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黔高民三终字第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阳尊荣会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
法定代表人陈威明。
委托代理人罗勇，贵州维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王化鹏，该协会总干事。
委托代理人王博，贵州谦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贵阳尊荣会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尊荣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筑民三（知）初字第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音集协是经国家民政部批准，依法成立的社团法人，主要从事音像作品著作权集体管理、咨询服务、法律诉讼、国际版权交流、举办研讨及与该会宗旨一致的相关业务活动。2012年3月6日，音集协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滚石公司）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音集协为授权合同的甲方，滚石公司为乙方，合同约定乙方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依音像节目登记表为准）的放映权、复制权（前述二者仅限卡拉OK经营场所）、广播权信托甲方管理，以便上述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及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完全由甲方行使；上述权利包括权利人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方式取得且有权作此授权的权利；音集协行使信托管理的内容，指同音像节目的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并发放使用许可，征集使用情况，向使用者收取使用费，根据使用情况向权利人分配使用费。同时音集协可以自己的名义对侵权者提起诉讼；合同自2012年1月1日起生效，有效期为三年，至期满前60日乙方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合同自动续展三年，之后亦照此办理。2014年1月21日，经音集协申请，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对上述《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进行了公证。
2013年12月18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新闻出版总署批准中国唱片总公司进口滚石公司出品的《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议会员作品精选集]》367首歌曲在中国大陆出版发行，批准文号为新出音进字（2013）534号，期限自2013年10月16日至2016年5月9日止。原告提交的《流行歌曲经典》光盘（第二辑）彩封正面标明该DVD光盘合辑为音集协会员作品精选集、出版单位为中国唱片总公司、监制为音集协；该封底标有“版权声明：本出版物内音乐电视作品的全部著作权归属于滚石公司所有，未经许可，均不得使用，违者必究”、“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监制”、“新出音进字（2013）534号、国权音字01-2013-0484号”、“ISBN978-7-7999-2281-2”等字样。合辑内共有20张DVD光盘，共收录了包含涉案《活着便精彩》等187部作品在内的367首歌曲。
2014年7月10日，贵阳市立诚公证处出具（2014）黔筑立诚公字第3625号公证书（以下简称3625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载明如下内容:2014年5月14日，在公证员的监督下，音集协的委托代理人来到贵阳市南明区解放路100号，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进入贵阳尊荣会娱乐有限公司（尊荣会）608号包房，点播并播放了以下歌曲：《活着便精彩》、《情人》、《醒你》、《掌纹》、《3-7-20-1》、《SuperSunshine》、《Superman》、《Supermarket超级市场》、《Superwoman》、《单数》、《刮目相看》、《世界唯一的你》、《天使嫉妒的生活》、《被骗了》、《BABABA》、《爱拼才会赢》、《失乐园》、《IBelieve》、《TalkingHeartToHeart》、《彩虹》、《独领风骚》、《情人》、《天真》、《钟爱一生》、《救你》、《要求》、《她总在某一个地方》、《真的想你》、《还是会寂寞》、《让我想一想》、《躺在你的衣柜》、《爱我久久》、《对面的女孩看过来》、《妈妈的爱有多少斤》、《桃花朵朵开》、《我是你的小小狗》、《我在不远处等你》、《约定》、《爱的进行式》、《聪明糊涂心》、《梦醒时分》、《情关》、《一生守候》、《这样爱你对不对》、《不要随便说ByeBye》、《明明白白我的心》、《童话》、《OK》、《爱的初体验》、《爱我别走》、《分手吧》、《改变》、《干妹妹》、《很难》、《两手空空》、《路口》、《秘密》、《讨厌夏天》、《我会想念你》、《我想要的感觉》、《想太多》、《小宇》、《再见》、《自由》、××》、《爱已经满满的》、《爱已升天》、《狠不下心》、《小薇》、《雨衣》、《长假》、《海浪》、《那么爱你为什么》、《你怎么舍得我难过》、《谁能让时间倒转》、《麻糬》、《不想睡》、《彩虹》、《对不起我爱你》、《分手快乐》、《可惜不是你》、《宁夏》、《如果有一天》、《闪亮的星》、《丝路》、《听不到》、《我喜欢》、《燕尾蝶》、《纯真》、《喜悦》、《这一天（我们都健康快乐）》、《我只为你乖》、《爱情躲避球》、《打了一把钥匙给你》、《到处乱走》、《候鸟》、《玫瑰天空》、《成全》、《很爱很爱你》、《后来》、《一辈子的孤单》、《Love》、《大家来恋爱》、《关于你的歌》、《手放开》、《眼底星空》、《远走高飞》、《壮志在我胸》、《红太阳》、《飞翔》、《风筝》、《铿锵玫瑰》、《梦醒时分》、《伤痕》、《听说爱情回来过》、《为你我受冷风吹》、《夜太黑》、《我心仍在》、《当爱已成往事》、《ISwear》、《爱情》、《电台情歌》、《忽