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三终字第2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沂市中亚窑炉研究所。住所地：临沂市高新技术开发区创业大厦B305。
法定代表人：陈巨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维坤，系临沂市中亚窑炉研究所办公室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临沂市罗庄区新兴窑炉研究所。住所地：临沂市罗庄区罗四路中段***号。
法定代表人：王发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颜廷婷，山东超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临沂市中亚窑炉研究所（以下简称中亚窑炉）因与被上诉人临沂市罗庄区新兴窑炉研究所（以下简称新兴窑炉）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临民三初字第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亚窑炉的委托代理人陈维坤、被上诉人新兴窑炉的委托代理人颜廷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兴窑炉在原审中诉称，新兴窑炉始建于2004年，是一家专门从事石灰窑炉的科研、开发实验并进行技术推广的科研企业，共获得国家7项专利、1项发明专利。其中专利号为：ZL200520007860.4的“一种环保节能石灰窑炉”专利于2006年荣获国家知识产权局举办的中国国际专利与名牌博览会金奖，2007年获得了特别金奖，临沂市知识产权局于2006年为该项专利颁发了临沂市优秀专利奖二等奖荣誉。新兴窑炉发现中亚窑炉将上述获奖证书以更换获奖单位名称的方式改为自己享有，并上传于其宣传网站“资质荣誉”项下。同时，新兴窑炉承建的山东金湖水泥有限公司两座环保节能石灰窑炉，竣工后以其造型美观、结构合理被新兴窑炉作为样板工程带领客户参观考察，但此后中亚窑炉也多次带领客户前去参观考察并称其工程为其所建。中亚窑炉还将该两座窑炉生产工艺流程制作成为三维动画上传到网络，使公众误认为该工程为其建造。并以免费为山东金湖水泥有限公司粉刷窑炉外观为由，将新兴窑炉建造的两座窑炉外观上印有的“新兴窑炉”四个大字全部掩盖。中亚窑炉将新兴窑炉所取得的公司业绩、荣誉谎称成其所为，对社会公众进行虚假、欺骗性的宣传，严重扰乱了社会经济秩序，给新兴窑炉造成了重大的经济、名誉损失，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中亚窑炉：一、立即停止虚假宣传，伪造、冒用名优标志等不正当竞争行为；二、在齐鲁晚报上向新兴窑炉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三、赔偿新兴窑炉经济损失50万元；四、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公证费以及其他维权费用。
原审法院查明，新兴窑炉系民办非企业单位，成立于2009年9月4日，持有临沂市罗庄区民政局核发的民证字第QC04021号登记证书，业务范围为：节能环保新型窑炉的技术开发和转让、提供技术咨询、开展信息交流与合作。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发启申报的“一种环保节能石灰窑炉”实用新型专利（专利号为：200520007860.4）于2006年获临沂市优秀专利奖二等奖，并于同年获中国国际专利与名牌博览会金奖（证书编号：7707）。
2011年3月11日，新兴窑炉与案外人山东金湖水泥有限公司签订《环保节能石灰窑炉建筑工程合同》，约定由新兴窑炉为其承建产量为280吨／天的环保节能石灰窑炉项目，主体工程承包总造价42万元，包含技术费、设计费、人工费等。之后，新兴窑炉实际进行了施工。
2013年6月18日，新兴窑炉委托代理人边俊广至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公证处，以发现中亚窑炉盗用新兴窑炉研究所的两项获奖证书在其网站做宣传、盗用新兴窑炉图片并制作成三维动画视频在优酷网发布宣传为由，申请对中亚窑炉的网页、优酷网上三维动画视频以及其公示的工程案例进行证据保全公证。同年7月11日，该公证处出具（2013）临罗庄证民字第540号公证书，载明共计40项的具体操作过程及每一步骤所涉显示内容。
原审法院经对金湖水泥厂窑炉外貌视频与中亚窑炉在网站上发布的三维动画幅比对，有以下内容相同：1、窑炉主体维修平台都是五个；2、石子运输带位置完全相同；3、整个配料系统布局及后面的电控室的位置完全相同；4、煤皮带及石振动筛的布局完全相同；5、卷扬机平台、电控室布局相同，窑炉主体卸灰装置门口完全相同；6、引风机方向位置及除尘器、出灰皮带布局完全相同；7、储灰罐完全相同，8、储灰罐以及窑的位置布局完全相同；9、储灰罐楼梯方向位置完全相同。
