会是不同的，工艺品公司应共同承担责任；职工持股会、工艺品公司认为：1.根据2006年修订后的职工持股会章程（以下简称2006年章程）规定，李学明离开公司后应作退会处理，其股权不可以私下转让，须通过持股会登记备案，但要求李学明能找到人接收股权。章程没有规定职工持股会必须回购股权。《持股会办法》不是法律，不具有裁判的法律效力。参考《持股会办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李学明的诉请也是不正确的，持股会只是回购个人出资部分，《持股会办法》第二十三条规定提取部分红利作为回购专项备用金，职工持股会从来没有提取过回购专项备用金。李学明的股份没人接收，职工持股会是没有资金回购的。2.李学明的股份没有人接收是工艺品公司效益不好造成的，要求职工持股会回购是不合理、也不合法的。工艺品公司为船厂向他人担保，现在船厂违约，工艺品公司需作出赔偿，存在潜在亏损，2006年章程的规定是应减去潜在亏损。综上，职工持股会不负有回购李学明股份的义务，请求法院驳回李学明诉请。职工持股会和工艺品公司是两个法人，是两个概念。职工持股会仅仅是工艺品公司的一个股东，股东的持股权利都是平等的。职工持股会的主体资料已经工商部门的审查，其属于社团法人。3.职工持股会是独立的经过合法登记的主体，其仅仅是工艺品公司的股东之一，所以这两个主体没有任何的关联。工艺品公司无需为李学明的主张而承担任何责任。该院认为，职工持股会的章程对于李学明和职工持股会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的权利义务受其调整。李学明与工艺品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11年12月31日终止，根据2006年章程的规定，李学明因已不是工艺品公司的职工而不具备职工持股会会员资格，必须作退会处理，并转让其所持股份（出资），其转让所持股份（出资）要经职工持股会理事会同意，并且其不得向公司职工以外的个人或法人转让所持股份（出资）。现因李学明、工艺品公司发生纠纷，李学明不可能在征得职工持股会理事会同意后在工艺品公司内部转让其所持股份（出资），职工持股会、工艺品公司也明确表示目前无人愿意受让李学明的股份，而职工持股会章程又没有关于此种情形下会员所持股份（出资）该如何处理的规定，故可以参照《持股会办法》的规定进行处理。该办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持股会会员与企业终止劳动关系后作退会处理，其持股额中个人出资部分在职工持股会内部转让或由职工持股会暂时回购，量化部分由持股会收回，故李学明所持股份（出资）应当由职工持股会暂时回购。因李学明与工艺品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是因到期而终止，故工艺品公司应支付的股份（出资）转让款数额可以按照2006年章程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在会员劳动合同到期或办理退休等与公司终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股份（出资）转让值的计算方式确定，无需承担当年发生的资产亏损，经计算为2686575.08元［（172328753.75元-38000000元）×2%］，故职工持股会应向李学明支付股份转让款2686575.08元。按2006年章程规定，股份（出资）转让款在次年办理红利分配期间进行资金交割，而职工持股会在2012年3、4月期间办理了红利分配，故李学明要求自2012年5月1日起算利息的主张予以支持，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计算至李学明主张的2013年7月31日应为211224.50元。职工持股会系经宁波市总工会备案的社团法人，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其以自己的名义入股工艺品公司，系工艺品公司的一个股东，故工艺品公司无需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对李学明要求工艺品公司共同承担责任的该主张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的规定，于2013年9月22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职工持股会支付李学明股份（出资）转让款2686575.08元，并支付利息211224.50元（自2012年5月1日起算至2013年7月31日止），上述款项职工持股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付清；二、驳回李学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409元，由李学明负担550元，职工持股会负担29859元。
职工持股会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职工持股会章程应以包含“减去潜在亏损”内容的版本为准。首先，关于2006年3月20日两份有差别的职工持股会章程确系职工持股会先后向原审法院在不同案件审理中作为证据提供。职工持股会在原审法院（2006）甬海民二初字第611号案件中提供的2006年章程内容是没有“减去潜在亏损”的规定，该章程系非正式的章程，提供非正式的章程虽然是职工持股会粗心大意所致，但不能据此认为该章程应作为定案的依据。其次，在原审法院（2006）甬海民二初字第611号案件审理时，职工持股会提供了计算股份转让值要“减去潜在亏损”的证明材料即2007年3月19日持股会会员大会决议，原审对此已予以认定；二、职工持股会没有义务被迫收购李学明持有的股份。无论是哪一份职工持股会章程，在其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中都仅规定会员所持股份可以在公司内部相互转让，在会员不具备资格的情况下须作退会处理并转让其所持股份，但并没有规定职工持股会必须收购退会会员股份；三、职工持股会章程没有关于在职工持股会回购的情况下回购价格如何确定的规定。虽然职工持股会提供了公司存在大量亏损的事实，但原审法院仍作出溢价转让的判决，职工持股会对此难以接受；四、即使职工持股会回购成立，原审判决关于股份转让款的利息起算日期也是不准确的。职工持股会在2012年6月8日才以会员大会的形式表决通过2011年持股会红利分配方案，故原审以2012年5月1日起算利息有误；五、职工持股会是非盈利性的组织，本身不会产生经济效益。