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文芳，女，1972年3月2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北省天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鄢会军，广东楚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危先荣，女，1974年4月2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北省天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砚，广东颐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蕴珊，广东颐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卢文芳因与被上诉人危先荣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6民初9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卢文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危先荣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卢文芳以购铺款为由收取危先荣款项缺乏合法依据，属于对事实认定不清楚。（一）卢文芳在一审庭审中已多次强调，卢文芳仅仅是代为转款，款项到达卢文芳账户之后，卢文芳即转给了彭德高，彭德高随后转给了广州皮鞋厂指定的银行账户。故此，该款属于什么性质，卢文芳不清楚，也不需要知道。卢文芳并非最终的收款人，并提供款项已经转给彭德高的证明。据此，卢文芳已经履行了代为转款的义务，不应当再行承担任何责任。（二）一审法院对卢文芳、危先荣以及彭德高之间的关系，是明知的。危先荣在本案之前已提起(2016)粤O1**民初9768号诉讼，彭德高作为该案被告之一，卢文芳为该案第三人，该案判决确认卢文芳代为转款的角色。本案中，彭德高也承认收到卢文芳的款项，进一步对卢文芳代为转款的角色进行了确认。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却判决由卢文芳偿还此款，缺乏依据。二、危先荣并非本案适格权利人。危先荣一审提交的商铺预定书载明预定方是陈志刚，一审遗漏该部分事实。本案是基于房屋买卖合同，那么商铺预定书上的预定方才是本案适格的权利主体，危先荣并不是商铺预定方，并且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危先荣和商铺预定方之间的关联。三、本案性质特殊，一审法院已经审理的相同或类似的案件达十余件，涉案同楼盘类似事件涉及数百甚至上千人，涉及金额过亿元，涉及到类似的中间人转款的款项数千万。如果按照一审判决，假设所有转款人都起诉中间人，无法解决实际问题。
被上诉人危先荣二审答辩称：一、危先荣之前提起（2016）粤0106民初9768号案，该案中卢文芳没有举证证明彭德高收取危先荣购买涉案商铺的款项，彭德高的代理律师当庭也不承认收到该款项，所以才导致本次诉讼。二、彭德高在本案中否认其在前案中的陈述，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且卢文芳所举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涉案款项是由彭德高收取的事实。所以卢文芳收取危先荣的涉案款项缺乏合法根据，应当予以返还。至于卢文芳与彭德高之间的纠纷可以通过另案解决。三、商铺预定书在第一次起诉时已经法院查明，危先荣支付诚意金后卢文芳就把写着陈志刚的商铺预定书给危先荣，而该商铺预定书上的内容并非危先荣书写。危先荣的确将款项转到卢文芳账号上，卢文芳称其款项转给了彭德高，但彭德高不承认收到该款项。卢文芳没有证据证明其有收款的权利，故其收款行为属于不当得利，该款项应予返还。
危先荣于2017年3月3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卢文芳向危先荣偿还款项42万元，并且向危先荣支付占用上述款项所应支付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4.75%计算，自2015年1月15日起计至卢文芳实际偿还日止）。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5月30日，危先荣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6）粤0106民初9768号]，要求彭德高、广州皮鞋厂、广州市大利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利公司”）返还购买商铺的诚意金42万元并支付利息，同时将卢文芳列为该案的第三人。该案审理过程中，因危先荣撤回对广州皮鞋厂、大利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28日作出（2016）粤0106民初9768号民事裁定，准许危先荣撤回对广州皮鞋厂、大利公司的起诉，并于同日作出（2016）粤0106民初9768号之一民事裁定，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为彭德高是否收取了危先荣42万元款项；如有，彭德高收取该款项有无合法根据。危先荣提供的证据《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显示危先荣所述42万元的款项是由危先荣直接转账给卢文芳的。现卢文芳并未到庭确认其已经将上述款项支付给彭德高，彭德高亦明确表示卢文芳并未向其支付上述款项。即使结合彭德高2015年1月19日书写的《收据》（内容为：今收到地下一层B-34档危先荣已预购，经手人彭德高138××××7650,429006196606072415）来看，由于上述《收据》的内容并未表达彭德高收取了上述42万元的意思，因此，危先荣以上证据不足以证明彭德高从卢文芳处收取了上述42万元。危先荣直接要求彭德高返还上述42万元款项并支付利息，缺乏事实依据，依法应驳回起诉。故裁定：驳回危先荣的起诉。
