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桂11行终1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黎惠强，男，1953年7月7日生，汉族，农民，住广西昭平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苏国显，男，1946年10月2日生，汉族，农民，住广西昭平县。系九原告推选的诉讼代表人。
上诉人（一审原告）苏国坤，男，1939年12月5日生，汉族，农民，住广西昭平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苏国雄，男，1964年10月2日生，汉族，农民，住广西昭平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苏国进，男，1959年3月19日生，汉族，农民，住广西昭平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苏国林，男，1970年11月5日生，汉族，农民，住广西昭平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苏国彬，男，1982年2月16日生，汉族，农民，住广西昭平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苏国超，男，1963年12月24日生，汉族，农民，住广西昭平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苏港钦，男，1985年12月6日生，汉族，农民，住广西昭平县。
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苏勇，男，1983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昭平县。
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苏树深，男，1961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南宁市。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昭平县木格乡人民政府，住所地：昭平县木格乡木格街河东132号。
法定代表人张敢，男，乡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龚继庆，男，副乡长。
委托代理人邱耀询，广西汇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昭平县人民政府，地址：昭平县昭平镇北秀街7号。
法定代表人邓少华，男，县长。
委托代理人李信，男，昭平县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叶万荫，昭平县法律事务中心工作人员。
一审第三人卢一钦，男，1948年5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昭平县。
上诉人黎惠强等9人因林木所有权行政裁决一案，不服昭平县人民法院（2017）桂1121行初1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苏国显及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苏勇、苏树深，被上诉人昭平县木格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木格乡政府）的出庭应诉负责人龚继庆及委托代理人邱耀询，被上诉人昭平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昭平县政府）委托代理人李信、叶万荫，一审第三人卢一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原告与第三人争议林木位于昭平县××××乡招林村大坡小组南朝冲、高圳冲一带，四至界址：高圳冲部分东至高圳冲，南至高圳顶，西至高圳冲脑，北至高圳冲水，面积36亩；南朝冲部分东至南朝冲歧，南至南朝冲冲口，西至南朝冲水，北至273.8高顶下约55米，面积159亩。两处林地面积共195亩（其中南朝冲卢一钦占30亩没有争议）。现林相为杉木、松木和杂木。1982年，争议范围内的林地已作为自留山分别落实给木格乡招林村大坡小组黎惠强、苏国显、苏国坤、苏国进、苏国超、卢一钦等六户经营管理。此后，苏国进户分户成四户，分别是苏国进、苏国雄、苏国彬、苏国林四户，自留山没有分，仍为四户共有。苏国超现已分为两户，分别为苏国超、苏港钦，自留山没有分。1990年，昭平县县委、县政府响应自治区灭荒造林号召，要求全县在1992年全县完成消灭荒山。1990年12月22日，昭平县县委、县政府下发昭发（1990）30号文件出台灭荒造林“谁种谁有”的政策，文件还规定期限内不完成造林的责任山，由乡镇政府依法将林地收回归集体林场或另行发包。当时原告的林地没有完成灭荒造林任务，经当时县、乡灭荒造林工作组及招林村开会决定本案的争议林地由第三人负责自筹资金灭荒造林，林木归第三人收益，政府另外给予一定奖励。2006年7月5日，因原告与第三人对争议范围内的林木权属发生纠纷，第三人向木格乡政府提出申请要求处理。木格乡政府依法立案调处，依法向相关知情人询问收集了大量事实证据材料，组织双方进行调解。因争议双方意见不统一未能达成协议，木格乡政府分别于2007年9月25日作出木政处字[2007]4号行政处理决定、2008年6月28日作出木政处字[2008]1号行政处理决定、2010年5月6日作出木政处字[2010]1号行政处理决定、2011年8月16日作出木政处字[2011]2号行政处理决定、2012年5月30日作出木政处字[2012]3号行政处理决定。上述行政处理决定均因遗漏当事人、适用法律等原因被法院予以撤销，并责令木格乡政府重新处理。此后，木格乡政府对本案重新进行调查取证。2017年4月11日木格乡政府作出木政处字[2017]1号行政处理决定。原告不服木政处字[2017]1号行政处理决定，于2017年6月26日向昭平县政府申请复议。昭平县政府于2017年8月25日依法作出了昭政复决字[2017]8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了木格乡政府作出木政处字[2017]1号行政处理决定。原告不服木格乡政府作出的木政处字[2017]1号行政处理决定，于2017年9月25日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法院撤销木政处字[2017]1号行政处理决定。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发生的林木、林地所有权属和使用权争议，由当地县级或者乡级人民政府依法处理”和《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调解处理条例》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发生的林木、林地权属纠纷，由乡镇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人民政府调处”的规定，本案原告与第三人的纠纷是本小组内各农户之间的林木所有权纠纷属于个人之间发生的林木权属纠纷，被告木格乡政府有法定职权对本纠纷依法进行调处。