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民再33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辽宁煤炭工业经贸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俊强，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苗宝光，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王守贵，辽宁安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阜新矿业集团煤炭销售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东阳，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阜新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机电设备租赁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俊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姜虹波，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肖常义，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阜新市永鸿经贸发展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玉森，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齐林，辽宁凯旋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辽宁煤炭工业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辽宁经贸）因与被申请人阜新矿业集团煤炭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销售公司）、阜新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机电设备租赁分公司（以下简称租赁公司）、阜新市永鸿经贸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永鸿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阜民二终字第00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7月12日作出（2016）辽民申94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辽宁经贸及其委托代理人苗宝光、王守贵，销售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东阳，租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姜虹波、肖常义，永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齐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5月19日，一审原告销售公司起诉至阜新市太平区人民法院称，租赁公司与辽宁工贸有业务往来，租赁公司欠辽宁工贸400万元债务。销售公司与租赁公司均为阜新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下设的子公司和分公司。2011年12月销售公司与租赁公司、永鸿公司、辽宁工贸四家签订了抹帐协议（其中销售公司与租赁公司之间为阜矿集团公司企业内部调账）。协议约定：辽宁工贸将在租赁公司的400万元债权抹给永鸿公司，并在销售公司处挂账，形成销售公司欠永鸿公司400万元。2012年7月，阜新市经侦支队到销售公司处调查，告知在2011年12月签订的抹帐协议是被告辽宁工贸的代理人金家宁用自己私刻的辽宁工贸的公章、财务章在抹帐协议上签字盖章，此事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经阜新市人民检察院公诉，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金家宁的行为已经构成了诈骗罪，判决金家宁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5日下达了终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因为金家宁是使用诈骗手段冒充辽宁工贸与销售公司和永鸿公司、租赁公司签订的抹帐协议，并未经辽宁工贸追认，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综上，请人民法院查清事实，依法确认销售公司与三被告于2011年12月22日签订的抹帐协议无效。
