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62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达盟物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保俶路39号宝石三弄。
法定代表人：凌晓明，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六合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天目山路97号科贸大楼东10楼。
法定代表人：汪传坚，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晖，浙江乐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达盟物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六合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合盛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6民初1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8年4月21日，六合盛公司支付给达盟公司50万元，用途为“借款”。2008年4月30日，六合盛公司作为乙方，达盟公司作为甲方签订合作协议书一份，就达盟公司投资租赁达盟山庄二期度假会所（休闲中心）事宜达成一致，约定，达盟公司有权开发达盟山庄二期项目用地地块，达盟公司负责整理所有项目资料、三通一平工作及各项项目报建工作，六合盛公司予以积极配合。六合盛公司投资租赁总额为1800万元，投资租赁金额折合2.1888万元/平方米，获得建筑面积822平方米左右的度假会所50年使用权。该协议书签订十天内六合盛公司向达盟公司支付投资租赁总金额的10%（180万元）；与国土局土地租赁协议签订后支付30%投资租赁合作款（540万元）。施工许可证取得并开工建设后三天之内支付40%合作款（720万元），项目交付六合盛公司使用时付清余款。若本二期项目最终未在2009年一季度末办妥开工建设前的各项审批手续，则本协议书终止履行，达盟公司归还六合盛公司已投入的本金并赔偿六合盛公司支付的投资租赁费20%的赔偿金。六合盛公司若愿继续合作，则重新签订合作协议。2008年5月9日，六合盛公司支付给达盟公司投资款130万元，加上六合盛公司已于同年4月21日支付的50万元，双方确认六合盛公司已按约支付首期180万元投资款。
2009年8月10日、2010年4月26日，双方分别签订借款协议，约定为使达盟山庄二期项目能尽快进入施工阶段，由六合盛公司分别提供100万元、65万元给达盟公司，六合盛公司同意，若2009年12月前（农历）达盟公司的达盟山庄二期项目的可行性方案获批准通过并进入项目规划设计审批，则上述借款自动转为六合盛公司对达盟公司达盟山庄二期项目合作协议项下的投资款。前述借款分别于2009年8月12日、2010年2月10日、2010年4月27日实际支付。
2010年3月25日，六合盛公司与达盟公司签订《投资租赁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约定，合作协议书第四条第5款的内容修改补充为：在本二期项目最终未能2010年底前开工，则六合盛公司有权选择是否继续合作。若六合盛公司不再继续合作，则达盟公司须在2011年1月10日前按原合作协议书有关条款的规定，退回六合盛公司投入的全部投资并按六合盛公司已支付投资租赁费的20%支付赔偿金；同时达盟公司须在2011年1月10日前归还六合盛公司借给达盟公司使用的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若六合盛公司愿继续合作，则重新签订合作协议或补充协议。
2011年8月1日，杭州市国土资源局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达盟公司支付达盟山庄一期项目拖欠的土地出让金、滞纳金及利息。2011年10月26日，原审法院作出（2011）杭西民初字第2031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达盟公司支付给杭州市国土资源局土地出让金及利息、滞纳金合计6433183元。双方不服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22日作出（2011）浙杭民终字第2642号民事判决书，撤销（2011）杭西民初字第2031号民事判决书，改判达盟公司支付给杭州市国土资源局土地出让金、滞纳金及利息合计7629142元。
2014年9月15日，因杭州市政府于2012年12月19日发文支持达盟二期进行土建工程，同时要求达盟公司付清一期项目的土地出让金作为前提条件，故六合盛公司与达盟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二，约定，双方确认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截止2014年5月31日，六合盛公司对达盟山庄二期项目投入总额为345万元，包括2008年5月1日投入的180万元，2009年8月8日借入的100万元，2010年2月10日借入15万元,2010年4月26日借入50万元。达盟公司承诺在2014年12月31日之前与土管局就二期土地签订相关协议。否则六合盛公司有权单方面终止双方合作。本补充协议终止履行，达盟公司应在一个月内归还六合盛公司投入的本金以及按2008年4月30日签订的协议支付赔偿金及利息。根据市政府文件，达盟公司需缴清一期补交出让金之后，方可允许二期重新签订土地补充协议，所以达盟公司要求第三方承诺第三方须首先支付土管局要求的达盟项目一期增加的土地补交出让金，金额约500万。如有第三方满足前述条件，达盟公司同意六合盛公司把合作权益转让给六合盛公司指定的有经济实力与诚实经营的第三方，达盟公司可以寻找第三方。本补充协议为主投资租赁合作协议的组成部分，与主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补充协议与主协议有冲突或者不同之处，以本协议为准。
2015年1月27日，杭州市国土资源局复函给达盟公司，要求达盟公司履行（2011）浙杭民终字第2642号民事判决，并指出达盟山庄二期项目用地原以行政划拨方式供地，土地用途为旅游休闲用地，现已不符合《划拨用地目录》，建设项目批准后应以租赁方式办理土地有偿使用手续。截止法庭辩论终结，达盟公司仍未履行支付达盟山庄一期项目土地出让金的义务，因此亦未与杭州市国土资源局办理土地有偿使用手续。六合盛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解除六合盛公司与达盟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及一系列补充协议，包括两份《借款协议》、《投资租赁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2.达盟公司返还给六合盛公司投资款345万元并支付赔偿金69万元；3.诉讼费用由达盟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六合盛公司与达盟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及一系列补充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根据补充协议二的约定，达盟公司未在2014年12月31日前与杭州市国土资源局就达盟山庄二期土地签订相关协议，六合盛公司有权单方终止双方合作，协议终止履行。