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7民终4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颜培君。
委托代理人刘明伟，江苏顺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瑞祥，江苏公善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宜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春生。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朱启明、朱睿文，江苏连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颜培君因与被上诉人汪宜芳、王春生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5）海海商初字第02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颜培君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明伟、张瑞祥，被上诉人王春生及其与汪宜芳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朱启明、朱睿文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颜培君一审诉称：2012年6月初，连云港连铸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连铸公司）股东汪宜芳找到颜培君，商请把其持有的股权转让给王春生，理由为：汪宜芳将股权转让给王春生的目的是为了回避连云港市农业银行退休问题的政策，并非真实转让，而且王春生也无钱购买股权。汪宜芳也承诺：一旦退休手续办理完毕后将股权转回。汪宜芳以此为理由取得了颜培君对股权转让的同意，并办理了股权转让手续，但王春生并没有支付相应的对价。但汪宜芳违背承诺，退休后不办理股权转回手续，现王春生又以股东名义诉至法院要求解散连铸公司。同时，汪宜芳在股权转让前从连铸公司抽走460万余元的资金。汪宜芳、王春生的行为构成恶意串通，侵犯了连铸公司及其他股东的权益。依据合同法第52条第2项规定，诉至法院，请求法院确认该股权转让协议无效。
汪宜芳一审辩称：颜培君并非本案《股权转让协议》当事人，其无权要求确认该协议效力，其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颜培君主张汪宜芳在股权转让前从连铸公司抽走460万余元的资金事实不能成立，且与本案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效力属不同法律关系。综上，请求驳回颜培君的诉求。
王春生一审辩称：颜培君并非本案《股权转让协议》当事人，其无权要求确认该协议效力，其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颜培君主张汪宜芳在股权转让前从连铸公司抽走460万余元的资金事实王春生并不知情，且与本案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效力属不同法律关系。综上，请求驳回颜培君的诉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连铸公司股东为颜培君、汪宜芳，颜培君出资525万元，汪宜芳出资225万元。2012年6月8日，汪宜芳（出让方）与王春生（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协议约定：出让方将其持有的连铸公司30%股权计225万元人民币出资，以22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受让方，此协议经出让方和受让方签字（盖章）后即时生效，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与转让股权对应的权利义务发生转移，即出让方不再享有股东权利，不再履行股东义务，受让方按其股权转让后在连铸公司所持股权享有股东权利并履行股东义务。
同日，颜培君、汪宜芳、王春生三人召开股东会，并通过股东会决议：颜培君、汪宜芳及王春生三人一致同意股东汪宜芳将其持有的连铸公司30%股权计225万元人民币出资，以22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王春生。
一审法院认为：汪宜芳、王春生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
关于颜培君主张该《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该《股权转让协议》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次，该股权转让协议经股东会决议通过，另颜培君作为连铸公司股东也是同意该股权转让，后在工商部门变更了变更登记，《股权转让协议》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此外，颜培君主张该股权转让协议规避连云港市农业银行相关退休政策规定，汪宜芳承诺退休后将股权从王春生处转让回来，但颜培君提供书面证人证言并不足以证实上述主张。最后，颜培君主张汪宜芳在股权转让前从连铸公司抽走460万余无的资金，但颜培君提供的证据为连云港市培君商贸有限公司转账给汪宜芳的转账凭证，并不能证实汪宜芳抽逃资金，且属不同法律关系。综合以上意见，对颜培君主张该《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颜培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颜培君承担。
上诉人颜培君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认定事实不清。1、否定合法证据，直接违背该《股权转让协议》是被上诉人汪宜芳采用欺骗手段获得股东颜培君同意的客观事实，我方一审提供证人王某到庭证明汪宜芳欺骗颜培君称因要回避农行管理规定从农行办理退休手续，暂时将股权转让给王春生，待退休手续办理完毕再把股权转回这一事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违背事实；2、该股权是虚假转让，被上诉人在法庭上具有虚假陈述行为。所谓转让，应当等价交换，没有支付对价，就是虚假转让。对此，被上诉人王春生不能举证给付被上诉人汪宜芳225万元转让对价的证据，这就是股权虚假转让确凿证明。被上诉人王春生辩称被上诉人汪宜芳将股权转让给他是用来抵销抵消被告汪宜芳对他的二百佘万元的欠款，并说明该欠条汪宜芳已经收回。汪宜芳既不能举证双方具有债权债务的证据，也不能举证用债权抵销抵消股权转让对价的证据。可以认定汪宜芳、王春生及其代理人关于以欠款抵销抵消225万元股权转让款的陈述，是对法庭做了虚假陈述；3.对原股东汪宜芳在股权转让之前抽走了公司巨额资金的客观事实不予认定。2011年连铸公司以公司财产抵押，以关联公司环奥公司为贷款人，从交通银行贷款1200万元，汪宜芳于2011年5月18日从中抽取贷款资金310．09万元，连同70万保险金56万共计436．06万元。