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商终字第006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天物金属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钱桥苏庙村洋溪桥堍（振兴仓库）。
法定代表人王月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邓立新，江苏圣典（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华宝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哈密路104号A-47室。
法定代表人梁康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宝钱。
委托代理人李大军，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舜特精密合金板带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钱桥晓丰村312国道旁。
法定代表人李纲，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无锡天物金属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华宝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宝公司）、无锡舜特精密合金板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舜特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4）惠商初字第008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物公司一审诉称：华宝公司申请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2013）惠商初字第1174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1174号判决），该院于2014年7月3日责令天物公司限期返还带钢447.828吨。根据天物公司与舜特公司签订《委托加工合同》、《包销合同》，约定由天物公司提供原材料委托舜特公司加工货物，在舜特公司未形成销售并将货物交付第三人时，货物的所有权属于天物公司，天物公司向该院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要求撤销限期返还财产通知书，该院于2014年10月22日裁定驳回其执行异议，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对执行标的物终止执行。
华宝公司一审辩称：华宝公司对本案所涉执行标的物享有所有权，请求驳回天物公司的诉讼请求。
舜特公司一审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8日，天物公司与舜特公司签订《委托加工合同》1份，约定：天物公司委托舜特公司对其提供的钢材原料进行加工，具体以委托期限内每笔业务所签订的《委托加工合同》为准；委托期限为一年，天物公司可随时终止委托；在委托加工期间，天物公司享有本合同约定加工标的（钢材）的所有权；合同价款的计算方式为：本合同加工成品的销售价款-
天物公司采购原材料所发生的实际费用-天物公司为此合同标的（原材料及成品）支付运输费用及仓储费用-
天物公司提供原材料之日至销售款回笼资金之日期间天物公司支付的资金成本的利息；双方按月预结（具体以每笔业务为准），合同到期后按约结算。
同日，天物公司与舜特公司签订《包销合同》1份，约定：双方于2013年1月8日签订了《委托加工合同》，天物公司委托舜特公司进行加工并形成天物公司所有的成品，可直接用于销售，由舜特公司对天物公司已完成加工的钢材成品进行统一收购并以自身名义对外销售，具体销售产品的种类、范围以在包销期间天物公司委托加工完成的成品为准；包销期限为一年；包销费用采用包底销售的方式，即实际销售成品的价款，在扣除原材料及相应的加工成本后剩余的部分均为包销费用；在包销期间，天物公司享有本合同约定成品（钢材）的所有权，在舜特公司未形成销售并将货物交付第三方时，货物的所有权均属天物公司；如在包销期间未将包销的货物销售完毕，舜特公司有权将其保管的货物返还天物公司。
2013年7月22日，舜特公司出具《确认函》1份，主要内容为：根据双方于2013年1月8日签订并履行的《委托加工合同》，现双方对存放于舜特公司的原材料、半成品、成品进行盘点（详见清单），双方共同确认该清单所列明的货物所有权均属天物公司所有。后天物公司将清单上所列货物拉回天物公司。诉讼中，天物公司确认除型号为STC、规格为0.4×570×570的钢材天物公司拉回的重量为11.04吨外，其余1174号判决确认的应由舜特公司返还华宝公司的钢材在天物公司自舜特公司拉回的货物中。
