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清中法民三终字第1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文东，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成辉华，广东北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贵团，广东北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何灿荣，系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龚丽娟，系该支公司员工。
上诉人黄文东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中心支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连州市人民法院（2013）清连法民二初字第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连州市黄文东个体诊所于2012年7月6日向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中心支公司投保了医疗机构执业责任险，附加诊疗意外事故险条款。保险期限自2012年7月7日0时起至2013年7月6日24时止，医疗责任险赔偿限额300000元，附加诊疗意外事故险赔偿限额30000元。黄文东交纳保险费2800元。该医疗机构执业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在保险期间或保险单载明的追溯期内，被保险人的医务人员在医疗活动中因医疗事故造成患者的人身损害，被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经济赔偿，且患者在保险期间内首次向被保险人提出损害赔偿请求的，保险人将按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以及相关法律法规，根据本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
黄文东系连州市黄文东个体诊所的业主。2013年2月20日9时许，陈＊旭（2011年8月1日出生）因发烧、呕吐到连州市黄文东个体诊所治疗后回家，13时50分许，陈＊旭在家出现呕吐加重伴抽搐等症状，随即被送往连州市人民医院治疗，15时23分，经抢救无效死亡。
2013年2月21日上午陈＊旭的父母及其他家属多人向黄文东要求巨额赔偿，黄文东承认自己在执业过程中有不足之处。2013年2月22日，经连州市卫生局、连州镇信访综治维稳中心、连州市西岸镇政府等部门协调，由连州市连州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陈＊军、罗＊英与黄文东达成调解协议。协议书载明：一、黄文东一次性补偿陈＊军、罗＊英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43万元；二、由于陈＊军、罗＊英不同意申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和尸检，死因不明确，本补偿方案及补偿金额为双方自愿商定，以后双方不得以责任不确定为由再起纠纷；三、本次纠纷一次性解决，互不追究。
2013年4月10日，原审法院依法作出（2013）清连法立调确字第1号《司法确认裁定书》，依法确认该协议的法律效力。
黄文东于2013年2月22日支付430000元补偿款给陈＊军后，向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中心支公司索赔300000元，但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中心支公司以该案没有进行医疗事故鉴定为由，拒绝理赔。
原审法院认为：黄文东、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中心支公司于2012年7月6日签订的《医疗机构执业责任保险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的保险合同。双方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和享有权利。
黄文东是个体诊所业主，在执业过程中，造成患者陈＊旭死亡，是否构成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是该案争议的焦点。2013年2月22日，经连州市卫生局、连州镇信访综治维稳中心、连州市西岸镇政府等部门协调，由连州市连州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陈＊军、罗＊英与黄文东达成调解协议。2013年4月10日，原审法院依法作出（2013）清连法立调确字第1号《司法确认裁定书》，依法确认该协议的法律效力。该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仅对协议的双方当事人有约束力。
医疗机构执业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在保险期间或保险单载明的追溯期内，被保险人的医务人员在医疗活动中因医疗事故造成患者的人身损害，被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经济赔偿，且患者在保险期间内首次向被保险人提出损害赔偿请求的，保险人将按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以及相关法律法规，根据本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根据该条约定，“因医疗事故造成患者的人身损害，被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经济赔偿”是黄文东、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中心支公司在保险合同中约定的保险事故。由于患者陈＊旭的父母不同意申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不同意尸检，陈＊旭死因不明确，故不能确定陈＊旭医案是否构成医疗事故。
尽管黄文东承认自己在执业过程中有不足之处，但在执业过程中有过错并不必然构成医疗事故。由于黄文东不能举证证明陈＊旭医案构成医疗事故，原审法院也不能查清陈＊旭医案构成医疗事故。应由黄文东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黄文东的诉讼请求不能得到原审法院的支持。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民事判决如下：驳回黄文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黄文东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黄文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医疗责任保险合同。合同签订后，上诉人诉人按照合同约定缴纳了保险费，履行了投保人的义务。2013年2月22日上诉人负有医疗责任赔偿了死者家属共43万元。