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11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汽车运输集团涪陵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兴华东路43号（3-4层），组织机构代码20855128-2。
法定代表人余吉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立，重庆志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玉杰，重庆志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国胜，男，1956年1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委托代理人余中俊，重庆市涪陵区敦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李强，重庆万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市汽车运输集团涪陵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涪陵公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国胜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15）涪法民初字第009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贺付琴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陈江平、代理审判员郭玉梅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涪陵公交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许立、罗玉杰，被上诉人刘国胜的委托代理人余中俊、李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重庆市汽车运输集团涪陵公共交通有限公司原名重庆市涪陵公共交通公司。刘国胜与涪陵公交公司于2003年12月24日签订《汽车客运线路经营合同》约定，刘国胜自购渝G046**号19座客车，以涪陵公交公司的名义经营涪陵城公交车的客运，刘国胜在经营中应依规定线路进行汽车客运经营，自负盈亏，承担在经营中的一切经济责任，涪陵公交公司对刘国胜的行车、客运、安全、学习进行统一管理，经营期限为8年，涪陵公交公司每月根据国家有关规定按时向刘国胜代征养路费、客运附加费、运管费、税金、收缴企业服务费等费用共计2950元，其中每月代收养路费640元、客运附加费1105元。合同签订后，刘国胜购买渝G046**号19座客车投入涪陵城内公交营运。2004年1月，重庆市交通征费稽查局涪陵所对刘国胜的渝G046**号客车的养路费、客运附加费实行减征，按包缴比例55%的标准收取，即养路费每月收取352元（640元／月×55%），客运附加费每月收取607.80元（1105元／月×55%）。从2004年1月至2005年3月，涪陵公交公司每月向刘国胜多收785.20元，15个月共多收11778元。重庆市人民政府于2005年3月29日发布渝府发（2005）28号文件，将客车养路费由每月每吨320元调整为每月每吨190元，但涪陵公交公司仍按每月640元标准向刘国胜收取养路费，每月多收260元。刘国胜曾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涪陵公交公司返还多收的养路费，一审法院于2008年2月4日判决涪陵公交公司退还刘国胜从2005年4月至2007年5月多收的养路费6760元。涪陵公交公司从2007年6月起至2008年12月止仍按每月640元向刘国胜收取养路费，19个月共计多收4940元。从2005年4月起至2008年12月该车报废时止，重庆市交通征费稽查局涪陵所对刘国胜的渝G046**号客车的养路费、客运附加费仍实行减征，按包缴比例55%的标准收取，涪陵公交公司每月向刘国胜多收668.20元（1485元／月×45%），45个月共多收30069元。刘国胜曾于2010年12月2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于2013年7月2日立案受理后，并于同年10月18日裁定准许刘国胜撤回起诉。刘国胜又于2015年1月28日再次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决涪陵公交公司退还其从2004年1月起至2008年8月止多缴纳的养路费和客运附加费46787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曾召佩与重庆市涪陵公共交通公司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2月2日作出（2009）渝高法民提字第112号民事判决认定，曾召佩与重庆市涪陵公共交通公司签订的《汽车客运线路经营合同》系挂靠经营合同，曾召佩系缴费义务人，享受减征养路费、客运附加费的主体是曾召佩所有的登记在重庆市涪陵公共交通公司名下的渝G129**号客车，曾召佩作为该车的实际经营者和所有权人，有权享有政府制定的优惠政策，重庆市涪陵公共交通公司超比例收取曾召佩缴纳的规费应予返还，并判决重庆市涪陵公共交通公司退还其在2004年1月至2007年5月期间多收取曾召佩的养路费和客运附加费共计20458.10元。
涪陵公交公司一审辩称：涪陵公交公司按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收取费用，未多收取养路费和客运附加费。涪陵公交公司系合法经营主体和收取养路费和客运附加费的优惠对象，其优惠部分应归涪陵公交公司所有，且刘国胜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刘国胜的主张既无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刘国胜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刘国胜与涪陵公交公司签订的《汽车客运线路经营合同》名为经营合同，实为挂靠经营合同，系其自愿签订，且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受法律保护。因系挂靠经营，刘国胜所有的渝G046**号客车的养路费、客运附加费等费用均由挂靠经营者即刘国胜承担。双方虽在合同中约定，由涪陵公交公司每月根据国家有关规定向刘国胜代征养路费、客运附加费等费用共计2950元，但因刘国胜系缴费义务人，享受减征养路费、客运附加费的主体是刘国胜所有的登记在涪陵公交公司名下的渝G046**号客车，刘国胜有权享有政府制定的优惠政策。从2004年1月起至2008年12月止，涪陵公交公司超比例收取刘国胜缴纳的养路费、客运附加费共计46787元，应由涪陵公交公司退还刘国胜。涪陵公交公司抗辩其按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收取费用，未多收取养路费和客运附加费，因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依法不予支持。