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潭中民一终字第8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央储备粮湘潭直属库，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摇泉村谭学组*号。
法定代表人张重咏，该直属库主任。
委托代理人郭志军。
委托代理人吴蕊萍，湖南谛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国良。
委托代理人欧阳争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齐念党。
上诉人中央储备粮湘潭直属库（以下简称中储粮湘潭库）因与被上诉人罗国良、齐念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2015）潭民一初字第10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储粮湘潭库的委托代理人郭志军、吴蕊萍，被上诉人罗国良及其委托代理人欧阳争春，被上诉人齐念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11月26日，被告中储粮湘潭库与湖南天盛米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是被告齐念党）签订租仓储粮合同，合同约定被告中储粮湘潭库租赁湖南天盛米业有限公司的仓库用于储存粮食，同时协议中还载有“甲方负责租赁仓库粮食收购、仓储保管、出入库等各项事宜”、“乙方应提供符合储粮要求和法定条件的仓储机械设施设备并负责甲方收购粮食的卸车和入库工作”、“乙方需为甲方聘请收购及日常保管所必要工作人员并协助甲方进行管理”等条款内容对粮食收购、仓储保管、出入库等予以约定。合同签订后，齐念党承接了中储粮湘潭库粮食出入库的装卸业务，由齐念党组织人员装卸粮食，中储粮湘潭库按30元/吨的价格直接与齐念党进行结算并将装卸费用支付给齐念党，再由齐念党向装卸人员支付劳动报酬。齐念党及其湖南天盛米业有限公司并没有固定的专业装卸队伍，当中储粮湘潭库需要将粮食进行装卸时，齐念党一般是从粮库周围的村组联系农闲人员来装卸。2014年12月，根据中储粮湘潭库要将库存粮食跨省移库的需要，被告齐念党于2014年12月5日左右，通过张德华（湖南天盛米业有限公司守库人员）要向雪飞（案外人）喊了原告罗国良及同村的张德华、罗建良、陈德华等人将粮食装车，并承诺工资为150元/天。2014年12月13日上午11时许，原告与另一位工友在抬粮谷时，因脚踩在纤维包装袋子上打滑不慎从四米高的车上摔下，造成原告受伤的事故。当时，中储粮湘潭库有工作人员在现场指挥监督，装运粮食的车上没有任何安全防护措施。事故发生后，原告被立即送往云湖桥镇卫生院进行抢救，后因伤势严重被送往湘潭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24天（2014年12月13日至2015年1月6日），共用去住院治疗费65296.81元，于2015年1月6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T4椎体压缩性骨折，胸椎颈椎退行性变，椎间盘变性，C3、4-C5、6椎间盘突出，C6、7椎间盘膨出，精髓损伤或变性、右侧臂丛神经不完全性严重受损；2、左侧髋臼骨折；3、左侧胫骨平台、左侧腓骨小头陈旧粉碎性骨折；4、左膝骨性关节炎；5、脑外伤：脑震荡、左侧颞顶部头皮血肿；6、T7-10棘突骨折、左侧第11、右侧第10后肋骨折；7、皮肤软组织挫擦伤。出院医嘱：1、继续卧床休息2-4周；2、带颈托3-6个月；3、一月后来院复查，以后每三个月复查；4、避免负重及不适当的活动；5、一年半至2年依情况可拆除内固定；6、我科随诊。2015年3月16日，原告伤情经湘潭市惠景司法鉴定所鉴定，该所作出的惠景司法鉴定所[2015]临鉴字第2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罗国良的损伤构成壹处伍级伤残，叁处拾级伤残。同时建议出院后全休陆个月，门诊康复治疗，费用陆千元；择期拔除颈椎内固定钢板，费用壹万元，届时休息壹个月。另被告齐念党作为申请人于2014年12月15日以跨省移库出库费用的名义向被告中储粮湘潭库申请汇款29997元，收款单位为湖南天盛米业有限公司，被告中储粮湘潭库于同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支付给湖南天盛米业有限公司29997元。
另查明，原告罗国良系农村户口，事故发生时，原告已年满62周岁。
原告罗国良因受伤而遭受的经济损失如下：1、医药费。根据原告接受治疗的湘潭县云湖桥镇卫生院出具的门诊医药费收据800元、湘潭市中心医院出具的医药费收据
64496.81元，合计认定医药费为65296.81元；2、后续治疗费。根据湘潭市惠景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对于择期拔除颈椎内固定钢板费用，因该费用为必然发生的费用，故酌情认定该项费用为6000元，对于其后续治疗费，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3、误工费。对原告的误工时间，根据湘潭市中心医院住院时间及湘潭市惠景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酌情认定219天（住院时间24天，择期拔除颈椎内固定钢板休息时间认定15天，出院后休息时间认定180天），参照2014年度湖南省农、林、牧、渔业年平均收入25212元/年计算，原告的误工费共计为15127.2元（25212元/年÷365天×219天）；4、护理费。