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粤行终10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秦龙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西坝河168号恒川酒店B06室。
法定代表人：张金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郭台勇，广西金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东路2号。
法定代表人：姚奕生，市长。
委托代理人：黄荣、张�，均系珠海市法制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北京秦龙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秦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珠海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4行初3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9月10日，珠海市房地产登记中心金湾分中心收到原审法院作出的（2014）珠中法执字第324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珠海市房地产登记中心金湾分中心协助执行如下事项：“解除对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后勤部驻广州办事处名下位于珠海市三灶金海岸，房地产权证号码为粤C65XXX**（原宗地编号为01XXXX60，房地产权证号码为粤C03XXX**）、房地产权证号码为粤C65XXX**（原宗地编号为010XXXX1，房地产权证号码为粤C030XX**）两块土地的查封；二、北京秦龙投资有限公司继续履行2007年3月30日《协议书》，将房地产权证号码为粤C65XXX**（原宗地编号为01XXXX60，房地产权证号码为粤C03XXX**）、房地产权证号码为粤C65XXX**（原宗地编号为010XXXX1，房地产权证号码为粤C030XX**）两块土地过户至珠海市嘉德利投资有限公司名下；三、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后勤部驻广州办事处协助将房地产权证号码为粤C65XXX**（原宗地编号为01XXXX60，房地产权证号码为粤C03XXX**）、房地产权证号码为粤C65XXX**（原宗地编号为010XXXX1，房地产权证号码为粤C030XX**）两块土地使用权过户至珠海市嘉德利投资有限公司名下。”
2016年7月8日，珠海市嘉德利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德利公司）向珠海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提交粤房地证字第C65XXXX1号宗地转移登记申请书，并提交了珠海市金湾区地方税务局三灶税务分局于2016年6月15日出具的《说明》，该《说明》载�：粤C65XXX**、粤C65XXX**两宗土地应缴营业税额为0。珠海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经审查认为嘉德利公司提交材料齐全，符合《不动产登记操作规范（试行）》8.3.3之规定，于2016年7月12日将粤C65XXX**（原宗地编号为01XXXX60，房地产权证号码为粤C03XXX**）、房地产权证号码为粤C65XXX**（原宗地编号为010XXXX1，房地产权证号码为粤C030XX**）两块土地使用权过户至嘉德利公司名下。
2016年10月31日，原审法院作出（2016）粤04执恢50号《结案通知书》，在此通知书中原审法院认为，涉案的土地使用权已过户至嘉德利公司名下，故其依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粤高法民一终字第40号民事判决书判项一和判项二所主张的债权已完全实现，该执行案结案。
2016年9月1日，秦龙公司以珠海市金湾区地方税务局三灶税务分局为被申请人，向珠海市金湾区地方税务局申请行政复议�请求确认珠海市金湾区地方税务局三灶税务分局以《说明》代替完税凭证的行为违法并予以撤销，责令珠海市金湾区地方税务局三灶税务分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的规定查封嘉德利公司名下现不动产权证号码为2016006xxxx0和2016006XXXX1两地块并要求嘉德利公司履行相应的纳税义务取得完税凭证后再申请办理土地过户事宜。珠海市金湾区地方税务局于2016年11月28日作出珠金地税行复〔2016〕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因珠海市金湾区地方税务局三灶税务分局作出的《说明》中关于两地块成交价、转让两地块应缴营业税额两事项内容视为没有证据、依据，应予以撤销。同时驳回了秦龙公司申请查封嘉德利公司名下两地块并要求嘉德利公司履行相应的纳税义务取得完税凭证后再申请办理土地过户事宜的行政复议请求。
2016年9月1日，秦龙公司以�海市国土资源局、珠海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为被申请人，向珠海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请求确认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后勤部驻广州办事处（以下简称空军后勤部驻广州办事处）名下的原房地产权证号码为C65XXXX3地块变更为嘉德利公司名下现不动产权证号码为2016006XXXX1地块的变更登记违法并撤销，责令将上述空军后勤部驻广州办事处名下的原房地产权证号码为C65XXXX3地块权属人变更登记为秦龙公司。
珠海市人民政府审查后认为，秦龙公司的行政复议申请不符合行政复议的受理范围，经延期后于2016年11月29日作出珠府行复〔2016〕237号驳回行政复议申请决定，并于2016年12月12日送达秦龙公司。
秦龙公司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决：撤销珠海市人民政府作出的珠府行复〔2016〕237号驳回行政复议申请决定，并责令该府重新作出行政复议决定，本案诉讼费用由该府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系珠海市人民政府作出的珠府行复〔2016〕237号驳回复议申请决定，应对该复议决定的合法性予以审查。珠府行复〔2016〕237号驳回复议申请决定，以秦龙公司的行政复议申请不符合行政复议受理范围为由，驳回了秦龙公司的行政复议申请，故本案的焦点问题是，秦龙公司的行政复议申请，是否属于行政复议受理范围？
秦龙公司提出复议指向的是珠海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的转移登记行为，故本案应对案涉的珠海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的转移登记行为是否是司法协助行为、是否存在扩大执行范围或违法采取措施等问题予以认定。针对双方当事人的诉辨主张，结合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原审法院对上述焦点问题分析认定如下：
