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11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婉娴（英文名WANXIANLU），美国籍。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明，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湛永新（英文名WINGSUNCHAM），加拿大籍。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翔，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卢婉娴因与被上诉人湛永新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4）穗海法民三初字第1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婉娴向本院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改判驳回湛永新关于2012年11月6日之前的借款债务由卢婉娴分担的请求；三、改判驳回湛永新关于利息部分的请求；四、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湛永新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案由定性错误，不应是返还原物纠纷，而是合同纠纷。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卢婉娴与湛永新关于“共同借款债务”是否需要分担及如何分担问题没有书面约定。事实上双方恋爱期间，湛永新已承诺不需卢婉娴分担借款债务，意味着湛永新同意将该款项无偿赠与卢婉娴。在实际履行过程中，确实是由湛永新全部负责偿还，卢婉娴无需还款，该事实应予以查明认定。三、关于准据法适用方面。本案属于涉外民事案件，原审法院没有依法征询双方当事人有无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而是直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违反法律程序规定，损害卢婉娴的实体诉讼权利，应予纠正。四、关于诉讼时效。（2013）穗海法民三初字第644号案与（2014）穗海法民五终字第508号案实际上是涉案房屋物权析产案，与本案债务分担毫无法律关系，根本谈不上“债权债务尚未明确”的问题。事实上，湛永新从偿还第一期借款开始就已清楚知道卢婉娴没有承担还款责任，直至2014年11月6日，湛永新从来没有向卢婉娴提出要求，也没有提起诉讼要求卢婉娴承担债务，故湛永新债权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保护期间应仅限于2014年11月6日往前倒推二年，即2012年11月6日之前湛永新自愿承担的债务不应得到法律支持。五、关于利息。双方对于债务是否需要卢婉娴承担及如何承担存在争议，只有通过本案才能确定，未经生效法律文书对实体进行判定，就直接以湛永新起诉之日起计利息没有依据。在卢婉娴没有违约、侵权及过错的情况下，让其承担双倍独立于银行债务借款利息之外的利息不公平。六、关于法律适用。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二条规定有误，因为该条款是对于共有物而产生的债权债务，共有人之间如何承担的规定。本案中双方对于房屋物权没有争议，争议的仅是双方对银行借款债务如何分担，本质是因合同关系而产生的债权债务问题。综上，双方既然对债权债务份额没有明确约定或者有争议，就应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原则，按照获利比例和使用比例推定为平均份额。湛永新怠于行使请求权超过诉讼时效部分及所谓“利息”损失部分，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湛永新答辩称：一、案由是原审法院认定的。二、关于时效问题，我方主张房屋全部由我方所有，但（2014）民五终字第508号民事判决确定涉讼房屋百分之六十六的份额归我方所有，我方在2014年10月27日才知道我方某向对方主张还贷额，所以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三、我方认为应适用中国法律，我方立案时发现卢婉娴有中国国籍的。四、案件事实方面，我方一直强调双方之间没有恋爱关系，对方应承担涉案房屋的还贷，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确定，且涉案房屋还贷额仍由我方支付，故对方应将还贷额给我方。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湛永新于2014年11月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卢婉娴立即返还购房还贷款826626.46元及利息给湛永新（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自起诉之日起至全部给付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由卢婉娴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据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出具的《房地产权证》记载，广州市海珠区东沙街75号601房的产权人为卢婉娴和湛永新,占有份额为共有。
湛永新、卢婉娴因对涉案房屋的共有纠纷曾于2013年起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依法作出（2013）穗海法民三初字第6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位于广州市海珠区东沙街75号601房，由湛永新占有90%的产权份额，由卢婉娴占有10%的产权份额；二、湛永新和卢婉娴向第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东山支行关于上述房屋尚未偿还的贷款（本金及利息），由湛永新负责向第三人偿还；三、驳回湛永新的其余诉讼请求。
