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环民终字第00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兴国。
委托代理人曹永，北京市隆安（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建红。
委托代理人刘世平，江苏奔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兴国因与被上诉人周建红水污染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3）皋民初字第07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周建红自1997年2月15日在通扬运河芹界村中段养鱼。王兴国在周建红养鱼河段北岸临河边建一养猪场。2012年6月22日，王兴国排放了至少30担猪粪进入周建红养鱼河段中。2012年6月24日上午，周建红家人发现周建红养殖河段中发生死鱼，即向如皋市环境保护局、如皋市渔政执法大队报告。如皋市环境保护局、如皋市渔政执法大队工作人员到达事发地点后，经如皋市渔政执法大队现场检查（勘验），发现如泰河周建红的养鱼段南岸，看到河水呈灰黑色，水流向东，河岸和船舱内有大量死鱼，死鱼体表、鳞片、鳍条、肛门均完好，无病症。死鱼下颌突起，为缺氧死亡症状，现场对死鱼进行了清点及抽样称重。2012年6月27日，如皋市环境监测站对如泰运河王兴国养猪场段和新芹桥段河水进行检测，并出具（2012）皋环生（快）字第0012号监测快报一份，结果分析及结论为：1、如泰运河所测两断面均超过《地表水环境质量标准》表1中Ⅳ类标准限值，水质较差，主要超标指标为溶解氧。2、所测两断面中，王兴国养猪场旁的高锰酸盐指数和氨氮指标均比新芹桥略高。2012年7月2日，如皋市渔政执法大队经现场勘查、调查和分析后，作出《关于“6.24”搬经镇芹界村如泰河死鱼情况的调查和分析》，认为：根据死鱼当天的水文、天气以及养殖河段的水环境等情况分析，结合水质监测结果，我们认为此次死鱼事故是外源污染所致。是由于猪粪大量排入养殖河段，造成养殖水体有机耗氧增加，溶解氧降低，引起的鱼类因缺氧窒息而死。污染损失为：2012年6月24日，现场清点死鱼种类有花鲢、白鲢、青鱼、鲤鱼、鳊鱼、草鱼等，数量为309尾，经随机抽样称重，通过计算得出损失鱼类重量为3396.70斤，由于部分死鱼沉入水底，随后才会渐渐浮出水面，当日下午及次日，经后续调查清点死鱼尾数为132尾，花白鲢占80%，草鳊青鱼占20%，通过计算得出死鱼重量为1378.50元，综上，此次死损鱼总重量为4775.20斤，另外死鱼过程中村民自发捞取的部分死鱼不计在其中。
原审审理中，周建红于2013年5月13日申请法院对死鱼损失和河流清淤人工费进行评估，2013年6月18日，周建红申请仅对死鱼价值进行评估。2013年6月30日，南通皋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受法院委托对涉案死鱼价值进行评估，并作出通皋审鉴字（2013）第011号评估报告，评估结果为：涉案死鱼价值为22994.60元。周建红为此花去评估费1750元。周建红据此认为，死鱼评估价值为22994.60元，另外有300斤左右的鱼被村民捞走，按照评估标准价值应为1445元，合计死鱼损失价值为24439.60元，但评估报告依据的是2012年6月份的价格，鱼要到年底才卖，按照年底的价格是评估价格的1.66倍计算，周建红死鱼总价值为40605元，考虑到死的鱼还能继续生长，按至2013年春节前生长10%计算，周建红的死鱼总价值为44665元，这些不包括鱼产子后小鱼长成大鱼的损失及猪粪排放到鱼塘中对养鱼产生的影响，故周建红认为其损失为44665元，只主张35000元，清淤费用20000元不再主张。对于周建红主张的损失，王兴国认为：1、对评估报告的客观性、公正性存在异议，周建红提供的评估报告依据存在误差，环境监测程序存在瑕疵，故评估报告不能作为周建红损失的依据；2、周建红所称的期待利益、遭村民拿走的鱼的损失以及今后继续养鱼的损失不应向王兴国主张，且这条河道属于国家，不能养鱼。
原审法院认为，一、周建红所养殖的鱼死亡与王兴国向河道里排放猪粪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因环境污染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本案王兴国将猪粪排入河中的事实存在，且其明知河中有人养鱼，亦未与养殖户商量。王兴国既没有举证证实猪粪排入河中不可能导致鱼死亡，也没有举证证实鱼死亡系其它原因所致。而如皋市渔政执法大队作为专业渔业管理部门在经过现场勘查、专业分析后认为鱼死亡的直接原因系王兴国将猪粪排入河中致鱼类缺氧窒息死亡。法院据此可以认定周建红养殖河段中的鱼死亡与王兴国排放猪粪进入河中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二、王兴国对周建红鱼死亡应承担全部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六十六条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减轻责任的情形承担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八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由于不可抗力造成水污染损害的，排污方不承担赔偿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三款规定，水污染损害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排污方不承担赔偿责任；水污染损害是由受害人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减轻排污方的赔偿责任。