关于珠海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的转移登记行为是否是司法协�行为的问题。珠海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将房地产权证号码为粤C65XXX**（原宗地编号为010XXXX1，房地产权证号码为粤C030XX**）土地过户至嘉德利公司名下的转移登记行为是依原审法院（2014）珠中法执字第324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的内容而启动，原审法院（2014）珠中法执字第324号执行案也因珠海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的转移登记完成而执行终结，故珠海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的转移登记的行为，性质上属于司法协助行为。
关于珠海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协助执行转移登记行为是否扩大执行范围的问题。珠海市不动产登记中心转移登记行为的法律依据是原审法院（2014）珠中法执字第324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原审法院（2014）珠中法执字第324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中关于协助执行的事项，是将房地产权证号码为粤C65XXX**（原宗地编号为010XXXX1，房地产�证号码为粤C030XX**）土地过户至嘉德利公司名下，珠海市不动产登记中心转移登记行政行为的标的指向的是同一房地产，协助执行事项同一，故珠海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在协助执行过程中没有扩大执行范围，其协助执行行为符合生效的（2013）粤高法民一终字第40号民事判决及（2014）珠中法执字第324号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内容。
关于珠海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协助执行转移登记过程中是否违法采取措施的问题。珠海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在协助义务人嘉德利公司及空军后勤部驻广州办事处的协助下办理转移登记行为时已尽审慎的审查义务。经查，嘉德利公司向珠海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提交了粤房地证字第C65XXXX3号宗地转移登记申请书、珠海市金湾区地方税务局三灶税务分局于2016年6月15日出具的《说明》等材料。2016年6月15日《说明》加盖了珠海市金湾区地方税务局三灶税务分局公章，加盖税务机关公章的《说明》足以证明涉案土地应缴营业税额为0及嘉德利公司已完税等事实。虽存在以《说明》替代完税凭证形式上存在瑕疵的问题，但此瑕疵不足以认定珠海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在协助执行过程中违法采取措施。珠海市金湾区地方税务局于事后作出的珠金地税行复〔2016〕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实质上并未重新计算涉案土地应缴营业税额，即便税务机关之后认为《说明》记载的应缴营业税额有误，也不足以否定涉案房地产转移登记的效力。珠海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的协助执行行为涉及的利害关系人，是协助义务人嘉德利公司和空军后勤部驻广州办事处。秦龙公司所称的涉案房地产应需两次转移登记、影响国家税收国家权益、损害政府优先购买权等问题，珠海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协助执行中已予以审慎考虑。秦龙公司所称的合同相�方没有履行其相应对价等侵害其合法权益的问题，不属于珠海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协助执行过程中应予以考虑的问题。
综上，珠海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将涉案房地产进行转移登记的行为，属于司法协助执行行为，且经审查，在协助执行过程中不存在扩大执行范围、违法采取措施等事实，故珠海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的协助执行房地产转移登记行为，对秦龙公司的合法权益明显不产生实际影响。珠海市人民政府据此以秦龙公司的行政复议申请不符合行政复议受理范围为由，驳回秦龙公司的行政复议申请并无不当。珠府行复〔2016〕237号驳回复议申请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规正确，程序合法。秦龙公司的诉请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秦龙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秦龙公司负担。
秦龙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其主要理由有：（一）珠海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将涉案土地过户到嘉德利公司名下，原审判决认为属于司法协助行为，没有扩大执行范围，且没有违法采取措施，因此不属于行政复议范围，不符合事实，且适用法律错误。（二）不属于协助执行行为。2016年1月7日，原审法院已依嘉德利公司申请，裁定终结执行，2016年8月4日嘉德利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结案，原审法院另行以案号（2016）粤04执恢50号，于2016年10月31日结案。可见，嘉德利公司2016年7月8日向珠海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申请过户、2016年7月12日珠海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向嘉德利公司颁发《不动产权证》，均处于法院终结执行阶段，而非执行程序当中，因此上述过户行为不属于协助执行行为。（三）“扩大执行范围”问题。根据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第六款、珠海市国土局金湾分局复函，本案土地应从空军后勤部驻广州办事处过户至秦龙公司后，才能继续过户至嘉德利公司名下。生效判决和协助执行裁定书并没有要求“直接从空军后勤部驻广州办事处过户至嘉德利公司”。