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85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成云厨具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齐富路自编90号金富大厦406房。
法定代表人：黄成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新，广东中信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华宇航天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石井大朗朗环路新风街5号之二。
法定代表人：周鑑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文锋，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成云厨具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华宇航天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宇公司）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144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成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将本案所属的买卖合同纠纷认定为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纠纷，导致实体判决错误。华宇公司并未将涉案支票交招商银行提示付款，未取得招商银行出具的退票理由书，却坚持以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纠纷为由要求成云公司承担返还票据利益的义务，与我国票据法的规定相违背。因华宇公司无取得招商银行的退票理由书，故该支票只能作为买卖合同的证据使用，本案应按买卖合同纠纷处理。一审法院将本案作为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纠纷处理，认定成云公司应按票面金额返还全部款项279312元并承担自2016年11月18日起的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完全忽视成云公司提交的由华宇公司出具的《关于广州市成云厨具制冷设备有限公司发泡质量问题的处理意见》（以下简称《关于质量问题的处理意见》），未在货款中扣减华宇公司明确表示愿意支付的“维修费”和“质量罚款”，明显偏袒华宇公司一方，应予纠正。
华宇公司辩称，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八条的规定，持票人因超过票据权利时效或者因票据记载事项欠缺而丧失票据权利的，仍享有民事权利，可以请求出票人返还其与未支付的票据金额相当的利益。华宇公司基于与成云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取得涉案支票，享有取得票据金额的权利。华宇公司对成云公司的票据权利因超过六个月的行使时效而归于消灭，而成云公司在开具支票时获得了华宇公司给付的对价，成云公司因华宇公司的失权而获得利益，因此，华宇公司有权要求成云公司支付279312元及相应的利息。2.在提起本案诉讼的同时，华宇公司以买卖合同纠纷另案起诉成云公司，要求其支付2015年3月至同年4月的货款及利息，案号为（2016）粤0111民初14486号案。成云公司在该案中提起反诉，就业务往来期间的货物“质量问题”主张赔偿损失1062611.88元。后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15日就该案作出一审判决，对华宇公司所出具的《关于质量问题的处理意见》进行了认定处理，驳回了成云公司反诉请求。现成云公司在本案中主张抵扣“维修费”和“质量罚款”，既属于重复主张，也是对法律关系认识错误。
华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成云公司向华宇公司支付279312元及其利息（利息以279312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6年11月18日为1719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成云公司开具一张支票号为30804430-94341397的招商银行支票，支票载明的出票日期为2015年7月31日，付款行为招商银行佛山狮山支行，金额为279312元，用途为货款，收款人为华宇公司，付款期限自出票之日起10天，支票上加盖了成云公司财务专用章及黄成云私章。
华宇公司主张其于2014年11月5日、11月13日、11月19日、11月26日、12月6日、12月15日、12月23日七次向成云公司供应组合聚醚慢、组合聚醚手（注：一种隔离材料），金额分别为36432元、36432元、36432元、45540元、42504元、36432元、45540元，金额合计279312元，故成云公司开具了涉案支票支付货款。对此，成云公司没有异议。现该支票原件由华宇公司持有。
一审庭审中，华宇公司诉称因涉案支票到期日前，成云公司电话通知其账户资金余额不足，需待重新开具银行承兑汇票，故其没有到银行承兑支票；后成云公司一直未向其开具汇票，其遂以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要求成云公司支付涉案支票的款项。对此，成云公司辩称，因无退票理由书，其不清楚涉案支票未能承兑的原因；由于华宇公司供货存在质量问题，其没有再向华宇公司支付货款；即使应向华宇公司支付货款，也应按照华宇公司《关于质量问题的处理意见》中的解决方案，在本案中扣除华宇公司20万元（其中15万元为维修材料人工费用，5万元为质量罚款）。对此，华宇公司认为该处理意见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从该处理意见中无法看出与本案对应批次货物有关，且该意见中只是载明“不排除可能性”，而非成云公司主张的华宇公司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华宇公司只是采取妥协的方式希望成云公司尽快归还拖欠的货款，不同意在本案中扣除该20万元。
一审另查明：华宇公司于2016年11月18日以成云公司拖欠其2015年3月至4月的货款385572元及利息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6）粤0111民初14486号案。成云公司在该案中以华宇公司供货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提起反诉并被一审法院所受理，目前该案仍在审理中。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华宇公司与成云公司之间既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又存在票据关系。一审庭审中，华宇公司坚持以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起诉成云公司，是其自主行使民事权利的表现，且其诉讼请求是基于票据权属及实现内容所主张的请求权，故一审法院依其诉讼请求将本案案由定为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纠纷。
