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21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美X达医疗保健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法定代表人：谭某卫，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莫某智，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杰X达自动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法定代表人：何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某然，广东金石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美X达医疗保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X达公司）、深圳市杰X达自动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X达公司）因定作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西民初字第6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一）签订合同的时间、地点、方式：美X达公司与杰X达公司于2014年1月20日至1月21日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签订《合作方案》。
（二）合同标的和数量：甲方（美X达公司）委托乙方（杰X达公司）开发设计一款医用专业切纸机，按甲方的原创，由乙方设计并实现其要求；知识产权归甲方。
（三）合作方式：乙方为甲方提供切纸机成套解决方案（包括结构设计出图，电气产品选型出图，程序设计及设备调试）及后续两年的维修更新服务；甲方负责外围设备制造（包括价格件制作及装配）。
（四）合同约定的价款支付方式：乙方收取方案设计费用23000元，设计费用签订合同后支付40%的开发费9200元。机器调试完成验收后，收取50%即11500元，余下在验收3个月内付清2300元；如因乙方原因导致开发未能完成，乙方将全额退款。
（五）合同约定履行期限：签订合同后，乙方设计周期为1个月；甲方完成设备装配后，设备调试周期为1个月。
（六）验收标准：以合同约定的第三项技术规格为验收标准；
（七）价款的支付情况：合同签订后，美X达公司支付了杰X达公司40%的开发费9200元。
（八）美X达公司主张杰X达公司至今未能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医用专业切纸机的样机设计方案，故应当退还已收取的部分设计费9200元。杰X达公司提交双方的往来邮件，证明由于美X达公司不断变更及增加设计要求，导致杰X达公司不得不对样机的设计方案进行多次的调整，故美X达公司请求杰X达公司返还已收取的样机设计费缺乏事实依据。美X达公司对杰X达公司提交的双方往来邮件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且确认收取了杰X达公司设计的样机，但主张并未对样机进行验收。
（九）关于杰X达公司垫付的样机费及劳务费。杰X达公司主张因设计样机垫付了样机费6910元及劳务费2000元，美X达公司应当予以承担。
美X达公司在原审的诉讼请求为：1、杰X达公司向美X达公司退款9200元；2、杰X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杰X达公司在原审的反诉请求为：1、美X达公司支付剩余设计费用共计13800元及逾期付款损失（从2014年4月21日暂计至2015年4月13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基础参考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按照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至判决确定之日止；2、美X达公司支付杰X达公司已垫付的样机费6910元，劳务费2000元及逾期付款损失（从2014年4月24日暂计至2015年4月13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基础参考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即按照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并计算至判决确定之日；3、美X达公司承担反诉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9200元设计费的问题。结合双方的往来邮件及美X达公司收取杰X达公司样机的事实，可以认定杰X达公司已经将初步的工作成果交付给美X达公司，故美X达公司主张杰X达公司未交付工作成果与事实不符，美X达公司据此理由请求杰X达公司返还9200元的设计费，有违公平原则，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剩余设计费13800元及利息的问题。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机器调试完成验收后，收取50%即11500元，余下在验收3个月内付清2300元。原审法院认为，定作合同的定作人在承揽人工作期间认为按照原先的要求不能满足自己的需要，可以中途变更承揽工作的要求，承揽人应当按照定作人的新要求进行工作。结合双方的往来邮件，美X达公司在收取杰X达公司的样机后提出多项修改要求，杰X达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样机已达到美X达公司要求的标准，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美X达公司已对样机进行了验收，故杰X达公司请求美X达公司支付剩余款项及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杰X达公司垫付的样机费及劳务费的问题。杰X达公司主张因设计样机垫付了样机费6910元及劳务费2000元，美X达公司应当予以承担。