木格乡政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二十七条、《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调解处理条例》第十六条规定作出行政决定，适用法律正确。原告和第三人对木格乡政府具有处理争议的法定职权和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也没有异议，该院予以确认。本案的原告与被告双方争议焦点是：木格乡政府作出处理决定的事实依据是否充分、程序是否合法。争议195亩林木的林地，在落实林业生产责任制时是原告和第三人各自的自留山没有争议。原告和第三人争议的是195亩林地内的林木所有权。根据当时木格乡政府下乡宣传昭平县县委、县政府下发昭发（1990）30号文件灭荒造林“谁种谁有”政策的乡工作人员、木格乡林业站证明、招林村委证明、多名被雇请造林的民工证实，信用社借款收据、工程林抚育技术指导费收据、收取工程林补助费等证据予以证实争议林木是第三人所种植营造。1990年昭平县县委、县政府为了响应自治区灭荒造林下发昭发（1990）30号文件灭荒造林“谁种谁有”政策也符合国家森林法精神，文件所规定“谁种谁有”政策理应执行。木格乡政府根据以上事实作出的木政处字[2017]1号行政处理决定，符合《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调解处理条例》第四条、第三十四条第（十一）项的规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原告诉称木格乡政府对事实作出错误认定主张，理据不充分，该院不予支持。木格乡政府在立案处理后，做了现场勘查、向当年乡工作人员、炼山、木格乡林业站相关人员、招林村委相关人员、多名被雇请造林的民工等知情人作调查询问等调查取证和充分的调解，并经镇政府领导集体讨论决定，处理程序符合《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调解处理条例》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是合法的。《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调解处理条例》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是处理期限，而不是处理程序。原告提出被告的处理期限超过了六个月，认为被告的处理程序违法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根据行政复议法规定，昭平县政府依法受理原告的复议申请并依程序在期限内作出了维持木政处字[2017]1号行政处理决定的复议决定，其程序合法。原告提出昭平县政府在复议中不是在编的工作人员进行审查不予认可的主张，明显理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请求撤销木格乡政府木政处字[2017]1号行政处理决定的诉讼请求，理据不充分，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木格乡政府木政处字[2017]1号行政处理决定和昭平县政府昭政复决字[2017]8号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处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黎惠强、苏国显、苏国坤、苏国雄、苏国进、苏国林、苏国彬、苏国超、苏港钦请求撤销木格乡政府于2017年4月11日作出的木政处字[2017]1号行政处理决定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黎惠强、苏国显、苏国坤、苏国雄、苏国进、苏国林、苏国彬、苏国超、苏港钦负担。
上诉人黎惠强等9人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木格乡政府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调解处理条例》第四条、第三十四条第十一项的规定做出的木政处字(2017)1号行政处理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大坡小组尚有一片面积约300亩的荒山。而且该片荒山与争议林木所在的自留山南潮冲相连，第三人不去承包荒山而承包村民的自留山种植林木是与事实不符的。2、护林员黎全光到乡林业站预支l000元补助费的发放可以证实：第三人不是承包人，也没有发工钱给种植的民工。领取工钱的人包括第三人的子女卢发焕、卢发琴，第三人给自己的子女发工钱是不符合常识的。木格乡政府采信的证人证言具片面性，如果第三人聘请民工造林，由其发放工钱，那么就应该有支付证据，事实上种树的民工至今都没有领到补偿款。二、一审判决显失公平。按照谁种谁收益的原则，第三人卢一钦的30亩自留山范围内，上诉人苏国显夫妻俩都参加了种植，且苏国显也是当时造林的主要组织者，参与了造林但从未领取补助金，因上诉人苏国显妻子领取了林业站的补助金就变成了卢一钦雇请的民工。自留山是集体经济组织按一定的比例分配各户经营和使用，而木格乡政府将全小组的自留山经营的林木全部确权给一审第三人，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撤销。
被上诉人木格乡政府答辩称：一、一审行政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称一审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理由不成立。昭平县县委、县政府下发昭发(1990)30号文件出台灭荒造林“谁种谁有”的政策，当时上诉人的林地没有完成灭荒造林任务，经县、乡灭荒造林工作组及招林村开会决定涉案林地由一审第三人负责自筹资金灭荒造林，林木归一审第三人收益。本案是林木所有权之争，木格乡政府于2006年收到申请后立案处理，依据县委、县政府文件政策规定及木格乡当年灭荒工作组、村会议、林业站记录等证据，认定上诉人原承包的自留山的林木是一审第三人于l990年响应县委、县政府文件灭荒造林号召自行投资雇请他人种植，林权应归一审第三人所有。木格乡政府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理决定及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二、一审判决是公平的，上诉人诉称无事实和理由。木格乡政府根据相关法律及当时县委、县政府号召灭荒造林的政策，确定谁种谁有是合法合理的。l981年落实生产责任制后，上诉人取得自留山后至1990年均不作种植经营，其自留山仍是荒山，依我国土地承包法、森林法相关规定应收回其经营权重新发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昭平县政府答辩称，被上诉人木格乡政府作出的被诉处理决定是合法的，昭平县政府收到上诉人行政复议申请后依法作出了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一审判决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根据当时的政策文件以及本案的证据证实争议林木是一审第三人种植及管理维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第三人卢一钦述称同意被上诉人木格乡政府的答辩意见。
