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高法民终字第001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洛阳市中星工矿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涧西区青岛南路。
法定代表人：王来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健，重庆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彭蔚，重庆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水轮机厂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李家沱马王坪正街10号。
法定代表人：赵自成，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重晖，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朱文军，重庆静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洛阳市中星工矿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星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水轮机厂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水轮机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6日作出（2013）渝五中法民初字第00716号民事判决。中星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中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来学及其委托代理人黄健、彭蔚、水轮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文军、吴重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5年至2012年期间，中星公司与水轮机公司就水轮机主轴产品的采购签订了系列《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约定中星公司按需方图纸技术要求加工定作产品并交货，水轮机公司收货验收付款。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中星公司依据合同约定加工主轴产品，水轮机公司累计收货但未付款的金额为l591130.22元，其中约47万元货款中星公司未开具发票。在该款项之外，中星公司另外加工的5件产品，水轮机公司拒绝提货或收货，其合同约定金额为1502038.8元，该5件产品对应的定作合同为2005年10月14日合同、2008年1月3日合同、2009年11月2日合同。其中，2005年10月14日《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交货方式为需方自提，结算方式为货到需方验收合格后一周内付款。该合同的2件产品未交货。2008年1月3日《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交货日期为2008年4月，交货方式为供方送货需方厂内，结算方式为货到验收合格后滚动付款。该合同的1件产品未交货。2009年11月2日《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交货日期为2010年2月28日交1套，2010年3月31日交1套，2010年4月30日交1套，交货方式为供方送货需方厂内，结算方式为货到验收合格后滚动付款。该合同的2件产品未交货。水轮机公司于2013年6月18日发出解除2009年11月2日定作合同的通知，中星公司收到该通知表示不同意。
中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水轮机公司提货并支付中星公司货款3093169．02元，并承担逾期支付的利息486483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起诉之日），仓储费12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水轮机公司承担。
水轮机公司一审答辩称：中星公司起诉不符合立案要求，其起诉内容是根据三份彼此独立的合同，法院不应作为一个案件受理。2005年10月14日的合同的交货期为2006年5月，水轮机公司至今未收到提货通知，水轮机公司享有抗辩权。中星公司针对2005年10月14日的合同的诉讼时效期间已过。中星公司在2008年的合同中存在延误交货的过错，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2009年的合同已经解除，中星公司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中星公司主张的仓储费没有依据。水轮机公司至今未收到中星公司的5件产品。
一审法院认为，中星公司与水轮机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内容合法，意思表示真实，为有效合同。水轮机公司拖欠中星公司货款l591130．22元款项未付，双方并无争议，水轮机公司以部份货款中星公司未开具发票为由抗辩，但开具发票系从合同义务，并不能构成对货款支付义务的同时履行抗辩，故水轮机公司应支付中星公司尚欠货款l591130.22元。中星公司要求水轮机公司支付货款l591130.22元，并从2013年3月1日起支付相应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中星公司要求水轮机公司对未提货的5件产品提货并支付相应货款。水轮机公司抗辩称，其有权拒绝提货并拒绝支付货款，且不应负担仓储费。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依据该条规定，定作人依法享有定作合同的任意解除权，且包括承揽人已经完成定作物的情况。但定作人解除承揽合同后，法律赋予承揽人损失赔偿请求权，可以通过要求定作人赔偿损失的途径寻求法律救济。所以，无论本案定作物是否完成，从本案水轮机公司拒绝提货并不愿再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分析，其本身包含解除合同的意思，水轮机公司有权拒绝提货。同时，就本案未提货的5件产品所对应的三份定作合同进行具体分析，该5件产品中星公司均迟延交货，已经构成违约，且其未能举示证据证明其存在合理的抗辩理由。其中2005年10月14日合同约定的交货方式为需方自提，但中星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通知水轮机公司提货而水轮机公司拒绝提货，中星公司于2013年要求水轮机公司提货已经远远超出合同约定的交货期限，而货款的支付建立在收货并验收合格的基础上，水轮机公司有权拒绝提货并拒付货款。2008年1月3日合同约定的交货方式为供方送货需方厂内，中星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向水轮机公司送货而水轮机公司拒绝收货，中星公司迟延交货超出合理期间，且无合理的抗辩理由，水轮机公司有权拒绝收货并拒付货款。针对2009年11月2日的定作合同，水轮机公司于2013年6月18日发出解除合同通知，因其享有定作合同的法定解除权，故2013年6月18日的合同已经解除，该合同约定的定作产品，水轮机公司有权拒绝收货。综上，水轮机公司有权拒绝接受2005年10月14日、2008年1月3日合同的定作产品，并已经解除2013年6月18日合同，中星公司因此享有损失赔偿请求权，但其并未行使该权利，水轮机公司有权拒绝支付货款。中星公司主张水轮机公司支付仓储费12万元，但中星公司并未能提交其已经支付仓储费12万元的证据，该损失并未实际产生，中星公司主张水轮机公司支付仓储费12万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六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水轮机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中星公司货款l591130．22元，并从2013年3月1日起至清偿完毕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损失；二、驳回中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397元，由中星公司负担19000元，由水轮机公司承担17397元。
