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28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严欣荣，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委托代理人李琳，广东华法（三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宛青，广东华法（三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沛成，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慧慈，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上诉人严欣荣因与被上诉人冯沛成、崔慧慈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4）佛三法民一初字第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崔慧慈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冯沛成借款本金46700元；二、严欣荣对前项判决确定的债务中的267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冯沛成其他诉讼请求。如崔慧慈和严欣荣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崔慧慈和严欣荣负担。
上诉人严欣荣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首先，原审法院认定借款本金有误，实际借款本金为44700元。冯沛成承认第一笔借款中预扣了3300元利息等费用，但否认第二笔借款中预扣了2000元利息，明显与交易习惯不符。且涉案借款是通过他人介绍，存在冯沛成需要向介绍人支付中介费用的情况。根据相关司法解释，预扣利息不应认定为借款本金，故本案借款本金为44700元。其次，原审法院错误地将还款认定为归还利息，实际上崔慧慈已经归还第一笔借款本金5300元，尚欠第一笔借款本金21400元及第二笔借款本金18000元，合共欠本金39400元。从崔慧慈提交的银行流水单等证据材料可以看出，崔慧慈在借款后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清偿了5300元款项。原审法院认定崔慧慈清偿款项是用于支付利息是错误的，因为：第一，借款协议没有约定还款顺序，按照民间借贷惯例应当先还本金后还利息；第二，即使按照原审法院认定的46700元计算借款本金，自借款之日至起诉日期间按照银行利率计算的利息约为780元（即使按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也仅为3000元左右），远未达到崔慧慈已支付的5300元。原审法院如认定5300元全部用于归还利息，无疑是支持冯沛成按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收取高利息，与法律法规相违背。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判决结果不公。首先，原审法院没有严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的规定认定借款本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涉案借款即存在此情况，但原审法院并没有严格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对借款本金作准确认定。其次，原审法院错误地理解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等法律规定，认定严欣荣对借款承担连带责任既不合法也不合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可见，认定夫妻共同债务不仅要看债务发生时间，还要看债务的实际用途。涉案借款崔慧慈并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一，严欣荣与崔慧慈的夫妻感情自2011年已开始破裂，双方一直分居，经济相互独立。涉案借款系在严欣荣与崔慧慈分居期间产生，严欣荣对借款并不知情。第二，崔慧慈无论是在之前对公安部门的供述，还是在一审期间向法院提交的答辩意见，均能证实其借款目的是归还赌债和因赌债引起的高利贷。从其银行流水也可知，自2012年起便存在大量借款，且借款均转入崔慧慈银行账户后立即被转至其他借款出借人的账户（均为三水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的其他民间借贷纠纷案的原告），用于偿还赌债或者高利贷，无分毫用于家庭生活。原审法院恰恰是忽略了上述证据，作出了错误的事实认定和判决。第三，严欣荣经济富裕，名下有两套房屋，根本无需借款。家庭生活开销及子女教育支出均由严欣荣负责，从未要求崔慧慈承担家庭支出。从目前三水区人民法院的立案情况看，涉及崔慧慈对外借款的案件就有8件，2012年至2013年期间的借款合同就有近20份，借款金额超过100万元。崔慧慈短期内多次、大量借款完全不符合正常家庭生活的需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崔慧慈归还冯沛成借款本金39400元或者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冯沛成负担。
被上诉人冯沛成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严欣荣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
被上诉人崔慧慈未发表答辩意见。
上诉人严欣荣于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崔慧慈农业银行流水账单和建设银行流水账单各一份，拟证明崔慧慈账户存在大量的借款，每笔钱到账后就立刻转出以归还其他的高利贷，并没有用于家庭生活。
被上诉人冯沛成对该证据无异议。
被上诉人崔慧慈没有发表质证意见。
被上诉人冯沛成、崔慧慈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质证，本院认为，上诉人严欣荣向本院提交的崔慧慈农业银行流水账单和建设银行流水账单，冯沛成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理，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崔慧慈与案外人的银行账户之间存在较多的款项往来。
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关于第二笔借款的本金数额；二、关于还款中偿还本金和利息的先后顺序；三、涉案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现针对上述问题分析如下：
一、关于第二笔借款本金数额问题。经查，涉案借款共两笔，第一笔借款3万元中，原审判决认定包含了预先扣除的利息3300元，故实际上借款本金为26700元，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第二笔借款原审判决认定本金为2万元，严欣荣上诉称由于该2万元包含了预先扣除的利息2000元，故借款本金实际上只有18000元，但冯沛成对此不予确认。对此，本院认为，冯沛成与崔慧慈的借款协议中明确该笔借款本金为2万元，而严欣荣未能举证证实该2万元中预先扣除了2000元利息且冯沛成不予确认，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举证规则，严欣荣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此外，虽然第一笔借款3万元中预先扣除了利息3300元，但不能仅凭一笔交易就认定双方有从借款中预先扣除利息的交易习惯，故无法根据第一笔交易情况推定第二笔借款2万元中包含了预先扣除利息2000元的事实。因此，原审判决认定第二笔借款本金为2万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还款中偿还本金和利息的先后顺序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双方并未约定偿还本息的先后顺序，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当认定崔慧慈偿还的款项为利息而非本金，严欣荣上诉称按照民间借贷惯例应当先还本金后还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三、关于涉案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涉案第一笔借款26700元发生于严欣荣与崔慧慈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而严欣荣、崔慧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冯沛成与崔慧慈明确约定该笔借款为崔慧慈的个人债务或者存在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严欣荣上诉称崔慧慈借款时双方已分居，崔慧慈借款系用于赌博及偿还其个人借款高利贷，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虽然崔慧慈与案外人的银行账户之间存在较多的款项往来，但无法推定涉案借款系用于严欣荣、崔慧慈夫妻共同生活之外的其他方面。因此，本院对严欣荣的该项主张不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判决严欣荣对崔慧慈向冯沛成的借款267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本院予以维持。严欣荣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650元（严欣荣已预交785元），由严欣荣负担。严欣荣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35元，经其书面申请后，本院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学彬
审 判 员 蔡成中
代理审判员 吕倩雯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陈 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