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嘉民一（民）初字第75号
原告嵇亚文。
委托代理人梁成双，上海申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雄鹤玻璃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巧学。
被告上海罗顿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飞。
上列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罗杰，北京市中银（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嵇亚文与被告上海雄鹤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雄鹤公司）、上海罗顿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罗顿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2月26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秦征独任审判，于2015年1月22日、2月28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嵇亚文委托代理人梁成双、被告雄鹤公司、罗顿公司共同委托代理人罗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嵇亚文诉称，罗顿公司与雄鹤公司共同承揽了苏州市尼盛广场的装饰工程。2013年1月5日，雄鹤公司根据罗顿公司的指示雇佣了嵇亚文等雇工为工地安装玻璃。2013年1月9日，嵇亚文忽然从脚手架上摔了下来，当即昏迷不醒。嵇亚文的工友见状立即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嵇亚文随即被送往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苏州九龙医院进行诊治。经诊断，事故造成嵇亚文下列人身损害：1、左侧髋臼骨折；2、左髋关节脱位；3、左侧颞叶脑挫伤伴出血，SHA；4、两侧额颞部硬膜下积液；5、左侧顶针枕部皮下软组织血肿；6、头皮裂伤。苏州九龙医院为嵇亚文进行诊治，并行左髋臼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2013年2月1日，嵇亚文因病情基本稳定出院，双方就赔偿事宜无法达成一致意见。雄鹤公司仅赔偿了嵇亚文治疗费、手术费等约人民币4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013年12月16日，嵇亚文经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后被评定为XXX伤残。嵇亚文认为自己受罗顿公司雇佣后从事玻璃安装工作，故罗顿公司应对其从事雇佣工作中所受到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嵇亚文诉至法院要求两被告共同赔偿医疗费667.45元、误工费68400元、护理费107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营养费4440元、鉴定费2300元、残疾赔偿金17540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交通费500元、后续治疗费2万元、律师代理费2万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4173.50元，共计417104.95元。
被告雄鹤公司辩称，嵇亚文在诉状中关于雄鹤公司、罗顿公司共同承揽的表述是不正确的。事实上，苏州市尼盛广场的装饰工程是由罗顿公司承揽的。罗顿公司向雄鹤公司购买了玻璃，并让雄鹤公司帮忙安装。雄鹤公司与嵇亚文之间系劳务关系，其约定了工作天数，并约定按200元／天计付工资，但并未约定月工资的金额。关于嵇亚文摔伤的问题，嵇亚文自称是对安装玻璃有足够经验的劳务工，因此嵇亚文对于安全操作应当有丰富的经验，而其为了贪图方便，不系安全带站在过道外面十米高的脚手架上作业，直接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雄鹤公司在现场为工人提供了安全带，但嵇亚文并未按规定系安全带，故发生损害后果的主要原因在于嵇亚文。因此，雄鹤公司不同意嵇亚文的诉讼请求。
被告罗顿公司辩称，嵇亚文发生损害的主要原因在于其不系安全带，严重违反了操作规程。嵇亚文起诉的赔偿依据存在严重偏差，故不同意嵇亚文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
2012年9月5日，罗顿公司与案外人苏州工业园区尼盛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了苏州尼盛广场项目商场装修指定分包工程2标（3F-5F）《施工合同》一份，工程内容为商场装修指定分包工程（包括3F-5F范围内的商场装修）。
罗顿公司承接上述工程后，即向雄鹤公司购买玻璃，并要求雄鹤公司负责安装苏州尼盛广场内走道上的护栏玻璃，总价款20余万元。2013年1月5日起，雄鹤公司安排嵇亚文等施工人员进行护栏玻璃的安装，双方约定嵇亚文的劳动报酬为200元／天。
2013年1月9日下午，嵇亚文未佩戴安全带站在商场内的脚手架上作业时不慎摔下。嵇亚文受伤后，即被送往上海交通大学九龙医院进行救治。嵇亚文经诊断：1、左侧髋臼骨折；2、左髋关节脱位；3、左侧颞叶脑挫伤伴出血，SHA；4、两侧额颞部硬膜下积液；5、左侧顶针枕部皮下软组织血肿；6、头皮裂伤。嵇亚文出院后，双方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嵇亚文遂诉至本院。
嵇亚文治疗期间，雄鹤公司支付其38247.63元。
2013年11月28日，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受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的委托，对嵇亚文的伤残等级及休息、营养、护理期限进行司法鉴定。经鉴定，被鉴定人嵇亚文因高坠伤致左髋关节脱位，左髋臼粉碎性骨折，颅脑损伤（左侧颞叶脑挫伤伴出血、蛛血，两侧额颞部硬膜下积液，头皮血肿、裂伤等），左髋关节活动障碍，评定XXX伤残；酌情给予伤后休息10个月，营养3个月，护理4个月；择期行内固定拆除术，酌情给予休息6周，营养3周，护理2周。
审理中，雄鹤公司、罗顿公司对嵇亚文主张的医疗费38915.0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鉴定费2300元不表示异议，但对如下费用的赔偿范围存有异议：
1、交通费，原告主张500元，两被告却认为因其中200元的发票无开票日期，故仅认可交通费91元；2、残疾赔偿金，原告以上海市城镇居民标准主张175404元（43851元／年×20年×20%=175404元），两被告却认为原告提供的居住证，其有效期到2012年2月1日已到期，原告不能证明其事发前一年已在上海连续居住，故应适用上海市农村居民标准予以计算；3、误工费，原告主张68400元（6000元／月×（10个月＋6周）=68400元］，两被告却认为原告的计算标准缺乏法律依据，原告应当证明其实际损失存在减少或举证证明其近三年的平均收入，在原告无证据能够证明的情况下，两被告认为应当根据农民年平均收入标准予以计算；4、护理费，原告主张10720元（80元／天×134天=10720元），两被告认为原告提出的标准过高，要求法院根据相关的法律规定予以处理；5、营养费，原告主张4440元（40元／天×111天=4440元），两被告认为原告提出的标准过高，要求法院根据相关的法律规定予以处理；6、律师代理费，原告主张2万元，两被告认为原告提出的标准过高，且原告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要求法院根据相关的法律规定予以处理；7、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1万元，两被告却认为原告存有主要过错，故应当酌情减少；8、后续治疗费，原告主张2万元，两被告却认为缺乏依据。