本案一审庭审中，危先荣称其于2015年1月14日向卢文芳支付42万元是因为卢文芳称其帮广州皮鞋厂收取购铺款，但危先荣至今未能签订商铺买卖合同，卢文芳收取款项的依据不足，应予返还。卢文芳则称，危先荣不知道在哪里购买商铺，也不认识彭德高，故出于对卢文芳的信任，于2015年1月14日将42万元交给了卢文芳，卢文芳收款后已将该笔款项支付给了彭德高。卢文芳为证明其已将危先荣支付的42万元转交给了彭德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1、中国农业银行出具的《交易流水》，显示2015年1月3日至19日期间，卢文芳先后向彭德高转账25万元、10万元、95万元、40万元、40万元，卢文芳称上述款项包括了卢文芳、危先荣及案外人张敏购买大利广场五个商铺的购铺款，故流水记录无法区分每一笔转款是对应哪一个商铺；2、显示由彭德高于2017年5月12日出具的《证明》，内容为：关于危先荣、张敏购买大利商铺负一层B-33、B-34档的金额是通过卢文芳转给彭德高，这笔款由彭德高转给黄国良指定的账户上。且卢文芳亦申请了彭德高出庭作证，彭德高到庭陈述如下：上述《证明》确系彭德高出具，彭德高大概在2015年1月收到了卢文芳的转款，款项都是用于购买大利广场的商铺，其中包括了危先荣的购铺款42万元、张敏的购铺款40万元，以及卢文芳购买两个商铺的购铺款；由于彭德高并不直接认识危先荣、张敏，所以危先荣、张敏的购铺款当时是由卢文芳转交的；彭德高收到上述款项后，已将全部款项转账支付到了广州皮鞋厂指定的账户，由于转款频繁，现无法单独就危先荣、张敏的转款提供证据证明；因彭德高本人没有参与（2016）粤0106民初9768号案的庭审活动，故彭德高授权的律师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否认收到了卢文芳转交的危先荣及张敏的购铺款，但这不是事实。
经质证，危先荣对《交易流水》的公章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该证据无法证明卢文芳已将危先荣向其支付的42万元转交给了彭德高，且根据卢文芳的陈述，其与彭德高之间还有其他经济往来，而卢文芳与彭德高之间的法律关系，与危先荣无关，卢文芳可另行向彭德高主张权利。对《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理由为彭德高在（2016）粤0106民初9768号案的审理过程中已明确其没有收到危先荣支付的款项，故卢文芳、彭德高在本案中的陈述也只是为了互相推诿，逃避责任。根据危先荣持有的证据以及卢文芳在本案中的陈述，可充分证明卢文芳收取了危先荣42万元，但卢文芳并无正当理由收取该款，卢文芳应予返还。
另，在（2016）粤0106民初9768号案的审理过程中，广州皮鞋厂、大利公司均表示彭德高非其员工，其也从未授权彭德高代表其对外签订商铺买卖合同，危先荣与广州皮鞋厂、大利公司之间不存在商铺买卖合同关系，且广州皮鞋厂、大利公司也没有收到过危先荣支付的42万元，广州皮鞋厂、大利公司不清楚该款项的用途，也不清楚危先荣与彭德高的关系等。据穗规验证[2015]665号的《建设工程规划验收合格证》（发证日期为2015年11月30日）显示：建设单位为广州皮鞋厂，建设项目名称为商业、办公楼工程，建设位置为天河区濂泉路x号，建设规模为1幢，地上15层（部分5、12、13层，另设一层夹层），地下3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卢文芳收取危先荣42万元款项有无合法根据。危先荣主张上述款项是其向广州皮鞋厂购买商铺的诚意金，但从（2016）粤0106民初9768号案查明的事实可知，商铺的建设方广州皮鞋厂否认其与危先荣存在签订商铺买卖合同的合意，亦否认彭德高等人代其收取款项、出售商铺，现有证据亦不能显示危先荣在向卢文芳交纳款项后签订了商铺买卖合同。故此，卢文芳以购铺款为由收取危先荣款项缺乏合法根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卢文芳收取危先荣欲购买商铺的诚意金42万元应属不当得利，给危先荣造成了损失，危先荣要求卢文芳返还上述42万元款项及支付自2015年1月15日起至实际偿还上述款项之日止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以不超过危先荣主张的年利率4.75%为限）的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符合处分原则，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卢文芳称其已将危先荣支付的42万元转账支付给了彭德高，因卢文芳提供的转账凭证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危先荣亦不予确认，故即使彭德高现确认其收到了危先荣支付的42万元，亦属彭德高与卢文芳之间的关系，不可免除卢文芳对危先荣负有的偿还义务。而卢文芳与彭德高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卢文芳可另循合法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10月23日作出判决如下：一、被告卢文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危先荣返还款项42万元；二、被告卢文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危先荣支付上述42万元款项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以不超过原告危先荣主张的年利率4.75%为限，自2015年1月15日起计至实际偿还上述款项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270元，由被告卢文芳负担。
本院二审经庭询调查确认一审查明事实。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据此，针对卢文芳的上诉请求，认定如下：
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卢文芳收取危先荣的款项42万元。危先荣主张上述款项是其向广州皮鞋厂购买商铺的诚意金，但经（2016）粤0106民初9768号案查明的事实可知，商铺建设方广州皮鞋厂否认其与危先荣存在签订商铺买卖合同的合意，亦否认彭德高等人代其收取款项、出售商铺，现有证据亦不能显示危先荣在向卢文芳交纳款项后签订了商铺买卖合同。为此，卢文芳以购铺款为由收取危先荣款项缺乏事实依据，并造成危先荣的实际损失。一审判令卢文芳向危先荣返还上述42万元款项及利息，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卢文芳上诉称其已将危先荣支付的42万元转账支付给了彭德高，与另案事实矛盾且卢文芳所举转账凭证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
另外，卢文芳上诉称危先荣一审提供的商铺预定书载明的认购主体并非危先荣，危先荣并非本案适格诉讼主体的问题。因如前文所述，卢文芳以购铺款为由收取危先荣的款项，其对合法收取危先荣款项负有举证责任，因其举证不能，危先荣依照不得当利的规定主张卢文芳返还，主体适格。卢文芳对此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卢文芳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70元，由上诉人卢文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玮玮
审判员 何 佐
审判员 李 民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莫善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