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902刑初202号
公诉机关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向长佳，男，1958年1月16日出生于湖南省溆浦县，汉族，初中文化，建筑工程承包商，户籍所在地湖南省溆浦县，现住广东省清远市。因涉嫌犯行贿罪，2015年7月25日被湖南省益阳市南县人民检察院刑事拘留，同年8月1日该院决定对其指定居所监视居住。2015年8月12日湖南省益阳市南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对其取保候审。2016年6月6日被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同年9月21日，本院决定对其继续取保候审。
辩护人张少文，湖南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检察院以益资检公诉刑诉[2016]19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向长佳犯行贿罪，于2016年9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姚剑青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向长佳及其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因案情重大复杂，2016年12月14日经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2年1月，李某某携带妻子谢某某到广东省清远市美林湖参加由溆浦县委、县政府举办的溆浦同乡团拜会。被告人向长佳为其时任溆浦县某局纪检组长的儿子向某到乡镇任职解决职级以及自己取得县人大代表或政协委员资格等事宜需李某某（另案处理）关照，在此期间一天晚上在李某某入住的房间内送给李某某现金人民币20万元，李某某予以收受。2012年3月溆浦县乡镇换届之前，李某某向时任溆浦县委组织部部长黄某某打招呼，先后推荐向某到乡镇任乡长、人大主席，因其任副科级时间短，不符合提拔条件，怀化市委组织部未予审批。
2015年8月22日，被告人向长佳被检察机关抓获归案。到案后，举报其他犯罪嫌疑人的犯罪，经查证属实。
为认定上述事实，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交了书证溆浦县2010年公开选拨科级干部文件、向某身份材料、常住人口基本信息、向长佳立功表现的情况说明、到案经过；证人李某某、谢某某、贺某某、向某、向某某1、印某某、黄某某的证言；被告人向长佳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
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向长佳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当以行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向长佳到案后揭发他人犯罪行为且查证属实，系立功。提起本院依法审判。
被告人向长佳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不持异议。
辩护人张少文的辩护意见：1、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向长佳犯行贿罪的定性不持异议；2、被告人向长佳的犯罪情节轻微。其与李某某本系“干亲家”关系，向李某某送20万元系人情往来，当时并未提出不正当要求，向李某某提向某任职的事是在送钱之后才提出；3、被告人向长佳在侦查阶段揭发了他人犯罪事实，经查证属实，具有立功表现；4、被告人向长佳向李某某行贿20万元的犯罪事实系向长佳主动交待，侦查机关在之前并未掌握其该笔犯罪事实，应当以自首论；5、被告人向长佳系初犯，有深刻的悔罪表现，可以酌定从轻处罚。综上，被告人向长佳具有多个法定从轻、减轻及酌定从轻处罚的量刑情节，建议本院对其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0年上半年，被告人向长佳在深圳第二届溆浦粤港台联合促进会上认识了时任溆浦县委书记的李某某（另案处理）。2012年1月，李某某携带妻子谢某某到广东省清远市美林湖温泉大酒店参加由溆浦县委、县政府举办的溆浦同乡团拜会（溆浦县经济发展促进会）。被告人向长佳考虑到其时任溆浦县某局纪检组长的儿子向某到乡镇任职解决职级以及自己取得县人大代表或政协委员资格等事宜均需李某某关照，于是在团拜会期间的一天晚上，在其工程处施工队财务人员印某某手里支取现金人民币20万元后，乘坐由司机向某某1驾驶的丰田霸道小车前往在李某某入住的广东省清远市美林湖温泉大酒店，在李某某的房间内送给其现金人民币20万元，要其帮忙关照向某的职务升迁，李某某当场予以收受。
2012年3月溆浦县乡镇换届之前，李某某向时任溆浦县委组织部部长黄某某打招呼，推荐向某到乡镇任乡长。黄某某告知李某某，向某任副科级的时间太短，不符合提拔条件。李某某又向向黄某某提议向某到乡镇任人大主席，后溆浦县委组织部将向某的任职方案报书记办公会研究通过，然后呈报怀化市委组织部审批，因同样的原因，怀化市委组织部没有批准。
2015年7月25日，湖南省益阳市南县人民检察院将被告人向长佳从广东省清远市带至益阳市并对其刑事拘留。被告人向长佳到案后如实供述了上述犯罪事实，并揭发他人犯罪行为经查证属实。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并经本院确认的如下证据证实：
