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民终8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叶胜,男,1968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波，江苏茂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继德,男,1949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微（系吴继德之女），1977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
上诉人李叶胜因与被上诉人吴继德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徐民初字第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叶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波、被上诉人吴继德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叶胜上诉请求：1、撤销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徐民初字第149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李叶胜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吴继德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将李叶胜应获得的拆迁安置房，与吴继德所购买的房屋相混淆。李叶胜通过法院调解书及以以物抵债协议形式获得的房屋，在坐落位置、面积、朝向方面都具体清楚，并且民事调解书及与中原公司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在2005年已履行完毕，应视为李叶胜已经取得了涉案房屋所有权。（2）一审判决将吴继德在庭审中陈述的“2.5万元是房屋面积差价”作为查明的事实，缺乏证据支持。（3）一审判决认定吴继德是在2005年即使用了涉案房屋错误。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徐执异字第61号执行裁定书认定，刘献法向吴继德交付房屋时间为2005年6月，且吴继德自己提供的证据亦证实其到2007年5月30日才付清房款，而李叶胜履行拆迁安置协议的义务均早于吴继德。2、涉案房屋的权属应为李叶胜所有，由该房屋形成的拆迁补偿款亦应归李叶胜所有。（1）从涉案房屋性质来看，涉案房屋系安排给李叶胜的拆迁安置房屋。（2）钟山公司、中原公司是当时开发涉案房屋的建设方，对外系合法的权利主体，其与李叶胜达成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有效。3、从本案证据体系来看，一审判决认定刘献法代表中原公司对外出售涉案房屋，其与吴继德签订的房屋出售协议有效，证据明显不足。刘献法是中原公司的销售负责人，无证据证明中原公司授权其可以以自己的名义出售安置房屋。另外，从刘献法与吴继德签订的售房协议、承诺书的内容看，刘献法并非以中原公司名义，而是以个人名义向吴继德出售房屋并收取房款。刘献法无权处分已经安置给李叶胜的拆迁安置房屋，刘献法与吴继德买卖拆迁安置房屋的行为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并且吴继德对此有重大过错。4、吴继德购买涉案房屋的行为不属于善意取得，其仅对刘献法享有债权，对涉案房屋并不享有物权。根据法律规定，即使刘献法与吴继德签订了售房协议，但在该房屋产权过户登记完成之前，吴继德只享有因该协议产生的债权，不能对抗李叶胜所享有的物权，当然亦不享有因拆迁涉案房屋所形成的拆迁补偿款。5、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04）泉民一初字第1589号民事判决书及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4）徐民终字第244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1999年8月李叶胜与钟山公司签订的拆迁产权交换协议书合法，并认为刘献法与钟山公司、段庄居委会签订的内部协议书对李叶胜不产生法律效力。并且生效民事判决亦认定，中原公司在承接涉案开发项目后，拆迁产权交换协议产生的义务由该公司承继，据此中原公司与李叶胜于2005年5月17日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应当具有法律效力。