涪陵公交公司辩解其系合法经营主体和收取养路费和客运附加费的优惠对象，其优惠部分应归其所有，因刘国胜系缴费义务人，享受减征养路费、客运附加费的主体是刘国胜所有的登记在涪陵公交公司名下的渝G046**号客车，故涪陵公交公司的该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纳。涪陵公交公司主张刘国胜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因双方签订的《汽车客运线路经营合同》约定由涪陵公交公司每月根据国家有关规定向刘国胜代征养路费、客运附加费等费用，双方一直未对代征费用进行结算，且刘国胜曾两次起诉主张相关权利，故刘国胜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涪陵公交公司的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重庆市汽车运输集团涪陵公共交通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退还其从2004年1月起至2008年8月止向刘国胜多收取的养路费、客运附加费共计46787元。案件受理费969元，减半收取485元，由重庆市汽车运输集团涪陵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负担。
涪陵公交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其上诉理由主要是：其一、一审认定本案案由为挂靠经营合同纠纷是错误的，本案案由应为返还不当得利纠纷。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超额收取的相关费用，符合返还不当得利的特征，且（2009）渝高法民提字第112号民事判决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92条即为返还不当得利的规定。其二、被上诉人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分期履行的合同中诉讼时效应如何计算问题的答复》的规定，对分期履行合同的每一期债务发生争议的，诉讼时效期间自该期债务履行期间届满之日的次日起算。本案讼争的合同属于分期履行合同，被上诉人要求返还多收费用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分期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上诉人举示了充分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最迟在2007年就已经知道或应当知道上诉人多收养路费、客运附加费，上诉人存在不当得利的情况。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分别从被上诉人每月向上诉人缴纳相关费用的次日起各自计算两年，到被上诉人就本案讼争事实第一次起诉时止，已超过了2年的诉讼时效。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费用结算问题，一审以双方未结算为由认定被上诉人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此外，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于2010年12月2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第一次起诉时间应为2010年12月30日，第一次起诉时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其三、一审适用合同法是错误的，本案应适用返还不当得利的相关法律。其四、上诉人系养路费和客运附加费包干缴纳优惠政策的享受对象，未多收取被上诉人缴纳的养路费和客运附加费。其五、即使上诉人存在多收费情况应当退还，一审确定的上诉人应退还被上诉人相关费用的数额也是错误的。被上诉人的渝G046**号客车在2007年5月31日已经注销，该车注销后，被上诉人再未缴纳该车的相关费用，故上诉人应退还被上诉人从2004年1月至2007年5月的养路费和客运附加费为28483元。
被上诉人刘国胜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理由主要是：其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纠纷经过了多次审理，人民法院均将案由认定为挂靠经营合同纠纷，而非返还不当得利纠纷。其二、被上诉人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本案所涉合同履行期间为8年，双方在这期间对代收的费用未进行结算，虽然上诉人是按月缴纳相关费用，但诉讼时效不应分期计算。因双方未进行结算，故被上诉人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且关于取消养路费改革的时间是2009年1月1日，按这个时间点起算，被上诉人的起诉也未超过诉讼时效。其三、被上诉人是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且承担了相关的费用，被上诉人应为优惠政策的享受主体。上诉人确实存在多收养路费和客运附加费的情况，被上诉人一审举示的光盘可以证明上诉人未按国家规定收取上述费用。其四、虽然被上诉人经营的渝G046**号车辆在2007年已经注销，但被上诉人购置了新车继续经营，双方仍然是按照原合同约定履行的。
上诉人涪陵公交公司在二审中举示了以下证据：渝G046**号小型客车注销时间登记表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经营的渝G046**号小型客车的注销时间是2007年5月31日。
被上诉人刘国胜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被上诉人在渝G046**号小型客车注销后又购置了新车渝G089**继续经营，双方并未签订新的合同，而是按照之前的合同履行的。
被上诉人刘国胜在二审中举示了以下证据：1、收据三张，拟证明在2007年5月31日后被上诉人仍然按原合同约定缴纳养路费和客运附加费。2、《终止车辆客运经营协议书》、涪陵公交“双改”工作大循环线路退出车辆补偿金额结算单各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经营车辆的终止时间是2010年11月28日。
