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再提字第0000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徐州市工业设备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徐州市二环西路160号。
法定代表人：马荔，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进祥，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李尊华，江苏维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徐州安泰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邳州市城山路景庭售楼处。
法定代表人：刘军，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佟辉，江苏鹿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邳州汉华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邳州市世纪大道北侧（通城世纪广场）。
法定代表人：于宏，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晓旭，江苏建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含，江苏建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徐州市工业设备安装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工业设备安装公司）与被申请人徐州安泰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徐州安泰顺公司）、邳州汉华商贸有限公司（简称邳州汉华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日作出（2014）泉民初字第078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工业设备安装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后于2015年10月16日作出（2015）徐民申字第0009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工业设备安装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进祥、李尊华，被申请人徐州安泰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佟辉，邳州汉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晓旭、刘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2月20日，工业设备安装公司起诉至泉山区人民法院称：2009年8月18日，工业设备安装公司与邳州汉华公司签订《工程建设合同》，约定邳州汉华公司将由徐州安泰顺公司开发的邳州新区商业中心中的中央空调及消防安装施工工程发包给工业设备安装公司施工。合同签订后，工业设备安装公司如约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工程于2012年6月全部竣工并验收合格，并交付徐州安泰顺公司使用至今。2013年6月24日，经共同审定，三方签订《工程结算审定单》，工程审定价为4282673元。扣除已付工程款94.5万元，尚欠3337673元，经多次催要至今未付。故诉请判令徐州安泰顺公司和邳州汉华公司连带给付工程款3337673元并支付利息（其中982202.85元自2012年7月1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确定给付之日，2355470.15元自2013年12月1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确定给付之日）。
徐州安泰顺公司一审辩称：涉案工程是邳州汉华公司建设并发包给工业设备安装公司施工的，徐州安泰顺公司并非该工程建设方，也没有使用涉案工程，不是涉案合同主体。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工业设备安装公司起诉徐州安泰顺公司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工程结算审定单》是工业设备安装公司与邳州汉华公司骗取徐州安泰顺公司在委托人一栏签字盖章的，且徐州安泰顺公司特别注明了“委托单位不负责结算工程款，由建设单位结算工程款”，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对徐州安泰顺公司的诉请。
邳州汉华公司一审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出书面答辩意见。
泉山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9年8月18日，工业设备安装公司（乙方）与邳州汉华公司（甲方）签订《工程建设合同》，约定甲方将邳州新区商业中心中央空调及消防安装施工工程发包给乙方，双方同意以建设方提供的图纸和变更单中的工程量为依据，主材、设备的品牌和价格根据市场行情双方确定，副材单价参照施工同期徐州市工程造价信息，执行江苏省相关定额确定最终工程总造价，为了双方很好的合作乙方主动让利总价的5%，双方需共同遵守。建设方同意施工方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揽该项工程。甲方应于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支付到总工程款的45%（甲方在竣工验收合格后60日内审计出乙方的总造价即总工程款），其余55%的总工程款甲方每季度支付一次，18个月内支付完毕。合同还约定甲方工程代表是周广德，乙方工程代表是陈进祥。
2012年5月28日，邳州市新区大卖场配套项目-
中央空调工程和消防工程经建设单位邳州汉华公司工程代表周广德在《工程质量验收报告》上签字验收合格。该验收报告中注明施工起止日期为2011年3月至2012年5月。2013年6月24日，褚萍在邳州市新区大卖场配套项目工程《工程结算审定单》项目负责人处签字，审定工程造价为4282673元；同年6月25日，工业设备安装公司在《工程结算审定单》施工单位处签字盖章；同年6月27日，褚萍在该审定单建设单位处签字，周广德在褚萍签字的下方签字注明“同意审计结果”；同年7月1日，徐州安泰顺公司在委托单位栏盖章，并注明“委托单位不负责结算工程款，由建设单位支付工程款”字样。2012年6月20日，由褚萍签字，徐州安泰顺公司盖章向工业设备安装公司出具《购房证明》，内容为：徐州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陈进祥在我公司购房3号楼1单元102室，面积217.02平方米，单价6236元／㎡，车库款160632元，共计1492256元，此购房款已交。8月初签订商品房购房合同。2013年7月1日，褚萍向工业设备安装公司出具《确认书》一份，并由邳州汉华公司工程代表周广德在《确认书》下方签署“情况属实”字样，该《确认书》未加盖徐州安泰顺公司公章。内容为：1.邳州汉华商贸有限公司与徐州工业设备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在2009年8月18日签定工程建设合同（工程名称：邳州新区商业中心中央空调及消防安装施工工程），工程已于2012年6月底完工并交付建设方使用；2.工程款已付94.5万元，此款项前期由徐州安泰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代支付，还欠工程款3337673元；3.2012年6月20日答应给天泰茗仕豪庭一期房屋（3号楼1单元102室，面积217.02㎡，单价6236元／㎡，车库款160632元，共计1492256元）抵扣工程款至今无兑现，现用天泰茗仕豪庭二期开发的房屋承诺兑现。房屋单价参照2012年6月20日同等的邳州市场价。