一审被告租赁公司辩称，答辩人于2011年12月22日和辽宁工贸、永鸿公司及销售公司签订的抹帐协议确实无效，答辩人同意销售公司确认该抹帐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2011年12月22日，答辩人与辽宁工贸、永鸿公司及销售公司签订了一份抹帐协议。2012年1月答辩人才得知在签订该协议时，辽宁工贸的代理人金家宁是用自己私刻的辽宁工贸的公章、财务章在抹帐协议上签字盖章，辽宁工贸已经报案，公安机关也已立案。之后，经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及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两级法院认定金家宁的行为已经构成了诈骗罪，判处金家宁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在金家宁案件在侦查、审判期间及判决生效之后，辽宁工贸均未对该协议效力予以追认。因此答辩人认为，该协议的签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之情形，应属无效协议，法院应予以确认。
一审被告永鸿公司辩称，（一）销售公司非本案适格诉讼主体，无权主张本案所涉合同无效。销售公司在本案当中的身份为债务人，有着向债权人全额清偿债务的法定义务，如因本案合同效力问题发生纠纷，则应由实际债权人依法主张其权利，销售公司无权主张本案所涉合同无效。（二）本案所涉合同并非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本案所涉合同并非无效，实际为可撤销、可变更合同。可撤销合同应由撤销权人主张撤销权，本案中辽宁工贸为撤销权人，只有其有权在法定时限内主张撤销本案所涉四方抹帐协议。（三）本案所涉协议无法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理论，本案所涉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已无可撤销内容，也无撤销的法律依据。综上所述，销售公司对被告提起诉讼主张合同无效，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
一审被告辽宁工贸辩称，我方同意销售公司的诉讼请求，案外人金家宁通过私刻辽宁工贸公章及财务章的行为与销售公司和其他被告以我方的名义签订的抹帐协议，已经生效的法院判决确认为是诈骗行为。销售公司欠我方的100.9万元及被告租赁公司欠我方400万元债务并不因为抹帐协议而消灭。金家宁并不是我方代理人，其是采取诈骗的手段签订的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抹帐协议应当确定无效。
阜新市太平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金家宁（因犯诈骗罪被判刑）经辽宁工贸副总经理王林引荐，与辽宁工贸总经理陈耀刚相识。2009年5月11日与该公司签订清理债务协议一份，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由金家宁负责清理辽宁工贸对租赁公司的628万元债权，以及对销售公司的100万元债权，辽宁工贸按回款额15%支付给金家宁清理费用，清理款项必须入辽宁工贸账户。协议签订后，金家宁在2009年4月21日至2009年11月10日期间，为辽宁工贸清回对租赁公司的欠款209.3万元，按约定其得到清欠款31.5万元，后因金家宁要求提高清理费用而未与辽宁工贸达成一致，清理债权一事因此搁置。
2011年12月，金家宁用私刻的辽宁工贸财务专用章，冒用辽宁工贸名义，通过ＸＸ（案外人）与永鸿公司的吉永红签订抹帐协议，将辽宁工贸对租赁公司的400万元债权以34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永鸿公司。
销售公司与租赁公司均为阜新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下设的子公司和分公司。2011年12月，金家宁代表辽宁工贸与销售公司、租赁公司、永鸿公司四家签订了一份抹帐协议（其中销售公司与租赁公司之间为阜矿集团公司企业内部调账）。协议约定辽宁工贸将在租赁公司的400万元债权抹给永鸿公司，并由销售公司负责给付。
阜新市太平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金家宁于2009年5月与辽宁工贸签订了清理债务协议，明确了金家宁负责清理辽宁工贸与租赁公司、销售公司之间的相关债务，在此基础上，销售公司、租赁公司、永鸿公司与辽宁工贸四方才签订了抹帐协议。并且金家宁在2009年4月21日至2009年11月10日期间为辽宁工贸清回对租赁公司的欠款209.3万元，按约定，其得到清欠款31.5万元。后因金家宁要求提高清理费用，未与辽宁工贸达成一致，清理债权一事才因此搁置。金家宁在签订抹帐协议时，其身份为辽宁工贸的代理人，其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在金家宁与辽宁工贸因为回款额提取清理费用问题上发生争执时，辽宁工贸始终未通知销售公司及租赁公司撤销辽宁工贸与金家宁签订的清理债务协议，只是后期金家宁私自非法占有清理回的欠款时，辽宁工贸才向警方报警。金家宁代表辽宁工贸与销售公司及租赁公司、永鸿公司签订抹帐协议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行为，故销售公司、租赁公司、永鸿公司与辽宁工贸四方签订的抹帐协议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协议。对于销售公司主张四方签订的抹帐协议无效，因没有提供出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销售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销售公司虽未按照四方签订的抹帐协议支付400万元欠款，但该抹帐协议是否有效直接决定销售公司向哪一方支付400万元欠款，故销售公司提起的确定该抹帐协议是否有效的诉讼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具备相应的主体资格。阜新市太平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0日作出（2015）太民二初字第00102号民事判决：驳回销售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800元（销售公司已预交），由销售公司承担。
