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170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富实业（深圳）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泗忠。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红丽，北京德恒（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筱涵，北京德恒（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权林。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佳鹏，广东淳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大科，广东淳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崔德汉。
原审第三人：广东省八建集团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
负责人：何仁。
上诉人杨富实业（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杨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权林，原审第三人崔德汉、广东省八建集团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八建深圳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民三初字第1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权林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李权林承担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一、涉案项目经最终结算杨富公司欠付的工程款总额为1700万元，杨富公司先后支付了1200万元，剩余的工程价款500万元杨富公司2013年11月依据1857号民事判决书支付给崔德汉；杨富公司已支付完毕涉案项目的全部工程款，一审法院判决杨富公司再支付500万元给李权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明显错误。2007年《结算协议书》第一条，“双方确认本项目甲方拖欠的工程款利息及费用共计为人民币1700万元”。协议签署后，杨富公司向八建深圳公司支付了1000万元，2011年9月7日依据八建深圳公司的指示向李权林支付100万元，2012年1月12日向八建深圳公司支付了100万元，共计支付1200万元。该付款事实在庭审中先后得到了八建深圳公司、崔德汉、李权林的确认。后发生纠纷，崔德汉起诉杨富公司、李权林、八建深圳公司后，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审理并作出(2013)深福法民三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杨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曰内向崔德汉支付欠付的工程款500万元。因李权林不服福田法院11号民事判决书，于2013年9月16日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经审理，深圳中院作出(2013)深中法房终字第185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崔德汉在该案申请保全，冻结了杨富公司的银行账户。该判决生效后，2013年11月27日，杨富公司与崔德汉签署《协议书》，约定杨富公司于2013年11月29日（含当日）前向崔德汉支付上述判决确定的工程款人民币伍佰万元整。2013年11月29日，杨富公司向崔德汉支付了500万元。崔德汉收款后出具收条，并于同日向法院递交了《财产解封申请书》。故2013年11月，杨富公司已经依据2007年《结算协议书》支付完毕涉案项目的全部工程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故本案中，杨富公司并不欠付工程价款，李权林请求杨富公司支付工程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判决杨富公司支付利息，且自2011年开工日起算，不合理，不合法，对杨富公司明显不公。（一）500万元工程款事宜，杨富公司根据2013年生效判决书于2013年11月支付给崔德汉没有过错，且不存在延误或其他违法违约行为。《结算协议书》的签订方为杨富公司与八建深圳公司。事实上，杨富公司在签订协议时根本不知道李权林与八建深圳公司是挂靠关系。后来，崔德汉、八建深圳公司与李权林的矛盾显露，杨富公司先后曾向八建深圳公司支付过1100万元，又向李权林支付过100万元，余下款项，杨富公司并非不支付，而是由于崔德汉、八建深圳公司与李权林的矛盾，杨富公司不知应向谁支付。崔德汉、八建深圳公司与李权林就500万元发生争议时，崔德汉起诉了杨富公司，八建深圳公司与李权林也参加了该诉讼，深圳中院经二审审理作出1857号民事判决书。当时杨富公司的银行账户被冻结，本着积极履行法院判决的原则，在判决书生效后2013年11月28日杨富公司向崔德汉支付了500万元工程款。（二）就涉案的500万元工程款问题，崔德汉2011年起诉杨富公司工程款纠纷的案件中，一、二审判决书均未支持500万元工程款的利息。崔德汉起诉杨富公司支付500万元工程款的案件中，一审(2013)深福法民三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书、二审(2013)深中法房终字第1857号民事判决书均未支持利息部分。2013年11月27日，杨富公司与当时被生效判决认定为实际施工人的崔德汉签订的《和解协议》中也未提及利息部分。由此看出，涉案工程的发包方与施工方对不需支付利息已经达成共识，这一点，在本案庭审中，杨富公司、李权林、八建深圳公司均已确认。（三）虽然2015年7月15日再审判决撤销了原生效判决，但杨富公司在2013年11月29日已支付了500万元，至今也未能执行回转，由杨富公司再承担500万元的利息实属不公。三、李权林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一审中杨富公司已提及，但一审法院对此未予审理。涉案项目于2011年5月1日开工，但李权林自2011年5月1日至2015年7月29日期间，从未向杨富公司主张过工程款支付权利。按照民法通则第135条规定，杨富公司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杨富公司已于一审开庭答辩时提出，并提交了书面的答辩状，然而一审法院对此未予审理。