2006年12月20日，新兴窑炉法定代表人王发启与案外人付全德、中亚窑炉法定代表人陈巨军签订合伙协议书，约定自2006年4月，经孙春贵介绍三人共同协商自愿合伙申请成立临沂市罗庄区新兴石灰窑炉研究所
--自三人合伙之日起，一切营利和无形资产共同拥有平等分成，合伙期限壹年。
临沂市罗庄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1日受理的（2013）临罗行初字第101号行政案件，即中亚窑炉诉临沂市罗庄区民政局、第三人新兴窑炉民政行政登记一案，审理过程中，中亚窑炉申请撤回起诉，该院于2014年1月13日下发行政裁定书予以准许。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二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荣誉权，禁止非法剥夺公民、法人的荣誉称号。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法人的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适用前款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四）项规定：经营者不得采用下列不正当手段从事市场交易，损害竞争对手。--在商品上伪造或者冒用认证标志、名优标志等质量标志，伪造产地，对商品质量作引人误解的虚假表示。本案中，新兴窑炉合法享有临沂市优秀专利奖二等奖与中国国际专利与名牌博览会金奖的荣誉权。经开庭质证、陈述，中亚窑炉在其网站上悬挂的荣誉证书正是新兴窑炉所享有。中亚窑炉在网站上发布的三维动画在开始时在屏幕正前方出现“山东中亚窑炉研究所”字样，然后紧跟着就出现了涉案窑炉的三维动画，并配以旁白不停地介绍中亚窑炉研究所：“临沂市中亚窑炉研究所是临沂市唯一一家市级工业窑炉研究所，在环保节能石灰机械立窑领域拥有深厚的技术力量和多年的研究设计、研究和施工经验……。”并且在屏幕的左上方配有其企业图标。该行为足以使消费者误认为三维动画中的石灰窑炉为中亚窑炉建造，中亚窑炉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经营者不得利用广告或者其他方法，对商品的质量、制作成分、性能、用途、生产者、有效期限、产地等作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其行为属于侵犯了新兴窑炉荣誉权并构成伪造或者冒用名优标志、虚假宣传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综上，原审法院综合考虑中亚窑炉侵权行为的性质、期间、后果，新兴窑炉的企业规模知名程度以及因中亚窑炉侵权带来的不良影响，新兴窑炉因制止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裁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及上述法律之规定，判决：一、中亚窑炉立即停止虚假宣传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二、中亚窑炉在齐鲁晚报上就其对新兴窑炉的不正当竞争行为进行公开道歉；三、中亚窑炉赔偿新兴窑炉经济损失15万元；四、驳回新兴窑炉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事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11820元（含保全费3020元），由新兴窑炉负担8274元，中亚窑炉负担3546元。
上诉人中亚窑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新兴窑炉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新兴窑炉承担。主要理由是：一、中亚窑炉在网站上发布三维动画不构成对新兴窑炉的不正当竞争。1、中亚窑炉建立网站及上传三维动画的时间早于新兴窑炉为金湖水泥厂建造窑炉的完工时间。2、原审法院认定金湖水泥厂窑炉与中亚窑炉网站上的三维动画有九处相同未经过鉴定机构鉴定。3、新兴窑炉并未就金湖水泥厂的窑炉外貌申请外观专利，新兴窑炉没有证据证明三维动画中的窑炉就是其为金湖水泥厂建造的窑炉。二、涉案（2013）临罗证民字第540号公证书中的拍摄人员ＸＸ伟、操作人员郝乐乐都是不存在的工作人员，且按照公证书载明的操作步骤无法找到中亚窑炉的网站，故该公证书存在造假行为，不应作为合法证据予以采信。三、2006年4月，中亚窑炉的法定代表人陈巨军与新兴窑炉的法定代表人王发启以及案外人付全德自愿合伙成立了新兴窑炉，约定自合伙之日起一切盈利和无形资产共同拥有、平等分成，合伙期限一年。