辽宁工贸不服一审判决，向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金家宁私刻印章冒用辽宁工贸名义签订抹帐协议，超越代理权限，属于无权代理，上诉人对该四方协议不予追认。金家宁清回的款项须存入辽宁工贸账户。2、对于金家宁的无权代理行为，销售公司、租赁公司、永鸿公司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主观上并非善意且无过失，不构成表见代理。3、对于金家宁合同诈骗犯罪案件涉及的经济纠纷，辽宁工贸无明显过错，对永鸿公司损失没有因果关系，辽宁工贸不承担责任。4、永鸿公司作为金家宁合同诈骗案件的受害人，应在刑事诉讼程序中获得救济。如法院坚持认定抹帐协议有效，则永鸿公司获得双重救济，对辽宁工贸严重不公。故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严重侵犯了辽宁工贸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予以改判四方协议无效。
销售公司答辩称，因为有其他诉讼案件涉及本案中销售公司的给付义务，为了维护企业利益不受损失（付两遍货款），才向法院起诉确认合同效力，现在销售公司依旧服从二审法院对合同效力的判决。
租赁公司答辩称，租赁公司与辽宁工贸有业务往来，2009年4月21日至2009年11月10日金家宁为辽宁工贸清回租赁公司的欠款209.3万元，2011年12月，金家宁代表辽宁工贸与永鸿公司、销售公司与租赁公司四家签订了抹帐协议，2012年7月阜新市经侦支队来其公司调查时，其公司才知道当时四家签订的抹帐协议上的辽宁工贸印章是其代理人金家宁私刻的。辽宁工贸的上诉观点不能否定金家宁表见代理事实的存在。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法院判决。
永鸿公司答辩称，本案中上诉人辽宁工贸在原审中为被告，作为原审被告的上诉人在原审过程中并没有自己的诉讼请求，只能同意或反驳原审销售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中原审销售公司已经败诉且没有上诉，故上诉人辽宁工贸应另行提起诉讼来主张自己请求，而不能代替本案原审销售公司提出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金家宁于2009年4月21日起开始代理辽宁工贸向销售公司和租赁公司清理债权，总计清回债权209.3万元，此债权的清回过程及结果、数额，辽宁工贸、销售公司、租赁公司均没有异议，销售公司、租赁公司始终视金家宁为辽宁工贸的代理人。清回部分欠款后，金家宁要求辽宁工贸提高清理费用，双方未达成一致，清理欠款一事于2009年年末被搁置，但辽宁工贸未将搁置清债一事通知销售公司和租赁公司。2011年12月金家宁持私刻的辽宁工贸财务印章代表辽宁工贸与销售公司、租赁公司、永鸿公司签订四方抹帐协议，由于此前金家宁一直代表辽宁工贸清理债权，此次又持有辽宁工贸财务印章，其签订合同的行为让销售公司、租赁公司、永鸿公司足以有理由相信其代表辽宁工贸，因此金家宁签订四方抹帐协议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故四方抹帐协议有效。关于辽宁工贸所提的金家宁私刻印章冒用辽宁工贸名义签订抹帐协议，超越代理权限，属于无权代理，上诉人对该四方协议不予追认的上诉主张，经查，辽宁工贸与金家宁之间签订的《清理债务协议》没有约定不可以由第三人抹帐及折价处理债权等事项。金家宁清回款项必须入辽宁工贸账户，此是金家宁与辽宁工贸内部之间的约定，金家宁未将清回的款项打入辽宁工贸账户的行为属违约行为，辽宁工贸应向金家宁主张违约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此条规定是指狭义的无权代理，不包括广义的无权代理即表见代理，而本案中金家宁前期已经具有代理权限，且已清回部分债务，各方也均认可，假使辽宁工贸与金家宁解除了代理权，辽宁工贸也未将解除代理一事通知其他债务人，因此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故对辽宁工贸此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辽宁工贸所提出的对于金家宁的无权代理行为，销售公司、租赁公司、永鸿公司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主观上并非善意且无过失，不构成表见代理的上诉主张，经查，金家宁前期已经代表辽宁工贸清回了销售公司、租赁公司的部分债权，销售公司、租赁公司足以有理由相信金家宁就是代表辽宁工贸，此次金家宁又持有印章签订四方抹帐协议，让销售公司、租赁公司更加相信其是代表辽宁工贸，且销售公司、租赁公司没有理由怀疑金家宁是私刻印章，也没有能力判断印章的真伪，因此主观上应属善意且无过失；永鸿公司虽在之前未与金家宁有过接触，但在销售公司、租赁公司二债务人均在场且无异议的签订抹帐协议时，永鸿公司没有理由否认金家宁的身份，其行为也属善意且无过失。