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11民终5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利荣，男，1966年9月12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余干县人，农民，住江西省余干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景阳，男，1966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余干县人，农民，住江西省余干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运森，男，1953年8月23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余干县人，农民，住江西省余干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艳明，男，1975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余干县人，农民，住江西省余干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景双，男，1965年4月26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余干县人，农民，住江西省余干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义泽，男，1981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余干县人，农民，住江西省余干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师虎，男，1965年8月2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余干县人，农民，住江西省余干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师龙，男，1956年6月26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余干县人，农民，住江西省余干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龙江，男，1978年9月18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余干县人，农民，住江西省余干县。
诉讼代表人：袁利荣、袁运森、袁景双。
委托代理人左求拔、江建国，江西方盈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干县康山乡大山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江西省余干县康山乡。
法定代表人袁传，系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干县康山乡金山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江西省余干县康山乡。
法定代表人袁运富，系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干县康山乡团结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江西省余干县康山乡。
法定代表人袁树斌，系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三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胡升生，余干县法律服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原审第三人袁义能，男，1974年5月1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余干县人，干部，住江西省余干县。
委托代理人吴玉琴，余干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
原审第三人余干县康山乡人民政府。组织机构代码：014790859。
法定代表人罗阳宾，该乡乡长。
上诉人袁利荣、袁运森、袁景双等因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余干县人民法院(2015)干民一初字第13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泥洲湾垸子原系余干县康山乡管辖范围内的荒滩、荒洲，1993年被告等人对泥洲湾垸子进行开发，2003年开发成功后一直耕作至今，并领取粮补至2014年。第三人袁义能也是泥洲湾农田耕作者之一。2015年3月泥洲湾垸子发包后仍继续耕种的开发者为本案被告。现存一份作为甲方的余干县康山乡人民政府与作为乙方的袁利荣、袁景阳签订的《合同书》，该合同主要内容为：“1、如开发未成功，甲方不负任何责任；2、开发期间如遇意想不到的任何问题乙方自行解决；3、开发面积为水面550亩，开发时间为1993年至2012年；4、如甲方要收回，建设圩堤的款项甲方必须返回给乙方。”2013年6月10日，泥洲湾垸子经余干县国土资源局登记权利人为本案原告。2015年3月，第三人余干县康山乡人民政府以承包期满为由，要求被告交出泥洲湾农田，除第三人袁义能缴纳21,000元取得其原来承包的面积外，被告以未取得开发补偿为由予以拒绝。第三人余干县康山乡人民政府所辖的大山村等六个村委会以自己的名义将泥洲湾水田进行招标，袁雄四以241,111元的价格竞标成功后签订合同。袁雄四在欲行使承包权时，遭到了被告的抵制。为避免矛盾激化，第三人余干县康山乡人民政府协调第三人袁义能受让袁雄四的承包合同，袁义能支付了承包费271,100元后于2015年3月27日通过第三人余干县康山乡人民政府与袁雄四签订了《协议书》。第三人袁义能行使承包权，同样遭到了被告的抵制，第三人袁义能未对泥洲湾垸子农田实施管理。该招标农田至今由被告管理。另查明，被告提供的团结村委会《种植户登记表》，原告认为上报时附有合同书，庭审中，双方均同意以余干县农业局存档为准。经咨询余干县农业局，该《种植户登记表》后未附合同，因按照省县文件精神，未规定上报登记表必须附有合同。