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35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武进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竹林北路88号。
法定代表人：耿惠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建新，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翃，江苏常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市鑫博聚联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万都金属城东2001、2002。
法定代表人：孙全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皓，江苏东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吉，江苏东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武进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进建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市鑫博聚联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博聚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6)苏0402民初1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武进建工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6)苏0402民初1150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二、本案上诉费用由鑫博聚联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鑫博聚联公司于2014年3月21日出具了两份供货期自2014年3月13日起至3月21日止金额分别为1783325.15元、1653540.35元的账单。鑫博聚联公司在上述账单注明：材料款由新业公司支付。而武进建工公司的盱眙分公司也在上述账单上注明：核对无误，本项目部代新业公司代收，此材料款由新业房产支付与本项目无关。2014年4月28日，鑫博聚联公司与武进建工公司对自2014年3月22日起至3月28日供货金额为639353.72元的账单进行了确认，该账单上注明：材料款由新业公司在应付工程款中予以扣除。由此可见，武进建工公司与鑫博聚联公司均确认上述钢材款应由常州新区新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业公司）向鑫博聚联公司支付。此外，在武进建工公司与新业公司的仲裁案件审理中，新业公司陈述“更何况后续钢材，新业公司提供了400多万的钢材，故不存在违约之事”、“工程款并非一分钱未付，2014年3月新业公司提供了340万元的钢材”。由此可见，新业公司多次承认上述400多万的钢材由其提供，故应由其向鑫博聚联公司支付。二、常州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5）常仲裁字第6号仲裁裁决书载明甲供材料货款为4076219.22元，上述仲裁裁决书现已生效，400多万元钢材是由新业公司甲供方式提供的事实系由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此外，上述钢材款已由新业公司在应付武进建工公司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如仍按一审判决由武进建工公司向鑫博聚联公司支付，意味着武进建工公司将为一笔钢材支付两笔价款。三、一审判决武进建工公司承担逾期付款损失是错误的。
鑫博聚联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事实和理由：一、武进建工公司与鑫博聚联公司约定由新业公司支付货款，但没有得到新业公司的确认，且新业公司也没有实际支付。武进建工公司曾称与新业公司已沟通好，第二天就会支付，所以鑫博聚联公司答应由新业公司支付。但第二天新业公司并没有支付，后双方口头约定由武进建工公司支付，因此鑫博聚联公司在2014年3月26日、4月7日两批开具的发票抬头仍是武进建工公司。虽然柳晓峰在2014年4月8日收到发票后在送货清单上注明“发票已收、核对无异、材料款由常州新业房产有限公司在锦海广场应付工程款中扣除”，仅是武进建工公司单方意思表示，鑫博聚联公司并未同意。正因为新业公司并未向鑫博聚联公司支付货款，而且武进建工公司也口头同意了仍由其支付货款，故鑫博聚联公司并未签署与2014年3月21日对账单上“材料款由新业房产支付”相同或类似的意见。此外，新业公司同期发包的江阴南闸称心阁工程也由武进建工公司承建。2014年3月30日，根据武进建工公司的要求，孙全芳也同样签署了由新业公司付款的内容，但由于当时新业公司没有支付货款，最后仍由武进建工公司支付了货款。二、武进建工公司在仲裁中提供了对自己不利的证据，自认由新业公司提供甲供钢材，以此放弃了部分对新业公司所主张的工程款，该行为的后果应由武进建工公司自行承担，与鑫博聚联公司无关。三、即便仲裁裁决上载明了本案所涉钢材系新业公司甲供钢材，但鑫博聚联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推翻仲裁裁决所认定的事实。特别是价格确认表是由武进建工公司的项目负责人签署、送货单的抬头也是武进建工公司、收货人也是武进建工公司的材料员、增值税发票也是开具给武进建工公司，此外武进建工公司所签收的钢材有一半左右并非用于新业公司开发的房产项目，上述事实足以证明鑫博聚联公司与武进建工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四、鑫博聚联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损失合法有据。