另查明：华宝公司因与舜特公司发生买卖合同纠纷诉至原审法院，该院经审理查明舜特公司尚有材质为Q195、规格为0.5×520×1040、计重70.562吨；材质为Q195、规格为0.6（含0.55）×520×1040、计重53.754吨；材质为Q195、规格为0.5×520×1040、计重81.112吨；材质为STC、规格为0.5×570（含573）×1140的带钢29.454吨；材质为Q195、规格为0.32×610×1220、计重9.946吨；材质为Q195、规格为0.47（含0.78）×610×1220、计重1.816吨；材质为STC、规格为0.4×570×570、计重42.096吨；材质为STC、规格为0.5×570×570、计重24.088吨；材质为STC、规格为0.33×670×L、0.35×685×L、计重135吨，共计447.828吨的成品带钢未交付华宝公司，并于2013年10月16日作出1174号判决：一、舜特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付华宝公司带钢447.828吨（其中：材质为Q195、规格为0.5×520×1040、计重70.562吨；材质为Q195、规格为0.6（含0.55）×520×1040、计重53.754吨；材质为Q195、规格为0.5×520×1040、计重81.112吨；材质为STC、规格为0.5×570（含573）×1140的带钢29.454吨；材质为Q195、规格为0.32×610×1220、计重9.946吨；材质为Q195、规格为0.47（含0.78）×610×1220、计重1.816吨；材质为STC、规格为0.4×570×570、计重42.096吨；材质为STC、规格为0.5×570×570、计重24.088吨；材质为STC、规格为0.33×670×L、0.35×685×L、计重135吨）。若舜特公司不能交付上述带钢，则返还货款2060435.96元。二、舜特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向华宝公司交付价值751842.13元的带钢，不能交付则返还相应货款。上述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舜特公司未自觉履行判决书确定的义务，故华宝公司向该院申请执行。该院查明1174号判决确认的应由舜特公司交付华宝公司的带钢447.828吨在天物公司，遂于2014年7月3日作出（2014）惠执字第0778-1号责令责任人限期返还财产通知书（以下简称0778-1号通知），责令天物公司将上述货物返还舜特公司。天物公司对此提出书面执行异议。
再查明：2014年5月29日，该院对原舜特公司销售部工作人员李明进行调查，李明陈述1174号判决确认的舜特公司应交付华宝公司的货物已经全部生产完毕出货，但这批货在2013年9月7日，已被天物公司拉走。
2014年9月15日，该院再次对李明进行调查，李明陈述其于2013年8月30日从舜特公司的ERP系统中打印了华宝公司向舜特公司购买的货物成品入库情况，另对放在生产车间的半成品进行了清点，以上货物均未交付给华宝公司，天物公司到舜特公司拉走了所有的货物，包括成品、半成品，其曾带华宝公司老板去天物公司仓库辨认过华宝公司购买的货物。
2014年9月17日，该院对原舜特公司销售部经理孙信进行调查，孙信陈述李明是负责与华宝公司业务的销售员，成品库存报表清单是从舜特公司的电脑ERP系统中打印出来，反映的数字是准确的，半成品是在车间里清点的，这些成品、半成品都没有交付给华宝公司，而被天物公司拉走了。
2014年10月22日，该院裁定驳回天物公司提出的执行异议，2014年11月18日，天物公司诉至该院。2014年12月24日，无锡市惠山区钱桥街道出具《关于天物公司和舜特公司合作的说明》1份，主要内容为：2013年初，因舜特公司受金融风暴及钢贸市场不景气的影响资金链断裂无法继续经营，故协调天物公司扶持舜特公司事宜，经各方协商确定，由天物公司提供原材料委托舜特公司加工、销售，但舜特公司未有改善。
以上事实，有委托加工合同、包销合同、确认函、清单、责令责任人限期返还财产通知书、（2014）惠执异字第0030号执行裁定书、磅码单、购销合同、说明、（2013）惠商初字第1174号民事判决书、调查笔录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舜特公司与华宝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由1174号判决进行确认，上述判决明确要求舜特公司将本案所涉执行标的物交付给华宝公司。根据天物公司确认的自舜特公司拉回的货物清单，以及原审法院向李明、孙信所作调查，可以确认本案所涉执行标的物已经自舜特公司转移至天物公司，故原审法院在执行上述民事判决过程中作出的责令天物公司将上述货物返还舜特公司的0778-1号通知书并无不当。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天物公司认为上述执行标的物系其所有，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上述货物系天物公司委托舜特公司加工生产，且即使该部分货物是由天物公司委托加工，但根据双方签订的《包销协议》，天物公司亦委托舜特公司将加工的标的物以舜特公司名义自行销售，而舜特公司已将货物出卖给华宝公司，华宝公司亦已经支付全部对价，天物公司与舜特公司之间关于所有权转移的约定并不能对抗善意的第三人华宝公司。故天物公司要求终止对本案所涉标的物执行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2015年5月，该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天物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5600元，由天物公司负担。
