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46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昌岭。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柳珊。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文健，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昌健。
委托代理人：钟堂、许兆基，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林俊坚。
委托代理人：苏慧仪，广东同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广州市海珠区南洲街东风第七经济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林昌活，社长。
委托代理人：杨春雁，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宇虹，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上诉人林昌岭、梁柳珊因与被上诉人林昌健、原审被告林俊坚、原审第三人广州市海珠区南洲街东风第七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东风七社）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5）穗海法生民初字第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林昌健与林昌岭是兄弟关系，林昌岭与梁柳珊是夫妻关系。
2000年5月14日，东风七社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林俊坚签订《土地有偿使用协议》，约定：甲方将位于龙船涌（详见附图）面积500平方米的土地出租给乙方使用，有偿使用期为30年；每月使用费1750元，自计费日起每隔3年加费一次，每平方米加1元；甲方给予××个月基建期，使用费从2000年12月1日计算；土地交付使用后，即视同乙方拥有该土地的使用权及应有权益，乙方可根据需要保证兴建2层以上的建筑物，首层要水泥混合结构，报建手续由甲方协助办理；在有偿使用期间，该土地上的建筑物产权属于乙方所有，使用期满后，建筑物及附属的水电设施归甲方所有，但属于机械设备、办公设备等由乙方自行搬迁；使用期内，乙方有权将土地使用权连同建筑物全部转让给第三方，届时本协议作必要修改，由第三方与甲方共同延续本协议。该协议的附图载明出租地块长44.4米，宽20米，面积888平方米。
上述协议约定后，林昌健、林俊坚、林昌岭共同出资在承租的地块上建设了2栋厂房（其中靠近涌边的厂房面积较小），然后对外出租。
2000年11月23日，林昌健与案外人广州市海珠区东方广告彩色印刷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将上述地块（合同载明大塘桥南新街东十三巷8、10号）首层厂房出租给印刷公司使用，并约定租赁期限从2000年12月1日至2015年11月31日止等内容。该合同首部的甲方（出租方）注明东风村第七经济合作社，签约人林昌健、林俊坚。合同落款甲方处仅有林昌健一人签字。
2004年10月，林俊坚与梁柳珊签订《转让协议》，约定：经双方协商，从2004年11月1日开始，林俊坚将位于广州市海珠区大塘村桥南新街东十三巷××-7号门牌的厂房的经营权（使用权）转给梁柳珊继续经营，即从2004年11月1日起，由梁柳珊继续与东风七社发生租赁关系；2004年11月1日前的场地费、水电费及一切责任由林俊坚负责，2004年11月1日开始的场地费、水电费及一切责任由梁柳珊负责，与林俊坚无关。
2004年11月10日，东风七社在前述《土地有偿使用协议》的首部，将乙方（承租方）“林俊坚”划掉，写上“梁柳珊”，并加盖七社公章，另在尾部注明“本协议从2004年11月1日开始由梁柳珊与本社发生关系，有林俊坚与梁柳珊签订的协议”，同样加盖了东风七社公章，并由社长林某乙签字。
转让协议签订后，林昌健与林俊坚为一方，林昌岭与梁柳珊为一方，先后分别对原来2栋厂房进行了加建，最后形成了现在2栋厂房为各自4层的建筑物，并继续对外出租。两方各自收取自己经手出租的厂房租金，一直至今。
林昌健于2015年4月3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林昌健对梁柳珊在广州市海珠区南洲街东风第七经济合作社租赁的门牌号龙船涌地段（即广州市海珠区东风村桥南新街十三巷××-19号）所投资建设上盖房屋的使用收益权权益，享有1／3的权利，享受权利期限自2000年5月14日起至林俊坚、林昌岭、梁柳珊与东风七社租赁合同终止之日；2、林俊坚、林昌岭、梁柳珊承担本案诉讼费。
林俊坚答辩称，同意林昌健的诉讼请求。
林昌岭、梁柳珊共同答辩称，其两人为夫妻。涉案地块厂房的权益均属于其两夫妻所有，与林昌健及林俊坚无关。要求驳回林昌健的诉讼请求。
东风七社述称，涉案地块为其所有，梁柳珊于2004年11月1日受让了地块的承租权。其认同梁柳珊为涉案地块目前的承租人。
