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2081刑初428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某，男，1974年6月7日出生于四川省简阳市，汉族，务农，住四川省简阳市。
被告人杨泽福，男，1973年10月16日出生于四川省简阳市，汉族，小学文化，务工，住四川省简阳市。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8月13日被简阳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同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简阳市看守所。
辩护人罗克，四川品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检察院以川简检诉刑诉（2016）3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泽福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11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审理期间，被害人吴某某向本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简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全青飞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某，被告人杨泽福及其辩护人罗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杨泽福与王某于2016年7月离婚后仍共同居住。2016年8月12日17时许，杨泽福看到王某与被害人吴某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怀疑王某与吴某某有染，便决定与王某、吴某某同归于尽。杨泽福随后从同村居民杨某某（另案处理）处借来一支改装射钉枪及射钉弹、铁砂，并威胁王某携带菜刀一同前往吴某某的住处。在吴某某住处院坝内，杨泽福指使王某持刀冲向吴某某。在吴某某夺下王某手持的菜刀后，杨泽福立即使用改装射钉枪向吴某某头部射击，造成吴某某受伤。杨泽福随即逃离现场。
2016年8月13日15时许，杨泽福自动到简阳市公安局草池镇派出所投案，并带领民警找到了其使用的改装射钉枪。经鉴定，吴某某右侧额部硬膜外血肿属于轻伤一级，面部异物存留属于轻伤二级；杨泽福使用的改装射钉枪具有致伤力，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枪支管理法》所规定的枪支。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证据。公诉机关以杨泽福构成故意杀人罪，系犯罪未遂，有自首情节，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杨泽福对起诉指控的主要事实无异议，但辩称事情起因系吴某某与其前妻在婚内有染，起诉其故意杀人罪定罪过重。
辩护人罗克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杨泽福属于犯罪未遂，有自首情节，建议从轻处罚；2.被害人吴某某对此次事件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对杨泽福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杨泽福与其前妻王某因王某和被害人吴某某有染而于2016年7月离婚。离婚后，双方仍共同居住。2016年8月12日17时许，杨泽福看到王某与吴某某的聊天记录，发觉王某与吴某某仍有联系，便有了同归于尽的想法。随后，杨泽福从同村居民杨某某（另案处理）处借来一支改装射钉枪及射钉弹、铁砂，并装上弹药，要求王某拿菜刀一同前往吴某某位于简阳市玉成乡×的住处。在吴某某住处院坝内，王某持刀冲向吴某某，后顺势将刀丢在地上。在吴某某捡起菜刀后，杨泽福遂使用改装射钉枪向吴某某头部射击，造成吴某某受伤。杨泽福随即逃离现场。
2016年8月13日15时许，杨泽福主动到简阳市公安局草池镇派出所投案，如实供述了上述事实，并带领民警找到了其使用的改装射钉枪。经鉴定，吴某某右侧额部硬膜外血肿属于轻伤一级，面部异物存留属于轻伤二级；杨泽福使用的改装射钉枪具有致伤力，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枪支管理法》所规定的枪支。
另查明，吴某某受伤后先后在简阳市人民医院、简阳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于2016年11月26日好转出院，住院25天，共花费医疗费11634.35元，简阳市中医医院出院医嘱载明：休息3月，加强营养；门诊随访。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明本案的受案、立案情况。
2.到案经过说明，证明杨泽福到案的情况。
3.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及照片，证明对案发现场的勘验情况。
4.辨认笔录，证明王某辨认出了杨泽福、吴某某；杨泽福辨认出了吴某某、杨某某，并辨认出了开枪射击吴某某和藏匿枪支的地点以及案发当天所穿衣物。
5.检查笔录及照片，证明对杨泽福使用的改装射钉枪、射钉弹以及王某的人身进行检查的情况，对射钉枪、射钉弹等物品进行了扣押。