原审法院认为，结合双方的合同关于合作方式的约定，美X达公司应当负责外围设备制造（包括价格件制作及装配），鉴于杰X达公司已初步完成样机，该样机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涉及的是设计费用支付的问题，故美X达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杰X达公司为制作样机支付的费用。杰X达公司主张按照2014年4月24日发送给美X达公司的试作样机价格表的报价6910元支付样机费用，原审法院认为，美X达公司确认邮件的真实性，且在收到杰X达公司的该份报价表后并无提出异议，亦未能举证反驳杰X达公司主张的样机的实际费用支出，结合日常生活经验，杰X达公司的该项请求合情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该笔费用的逾期付款利息，应当自杰X达公司主张权利之日即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杰X达公司主张由于美X达公司的原因导致变更研发控制器产生了劳务费2000元，美X达公司不予认可，杰X达公司亦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杰X达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杰X达公司关于请求美X达公司支付劳务费及利息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深圳市美X达医疗保健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深圳市美X达医疗保健有限公司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深圳市杰X达自动化有限公司垫付的样机费6910元；三、驳回深圳市杰X达自动化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92元，合计117元，由深圳市美X达医疗保健有限公司承担53元，由深圳市杰X达自动化有限公司承担64元。
美X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根据双方合同，美X达公司一审主张的是杰X达公司未能交付医用切纸机成套设计方案，而不是样机设计方案，该成套设计方案包括结构设计出图、电气产品选型出图、程序设计及设备调试符合要求，只要杰X达公司没有完整地完成以上任务，没有双方验收，那么就可认定杰X达公司没有完成交付工作成果。在这种情况下，杰X达公司没有任何理由取得美X达公司支付的设计费，其已收设计费就应当全数退回。
（二）杰X达公司所提交的双方往来邮件，是表明杰X达公司将阶段性的、部分的设计方案拿来与美X达公司进行讨论、征询意见，而美X达公司回复的邮件中的内容表明该阶段性、部分设计还不能达到合同要求，因此提出改进意见，目的是为促使杰X达公司改进以达到合同要求，不存在变更和增加设计要求。另外，变更和增加设计要求是涉及到合同变更、增加设计费用的重要事项，没有得到双方确认及补充签订协议是不可能实现的，从双方邮件及目前证据来看，这样的合同变更根本不存在。
（三）样机是按杰X达公司提供的图纸，由美X达公司另行委托东莞隆星五金加工厂加工的，2014年12月30日从加工厂收货。但由于杰X达公司一直不交付软件，所以样机一直不能安装测试，由于加工厂催款，美X达公司不得不于2015年3月付款，为此还向加工厂支付了3570元机加件、向锦鑫晟公司支付1000多元的烤漆钣金件（凭证待给），还有尚未统计的电器电子等备件，以上统统报废且有库存可备查。因此，样机是一个不完整的废品，缺少整套应用程序、不能安装测试、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原审法院却认定“被告已经将初步工作成果交付给原告”，这是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
（四）杰X达公司主张因设计样机垫付样机费6910元及劳务费2000元，均不能成立。样机费6910元没有有效证据支持，合同约定美X达公司负责外围设备制造，实际上美X达公司已付设备制造费用并负责做好外围机件。杰X达公司提供的邮件虽真实，但美X达公司不认可邮件证据的关联性，美X达公司没有对邮件作出回复，不能就此推定报价表上所有费用是由杰X达公司支付，更不能在杰X达公司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以“日常生活经验”当然认定杰X达公司的请求合情合理。事实上，该报价表只是杰X达公司列出的配件选型、报价价目供美X达公司作为成本参考，报价单上费用全是美X达公司实际支付。对于样机，美X达公司付出的只是图纸设计及配件选型确定，没有完成任务，没有理由让美X达公司为没有完成的工作任务而付款。
据此，美X达公司公司请求本院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杰X达公司向美X达公司退回款项9200元；2、驳回杰X达公司全部反诉请求；3、本案所有诉讼费由杰X达公司承担。
杰X达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杰X达公司提供的样机符合合同约定的“技术规格”，已由美X达公司验收。美X达公司收取杰X达公司制作的样机、接受调试并不断增加多项修改要求是不争事实。样机是结构设计、电气产品、程序设计的综合载体，杰X达公司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及美X达公司的指示完成并交付验收，该工作成果已体现合同第三条约定的“技术规格”。美X达公司收悉并确认“动作做到了”正是验收的意思表示。关于样机的“技术规格”问题，美X达公司没有任何异议的表示，其后不断要求杰X达公司增加、变更结构设计、程序设计等其他工作要求。
杰X达公司提供的双方往来邮件多达39封，其中附件则多达上千页。原审庭审前，杰X达公司按邮件往来主体、发送时间标准划分、列表证据；原审庭审后，按法庭审理要求突出焦点重新进行排列、列表并已交付。其中既包括美X达公司增加、变更的多项修改工作请求，而且涵盖了样机达到“技术规格”标准及美X达公司认为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条目。证据中不乏专业术语、设计制作逻辑等专业问题，杰X达公司均一一指出并论述。
据此，杰X达公司请求本院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2、支持杰X达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美X达公司承担。