本案诉讼中，林昌健提供的证据其中有：1、户名林昌健的银行交易明细单，显示在2013年3月-2015年12月期间被逐期扣划电费的情况，林昌健据此主张其支付了该期间的电费。（林俊坚对此事实无异议。林昌岭与梁柳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是因2012年双方产生矛盾后，林昌健变更了缴纳电费的账户，才导致其无法再用原来的存折账户缴费。东风七社对此表示不清楚。）2、林昌健与多个案外承租人签订的合同，及收取租金的收据，证明其经手出租涉案厂房的情况。（林俊坚对此证据无异议。林昌岭与梁柳珊表示该证据不能证明真实签订了合同，并得到了履行。东风七社对此表示不清楚。）
林俊坚提供的证据其中有：1、林俊坚与多个案外承租人签订的合同，及收取租金的收据，证明其经手出租涉案厂房的情况。（林昌健对此证据无异议。林昌岭与梁柳珊表示该证据不能证明真实签订了合同，并得到了履行。东风七社对此表示不清楚。）2、证人林某乙、林某甲的证言。证明签订涉案土地有偿使用协议时，东风七社的社长林某乙、副社长林某甲也证实涉案地块由林俊坚、林昌健、林昌岭三方共同承租，并实际共同使用。（林昌健对此证据无异议。林昌岭与梁柳珊认为林某乙、林昌达只是听人家说涉案的厂房由林昌健、林俊坚、林昌岭三方共同承租，林某乙的证言并不能证明林俊坚的主张。东风七社表示证言只代表证人个人意见，不能代表经济社的意见。）
林昌岭与梁柳珊提供的证据其中有：1、户名林昌健于2008年8月21日开户的存折，记载了2008年10月-2012年5月期间扣划电费的金额。（林昌健与林俊坚认为承租涉案地块后，一直以来的水电费、垃圾费均由其缴纳。东风七社对此表示不清楚。）2、东风七社开具的收取租金的收据（2003年9月-2014年12月），证明该期间的租金由林昌岭与梁柳珊缴纳。（林昌健、林俊坚、东风七社对此无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林昌健起诉要求确认其对梁柳珊向东风七社承租的广州市海珠区龙船涌地段所投资建设的上盖房屋享有使用收益权。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反映涉案的龙船涌地块是由东风七社于2000年5月14日出租后，由承租人投资建设了2栋厂房。现林昌健主张该2栋厂房是由其与林俊坚、林昌岭三方共同投资建造。对此，林俊坚予以确认；林昌岭提出异议，认为涉案地块上的厂房在转让协议之前是由林俊坚通过林昌健向其借资建造而成，转让协议之后是由其及林昌健在原有的厂房基础上进行加建而成。现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任何投资建造房屋的证据来支持各自的主张，而从林昌健所提供的2000年11月23日与广州市海珠区东方广告彩色印刷公司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反映林昌健早于2000年11月已经手将涉案地块上的1层厂房等进行出租，结合涉案厂房一直是以林昌健的名义缴纳电费，林昌健提供的银行历史交易清单，也反映林昌健确有履行相关缴费义务的事实，可判断林昌健在林俊坚承租涉案土地后投资建造了涉案厂房。林昌岭辩称是因其身体不适而委托林昌健代为管业并出租涉案物业的意见，因不能举证证明其主张，对此不予采信。
关于涉案土地的租赁使用权的转让问题。林俊坚接收涉案土地后，与林昌健、林昌岭一起建设了上盖厂房，后于2004年10月与梁柳珊签订《转让协议》，约定“将涉案厂房的经营权转给梁柳珊”，并同时将涉案的《土地有偿使用协议》交给梁柳珊，由梁柳珊将协议的承租人变更为自己的名字，并得到了东风七社的书面确认。本案庭审中，梁柳珊亦提供了2003年9月-2014年12月间向东风七社缴纳土地租金的收据，表明梁柳珊受让后一直按照其与东风七社签订的《土地有偿使用协议》履行义务。因此，该转让行为合法有效。林俊坚表示其是基于梁柳珊建议需将涉案土地的承租人变更为三人的配偶而签订转让协议，因不能举证证明其主张，梁柳珊亦予否认，故对林俊坚的该意见，不予采信。至于林俊坚是将涉案土地的租赁使用权进行转让，还是将土地租赁权及上盖的厂房租赁权一起转让，并不属于本案需审查的争议内容。但是，由于林俊坚转让土地租赁权前，林昌健已在该地块上投资建设了厂房，对该部分的厂房权益，林俊坚是无权处分的，该权益仍应由林昌健享有。梁柳珊受让涉案土地租赁权后，根据查明的情况，林昌健、林俊坚作为一方，林昌岭与梁柳珊另为一方，先后分别在原有的2栋厂房的基础上进行了加建，最终形成了现在的2栋各4层的厂房，然后，再由两方各自对外出租经营至今。可见，林俊坚、林昌健在梁柳珊受让涉案土地的租赁权后，并未退出厂房的出租经营，而是继续出租管理原有的厂房，并在管业期间增加了对厂房的投资建设。但是，林昌健、林俊坚，以及林昌岭和梁柳珊一方，三方对于涉案土地的上盖厂房所投入的建设资金数额均不能举证证明，三方亦未明确约定各自的出资比例和权益份额。而事实上，三方是共同经营、共同管理涉案厂房。据此，林昌健主张应按照三方平均分配，由其享有所承租土地期间上盖厂房的1／3使用权益，有理，予以支持。该享有权益的时间可从土地有偿使用协议签订之日起，计算至梁柳珊与东风七社终止租赁关系之日止。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于2015年7月24日作出如下判决：确认林昌健对梁柳珊向广州市海珠区南洲街东风第七经济合作社租赁的广州市海珠区东风村龙船涌地块（面积888平方米）所投资建设的上盖房屋，享有1／3的使用权、收益权（权利期限自2000年5月14日起至梁柳珊与第三人终止土地租赁关系之日止）。本案一审受理费17××××元，由林昌健负担883元，由林昌岭、梁柳珊共同负担883元。