华宇公司提交的招商银行支票，必要记载事项齐全，形式完备，属有效票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华宇公司基于与成云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取得涉案支票，应享有取得票据金额的权利。但华宇公司未在支票出票日起六个月内行使票据权利，其票据权利因超过法定期限未行使而归于消灭。《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八条规定：“持票人因超过票据权利时效或者因票据记载事项欠缺而丧失票据权利的，仍享有民事权利，可以请求出票人或者承兑人返还其与未支付的票据金额相当的利益。”故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包含以下几个构成要件：1.票据权利曾经有效成立并存在；2.票据权利因时效届满或因票据记载事项欠缺而丧失；3.义务人获得利益。本案中，华宇公司对成云公司的支票权利因超过六个月的权利时效而归于消灭，而成云公司在开出支票时获得了华宇公司所给付的对价。故当华宇公司因时效届满而丧失票据权利后，成云公司即获得了利益。因此，华宇公司作为涉案支票的合法持票人，有权以票据利益返还为由提起本案诉讼。成云公司作为涉案支票的出票人，仍应承担票据责任。现华宇公司要求成云公司返还与票据金额相当的利益279312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利息部分，因涉案支票票据权利因时效经过而消灭，是由于华宇公司怠于行使票据权利所致，在其就票据利益返还提出请求之前，作为出票人的成云公司并无主动付款的义务，因此，成云公司不应承担迟延付款的责任。因华宇公司在2016年11月18日提出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故票据利益的利息应自该日起算。
鉴于票据的无因性特征，且华宇公司与成云公司在一审法院另有买卖合同纠纷，故成云公司在本案中辩称的货物质量问题以及因其引起的货款抵扣问题，一审法院不予调处。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于2017年5月16日判决如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成云公司支付华宇公司支票款279,312元及利息（利息以279312元为本金，自2016年11月1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至上述款项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748元、财产保全费2503元，均由成云公司负担。
经二审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佐证，讼争双方二审亦明确表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期间，华宇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了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15日作出的（2016）粤0111民初14486号民事判决，拟以此证明成云公司主张的货物质量问题和货款抵扣问题已在另案处理。成云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已经提出上诉，故该判决至今尚未生效；另成云公司确认，其在（2016）粤0111民初14486号案中已就华宇公司的货物质量问题提出反诉，要求华宇公司赔偿其损失约106万元，华宇公司《关于质量问题的处理意见》正是其提起反诉的证据之一。此外，华宇公司和成云公司一致确认，华宇公司在（2016）粤0111民初14486号案中并未就本案所涉七张送货单项下货款主张权利；双方并表示，尽管华宇公司二审补充提交了（2016）粤0111民初14486号民事判决书，本案二审没有必要安排开庭。
本院认为：虽然成云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忽视了其提交的华宇公司《关于质量问题的处理意见》，未在货款中扣减该书面意见所载明的“维修费”和“质量罚款”，但是，根据前述查明的事实，成云公司在另案中已依据华宇公司《关于质量问题的处理意见》提出反诉，要求华宇公司赔偿其因货物质量问题导致的损失，故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对成云公司基于货物质量问题及货款抵扣提出的抗辩主张不予调处并无不当，也不存在认定事实错误或者偏袒一方当事人的情形。成云公司就此提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根据讼争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本案案由应为买卖合同纠纷还是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纠纷，即争议的问题主要是法律适用问题。对此，本院认为，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在请求权竞合的情形下，应当按照当事人自主选择行使的请求权，根据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相应的案由。本案讼争双方既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又存在票据关系，华宇公司在向成云公司提供了金额合计279312元的货物后，取得了成云公司开具的同等金额的支票，后由于华宇公司未在支票出票日起六个月内行使票据权利，其票据权利因超过票据权利时效而丧失。现华宇公司作为支票的合法持票人，选择行使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是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按照华宇公司自主选择行使的请求权，将本案案由确定为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纠纷是正确的。成云公司有关涉案支票未向银行提示付款，未取得银行出具的退票理由书，持票人即不得行使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以及该支票只能作为买卖合同纠纷的证据使用的主张，是其对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理解有误，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成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48元，由上诉人广州市成云厨具制冷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筱锴
审判员 邹迎晖
审判员 吴晓炜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蔡晓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