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98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正阳瑞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西大街85号2层256室。
法定代表人高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琼，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钢，男，1991年9月3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赵建兵，北京市翔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宏程海航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科星西路106号院美唐花园3号楼716号。
法定代表人程文阁，经理。
上诉人北京正阳瑞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阳瑞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钢、被上诉人北京宏程海航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程海航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初字第6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正阳瑞驰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吴琼，被上诉人王钢及其委托代理人赵建兵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宏程海航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正阳瑞驰公司在一审法院诉称：王钢原是正阳瑞驰公司的员工，担任技术工程师职务，于2012年11月15日与正阳瑞驰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于2012年12月15日签订《保密协议》。该份《劳动合同书》虽于2013年12月31日终止，但双方又于2014年1月7日签订《劳动合同书》，并约定合同期限为壹年，即2015年1月6日终止。
但是，2014年7月4日王钢突然从正阳瑞驰公司擅自离职，不知去向。在2014年10月左右，正阳瑞驰公司的客户反映，在互联网上发现一家与正阳瑞驰公司经营相同业务的公司即宏程海航公司，其公开披露了正阳瑞驰公司对客户负有保密义务的商业秘密，已对该客户及正阳瑞驰公司构成实际危害，该客户要求正阳瑞驰公司必须尽快查清相关问题。正阳瑞驰公司经多方调查得知：正阳瑞驰公司原员工王钢离职后，于2014年10月13日注册成立宏程海航公司，经营与正阳瑞驰公司完全相同的业务。王钢为该公司股东，并出任监事职务，且为该公司经营业务的实际操作人。同时，该公司在互联网上开通其公司网站，不仅模仿正阳瑞驰公司网站模型及风格，并且在网站上大量使用、公开泄露正阳瑞驰公司的商业秘密，这些商业秘密均是王钢离职时私自从正阳瑞驰公司带走的。王钢的行为己违反了与正阳瑞驰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及《保密协议》的约定，对正阳瑞驰公司构成违约，也已给正阳瑞驰公司及正阳瑞驰公司的客户构成实际损害。而宏程海航公司违法招用尚未与正阳瑞驰公司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员工王钢，并共同使用、泄露正阳瑞驰公司商业秘密，已给正阳瑞驰公司造成损失，理应承担相应的连带赔偿责任。正阳瑞驰公司依据《劳动法》、《劳动合同法》及《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的相关规定，请求依法判决：1、王钢赔偿擅自离职，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给正阳瑞驰公司造成的损失8万元；2、王钢承担违反保密义务的违约责任，支付其年收入20倍的违约金72万元；3、要求宏程海航公司承担招用尚未与正阳瑞驰公司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员工王钢，并共同使用、披露正阳瑞驰公司商业秘密给正阳瑞驰公司造成损失的连带赔偿责任；4、要求王钢、宏程海航公司立即停止使用、停止披露正阳瑞驰公司商业秘密的行为并消除不良影响；5、要求王钢、宏程海航公司支付正阳瑞驰公司为调查取证支出的律师费、公证费等合理费用共计12000元。
王钢在一审法院辩称：1、王钢与正阳瑞驰公司办理的是正常离职手续，不是擅自离职。2、王钢没有从正阳瑞驰公司领取过任何保密费用，不应承当保密义务。3、正阳瑞驰公司所生产的产品均是从网上购买配件组装的产品，不存在任何商业秘密和技术秘密。故不同意正阳瑞驰公司的诉讼请求。
宏程海航公司在一审法院未提交答辩意见。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2月15日，正阳瑞驰公司（甲方）与王钢（乙方）签订了《劳动合同书》，合同约定：本合同期限类型为二年期限合同，本合同生效日期2012年11月15日，本合同2014年11月14日终止；乙方同意根据甲方工作需要，担任技术工程师岗位（工种）工作；甲方安排乙方执行定时工作制；执行定时工作制或综合计算工时工作的乙方为甲方工作，甲方每月以货币形式支付乙方工资，原则上工资不低于人民币2400元；合同还规定了其它条款。同日，王钢（甲方）与正阳瑞驰公司（乙方）签订了《保密协议》，协议约定：双方确认，甲方在乙方任职期间，因履行职务或者主要是利用乙方的物质技术条件、业务信息等产生的发明创造、技术秘密或其他商业秘密，有关的知识产权均属于乙方享有。乙方可以在其业务范围内充分自由地利用这些发明创造、技术秘密或其他商业秘密，进行生产、经营或者向第三方转让。甲方应当依乙方的要求，提供一切必要的信息和采取一切必要的行动，包括申请、注册、登记等，协助乙方取得和行使有关的知识产权。上述发明创造、技术秘密及其他商业秘密，有关的发明权、署名权（依照法律规定应由乙方署名的除外）等精神权利由作为发明人、创作人或开发者的甲方享有，乙方尊重甲方的精神权利并协助甲方行使这些权利。甲方在乙方任职期间，必须遵守乙方规定的任何成文或不成文保密制度，履行与其工作岗位相应的保密职责。乙方的保密制度没有规定或者规定不明确之处，甲方亦应本着谨慎、诚实的态度，采取任何必要、合理的措施，维护其于任职期间知悉或者持有的任何属于乙方或者虽属于第三方但乙方承诺有保密义务的技术秘密或其他商业秘密信息，以保持其机密性。