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7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中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
法定代表人秦懿，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峰，上海环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华娟，上海环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天道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
法定代表人李刚，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沈剑波，上海叶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季敏晖，上海叶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中祥（集团）有限公司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2015）闸民二（商）初字第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13日，上海中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祥公司”）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上海天道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道公司”）签订《股权转让意向协议》一份。该协议载明，鉴于乙方系上海中祥威海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祥威海公司”）的股东，占85%股份，上海市静安区土地开发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静安土控公司”）系中祥威海公司另一股东，占15%股份；位于本市威海路XXX号地块的土地使用权为中祥威海公司所有……乙方现与甲方协商确定将其拥有的中祥威海公司51%的股权转让给甲方。转让后，甲方拥有51%的股权，乙方向甲方承诺该股权未对外质押或被司法机关查封，可随时转让。……一、转让价格。如中祥威海公司项下的土地经规划部门批准的容积率在3.5以下（包括本数），该51%的股权转让总价为2.04亿元（币种为人民币，以下同）；如中祥威海公司项下的土地经规划部门批准的容积率在3.5以上，该51%的股权转让总价为2.55亿元。二、支付时间。1、本协议签定（订）时，甲方向乙方支付5，000万元。其中不超过转让总价20%的部分作为本次转让的定金，超过20%的部分作为预付的股权转让款，股权转让手续办理完毕后，该定金转为股权转让款。2、2014年4月30日前双方办理完毕股权转让手续后三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剩余的股权转让款。3、甲方款项支付至中祥公司账户（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三、特别约定。……3、双方约定在2014年4月30日前办理完毕股权转让手续。四、违约责任。1.甲方违反本协议，乙方有权没收甲方已付的定金。2.乙方违反本协议，乙方应向甲方双倍返还已付的定金，归还预付的股权转让款，并赔偿给甲方的所有损失……。天道公司在上述协议落款甲方处盖章，中祥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秦懿在乙方处盖章签名。
同日，天道公司向中祥公司账户（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转款5，000万元。
2014年11月24日，天道公司因中祥公司未按约履行办理股权转让手续的合同义务而向中祥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秦懿发出函件主张双倍返还定金共计8，160万元，返还股权转让预付款920万元及资金占用的经济损失。
中祥公司以双方之间实为借款关系，且其签订《股权转让意向协议》存在重大误解、转让价格显失公平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撤销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意向协议》；2、本案受理费由天道公司负担。
原审审理中，原审法院向中祥公司与天道公司出示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虹口法院”）接受中祥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诉状材料收据（后虹口法院裁定本案移送至原审法院处理），中祥公司与天道公司对真实性均无异议，均认可虹口法院收诉状时间为2014年12月12日。