书证
1、指定管辖决定书、立案决定书、拘留证、到案说明：证
实2015年7月20日湖南省人民检察院、益阳市人民检察院决定将向长佳涉嫌行贿犯罪线索指定由益阳市南县人民检察院管辖，次日南县人民检察院决定立案侦查。同年7月25日，南县人民检察院将向长佳从广东清远市带至益阳并对其刑事拘留。
溆浦县2010年公开选拨副科级领导干部简章、笔试成绩、中共溆浦县委关于向前等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关于溆浦县干部调整有关事宜的请示、溆浦县领导干部调配呈报方案、2015年5月溆浦县委组织部拟提拔重用干部送审名单中共怀化市委组织部关于溆浦县干部调整有关事项审核的批复、会议纪要、县委常委会任用干部表决结果、向某自传、中共溆浦县委关于提名向某等同志职位任免的通知、干部基本情况表、公务员登记表、职工流动审批表、湖南省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工资异动审批表：证实2011年向某为溆浦县某局党组成员、纪检组长；2015年向某任溆浦县舒溶乡人大主席。
美林湖温泉大酒店消费清单：证实2012年1月9日至12日，溆浦县经济发展促进会在该酒店召开与会相关人员在该酒店入住的情况。
关于犯罪嫌疑人向长佳立功表现的情况说明、溆浦县人民检察院[2015]12立案决定书：证实向长佳到案后揭发他人犯罪行为，经查证属实，具有一般立功表现。
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向长佳的主体身份情况。
证人证言
1、证人李某某的证言证明：2012年1月溆浦县同乡会在清
远市美林湖召开。在团拜会之前，向长佳提着一个袋子到他房间。他和妻子谢某某跟向长佳聊了一些家庭和工作情况，后向长佳说想让向某某2认他做干爹结亲家，要给他送个礼，然后把放在茶几上的袋子拿起来送给他，里面是20万元现金，之后向长佳就离开了。2012年4月，溆浦县乡镇换届时，向长佳打电话给他问向某可不可以到下面乡镇去任乡长，他说考虑一下，要向组织部门了解情况。后他向溆浦县委组织部长黄某某打招呼，说向某是乡镇公选的80后年轻干部，在做人事方案时考虑一下，是否能去乡镇任职。后黄某某告知向某任副科只有1年多，不符合提拔条件。于是他就跟黄某某讲看能不能让向某到乡镇去担任人大主席，黄某某回复先去跟市委组织部衔接。后因同样的原因，市委组织部没有通过。
2、证人谢某某（系李某某妻子）的证言证明：2012年1月与李某某在广东清远市美林湖参加溆浦同乡会。一天晚上8、9点，向长佳提着一个红色酒袋子来到他们房间，向长佳与李某某聊了会天后离开了，袋子里装着几条黄鹤楼香烟，下面是20万元现金，之后她将钱放进了黑色行李箱。在饭桌上向长佳要李某某关照一下向某。
3、证人贺某某（系向长佳妻子）的证言证明：2010年1月溆浦县在清远市召开了一次同乡会，李某某书记和他老婆都来了。向长佳施工队财务的事情归她管。她没在家时，其助手印某某或李某也可以从银行支取或者提现。
4、证人向某的证言证明：2012年春节，他爸爸向长佳约了县经贸局局长张某某一起去怀化给李某某书记拜年。向长佳带他接近李某某的目的是想要李某某在职务升迁时给予关照。
5、证人向某某1的证言证明：近5年一直帮向长佳开车。2012年溆浦县在美林湖开同乡会时，向长佳放了一个袋子在车上，并叮嘱他保管，后晚上开车送向长佳到美林湖大酒店。
6、证人印某某的证言证明：2008年11开始协助老板娘贺某某管理财务。2012年初，向长佳在其手上拿过20万元现金。
7、证人黄某某(原溆浦县委组织部部长)的证言证明：2012年初溆浦县委组织部就乡镇人事调整制定相关方案期间，李某某向对他讲向某通过公选当了档案局纪检组长，有愿望到下面乡镇去当一个乡长。他了解向某情况后，对李某某说向某任副科级时间太短，也不符合破格提拔的条件。李某某听这么一说就讲如果乡长搞不成，就当个人大主席。他回复称向某到下面当人大主席也不符合任职条件，破格提拔必须报怀化市委组织部批准同意。李某某听后要他先做一个方案，报上面批。之后，他把李某某意见告诉分管副部长，要其按书记意见把向某纳入到乡镇人大主席的候选名单之中，安排向某为溆浦县统溪河乡担任人大主席的候选人。所有人事安排方案报书记办公会研究通过后，报怀化市组织部审批，但向某的方案被市委组织部否定了。
8、证人单某某、单某某的证言证明：2011年年底，溆浦县经济发展联合促进会在广东清远市美林湖大酒店召开，李某某书记及其妻子到会参加。
被告人向长佳的供述与辩解
2012年1月，溆浦县委、县政府在广东清远市美林湖开同乡会，邀请了溆浦县在广东经商的一些老板和知名人士参加。开会前几天，溆浦县经贸局局长张某某为其职务升迁打电话要向长佳拿20万元以张某某的名义送给李某某，向长佳妻子贺某某听后不同意。于是向长佳放弃了这个想法，但其考虑到自己儿子向某在溆浦县某局搞纪检组长，看能不能请李某某帮忙调到乡镇搞个正科级的乡镇长，同时也为其自己日后回溆浦县搞个人大代表或政协委员，于是向长佳萌发利用这次同乡会送20万元给李某某的想法。开同乡会的第二天上午，向长佳叫施工队财务人员印某某准备了20万元现金，用红色五粮液布袋子装着，然后向长佳提到车上交给司机向某某1保管。晚上9点左右，向某某1驾驶的丰田霸道小车送向长佳到了美林湖大酒店李某某的住处，向长佳提着准备好的20万元和4条香烟敲门进入李某某房间。在李某某房内等一男一女离开后，向长佳就和李某某、谢姐（李某某妻子）聊了一会天。向长佳顺便提到县人大代表或政协委员有什么条件以及其儿子向某工作的事，要李某某有机会多关照一下。李某某说过完年县里人员要调整，到时候他会考虑的。后向长佳妻子打电话来催，于是向长佳把先放在沙发旁边的红色袋子提到沙发上，跟李某某夫妇讲：“上面4条烟，下面是点小意思”，之后向长佳离开了房间。2012年清明节，向长佳回到溆浦，张某某告之向某调到乡镇工作的事没办成，李某某对他讲“这是组织上的事情”。
