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刑初字第1324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齐×1，男，1998年2月22日出生。系本案被害人之长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齐×2，男，2005年12月9日出生。系本案被害人之次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齐×1、齐×2的法定代理人邢×，女，1972年9月4日出生，务农。系本案被害人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齐×3，女，1939年3月6日出生，务农。系本案被害人之母。
上述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蒋曼，北京市三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刘少成，男，1957年12月23日出生，务农。因涉嫌非法行医2015年4月22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大兴区看守所。
辩护人暨诉讼代理人刘娜，甘肃仁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检察院以京大检公诉刑诉（2015）93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少成犯非法行医罪，于2015年10月1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邢×、齐×3、齐×1、齐×2又以要求被告人刘少成赔偿经济损失为由，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李文芳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邢×及诉讼代理人蒋曼，被告人刘少成及辩护人刘娜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刘少成在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以及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情况下从事诊疗活动，2014年4月27日11时许，在北京市大兴区×镇×村南菜地齐×5（男，殁年39岁，山东省人）的家中，对齐×5进行输液治疗，后导致齐×5死亡。经鉴定，被告人刘少成对齐×5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刘少成的过错与齐×5死亡之间存在主要因果关系。2015年4月22日被告人刘少成到×省×县公安局×派出所投案。
公诉机关就指控的事实，向法庭提供了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鉴定意见、物证、书证、勘验、辨认笔录、其他证明材料等证据，并认为被告人刘少成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非法行医，造成就诊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应以非法行医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邢×、齐×3、齐×1、齐×2诉称，被告人刘少成在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以及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情况下从事诊疗活动，2014年4月27日11时许，在北京市大兴区×镇×村南菜地齐×5的家中，对齐×5进行输液治疗，后导致齐×5死亡。经鉴定，被告人刘少成对齐×5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给原告人造成巨大的物质和精神损害。现请求法院判令被告人刘少成赔偿医疗费1137.95元，丧葬费38778元，交通费2万元，误工费10万元，死亡赔偿金878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91395元，扣除被告人已赔偿的26万元共计1069510.95元，并当庭提供了急救费、病历、交通费、身份证明等证据材料，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被告人刘少成在开庭审理过程中对公诉机关指控的非法行医的事实没有异议，但其辩解称被害人齐×5并不是当场死亡，而是在医院抢救过程中死亡的；对民事部分表示愿意听从法院判决。
被告人刘少成的辩护人的意见为：对公诉机关的指控没有意见，但被告人具有如下量刑情节：第一，本案被害人存在一定过错；第二，被告人的行为系导致被害人死亡的主要原因，而不是全部原因；第三，被告人案发后积极救治伤者，积极赔偿，真诚悔过；第四，被告人案发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具有自首情节；第五，被告人是一个年近60岁的老人，对非法行医的性质及危害后果认识模糊。综上，恳请法庭酌情对被告人刘少成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刘少成在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以及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情况下从事诊疗活动。2014年4月27日11时许，在北京市大兴区×镇×村南菜地齐×5（男，殁年39岁，山东省人）的家中，对齐×5进行输液治疗，后导致齐×5死亡。经鉴定，被告人刘少成在对被害人齐×5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特别是抗生素使用依据不充分且在被害人病情发生变化时未予以有效的抢救措施，刘少成的过错与被害人齐×5死亡之间存在主要因果关系。2015年4月22日被告人刘少成到×省×县公安局×派出所投案，到案后如实供述了上述主要事实。