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告要求被告停止侵占泥洲湾垸子农田，而被告以该垸子系自行开发等为由，有权继续经营泥洲湾垸子农田，故争议焦点为，1、被告承包经营泥洲湾垸子农田是否有法律上或者合同依据；2、原告是否应对被告建设圩堤的费用进行补偿；3、被告是否应赔偿原告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我国土地所有权人只能是国家或集体，但个人可以采取家庭承包或者招投标、公开协商等方式从所有权人处取得承包经营权。本案双方争议的泥洲湾垸子原系荒滩、荒洲，2013年6月泥洲湾垸子经土地确权为原告所有，之前泥洲湾垸子产权并不清晰。但在余干县康山乡人民政府的同意下，被告等人自1993年就开始对泥洲湾垸子进行开发，2003年开发成农田后一直耕作至今，并领取粮食补贴至2014年。现原告亦未对余干县康山乡人民政府2013年以前是否有权对该争议土地进行处分提出异议，并根据余干县康山乡人民政府与被告等人签订的《合同书》主张被告的开发期限已经于2012年届满。可见，被告初始至2012年底在泥洲湾垸子承包经营有合同上的依据。被告在合同约定期限届满时仍耕作至今，系因认为建设圩堤的费用未得到补偿，结合字面解释与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解释，被告等人自1993年开发泥洲湾垸子，开发成功后一直无偿承包经营，期间国家农田政策发生变化，耕种农田可领取粮食补贴，被告等人耕种泥洲湾垸子获益较多，其对泥洲湾垸子的投入，亦为自身获益，泥洲湾垸子农田系原告所有，被告等人作为个体只有承包经营权，而承包经营权的期限非永久期限，被告等人不能以未获补偿为由一直占有泥洲湾垸子农田，故对该合同第4条的理解应为合同到期前收回则须支付建设圩堤的费用，该合同已经明确约定了履行期限为1993年至2012年，现合同已经到期，被告继续占有，与合同目的不符，于法无据，构成侵权，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停止继续侵占泥洲湾垸子农田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对被告要求补偿建设圩堤费用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原告主张被告赔偿的费用，应根据其实际损失计算，原告认为的粮食补贴损失，因原告非直接参与种植，粮食补贴非其受益范围，本院不予认定。原告通过招标方式发包，袁雄四以241,111元价格竞标成功后与原告等村委会签订合同，而原告主张以袁雄四转让给第三人袁义能的承包费271,100元为赔偿标准，与其发包价格存在差额，因原告经公开招标后确定的承包费为241,111元，该数额为泥洲湾垸子承包价格，故被告应赔偿原告损失241,111元为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之规定，并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袁利荣、袁景阳、袁运森、袁艳明、袁景双、袁义泽、袁师虎、袁师龙、袁龙江停止侵占原告余干县康山乡大山村民委员会、余干县康山乡金山村民委员会、余干县康山乡团结村民委员会所有的泥洲湾垸子，于判决生效日执行；二、被告袁利荣、袁景阳、袁运森、袁艳明、袁景双、袁义泽、袁师虎、袁师龙、袁龙江赔偿原告余干县康山乡大山村民委员会、余干县康山乡金山村民委员会、余干县康山乡团结村民委员会损失241,111元，于判决生效日付清；三、驳回原告余干县康山乡大山村民委员会、余干县康山乡金山村民委员会、余干县康山乡团结村民委员会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原告负担884元，被告负担4,916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袁利荣、袁运森、袁景双等不服一审判决，依法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撤销一审判决；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第三人袁义能与案外人袁熊四2015年3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性质不是转让而是转包。转让是经承包方申请和发包方同意，将部分或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让渡给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农户，由其履行相应土地承包合同的权利及义务。转包是指承包方将部分或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以一定期限转给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从事农业生产经营。转包后原承包土地关系不变，原承包方继续履行原土地合同规定的权利与义务。就本案而言，《协议书》内容虽含“转让”的文字，从内容来看，粮食补贴归乙方所有，该协议符合土地转包的情形。另外，在订立协议时袁义能与案外人袁熊四均无向发包方申请转让的意思表示，从庭审笔录可以看出，袁义能与案外人袁熊四从未见过面，袁熊四也未交付原合同给袁义能，交付的款项也不是案外人袁熊四本人收取，全是康山乡人民政府包办，不符合土地转让流转的特征。从订立协议的目的来看，符合土地转包的相关规定。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侵权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第三人康山乡人民政府1993年签订了土地开发合同，至2012年期满，上诉人在开发过程中从2012年起，至今投入了大量的资金成本修建农田的圩堤等其他水利设施。合同期满后康山乡人民政府和被上诉人至2015年3月初前从未主张向上诉人收回开发的农田，至2015年3月中旬康山乡人民政府才要求收回农田需交纳承包费，在这期间诉争土地视为不定期的租赁合同关系。上诉人的粮食直补款是被上诉人团结村委会加以确认报送申请，方可领导。惠农一卡通领取记录、康山农技站的登记表、康山乡团结村报送的数据足以证实2012年至2014年之间康山乡人民政府及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继续沿用1993年签订的合同承包，视为康山乡人民政府和上诉人同意上诉人继续履行原合同，由于继续履行的合同未约定租期，视为不定期的租赁法律关系，当事人随时可以解除，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被上诉人未尽通知义务，发包当时诉争土地上诉人已经插秧，根据法律规定，为减少不必要的损失，交还承包地时间应在农作物收获期结束后或者下一耕种期开始前。三、一审法院认定赔偿241，111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根据双方过错责任来认定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在解除或者终止上诉人的承包合同未尽通知义务，并伙同不具有诉争土地权属主体资格的案外三个村委会增加势力进行发包及签订合同，鉴于上诉人在诉争土地上已经插秧，不顾上诉人的损失，违反了公平、等价有偿、城市信用原则，理应承担重大过错责任。其次被上诉人未在本级作物收割清洁结束后急需进行发包，未采取补救措施，未防止损失的扩大。四、上诉人从2012年至2015年3月中旬期间，在诉争土地上投入了大量资金成本修建堤坝及其他水利设施的款项，应得到适当的补偿。
