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珠中法民二终字第4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山市冠荣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台山市。
法定代表人：洪英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灼华，广东永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大林湾工业气体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金湾区。
法定代表人：胡曦，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翠，女，汉族，××年××月××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身份证号码：×××2324。
上诉人台山市冠荣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荣公司”）
因与被上诉人珠海大林湾工业气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林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4）珠金法民二初字第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1月20日，双方签订《供气协议》一份，约定：大林湾公司向冠荣公司供应气体并为冠荣公司安装液氩供气装置；瓶装气体以每次送货瓶数经冠荣公司确认数量为准；气瓶来往数据以双方签名的气本为准；货款为月结，即当月货款次月30日前付清；供气设备由大林湾公司免费提供给冠荣公司使用，双方合作期间使用权归冠荣公司，所有权归大林湾公司，协议终止大林湾公司有权转让或拆除设备；大林湾公司免费提供的气瓶冠荣公司应妥善保管、使用，任何因冠荣公司原因造成的气瓶损坏、丢失由冠荣公司负责赔偿；合同有效期三年。2011年3月25日，双方又签订《气体供货合同书》一份，约定：大林湾公司向冠荣公司供应气体并为冠荣公司安装液态二氧化碳供气装置；该供气装置由大林湾公司投资建设，免费提供给冠荣公司使用；该供气装置的产权归大林湾公司所有，协议有效期内使用权归冠荣公司，协议终止，大林湾公司有权转让或拆除设备；合同有效期三年。
上述合同签订后，大林湾公司依约向冠荣公司供应气体。大林湾公司每次供应瓶装气体以及收回空瓶时，均在气体往来明细单即气本上记录“发出实瓶数”和“收回空瓶数”，同时在“用户结余”栏填写冠荣公司累计的欠的瓶数或余的瓶数，在作上述记录时均由冠荣公司的员工签字确认。每本气本的封面均记载有“珠海市太安化工原料有限公司”和“珠海大林湾工业气体有限公司”字样。上述气本双方各持一份。
根据气本的记录，在双方合同关系存续期间，即从2009年1月至2014年1月期间，冠荣公司欠大林湾公司的气瓶数如下：
1.冠荣公司总部的气瓶欠瓶数：丙烷（30公斤）气瓶9个；丙烷（15公斤）气瓶2个；甲烷气瓶18个；氩气气瓶228个，气本关于该氩气气瓶的记录是从2005年9月6日开始，一直延续到2014年1月4日，其中，2009年1月20日之前的欠瓶数为79个，截至2009年8月18日的欠瓶数为88个，2009年8月18日经双方员工签字确认，同意将2009年8月18日之前的欠瓶数计入到2009年8月18日之后的气本中；二氧化碳气瓶104个，气本关于该二氧化碳气瓶的记录是从2005年9月9日开始的，一直延续到2014年1月4日，其中，2009年1月20日之前的欠瓶数为117个，截至2009年8月18日的欠瓶数为99个，2009年8月18日经双方员工签字确认，同意将2009年8月18日之前的欠瓶数计入到2009年8月18日之后的气本中。
2.冠荣公司模具科的气瓶欠瓶数：氧气气瓶0个；高纯氮气气瓶1个；二氧化碳气瓶0个；氩气气瓶-6个；乙炔气瓶-3个。
3.冠荣公司工务科的气瓶欠瓶数：氧气气瓶8个；乙炔气瓶6个；氮气气瓶1个。
4.冠荣公司涂装科的气瓶欠瓶数：氧气气瓶-1个。
另外，在双方签订合同之前，即2009年1月20日之前，由珠海市太安化工原料有限公司向冠荣公司供应气体，双方也以气本为依据统计气瓶的往来数量，根据气本记载，在2009年1月20日之前冠荣公司的欠瓶数量如下：氩气＋二氧化碳气瓶1个；氩气＋氢气气瓶2个；丙烷（15公斤）气瓶4个。
2014年4月24日，冠荣公司向大林湾公司发出《关于气瓶数目的函》，主要内容为：贵我双方存在工业气体供给合同关系，近日，收悉贵司向我司追要数百枚气瓶的函，我司及时响应，多次与贵司沟通，并在我司范围开展了自我调查活动。我司一贯执行严格的门禁制度，每次贵司派遣人员前来我司取回钢瓶时，我司都严格执行“仓管人员清点钢瓶数目并开具放行条——大林湾公司工作人员核对钢瓶数目——冠荣公司大门安保人员核对钢瓶数目与放行条数目相符后放行”的程序，每一“放行条”都有上述三方人员的确认签名。我司在核对并汇总全部放行条记载的气瓶数目后，我司并没有拖欠贵司气瓶。
2014年4月25日，大林湾公司向冠荣公司发出《公司函》，主要内容为：双方于2014年1月6日确认冠荣公司遗失大林湾公司374个钢瓶，双方商定按550元／个赔偿大林湾公司，但冠荣公司至今仍未明确赔偿大林湾公司钢瓶款的具体期限，如冠荣公司在2014年5月4日前没有明确书面答复，大林湾公司将诉诸法律途径解决。