另查明，由于被告人刘少成的上述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包括：医疗费、丧葬费、交通费等共计人民币42915.95元。案发后被告人刘少成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邢×达成赔偿协议，一次性赔偿各项经济损失（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交通费及抚养费）26万元，并已实际履行。原告人当庭表示不谅解被告人。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证实：
1、被告人刘少成的供述，2014年4月27日11时许，我在大兴区青云店镇垡上村，接到齐×5的电话说他的胰腺炎犯了，让我到×村给他输点液，后来我就骑着电动车来到了齐×5的暂住地。我当时给齐×5输了一瓶250ML的头孢消炎液，输了几分钟，齐×5就说心脏不舒服，我说你不行就到红星医院去看�，齐×5说没事。又输了几分钟齐×5还说心脏不舒服，我就把输液的针拔掉了，齐×5就倒在地上休克，我看见齐×5休克，我就给他打了一针15毫克地塞米松针，又打了一针10毫克的6542针，我看见齐×5还有呼吸，接着齐×5的邻居都来了，他们就拨打了120了，我怕齐×5死了，我就赶紧回青云店了，第二天我就赶紧回×老家了。后来我听说齐×5死了，我就在老家找钱准备赔他的家属钱。最近我和他的家属协商好了，2015年4月22日我就到我们×派出所投案了。我是我们村的乡村医生，但没有正规的行医资格证书。我的行医目标以老乡为主，老乡电话叫我去我就上门服务。我给齐×5输的250ml头孢消炎液，我说给他做皮试，他说不用，前几天刚输了这个液。在27号之前我已经给齐×5治疗十余次了，除了第一次他从医院拿的药外，其余每次都是我提供的药。
2、证人邢×的证言�辨认笔录，证实2014年4月27日11时20分，我老乡齐×6打电话通知我说，我丈夫齐×5在家倒在地上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我放下电话就赶回暂住地。进屋发现我丈夫倒在我们住房外间屋子地上，并且发现脸紫青紫青的，见此情况我就报警了，并且拨打了999，急救车送到亦庄同仁医院抢救，后来没抢救过来，现在我丈夫已经确诊死亡了。4月26日晚上23时许，我丈夫齐×5回来后说自己胰腺炎发作，觉得自己身体不适，明天打电话把刘大夫叫来输液。27日上午我外出买东西没在家，当时刘大夫还没来，等到中午11点左右老乡齐×6打电话告诉我齐×5出现晕倒现象了，我就赶回暂住地报警了。我不知道刘大夫叫什么，我们六七年前在忠心庄时住在一起，那时刘大夫就经常出去给人看病，这么着就彼此认识了。我们生病都是打电话叫他来输液看病的。
另经其辨认，指出7号（刘少成）男子就是齐×5称要打电话找来为其输液的刘姓游医。
3、证人齐×4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4年4月27日11时许，我到老乡齐×5暂住地喊他们两口子到我家吃饭，我当时到齐×5家见到经常来给我们看病的刘大夫在给齐×5输液，当时我看见好像已经输完了，因为刘大夫在急匆匆地往包里收拾输液用的东西，包括药瓶和药品，齐×5的右手贴着一块胶布，我就问齐×5什么病，他说没什么事情，你回家吧，后来我就走了。大约过了两三分钟我就听见齐×5的孩子喊，说他爸爸昏倒在地上了，我赶紧跑到齐×5屋中见到他晕倒在外间屋子地上，脸发紫，我赶紧给齐×5的妻子邢×打电话，后来邢×回来拨打110和999，急救车来了就拉齐×5到医院急救，警察来了也跟着急救车一起走了，我就回家了。我第二次回到齐×5家中，刘大夫已经不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并且当时给齐×5输液用的瓶子药品也全部拿走了。我认识刘大夫，以前我们老乡生病都是打电话叫他来输液看病的。
另经其辨认，指出5号（刘少成）男子为当日为齐×5看病的刘姓游医。
4、证人齐×2的证言，证实2014年4月27日上午11时许，我爸爸齐×5打电话叫来一个老头给他看病，那个老头来了之后就在屋子外面给我爸爸左手手背扎针输液，我爸爸看到手背上鼓起来了，就告诉那个老头，那个老头就把针拔出来了，我爸爸就一直捂着嘴咳嗽，后来我爸爸要往外走吐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扶着柱子来回晃了两下就倒在地上了，那个老头就给我爸爸左胳膊打了两针，还把手指伸到我爸爸的鼻子里，那个老头说回去拿药，然后拿着自己的包就走了。我看我爸爸倒在地上，我就出去叫邻居帮忙了。
5、证人姬×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的医生姓刘，具体名字不清楚，是个私人门诊医生，年龄57岁左右，经常外出行医看病，是个游医。我们一般生病都是打电话叫他来看病。另经其辨认，指出6号（刘少成）男子为经常为齐×5看病的刘姓游医。
6、证人陈×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4年4月15日，当时我从外面回来，民警到我家去找我，告诉我说我家的一个房客给别人输液出事情了。那名房客姓刘，60岁左右，×人，两年前租的，地址是青云店镇垡上南街3号。我就知道他有时候出去给别人看病，有时候他接到电话，就骑着一辆电动车，然后拎着一个蓝色的手提包出去给别人看病。他在我家的路对面盖了一个小铁棚子，3月左右在那里放了大约两三箱的药品，但我没打开看过。另经其辨认，指出10号（刘少成）男子为在其房屋租住且经常外出为人看病的游医。
