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民再15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柯水金，女，汉族，住广东省廉江市。公民身份号码×××1100。
委托代理人：刘光禄，广东可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廉江市城北街道大塘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何鸿国，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廉江市城北街道大塘村民委员会大塘村民小组。
负责人：柯红，该村民小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柯绍雨，广东大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廉江市城北街道大塘村大塘经济合作社。
负责人：柯红，该合作社主任。
再审申请人柯水金因与被申请人廉江市城北街道大塘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塘村委会）、廉江市城北街道大塘村民委员会大塘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大塘村民小组）、廉江市城北街道大塘村大塘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大塘经济合作社）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湛中法立民终字第16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3月22日作出（2015）粤高法立民申字第28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柯水金向广东省廉江市人民法院起诉称：其是被告的村民，分配有责任田和坡地，于1990年结婚，1996年1月12日因夫妻感情破裂离婚，一直在村中生活，未迁移户口。因此，柯水金是被告有完全权利的村民。柯水金履次要求大塘民小组按其于1995年12月10日通过的《决议》分配留用地及相关收益，但大塘民小组以种种理由拒绝。柯水金向廉江市城北街道办事处投诉，该办事处认为大塘村民小组应分配村留用地给柯水金，并督促被告依法办理，但被告置之不理。诉请：1.确认柯水金是大塘民小组的成员；2.被告分配村留用地0.26亩（174平方米）给柯水金；3.被告分配村中收益8万元给柯水金。
廉江市人民法院认为，柯水金于1990年结婚，1996年1月12日因夫妻感情破裂离婚，其自结婚时至今的户籍仍在廉江市城北街道大塘村委会大塘村。现柯水金要求确认其村民资格及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不属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据此，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39条的规定，廉江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30日作出（2014）湛廉法民一初字第343号民事裁定：驳回柯水金的起诉。
柯水金不服一审裁定，向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驳回其起诉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三条、第一百二十四条，一审驳回起诉是错误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办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柯水金的诉讼事项属于民事诉讼的范围。柯水金的户籍一直在大塘，且在大塘领有责任田。柯水金起诉的诉讼请求属于法院管辖的范围，一审法院应当支持。请求撤销一审裁定，依法改判或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
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的规定，村民小组是群众自治组织，村里的土地和收益等如何分配、分配给谁是由村集体自治决定，因此，本案不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柯水金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定驳回起诉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26日作出（2015）湛中法立民终字第160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柯水金不服二审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二审裁定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从《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可看出此类案件属民事诉讼范围。《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第39条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适用因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引起的纠纷，本案完全适用该案由。（二）村民小组仅是村民的集合体，是群众自治组织而不是行政机关，其与村民在法律地位上完全平等，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统治与被统治的关系，村民小组与村民之间产生的纠纷应属民事诉讼范围。（三）本案不属于行政诉讼管辖范围。村委会或村民小组不是行政机关，分配土地和收益也不是行政行为，因此，本案不属于行政诉讼范围。综上，请求撤销二审裁定，依法提审或裁定二审法院再审。
大塘村委会、大塘村民小组、大塘经济合作社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本案柯水金诉请确认集体成员资格、分配村留用地和村中收益。根据有关规定，柯水金应先向政府部门申请集体成员资格认定后才能提起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民事诉讼。如果不服政府部门的成员资格认定，只能提起行政诉讼。柯水金在没有进行集体成员资格认定的前提下提起本案诉讼，显然是不妥的。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39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一、二审裁定是正确的。（二）柯水金请求分配村留用地和村中分配收益不符合村规民约的规定，不利于村集体的稳定。村民自治是村集体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所享有的对本村事务的自我管理权，只要村民依法进行自治，由此产生的村规民约就有法律效力。1992年8月14日制定通过的《大塘村干部、党员、群众代表会议决定实施村规民约条例》是由村干部、党员和群众代表共同制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符合法律规定，对大塘村全体村民具有约束力。柯水金属于出嫁到外村的妇女，根据《大塘村干部、党员、群众代表会议决定实施村规民约条例》第（八）项规定：“凡属本村已登记、结婚有丈夫、身怀有胎儿或生育小孩的本村青年妇女嫁出的，户口尚在本村没有迁出的可保留本人户口在本村，不能享受本村的一切利益（包括经济利益）。”柯水金不能享受大塘的一切利益。若是已出嫁、户口未迁移的妇女都以户口未迁移为由要求参与分配村留用地和村中收益，那么其就可能同时享受嫁出村和嫁入村的村集体利益，对嫁出村和嫁入村的村民都不公平，也不利于村集体秩序的稳定。因此，柯水金不属于享受大塘村村集体利益的成员范围，其请求分配村留用地和村中分配收益不符合村规民约的规定，依法不应得到支持。请求驳回柯水金的再审申请。
本院再审查明：柯水金起诉时提交廉江市城北街道办事处2012年12月7日作出的《关于大塘村柯水金能否参与留用地分配的答复》，载明：该办事处收到大塘柯春兴申诉材料一份，主要内容是为其女儿柯水金能否参与村留用地分配问题。经认真核对资料，查找对照相关法律法规，正式答复如下：1.柯水金1990年登记结婚，结婚后，经了解派出所其户籍一直在大塘，没有迁离，符合户籍条件。2.柯水金1996年1月12日离婚，回到户籍地生活，依据婚姻法，其身份等同于大塘未婚妇女，符合身份条件。3.柯水金在大塘领有责任田。大塘统征土地时间为1995年8月22日，分配方案截止时间为1996年1月16日。柯水金符合大塘分配方案所规定的时间条件。4.大塘1995年12月10日党员、干部、代表联合制定的分配方案，对柯水金这种情况没有具体规定，村规民约、分配方案没有对此个案有特别限制。5.《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儿童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妇女结婚离婚后，其责任田、口粮田和宅基地应当受到法律保障。柯水金在大塘××参与分配留用地，符合法律条件。综上所述，柯水金有权参与大塘留用地分配。
本院再审认为：柯水金诉请确认其是大塘民小组的成员，大塘村委会、大塘村民小组、大塘经济合作社向其分配留用地和收益。柯水金起诉时提交了廉江市城北街道办事处2012年12月7日作出的《关于大塘村柯水金能否参与留用地分配的答复》，其提交的起诉证据已初步证明柯水金有权参与大塘留用地的分配。因此，柯水金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至于柯水金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则属于受理后实体审理查明认定的问题。一审裁定驳回柯水金的起诉、二审裁定予以维持属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廉江市人民法院（2014）湛廉法民一初字第343号民事裁定和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湛中法立民终字第160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广东省廉江市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邹 莹
审 判 员 苏大清
代理审判员 邵静红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田 青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