吴继德辩称，1、钟山公司安置给李叶胜的20平方米营业用房的具体位置不明确，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处理本案。（1）李叶胜申请强制执行的法律依据是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1999）徐民初字第33号民事调解书，但该调解书关于安置营业用房的表述不具体明确，不能据此执行与之无关的吴继德所有的房产。（2）李叶胜无证据证明1999年8月31日拆迁产权交换协议书中关于营业安置用房的具体位置是明确的。2、李叶胜反复提到的2005年5月17日与中原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不能作为执行的依据，其真实性更值得怀疑。3、李叶胜故意将房屋所有权变动的原因与结果混为一谈，错误认为签订了协议即拥有了所有权。其与钟山公司签订的拆迁协议中关于20平方米营业用房的约定是不明确的，根据法律规定，其拥有的仅为债权，不是物权，不能据此要求许可执行属于吴继德所有的涉案房屋拆迁补偿款。4、吴继德享有涉案房屋所有权的事实清楚，法律依据充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足以排除李叶胜对涉案房屋拆迁补偿款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1）吴继德提交大量证据足以证明其有理由相信刘献法能够代表中原公司对外出售涉案房屋，其与刘献法签订的售房协议合法有效。（2）吴继德在2005年1月前已支付21万元购房款，占总房屋款的76.4%，剩余房款至2007年5月陆续付清，在2011年法院查封措施前已经支付了全部购房款。（3）自2005年1月至涉案房屋拆迁前，吴继德一直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产，近十年间从不知道该房屋有任何纠纷。（4）吴继德对涉案房屋没有过户并无过错。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叶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对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徐执字第332号案件中冻结的涉案房屋拆迁补偿款60万元许可执行。2、一审案件诉讼费由吴继德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徐政发（98）24号文件将徐州市工农北路列为徐州市城建重点工程。该工程座落在原段庄村范围内，经徐州市泉山区段庄街道段庄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段庄居委会）向有关部门申请办理批准手续，于1998年4月8日与钟山公司签订一份关于建设工农北路及开发段庄村内废河塘的协议书。1998年7月21日，徐州市计划委员会批复同意钟山公司建设工农北路拆迁异地安置楼项目。
1998年12月18日，钟山公司与段庄居委会辖区居民刘献法签订一份将部分工程交由刘献法开发的协议，该协议约定钟山公司同意由刘献法承担工农北路配套工程的15号综合商场、1号及11号住宅楼的建设，建成后产权归刘献法所有，刘献法享有销售权。
1998年12月26日，钟山公司将该项目批转给中原公司开发。双方在转让协议中约定，钟山公司不再涉及该项目。
1999年8月31日，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1999）徐民初字第33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第33号调解书）。该案原告为钟山公司，被告为叶明英、李叶胜、李叶亮，案由为拆迁安置纠纷，调解书载明：钟山公司为叶明英、李叶胜安置本市段庄小区11号楼1单元101室（使用面积69平方米）；3单元302室（使用面积31平方米）；3单元503室（使用面积41平方米）；4单元202室、502室、602室（使用面积均50平方米）；4单元101室、301室、601室（使用面积均为55平方米）住房各一套，安置叶明英、李叶胜2号楼底层营业房一间（建筑面积20平方米，沿工农北路、底座朝西）。
同日，叶明英、李叶胜与钟山公司签订一份拆迁产权交换协议书,约定钟山公司拆除叶明英、李叶胜座落于段庄村96号的私有房屋，建筑面积分别为238平方米和345.50平方米，合计使用面积450平方米，根据徐政发（89）26号文件规定，安置叶明英、李叶胜段庄小区11-1-101室（使用面积69平方米）、11-3-302室（使用面积31平方米）、11-3-503室（使用面积41平方米）、11-4-101室、11-4-301室、11-4-601室（以上三套使用面积均为55平方米）、11-4-202室、11-4-502室、11-4-602室（以上三套使用面积均为50平方米），以上房屋建筑面积合计665.76平方米，还有营业房一间（建筑面积20平方米）。
1999年12月29日，中原公司法定代表人苗永超以个人名义在段庄居委会见证下与刘献法签订联合开发协议。