7、鉴定意见及区医学会死亡原因专家分析�见，证实被鉴定人齐×5的死亡原因系过敏性休克死亡，医方在对被鉴定人齐×5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特别是抗生素使用依据不充分且在被鉴定人病情发生变化时未予以有效的抢救措施，医方过错与被鉴定人齐×5死亡之间存在主要因果关系。
8、勘验笔录，证实2014年4月27日民警对齐×5暂住地进行勘验，暂住地为一座自建平房，屋中间放有一张圆桌，圆桌南侧地面有“乳酸左氧氟沙星氯化钠注射液”外包装和一次性输液管外包装袋等物品。
9、照片，证实刘少成购置大量药品存放在其暂住地。
10、现场检查笔录，证实2014年4月27日经现场检查发现，刘少成租住的出租房内一抽屉内有剪刀一把，止血钳两把，医用脱脂棉两包，其他物品均是日常生活所用；出租房对面一简易房内有乳酸左氧氟沙星氯化钠注射液、注射用头孢哌酮钠舒巴坦钠、氯化钠注射液等药品30种150公斤。
11、齐×5的病历、死亡调查结论及死亡证明存根，证实齐×5于2014年4月27日因过敏性休克死亡。
12、情况说明，证实刘少成未经卫生计生行政部门审批，于2014年4月27日擅自在大兴区×镇×村为齐×5进行输液治疗，且刘少成未能出示《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和个人行医资格证书，其行为属于非法行医。
13、说明，证实经在医师执业注册联网管理系统查询，未查询到刘少成有取得执业医师资格证书和执业证书的相关信息。
14、协议书及收条，证实刘少成自愿赔偿死者家属邢×各项经济损失26万元并已实际履行。
15、到案经过，证实2015年4月22日刘少成到×省×县×派出所投案。
16、身份证明，证实被告人刘少成的身份情况。
17、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邢×、齐×3、齐×1、齐×2提供的急救费、病历、交通费、身份证明等证据，证实其经济损失的情况。
以上证据，经当庭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少成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非法行医，造成就诊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非法行医罪，依法应予惩处。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刘少成犯非法行医罪的罪名成立。鉴于被告人刘少成案发后自动到派出所投案，到案后如实供述其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且已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依法减轻处罚。被告人刘少成关于被害人死亡结果并不是他的医疗行为造成的辩解意见，根据本院已确认的证据足以证实，被告人刘少成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特别是抗生素使用依据不充分且在被害人病情发生变化时未予以有效的抢救措施，其对被害人的死亡结果负主要责任，其非法行医的行为最终导致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发生，故被告人刘少成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的辩护人关于被告人刘少成具有自首情节且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请求法庭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其他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因被告人刘少成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邢×、齐×3、齐×1、齐×2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应依法赔偿，根据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就诉讼请求提供的证据及相关规定，确定医疗费1137.95元、丧葬费38778元、交通费3000元，共计人民币42915.95元，其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鉴于被告人刘少成已赔偿被害人家属26万元，已超出上述赔偿的数额，故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本院依据被告人刘少成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对被告人刘少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刘少成犯非法行医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三千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4月22日起至2021年10月21日止。罚金人民币13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二、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邢×、齐×3、齐×1、齐×2的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赵 雪
人民陪审员 秦东爱
人民陪审员 解春燕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宋爱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