在这个证据上有汪宜芳的亲笔签字，这笔资金汪宜芳是以股东身份拿走的，而且是按照股份比例拿走的。被告汪宜芳拿走上述资金后，于2012年6月8日以欺骗手段骗取颜培君的同意，将自己30％股权转让给王春生，脱去了股东的身份，逃避公司债务，被上诉人汪宜芳在2012年6月8日前，共转走资金一千余万元，这些都是上诉人颜培君基于两人是股东关系而同意转走的，虽然转账的主体有所不同，但是都是连铸公司的资金或者承担责任的。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供了相关证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可也是违背客观事实的；4.由于被上诉人汪宜芳作为原股东在股权转移前已经从公司抽走巨额资金，又以欺骗手段脱去了股东的身份，使得公司及其他股东难以对她以股东身份追回她抽走公司的资金。而被上诉人王春生在没有拿出一分钱的情况下成为占有连铸公司30％股份的股东，现在又以股东身份起诉要求解散公司，企图无偿获取公司3O％的资产。上述事实足以认定其两个被上诉人恶意串通，利用股权转让协议侵吞公司资产、损害连铸公司占70％股份股东颜培君利益的行为客观存在。；二、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是以该《股权转让协议》违背《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双方恶意串通，损害第三方利益的规定要求确认该协议无效的。一审法院应当以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方利益的行为进行认定。但是，原审一审法院却认定以该《股权转让协议》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审一审法院的该认为文不对题，明显属于适用法律不当。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本人诉讼请求。
颜培君为支持其上诉请求，二审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中国农业银行严格禁止员工行为的若干规定》，证明当时汪宜芳违反本该规定第三十六条严禁员工在企业参股、分红或者收受干股，在责任追究一栏明确表明：如违反本规定，开除或者解除劳动合同；证据二、关于对汪宜芳、王春生在法庭上是否伪造证据、妨碍法庭审理，进行调查申请书，证明该申请书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交，一审法院没有依法调取，以至于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三、连铸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证明签订该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时，汪宜芳不仅参股，而且担任监事一职；证据四、两份《房地产抵押合同》，证明以连铸公司的土地、房屋为抵押，以连云港环奥公司为债务人，向交通银行抵押贷款1200余万元；证据五、交通银行连云港分行起诉状一份，证明因为前述的抵押贷款已经提前到期，债权人已经向法院起诉；证据六、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连商初字第0261号民事调解书一份，证明连铸公司的土地、房屋已经变为上述贷款的债务；证据七、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股东恶意转让股权以逃避债务，转让协议被宣布无效的生效判决。
被上诉人汪宜芳二审辩称：一、颜培君的上诉请求依据里所涉及的《股权转让协议》，是王春生与本人根据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所签订的，合法有效，这一点原审一审法院也已根据事实查明。且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上诉人并不是确认该《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适格主体；二、上诉人所提的证人王某一直是上诉人雇佣的做账会计与上诉人之间有利益上的利害关系。王某不是《股权转让协议》的当事人，没有资格出席股东会议，股东会上的内容她是不知道的。尤其是农业银行就没有关于个人投资其他企业，不允许退休的规定，证人证言的内容纯属无中生有，证人证言真实性、合法性均存有异议。原审一审法院未采信该份证人证言，是合情合法的，依法应当维持；三、本人因对被土诉人王春生负有债务与2012年6月初签订了本案的《股权转让协议》，自愿把在连铸机械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给王春生以充抵其所欠王春生的钱款，且该份股权协议在签订时，经过了上诉人颜培君同意和公司股东会的决议，并确认签字。按照公司章程和《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上诉人在转让该股权时并未提出优先购买，该份股权的转让也按照法律和公司章程的相关规定召开了股东会并进行了工商管理登记，是合法有效的。上诉人现在以各种理由来推翻一份自己同意并签字认可的股权会决议，是不诚信的行为。特别是本人与王春生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上诉人没有关联性；四、上诉人所诉本人在股权转移前从公司抽走460万余元，并非事实，上诉人作为公司的执行董事又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公司资金一直由其掌控，本人如果在股权转让前从公司抽走460万余元，不经其许可，是根本不可能的。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的规定：股东抽逃出资，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相公向公司返还出资本息、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该项解释，如果本人真的抽走公司资金，上诉人也是责任人，应当也是被告，与本人是相同的诉讼地位，没有权利要求别人退还资金。更何况本案所谓的460万元款，是连云港市培君商贸有限公司的款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与本案也并非同一法律关系。这一点原审一审法院早已查明，因此，上诉人关于本人抽逃资金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人民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予以驳回，以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王春生二审答辩称：一、本案《股权转让协议》，是汪宜芳与本人根据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所签订的，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上诉人颜培君并不是确认该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适格主体。