冠荣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从2009年3月22日至2013年4月3日期间的《出门放行条》，记录了空瓶的数量、出门原因、对方单位及牌号、携带人、签发人和门卫等内容，部分《出门放行条》的“携带人”处记载为“珠海”、“大林湾”、“太安”等，还有部分《出门放行条》的“携带人”处有个人签名，大林湾公司对与上述《出门放行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另查明，大林湾公司于2008年4月17日以735元／支的价格购买了125个钢瓶，又于2008年10月11日以720元／支的价格购买了250个钢瓶。
又查明，根据大林湾公司提供的照片显示，冠荣公司在大林湾公司提供的氩气供气装置周边建设了临时板房，对上述氩气供气装置的拆除形成了障碍。冠荣公司在原审庭审时表示愿意协助大林湾公司拆除上述氩气供气装置。
再查明，冠荣公司欠大林湾公司2014年5月12日至6月11日期间的货款12952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冠荣公司欠大林湾公司的气瓶数量问题及气瓶价值的折旧率计算问题，对此，原审法院分析如下：
关于冠荣公司欠大林湾公司的气瓶数量问题，双方签订的《供气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严格遵守《供气协议》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和行使自己的权利。《供气协议》明确约定“气瓶来往数据以双方签名的气本为准”，因此，双方签名的气本应当作为认定冠荣公司欠大林湾公司气瓶数量的依据。冠荣公司对大林湾公司提交的气本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持异议，原审法院对大林湾公司提交气本的证明力予以确认。
气本中有部分气瓶的往来数据开始于2005年，并一直延续到2014年1月，即横跨《供气协议》签订之前和《供气协议》签订之后的期间，而合同签订之前，冠荣公司是与珠海市太安化工原料有限公司之间存在气体供应关系，对于该部分数据如何认定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气本对气瓶来往数据的记载具有连续性和统一性，双方当事人于2009年8月18日曾签名确认将2009年8月18日之前的数据纳入之后的数据统计中，可见，冠荣公司在知晓2009年1月20日之前的供应方并非大林湾公司的情况下，同意将2009年1月20日之前的数据纳入到之后的数据中，可视为冠荣公司同意由大林湾公司承接珠海市太安化工原料有限公司的权利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因此，尽管气本的该部分数据开始于《供气协议》签订之前，但并不影响大林湾公司就《供气协议》签订之前的数据向冠荣公司主张权利。气本中还有一部分数据在2009年1月20日之前即截止，而在2009年1月20日之前与冠荣公司交易的主体是珠海市太安化工原料有限公司，珠海市太安化工原料有限公司与大林湾公司属于不同主体，大林湾公司无权对该部分数据记录的欠瓶数进行主张，因此，对于2009年1月20日之前即截止的数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该部分数据记录的欠瓶数为7个。综上，原审法院仅对横跨2009年1月20日前后的数据，以及2009年1月20日之后的数据予以采纳，该部分数据记录的冠荣公司欠大林湾公司的气瓶数共计367个。
关于气瓶价值的折旧率计算问题，大林湾公司主张按照720元／支来计算气瓶的损失。根据《GB13004-1999钢质无缝气瓶定期检验与评定》第4.1.2的规定：“对使用年限超过30年的气瓶按报废处理，登记后不予检验”，可见，钢瓶的使用年限最长不超过30年，而大林湾公司的钢瓶是2008年购买，截至2014年已使用6年时间，应当根据折旧率计算钢瓶残值。参照会计制度的相关规定，原审法院酌情确定单个钢瓶残值为：720元×（30年-6年）／30年=576元。冠荣公司欠大林湾公司的钢瓶数共计367个，钢瓶价值共计367个×576元／个=211392元。
关于冠荣公司提交的《出门放行条》的认定问题，该《出门放行条》的时间跨度仅为2009年3月22日至2013年4月3日，并非整个双方交易的期间，时间上不完整；另外，《出门放行条》是由冠荣公司单方制作，主要用于冠荣公司的内部管理，对大林湾公司不必然产生约束力，且大林湾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更重要的是，《供气协议》已经明确约定双方之间的气瓶往来数据以气本为准，因此，原审法院对《出门放行条》的内容不予采信。综上，冠荣公司未能证明其返还了上述367个气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供气协议》的约定：“大林湾公司免费提供的气瓶冠荣公司应妥善保管、使用，任何因冠荣公司原因造成的气瓶损坏、丢失由冠荣公司负责赔偿”，冠荣公司丢失了367个气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赔偿数额为211392元。