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521刑初141号
公诉机关泸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邹某某，女，1983年4月4日出生于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汉族，大学文化，企业工作人员，住成都市武侯区。因涉嫌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于2014年9月13日被泸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26日变更为取保候审。
辩护人蒋丽娟,四川中豪律师事务所泸州分所律师。
泸县人民检察院以泸泸检刑诉（2015）204号、（2016）11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邹某某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被告人王某某犯行贿罪、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于2016年5月1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泸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钟宇明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邹某某，辩护人蒋丽娟到庭参加诉讼。审理期间，被告人王某某因病住院，于2016年6月14日裁定对本案中止审理,后因被告人王某某死亡，本院于2016年10月18日裁定对被告人王某某终止审理，对被告人邹某某恢复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泸县人民检察院指控：
被告人邹某某系某某科技服务(北京)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下称某某公司)员工，该公司与中国石油集团某某工程有限公司井下作业公司在泸县境内有业务往来，需在泸县缴纳税款、开取发票。因某某公司缴税金额较大，且已在泸县地税局第一税务所登记立项，根据规定，该公司的税款应缴至第一税务所，并在该所开取发票、税票。邹某某受某某公司指派，具体负责该公司在泸县地税局的缴税、开票业务。
2013年底至2014年初，泸县甲镇、乙镇政府原相关领导为完成当地税收考核任务，相继与王某某联系，并先后以当地政府名义与王某某签订了《引税奖励协议》，约定由王某某为两镇政府协调税源到二镇所属的泸县地税局第三税务所缴纳，完成两镇税收任务，两镇政府将税款留镇部分按50％或60％的比例以“企业发展扶持资金”的名义奖励给王某某。协议签订后，王某某通过在泸县地税局第一税务所担任某某公司税务专管员的妻子周某某介绍，与被告人邹某某结识，告知了邹某某政府“引税奖励”事宜，让其将某某公司税款从第一税务所转缴至第三所，并承诺自己在得到政府奖励后，会给邹某某好处。
2013年12月至2014年7月间，被告人邹某某多次将某某公司税款缴至泸县地税局第三税务所，并在该所开取发票、税票，王某某从甲镇、乙镇政府违规得到引税奖励400余万元。王某某为感谢邹某某的支持，以分配“政府奖励”的名义给予好处，被告人邹某某即向王某某提供了户名为“羊某某”的银行账户。2014年3月16日、同年5月22日、同年7月29日，王某某分三次向该账户转款共计39万元，被告人邹某某予以收受。
案发后，被告人邹某某向侦查机关退回了非法所得37万元。
指控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与辩解、视听资料等。
诉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对被告人邹某某以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予以判处。
被告人邹某某辩称，其公司原在泸县地税局第一税务所开税票，因每次开票金额比较大，为图快捷就听从周某某的意见到泸县地税局第三所去开票。第一次开票后，听说政府对个人有奖励，当时没理会，过后就委托周某某的老公王健林到第三税务所开票，2014年3月陆续收到王某某汇来的奖励款39万元，第一次收到9万元后，退了2万元给周某某，第二、三次记不清具体数额了。由于不懂法，不清楚自己的行为是犯罪，到案后已作了如实交待，如果触犯刑律，表示认罪。
被告人邹某某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邹某某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不能成立。其理由，一是被告人邹某某主观上没有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的故意，在事前、事中、事后均没有承诺为他人谋取利益的意思表示。二是被告人邹某某没有实施为他人谋取利益的行为，其到第三税务所开票只是为方便快捷地完成本职工作，并不是为他人谋取利益。三是被告人邹某某到泸县甲镇第三税务所去开票，是为政府完成税收任务，其行为并不违法，是政府违规向王某某进行奖励，邹某某不应承担责任。如果认定被告人邹某某的行为构成犯罪，应认定被告人有如实供述、积极退赃、平时表现良好等从轻情节，建议给予宽大处理。