可见，珠海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显然扩大了协助执行的范围，与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不符。另外，由于秦龙公司与嘉德利公司的合同约定的土地转让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市政府有优先购买权。如果直接从空军后勤部驻广州办事处过户到嘉德利公司，导致市政府无法行使优先购买权，市政府将丧失超过十亿元的利益。执行过程中秦龙公司已就此向原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原审法院也感到直接过户违法，向省高院去函请求纠正。可见，“直接从空军后勤部驻广州办事处过户至嘉德利公司”，并非原审法院执行局的本意�而是登记中心超出了协助执行的范围。（四）“违法采取措施”问题。珠海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在申请过户材料中缺乏相关完税证明的情况下，将土地过户给嘉德利公司，造成国家数千万税款流失，严重违法。原审判决既然指出珠海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以三灶税务分局2016年6月15日出具的《说明》代替完税凭证，存在瑕疵，却又认为此瑕疵尚不构成协助执行过程中“违法采取措施”，不判令市政府行政复议，显然是枉法裁判。且该《说明》是珠海市金湾区地方税务局三灶税务分局转交给珠海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的，珠海市金湾区地方税务局三灶税务分局并未将该《说明》交给嘉德利公司，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秦龙公司一审阶段申请原审法院向珠海市纪委调取秦龙公司控告珠海市法制局黄荣等、珠海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羽海生主任等涉嫌渎职犯罪的相关案件资料，原审法院不予准许，违反了法定诉讼程序。
被上诉人珠海市人民政府辩称：原审法院认定，珠海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的转移登记行为，属于司法协助行为，没有扩大执行范围，协助执行转移登记过程中没有采取违法措施，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查，本院确认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秦龙公司于2017年8月15日向本院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申请本院向中共珠海市纪律检查委员会调取秦龙公司控告珠海市法制局黄荣等、珠海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羽海生主任等涉嫌渎职犯罪导致国家数千万税款流失、珠海市政府超过十亿利益的优先购买权受侵害一案的相关案件资料。因该资料明显与本案的待证事实（珠海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将涉案土地直接转移登记到嘉德利公司名下，是否属于协助执行�为）无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九条的规定，本院不予接纳。
本院另认定以下事实：2016年1月7日，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珠中法执字第324号之五执行裁定书，裁定：（2014）珠中法执字第324号案终结本次执行。本案具备执行条件时，申请执行人可随时向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恢复执行。
本院认为：珠海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将涉案土地直接从空军后勤部驻广州办事处转移登记到嘉德利公司名下，是依据原审法院（2014）珠中法执字第324号执行裁定书第三项要求作出的，转移登记的标的物和转出、转入的双方当事人，均未超出该执行裁定书的要求，故上述土地转移登记行为，性质属于协助执行行为，并非行政机关自身意志的产物，不属于行政复议的范围。秦龙公司不服该协助执行行为�申请行政复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六条的规定，珠海市人民政府驳回其复议申请，适用法律正确。秦龙公司上诉主张，该转移登记行为性质并非协助执行行为，理由是转移登记发生于原审法院裁定终结执行期间。该主张不能成立，因为是否属于协助执行，判断标准是有无超出（2014）珠中法执字第324号执行裁定书的要求，而非当时是否“终结本次执行”。恢复执行后，执行案因涉案土地转移登记到嘉德利公司名下而结案，也说明涉案土地转移登记行为，是协助执行行为。
秦龙公司上诉还主张，珠海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扩大执行范围”“违法采取措施”，因此转移登记属于可复议的行为，其理据是办理涉案土地转移登记，嘉德利公司依法应先提供完税证明，未完税就过户违反了“先税后证”的规定，且转移顺序应是先从空军后勤部驻广州办事处转移到秦龙公司名下，之后才能继续转移到嘉德利公司名下，越过秦龙公司直接转移登记到嘉德利公司名下，既非原审法院上述执行裁定书的要求，也违反了城市房地产管理法、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的规定。但是，原审法院上述执行裁定书并无转移顺序的要求，秦龙公司主张协助执行时扩大了执行范围，显然不成立。至于秦龙公司主张未缴税就转移登记构成协助执行时“违法采取措施”，理由也不能成立。因为《国务院法制办公室对〈甘肃省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关于行政机关根据司法机关的协助执行通知作出的行政行为是否属于行政复议范围的请示〉的复函》（国法秘复函〔2007〕561号）中“行政机关在协助执行时……违法采取措施造成其损害”，指的是协助执行措施，超出了法院执行裁定的范围且违反法律，致当事人权益受损的情形。假设本案中协助执行措施违反了“先税后证”的规定，影响的也不是当事人的利益，不属于“行政机关在协助执行时……违法采取措施造成其损害”的情形。因此，秦龙公司上诉主张协助执行时存在“扩大执行范围”“违法采取措施”情形，因此属于可复议的行政行为，珠海市人民政府驳回其复议申请违法，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驳回秦龙公司的诉讼请求正确，秦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的理据不足，依法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北京秦龙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秀雄
审判员 刘德敏
审判员 林劲标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唐亚文
林希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