上诉人涪陵公交公司的质证意见为：1、对收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虽然该证据系在一审法院复印的，但不能证明该收据的真实性，且即使该收据是真实的，被上诉人缴纳的是渝G089**的相关费用，被上诉人应当另案主张。2、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对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的渝G046**号小型客车注销时间登记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对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的收据、《终止车辆客运经营协议书》、涪陵公交“双改”工作大循环线路退出车辆补偿金额结算单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对其关联性不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被上诉人刘国胜经营的渝G046**号小型客车于2007年5月31日注销。二审中，被上诉人确认其请求上诉人退还本案所涉养路费和客运附加费的车辆为渝G046**号小型客车。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3年12月24日签订的本案所涉《汽车客运线路经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双方争执的焦点主要是：一、本案的案由如何确定。二、被上诉人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上诉人是否应退还被上诉人超比例缴纳的养路费和客运附加费。四、被上诉人诉请上诉人退还超比例收取养路费和客运附加费的金额如何确定。
针对焦点一，本案中，上诉人因与被上诉人签订本案所涉《汽车客运线路经营合同》形成了车辆挂靠经营关系，被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向上诉人缴纳养路费和客运附加费，现被上诉人诉请上诉人退还多收取的养路费和客运附加费，本案纠纷实质上是合同履行中双方对合同约定的权利和义务的不同理解所发生的纠纷，故本案基础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应为挂靠经营合同关系，一审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挂靠经营合同纠纷并无不当。
针对焦点二，诉讼时效制度设立的目的是督促权利人在合理期限内及时行使其诉权，使争议法律关系及时归于确定状态；系对故意贻于行使诉权的一种法律规制。经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3年12月24日签订的本案所涉《汽车客运线路经营合同》约定的经营时间为8年，在双方约定的合同期限内，被上诉人的权利受到侵害的事实呈持续状态。另外，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本案中，被上诉人陈述其是在曾召佩诉涪陵公交公司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被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2月2日作出（2009）渝高法民提字第112号民事判决后才知道其合同权利受到了实质的侵害。故基于以上两种理由，被上诉人于2010年12月向一审法院起诉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鉴于该类型案件涉及人数多、社会影响大、政策性强等特点，在向有关部门争取协调处理和组织双方和解未果的情况下才于2013年7月2日立案受理，并于同年10月18日裁定准许被上诉人撤回起诉，即被上诉人在此期间一直在主张相关权利，故被上诉人于2015年1月29日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从上诉人的举证情况看，亦未发现被上诉人故意贻于行使其诉讼权利或者明确表示放弃其实体权利的事实，故上诉人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分期计算，被上诉人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针对焦点三，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挂靠经营合同关系，被上诉人经营的渝G046**号客车的养路费、客运附加费等费用均由挂靠经营者即被上诉人实际承担，即被上诉人系缴费实际义务人，则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享受减征养路费、客运附加费的权利主体也应是被上诉人经营的渝G046**号客车的实际车主，即被上诉人有权享受政府制定的优惠政策。且本案所涉《汽车客运线路经营合同》明确约定，上诉人系根据国家有关规定向被上诉人代征养路费、客运附加费等费用，即是代收代征，则当有关职能部门对这两项费用实行减征时，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代收的这些费用金额理应作出相应的调减，故上诉人超比例向被上诉人收取的养路费、客运附加费，应当退还被上诉人。上诉人提出其系养路费和客运附加费的优惠对象，其不应退还被上诉人超比例缴纳的养路费和客运附加费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焦点四，本案中，被上诉人诉请上诉人退还超比例收取的养路费和客运附加费仅针对渝G046**号客车，而渝G046**号客车于2007年5月31日注销，故被上诉人仅应请求上诉人退还其从2004年1月起至2007年5月止多收取的养路费、客运附加费。从2004年1月至2005年3月，上诉人每月向被上诉人多收取785.20元（1745元／月×45%），15个月共多收11778元；从2005年4月至2007年5月，上诉人每月向被上诉人多收取668.20元（1485元／月×45%），26个月共多收取17373.20元，以上两项合计29151.20元（11778元＋17373.20元）。至于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退还2007年5月之后（即渝G046**号客车注销之后）多收取的养路费和客运附加费，应为被上诉人购置新车投入经营后向上诉人缴纳的相关费用，本案对被上诉人的该部分诉求不作处理，被上诉人可另行主张。
综上，因二审出现新证据致原判认定的本案所涉渝G046**号客车的注销时间错误，并致使原判确定的上诉人应退还被上诉人多收取的养路费和客运附加费的金额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15）涪法民初字第00959号民事判决。
二、重庆市汽车运输集团涪陵公共交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退还其从2004年1月起至2007年5月止向刘国胜多收取的养路费、客运附加费共计29151.20元。
三、驳回刘国胜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69元，减半收取485元，由重庆市汽车运输集团涪陵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69元，由刘国胜负担365元，由重庆市汽车运输集团涪陵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负担60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贺付琴
审 判 员 陈江平
代理审判员 郭玉梅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石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