被上诉人余干县康山乡大山村民委员会、余干县康山乡金山村民委员会、余干县康山乡团结村民委员会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上诉人与余干县康山乡政府于1993年11月所签订的合同，已于2012年底到期，上诉人从2013起应当将土地归还康山乡政府，但上诉人在2013年、2014年仍然继续耕种，上诉人占有该土地无法律依据。至于上诉人所称在耕种期间的投资要求被上诉人进行赔偿，违反合同权利义务对等原则，上诉人二十多年在该土地上的收益已远远超过其投资，何况合同已经到期履行完毕。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赔偿241,111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于2015年将涉案农田发包给袁雄四后转包给袁义能，转包费用是271,100元，已远高于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赔偿的数额。
原审第三人袁义能答辩称：一、袁雄四转让给袁义能的泥洲湾承包经营权协议无效，双方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未经要约和承诺，双方也未向大山村村委会、金山村村委会、团结村村委会提出转让申请，所签订的协议未经被上诉人批准，亦未得到被上诉人的追认。袁雄四无稳定收入来源、也非农业户籍，不具有承包经营权的能力。因此，袁雄四与第三人袁义能所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二、被上诉人发包给袁雄四的土地面积是225亩，而袁雄四转让给袁义能的土地承包权中土地面积是480亩，该协议侵犯了其他人的合法权益，应为无效协议。
上诉人袁利荣、袁运森、袁景双向法庭提交了两份证据：证据一、被上诉人余干县康山乡大山村村委会、金山村村委会、团结村村委会与上诉人袁利荣、袁景阳、袁运森于2016年3月25日签订的合同书。证明目的：双方约定泥洲湾土地承包经营权继续由上诉人袁利荣、袁景阳、袁运森承包，每年承包费12万元，而被上诉人发包给袁雄四的发包价241,111元明显与事实不符。证据二、余干县公安局大湖水上派出所出具的人口信息全项查询表。证明目的：案外人袁雄四无稳定收入，非农业户籍，1988年12月14日出生，未婚，不具备土地承包经营能力，中标转让协议应当为无效协议。
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余干县康山乡大山村村委会、金山村村委会、团结村村委会经质证后认为：对证据一、合同书真实性无异议，但该份合同书是非法的，已经确认为无效合同，因未经村民小组大会同意。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上，该份证据并不能证明袁雄四没有承包土地经营的经济能力。
原审第三人袁义能经质证后认为：对证据一、该合同书中只有诉讼代表人的签名。对证据二、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
经审理查明，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1993年余干县康山乡人民政府与袁利荣、袁景阳签订的合同书约定，泥洲湾垸子的承包期限从1993年至2012年止，该合同书合法有效。2013年6月10日，争议地块泥洲湾垸子经土地确权后归余干县康山乡团结村、金山村、大山村共同所有。现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届满，被上诉人有权收回。
1993年余干县康山乡人民政府与袁利荣、袁景阳签订的《合同书》中约定“如甲方要收回，建设圩堤的款项甲方必须返还给乙方。”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对该条款的理解有分歧，结合合同条文，根据合同目的解释方法及诚实信用原则，即依照当事人所欲达到的经济或社会效果而对该合同条款进行解释，该条款之约定应当解释为如果甲方在承包期内要求提前收回土地，建设圩堤的款项由甲方偿还给乙方，而在承包期满之后的合理收回，乙方投入的建设费用应当不予偿还。故对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其建设圩堤的费用，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承包合同到期之后，被上诉人通过公开招标方式发包，案外人袁雄四以241,111元价格承包了争议地块，后袁雄四又将该地块转包给第三人袁义能，袁义能以271,100元承包费承包该地块，但由于上诉人一直未归还争议地块，导致被上诉人未能履行向他人交付土地的义务，现袁义能无法实现合同权利，已在另案起诉被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返还其承包费用，实质上系被上诉人因上诉人的侵占行为导致其不能获取应得的收益，故被上诉人在本案主张由上诉人赔偿其损失，本院予以认可，由于三被上诉人经公开招标后确定的该地块承包费为241,111元，故该数额应确定为泥洲湾垸子的承包价格，一审法院以该价格作为定损依据并无不可。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袁利荣、袁运森、袁景双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赖 晓
代理审判员 李少琴
代理审判员 杜依霖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八日
代书 记员 刘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