该合伙协议虽然期满，但并未分伙，仍在进行经营，而新兴窑炉的相关荣誉均是在经营期间获得，按照上述合伙协议，在分伙前，相关荣誉应由合伙人共同拥有，故中亚窑炉使用上述荣誉进行宣传不存在恶意，也不构成不正当竞争。四、新兴窑炉的诉讼主体不适格。其性质属于民办非营利机构，且涉案荣誉属于合伙财产，故新兴窑炉不能作为本案主体单独提起诉讼。五、原审法院判决中亚窑炉承担赔礼道歉以及15万元的赔偿数额错误。双方的争议发生在临沂市罗庄区，而原审法院却判决中亚窑炉在面向全国发行的《齐鲁晚报》上公开道歉。中亚窑炉不存在不正当竞争行为，故不应承担赔偿损失责任。新兴窑炉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损失，且新兴窑炉作为民办非企业，不应以营利为目的。
被上诉人新兴窑炉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中亚窑炉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具体如下：一、金湖水泥厂窑炉系新兴窑炉所建，中亚窑炉在三维动画中使用的窑炉与金湖水泥厂窑炉不仅建筑结构一致，而且旁边的参照物也一致，普通公众经过肉眼比对即可认定两者高度相同，而无需鉴定部门进行鉴定。窑炉因功能要求、场地限制、设计理念等不同可以有多种不同设计，故本案中两窑炉高度相似并非偶然，而是中亚窑炉窃取了新兴窑炉的劳动成果。二、涉案公证书合法有效，中亚窑炉并未提交足够证据来推翻公证书载明的事实，故应当认定公证书的公证效力。三、王发启是涉案获奖专利的唯一专利所有人，且早在2005年3月2日就申请了该专利，中亚窑炉所称的合伙协议形成于2006年12月份，且合伙协议仅为1年，故涉案专利并不属于合伙财产。四、新兴窑炉的主体资格并无不当，原审判决中亚窑炉承担公开道歉以及15万元的赔偿损失数额亦无不当。
二审中，中亚窑炉提交了以下新的证据：
证据1、邯郸市浩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2015年10月20日出具的书面证明一份；
证据2、电子演示证据一份，即当庭通过电脑远程控制邯郸市浩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电脑，然后查找涉案三维动画文件的属性，显示该动画的创建时间为2009年6月28日，同时附上述电脑显示页面的打印件一份。
中亚窑炉拟用上述证据证明其制作三维动画的时间早于新兴窑炉所建金湖水泥厂窑炉的完工时间。
经质证，新兴窑炉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证据1没有证据证明邯郸市浩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身份主体情况，不能证明该公司真实存在，且涉案公证书中记载涉案三维动画的制作单位为东方实拓科技发展（北京）有限公司。证据2不能证实远程控制的电脑系邯郸市浩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所有，且文件创建时间在后台可以任意修改，故该证据不能真实反映涉案三维动画的创建时间。本院认为，证据1属证人证言，中亚窑炉并未提交证据证明邯郸市浩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为真实存在的经营主体，邯郸市浩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亦未出庭作证，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中文件创建时间可以人为进行修改，亦不能真实客观反映涉案三维动画的形成时间，故本院对该证据亦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在原审法院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另查明：涉案获奖的“一种环保节能石灰窑炉”实用新型专利的申请日为2005年3月2日，授权公告日为2006年3月22日，专利权人为王发启。2013年7月23日，新兴窑炉向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中亚窑炉在原审庭审中陈述，其网站中的三维动画原型系其为泰安市东平县龙凤山钙粉有限公司所建窑炉，对应安装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2年10月29日，并约定自合同签订日期40天内完成交货。