6.病情证明、出院证明书、住院病历、医疗费票据及住院病人费用清单，证明吴某某因枪伤住院及住院费用情况。
7.法医学损伤程度鉴定书、枪支鉴定书，证明吴某某右侧额部硬膜外血肿属于轻伤一级，面部异物存留属于轻伤二级；杨泽福使用的改装射钉枪具有致伤力，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枪支管理法》所规定的枪支。
8.接（报）处警登记表，证明杨泽福曾因其前妻王某与他人有染而报警。
9.离婚证，证明杨泽福与王某于2016年7月21日离婚。
10.被害人吴某某陈述，证明案发当天他与王某通过电话并相互发过信息，到了晚上七点钟左右，王某突然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说：“以后我们不联系了”，之后他与杨泽福在电话里邀好到他家里来。大概过了四五十分钟，他听见有人叫他。他出门看见王某手里提着一把菜刀，杨泽福双手抱着一支长枪站在王某的身后。他听见杨泽福说：“快点过去”，然后就看见王某提起菜刀向他跑过来，他就在街沿上将王某的双手抓住，王某手里的菜刀就掉在了院子里面，离他有一米多远的距离，王某滑倒了，他想控制菜刀，就上前一步捡菜刀，刚捡到菜刀站起来，就听见“砰”的一声，感觉头顶被冲了一下，他用手摸了一下，看到都是血。
11.证人王某证言，证明她之前与吴某某联系被杨泽福知道后经常被杨泽福打骂，她与杨泽福于2016年7月21日办理离婚手续后仍居住在一处。2016年8月12日晚上大概7点，吴某某在微信中联系她被杨泽福知道了，动手打了她后就出门了。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左右，杨泽福拿了一把一米多长的枪回来。边打她边给她说：“今天就把事情结了，你给他打电话叫他过来”。接通电话后杨泽福与吴某某相邀到吴某某家中去。挂完电话后，杨泽福叫她和他一起到吴某某家去。走在路上杨泽福又打她，威逼她到平时上班的包装厂拿菜刀。之后他们一起往吴某某家走。快要到吴某某家的时候，杨泽福就叫她走前面，还说要是她不砍吴某某就在后面对着她扣枪。到了吴某某家门口的院子里，杨泽福就叫吴某某出来。吴某某从家里走出来，她害怕杨泽福用枪打到吴某某，就上前准备把吴某某推开，吴某某就抓住她的手，她把菜刀丢了。她滑倒在地上，吴某某捡起菜刀，这时听见枪响，吴某某左手捂住头顶，满脸都在流血；杨泽福两只手握着火药枪站在那里也呆住了。她就起身去推杨泽福，叫他赶紧走。杨泽福就带着枪跑了。吴某某提起菜刀去追，她也在后面追，到了水泥路上时她就追到了吴某某，然后就送去医院治疗。
12.证人吴某1证言，证明2016年8月12日晚上7点过8点钟的样子他在家门口公路上散步，看见吴某某拿一把菜刀在追杨泽福，吴某某一只手捂着头顶，一脸都是血。他帮忙叫来吴某某的侄儿吴某2，之后王某、吴某2和陈某某一起送吴某某去了医院。他没有看见杨泽福和王某去吴某某家，只是看见他们从湾湾里面出来，杨泽福手里拿着一根一米多长的东西，吴某某手里拿着菜刀，二人相隔20多30米远。
13.证人吴某3证言，证明2016年8月12日晚上七点多，他和吴某1在公路上逛，看见杨泽福从吴某某房屋那边跑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枪，过了一两分钟左右，吴某某手里拿一把菜刀从自己房屋那个方向来到公路上，王某跟在吴某某后面一起出来的。他看见吴某某脑壳到处在流血，吴某某给他说杨泽福用枪打的。他们拨打了120和110，在当地找了一辆面包车将吴某某送去医院。
14.证人李某某证言，证明2016年8月12日晚上八点过杨泽福给他打电话问他王某回家没有，说他出事了。晚上十一点左右他又接到杨泽福电话问他有没有人来找过他，十一点过的时候杨泽福又给他打电话问王某回来没有。他事后听说杨泽福与吴某某打架，不清楚具体情况。
15.证人杨某某证言，证明2016年8月12日18时许，杨泽福到他家让他把射钉枪借给他，他拿了改装的射钉枪、6发射钉弹和一把铁砂子给杨泽福。当晚21时许，杨泽福给他打电话，说他把射钉枪放在了他家池塘出水口位置，让他自己去拿一下。13日早上6点左右他按照杨泽福说的地方找到了射钉枪和剩下的4发射钉弹，他当时怀疑杨泽福用枪出了事，就把枪埋在了池塘旁边的水田里。他是13日上午10点左右，才知道杨泽福使用射钉枪把吴某某打伤了。
16.被告人杨泽福供述，其供述2016年3月份他发现王某与吴某某有不正当男女关系，二人于2016年7月21日离婚仍共同居住。2016年8月12日下午五点多他从工厂回到家中看见吴某某又在和王某联系，遂决定当天做个了结。他便让王某与吴某某打电话，在通话中他决定去找吴某某。通完电话后他就喊王某一起去找吴某某，王某不要他去，他想到反正都这样了，那他们三个人都不活了。大概六点过他去杨某某家中，说他小孩晚上要哭闹，借一下他的枪放在家中驱邪。杨某某把枪借给了他。拿着枪回到家后他就拉着王某去找吴某某，还让王某到公社包装厂厨房去拿了一把菜刀。王某不愿意拿菜刀，他给王某说如果不拿她就要吃亏。之后他便和王某来到吴某某的家，他们站在吴某某家院坝外，他就喊：“吴老幺，你出来，把我们之间的事情做个了结”吴某某还没有开门的时候就很凶的喊：“你们要咋子”，然后吴某某打开门就往外面冲，他刚刚下院坝，王某就拿着手中的刀跑过去，他拿着枪跟在后面。王某跑到吴某某身边时，吴某某抢过菜刀，把王某甩在地上，吴某某拿着刀就向他冲来，他没考虑就扣响枪的扳机。吴某某一只手捂住头部，一只手还拿着菜刀向他砍来。他见枪打到吴某某了，吓到就跑了。要王某与他一起去找吴某某，当时想的就是他们三个人同归于尽。
针对被告人杨泽福及其辩护人在庭审中提出的辩解、辩护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评判如下：