鑫博聚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武进建工公司支付货款4076219.22元；二、武进建工公司支付自2014年4月7日起至本金全部归还之日止的利息；三、武进建工公司承担相应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鑫博聚联公司出具了一份关于钢材直径、长度、重量、价格的清单，并载明：以上数量50%送武进建工公司锦海广场工地，50%送武进建工公司白马公馆工地(注:白马公馆工地不属于新业公司开发项目)。2014年3月11日，柳晓峰以武进建工公司名义对该清单予以签字确认并载明：确认以上价格，要求2014年3月底前供货结束，下月送货单价另定，材料发票开结武进建工公司。
鑫博聚联公司自2014年3月21日起至2014年3月28日止进行供货，并分别出具了送货单，载明：购货单位为新业公司（武进建工公司）；本单视为经济合同书，同时作为购货方的欠条；本单购货方收货完毕，购货方签字后即生效，购货方必须无条件向供货方支付全额货款；物资名称；规格；数量；货款金额等。周建伟、王水亮、王兴钱分别以武进建工公司名义予以签收。
2014年3月21日，鑫博聚联公司出具了两份供货期自2014年3月13日起至2014年3月21日止的金额分别为1783325.15元、1653540.35元的结算单，鑫博聚联公司在结算单上载明：材料款由新业公司支付。武进建工公司在结算单上载明：核对无误，本项目部代新业公司代收，此材料款由新业公司支付，与本项目无关。2014年4月8日，双方对自2014年3月22日起至2014年3月28日止供货金额为639353.72元的结算单予以确认。柳晓峰在结算单上载明：发票已收，核对无误，材料款由新业公司在锦海广场应付工程款中予以扣除。鑫博聚联公司分别于2014年3月26日、2014年4月7日向武进建工公司开具了共计载明金额为4076219.22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发票上分别载明了钢材的数量、规格、单价等，武进建工公司已予以签收。
另查明，2007年12月12日，新业公司与武进建工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武进建工公司承建新业公司开发的锦海星城一期一标段约定的项目。2013年6月10日，双方又订立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武进建工公司承建锦海星城商办地块（锦海广场）约定项目。后双方因履约发生纠纷，常州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12月17日受理了武进建工公司（申请人）与新业公司（被申请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仲裁庭审中，武进建工公司举示了本案三份分别载明金额为1783325.15元、1653540.35元、639353.72元的结算清单（作为仲裁第十八项证据），以证实本案涉案钢材系新业公司作为甲供材料提供，因此，该总计金额应在武进建工公司向新业公司主张的工程款项中予以抵扣。新业公司质证认为，三张清单未经新业公司验收，而且发票出具给了武进建工公司，有部分材料送到了其他工地上去，因此清单载明的工程款与新业公司无关。仲裁庭认为，因该证据系武进建工公司自认新业公司提供了钢材应计作已付工程款，故仲裁庭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庭审中，武进建工公司认可本案周建伟、王水亮、王兴钱、柳晓峰的行为均已得到武进建工公司的授权。武进建工公司认为，尽管其与新业公司未约定甲供材料，但本案所涉钢材均由新业公司购买；虽然材料及票据均由武进建工公司签收，这均系行业交易习惯，结算单上也载明了钢材款由新业公司支付，且仲裁案件中，新业公司主动提出不存在钢材违约之事；武进建工公司与鑫博聚联公司之间没有买卖合同关系，当然就不存在货款支付时间的约定，亦无交易习惯。
本案审理过程中，该院对新业公司特别授权代理人予以询问，其称，新业公司与武进建工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未约定甲供材料，且新业公司未向武进建工公司提供甲供材料；新业公司未委托授权武进建工公司购买、收受钢材，亦未同意支付相应的钢材款；新业公司不申请参加本案诉讼。
庭审中,鑫博聚联公司明确诉讼请求,一、武进建工公司向鑫博聚联公司支付货款4076219.22元；二、武进建工公司赔偿逾期付款损失(以4076219.22元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6年3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鑫博聚联公司与武进建工公司是否成立涉案钢材的买卖合同关系？二、武进建工公司是否应当赔偿相应逾期付款损失？当事人证明买卖合同成立，可以通过两种途径：一是证明合同成立的法律要件已经具备；二是证明合同已经履行且为相对人所接受。本案中，一、鑫博聚联公司出具了报价清单，武进建工公司对清单所载明的钢材数量、价格、型号、单价予以核实并确认，双方行为系合同订立的要约与承诺意思表示；二、武进建工公司收到了鑫博聚联公司交付的货物及发票，系鑫博聚联公司作为出卖人的义务且已履行完毕，武进建工公司已予以接受。因此，双方买卖关系成立的构成要件已满足。武进建工公司抗辩认为，本案所涉钢材系甲供材料,但双方无合同约定,且所涉部分钢材由武进建工公司的其他项目上使用,而该项目并非新业公司开发,故武进建工公司的该抗辩无事实依据。