李权林辩称：杨富公司错误的向崔德汉支付工程尾款，不能消灭其对李权林的债务，杨富公司仍应向李权林支付工程尾款。杨富公司逾期支付李权林工程尾款，应按结算协议支付李权林逾期利息。杨富公司向崔德汉支付的工程尾款，应通过不当得利追回，与李权林无关。本案因诉讼杨富公司履行义务的情形，多次诉讼时效中断，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崔德汉、八建深圳公司未到庭，未答辩。
李权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杨富公司向李权林支付工程款5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1年5月1日起计至杨富公司付清款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12月8日，杨富公司与八建深圳公司签订《深圳市建设工程合同》，约定八建深圳公司承包施工杨富世界XXXXXX大厦人工挖土桩基工程（以下简称涉案工程），工期90天，开工日期1995年12月11日，竣工日期1996年3月11日，合同价款暂定2100万元；八建深圳公司委派崔德汉为驻工地总代表。同月，杨富公司与八建深圳公司还签订一份《工程施工合同书》，约定八建深圳公司承包±0.00以下地下室、人工挖孔桩298条（增加了框架），并约定桩基的总工程量以图纸及现场实际发生的工程量结算。上述协议签订后，崔德汉挂靠八建深圳公司，垫资组织施工队进场施工。
1996年1月5日，崔德汉与李权林签订了《杨富世界XXXXXX大厦投资施工协议书》（以下简称崔李协议），内容为：崔德汉已经投资在涉案工程上的资金达400万元，计算投资利息72万元，两项共计472万元，李权林愿意退还472万元给崔德汉，此后涉案工程由李权林负责管理施工；李权林先一次退还投资资金400万元给崔德汉，余下的72万元待建设单位第一次付桩基工程款时付给崔德汉。同日，李权林通过银行向崔德汉转账支付200万元。
1996年4月10日，按崔李协议，李权林负责涉案工程的管理施工。因杨富公司原因涉案工程停工。部分工人留守工地。
1996年10月11日，杨富公司与八建深圳公司签订1996年结算协议，内容为：杨富公司与八建深圳公司解除1995年12月8日签订的涉案工程合同；工程结算以八建深圳公司所报工程图结算书为准即12026716.37元，八建深圳公司与工程队分开结算，八建深圳公司占34%（约408万元）、工程队占66%（该部分工程款的工程是由杨富公司直接承包给工程队承建，所以由杨富公司直接将该工程款支付给工程队，与八建深圳公司无关）；因杨富公司违约，给八建深圳公司造成一定损失，杨富公司一次性赔偿八建深圳公司400万元；结算金额为工程款408万元、垫资款230万元、垫层砼款48万元、赔偿损失400万元，合计1086万元；杨富公司分四期付给八建深圳公司，1997年1月底前付清所有欠款；八建深圳公司收到第一期款让新的施工单位进场施工，收到最后一期款15天内退出施工现场。
2007年4月26日，杨富公司与八建深圳公司（八建集团深圳分公司盖章）签订了2007年结算协议：双方确认在涉案工程中，杨富公司拖欠八建深圳公司工程款、利息、其他所有费用合计1700万元，双方按下列方式履行：1、签订2007年结算协议3日内即2007年4月29日前杨富公司向八建深圳公司支付1000万元；2、八建深圳公司在收到1000万元后5日内撤出涉案工地所有人员；3、XXXXXX大厦正式（重新）开工之日杨富公司再向八建深圳公司支付余款700万元；4、2007年结算协议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此前双方所签订的所有文件自动失效。
2007年结算协议签订后，2007年5月至8月间，李权林与杨富公司办理了涉案工地移交手续。
2010年11月，杨富公司以八建深圳公司为被告向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2007年结算协议无效。福田区人民法院2011年9月作出（2011）深福法民三初字第78号民事判决，查明：八建深圳公司系八建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具有独立法人资格；1999年4月，深圳市建设局发出深建复【1999】292号《关于施工企业规范登记的批复》，同意该公司变更登记为八建集团深圳分公司，但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该公司于2005年2月被吊销营业执照，八建公司对八建深圳公司在2007年结算协议上的代盖章行为予以认可。该案判决认定，2007年结算协议为有效协议，驳回杨富公司要求确认其无效的诉讼请求。
截至2013年1月底，根据2007年结算协议，李权林实际收到杨富公司直接支付及八建深圳公司转付的款项合计1010万元，八建深圳公司实际收取杨富公司190万元，杨富公司实际履行结算款1200万元。