关于利息问题，《供气协议》未约定冠荣公司遗失大林湾公司的气瓶应当支付利息，因此，对于大林湾公司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至于大林湾公司的第二项和第三项诉讼请求，冠荣公司协助大林湾公司拆除液氩供气系统和二氧化碳供气系统，且确认欠大林湾公司2014年5月12日至6月11日期间的货款12952元，故原审法院对大林湾公司的第二项和第三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冠荣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大林湾公司的损失人民币211392元；二、冠荣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大林湾公司拆除《供气协议》项下的液氩供气设备一套和《气体供货合同书》项下的液态二氧化碳供气设备一套；三、冠荣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大林湾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12952元；四、驳回大林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1521元，由大林湾公司负担2477元，由冠荣公司负担9044元。
冠荣公司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出门放行条与气本均由双方工作人员签名，应依法采信。虽然出门放行条是冠荣公司制作的，但是其同样由大林湾公司的工作人员签名确认出入冠荣公司厂区的钢瓶数目，具有证据材料的真实合法关联性。但原审法院却将其认定为冠荣公司内部管理行为，虽然时间上存在不完整情况，可以被气本所涵盖，出门放行条签名与气本签名有矛盾之处，必然有真假区分，但是原审法院未予查明。
二、原审法院应当根据钢瓶的具体编码、购入时间和价格来计算损失。原审中，大林湾公司提到过所有钢瓶均需要在质检部门登记，并赋予编码。但是大林湾公司是营业多年公司，其钢瓶不可能是全部在2008年购入，故其应该以公司原始记录来证明钢瓶的具体购买时间、价格以计算实际损失。
综上，冠荣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
大林湾公司答辩称，放行条和钢瓶数量没有关系，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钢瓶数量以气本登记为准。冠荣公司统计的放行条是2009年4月30日之后的数据，且不具有连续性，部分签名也难以辨别是否都属于大林湾公司员工，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应该维持原判。
双方在二审当庭核实并确认大林湾公司已收到12952元货款。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二审补充查明，钢瓶登记证显示大林湾公司在2008年及此后新登记的钢瓶数量多达1500余个，部分单价为720元，部分单价为735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上诉人应该赔偿大林湾公司的钢瓶损失数额问题。虽然部分出门放行条上有大林湾公司人员的签名，但是从出门放行条所记载的内容来看，其日期并不全面且部分出门放行条也无被上诉人具体签名。相反，气本有双方签名，且双方在供气协议中约定气瓶来往数据以双方签名的气本为准，该气本的证据效力显然比出门放行条的证明力强，原审法院采纳气本所记载的气瓶数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气瓶损失数额问题。由于双方所记载的气瓶仅是数量，并未精确到每一个气瓶编号数据，大林湾公司提交的发票和钢瓶登记证显示，大林湾公司2008年及此后购入的气瓶数量达1500余个，丢失的气瓶基本为2008年及之后的气瓶的可能性较大。发票记载了不同气瓶购置价格，原审法院按照较低的720元的购入价折旧计算丢失的367个气瓶价值，酌情确定上诉人赔偿数额，较为合理，本院予以维持。冠荣公司丢失钢瓶，仅对钢瓶价值予以否认，却未能提交任何反驳证据，其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
基于双方庭审中皆确认冠荣公司已支付12952元货款，本院对原审判决冠荣公司支付12952元货款一项予以更改。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实体处理恰当，基于当事人已履行原审判决第三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4）珠金法民二初字第1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
二、撤销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4）珠金法民二初字第12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驳回台山市冠荣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881元，由上诉人台山市冠荣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烽娟
代理审判员 马翠平
代理审判员 崔拓寰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景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