武进建工公司同时抗辩认为，其上述行为均系代新业公司行使，其法律后果应由新业公司承担，但武进建工公司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行为已由新业公司授权或受到新业公司追认，因此，其抗辩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结算清单上尽管鑫博聚联公司与武进建工公司约定该款项由新业公司支付，但未经新业公司认可；仲裁案审理中武进建工公司自愿在工程款中扣除该笔钢材款，属自认行为，对新业公司不具有约束力。现新业公司并不同意履行涉案货款的支付义务，因鑫博聚联公司与武进建工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依法成立且有效，鑫博聚联公司已履行交货义务，武进建工公司应履行付款义务，故鑫博聚联公司要求武进建工公司支付货款4076219.22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损失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对于货款支付时间没有约定，亦不能按照交易习惯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的同时支付货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武进建工公司逾期履行付款义务，鑫博聚联公司有权主张逾期付款损失。鑫博聚联公司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以起诉之日起主张逾期付款损失的计算方式，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据此，一审法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武进建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鑫博聚联公司支付货款4076219.22元并承担逾期付款损失（以4076219.22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计算自2016年3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410元，由武进建工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5）常仲裁字第6号仲裁裁决认为：锦海星城3-3商办地块工程造价应为61716197.52元，因武进建工公司确认新业公司提供了4076219.22元的钢材，应计作已付工程款，故新业公司应向武进建工公司支付锦海星城3-3商办地块工程款57639978.3元。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武建公司与鑫博聚联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根据2014年3月21日的两张对账单内容来看，该2张对账单的抬头为新业公司（新区锦海广场-
武进建工公司），武进建工公司盱眙分公司的经理柳晓峰签署的意见为：核对无误，本项目部代新业公司代收，此材料款由新业公司房产支付，与本项目无关；而鑫博聚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全芳亦在对账单上签署意见：材料款由新业公司支付。据此可知，鑫博聚联公司在对账时对与其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交易对象即为新业公司是明知的。此外，鑫博聚联公司所提供的送货单上标注购货单位为新业公司（武进建工公司），亦可以判断涉案钢材的发送对象是新业公司。故鑫博聚联公司通过自己行为自认与其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应当是新业公司而非武进建工公司。同时，结合（2015）常仲裁字第6号仲裁裁决所确认的事实，武进建工公司已在新业公司应付工程款中对涉案的钢材款予以了扣除，也可以印证涉案钢材系向新业公司所供应并由新业公司作为甲供钢材提供给了武进建工公司。关于鑫博聚联公司所辩称的送货单系由武进建工公司签收的问题，武进建工公司解释为其施工工地的现场人员代新业公司对涉案钢材进行了签收。对此，本院认为，武进建工公司的辩称意见与其承建了新业公司的房产项目以及对账单以及送货单的购货单位抬头后均在括号内标注了武进建工公司的事实相吻合，对于武进建工公司的辩称意见予以采信。关于鑫博聚联公司所辩称的发票均是开具给武进建工公司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现鑫博聚联公司向武进建工公司所开具的均是增值税普通发票，不存在税款抵扣的问题，鑫博聚联公司据此主张其与武进建工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于法无据，对于该项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武进建工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6）苏0402民初115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常州市鑫博聚联商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78820元，由鑫博聚联公司负担，武进建工公司已预交部分鑫博聚联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武进建工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旭阳
审 判 员 郑 仪
代理审判员 唐 凯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杨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