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泸县人民检察院指控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同时查明，被告人邹某某自2010年起受聘在某某科技服务(北京)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担任会计，该公司的应税业务在泸县地方税务局第一税务所立项办理，2012年1月起被告人邹某某负责办理该公司在泸县境内的缴税和开取税票工作。周某某系泸县地方税务局第一税务所工作人员，周某某与王某某系夫妻，王某某系泸县某某物流公司负责人，以其公司的名义与甲镇、乙镇政府签订引税协议。2013年12月至2014年7月，被告人邹某某在周某某、王某某引领下将该公司税款缴至非立项单位泸县地税局第三税务所，王某某从甲镇、乙镇政府分批领取引税奖励款后，分别于2014年3月16日、同年5月22日、同年7月29日向被告人邹某某提供的户名为“羊某某”的银行账户转款9万元、20万元、10万元，三次共计39万元，被告人邹某某第一次收到王某某转款后退给周某某2万元，其余款项到账不久就被邹某某取走。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传唤证、拘留证、拘留通知书、延长拘留期限通知书、取保候审决定书等法律文书及到案说明，证实2014年9月10日泸县乙镇政府向泸县公安局报称王某某的某某公司涉嫌违法引税骗取奖励，泸县公安局于次日以诈骗罪对王某某等人立案侦查，同月13日将邹某某传唤到泸县公安局，并对其刑事拘留，同月26日对其变更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
2、常住人口信息表、邹某某公司执照及合同等：证实邹某某的身份信息，2010年1月受聘到某某公司任财务专员，负责收款、开票等工作。
3、邹某某出具的委托书、泸县甲镇与某某物流有限公司于2014年2月20日签订的协议、甲镇政府提供的泸县喻寺财政所记账凭证、领款书、相关公司纳税明细、泸州某某物流有限公司与乙镇政府的协议、乙镇政府提供的费用报销单、税收缴款书、存款存根等，证实通过邹某某的委托王健林自2013年12起将某某等公司的1200余万元原本应在立项的泸县地方税务局第一税务所缴纳的税款转引至未立项的第三税务所，王健林所属的某某物流有限公司从而得到甲镇政府、乙镇政府税收留镇部分50%或60%企业扶持奖励金400余万元。
4、泸县地方税务出具的情况说明及相关附件：证实该局第三税务所征收的1200余万元税款系本地税源，该所征收系跨地区征收、违规转引税。
5、农行成都科技园分行对账单：证实户名为“羊某某”6228***0311账户分别于2014年3月16日、同年5月22日、同年7月29日入账9万元、20万元、10万元，并相继取走。
6、扣押凭证：证实2014年9月22日，泸县公安局从邹某某处扣押非法所得款37万元。
7、证人羊某某的证言:2014年初，听朋友邹某某说需要办一张农行卡，遂将其未用的农行卡提供给邹某某使用。
8、证人李某某的证言：证实其原系甲镇党委书记，2013年10月的一天与王某某一起吃饭时谈及引税之事，承诺以企业发展扶持资金名义返还引税单位税收留镇部分的50%，2013年底通过王某某、周某某的介绍与某某公司的财务主管邹某某一起吃饭时谈过引税，邹某某说可以到喻寺第三税务所上税。
9、证人周某某的证言：证实其与王某某系夫妻关系，2013年在泸县地税局第一税务所工作，是某某公司等公司的税务专员，某某公司纳税是在第一税务所立项，按内部规定不能再到其它所去立项纳税，2013年10月李某某叫王某某帮忙引税完成甲镇的税收任务，遂建议邹某某把其公司的税拿到甲镇第三税务所去上，并介绍李某某与邹某某见面，告诉邹某某在喻寺上税政府有奖励，到第三税务所上税可以委托王某某具体操作，王某某拿到返点后会给她表示，邹某某起初并没有给王某某写书面委托，开始是由其到第三税所代邹某某开票，后来就由王某某代邹某某去开票，之后因地税局对第三税务所稽查，怕自己担责其叫邹某某补写了一份委托书给王某某。知道王某某通过银将领到的返点钱打给了邹某某，但不清楚转了多少，记得王某某第一次转款9万元后不久邹某某还拿了2万元现金对其表示感谢。
10、证人王某某的证言：证实李某某于2013年11月左右叫其帮忙联系税源到甲镇去上，并说有奖励，遂以其某某物流公司的名义与政府签订了引税协议，妻子周某某说可以把某某公司的邹某某介绍到甲镇开票上税，后来邹某某来泸县办税时请她和李某某一起吃饭谈上税之事，事后告诉她为政府完成税收任务后政府有奖励，经做工作后邹某某同意其代为办理上税事宜，但没有告诉邹某某政府具体会返点多少比例，2014年其又与乙镇政府签订了引税协议，自2013年12月起共代邹某某把1200余万元的税上到第三税务所，其从政府领取了300余万元的奖励后向邹某某提供的羊某某银行卡转款40万元左右。
11、被告人邹某某供述与辩解：2010年起其到某某科技服务(北京)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担任会计，该公司从2011年下半年起在泸县片区的应税业务就在泸县地方税务局第一税务所立项办理，其自2012年1月起负责办理该公司在泸县境内的缴税和开取税票工作，2013年11月的一天周某某说甲镇第三税务所开票要快捷些，问其愿不愿意到喻寺去上税，其想到能办理快一些就同意了，12月的一天同甲镇的李书记和周某某、王某某夫妇一起吃饭时李书记说在甲镇上税政府对个人有奖励，但没有说具体奖多少，其当时表示只要把税票快点开出来就可以了，后来周某某还说可以委托她丈夫代为开票，之后就把每次要开票的资料邮寄给周某某，由她拿给王某某去甲镇第三税务所开票，2014年3月周某某打电话喊把银行卡号发给王某某，第一次王某某说打10万元，其说太多不敢收，王某某就向其提供的羊某某银行卡打入9万元，因太担心就取了3万元来退给周某某，但周某某只收回2万元，第二次王某某转的是20万元，第三次王某某转的是10万元，称委托王某某办理上税事宜的委托书是怕被稽查，应周某某的要求后补的。
被告人邹某某的辩护人当庭出示了一份某某公司出具的工作证明，证实邹某某在某某公司工作期间表现良好，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参考。