原审另查明，天道公司另向原审法院提起（2014）闸民二（商）初字第1442号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对系争协议，中祥公司于该案2015年2月15日庭审时表示因系争协议显失公平且具有欺诈性故该协议无效，后又表示无效理由为显失公平、乘人之危、实为借款；于该案2015年4月15日庭审时，中祥公司表示系争协议效力待定，期间中祥公司曾表示系争协议应予以撤销，后再次表示协议效力待定；于该案2015年8月7日庭审时，中祥公司表示系争协议乘人之危且显失公平并存在重大误解故该协议可撤销。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中祥公司、天道公司、中祥公司法定代表人秦懿签订《股权转让意向协议》，各方对加盖的印章、签字真实性均无异议，该行为表明各方当事人已就协议书约定内容达成一致意见，各方均应恪守。对系争转让协议，中祥公司在他案中表示因系争协议显失公平且具有欺诈性故协议无效，后变更无效理由为显失公平、乘人之危、实为借款，再变更为系争协议效力待定。而在本案中，中祥公司又表示因乘人之危、显失公平、重大误解而可撤销。经原审法院释明及询问后，中祥公司表示坚持上述主张。原审法院认为，关于系争协议效力的主张，中祥公司先后提出了撤销、无效、效力待定的意见，前后矛盾，摇摆不定，其主张的可信度大大降低，且中祥公司也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主张。综上，对中祥公司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驳回中祥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中祥公司已预缴），由中祥公司负担。
原审判决后，中祥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股权转让意向协议》名为股权转让，实为借款，是中祥公司急于借款，并为规避企业之间民间借贷无效而签订。《股权转让意向协议》中的股权转让价格、土地容积率等均为随意约定，这从中祥公司提供的对标的公司名下土地的评估报告可见。《股权转让意向协议》第五条中特别约定可见，双方均明知中祥威海公司其他股东的法定优先购买权利，如静安土控公司不同意放弃优先购买权，则中祥公司在确定后三日内向天道公司归还本息即可。从合同实际履行情况判断，系争协议也属于借款性质。由于静安土控公司明确不放弃优先购买权，股权转让的约定客观上无法履行，双方才会作出特别约定。双方均未在2014年4月30日前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天道公司也从未催告过。且天道公司也未按协议约定派员进驻标的公司参加经营管理。上述有违常理的情形均表明系争协议的实质不是股权转让，而是借款。由于中祥公司认为《股权转让意向协议》实为借款而签订，而天道公司现主张股权转让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故中祥公司对该份合同存在重大误解。系争协议主要针对的是标的公司的土地，根据评估报告，对应51%股权的价值应为3.04亿元，而合同约定的价款明显低于市场价值，显失公平。基于上述原因，中祥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中祥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天道公司答辩称：中祥公司所述系争协议名为股权转让，实为借款，该主张与事实不符。《股权转让意向协议》通篇均围绕股权转让，与借款没有任何关系。双方买卖的是标的公司的股权，而非土地。双方约定的转让对价既考虑了大体的市场价值，也考虑受让股权后的商业风险。故中祥公司依照其主张的土地价格主张显失公平没有依据。天道公司不同意中祥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股权转让意向协议》第三条约定，中祥公司应确保静安土控公司已经知道转让，并确保静安土控公司同意本次转让，放弃优先购买权。第五条特别约定，1、如静安土控公司确定不同意放弃优先购买权，乙方应在静安土控公司确定后三日内将甲方的本息归还给甲方。……
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系争《股权转让意向协议》的性质，以及该协议是否存在重大误解、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可撤销情形。
本院认为：中祥公司主张双方当事人签订系争协议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建立企业之间的借款关系，而非股权转让合同关系，中祥公司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中祥公司在原审中举证其收到天道公司5，000万元付款后即归还案外人8，000万元的付款凭证不能证明其与天道公司是借款关系。现中祥公司提及的系争协议特别约定的条款也是针对股权转让中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问题。且原审中，中祥公司对借款期限和利息约定的陈述前后不一，显然有悖常理。现二审中，中祥公司仍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双方系借款关系，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认为，天道公司和中祥公司股权转让的意思表示真实，且不存在合同当事人重大误解的情形。
关于中祥公司上诉所称显失公平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作为商事主体，对于涉及中祥威海公司股权转让这一标的额巨大的交易均应有比较清晰的心理认知和后果预估，尤其在转让对价这一关键要素上。中祥公司诉讼中，依据其事后自行委托评估的土地估价报告主张系争协议约定的对价显失公平，显然缺乏足够的证明力。本案系争合同的转让标的是公司股权，而非仅仅指向土地，况且《股权转让意向协议》约定的对价是依据政府部门批准的土地开发容积率而定，中祥公司对此应当明知，现其依据单方委托的评估报告自行否定该约定内容的客观真实性同样缺乏依据。故本院认为，本案系争协议并不存在双方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情形。
综上所述，中祥公司上诉主张《股权转让意向协议》应予撤销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上海中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李丽丽
审判长 赵 炜
审判员 杨怡鸣
审判员 陶 静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王乐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