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黑高商终字第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万宇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辽源市。
法定代表人朱本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沈丽萍，黑龙江法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成林，男，1964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双鸭山市。
委托代理人赵学奎，黑龙江双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黑龙江省双鸭山林业局，住所地黑龙江省双鸭山市。
法定代表人冯德刚，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军生，该局职工。
上诉人吉林省万宇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成林，原审被告黑龙江省双鸭山林业局（以下简称双鸭山林业局）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双商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万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沈丽萍，被上诉人张成林及其委托代理人赵学奎，原审被告双鸭山林业局的委托代理人李军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1年5月，万宇公司出具《投标文件签署授权委托书》，委托袁某某全权代表公司签署工程投标文件，注明袁某某职务为项目经理。之后，双鸭山林业局作为甲方，万宇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联合承建宝山中心林场住宅楼合同书》（以下简称《联建合同》）。约定：乙方在甲方宝山中心林场承建住宅楼2栋7层，甲方负责为乙方提供用地，乙方负责小区整体规划建设和配套建设，十月三十一日前完工，乙方交甲方风险保证金20万，待楼房验收合格后退还，乙方全额垫资，甲方用所建工程除派出所回迁400平方米外全部房屋抵顶工程款，乙方自行销售。2011年5月28日，袁某某与万宇公司签订了一份《宝山中心林场棚户区改造工程缴纳管理费合同书》（以下简称《缴纳管理费合同书》），约定：袁某某在签订合同同时付给万宇公司2万元，另将南侧楼东整体楼口500平方米抵顶给万宇公司，由万宇公司自行销售作为管理费；万宇公司派往工地代表2名，负责安全生产文明施工、工程质量及销售的监督指导；袁某某服从万宇公司管理，并为万宇公司管理人员提供食宿；万宇公司不承担任何经济责任和安全生产责任，发生债务及安全生产事故与万宇公司无关。上述合同签订后，万宇公司为袁某某刻制了一枚万宇公司双鸭山项目部工程专用章（以下简称项目部工程专用章），用途是建设过程中的内业管理，袁某某以万宇公司项目经理身份自行垫资进行了施工建设，共承建二栋楼，分别是3号楼和4号楼。
原审判决同时查明，张成林提交了袁某某出具的11份欠条，均加盖了项目部工程专用章。2011年9月6日欠条上载明“欠张成林100万元整，借款期限3个月，月息5%，利息已付”，该笔借款实际交付85万元。其余10份欠条为：2012年5月1日两张，分别为20万元和70万元，2012年5月5日两张，分别为25万元和20万元，2012年5月6日50万元，2012年5月16日30万元，2012年5月22日20万元，2012年6月10日10万元，2012年6月13日10万元，2012年6月18日50万元，10份欠条均注明款项系工程款，未约定利息。上述11笔借款共计交付390万元。2012年5月15日，袁某某给张成林出具欠条1份，载明：“借张成林所有借款的利息，还款时按月3%付给利息”，该欠条上加盖了项目部工程专用章。
原审判决还查明，2012年7月17日，宝山中心林场3号楼、4号楼工程因资金不足停工，袁某某向万宇公司递交了辞职报告，辞去项目部经理职务。该辞职报告加盖了万宇公司公章，写有“同意”二字。
原审判决另查明，袁某某在施工期间，私刻了涉及万宇公司三枚章，但均不是案涉欠条上所使用的项目部工程专用章。
2013年7月18日，张成林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万宇公司偿还借款390万元，并自借款之日起到判决生效日按银行一至三年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双鸭山林业局承担连带责任。万宇公司、双鸭山林业局在答辩期内向原审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认为本案应移送黑龙江省林区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原审法院于2013年8月29日作出（2013）双商初字第29号民事裁定，驳回万宇公司、双鸭山林业局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万宇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0日作出（2014）黑立民终字第9号民事裁定，驳回其上诉，维持原裁定。
原审判决认为：宝山中心林场住宅楼2栋7层的施工单位是万宇公司，由万宇公司组建项目部完成工程项目的施工，全额垫资。袁某某作为项目经理，其借款用于施工建设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关于“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万宇公司应对袁某某的借款行为承担法律责任。根据《缴纳管理费合同书》约定，袁某某是个人挂靠万宇公司的实际施工方，除交纳2万元管理费外，以南侧楼东整体楼口500平方米由万宇公司自行销售抵顶管理费，发生债务与万宇公司无关，该合同虽约定袁某某与万宇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但属于双方内部法律关系，对外部债权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万宇公司关于其不承担法律责任的抗辩主张无理。