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1民终36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陶孝圣，男，1963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天心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燕平，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燕，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陶孝文，男，1962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现住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胜，广东君言（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婷，广东君言（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南征，女，1981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芳，湖南万和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婷，湖南万和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陶孝圣因与被上诉人陶孝文、顾南征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6)湘0105民初56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廖征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杨桅、戴莉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陶孝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燕平，被上诉人陶孝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婷，被上诉人顾南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芳、彭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陶孝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解除陶孝圣与陶孝文签订的《湖南高城消防实业有限公司股东股份转让协议》，责令陶孝文立即向陶孝圣返还湖南高城消防实业有限公司260万元股权（占比8.67%），并将上述8.67%的股份过户至陶孝圣名下。2、改判顾南征、陶孝文向陶孝圣支付违约金50万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顾南征、陶孝文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因陶孝圣导致鉴定程序无法进行，在陶孝圣提交的《付款协议书》原件真实、双方认可的情况下，对《付款协议书》不予采信属于认定有误。(1)《付款协议书》虽属于事后补签，但系双方对签订《湖南高城消防实业有限公司股东股份转让协议》时关于对价支付口头约定的事后书面确认；（2）陶孝圣愿意配合法院对《付款协议书》的笔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并在指定期限内提交了《付款协议书》，此《付款协议书》与立案时提交的《付款协议书》同时形成；（3）陶孝圣提交的《付款协议书》原件与立案时提交的复印件在手写的签名处存在细微差别，但不应当因此否定《付款协议书》；（4）陶孝圣在一审开庭期间已当庭表示撤回立案时提交的《付款协议书》复印件，并提交新的《付款协议书》，一审法院应予认可。2、《付款协议书》笔迹形成时间无论是2016年3月，还是2016年6月或者9月，均不影响其效力，陶孝圣有权解除合同并主张违约责任。3、在陶孝圣向陶孝文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后，陶孝文没有提出异议，故即使不依据《付款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事实上已经解除。
被上诉人陶孝文辩称，陶孝圣所称的股权转让变更手续已经完成，但并未支付对价。事实上，陶孝圣与陶孝文在2016年1、2月份已就股权转让的相关事宜进行了商定，并于2016年3月30日办理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股权交易实际发生时间系2016年2月初，并非陶孝文与顾南征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本案中合同责任应当由陶孝文一人承担，顾南征对本案所涉纠纷无须承担任何法律责任。请求支持陶孝圣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顾南征辩称，陶孝圣诉称与事实严重不符。陶孝圣与陶孝文签订的《付款协议书》系事后补签，陶孝圣拒绝提交《付款协议书》原件对该协议书的签名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陶孝圣起诉的目的在于与陶孝文一起转移属于陶孝文与顾南征的夫妻共同财产。请求驳回陶孝圣的上诉请求。
陶孝圣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陶孝圣与陶孝文于2016年3月30日签订的《湖南高城消防实业有限公司股东股份转让协议》，责令陶孝文立即向陶孝圣返还湖南高城消防实业有限公司260万元股权（总股本占比8.67%），并将上述8.67%的股份过户至陶孝圣名下；2、顾南征、陶孝文向陶孝圣支付违约金50万元。
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3月30日，陶孝圣与陶孝文签订《湖南高城消防实业有限公司股东股份转让协议》，约定陶孝圣将其持有的湖南高城消防实业有限公司8.67%的股份转让给陶孝文。同日，湖南高城消防实业有限公司股东会同意了该股份转让，并于当日至工商行政机关办理了股权变更手续，由陶孝文受让陶孝圣持有的260万股份。
2016年9月12日，陶孝圣认为陶孝文未及时支付股份转让款207万元，遂向陶孝文及湖南高城消防实业有限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要求解除2016年3月30日签订的《湖南高城消防实业有限公司股东股份转让协议》及陶孝文配合将260万元股份恢复至陶孝圣名下。