如果原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的话，会对职工持股会的运作造成非常坏的影响，目前还有很多的会员在等待二审的意见，如果原审判决得到维持的话，会引起更多的诉讼。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李学明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李学明答辩称：一、关于2006年章程的问题。职工持股会章程只有一份，不存在有“减去潜在亏损”的版本。关于职工持股会股份的案件已经有两起，即原审法院（2006）甬海民二初字第611号、（2011）甬海商初字第480号，这两起案件的判决中没有提到职工持股会所谓的有“减去潜在亏损”版本的章程；二、职工持股会提出的之前其他退股员工的股份转让问题，转让协议是职工持股会单方制作的，对真实性、合法性不清楚，即使是真实的，也没有按照公司章程办理。除了竺培芬是退休转让外，其他都是与职工持股会闹矛盾后离开公司的；三、关于职工持股会有没有义务收购李学明股份的问题，按照职工持股会章程及《持股会办法》的规定，职工持股会必须回购已不具备会员资格会员的股份；四、关于利息的问题。职工持股会章程中也有明确规定，第二年分红的时候开始计算，实际分红的时间是2012年4月，原审认定从2012年5月开始计算利息是合理的；五、关于工艺品公司是否存在亏损情况，从2012年报表来看，并不存在亏损。至于后来公司发生的亏损，与李学明无关。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工艺品公司答辩称：同意职工持股会的上诉意见。
二审中，李学明、工艺品公司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职工持股会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1.2007年3月19日职工持股会会员大会决议、2007年3月15日职工持股会理事会会议纪要各1份，拟证明李学明是明知股权转让款中要减去潜在的亏损，进而印证真正的职工持股会章程有“减去潜在亏损”的内容。2.转让协议12份（附计算表10份），拟证明所有离职的会员股份都是会员之间进行转让，不存在职工持股会强制收购的情况；会员与会员之间转让的时候，根据章程的规定，都是要减去潜在的亏损，每一次股份转让的金额都附上了该金额的计算表。这组证据反映出2006年章程是有“减去潜在亏损”条款的约定。3.原审法院（2006）甬海民初字第611号民事判决书1份，拟证明证据1中的2007年3月15日职工持股会理事会会议纪要及同年3月19日职工持股会会员大会决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在该判决书中作了认定。经质证，李学明发表以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中职工持股会会员大会决议的真实性无异议，签字是李学明签的，但是不是当时的内容，记不清了，即便是真实的，从内容看，也没有说要减去潜在的亏损。职工持股会理事会会议纪要由于李学明没有参加，也没有签名，故对真实性无法确认，从职工持股会理事会议纪要第4条也可以反过来证明，2006年章程中没有提到要减去潜在的亏损的问题，如果章程提到了减去潜在的亏损，那么会议纪要就没有必要再对亏损作出决定。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上述转让协议有的是个人之间的转让，有的是与职工持股会之间的转让，后者个人没有签字，所有转让协议后面的股权转让计算表都是职工持股会单方面制作，最后一份股权转让计算表上面载明股本转让值是零，并没有相应的转让协议，说明这个表是职工持股会单方面制作的，是不真实的。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工艺品公司对职工持股会提供的上述证据无异议。经审查，本院认为，会员内部转让股权是否要减去潜在的亏损属于规定会员根本权利义务的内容，应由职工持股会章程来调整，在职工持股会未对章程进行修改前，职工持股会及其理事会无权改变章程的相关规定，因上述证据不能证明2006年章程规定股权转让款中要减去潜在的亏损，故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李学明要求职工持股会回购其股份没有法律依据。首先，职工持股会章程虽然规定“会员与公司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不再具备会员资格，必须作退会处理，并转让其所持股份（出资）”，但并没有规定职工持股会在会员不具备会员资格的情况下必须回购会员股份；其次，职工持股会属于非法人团体的组织，其主要职能是从事企业内部职工持股资金管理、认购公司股份、行使股东权力、履行股东义务、维护出资职工合法权益，其对外没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再次，虽然《持股会办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经持股会会员（代表）大会同意可以在分配的现金红利中提取5%作为回购专项备用金”，但该规定并非强制性规定，而且职工持股会事实上也没有提取回购专项备用金，不具备回购股份的能力。综上，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职工持股会的上诉请求理由充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2012）甬海商初字第109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李学明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0409元，均由被上诉人李学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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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王亚平
审 判 员 徐 栋
审 判 员 黄海兵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五日
代书记员 李军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