本案涉案河段虽系王兴国所述的江苏省重点河道之一，当地村委会无权发包给个人或家庭户进行鱼类养殖，但周建红在该河段中养鱼属实，其在该河段中进行鱼类养殖是否合法应由相应职权部门作出处理意见，且在该河段中进行鱼类养殖是否合法并不影响其对河段中由其投放鱼苗所养鱼的所有权，故周建红对该河段中所养的鱼依法享有所有权，王兴国辩称周建红养鱼不合法，所受损失非合法损失，不应受国家法律保护，无法律依据，法院难以采信。王兴国因要清洗水泵而将未经处理的猪粪直接排入河段中，且明知河段中有人养鱼，王兴国作为养猪户，应当预见可能对鱼类养殖造成危害，但王兴国未与养殖户商量，径自将猪粪排入河段中，造成鱼死亡，故王兴国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王兴国也未能举证证实该起事故的发生是不可抗力因素所致，亦未能举证证实周建红对该起事故的发生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故王兴国应对该事故负全部责任，王兴国免责之辩称，法院难以采信。
三、对于周建红主张的损失，《关于“6.24”搬经镇芹界村如泰河死鱼情况的调查和分析》和通皋审鉴字（2013）第011号评估报告客观、真实合法，法院予以认定，据此能够认定死鱼重量为4775.20斤，死鱼损失为22994.60元。对于死鱼过程中村民自发捞取的部分死鱼，周建红主张为300斤，但无证据证实具体数量，法院难以认定。对于周建红主张的死鱼价格评估应以2012年底的价格为准，无法律依据，故法院难以支持。周建红主张的捞死鱼人工费，因周建红所养鱼类死亡后确已浮出水面，这必然产生一定的费用，法院酌情认定为500元。
综上，法院认定周建红因鱼类死亡实际所受损失为23494.60元（22994.60元＋500元），由王兴国赔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兴国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周建红的损失23494.60元。二、驳回周建红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70元，由周建红负担1180元，由王兴国负担390元。
宣判后，王兴国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周建红非法养殖的行为，是其损失发生的前提条件；周建红在一审中未提供证据证明损失的鱼属其养殖；一审法院认定河鱼死亡的结果与本人向河道中排放猪粪的行为之间有因果关系，该因果关系不能排除其他原因。
周建红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依法纠正鉴定费用。
二审中，王兴国申请证人周绍春、潘红兵、章书美出庭作证。周绍春证明其投放猪粪养鱼的事实。潘红兵证明在本案所涉鱼死亡之前的一个月也发生过鱼大量死亡的事实。证人章书美证明在2013年夏天发生过鱼死亡的事实。周建红质证认为，上述证言不属于新证据，周绍春陈述用猪粪养鱼不符合实际，猪粪放在水中可以导致鱼的死亡。潘红兵、章书美的证言不能陈述清楚鱼死亡的时间。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缺乏其他证据佐证，其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无法确认，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周建红所养殖的鱼死亡是否由于王兴国排放猪粪的行为所致。王兴国明知周建红在河道中养鱼，但王兴国为清洗水泵方便而将未作处理的猪粪直接排入河道，其主观上为故意。如皋市渔政执法大队作为专业的执法部门在现场勘查、调查和分析的基础上，认定案涉的鱼死亡事故是由于猪粪大量排入所致。该认定依法可以作为证据予以采纳。根据法律规定，王兴国主张其行为与损失事实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应当提供充分证据推翻上述事实。但就目前证据而言，王兴国侵权的基本事实存在，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亦能得到证明。原审判决王兴国依法承担相应侵权损害责任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所称的周建红系非法养殖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即使周建红无权在案涉河道中进行养殖，亦是由行政管理部门依照职权进行认定处理，该事实不能否定周建红对其所养殖的鱼具有所有权，其养殖的鱼所遭受的损失，依法可以向侵权人主张权利。至于上诉人所称的周建红未提供证据证明其遭受损失的鱼属于其所有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周建红在原审中提供了有关村委会的证明等证据，足以证明其享有案涉鱼的所有权。至于被上诉人提出的鉴定费用问题，因其未提出上诉，本院在此不予处理。综上，王兴国的上诉理由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70元，由上诉人王兴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陈
代理审判员 鲍 蕊
代理审判员 杨 盛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施惠惠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