另查明，顾南征与陶孝文于2016年3月29日登记结婚，陶孝文于2016年7月向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提出离婚之诉，顾南征亦于2016年8月2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本案所涉湖南高城消防实业有限公司260万元的股份归陶孝文及顾南征所有。
陶孝圣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与陶孝文所签订的《付款协议书》复印件。陶孝圣主张《付款协议书》签订时间为2016年3月30日；陶孝文则主张《付款协议书》系2016年3月30日后补签，是对当时口头协议的补充和确认；顾南征则认为《付款协议书》签订时间在2016年9月之后，系事后伪造。审理过程中，顾南征申请对《付款协议书》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在司法鉴定检材质证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7年2月23日通知陶孝圣与陶孝文向法院提交《付款协议书》原件以供鉴定，但陶孝圣提交的《付款协议书》原件与本案所涉《付款协议书》复印件经对比有明显不同，陶孝圣在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未提供与本案所涉《付款协议书》复印件一致的原件，致鉴定程序无法进行。一审法院对此认为，该《付款协议书》的准确形成时间对于《湖南高城消防实业有限公司股东股份转让协议》的履行及之后的陶孝圣向陶孝文提出的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是否成立均产生重大影响。陶孝圣、陶孝文与顾南征对《付款协议书》形成时间存在明显争议。本案所涉《付款协议书》复印件系由陶孝圣提交，其与该院（2016）湘0105民初4545号案件中所提交的《付款协议书》复印件一致。审理过程中，经法院责令其提交《付款协议书》原件后，陶孝圣提交的《付款协议书》原件与其在本案之前所提交的复印件有明显不同，导致《付款协议书》复印件真实性存疑，对于该证据材料，不予采信。陶孝圣称其所提交的《付款协议书》复印件之原件保管于其手中，而其所提供的《付款协议书》原件亦系其保管留存，均系同一份。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日常经验法则，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协议书正、副本应当保持一致，陶孝圣未能提供其所主张的存于陶孝圣处与本案所涉《付款协议书》复印件一致的原件，陶孝圣所提交的《付款协议书》原件与其所提供的复印件有明显不同，故对于陶孝圣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纠纷首要争议焦点在于2016年3月30日陶孝圣与陶孝文签订《湖南高城消防实业有限公司股东股份转让协议》是否解除。陶孝圣主张解除《湖南高城消防实业有限公司股东股份转让协议》的依据在于陶孝文未按《付款协议书》于2016年6月30日将股份转让款207万元付清，该院认为，《付款协议书》的真实性存疑，而陶孝圣亦未向法院举证证明陶孝文有其他约定解除《湖南高城消防实业有限公司股东股份转让协议》的事由，故陶孝圣不得以陶孝文未履行《付款协议书》为由解除《湖南高城消防实业有限公司股东股份转让协议》。因陶孝圣的合同解除事由不成立，故对于陶孝圣所提出的要求解除《湖南高城消防实业有限公司股东股份转让协议》的主张，不予支持。陶孝圣要求陶孝文、顾南征返还股权及向陶孝圣支付违约金50万元的主张，因该院确认《湖南高城消防实业有限公司股东股份转让协议》并未达到约定解除的条件，故陶孝圣要求陶孝文将持有的湖南高城消防实业有限公司260万元的股份（约占总股本的8.67%）返还给陶孝圣并支付违约金50万元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陶孝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600元，由陶孝圣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一、陶孝圣与陶孝文系兄弟关系。
二、陶孝文与顾南征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6年3月29日登记结婚，后感情不和，陶孝文于2016年7月18日向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与顾南征离婚，该院经审理后于2017年3月28日作出（2016）湘0102民初3879号判决，准予陶孝文与顾南征离婚。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三、2016年8月25日，顾南征以陶孝文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共有权确认纠纷之诉，案号为（2016）湘0105民初4545号，目前该案已裁定中止诉讼。2016年11月8日，彭伟斌以陶孝文、顾南征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股权转让纠纷之诉，案号为（2016）湘0105民初5692号；同日，陶孝福以陶孝文、顾南征为被告亦向一审法院提起股权转让纠纷之诉，案号为（2016）湘0105民初5694号，目前该两案正在审理中。
四、2016年2月2日，陶孝圣委托王敏英作为受托人以260万元转让其持有的湖南高城消防实业有限公司260万元股权（总股本占比8.67%），代理权限为：1、代表出席股东会，行使表决权，在股东会决议及有关文件上签名；2、代表签署股东转让协议书；3、代表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并签署有关文件。该委托书于同日由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公证处进行了公证。2016年3月30日，王敏英作为陶孝圣的受托人与陶孝文订立了《湖南高城消防实业有限公司股东股份转让协议》。此后，王敏英又作为陶孝圣的受托人与陶孝文订立了落款时间为2016年3月30日的《付款协议书》，明确：1、陶孝圣持有的湖南高城消防实业有限公司260万元股权（股本金260万元，实缴130万元，占公司8.67%）作价207万元；2、陶孝文在受让的260万元股份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后90日内支付到陶孝圣账号，逾期按月息2分计算逾期利息，如逾期超过30日未付，则陶孝圣有权解除股份转让协议，陶孝文保证在收到解除通知后10日内为陶孝圣恢复股份工商登记并赔偿违约金50万元。2016年9月12日，陶孝圣向陶孝文及湖南高城消防实业有限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2016年11月8日，陶孝圣以陶孝文、顾南征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五、本案一、二审审理过程中，陶孝圣、陶孝文均认可陶孝文未支付股权对价款。