故金家宁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对辽宁工贸此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辽宁工贸提出的对于金家宁合同诈骗犯罪案件涉及的经济纠纷，辽宁工贸无明显过错，对永鸿公司损失没有因果关系，辽宁工贸不承担责任的上诉主张，经查，永鸿公司在本案中属善意且无过失，其支付对价的行为符合买卖关系中正常的履行行为，且永鸿公司已将此债权以同等价格再次出售给阜新市铁北房建煤场有限公司，因此永鸿公司不存在因金家宁合同诈骗的损失。故对辽宁工贸此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辽宁工贸提出的永鸿公司作为金家宁合同诈骗案件的受害人，应在刑事诉讼程序中获得救济。如法院坚持认定抹帐协议有效，则永鸿公司获得双重救济，对辽宁工贸严重不公的上诉主张，经查，永鸿公司于2012年6月以同样价款将此债权转让给阜新市铁北房建煤场有限公司，永鸿公司并未在金家宁的合同诈骗犯罪中受损失，金家宁得到抹帐款后未按与辽宁工贸的约定将该款项存入辽宁工贸账户，现受损人为辽宁工贸，因此辽宁工贸应向金家宁主张赔偿。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5日作出（2015）阜民二终字第0025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辽宁经贸负担。
辽宁经贸申请再审称，（一）辽宁经贸仅授权金家宁督促销售公司还款，未授权金家宁对外签订协议，亦未有折价处理债权的意思表示。金家宁私刻印章冒用辽宁工贸名义签订抹帐协议，属于无权代理，辽宁工贸不予追认。（二）原判决认定金家宁的犯罪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有违表见代理制度的初衷，破坏交易安全，纵容犯罪行为。违反交易习惯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二审判决认定有误。（三）对于金家宁的无权代理行为，被申请人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主观上并非善意无过失，不构成表见代理。一审法院与二审法院的判决存在严重错误。（四）如认定《抹帐协议》有效，则与金家宁合同诈骗犯罪事实不符，造成刑事判决与民事判决的冲突。且二审法院以判决结果论证判决理由，存在重大逻辑错误。（五）对于行为人私刻印章冒用单位名义对外签订合同的案件，单位存在过错才需对相对人承担责任。辽宁经贸不存在印章管理失误等过错，对永鸿公司损失没有因果关系，不承担责任。辽宁工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被申请人销售公司辩称，其是因为有其他诉讼案件涉及到本案中，是否还存在给付义务，为了维护企业利益不受损失（给付两遍货款），才向法院提起确认合同效力之诉。现一、二审法院已经明确了该案所涉及的《抹帐协议》效力，销售公司也有了明确给付义务之对象，至于辽宁工贸申请理由是否成立，能否改变《抹帐协议》效力，销售公司听从人民法院的判决结果。另，本次《抹帐协议》中的400万元欠款不是销售公司与辽宁工贸之间的直接业务往来，销售公司只是在集团公司受益下进行的内部调整，才将租赁公司给付义务转移到销售公司处，至于抹帐协议低价处理问题，其并不知情，在本次债权转让中销售公司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被申请人租赁公司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理由如下：（一）辽宁工贸曾委托金家宁清理债务，金家宁亦为辽宁工贸清回债务209.3万元，辽宁工贸未通知租赁公司变更或终止金家宁代理事宜，租赁公司始终视金家宁为辽宁工贸的代理人。此次金家宁又持盖有辽宁工贸财务印章的抹帐协议书，让租赁公司有理由相信其代理辽宁工贸，符合业务办理程序，主观上无过失，四方抹帐协议有效，且在阜矿集团内部等额抹帐。(二)金家宁具有代理权，辽宁工贸称金家宁无权代理和超越代理权主张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辽宁工贸授权金家宁督促销煤公司还款是其认可了抹帐协议有效性，同时再次确认金家宁的代理人资格。（三）2012年7月阜新市经侦支队到租赁公司处调查，其才知道抹帐协议上的财务专用章是金家宁私刻的。租赁公司此笔抹帐属于正常业务办理，抹帐过程中无过错、无恶意。
被申请人永鸿公司辩称，（一）案涉合同并非无效合同，应为可撤销合同。销售公司以无效合同为由提起诉讼，没有法律依据。（二）金家宁代表辽宁工贸签订的抹帐协议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案涉合同合法有效。（三）辽宁工贸为金家宁合同诈骗一案的被害人。永鸿公司善意无过失，且已将此债权以同等价格转让给了阜新市铁北房建煤场有限公司，永鸿公司不存在合同诈骗的损失。辽宁工贸报案选择追究金家宁的刑事责任，就已经以实际行为表示其追认了本案所涉的抹帐协议合法有效，其损失应当依法向金家宁追讨。（四）辽宁经贸作为本案被告，在未提起反诉时，无权提出自己的诉讼请求。本案提起再审的程序存在瑕疵。
本院再审查明，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
另查明，销售公司与租赁公司分别为阜新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下设的子公司和分公司。2011年12月，金家宁用私刻的辽宁工贸财务专用章，以辽宁工贸名义，与销售公司、租赁公司、永鸿公司四家签订了一份抹帐协议（其中销售公司与租赁公司之间为阜新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内部调账），将辽宁工贸在租赁公司的400万元债权抹给永鸿公司，并由销售公司负责给付。