原告未提交其所需护理期限、护理程度、护理人数、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的证据，但原告因伤共住院24天，故认定原告所需护理时间为24天，护理人员1人。参照2014年度湖南省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行业职工年收入40520元/年计算，原告的护理费为2664.33元（40520元/年÷365天×24天）；5、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治疗24天，根据当地司法实践按30元/天的标准进行计算，故对原告的住院伙食补助费确认为720元（24天×30元/天）；6、营养费。考虑到原告所受损伤已构成壹处伍级伤残，叁处拾级伤残，事故导致原告多处肋骨骨折，为促进神经营养及创面愈合在治疗期间确需营养支持，故对原告因伤所需的营养费酌情认定为3000元；7、交通费。原告住院治疗24天，虽未提交票据予以证明，但交通费为必然发生费用，按照原告就诊的时间、地点、次数，对原告住院期间的交通费认定96元（24天×4元/天）；8、残疾赔偿金。原告系农村户口，且年满62周岁，因事故已造成壹处伍级伤残，叁处拾级伤残，按一审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即2014年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0060元/年计算，伤残赔偿金为114080.4元（10060元/年×18年×0.63%）；9、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原告所受损伤构成壹处伍级伤残，叁处拾级伤残，损害后果较为严重，考虑到原告的伤残情况以及本地的司法实践、生活水平等因素，对原告的精神抚慰金酌情认定为30000元；10、鉴定费因原告未提供相应的票据，依法不予认定。以上费用合计为236984.74元。原告罗国良受伤后，被告齐念党已垫付5000元。
原审认为，被告齐念党以纯包工的形式从被告中储粮湘潭库处承接了粮食装卸业务，具体装卸人员由齐念党组织，中储粮湘潭库按30元/吨的价格直接与齐念党就出入库的装卸费用进行结算并按要求支付至齐念党指定的账户，齐念党再从领取的费用中支付装卸人员的劳动报酬，故被告中储粮湘潭库与被告齐念党之间构成承揽合同关系。被告齐念党雇佣了原告罗国良等人将粮食装车，并就劳动报酬进行了约定，被告齐念党与原告罗国良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原告罗国良在提供劳务时受伤，其雇主齐念党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原告罗国良没有充分考虑到自己年老已难以胜任装抬粮谷这样的重体力劳动，在抬粮谷时疏于安全注意义务，原告亦应对其自身损害承担一定的责任，并相应减轻被告齐念党的赔偿责任。对原告罗国良因本案事故所受的损失，被告齐念党承担70%，原告自身承担30%较为适宜。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中储粮湘潭库明知被告齐念党及其湖南天盛米业有限公司并没有固定的专业装卸队伍，亦不具备与装卸业务有关的安全管理和条件，而且在齐念党安排粮库周围农闲人员将粮食装车，没有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在场的中储粮湘潭库工作人员却未阻止，故被告中储粮湘潭库应当与被告齐念党对原告罗国良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原告罗国良因本案事故造成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损失共计236984.74元，被告齐念党应依法承担70%的赔偿责任；被告中储粮湘潭库依法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二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遂判决：一、由被告齐念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罗国良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损失共计165889.32元(已付的5000元应予以扣除)；二、被告中央储备粮湘潭直属库对被告齐念党上述应赔偿原告罗国良的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74元，减半收取2537元，由被告齐念党、被告中央储备粮湘潭直属库共同负担1656元，原告罗国良负担917元。
宣判后，中储粮湘潭库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齐念党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中储粮湘潭库只与天盛米业有限公司发生业务关系，所有的出入库费用均只支付给天盛米业有限公司。聘请装卸队是天盛米业有限公司的企业行为，不是齐念党的个人行为，齐念党只是天盛米业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一审将其个人列为被告不合适；二、天盛米业有限公司对中储粮湘潭库称所有装卸业务都是聘请了专业装卸队进行作业，其提供给中储粮湘潭库的装卸费用发票上，也清楚显示提供劳务的是湘潭市雨湖区天元装卸队，该装卸队是一家经工商登记的专业装卸队，应当具备相应的装卸资质或安全管理条件。