本院认为：被告人邹某某作为公司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数额较大，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触犯刑律，已构成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依法应在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的幅度内裁量刑罚。泸县人民检察院的指控成立。被告人邹某某自接手泸县缴税工作以来知道其公司应在已立项的泸县地税局第一税务所上税、开票，但其按受周某某、王某某、李某某游说后，为获取不当利益，不顾其行为对税收秩序的破坏，利用职务便利多次将其本职的交税开票工作交由他人异地代办，让受税单位和引税人从中谋取利益，事后一而再、再而三的收取他人送给的所谓“奖励”，其行为完全符合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主客观构成要件，被告人邹某某虽然没有明确许诺或表示为谁谋取利益，但允许他人异地代办、事后收取他人财物的行为已明确地表明了其主观故意内容，客观上受税单位和引税人已通过其行为谋取了利益，至于受税单位和引税人的行为是否违法，其为他人谋取的利益是非法利益或是合法利益，均不影响对其行为的定性，故辩护人所持被告人邹某某主观上没有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利的故意，客观上没有实施为他人谋取利益的行为，为政府完成税收任务的行为并不违法，不构成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与犯罪构成相悖，其辩护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归案后，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及时退交了非法所得，庭审中虽有辩解，但不否定庭前供述，并表示愿意接受处罚，故可对其从轻处罚，鉴于其主观恶性不大，对法律认识模糊，犯罪情节较轻，具有悔改表现，可对其适用非监禁刑，交由社区进行社区矫正。为维护国家对公司、企业的的正常管理秩序，保障公司工作人员职务行为的廉洁性，惩罚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邹某某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一年六个月。
二、已被办案机关查扣的违法所得款三十七万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五份。
审 判 长 陈启松
审 判 员 苏 薇
人民陪审员 熊先孝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姣燕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相关法律条文
第一百六十三条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单位的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数额较大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数额巨大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
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单位的工作人员在经济往来中，利用职务上的便利，违反国家规定，收受各种名义的回扣、手续费，归个人所有的，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国有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国有单位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和国有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国有单位委派到非国有公司、企业以及其他单位从事公务的人员有前两款行为的，依照本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三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定罪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一）犯罪情节较轻；（二）有悔罪表现；（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第七十三条第二款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第七十三条第三款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第一款贪污或者受贿数额在三万元以上不满二十万元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数额较大”，依法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
第十一条第一款刑法第一百六十三条规定的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第二百七十一条规定的职务侵占罪中的“数额较大”“数额巨大”的数额起点，按照本解释关于受贿罪、贪污罪相对应的数额标准规定的二倍、五倍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