袁某某与张成林之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非合伙投资关系，有袁某某出具的欠条内容为证，万宇公司抗辩张成林与袁某某是合伙关系，万宇公司没有还款义务，没有充分证据加以证实。张成林请求给付借款本金390万元，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至三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从提供借款之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之日止（其中85万元自2011年9月6日起，90万元自2012年5月1日起，45万元自2012年5月5日起，50万元自2012年5月6日起，20万元自2012年5月15日起，30万元自2012年5月16日起，10万元自2012年6月10日起，10万元自2012年6月13日起，50万元自2012年6月18日起，均计算至2014年8月4日止）于法有据。双鸭山林业局与万宇公司签订的《联建合同》性质是建设工程合同法律关系，双鸭山林业局不是借款合同当事人，与张成林之间没有直接的法律关系，不应承担法律责任。判决：一、万宇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张成林借款本金人民币390万元整，利息2，300，965.92元；二、驳回张成林对双鸭山林业局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000.00元，由万宇公司负担。
万宇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袁某某经人介绍，借用万宇公司资质，向万宇公司缴纳管理费，由万宇公司与双鸭山林业局签订《联建合同》，袁某某任项目经理。张成林与袁某某二人是合伙经营关系，张成林在现场亲自管理、购料、付款、给工人开支、处理工程全部事宜，万宇公司只是派一名技术人员在现场负责工程质量问题。二、对于袁某某给张成林出具欠条一事，万宇公司不知情，欠条上加盖的绿色家园章或绿色家园财会专用章或2012年5月15日之前欠条所盖的项目部工程专用章均系袁某某伪造，现在启用的项目部工程专用章系2012年5月15日由万宇公司刻制后交付给袁某某使用的，系履行工程手续所需，不具备借款担保的职能，在欠条上加盖项目部工程专用章无效，且袁某某的借款行为无万宇公司授权，事后又未经万宇公司追认，因此袁某某的行为不能认定为职务行为，应由其个人承担。三、根据袁某某证实，张成林投入案涉工程价款为285万元（包括利息在内）。而根据绿色家园4号楼工程鉴定报告记载，4号楼的工程造价为470余万元，扣除未完工程量价款及他人完成的工程量价款，张成林只投入120余万元。故张成林主张案涉借款为390万不真实，申请二审法院对于案涉欠条上的项目部工程专用章是否是连续盖印进行鉴定，以确认欠条的真伪。四、原审判决程序违法，未将案件关键当事人袁某某追加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属于遗漏诉讼主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予以改判，案件受理费由张成林承担。
张成林答辩称：一、袁某某是万宇公司的项目经理，其向张成林借款用于宝山中心林场住宅楼建设，属于职务行为。至于袁某某是借用万宇公司资质还是挂靠万宇公司与张成林无关。且万宇公司副总经理张某某参与了张成林与万宇公司借款的过程，其中一笔款项打入张某某银行卡中。张成林与万宇公司形成借款公司，万宇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万宇公司主张追加袁某某参加诉讼没有法律依据，原审判决不存在遗漏主体的情形。二、张成林与袁某某之间没有合伙关系和投资关系，双方没有书面的合伙协议，而且，如双方存在合伙关系，袁某某应为张成林出具收到投资款的收据，而不应是以万宇公司的名义为其出具借据。三、项目部没有其他公章或财务专用章，只有一枚项目部工程专用章，万宇公司刻制项目部工程专用章并交给袁某某使用，没有限制该枚公章的使用范围，项目部经理袁某某借款用于工程建设并在借据上加盖项目部工程专用章的行为应由万宇公司负责。四、原审诉讼中，张成林已举证证明案涉390万元已交付袁某某，且在张成林举示的11张欠条上均有袁某某签名及加盖项目部工程专用章，足以认定借款事实成立。万宇公司举示的鉴定报告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应采信。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双鸭山林业局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双鸭山林业局与万宇公司之间存在建设施工合同法律关系，而非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法律关系正确，判令双鸭山林业局不应当对万宇公司与张成林之间的借款承担连带责任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在万宇公司与双鸭山林业局商谈签订《联建合同》时，万宇公司就介绍袁某某系该公司派驻双鸭山的项目经理，且双鸭山林区基层法院审理的三起以万宇公司为被告的民事案件判决书已生效，该三份判决书均认定袁某某为万宇公司项目经理，其在施工期间的借款行为、赊欠砖块行为均是职务行为，判令由万宇公司承担还款义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二审期间，万宇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刻制项目部工程专用章的发票和报销凭证各一份，意在证明案涉欠条上加盖的项目部工程专用章是2012年5月15日才启用的，此前所加盖的公章均系伪造。
张成林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也不能证明所发生的费用是用于刻制公章，公章刻制的时间与公章的效力没有必然联系。
双鸭山林业局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是万宇公司为应付本案诉讼自己制作的，公章刻制时间与公章真假没有关联，即使加盖的公章是假的，万宇公司的副经理张某某完全知道袁某某在使用假公章，故该证据不能证明万宇公司要证明的问题。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报销凭证系万宇公司单方制作，发票系通用定额发票，未能显示出款项支出用途，且张成林、双鸭山林业局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有异议，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万宇公司承建的双鸭山林业局位于宝山中心林场两栋住宅楼分别为3号楼和4号楼，亦称作绿色家园。在袁某某为张成林出具的11张欠条上，除加盖项目部工程专用章外，还加盖了绿色家园或绿色家园财务专用章。