现达盟公司自认其未在约定的期限内与杭州市国土资源局办妥达盟山庄二期项目土地有偿使用手续，协议约定的解除条件已成就，达盟公司亦不持异议，故对六合盛公司要求解除合作协议书及一系列补充协议的诉请，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作协议书及补充协议解除后，达盟公司应按约退还给六合盛公司已支付的投资款345万元并按投资租赁费的20%支付赔偿金。达盟公司虽辩称未与杭州市国土资源局办理土地有偿使用手续系因六合盛公司未按约支付达盟山庄一期项目土地出让金，但根据（2011）浙杭民终字第2642号民事判决，支付土地出让金系达盟公司的义务，补充协议二虽约定六合盛公司可寻找第三方支付土地出让金，第三方支付土地出让金后六合盛公司可将合作权益转让给第三方，但同时约定达盟公司亦可寻找第三方，故该约定仅系双方就第三方参与合作及六合盛公司权益转移的约定，找寻第三方支付土地出让金并非六合盛公司的义务，六合盛公司亦未作出该土地出让金由其支付的意思表示，达盟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六合盛公司另行承诺该土地出让金由其支付，故达盟公司的辩称意见，依据不足，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6年9月2日判决：一、六合盛公司与达盟公司于2008年4月30日签订的《中国杭州达盟山庄二期度假会所投资租赁合作协议书》、于2009年8月10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于2010年4月26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于2010年3月25日签订的《投资租赁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于2014年9月15日签订的《中国杭州达盟山庄二期度假会所租赁合作补充协议（二）》于判决生效之日解除；二、达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六合盛公司投资款3450000元，并支付赔偿金690000元，合计4140000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960元，由达盟公司负担。
宣判后，达盟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首先，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六合盛公司有先合同义务，违约在先，达盟公司不应承担违约责任。《补充协议（二）》第三条虽然约定，达盟公司承诺在2014年12月31日前与杭州市国土资源局签署相关协议，否则六合盛公司有权单方面终止合作。但该协议第四条、第五条也约定根据市政府文件，六合盛公司需缴清一期补交出让金后方可允许二期重新签订土地补充协议，并约定由达盟公司指定有经济实力和诚信经营的第三方首先支付达盟项目一期500万元的出让金后，由第三方承接六合盛公司的全部权益。至今未有第三方支付500万元的土地出让金，导致无法按照约定在2014年12月31日前与杭州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协议。六合盛公司违约在先，但原法院以杭州市国土资源局与达盟公司之间的(2011)浙杭民终字第2642号民事判决中判令达盟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即认定六合盛公司没有支付上述土地出让金的义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在六合盛公司企业经营不善面临倒闭不能继续投资时，达盟公司与六合盛公司已通过协议的方式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六合盛公司对于清偿一期土地出让金与寻找有资金实力的第三方负有责任，其违约在先。现达盟公司也同意六合盛公司退出本项目，并归还本金，但要求达盟公司承担赔偿金于法无据。其次，从事实上讲，项目无法继续进行是六合盛公司导致，让达盟公司承担赔偿金没有法律依据。达盟山庄二期系旧城改造项目难度巨大，六合盛公司在合作之初就全面了解本项目的难度，双方的合作跨度长达八年，期间六合盛公司见证了达盟公司为本项目付出的不懈努力，也一直给予信任及支持。现项目终于获得了明确的许可，双方可以在协调相关矛盾后立即开始正式运作，而六合盛公司此时提出解除合同的诉讼由导致项目停滞，不能正常与其他第三方开展合作，对双方都造成了巨大损失，相应的损失应由六合盛公司自行承担。故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法院关于支付赔偿金690000元的判决，改判达盟公司无需承担赔偿金；2.一、二审诉讼费由六合盛公司承担。
针对达盟公司的上诉，六合盛公司答辩称：达盟公司未按约履行协议约定义务，六合盛公司有权解除与达盟公司之间的系列协议。因达盟公司违约导致协议目的无法实现，六合盛公司有权要求达盟公司返还已投入的全部投资款，并按协议约定支付相应的赔偿金。达盟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合法，法律依据充分，应当予以维持。
二审期间，达盟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如下：名片2份，用以证明六合盛公司有义务并且也在寻找第三方接替六合盛公司进行投资的事实。该证据经六合盛公司质证：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无法证明达盟公司主张的待证事实。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上述证据缺乏与本案的关联性，故不予确认。
二审期间，六合盛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当事人的诉请，本案争议焦点为达盟公司是否应当向六合盛公司支付赔偿金。达盟公司与六合盛公司之间的相关协议约定，达盟公司未能在规定期限内与主管部门就项目土地的使用签订协议的，六合盛公司有权单方终止双方合作，协议终止履行。同时，协议约定在此情形下达盟公司应当向六合盛公司支付赔偿金。在上述协议签订后，达盟公司未按约定履行其与相关部门就土地使用签订协议的义务，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最终导致协议解除。至此，已满足协议约定的达盟公司向六合盛公司支付赔偿金的条件，故原审法院判决由达盟公司按约定支付六合盛公司赔偿金，并无不当。达盟公司上诉所称六合盛公司负有先合同义务且违约在先，则依据不足，不予采信。综上，达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应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700元，由杭州达盟物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为民
代理审判员 睢晓鹏
代理审判员 秦海龙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诗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