原审判决后，天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认定“1174号案确认舜特公司与华宝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并判决舜特公司将本案所涉标的物交付给华宝公司”错误。1、华宝公司与舜物公司的买卖合同纠纷未查明案涉标的物是否存在以及该标的物是否为舜特公司占有或所有；2、该案的判决结果并未作出案涉标的物的所有权为华宝公司的确权判决，判决执行的标的不具有唯一性，既可是货物，也可是货币；3、原审回避1174号判决形成时间2013年10月13日；4、2013年7月22日舜特公司出具的《确认函》等证据证实，判决书形成之时案涉标的物已不为舜特公司所有或占有，该判决书的履行只有适用返还货款的金钱给付责任。二、原审认定“执行民事判决中作出的天物公司将货物返还舜特公司的0778-1号通知”错误。1、《确认函》所确认的内容是舜特公司将案涉标的物的所有权在2013年7月22日已为天物公司，2013年9月7日天物公司从舜特公司拉走的剩余少量案涉标的物的所有权也是无争议的，且均早于案涉标的物执行依据1174号判决形成的时间2014年10月13日；2、原审在执行中对李明及孙信所作的调查笔录有关涉及货物转移的时间及所有权内容不真实，却予以采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原审在一审及执行审查中，作出“责令天物公司返还财产”及“责令天物返还财产并无不当”的结论，违反基本的法律事实和逻辑判断。三、原审认定天物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案涉货物的所有权属于天物公司，滥用举证责任的分配规则，提高了民事诉讼法定的证明标的，现有证据完全能证明，天物公司分别于2013年7月22日、2013年9月7日完全取得了案涉货物的所有权。四、原审认定华宝公司为善意第三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华宝公司并不符合《合同法》或《物权法》规定的善意第三人的构成要件，华宝公司自始未事实上占有案涉标的，也未采取保全措施，舜特公司也未确认案涉标的物所有权为华宝公司，李明、孙信的证言均证实，案涉货物均未交付给华宝公司，1174号案判决性质并非确权判决，华宝公司享有案涉货物的所有权。综上，原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天物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华宝公司负担。
华宝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判决应予维持。一、从本案现有证据看，天物公司已经舜特公司取得了华宝公司的225万元货款。二、1174号判决舜特公司返还案涉货物，778-1号案责令天物公司限期返还财产，涉案货物全部在天物公司。天物公司仅是以代为保管的名义协助法院将货物拉走，经华宝公司起诉后，至法院调取拉货清单。三、华宝公司与舜特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明确约定钱款付清后所有权转移，华宝公司支付了案涉货物的全部货款，华宝公司拥有货物所有权。四、天物公司的委托加工合同及包销合同并未实际履行，且价款支付方式名为包销、委托加工实为买卖。五、天物公司没有证据显示其对案涉货物有所有权，在其经舜特公司收取了华宝公司225万元货款的情况下，更不可能享有案涉货物的所有权。
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中，天物公司提供自制的舜特公司出具《确认函》中涉及案涉货物明细与1174号判决确认的货物明细对照表，证明涉案货物于2013年7月22日大部分存放在天物公司，为天物公司占有或所有，1174号案判决依据舜特公司2013年8月30日出具的ERT系统中的成品库存报表所列明细，该明细已有大部分存放在天物公司，由此原审向李明所作的调查笔录有关货物被天物公司拉走的陈述是不真实的。对此，华宝公司质证认为，该对照表不是新证据，超过举证期，不予认可。该证据形式属当事人陈述，不能证明货物归天物公司所有，也不能证明货物的拉走日期，且与确认函有冲突，确认函表述存放在舜特公司而非天物公司，故对该对照表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均不予认可。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天物公司终止涉案标的物执行的诉请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原审就（2013）惠商初字第1174号华宝公司与舜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判决舜特公司向华宝公司支付案涉执行标的物等生效后，舜特公司未予履行，华宝公司申请执行。经查，该判决确认由舜特公司交付华宝公司案涉执行标的物在天物公司，该院作出责令天物公司返还上述货物给舜特公司的0778-1号通知，对此，天物公司提出书面执行异议，后被原审以（2014）惠执异字第0030号执行裁定（以下简称0030号执行裁定）驳回。从现有1174号判决、0778-1号通知书及30号执行裁定案相关证据看，一、《委托加工合同》、《包销合同》约定天物公司委托舜特公司进行钢材料加工，对完成加工的成品由舜特公司统一收购并以自身名义对外销售等。2013年4月至6月，华宝公司与舜特公司签订买卖合同4份购买钢材料1430吨，华宝公司全额支付货款后，舜特公司尚有案涉标的物未予交付，由1174号判决予以确认，对此，天物公司未提供取得该案涉标的物的依据。二、华宝公司与舜特公司之间买卖合同约定了货物所有权自华宝公司付清货款时转移至华宝公司，华宝公司已支付货款取得该案涉标的物，其不受天物公司与舜特公司之间《委托加工合同》、《包销合同》的约束，即使天物公司与舜特公司之间存在有关所有权转移的约定也不能对抗已支付对价的善意第三人华宝公司。故天物公司要求终止涉案标的物执行的诉请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天物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费益君
审 判 员 朱光烁
代理审判员 王俊梅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久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