2012年12月，崔德汉以杨富公司、李权林为杨富公司向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3）深福法民三初字第11号案，以下称初审11号】，请求判令杨富公司将2007年结算协议中尚欠的结算款500万元直接支付给崔德汉。初审11号认定：该案中存在3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杨富公司与八建深圳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崔德汉与八建深圳公司之间的挂靠关系、崔德汉与李权林之间的共同投资及合伙关系；按照2007年结算协议扣除30万元税金外，杨富公司实际可分配给施工人的款额是1670万元，崔德汉和李权林均为实际施工人，崔德汉与李权林共同投资及合伙所占比例为崔德汉41.59%、李权林58.41%，即崔德汉应得工程款694.55万元、李权林应得工程款975.45万元；李权林已实际领取了1010万元，杨富公司尚欠的500万元可直接支付给崔德汉。判决支持杨富公司直接向崔德汉支付500万元。李权林不服，上诉。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1857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二审判决于2013年11月18日生效。2013年11月29日，杨富公司根据生效的终审1857号判决向崔德汉支付了498万元，手续费2万元。同月，李权林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4年5月，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粤高法民申字第183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2015年7月，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深中法房再字第36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崔李协议约定崔德汉将涉案工程以472万元转让给李权林，在此之后，崔德汉不再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崔德汉关于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判决：撤销终审1857号及初审11号判决，驳回崔德汉的诉讼请求。
另查明，杨富公司开发的XXXXXX大厦在1996年停工后，于2011年5月1日重新开工。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2007年结算协议的约定，杨富公司欠八建深圳公司的结算余款应于重新开工之日即2011年5月1日支付。根据已生效的（2014）深中法房再字第36号民事判决的认定，李权林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李权林请求将剩余结算款500万元直接支付给李权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权林请求的利息，也应于2011年5月1日起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杨富公司实际付清款之日止。
判决：杨富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权林支付工程款5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5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1年5月1日起计至付清款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6712元（已由李权林预交），由杨富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已生效的（2014）深中法房再字第36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李权林是涉案工程唯一的实际施工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实际施工人向发包人主张权利的，发包人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因此，李权林请求杨富公司向其支付涉案工程剩余结算款项50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李权林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杨富公司虽上诉主张其已将涉案500万元工程款支付给了崔德汉，但杨富公司据以向崔德汉支付上述工程款的裁判依据已经被生效民事判决撤销，杨富公司的上述付款行为已无合法依据，故杨富公司据此主张不应向李权林支付工程款，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工程款的利息问题，根据杨富公司签署的2007年结算协议约定，工程余款应自涉案工程重新开工之日即2011年5月1日起支付，即杨富公司应支付上述工程款自2011年5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因该工程款利息属法定孳息，杨富公司关于其对工程款支付并无过错因而不应承担工程款利息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李权林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由于杨富公司、崔德汉、李权林就涉案工程款支付问题已于2012年起发生诉讼纠纷，期间李权林已提出过权利主张，存在诉讼时效中断情形，故杨富公司的诉讼时效抗辩理由亦不成立，本院对此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杨富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6712元，由上诉人杨富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 红
审 判 员 吴 思 罕
代理审判员 邓 媛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尹琳（兼）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