经审查，本院对各方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的分析与认定：对被告木格乡政府提交的证据：证据三、黎全光的调查笔录证实1990年灭荒造林之时大坡村民小组未召开村民大会讨论造林，由乡政府造林工作组成员组织树苗领取及运送，树苗由政府免费发放，树苗运输费用由村集体和乡政府负担，乡林业站直接向造林工人支付人工费用1000元。1993年对涉案工程林的护理由其组织人员进行，人工费用由其从乡林业站领取后发放给护理人员。证据四、黄德东的调查笔录证实招林村民委员会于1990年12月28日出具的荒山造林确认书是卢一钦于2006年多次拿来要求村委盖章而作出。证据十四、证据十五证实的内容与作出的时间不一致，与证据四印证该证明内容无事实依据，不具真实性，不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证据十六至证据二十属证人自书证言，与木格司法所向该证人调查笔录陈述不一致的，以调查笔录所述内容为准。证据二十三证实造林工人的伙食自理，暂住卢一钦、苏国显家，造林人工钱由乡林业站支付，共领取人工款1000元。证据二十四至二十九证实造林工人由覃永仙作出工记录，按每亩60元的政府补助计算工钱，共造杉树林300多亩，由卢佑宗召集工人。证据三十至证据三十三证实招林村大坡杉木工程林验收及抚育款由卢一钦领取。对一审第三人卢一钦提交的证据十二不能证实其向信用社借款1400元用于造林，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余证据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查明，1990年12月22日，中共昭平县委员会、昭平县人民政府作出昭发（1990）30号《关于加快造林步伐提前一年基本消灭荒山的决定》，由各级党委政府领导，抽调机关干部组成工作组深入村寨发动群众，努力实现1991年消灭荒山。木格乡政府成立工作组进驻招林村与时任大坡村民小组组长的卢一钦发动村民响应号召，经上诉人同意后对涉案林地进行造林，工作组统一指导造林工作，杉树苗由政府免费发放及运送。案外人卢佑宗了解昭平县的政策后，即带领其藤县老乡十多人昭平县××××乡招林村村大坡村民小组造林，暂住卢一钦、苏国显家中，造林工人自行负责伙食费用，由覃永仙作出工记录，按每亩60元的政府补助计算工钱，在大坡村民小组共造杉树林300多亩，但只领取了人工款1000元。1993年2月24日，卢一钦从木格乡林业站领取了涉案林木的验收款1950元，同日向木格乡林业站缴纳抚育费97.5元。昭平县林业站护林员黎全光雇请工人对涉案林木进行了护理，人工费用由木格乡林业站发放，之后，因上级部门的护林资金未到位，黎全光动员当地群众自行对涉案林木进行护理。2006年涉案林木成材后，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对林木的权属发生纠纷，一审第三人遂向木格乡政府申请调处。木格乡政府未提交有证据证实对涉案林木进行了现场勘验。除以上事实外，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余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林木的林地属于上诉人及一审第三人各自的自留山，涉案林地上有杉树、松树，松树属自然生长，各方对此无异议。被上诉人木格乡政府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处理过程中进行过现场勘验，违反了《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调解处理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调处工作人员进行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现场实地调查、勘验，应当邀请当地基层组织代表参加，通知权属纠纷当事人到场。勘验情况和结果应当制作笔录，并绘制权属争议区域图，由勘验人、权属纠纷当事人和基层组织代表签名或盖章。”之规定，属程序违法。1990年，木格乡政府响应上级党委政府号召成立工作组发动村民造林，并免费发放运送杉木苗，一审第三人时任大坡村民小组组长参与了造林组织工作。案外人卢佑宗召集其同乡自行负责伙食，并直接向木格乡林业站领取造林人工钱，完成了涉案林地上的杉树苗种植。一审第三人未向造林工人支付人工钱不存在雇佣关系，也没有承包上诉人的自留山，涉案林地内有多种林木，木格乡政府认定涉案全部林木属一审第三人承包种植与所调查的事实不符。故，木格乡政府作出被诉处理决定将涉案林木所有权处归一审第三人所有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应予撤销。被上诉人昭平县政府查明的事实与被上诉人木格乡政府一致，复议维持被诉的行政处理决定也是错误的，也应予撤销。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三）项、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昭平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5日作出的（2017）桂1121行初12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被告昭平县人民政府于2017年8月25日作出的昭政复决字【2017】8号行政复议决定；
三、撤销被告昭平县木格乡人民政府于2017年4月11日作出的木政处字【2017】1号行政处理决定；
四、由被告昭平县木格乡人民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对上诉人黎惠强等9人与一审第三人卢一钦争议的昭平县木格乡招林村大坡小组南朝冲、高圳冲一带林木权属纠纷重新作出行政处理决定。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合计100元，由被上诉人昭平县木格乡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黎之燕
审判员 梁秀娟
审判员 李永林
二〇一八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 高 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