1.关于杨泽福提出的故意杀人罪定罪过重的辩解意见。根据杨泽福到案后的供述，证人王某及被害人吴某某的陈述，杨泽福因记恨吴某某破坏其家庭，主观上有要与吴某某同归于尽的想法；客观方面，杨泽福携带改装射钉枪，与在其要求下拿着菜刀的王某来到吴某某家，利用事先装填好弹药的改装射钉枪近距离朝吴某某头部射击，造成吴某某头部多处火器伤，并头皮内异物。杨泽福使用枪支朝吴某某头部射击的行为已经威胁了吴某某的生命，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杨泽福实施故意杀人行为，因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是故意杀人罪未遂，故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2.关于杨泽福及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吴某某对此次事件的发生存在过错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吴某某的行为确曾影响杨泽福与王某的婚姻关系，确有不道德之处。但王某与杨泽福已于2016年7月21日离婚，吴某某与王某联系的行为不足以成为其生命权受到侵害的理由，不足以构成刑法意义上的过错，故对该辩解、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3.辩护人提出杨泽福属于犯罪未遂，有自首情节，建议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泽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构成了故意杀人罪。杨泽福已经着手实施犯罪，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是犯罪未遂，依法予以减轻处罚；杨泽福犯罪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其罪行，是自首，依法予以减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罪名及量刑情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杨泽福的犯罪行为造成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某的物质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某要求杨泽福赔偿因人身伤害导致产生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结合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某的诉讼请求以及本案事实和证据，本院认定吴某某应获得的赔偿金额为：1.医疗费11634.35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25天×30元/天），3.营养费625元（25天×25元/天），4.护理费2000元（25天×80元/天）,5.误工费12000元（150天×80元/天）,6.交通费酌定300元，以上共计27309.35元。综上，杨泽福应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某的损失为27309.35元。综合杨泽福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社会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杨泽福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杨泽福的刑期自2016年8月13日起至2021年2月12日止。）
二、对扣押在案改装射钉枪及射钉弹予以没收；
三、被告人杨泽福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某27309.35元；
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苏 刚
审 判 员 彭远飞
人民陪审员 李华兰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佟 鑫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十三条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犯罪分子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的，是犯罪未遂。
对于未遂犯，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九十九条第一款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物质损失的，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被害人的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三十八条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
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第二款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