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19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钰国茶业有限公司，地址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苍霞街道江滨西大道208号江岸豪庭花园A1、A2楼连接体一层10号店面。
法定代表人：林群珠。
上诉人郭军为与被上诉人福建钰国茶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钰国茶叶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青山区（2015）鄂青山民一初字第010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6年3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军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钰国茶叶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钰国茶叶公司系从事批发兼零售预包装食品兼散装食品、茶具批发、代购代销的企业，钰国茶叶公司在天猫商城中开有名为“钰国堂旗舰店”的网店。2015年11月20日，郭军在钰国堂旗舰店内订购了“钰国堂福建正宗武夷山红茶茶叶正山小种小包装春茶三罐装255g”l份，支付价款229元，并于当月26日收到上述茶叶，至今未开封饮用。该茶叶上标注的委托生产商为福建安溪县青津茶业有限公司，食品生产许可证编号为QS350514010901。2015年11月4日，郭军向福建省泉州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申请公开政府信息，要求公开安溪县青津茶业有限公司生产许可证相关信息。当月12日，泉州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对郭军进行了答复，告知编号为QS350514010901的食品生产许可证现行有效，标注产品名称为“茶叶（乌龙茶）”。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系钰国茶叶公司是否应当对郭军进行退款和十倍赔偿，对此分以下三个方面进行论述。一、《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接到消费者赔偿要求的生产经营者，应当实行首负责任制，先行赔付，不得推诿；属于生产者责任的，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属于经营者责任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经营者追偿。
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十倍赔偿的内容虽然规定在该条第二款中，但不能脱离第一款来单独理解，而应当从整个法条来进行理解。该条第一款中明确写明了“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第二款中也写明了“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可见存在损害后果是适用十倍赔偿的前提。本案为侵权之诉，一个完整的侵权行为，其构成要件包括侵权行为、损害后果、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侵权行为人主观存在过错这四个要件，将存在损害后果作为
适用十倍赔偿的前提，符合侵权行为构成要件的要求。在本案中，郭军并未饮用涉案茶叶，更未提交证据证明有任何损害后果的发生，因此，也就不能适用十倍赔偿。二、《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主要调整两个关系，即食品生产销售者与政府之间的关系和食品生产销售者与消费者之间的关系。食品生产销售者与政府之间是监督与被监督、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食品生产许可制度是政府监管食品生产销售者的一种方式，食品生产销售是否违反食品生产许可制度，属行政审查范畴，但并不直接导致食品生产销售者承担民事责任，只有在食品生产销售者同时侵害了消费者的合法权益时，才意味着食品生产销售者必须承担民事责任。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二款规定：“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可见食品安全是指食品自身的安全，食品是否符合安全标准是从食品自身来判断，是否具备食品生产许可证不能作为判断食品是否符合安全标准的唯一依据。本案中，郭军仅主张涉案茶叶的生产许可证存在问题，不能证明钰国茶叶公司需要承担民事责任，也不足以认定涉案茶叶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三、《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本案中，涉案茶叶的生产许可证即便存在瑕疵，也尚无证据证明其影响食品安全，而且消费者并不会因为茶叶上标注的生产许可证标号产生误导，因此，本案不应适用十倍赔偿。基于上述理由，郭军要求钰国茶叶公司给付十倍赔偿，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但涉案茶叶的生产许可证确实没有标注红茶，这可能影响消费者的购买行为，因此，郭军要求退款，应属合理，但郭军亦应将涉案茶叶退还。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福建钰国茶叶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郭军货款229元；郭军同时退还福建钰国茶叶有限公司“钰国堂福建正宗武夷山红茶茶叶正山小种小包装春茶三罐装255g”1份。二、驳回郭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元，由郭军负担22.5元、福建钰国茶叶有限公司负担2.5元。
宣判后，郭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按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规定，十倍赔偿不需要人身损害为前提。第二、涉案茶叶标注的许可证编号代表的不是红茶的生产许可证，涉案茶叶系无证生产，既违反了《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也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的第一点上诉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这一规定表明，造成损失是担责的条件，十倍价款的赔偿金是额外的追加惩罚。如果不存在损失，追加就无从谈起。《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原判并未将人身损害作为本案支持赔偿的前提，而只是论述了需要有损失的事实发生。
关于上诉人的第二点上诉理由，是本案的焦点。涉案茶叶是否属于无证生产，从现有证据来看，厂家生产许可证上允许生产的是“茶叶（乌龙茶）”，一般而言，小括号这一标号的含义是指对前文的注释、说明、列举和评价。从茶叶学上的分类来看，早先的茶叶只有红茶与绿茶之分，发酵的茶就属于红茶，乌龙茶属发酵类茶叶，现在细分类，红茶与乌龙茶的区别只在于发酵程度不同而已。小括号内列举了乌龙茶，并不等于就只能生产乌龙茶。如果上诉人不能拿出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不能生产红茶，只能生产乌龙茶，则尚不足以认定被上诉人是无证生产，因为红茶也属于茶叶，这并未突破许可证上小括号前面所界定的“茶叶”范围。我们现在并没有看到当地的发证机关对被上诉人生产红茶的行为按无证生产进行处罚，相反还认为发给被上诉人的证是有效的，这从侧面看出，发证机关并不认为被上诉人生产红茶属于无证生产。
退一步讲，即使按照郭军所诉称的被上诉人属于无证生产，也没有法律依据进行十倍赔偿。对于无证生产，《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对于食品生产、经营实行许可证制度（农产品除外）。如果违反了这一条，上诉人的维权路径可以是向有关行政机关举报，也有权要求退还所购的产品。无证生产与食品安全法中所规定的食品安全标准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十倍的赔偿条件是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明确规定：“食品安全是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郭军如果认为其所购买的茶叶违反了食品安全的这一定义，就应该举证证明其购买的红茶对人体有害；如果郭军认为被上诉人生产的产品标识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就应当举证证明其购买的红茶产品的一项或几项指标不符合有关安全标准。上诉人承认自己想要购买的是红茶，店家发送过来的正是红茶，如果包装的是红茶，却硬要店家在红茶产品的外包装上印上乌龙茶的标准，这不符合《食品安全法》有关食品安全标准的规定，也是对《食品安全法》本意的曲解。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郭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童新
审判员 潘捷
审判员 万军
二〇一六年五月五日
书记员 胡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