另查，徐州安泰顺公司于2007年8月15日设立，法定代表人刘军，注册资本6000万元。2010年8月18日，徐州安泰顺公司原股东王建宏与刘军、褚萍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褚萍受让王建宏股份，认缴额2950万元，成为该公司的第一大股东，出资额占公司注册资本的49.17%。2009年2月27日，邳州市人民政府与南京安泰顺实业有限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南京安泰顺实业有限公司参与新区大卖场的投资建设。2009年9月5日，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政府（甲方）与徐州安泰顺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徐州安泰顺房公司负责邳州市新区超市东侧土地开发。
泉山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关于邳州汉华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支付拖欠工程款及利息问题。工业设备安装公司按约已经完成邳州汉华公司建设的邳州新区商业中心中央空调及消防安装施工工程，该工程款经2013年6月《工程结算单》确认为4282673元，扣除现已付945000元，还欠工程款3337673元。该款应由建设方邳州汉华公司按约偿付，并自出具《工程结算审定单》之日起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因合同约定竣工验收合格支付总工程款的45%，其余55%于18个月内支付完毕。故工业设备安装公司要求自2012年7月1日起支付工程款982202.85元的利息、自2013年12月1日起支付工程款2355470.15元的利息的诉请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第二，关于徐州安泰顺公司是否应对邳州汉华公司拖欠的工程款承担连带偿付责任问题。工业设备安装公司依据邳州汉华公司和徐州安泰顺公司的工商档案查询表、褚萍签字的《工程结算审定单》、确认书与购房证明，认为二者系关联公司，褚萍同时为两公司的大股东，褚萍出具《工程结算审定单》、确认书与购房证明确定债务的行为即代表徐州安泰顺公司的行为。但现有证据显示：1.褚萍并非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州安泰顺公司也否认委托褚萍代表公司处理涉案工程款事宜；2.褚萍在《工程结算审定单》涉案项目负责人及建设单位负责人栏签字，代表的是建设单位邳州汉华公司，且徐州安泰顺公司在《工程结算审定单》委托单位处盖章明确表示“委托单位不负责结算工程款，由建设单位支付工程款”；3.褚萍在确认书中签字的行为，徐州安泰顺公司未盖公章加以确认。虽确认书中写有“工程款已支付94.5万元，此款项前期由徐州安泰顺公司代支付”字样，但庭审中工业设备安装公司未能提交徐州安泰顺公司向其打款的进账凭证予以证实；4.购房证明虽有褚萍签字并有徐州安泰顺公司盖章，但该购房证明所涉合同相对人为陈进祥，而非工业设备安装公司。综上，上述证据既不能证明徐州安泰顺公司系2009年8月18日《工程建设合同》的合同相对人即涉案工程建设方，也不能证明褚萍的签字行为即视为徐州安泰顺公司的债务加入。因此，工业设备安装公司要求徐州安泰顺公司对涉案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泉山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一、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邳州汉华商贸有限公司支付徐州市工业设备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3337673元；二、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邳州汉华商贸有限公司按同期人民银行同档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徐州市工业设备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3337673元的利息（其中982202.85元自2012年7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355470.15元自2013年12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驳回徐州市工业设备安装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工业设备安装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第（三）项驳回申请人对被申请人徐州安泰顺公司负担连带责任的诉请，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理由：1.褚萍、张冬华同为二被申请人公司的大股东，二被申请人属于关联公司。2.申请人与被申请人邳州汉华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后，实际参与施工管理的均是被申请人徐州安泰顺公司的人员，已付的94.5万元工程款也是由徐州安泰顺公司支付的。后续工程款的审定和协商事宜也是由徐州安泰顺公司进行的。3.涉案工程土地使用权人、工程图纸设计的委托人均是徐州安泰顺公司，工程完工后也一直由徐州安泰顺公司部分使用。因此，徐州安泰顺该是本案工程施工合同的实际权利义务主体。4.即使徐州安泰顺公司不是工程施工合同的主体，但其2012年6月20日出具《购房说明》和2013年7月1日出具《确认书》以房抵债的行为也属于债务加入，申请人对此也予以认可，据此徐州安泰顺公司也应承担连带责任。5.邳州汉华公司的工程代表人是周广德而非褚萍，褚萍是徐州安泰顺公司第一大股东和实际负责人，故其在《工程审定单》和《确认书》上签字，申请人有理由相信其代表的是徐州安泰顺公司，其行为属表见代理，徐州安泰顺公司据此也应承担相应责任。综上，申请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申请对本案进行再审。