再查明，金家宁因犯合同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100万元。所得赃款予以追缴。
本院查明的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抹帐协议》、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阜刑二初字第2号刑事判决书及本院（2014）辽刑二终字第3号刑事裁定书等证据在卷佐证，已经庭审质证和审查，所证事实足以认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金家宁以其私刻的辽宁工贸财务专用章，以辽宁工贸名义，与销售公司、租赁公司、永鸿公司签订的四方抹帐协议是否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盗窃、盗用单位的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私刻单位的公章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或者进行其他犯罪活动构成犯罪的，单位对行为人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经人民法院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金家宁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私刻公章，冒用他人名义签订合同，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一审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亦直接认定金家宁骗取永鸿公司340万元，受害人为永鸿公司。因此，金家宁通过诈骗手段，且达到诈骗犯罪的程度，其订立的合同，依法不能认定为有效合同。
关于金家宁以辽宁工贸的名义签订四方抹帐协议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首先，案涉《清理债务协议》并未授权金家宁可以对外签订抹帐协议，亦没有授权其可折价处理辽宁工贸的债权，其权限仅为清理租赁公司的628万元债权，并且清理款项应存入辽宁工贸的账户。其次，永鸿公司与辽宁工贸、租赁公司、销售公司并无债权债务关系，若要将辽宁工贸的400万元的债权转让给与之并无权利义务关系的第三人，依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和商事交易习惯，这需要合同各方当事人在签订协议的过程中，尽到更加审慎的注意义务，应当赋予合同相对人承担更加严格的审查责任。但是，从四方抹帐协议的内容看，其没有明确约定各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关系；从协议签订的过程看，永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吉永红称不认识金家宁，是通过朋友转的，只认识租赁站，对的是租赁站；租赁公司称，其签订抹帐协议时，永鸿公司没有在场。因此，永鸿公司在整个合同缔结过程中没有认真审查核实相对人的身份及合同内容，没有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再次，《清理债务协议》明确约定清理款项必须存入辽宁工贸账户，但是案涉的340万元转让价款却转到了案外人ＸＸ的个人卡上，这亦违反了《清理债务协议》的约定。因此，根据金家宁持有的《清理债务协议》以及结合合同缔结与履行过程中的各种因素综合分析判断，在金家宁是否具有签订四方抹帐协议的代理权限上，永鸿公司没有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存在过失。永鸿公司和租赁公司主张“表见代理”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一、二审判决认定合同有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阜民二终字第00254号民事判决及阜新市太平区人民法院（2015）太民二初字第00102号民事判决；
二、阜新矿业集团煤炭销售有限公司与辽宁煤炭工业经贸有限责任公司、阜新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机电设备租赁分公司、阜新市永鸿经贸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于2011年12月签订的抹帐协议无效。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77600元，由阜新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机电设备租赁分公司及阜新市永鸿经贸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各负担38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米继东
代理审判员 王 双
代理审判员 蒋华明
二〇一六年九月六日
书 记 员 辛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