然之间》、《寂寞的恋人啊》、《没时间》、《十二楼》、《双城故事》、《想一个男生》、《阴天》、《爱情有什么道理》、《爱情真伟大》、《北极光》、《盛夏的果实》、《怎么了》、《真的吗》、《坚强的理由》、《广岛之恋》、《恋爱ING》、《时光机》、《知足》、《爱情万岁》、《纯真》、《反而》、《憨人》、《候鸟》、《叫我第一名》、《借问众神明》、《罗密欧与朱丽叶》、《明白》、《能不能不要说》、《人生海海》、《为什么》、《温柔》、《相信》、《心中无别人》、《永远的永远》、《有你的将来》、《终结孤单》、《后来的我们》、《门没锁》、《疼你的责任》、《明明很爱你》、《飞鸟与鱼》、《哭泣的骆驼》、《女人与小孩》、《橄榄树》、《梦田》、《大雨》、《漂洋过海来看你》、《BabyBaby我最真的爱》、《FridayNight》、《爱情的尽头》、《爱情限时批》、《白鸽》、《飞在风中的小雨》、《浪人情歌》、《梦的河流》、《挪威的森林》、《徘徊夜都市》、《树枝孤鸟》、《痛哭的人》、《一生最爱的人》、《台北孤儿》、《爱是一道光芒》、《我不想一个人》、《飞起来》、《水晶》。经公证员对音集协委托人提供的数码摄像机及SD卡进行检查，确认摄像机及SD卡内为空白后，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由音集协委托人使用该摄像机对上述歌曲的播放画面进行同步录像，所拍摄的内容存入SD卡后将该卡复制一式二张，由公证处留存一份；消费结束后，音集协委托人取得了被告贵阳尊荣会娱乐有限公司的机打发票1张，金额为2354元。
经当庭对系列案件中另一案公证封存SD卡中所储存的音乐电视作品《那么爱你为什么》与音集协提供的《流行歌曲经典》DVD光盘合辑中《那么爱你为什么》的音乐电视作品进行播放对比，二者基本一致。一审法院当庭告知被告在庭后一周内到一审法院对涉案的全部作品进行比对并发表质证意见，如未到，其他作品的质证意见与《那么爱你为什么》的质证意见一致。庭后被告未到一审法院对全部作品进行比对。
另查明，原告主张涉案作品数量为187首，均收录在《流行歌曲经典》DVD光盘合辑中。通过点击播放上述光盘中的全部涉案作品并与公证封存SD卡中所储存的涉案音乐电视作品进行比对，两者在词曲和画面等方面基本一致。再查，原告聘请律师进行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2000元。
一审原告音集协诉称：滚石公司系涉案作品著作权人，根据滚石公司的授权，音集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被告的侵权行为提起诉讼，故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立即停止放映并删除侵权音乐电视作品；2、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49600元、侵权取证的相关合理费用2354元、律师费2000元，共计153954元；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被告贵阳尊荣会娱乐有限公司答辩认为，原告主体不适格，请求驳回原告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是否有权行使涉案作品的放映权和诉权；二、若原告有权行使，被告在其经营场所提供涉案作品放映服务的行为是否侵害了原告就涉案作品享有的放映权；三、若被告侵权，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予以支持。
关于第一个焦点，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涉案作品是制作者以特定音乐作品为题材，摄制在一定介质上，根据不同的音乐和歌词配以相应画面形成有机统一的视听整体，在制作过程中包含了创意、摄制、剪辑等一系列创造性劳动，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规定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音乐电视作品；其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在作品或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的权利人，而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合法出版物等，可以作为证明著作权人的证据。本案中，音集协提交的DVD光盘合辑，有正规的版权号、国际标准编码ISRC和著作权人等版权信息，结合进口音像制品批准单，应认定该合辑为合法出版物。一审法院查明涉案歌曲均被收录在该专辑中，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为滚石公司；再次，结合音集协向法院提交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及公证书能够证实，滚石公司作为著作权人，已将包含涉案作品在内的其有权授权的作品的相关著作权利和相关诉权授予音集协行使。根据《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条“本条例所称著作权集体管理，是指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经权利人授权，集中行使权利人的有关权利并以自己的名义进行的下列活动……（四）进行涉及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诉讼、仲裁等”的规定，一审法院确认音集协在本案中有权行使涉案作品已授权的著作权利，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涉嫌侵害涉案作品著作权利的组织和个人提起诉讼。故被告关于“原告主体不适格，涉案作品未获授权，合辑不是正版”的抗辩理由不成立。音集协有权行使涉案作品的放映权和诉权。
关于第二个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3625号公证书”载明的情况，被告尊荣会公司在其KTV歌曲库中提供了涉案作品的卡拉OK点播服务，被告对上述公证书的公证行为无异议，一审法院结合“3625号公证书”及所附公证SD卡记载的内容，以及查明的公证封存SD卡中所储存的涉案歌曲与原告提交的DVD光盘合辑中的歌曲基本一致的事实，认定被告尊荣会公司在其经营场所内放映了音集协涉案获得授权的187部音乐电视作品。被告尊荣会公司作为KTV包房经营者，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提供涉案作品放映服务传播涉案作品，未能举证证明其已依法获得权利人的授权，其行为侵害了原告的放映权。