本院还查明，2012年5月5日，张成林妻子李某某通过银行向袁某某指定的陈某的账户转账25万元，向袁某某指定的梁某某账户转账20万元；2012年5月6日，向万宇公司副经理张某某转账50万元；2012年5月15日，向袁某某指定的王某某账户存款20万元（2012年5月22日袁某某为其出具20万元的欠据）；2012年5月16日，向袁某某指定的刘某某账户存款16万元，2012年6月10日向袁某某指定的兰丰双银行卡存款10万元，即通过银行转账共计141万元。其余249万元款项系现金给付，张成林在原审诉讼中举示了其妻子李某某于2011年9月6日从银行取现金85万元的取款凭证以及张成林弟弟张某甲于2012年6月13日从银行取款10万元的取款凭证。对于其他款项来源，张成林提供的证人芦某某在原审庭审中证实其曾向张成林借款150万元，2012年初其向张成林偿还借款本金合计162万元。
本院同时查明，万宇公司曾向公安机关举报袁某某私刻“吉林省万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吉林省万宇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双鸭山项目部工程业务专用章”、“吉林省万宇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双鸭山项目部”印证各一枚，袁某某对该事实认可，但公安机关未予立案。而案涉欠条上加盖的项目部工程专用章并不在其举报袁某某私刻的公章之中。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以下问题：
一、张成林与袁某某是否是合伙关系。万宇公司称张成林在袁某某施工现场负责管理、购料、付款、给工人开支、处理工程全部事宜，二人是合伙经营关系。原审诉讼中，万宇公司仅提供数份书面证人证言，但证人未出庭作证。本院二审中，万宇公司仍未能举示张成林与袁某某合伙的其他相关证据，张成林、双鸭山林业局对此均予以否认，故万宇公司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二、案涉借款的责任主体如何确定。万宇公司在承建双鸭山林业局宝山中心林场两栋住宅楼后，又将该工程转包给袁某某，并授权袁某某为其项目经理，具体进行施工建设。其后，袁某某因资金不足向万宇公司提出书面辞职报告，万宇公司在辞职报告上签字盖章表示同意，故袁某某作为项目经理负责组织案涉工程施工的行为应属职务行为。袁某某在施工过程中，多次向张成林借款，每次均为张成林出具欠条，并加盖项目部工程专用章。基于袁某某的身份、借款的用途以及欠条的形式要件等因素，张成林有理由认为袁某某系代表万宇公司向其借款，万宇公司是实际的借款主体，张成林与万宇公司之间形成借贷法律关系。故万宇公司应当承担案涉借款的清偿责任。万宇公司主张原审法院未追加袁某某参加诉讼属遗漏必要的共同诉讼参加人，程序违法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三、案涉借款本息金额如何认定。关于案涉借款390万元，张成林向本院举示的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证实，其通过银行汇款方式向袁某某交付了141万元，其余249万元为现金交付；以现金方式交付的款项中有95万元系其从银行账户中提取现金后交给袁某某。袁某某为其出具了390万元的借条。张成林对案涉借款的交付所举示的证据能够证明大部分款项的来源，与袁某某出具的11张原始欠条亦能相互印证，证明案涉借款已实际交付。万宇公司举示的4号楼工程鉴定报告，系其在另案中所作的鉴定结论，4号楼的工程造价与案涉借款并无必然联系，且万宇公司承建的是3号楼和4号楼两栋，故该鉴定报告不足以说明借款金额不真实，应认定案涉借款本金为390万元，因案涉2011年9月6日欠条中约定的月息5%及2012年5月15日欠条中对案涉借款利息概括约定的月息3%均高于法律规定所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的上限，故原审法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为标准分段计算，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原审判决判令万宇公司偿还张成林借款本金390万元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
四、案涉欠条上加盖的项目部工程专用章的效力问题。万宇公司虽主张案涉欠条上加盖的项目部工程专用章是其于2012年5月15日刻制后交给袁某某使用，在此之前欠条上加盖的项目部工程专用章均系袁某某伪造，但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该印章刻制的时间，且袁某某在公安机关承认私刻公章中，并无案涉项目部工程专用章，万宇公司亦未举示证据证明案涉11张欠条中，2012年5月15日之前的6张欠条和2012年5月15日之后5张欠条上加盖的项目部工程专用章非同一枚。二审期间，万宇公司申请对于案涉欠条上加盖的项目部工程专用章是否是连续盖印形成进行司法鉴定，因万宇公司对案涉欠条上加盖的项目部工程专用章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因此，是否连续盖印均不能推翻借款事实，故本院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万宇公司关于案涉欠条上加盖项目部工程专用章无效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万宇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000.00元，由万宇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文静
代理审判员 张旭航
代理审判员 张伟杰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日
书 记 员 王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