审理中，嵇亚文放弃要求雄鹤公司、罗顿公司共同承担被扶养人生活费104173.50元的诉讼请求。
以上事实，有病史资料、医疗费发票及费用明细、结算收据、交通费发票、上海市临时居住证、嵇亚文的户口簿、涟水县成集镇余河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律师聘请合同、收据、居住信息、证明、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为证，事实清楚，证据确实。
本院认为：
雄鹤公司与嵇亚文之间虽未订立书面的雇佣合同，但考察双方是否形成事实上的雇佣关系，主要看以下两方面：一、是嵇亚文是否提供劳务为内容；二、是嵇亚文是否受雄鹤公司的控制、指挥和监督。嵇亚文接受雄鹤公司的安排，并服从雄鹤公司的指挥和任务分配，在苏州尼盛广场内进行护栏玻璃的安装，雄鹤公司承诺按200元／天的工资标准支付嵇亚文劳动报酬。另外，本院结合嵇亚文受伤后由雄鹤公司支付医疗费等一系列行为，认定雄鹤公司与嵇亚文之间构成雇佣的法律关系。嵇亚文认为其受罗顿公司的雇佣，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雄鹤公司作为雇主对嵇亚文的工作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职责。嵇亚文在从事护栏玻璃安装的雇佣活动中，因安全事故导致受伤，根据有关司法解释，雄鹤公司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由于嵇亚文在高空作业自身没有做好安全防范措施而受到伤害的后果，应认定嵇亚文存在一定的过错，故可以适当减轻雇主雄鹤公司的赔偿责任。
罗顿公司承接了苏州尼盛广场的装修项目后向雄鹤公司购买护栏玻璃，并要求雄鹤公司进行安装。之后，雄鹤公司自行招录了玻璃安装人员，在罗顿公司承接的商场内从事护栏玻璃安装业务，罗顿公司支付雄鹤公司一定的报酬。因此，双方之间并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而且雄鹤公司提供的劳动也并非是一方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因此，雄鹤公司与罗顿公司之间形成承揽关系，罗顿公司为定作人，雄鹤公司为承揽人。罗顿公司认为其与雄鹤公司仅存在买卖玻璃的法律关系，安装玻璃系顺便帮忙之举。罗顿公司对其辩称意见未提供玻璃购买合同、发票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一般情况下，定作人对承揽人完成定作合同的工作造成他人损害的不承担责任；但是，定作人因定作、指示、选任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罗顿公司选定了没有从业资质的雄鹤公司作为承揽人，罗顿公司在选任上有明显过错，故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
在责任划分上，根据本案中原、被告各方的过错程度确定雄鹤公司、罗顿公司各承担40％的民事赔偿责任，嵇亚文本人则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
本院对原、被告间无争议的医疗费38915.0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鉴定费2300元予以确认。至于双方有争议的赔偿范围和数额，应严格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处理。1、关于交通费，应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酌定交通费的赔偿范围为300元；2、关于残疾赔偿金，适用上海市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赔偿需要满足两个条件：（1）、是在城镇地区连续居住满一年；（2）、是其主要收入来源为城镇，两者均需具备。原告系农村户籍，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符合上述两个条件，故本院应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2014年度上海市农村居民人均年纯收入标准19208元计算20年，依法确定赔偿范围为76832元（19208元／年×20年×20%=76832元）；3、关于误工费，应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如原、被告在庭审中所述，原告劳动报酬为200元／天。因此，原告误工损失的赔偿范围确定为50025元（200元／天×21.75天×11个月＋200元／天×21.75天÷2=50025元）；4、关于护理费，应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本院根据鉴定结论及原告的实际情况，依法确定护理费的赔偿范围为8040元（60元／天×134天=8040元）；5、关于营养费，本院根据鉴定结论及原告的实际情况，以每天30元为计算标准，确定营养费的赔偿范围为3330元（30元／天×111天=3330元）；6、关于律师代理费，原告受伤后，以诉讼方式解决纠纷而支出的该费用，本院予以支持，该费用由本院确定为4000元；7、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因受伤给其带来了精神痛苦，原告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之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该费用的赔偿范围由本院酌定为1万元；8、关于后续治疗费，因该费用尚未产生，故本案中不作处理。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雄鹤玻璃有限公司、上海罗顿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应各赔偿原告嵇亚文医疗费38915.0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交通费300元、残疾赔偿金76832元、误工费50025元、护理费8040元、营养费3330元、律师代理费4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共计191942.08元的40%，计76776.83元，扣除被告上海雄鹤玻璃有限公司已支付的38247.63元，被告上海雄鹤玻璃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嵇亚文人民币38529.20元，被告上海罗顿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嵇亚文人民币76776.83元；
二、驳回原告嵇亚文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5959.47元，减半收取2979.74元，鉴定费2300元，合计人民币5279.74元，由原告嵇亚文负担2333.67元，被告上海雄鹤玻璃有限公司负担1289.54元，被告上海罗顿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656.53元。两被告负担之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秦 征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周晓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