从医疗纠纷发生当天，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通知死者家属的损害赔偿请求，但被上诉人当时没有派员到场，也没有给出处理事件的具体方案，直到上诉人己赔偿后才有人来核实。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其作为保险人应及时处理医疗责任事故义务。同时，被上诉人在一审答辩时认可“按照法律规定在认定原告（上诉人）损失的情况下，应按损失金额的10％进行赔偿”。对此，一审法院同样没有做出应有的认定。因此，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的认定不清。二、一审法院判适用法律错误。其一，合同本身没有说明不进行医疗鉴定（无法证明系医疗事故）就不给付保险金的内容。即使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合同有这样的条款也是无效条款，因其本质减轻或免除保险公司的责任。根据《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如果保险人把不做医疗事故鉴定（无法证明是医疗事故）作为免赔条款，保险人应在订立合同时在投保单、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尽到这些义务。故以无法证明是否是医疗事故认可被上诉人免赔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其二，上诉人没有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而通过协商赔偿死者家属有其特殊原因。赔偿调解协议书由卫生局负责任处理本事故的工作人员负责任调解的。这实际上己经确定了上诉人诊所存在过错责任并应承担医疗赔偿责任。按照《侵权法》等相关法律，这些过错造成患者损害医疗机构就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是医疗责任保险合同，即医疗机构有责任保险公司就应当赔偿。其三，上诉人履行赔偿的程序也符合医疗机构责任保险条款，事情发生后通知被上诉人，然后向被上诉人递交了全部材理赔材料，这说明上诉人己经完成投保人在索赔的全部义务。因此，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时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中心支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黄文东与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中心支公司签订的《医疗机构执业责任险》的《附加条款》中载明：“兹经双方同意，鉴于被保险人已按规定缴付附加的保险费，本保险扩展承保被保险人在医疗活动中虽未造成医疗事故，但由于医疗损害事件致使患方提起诉讼，人民法院判决被保险人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保险人在本保单列明的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本保险单所载其他条件不变。累计赔偿限额：30000，每次事故赔偿限额：30000，每次事故每人赔偿限额：30000附加保险费。”
本院认为，本案系责任保险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黄文东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黄文东在执业过程中造成患者陈＊旭死亡是否构成医疗事故；二、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中心支公司应否依保险合同承担赔偿责任。
黄文东在执业过程中造成患者陈＊旭死亡是否构成医疗事故的问题。医疗事故是指医疗结构及其医务人员在医疗活动中，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过失造成患者人身损害的事故。由于医学领域具有较强专业性及具体诊疗个案存在特殊性，医务人员在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诊疗行为与人身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具体诊疗个案是否属于医疗事故，应由卫生行政部门、医学会组织专家或医疗事故鉴定委员会等相关专业机构作出认定。本案由于患者陈＊旭未经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未经尸检，致使陈＊旭死因无法确定，另清远市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中心在原审法院委托鉴定后亦作出不予受理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的决定，凭上诉人黄文东单方作出的书面说明不足以认定陈＊旭死亡构成医疗事故，故本案无法确定患者陈＊旭死亡是否构成医疗事故。
鉴于本案无法确定患者陈＊旭死亡是否构成医疗事故，依据双方签订的《医疗机构执业责任险》保险条款第三条的约定，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中心支公司无须对上诉人黄文东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尽管本案无法认定为医疗事故，但从案件现有材料反映，本案属于《附加条款》约定的医疗损害事件，且上诉人黄文东与死者家属签订的调解协议业经广东省连州市人民法院司法确认，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中心支公司应依照《附加条款》约定向上诉人黄文东赔偿30000元。原审法院未对《医疗机构执业责任险》的《附加条款》进行审查，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文东部分上诉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余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部分不清，导致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连州市人民法院（2013）清连法民二初字第100号民事判决。
二、限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文东赔偿损失30000元。
三、驳回黄文东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受理费5800元，由黄文东负担500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中心支公司负担800元。二审受理费5800元，由黄文东负担500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中心支公司负担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薛延光
审 判 员 罗文雄
代理审判员 郑家驹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何 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
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