双方同意，甲方离职之后仍对其在乙方任职期间接触、知悉的属于乙方或者虽属于第三方但乙方承诺有保密义务的技术秘密或其他商业秘密信息，承担如同任职期间一样的保密义务和不擅自使用有关秘密信息的义务，而无论甲方因何种原因离职。甲方离职后承担保密义务的期限为自离职之日5年内。在甲方任职期间，乙方每月向甲方支付一定金额的保密费。甲方认可，乙方在甲方任职期间支付甲方保密费时，已考虑了甲方离职后需要承担的保密义务，故而无须在甲方离职后另外支付保密费。竞业限制：甲方承诺，其在乙方任职期间，非经乙方事先同意，不在与乙方生产、经营同类产品或提供同类服务的其他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内担任任何职务，包括但不限于股东、合伙人、董事、监事、经理、代理人、顾问等等。违约责任，甲方如违反本合同任一条款，应当一次性向乙方支付其年收入20倍的违约金，无论违约金给付与否，乙方均有权不经预告立即解除与甲方的聘用关系。甲方的违约行为给乙方造成损失的，甲方应当赔偿乙方的损失。违约金不能代替赔偿损失，但可以从损失额中抵扣。协议还规定了其它条款。协议签订后，正阳瑞驰公司并未向王钢支付保密费。2013年12月31日，王钢与正阳瑞驰公司终止了劳动合同，双方签订了《工作合同终止协议》，该协议载明：本人王钢与正阳瑞驰公司的劳动合作关系于2013年12月31日已经终止，在我所任职公司期间担任公司技术工程师职务，在合同履行期间，公司耗费大量时间、精力、财力培养提高本人工作能力，双方合作愉快，未有任何经济纠纷，所有的工资、奖金、各项保险福利均已和本人结清，若今后因我离职单方向正阳瑞驰公司提起任何经济纠纷案例，无论裁决与否，需赔偿公司对本人的培训费、奖金等合计5万元。此协议真实有效，若有虚假本人王钢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双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两年内若无任何纠纷此协议自动失效。正阳瑞驰公司在此协议签章，王钢本人在协议签字。
2014年1月7日，正阳瑞驰公司（甲方）与王钢（乙方）签订了《劳动合同书》，合同约定：本合同期限类型为一年期限合同，本合同生效日期2014年1月7日，本合同2015年1月6日终止；乙方同意根据甲方工作需要，担任技术工程师岗位（工种）工作；甲方安排乙方执行定时工作制；执行定时工作制或综合计算工时工作的乙方为甲方工作，甲方每月以货币形式支付乙方工资，原则上工资不低于人民币3000元；合同还规定了其它条款。双方未再重新订立《保密协议》。自2013年9月起王钢的工资构成基本工资3000元＋保险240元＋餐补300元＋职能奖金＋全勤奖。
2014年7月1日，王钢与正阳瑞驰公司的员工孙鹤洋、张志领办理工作物品交接手续，同日，正阳瑞驰公司为王钢出具了《离职证明》，该证明载明：兹证明王钢同志自2012年10月1日入职我公司担任技术部-
技术经理岗位，至2014年7月1日因个人原因申请离职，在此工作期间无不良表现，工作良好，同事关系融洽，经公司慎重考虑准予离职，已办理完成交接手续。
2014年10月13日，王钢与程文阁共同出资注册成立了宏程海航公司。该公司成立后生产与正阳瑞驰公司类似产品。为此，正阳瑞驰公司与王钢、宏程海航公司发生矛盾。正阳瑞驰公司于2015年2月2日申诉至北京市昌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同日，北京市昌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做出京昌劳人仲不字（2015）第04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裁决后，正阳瑞驰公司不服该不予受理通知书诉至法院。案件在审理过程中，正阳瑞驰公司没有提供出王钢使用了正阳瑞驰公司的企业产品特有的技术秘密证据。
一审法院查明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书、工作合同终止协议、离职证明、保密协议、北京市昌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京昌劳人仲不字（2015）第04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等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提供证据的义务，如未提供相应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王钢在正阳瑞驰公司工作期间接触的工作内容是否为商业秘密。首先，商业秘密是指不为公众知悉，能为权利人带来经济利益，具有实用性并经权利人采取保密措施的技术信息和经营信息。商业秘密还指有关信息不为其所属领域的相关人员普遍知悉和容易获得，应当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条第三款规定的“不为公众所知悉”。其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认定有关信息不构成不为公众所知悉：（一）该信息为其所属技术或者经济领域的人的一般常识或者行业惯例；（二）该信息仅涉及产品的尺寸、结构、材料、部件的简单组合等内容，进入市场后相关公众通过观察产品即可直接获得；（三）该信息已经在公开出版物或者其他媒体上公开披露；（四）该信息已通过公开的报告会、展览等方式公开；（五）该信息从其他公开渠道可以获得；（六）该信息无需付出一定的代价而容易获得。本案中，王钢掌握的信息是否构成商业秘密呢？根据前述构成不为公众所知悉几种情况，可以确认王钢所掌握的信息不足以构成商业秘密。
关于正阳瑞驰公司要求王钢赔偿擅自离职，违法解除劳动合同造成的损失8万元一节，根据正阳瑞驰公司为王钢出具的《离职证明》，所载明内容为：兹证明王钢同志自2012年10月1日入职我公司担任技术部-