判决后，林昌岭、梁柳珊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林昌健没有对涉案土地上的两栋厂房进行投资。本案中，各方当事人都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共同出资建设厂房，而林昌健在前次起诉案（后某撤诉）中其提出的出资金额与本案完全不符，由此可以证明林昌健对地上两栋厂房建设所需费用根本不了解。本案中，林昌健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投入，法院就不应当认定其对厂房建设具有共同出资。二、林俊坚向梁柳珊转让经营权（使用权）行为不应受到第三人对涉案土地权利的影响。梁柳珊取得涉案地块的使用权是基于其与林俊坚之间的转让行为，该转让亦得到东风七社的确认。因《土地有偿使用协议》是林俊坚与东风七社签订的，林昌岭、梁柳珊确信林俊坚拥有全部权利，且经东风七社确认，在此情形下，梁柳珊受让合同权利及义务的行为有效，故梁柳珊受让的应为合同的全部权利，并非部分。至于林昌健与林俊坚之间的约定，林昌健认为其权利受到侵害的，可以依约定向林俊坚主张权利。三、涉案房屋属于违法建筑，不得出租，不可能产生收益。依照《城市房屋租赁管理办法》第六条第（五）项规定，违法建筑不得出租，故涉案厂房不会有收益，原审法院判决林昌健享有三分之一的使用权、收益权不当。综上，林昌岭、梁柳珊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林昌健诉讼请求。
林昌健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根据林昌健提供的厂房租赁合同、向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该公司的营业执照以及场地证明，确认了林昌健与案外人的合同。自该厂房建设后，电费一直由林昌健缴纳。在一审庭审中，当时分别为东风七社社长、副社长的证人林某乙、林某甲的证言亦证实了林昌健的观点。经营场地租赁合同、缴纳电费的证据、证人证言足以证明涉案厂房由林昌岭、林昌健、林俊坚三人共同投资、共同经营。二、本案不涉及善意取得的问题，因为林昌岭、梁柳珊一直知道共同经营、投资的情况。三、出租厂房收取租金属于收益权的一部分，但是收益权包括其他形式，并没有相关部门确认。涉案房屋是否属于违法建筑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林昌健理应享有加建部分的权利。
林俊坚答辩称：同意原审查明事实，对于原审判决没有异议。一、涉案房屋是由林昌岭与林昌健、林俊坚三方共同投资，转让协议说明林俊坚是有出资的。二、转让协议没有实际履行，原来是如何收租现在还是如何收租。三、涉案房屋虽然没有取得房产证，但是不影响使用权，是否能收租，并不影响林昌健是否享有使用权。四、转让协议表述是转让××-7号，实际上地上建筑物的门牌号是××-19号，转让协议只是转让部分厂房，并且这部分也没有实际履行。转让协议签订之后，双方也有各自出资加建，所以地块上的建筑各自享有三分之一的使用权。
东风七社答辩称：一、涉案房屋是违法建筑物，不应确认合法。二、原审判决违反合同的相对性，只确认林昌健对涉讼房屋的三分之一的使用和收益权，而没有确认其对涉案房屋交纳租金的义务，现在梁柳珊要求东风七社找林昌健支付租金。根据合同和判决，东风七社找不到要求林昌健支付租金的依据。原审判决损害了东风七社的利益。三、原审判决违背自愿原则。根据合同第三、四条，梁柳珊一直按时向东风七社交纳租金，双方也一直友好履行义务。但是，原审判决未经东风七社同意强行增加了林昌健作为使用涉案土地的承租方，导致东风七社收租困难。《土地有偿使用协议》的权利义务已由林俊坚全部转让给了梁柳珊，而不是部分，全部租金也是由梁柳珊缴纳。对于门牌号，东风七社只认可××号，涉案场地不可能是××-19号。四、原审法院违背了物权与债权相分离的原则，林昌健与林昌岭、梁柳珊之间只是债权关系，并不涉及物权。综上，东风七社是善意第三人，《土地有偿使用协议》相对方只有梁柳珊，东风七社不同意原审判决，请求驳回林昌健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林昌健、东风七社确认涉案房屋并无规划报建手续。各当事人均未举证证明涉案房屋已办理规划报建手续。
本院经审查认为，林昌健、东风七社确认涉案房屋并无规划报建手续，各当事人均未举证证明涉案房屋已办理规划报建手续。
对于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违法建筑的认可和处理，属于国家有关行政机关的职责范围，当事人请求确认违法建筑权利归属及内容的，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使用权和收益权均为所有权的权能和内容，因此，林昌健起诉请求确认其对于涉案房屋享有使用权、收益权，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其起诉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5）穗海法生民初字第39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林昌健的起诉。
林昌健已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林昌岭、梁柳珊已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766元，均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燕宁
代理审判员 黄春成
代理审判员 陈慧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李宪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