且上诉人所提的证人王某并非股权转让协议的当事人，根本不知道转让股权的真正原因，所以证言的内容不具有真实性。证人王某是上诉人聘请的做账会计，并由其发的工资，与上诉人之间有利害关系，所以证人证言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原审一审法院未采信该份证人证言，是合情合法的；二、本人与汪宜芳于2012年6月初签订了该份《股权转让协议》，是汪宜芳为了清偿此前所欠答辩人的债务。该份股权协议在签订之前，已经经过了连铸公司股东会决议，经过上诉人颜培君放弃优先权的同意。本人成为连铸公司股东，是按照公司章程和公司法的规定，进行了变更登记，按照法律规定履行了所有合法的手续，是合法有效的。上诉人颜培君是无权以其他莫须有的理由来确认该协议的效力，因此应当驳回其上诉请求；三、上诉人所提的抽走460万余资金，乃其无中生有，是其恶意损害本人利益的借口，且该款项与连铸公司没有任何联系，与确认该份股权协议的效力亦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上级人民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予以驳回，以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在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汪宜芳对颜培君举证发表质证意见为：对于证据一、是打印件，来源不明，不具有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证据二、一审时被上诉人没有见过，且该申请书不属于证据，只是上诉人单方的意思表示，如果举证证明一审程序有不合法，也应当在上诉状中提出，而上诉状中并没有提此内容；对于证据三、没有出处，对真实性有异议，不予认可；对于证据四、《房地产抵押合同》是连铸公司的行为，与本案自然人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无关；对于证据五-六、与本案无关，这都是公司行为；对于证据七、来源不明，且其案例与本案不是相同情形，故不具有可比性。综上，上述证据均不能支持上诉人证明法庭所归纳的争议焦点问题。
被上诉人王春生对于颜培君二审举证质证意见同汪宜芳的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意见为：对于颜培君所举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是均不能达到其证明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目的。
本院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颜培君申请本院调取证据：1.汪宜芳欠王春生二百余万元债务的真实性，具体数额、欠款原因、时间、银行转账记录，是否有欠条、欠条何时销毁、何人销毁；2.王春生与汪宜芳以债权抵换股权的协议的真实性，协议形成的时间、地点、内容，是否告知其他股东，该协议现在是否存在，本院经审查认为，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款项是否交付，如何交付与确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无效并无关联性，故本院对颜培君的申请不予采纳。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颜培君能否作为提起确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主体；二、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存在无效的情形。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汪宜芳认为颜培君不是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相对方，无权向法院申请确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仅规定了合同无效的情形，并未限制请求法院确认无效的主体仅限于合同相对方，颜培君认为汪宜芳与王春生恶意串通，损害了其与连铸公司的利益，有权提起本案诉讼。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颜培君认为汪宜芳与王春生恶意串通签订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损害了其与连铸公司的利益，对此本院认为，汪宜芳与王春生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过程，颜培君是完全知晓并认可的，颜培君在签订同意汪宜芳将股份转让给王春生的《股东会决议》时，就应当明确知晓该行为的后果，且颜培君对于汪宜芳与王春生恶意串通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颜培君请求法院依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确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
颜培君还主张涉案《股权转让协议》违反了《商业银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本院认为，强制性规定分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和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商业银行法》的规定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且《商业银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银行工作人员不得在其他经济组织兼职，亦与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无关，故颜培君请求法院依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确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颜培君还称汪宜芳抽逃出资，损害了其与连铸公司的利益，本院认为，是否抽逃出资并不影响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且颜培君在本案中的举证尚不足以证明汪宜芳抽逃出资，故颜培君称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颜培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扬
代理审判员 任 慧
代理审判员 袁 辉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许黎明
法律条文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