2000年1月5日，中原公司（甲方）与段庄居委会（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由甲方将工农北路配套工程15号、综合商场1号、11号住宅楼及1、2号楼西侧，从2号楼北正墙向南22.5米以南门面房交由乙方开发。乙方负责上述楼号所座落地点的拆迁安置并承担拆迁安置过渡费。乙方对分得的开发部分房屋享有所有权和销售权，对外销售以甲方名义进行。协议第十五条约定，中原公司在段庄居委会见证下与刘献法签订的所有协议一律作废；段庄居委会开发的范围和项目由段庄居委会与刘献法订立协议确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与中原公司无关。当日，段庄居委会将以上工程转交刘献法开发建设，并与其签订了协议，内容与中原公司签订的一致。
2002年8月28日，中原公司在《徐州日报》上刊登公告，载明段庄小区1号住宅楼、2号商贸楼房屋销售负责人为刘献法。
2004年1月18日，吴继德（购房方）与刘献法（售房方）签订一份售房协议，约定刘献法的开发公司现有段庄小区1#楼西侧沿街门面房一套，96平方米（一、二层为一套），座落位置为工农北路，沿街门面房从北向南数第一间愿出售给吴继德私人所有。总售价为25万元整。交房时间2004年12月20日，协助办理房屋一切产权、水电手续。签订该协议后，吴继德陆续支付房款共计27.5万元。吴继德在本案庭审陈述，其实际支付27.5万元，系因房屋建成后实际面积有所增加，其另外补了2.5万元的面积差价。
2005年1月6日，刘献法向吴继德出具一份承诺书，承诺应购房户要求，在付清欠款后同意按现状房，同意上房，发生纠纷与购房户无关。吴继德遂进行了上房入住。
2005年5月17日,李叶胜（甲方）与中原公司（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该协议第一条约定，根据第33号调解书内容,乙方应赔偿甲方段庄小区南商场-2-109（1-2层）面积20平方米，现该房面积为119.5平方米。经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局执行，甲乙双方协商，甲方愿意按该楼的拍卖价格2260元/平方米支付多余99.5平方米的房款计224870元。
2011年2月19日，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政府段庄街道办事处与吴继德签订一份徐州市棚户区改造城市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安置协议，约定对吴继德座落在工农北路段庄小区南商场-2街1-109、1-209号房屋进行拆迁，并约定了吴继德应得的拆迁补偿款数额。
2014年8月4日，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政府段庄街道办事处与吴继德又签订一份段庄棚户区改造项目拆迁安置补偿补充协议，对搬迁问题、奖励费等问题进行了约定。
李叶胜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冻结该拆迁补偿款，吴继德遂提出异议。
2015年9月28日，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徐执异字第61号执行裁定书，认为吴继德的异议能够成立，裁定中止对该房屋拆迁补偿款的执行。李叶胜遂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对该拆迁补偿款许可执行。
一审法院认为，李叶胜主张其与中原公司在2005年5月17日协议中约定的段庄小区南商场-2-109(1-2层)，与吴继德所陈述的工农北路段庄小区南商场-2街1-109、1-209号房屋，虽然在表述上有所不同，但双方指向的房屋是相同的。从徐州市段庄街道办事处与吴继德签订的徐州市棚户区改造城市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安置协议来看，吴继德从刘献法处购买的房屋也即本案诉争的房屋为座落于工农北路段庄小区南商场-2街1-109、1-209号房屋。本案双方纠纷的实质在于吴继德从刘献法处购买的工农北路段庄小区南商场-2街1-109、1-209号房屋是否系李叶胜应得的安置房。李叶胜主张工农北路段庄小区南商场-2街1-109、1-209号房屋为中原公司应当安置给其的营业房，自己对安置房屋享有优先权，能够对安置房屋再次拆迁后对应的拆迁补偿款申请进行执行。而吴继德则认为自己系工农北路段庄小区南商场-2街1-109、1-209号房屋的所有权人，中原公司应当安置给李叶胜的营业房不明确，李叶胜无法证明其应得的安置房系吴继德购买的房屋。首先，第33号调解书载明，中原公司应当安置给李叶胜、叶明英2号楼底层营业房一间（建筑面积20平方米，沿工农北路、底座朝西），该调解书中没有明确安置营业房的楼号，并且根据现有证据看实际上在该调解书出具时，钟山公司对于需要安置给李叶胜的营业房也没有进行具体规划设计，说明李叶胜与钟山公司在达成调解协议时对安置给原告的营业房并不确定。所以无法得出该民事调解书将工农北路段庄小区南商场-2街1-109、1-209号房屋在吴继德购买之前就已经安置给了李叶胜。虽然在2005年5月17日李叶胜与中原公司达成协议，约定中原公司将争议房屋安置给李叶胜，但是该协议系不具备生效民事判决书、调解书的同等法律效力，不能作为执行的依据。而且在李叶胜与中原公司达成该协议之前，刘献法于2004年1月18日与吴继德签订售房协议，吴继德已经从刘献法处购买了工农北路段庄小区南商场-2街1-109、1-209号房屋。