技术经理岗位，至2014年7月1日因个人原因申请离职，在此工作期间无不良表现，工作良好，同事关系融洽，经公司慎重考虑准予离职，已办理完成交接手续。据此，可以看出，王钢是经过正阳瑞驰公司批准辞职，不存在擅自辞职，正阳瑞驰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正阳瑞驰公司要求王钢承担违反保密义务的违约责任，支付其年收入20倍的违约金72万元一节，根据前面所述，王钢掌握的信息尚构不成商业秘密，虽然王钢自己与他人成立公司生产同类产品，但不够成违反保密义务的违约责任，故此，法院对于正阳瑞驰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正阳瑞驰公司要求宏程海航公司承担招用尚未与正阳瑞驰公司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员工王钢，并共同使用、披露商业秘密给正阳瑞驰公司造成损失的连带赔偿责任一节，正阳瑞驰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法院对于正阳瑞驰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正阳瑞驰公司要求王钢、宏程海航公司立即停止使用、停止披露原告商业秘密的行为并消除不良影响一节，因本案为劳动争议案件，不属于侵权案件，正阳瑞驰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属于劳动争议受案范围，故此，法院对于正阳瑞驰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正阳瑞驰公司要求王钢、宏程海航公司支付为调查取证支出的律师费、公证费等合理费用12000元一节，正阳瑞驰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法院对于正阳瑞驰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北京正阳瑞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正阳瑞驰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最终导致判决错误。王钢应承担违反保密义务的违约责任。王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给正阳瑞驰公司造成实际损失，理应赔偿。一审判决对宏程海航公司为谋私利，与王钢共同在网站上公开使用正阳瑞驰公司的商业秘密的事实认定是错误的。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诉讼费由王钢、宏程海航公司承担。
王钢同意一审判决。
宏程海航公司在本院公开开庭之前的询问中表示同意一审判决。
本院二审庭审中，正阳瑞驰公司提供两份证据，其一为其与其他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及所附技术协议复印件，以证明宏程海航公司网站上公布的产品与正阳瑞驰公司为客户定制产品的技术资料相同。其二为他人的工资条，以证明正阳瑞驰公司向员工支付保密费。经质证，王钢对正阳瑞驰公司提供的两份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二审中，正阳瑞驰公司表示其已按月支付王钢保密费，其与王钢、宏程海航公司发生矛盾的原因是王钢与宏程海航公司公开使用泄露了正阳瑞驰公司产品的技术资料信息，其在一审中提供了王钢使用正阳瑞驰公司产品特有的技术秘密的证据。另，正阳瑞驰公司表示其提起本次诉讼系基于王钢的违约行为。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还有当事人在二审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诉讼中，王钢提供的正阳瑞驰公司出具的《离职证明》的内容显示，王钢系经过正阳瑞驰公司批准而离职，不存在擅自离职的情形，一审法院据此对正阳瑞驰公司要求王钢赔偿擅自离职、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损失8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正阳瑞驰公司要求王钢承担违反保密义务的违约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规定，除本法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而该法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三条规定的系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及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需支付违约金的情形，故正阳瑞驰公司要求王钢支付违反保密义务的违约金72万元的诉讼请求与法律规定相悖，不应获得支持。一审法院对正阳瑞驰公司的此项请求不予支持是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正阳瑞驰公司要求宏程海航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问题。如前所述，王钢系经过正阳瑞驰公司批准而离职，故不存在宏程海航公司招用尚未与正阳瑞驰公司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员工的情况，正阳瑞驰公司要求宏程海航公司承担招用尚未与其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员工的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不应获得支持。正阳瑞驰公司要求宏程海航公司承担使用、披露商业秘密给正阳瑞驰公司造成损失的连带赔偿责任不属本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其该项请求，不应获得支持。
关于正阳瑞驰公司要求王钢、宏程海航公司立即停止使用、停止披露其商业秘密的行为并消除不良影响一节，正阳瑞驰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属于本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一审法院对正阳瑞驰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
正阳瑞驰公司要求王钢、宏程海航公司支付律师费、公证费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正阳瑞驰公司于二审中提供的证据与本案处理不具有关联性，本案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正阳瑞驰公司上诉请求改判，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正阳瑞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正阳瑞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斌
审判员 刘俊霞
审判员 姜保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苑要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