关于第三个焦点，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尊荣会公司实施了侵权行为，侵害了原告的放映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故对原告主张被告立即停止放映并删除侵权涉案作品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因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其损失，被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侵权所获得的具体金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之规定，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知名度、数量，被告经营场所的经营规模、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及主观过错程度，贵阳地区的消费水平等因素，酌定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93500元。
对于原告主张的合理维权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的规定，本案原告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在被告经营场所消费的2354元，一审法院酌情支持500元，律师代理费2000元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贵阳尊荣会娱乐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停止放映并删除187首涉案侵权作品；二、被告贵阳尊荣会娱乐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经济损失93500元、合理维权费用2500元，共计96000元；三、驳回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79元，由被告贵阳尊荣会娱乐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贵阳尊荣会娱乐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音集协与滚石公司间订立的授权合同无法确定生效时间，即使该合同成立且生效，据合同第二条约定，作品授权范围以滚石公司确认并提供的《音像节目登记表》为准。现音集协明确表示无法提供该登记表，因此其不具有合法的权利来源。据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音集协答辩称：签订有节目登记表合同的目的是为了方便向权利人付费，后在维权过程中发现节目登记表会加重工作量，所以又签订了不需要节目登记表的合同，目的是滚石公司授权所有符合国内相关法律法规的歌曲给音集协管理和维权。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被上诉人一审时分别向法院提交了两份其与滚石公司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第一份合同经北京市东方公证处（2014）京东方内民证字第1365号公证书公证，音集协为授权合同的甲方，滚石公司为乙方，合同第二条第一项载明：“乙方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依音像节目登记表为准）的放映权、复制权（前述二者仅限卡拉OK经营场所）、广播权信托甲方管理，以便上述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及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完全由甲方行使。上述权利包括乙方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方式取得且有权做此授权的权利，惟乙方有权决定授权甲方之音像节目内容。”第二份合同经北京市东方公证处（2014）京东方内民证字第4726号公证书公证，音集协为授权合同的甲方，滚石公司为乙方，合同第二条第一项载明：“乙方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前述二者仅限卡拉OK经营场所）、广播权信托甲方管理，以便上述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及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完全由甲方行使。上述权利包括乙方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方式取得且有权做此授权的权利。”上述两份合同的签订日期均署为2012年3月6日，均约定自2012年1月1日起生效。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之规定，本案二审的审理范围仅限于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部分，故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音集协就涉案作品进行维权是否获得了滚石公司的明确授权。
本院认为，一方面，若需要提供《节目登记表》才能划定生效的时间及范围，是不符合著作权集体管理授权惯例的；另一方面，两份授权合同均约定节目登记表只是音集协分配使用报酬予滚石公司的依据，而在北京市东方公证处（2014）京东方内民证字第4726号公证书公证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中，滚石公司清楚、明确地表明了将其享有著作权的作品概括授权音集协进行管理和维权的意思。因此，上诉人认为音集协维权缺乏权利来源的观点本院不予采纳。此外，上诉人还称授权合同不能确定生效时间，但该合同第9条已明确约定了合同自2012年1月1日起生效，故上诉人的这一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00元，由上诉人贵阳尊荣会娱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进
代理审判员 白帆
代理审判员 肖瑶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