经审理查明：（一）2015年5月15日原审庭审中，美X达公司称：杰X达公司在样机完成之后提供给美X达公司验收，但没有达到合同约定的技术规格以及实现自动送纸、切割、可拆卸等功能。
美X达公司为证明样机系其另行委托他人制作并支出了相关费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1、该公司向其本案诉讼代理人发送的两份电子邮件；2、“深圳市华星隆实业有限公司、东莞市凤岗隆星五金加工厂”《送货单》；3、美X达公司《付款申请书》及《进货订单》。杰X达公司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
（二）原审判决已查明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定作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一）美X达公司应否支付合同约定的设计费；（二）美X达公司应否向杰X达公司支付样机制作费用。
关于美X达公司应否支付合同约定的设计费的问题。美X达公司上诉主张应当退还其已付的9200元设计费，本院认为，按照双方当事人所确认的往来电子邮件所载内容，杰X达公司在2014年2月已通过多份电子邮件的形式，向美X达公司发送了设计方案、BOM文档并根据设计方案提供了电气产品的选择信息；美X达公司在2014年3月开始变更及增加设计要求后，杰X达公司在其后至2014年10月的期间内又重新向美X达公司多次发送图纸等文档资料。根据以上电子邮件往来内容，杰X达公司已初步提供结构设计出图、电气产品选型出图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原审法院相关事实认定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认证规则，美X达公司以设计方案未交付为由主张退还已付的9200元设计费，无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杰X达公司上诉主张支付剩余设计费及利息，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美X达公司支付剩余设计费的前提是“机器调试完成验收”。美X达公司在原审中已自认杰X达公司已提供样机用于验收，美X达公司虽然主张试机后该样机功能未达到其定作要求，但并未举证证明其在本案诉讼前已向杰X达公司提出明确的验收异议，在本案诉讼中也未申请对最终定作成果或样机功能是否达到定作要求进行鉴定，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杰X达公司关于支付剩余设计费主张，有合同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因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美X达公司对样机进行验收的具体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关于定作人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报酬的规定，鉴于杰X达公司最终在2014年10月17日完成了图纸发送，美X达公司应自次日即2014年10月18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向杰X达公司计付利息作为赔偿，杰X达公司主张按照贷款逾期罚息计付利息，无法律和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美X达公司应否向杰X达公司支付样机制作费用的问题。本案中，双方合同约定由美X达公司负责设备制造，依约应由美X达公司负担相关制作费用。杰X达公司曾通过电子邮件向美X达公司发送样机制作价格表，美X达公司在原审庭审中亦自认杰X达公司在样机完成之后提供给美X达公司验收，故涉案样机由杰X达公司制作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原审判决相应认定并无不当。美X达公司虽二审提交的其与案外人之间的送货单及其出具的《付款申请书》及《进货订单》，但在案外人未出庭作证或提供书面证明材料的情况下，既无法证明该交易的真实性，也不能证明交易款项已实际支付，本院对此依法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错误，依法应予相应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西民初字第63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西民初字第63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深圳市美X达医疗保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深圳市杰X达自动化有限公司支付定作费用13800元，并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自2014年10月18日起计付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的前述定作费用支付之日；
四、驳回深圳市杰X达自动化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5元，由深圳市美X达医疗保健有限公司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92元，由深圳市杰X达自动化有限公司负担9元，由深圳市美X达医疗保健有限公司负担8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398元，由深圳市美X达医疗保健有限公司负担378元，由深圳市杰X达自动化有限公司负担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毅
代理审判员 张 睿
代理审判员 庄 齐 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周颖（兼）
附本判决所适用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
经营者对消费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作人应当相应支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