被申请人徐州安泰顺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民诉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是“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申请人原审没有证据证明徐州安泰顺公司应承担责任，而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1.二被申请人虽有共同股东，但属于独立法人，不存在人格混同。2.涉案工程合同明确建设方即发包主体是邳州汉华公司，而非徐州安泰顺公司。首先，《工程审定单》中，徐州安泰顺公司只是在申请人打印的“委托方”处盖章见证，且法定代表人刘军明确注明“委托单位不负责结算工程款，由建设单位支付工程款”，故并不能证明申请人主张，反而证明徐州安泰顺不是涉案工程款的支付主体。其次，《确认书》并非徐州安泰顺公司出具，《工程审定单》也是2013年7月1日形成的，但后者盖有徐州安泰顺公司公章，而《确认书》虽然落款是徐州安泰顺公司，但没有加盖公章。《确认书》中明确工程款支付主体是邳州汉华公司，徐州安泰顺只是“代支付”94.5万元工程款。如果该《确认书》是徐州安泰顺出具的，根据第3条也只是说徐州安泰顺公司用二期房产抵付申请人1492267元，而非支付全部工程款。最后，涉案工程土地系南京安泰顺实业有限公司通过与邳州市政府（供销总社）签订协议取得，与徐州安泰顺公司无关。“施工图纸”上的“安泰顺”字样并不能说明徐州安泰顺公司是建设方。3.债务加入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与连带责任矛盾，且申请人原审未举证证明徐州安泰顺公司同意支付工程款，或与邳州汉华公司和申请人达成相关协议。4.褚萍只是二被申请人的共同股东，但并非徐州安泰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不是其委托代理人。申请人认为邳州汉华公司工程代表是周广德而非褚萍，仅凭褚萍的双重股东身份认定其行为表见代理徐州安泰顺公司是错误的。此外，申请人认为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但未明确错在哪里。故原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没有问题，请求驳回其再审申请。
被申请人邳州汉华公司辩称：邳州商业中心是邳州汉华公司的工程项目，与徐州安泰顺公司无关。涉案工程系由申请人与邳州汉华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并约定申请人对中央空调和消防系统进行施工，因被申请人邳州汉华公司没有参与原审诉讼，所以对于已给申请人结算的工程款以及未结算的工程款都需要由双方进行核实审定，因此，对于一审判决数额被申请人邳州汉华公司不予认可。申请人提交《购房说明》要求徐州安泰顺公司对本案承担给付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此外，申请人申请再审不符合法律规定，也没有提供新的证据，依法应予驳回。
本院再审认为：第一，关于欠付工程款数额及利息问题。根据涉案工程建设方邳州汉华公司工程代表人周广德2013年6月27日在《工程结算审定单》上签字确认，涉案工程造价为4282673元，扣除已付的945000元，还欠工程款3337673元。再审中，邳州汉华公司对上述工程款数额及已付工程款数额不予认可，但均未能提出明确主张并提供相应证据证实。故对欠付的工程款，建设方邳州汉华公司依法应予以偿付。另据双方《工程建设合同》第五条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应支付总工程款的45%，其余55%于18个月内支付完毕。因此，工业设备安装公司要求邳州汉华公司偿付所欠工程款，并自2012年7月1日起支付982202.85元的利息，自2013年12月1日起支付2355470.15元的利息，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第二，关于被申请人徐州安泰顺公司是否应对涉案工程款承担偿付责任的问题。再审申请人工业设备安装公司原审提供的2012年6月20日《购房证明》及所附天泰.名仕豪庭户型图，明确了工业设备安装公司的工程代表陈进祥购买徐州安泰顺公司开发的天泰.名仕豪庭3号楼102室房屋及车库，总价款1492267元已付。“购房证明”落款为“徐州安泰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由褚萍签字并加盖了徐州安泰顺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原审中，徐州安泰顺公司辩称《购房说明》仅是陈进祥个人购房手续，与本案工程款无涉；但再审中，徐州安泰顺公司自认了2012年6月陈进祥要求向其购房，并要求用涉案工程款抵扣购房款的事实。徐州安泰顺公司虽然辩称其并不同意以房屋抵扣本案工程款，但并未否认《购房说明》上的合同专用章，只是对该印章是如何加盖的情况并不清楚，但又未能对此作出合理解释。此外，2013年7月1日《确认书》虽然没有徐州安泰顺公司盖章，但有褚萍及周广德签字确认，根据其文意表述，结合《购房说明》及徐州安泰顺公司关于陈进祥要求用涉案工程款购房的陈述，可以印证2012年6月20日工业设备安装公司与徐州安泰顺公司确实存在以房屋抵扣本案1492267元工程款的合意。徐州安泰顺公司用其所开发房屋抵扣邳州汉华公司欠付工业设备安装公司1492267元工程款的行为，属于自愿加入债务的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的规定，该民事法律行为对徐州安泰顺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非依法律规定或经申请人同意，其不能擅自变更或解除，故工业设备安装公司要求徐州安泰顺公司对邳州汉华公司欠付工程款中的1492267元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应予支持。因此，原审判决驳回工业设备安装公司对徐州安泰顺公司的全部给付请求不当，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4）泉民初字第0784号民事判决；
二、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邳州汉华商贸有限公司支付徐州市工业设备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3337673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其中982202.85元自2012年7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2355470.15元自2013年12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
三、徐州安泰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邳州汉华商贸有限公司欠付徐州市工业设备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中的1492267元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四、驳回徐州市工业设备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5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230元，合计59630元，由邳州汉华商贸有限公司负担（再审申请人已预交，随案款一并给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伯亚
代理审判员 杜有刚
代理审判员 王 青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唐 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