中原公司在吴继德购买房屋前已经在《徐州日报》上刊登公告，明确刘献法为段庄小区1号住宅楼、2号商贸楼房屋销售负责人，因此无论刘献法有无对段庄小区部分楼房进行了投资建设、是否享有房屋收益权，吴继德都有理由相信刘献法能够代表中原公司对外出售涉案房屋。吴继德购买工农北路段庄小区南商场-2街1-109、1-209号房屋在前，李叶胜与中原公司达成以涉案房屋进行安置的协议在后。故李叶胜以其与中原公司在2005年5月17日达成的协议主张其取得工农北路段庄小区南商场-2街1-109、1-209号房屋所有权，不能成立。吴继德与刘献法签订的售房协议合法有效，吴继德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使用1-109、1-209号房屋，虽然没有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但如李叶胜所述因其他客观因素造成段庄小区南商场2号楼所有门面房都没有办理房屋两证，说明吴继德对于1-109、1-209号房屋无法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没有过错，故吴继德享有足以排除李叶胜对工农北路段庄小区南商场-2街1-109、1-209号房屋拆迁补偿款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四条、三百零六条、第三百一十一条、三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李叶胜要求对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徐执字第332号案件冻结的涉案房屋拆迁补偿款许可执行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80元，由李叶胜负担。
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李叶胜能否执行涉案房屋的拆迁补偿款。
本院认为，涉案房屋因拆迁获得补偿款，李叶胜请求许可执行该补偿款，但从其提交的第33号调解书所载明的内容看，钟山公司安置给李叶胜的20平方米营业用房的具体位置并不明确，原因是钟山公司对拟安置的营业用房尚未作出具体的规划设计。因此，在吴继德对涉案房屋拆迁补偿款的归属提出异议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第33号调解书不能作为李叶胜执行涉案房屋拆迁补偿款的依据，并无不当。李叶胜又提供其与中原公司在2005年5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以证明其主张的安置房屋即为已拆迁的涉案房屋。从该协议书载明的内容看，虽然该协议系在执行第33号调解书时形成的，但根据一物一权原则，该协议约定的房屋已不是第33号调解书载明的20平方米安置营业用房，而是中原公司与李叶胜经过协商后，在李叶胜愿意补足房款的情况下，中原公司出卖给李叶胜的119.5平方米营业用房。因此，即使是该协议约定的房屋与吴继德主张的房屋为同一房屋，因该协议不具备生效民事判决书、民事调解书的同等法律效力，一审判决认定该协议不能作为执行依据，亦无不当。在中原公司与李叶胜签订上述协议书之前，吴继德已通过签订书面售房协议的形成，从刘献法处购买了涉案房屋，并且在该房屋的拆迁补偿款被人民法院冻结之前，吴继德已支付了全部购房款，实际占有、使用了多年。从1998年12月18日钟山公司与刘献法签订的关于将部分工程交由刘献法开发的协议以及2000年1月5日中原公司与段庄居委会签订的协议可以看出，刘献法实际参加了涉案工程项目的开发建设，并且中原公司在吴继德购买涉案房屋前已经在《徐州日报》上刊登公告，授权刘献法为段庄小区1号住宅楼、2号商贸楼房屋的销售负责人。可见，一审判决认定“无论刘献法有无对段庄小区部分楼房进行了投资建设、是否享有房屋收益权，吴继德都有理由相信刘献法能够代表中原公司对外出售涉案房屋”并无不当，李叶胜主张刘献法无权处分涉案房屋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李叶胜认可涉案房屋系因其他客观因素不能进行产权登记，故应认定吴继德对涉案房屋未能及时办理房产登记，并无过错。因此，吴继德对涉案房屋所享有的权利，足以排除李叶胜对涉案房屋拆迁补偿款的执行，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驳回李叶胜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李叶胜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元，由上诉人李叶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葛晓明
审判员 王 芬
审判员 陈 皓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杨 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