判决后，卢婉娴不服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1日作出（2014）穗中法民五终字第508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湛永新、卢婉娴共同向中行东山支行借取3190000元用以支付购房款，该笔款项在银行向卖方发放贷款时已形成了湛永新、卢婉娴的共同出资，由于双方没有约定其中各自出资的金额，应视为各占一半比例。至于湛永新、卢婉娴二人与中行东山支行之间的借贷还贷关系，属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中不予处理，湛永新可就其代卢婉娴承担的还贷额另案向卢婉娴追偿”，并判决：一、维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3）穗海法民三初字第64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3）穗海法民三初字第6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位于广州市海珠区东沙街75号601房房屋，由湛永新占有66%的产权份额，由卢婉娴占有34%的产权份额；三、撤销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3）穗海法民三初字第6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该判决已于2014年9月17日发生法律效力。
原审庭审中，卢婉娴确认其没有就涉案房屋的贷款向银行偿还过款项。湛永新为证明其已代卢婉娴偿还的银行贷款的事实，还提交供款账户名为卢婉娴的中国银行账户贷款已还款明细清单和湛永新银行账户的存款历史交易明细清单。经湛永新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东山支行发函查询房屋按揭贷款还款账户的还款情况。该行于2016年1月11日回复的《贷款已还款明细清单》记载：账号为70×××89，客户名称为卢婉娴，截止2016年1月11日的已还本金1644278.19元，已还利息477075.71元。湛永新表示对该银行的回复函没有异议，申请变更本案的诉讼请求为要求卢婉娴向湛永新返还截至2016年1月11日止的购房还贷款1060676.95元及利息。卢婉娴表示不清楚该清单显示的还款记录到底是何人转入的，也不同意湛永新变更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经生效判决认定，广州市海珠区东沙街75号601房由湛永新占有66％产权份额、卢婉娴占有34％产权份额。湛永新主张在偿还涉案房屋的银行贷款过程中，代卢婉娴偿还了银行贷款1060676.95元，并有银行出具的《贷款已还款明细清单》予以证实，卢婉娴也确认其没有就涉案房屋的贷款向银行偿还过款项，故对湛永新要求卢婉娴向其偿还上述代垫费用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湛永新要求卢婉娴偿还代垫款项计至《贷款已还款明细清单》出具之日，与本案的审理基于相同事实和法律关系，为避免增加当事人诉累，原审法院对湛永新要求增加的部分诉讼请求予以准许。湛永新要求卢婉娴支付其代垫费用从起诉之日（2014年11月6日）起计的利息，合法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2013）穗海法民三初字第644号民事判决书和（2014）穗中法民五终字第508号民事判决书于2014年9月17日发生法律效力，在此之前湛永新、卢婉娴之间的债权债务尚未明确。卢婉娴抗辩湛永新的主张超过诉讼时效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6年3月3日作出判决：被告卢婉娴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湛永新支付代垫的广州市海珠区东沙街75号601房截至2016年1月11日止的银行贷款1060676.95元及利息（从2014年11月6日起计某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本案受理费14346元，由卢婉娴负担。
双方当事人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湛永新提交卢婉娴户籍证明，拟证明卢婉娴具有中国国籍，本案应适用中国法律。卢婉娴代理人发表意见称：出生日期无误，其他情况不了解，无法确认真实性。
双方均确认并无约定适用法律。
本院认为：关于案由。湛永新基于按份共有关系向卢婉娴追偿其代为承担的涉案房屋贷款，并非请求物的返还，故本案案由并非返还原物纠纷，应为共有纠纷，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准据法。涉案房屋位于广州市海珠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国法律。
关于卢婉娴应否返还湛永新代为承担的涉案房屋贷款。生效判决已认定“湛永新、卢婉娴共同向中行东山支行借取3190000元用以支付购房款，该笔款项在银行向卖方发放贷款时已形成了湛永新、卢婉娴的共同出资，由于双方没有约定其中各自出资的金额，应视为各占一半比例。至于湛永新、卢婉娴二人与中行东山支行之间的借贷还贷关系，属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中不予处理，湛永新可就其代卢婉娴承担的还贷额另案向卢婉娴追偿”，因此，湛永新在本案中主张卢婉娴支付其已代卢婉娴承担至2016年1月11日止的涉案房屋贷款，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诉讼时效。在前案生效民事判决确定双方按份共有关系及份额之后，湛永新方才得以向卢婉娴追偿其代为承担的涉案房屋贷款，故其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利息。利息属于法定孳息，原审法院判决卢婉娴支付湛永新代其偿还贷款的利息，并无不当，但起诉之后偿还贷款的利息应自湛永新实际偿还贷款之日起计，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唯对利息的起算日期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4）穗海法民三初字第1753号民事判决；
二、卢婉娴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湛永新支付湛永新代垫的广州市海珠区东沙街75号601房截至2016年1月11日止的银行贷款1060676.95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2014年11月6日之前偿还贷款的利息自2014年11月6日起计，2014年11月6日之后偿还贷款的利息自湛永新实际偿还贷款之日起计，均计至卢婉娴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湛永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3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346元，均由卢婉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燕宁
审判员 李 静
审判员 郑怀勇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李宪琼
黄妙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