本院认为，被告人向长佳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其行为已构成行贿罪。公诉机关指控其犯行贿罪的罪名成立。
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向长佳开始向李某某送20万元系人情往来，之后才请求李某某帮忙关照向某职务升迁等事宜的辩护意见。经查，根据被告人向长佳的口供证实，其向李某某送20万元时曾明确提出请求李某某对向某工作的事予以帮忙关照，李某某妻子谢某某的证言亦可佐证被告人向长佳曾提出要李某某关照一下向某。故辩护人的上述辩解意见，不符合客观事实，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向长佳具有自首的量刑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向长佳涉嫌行贿的犯罪线索由湖南省人民检察院、益阳市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7月20日指定益阳市南县人民检察院管辖，次日益阳市南县人民检察院决定立案侦查，并于同年7月25日将向长佳从广东清远市带至益阳市对其刑事拘留。从2015年7月26日至8月21日前后共计形成八次讯问笔录，到8月5日第六次讯问中，被告人向长佳才基本如实交代上述犯罪事实。综上可见，本案被告人向长佳涉嫌行贿的犯罪事实已经被检察机关发觉并已立案侦查，将其确定为犯罪嫌疑人后抓捕归案，被告人向长佳不具有投案的主动性和自愿性，不能认定为自首。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向长佳到案后揭发他人犯罪行为，并经查证属实，具有一般立功表现和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可以依法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纳。根据被告人向长佳的犯罪情节及悔罪表现，并经社区矫正调查评估，可以宣告缓刑。被告人向长佳的犯罪行为发生在2015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九）》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颁布实施之前，因适用199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对其处罚较轻，根据刑法从旧兼从轻的原则，应适用199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对其定罪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八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199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向长佳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被告人向长佳必须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持本刑事判决书到居住地的司法机关报到，接受社区矫正。在矫正期间应当遵守法律、法规及社区管理有关规定，严格服从管理。无正当理由不按规定报到或者接受社区矫正期间脱离监管，超过一个月的，应当撤销缓刑，收监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胡 潇
审 判 员 曹绍华
人民陪审员 钟 萍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龙 韵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的，是行贿罪。
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本法施行以前的行为，如果当时的法律不认为是犯罪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如果当时的法律认为是犯罪的，依照本法总则第四章第八节的规定应当追诉的，按照当时的法律追究刑事责任，但是如果本法不认为是犯罪或者处刑较轻的，适用本法。
本法施行以前，依照当时的法律已经作出的生效判决，继续有效。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八条犯罪分子有揭发他人犯罪行为，查证属实的，或者提供重要线索，从而得以侦破其他案件等立功表现的，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有重大立功表现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七十三条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199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九十条第一款对犯行贿罪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因行贿谋取不正当利益，情节严重的，或者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七条第一款为谋取不正当利益，向国家工作人员行贿，数额在三万元以上的，应当依照刑法第三百九十条的规定以行贿罪追究刑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