至于伤者罗国良是否属于湘潭市雨湖区天元装卸队的人员，中储粮湘潭库并不知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二项，判令被上诉人罗国良、齐念党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罗国良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本案中，齐念党直接负责安排招募农民工，罗国良经人介绍来粮站搬粮，为齐念党做事，由齐念党发工资，并不知道天盛米业有限公司。齐念党与罗国良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依据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齐念党应承担赔偿责任。中储粮湘潭库在粮食移库过程中，对运粮车辆的安全设施等没有监督到位，对齐念党雇佣无资质的农民装卸粮食未予制止，应对事故的发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齐念党答辩称：此次事故的产生和后果，与湖南天盛米业有限公司和齐念党均无关。这批粮食是中储粮湘潭库的粮食，也是中储粮湘潭库在管理，齐念党没有调拨的权利。粮库的惯例都是由周边农民出粮，罗国良找齐念党是因为仓库是齐念党的，齐念党去看罗国良是要和他搞好关系，出于人道主义。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中储粮湘潭库提交了如下证据：一、发票、银行电子回单、汇款申请单、记账凭证等共6张，拟证明湖南天盛米业有限公司承揽了中储粮湘潭库的粮食装卸工作，该公司为此聘请了湘潭市雨湖区天元装卸队进行该项业务；二、个体工商户登记基本信息表，拟证明湘潭市雨湖区天元装卸队是有资质的正规装卸队伍；三、企业网上公示信息表，拟证明湖南天盛米业有限公司的经营范围与中储粮湘潭库基本相同，该公司对粮食的出入库、装卸等流程很熟悉，很规范。
被上诉人罗国良质证认为，对这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这些票据都是以前的业务往来票据，与这次事故无关。
被上诉人齐念党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达到对方的证明目的，因为双方之间没有装卸业务。对银行汇款单没有异议，装卸发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是装卸业务，产生的租赁费都是开具这样的发票。对证据二不清楚。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湖南天盛米业有限公司经营范围并没有装卸业务，同时也可反证中储粮湘潭库知道湖南天盛米业有限公司没有装卸资质。
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中储粮湘潭库提交的上述证据并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罗国良、齐念党在本院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齐念党是否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上诉人中储粮湘潭库是否应对被上诉人罗国良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上诉人中储粮湘潭库与湖南天盛米业有限公司签订了租仓储粮合同，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湖南天盛米业有限公司负有将粮食装车和出库的义务，双方也未就装卸费用的支付金额及支付方式进行约定，且合同还约定“甲方（中储粮湘潭库）租赁粮食收购、仓储保管、出入库等各项事宜”“乙方（湖南天盛米业有限公司）须为甲方聘请收购及日常保管所必要工作人员并协助甲方进行管理。”故无法证实湖南天盛米业有限公司承接了中储粮湘潭库的装卸业务。另外，中储粮湘潭库也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湘潭市雨湖区天元装卸队受湖南天盛米业有限公司的指派为其提供装卸服务，故中储粮湘潭库上诉提出聘请装卸队是湖南天盛米业有限公司的行为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中，齐念党从中储粮湘潭库承接了粮食装卸业务，中储粮湘潭库按30元／吨的价格与齐念党结算，由齐念党再支付装卸人员的劳动报酬，故齐念党雇佣罗国良的行为与湖南天盛米业有限公司无关。罗国良因雇佣活动遭受损失而请求齐念党给予赔偿符合法律规定，齐念党在二审中对该事实虽予以否认，但并未就此提出上诉，一审将其列为被告并无错误。
上诉人中储粮湘潭库明知被上诉人齐念党不具备与装卸业务有关的资质，且在齐念党安排粮库周围农闲人员将粮食装车的情况下，没有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管理不力，应当对罗国良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518元，由上诉人中央储备粮湘潭直属库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 莉
审 判 员 曾波毅
代理审判员 周 尧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日
代理书记员 刘雨琴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