上述事实，有新兴窑炉在原审中提交的实用新型专利证书、原审庭审笔录以及中亚窑炉在原审中提交的与泰安市东平县龙凤山钙粉有限公司签订的《全自动化环保石灰竖窑建设及设备安装合同》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三个：一、新兴窑炉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涉案公证书能否作为有效证据使用，中亚窑炉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三、原审判决中亚窑炉承担赔礼道歉以及15万元赔偿数额的民事责任是否适当。双方当事人对上述争议焦点无异议无补充。
一、关于新兴窑炉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的问题。
中亚窑炉主张新兴窑炉为民办非企业单位，不能作为诉讼主体获取赔偿。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本案中，新兴窑炉为民办非企业性质的法人，故其有权作为当事人提起诉讼，中亚窑炉的该项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中亚窑炉还主张涉案荣誉均为合伙财产，其有权使用。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中亚窑炉认可基于涉案实用新型专利也即“一种环保节能石灰窑炉”所获荣誉均为新兴窑炉所有；其次，涉案实用新型专利记载的专利权人为王发启，申请日及授权公告日均早于合伙协议的签订时间2006年12月20日，涉案专利并非合伙期间取得；再次，截至本案起诉之日合伙期限早已届满，合伙协议中亦未明确约定该专利由合伙人共有。故中亚窑炉主张基于上述专利获得的荣誉为合伙财产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涉案公证书能否作为有效证据使用，中亚窑炉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的问题。
本院认为，涉案公证书对中亚窑炉网站的内容进行了客观记载，中亚窑炉所主张的操作人员郝乐乐及拍摄人员孙建伟的身份证号显属笔误，在中亚窑炉未提供相应证据推翻公证书记载内容及事实的情况下，应当对公证书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本案中，中亚窑炉对其在网站上使用新兴窑炉的两项荣誉进行宣传并无异议，对于其三维动画中使用的窑炉原型与新兴窑炉为金湖水泥厂建造的窑炉高度一致未能做出合理解释，亦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该三维动画的形成时间早于金湖水泥厂窑炉的完工时间，且其在二审中主张的三维动画完成时间为2009年6月28日，与其在原审庭审中陈述的网站中三维动画的窑炉原型取自于其2012年为泰安市东平县龙凤山钙粉有限公司所建窑炉的完成时间互相矛盾，故应当认定中亚窑炉在网站三维动画中使用的窑炉原型即为新兴窑炉为金湖水泥厂所建。综上，本院认为，中亚窑炉在其网站上使用新兴窑炉的相关荣誉用以宣传自己，并将新兴窑炉所建项目用于自身宣传，使相关公众误以为相关荣誉及项目均为中亚窑炉所有或建设，其行为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第一款所规定的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行为，违背了反不正当竞争法所倡导的诚实信用原则及公认的商业道德，扰乱了正常的社会经济秩序，构成对新兴窑炉的不正当竞争，应当予以禁止。
三、关于原审判决中亚窑炉承担赔礼道歉以及15万元赔偿数额的民事责任是否适当的问题。
本院认为，中亚窑炉在其网站中使用新兴窑炉的相关荣誉及建设项目宣传自己，客观上会导致相关公众误认为该荣誉及项目均为中亚窑炉所有或建设，属于盗用他人荣誉及成果的行为，原审法院判决其在《齐鲁晚报》上进行公开道歉并无不当。关于15万元的赔偿数额，系原审法院在新兴窑炉未证明其损失及中亚窑炉未证明其侵权所得的情况下，综合考虑中亚窑炉侵权行为的性质、期间、后果，新兴窑炉的企业规模知名程度以及因中亚窑炉侵权带来的不良影响，新兴窑炉因制止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的，系原审法院在法定范围内对其自由裁量权的合理运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上诉人中亚窑炉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临沂市中亚窑炉研究所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亮
审 判 员 丛 卫
代理审判员 刘晓梅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于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