六、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合议庭询问三方是否对《付款协议书》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三方均明确表态不同意。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综合上诉、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付款协议书》的形成时间；二、本案所涉《湖南高城消防实业有限公司股东股份转让协议》是否解除；三、陶孝圣的上诉请求是否应当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陶孝圣称《付款协议书》在股权手续变更后订立，具体时间记不清楚；陶孝文称股权变更完成后根据原达成的口头协议内容于2016年6月份订立；顾南征则认为《付款协议书》签订时间在2016年9月之后，系事后伪造。一审审理过程中，顾南征申请对《付款协议书》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但陶孝圣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付款协议书》原件与本案立案时所提交的复印件不一致，陶孝圣亦未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供与本案立案时所提交的《付款协议书》复印件一致的原件，致鉴定程序无法进行。一审法院以陶孝圣向法院提交的《付款协议书》复印件真实性存疑，对于该证据材料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审查陶孝圣的主张，其以陶孝文未依据《付款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存在重大违约为由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要求解除《湖南高城消防实业有限公司股东股份转让协议》，故《付款协议书》的准确形成时间对于判断《解除合同通知书》是否发生法律效力确有重大影响。《付款协议书》系陶孝圣与陶孝文订立《湖南高城消防实业有限公司股东股份转让协议》后补签，虽然落款时间为2016年3月30日，但协议双方当事人均未能准确确定其签订时间。顾南征在一审审理时对《付款协议书》的签订时间提出了异议，并就《付款协议书》形成时间申请司法鉴定，但由于陶孝圣提交的《付款协议书》原件与其之前提交的复印件存在明显不同，三方当事人认识上有巨大分歧，导致司法鉴定无法进行。因此，《付款协议书》的准确形成时间，本院无法确认，《付款协议书》的形成时间存疑。
关于争议焦点二，陶孝圣上诉认为《付款协议书》的形成时间无论是2016年3月、6月或者9月，均不影响其效力，陶孝圣有权解除合同并主张违约责任，且陶孝圣向陶孝文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后，陶孝文没有提出异议，故即使不依据《付款协议书》，《湖南高城消防实业有限公司股东股份转让协议》事实上也已经解除。陶孝文同意解除《湖南高城消防实业有限公司股东股份转让协议》。顾南征则认为《付款协议书》及《解除合同通知书》系陶孝文为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而与陶孝圣制造的虚假证据，不具备真实性，《湖南高城消防实业有限公司股东股份转让协议》并未解除。
本院认为，本案虽系股权转让纠纷，但发生于陶孝文与顾南征离婚纠纷和共有权确认纠纷两案正在人民法院审理之中。本案及另外两件股权转让纠纷案件起诉受理后，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处理离婚纠纷案件时，对财产部分未作处理；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则对共有权确认纠纷案件裁定中止审理。综合考虑到本案起诉请求、起诉依据、受理时间、共有权确认纠纷已经由法院受理并中止审理及背景状况，本案裁判时，应严格、审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则；既要保护合同双方当事人即陶孝圣和陶孝文的合法权利，同时又要考虑陶孝圣在行使合同权利的同时是否可能会影响到陶孝文原配偶方即顾南征的利益。
审查陶孝圣的起诉、上诉请求及解除合同之依据，陶孝圣主张陶孝文违反双方所订立的《湖南高城消防实业有限公司股东股份转让协议》、《付款协议书》约定的履行付款义务，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其已于2016年9月12日解除《湖南高城消防实业有限公司股东股份转让协议》。依不告不理原则，既然陶孝圣行使的是约定解除权，故本案须严格、审慎审查陶孝圣解除《湖南高城消防实业有限公司股东股份转让协议》是否符合双方的约定，是否发生了法律上的效力。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正确理解以上规定，当事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通知对方要求解除合同的，必须具备该法第九十三条或者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条件，才能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本案中，依争议焦点一，由于《付款协议书》的准确形成时间存在疑问，则陶孝圣依据《付款协议书》解除其与陶孝文订立的《湖南高城消防实业有限公司股东股份转让协议》理由并不充分，故本院确认2016年9月12日陶孝圣作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未能发生解除《湖南高城消防实业有限公司股东股份转让协议》的效力。
关于争议焦点三。基于前述理由，本院已确认2016年9月12日陶孝圣作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未能发生解除《湖南高城消防实业有限公司股东股份转让协议》的效力，故对于陶孝圣上诉提出的要求陶孝文、顾南征返还股权及向陶孝圣支付违约金50万元的主张，本院在本案中不予支持。但鉴于陶孝圣的股权已实际转让及陶孝圣、陶孝文均认可未实际支付股权转让款，陶孝圣仍可视陶孝文的违约行为另行主张其权利。
综上，陶孝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600元，由上诉人陶孝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征
审 判 员 杨桅
审 判 员 戴莉
二〇一七年八月八日
代理书记员 游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