中星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3）渝五中法民初字第007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水轮机公司赔偿中星公司5件产品货款1502038.8元及利息486483元（未计入部分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判令水轮机公司支付仓储费12万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水轮机公司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第一，一审忽略了水电站的建设进度对争议产品装机时间的影响、忽略了双方通过电话、传真进行工作衔接的交易习惯、忽略了争议的5件产品与合同项下的其他产品是同期完工的合格产品；第二，一审错误认定中星公司在诉争的5件产品上存在违约行为。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将合同性质认定为定作合同不当，臆断2005、2008年的合同已解除、仓储费未产生。
水轮机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关于水电站建设进度影响争议产品交货时间问题，诉争产品虽为水利发电机主轴，但与水轮机公司合作的水电站搁置无关联性，中星公司不能以此作为迟延交付的抗辩理由。中州电站停工时间为2007年5月，晚于2005年合同约定的最后2件产品的交付时间，万胜水电站招标公告显示时间为2013年，与2008年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相距甚远。中星公司举示的电话、传真不能证明交易习惯，与本案无关联性。三份合同剩余的5件产品之外的产品均由水轮机公司提走的事实正好证明中星公司就该5件产品存在迟延交付的违约行为。
本院二审查明：2005年10月14日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的交货期限最迟为2006年5月。该合同与2008年1月3日、2009年11月2日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均就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供方（中星公司）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和期限约定“供方按需方（水轮机公司）图纸技术要求，在满足符合图纸标准上，执行冶炼、锻造、粗加、探伤，性能合格状态交货，按JB／T1270-2002标准执行，并提供复检试样，且复检试样标识清楚”。
另查明：2009年11月2日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的交货日期为2010年2月28日交1套、3月31日交1套、4月30日交1套，有效期为2009年11月2日至2010年12月31日。
本院二审查明其他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诉争产品所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性质2.水轮机公司是否应当向中星公司支付诉争5件产品的货款及利息和仓储费。
1.关于诉争产品所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性质问题。本院认为该《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性质为定作合同，理由是：本案诉争的三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关于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供方（中星公司）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和期限均约定“供方按需方（水轮机公司）图纸技术要求，在满足符合图纸标准上，执行冶炼、锻造、粗加、探伤，性能合格状态交货，按JB／T1270-2002标准执行，并提供复检试样，且复检试样标识清楚”。该合同符合定作合同“由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以自己的技能、设备和劳力，用自己的材料为定作人制作成品，定作人接受该成品并给付报酬”的特征，故原审判决将本案定性为定作合同纠纷并无不当。中星公司关于本案合同性质为买卖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水轮机公司是否应当向中星公司支付诉争5件产品的货款及利息和仓储费的问题。本院认为，中星公司诉请水轮机公司支付前述款项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理由是：如前所述，本案诉争5件产品所涉三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为定作合同，依据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水轮机公司享有任意解除权，同时该公司也享有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权，其解除合同的意思既可以通过发出解除通知也可以通过拒绝收货等行为予以表示。本案中，2005年10月14日《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的交货方式为需方自提，但中星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已履行通知水轮机公司提货的义务，现其超出合同约定的提货期之外的合理期间向水轮机公司主张货款，实已构成根本违约，水轮机公司以拒收货物、拒付货款的方式作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2008年1月3日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的交货方式为供方送货需方厂内，中星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履行送货而水轮机公司拒绝收货的事实，其延迟交货也超出合理时间，故水轮机公司以中星公司超出合理时间履行交付定作产品的义务构成根本违约为由拒绝收货、付款，亦符合法律规定。对于2009年11月2日《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因水轮机公司享有法定任意解除权且以中星公司根本违约为由发出解除通知而解除。该合同约定的最迟交货期限为2010年4月30日，合同的有效期为2010年12月31日，因中星公司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在前述期限内送货且水轮机公司拒收货物，其在前述期限之后要求水轮机公司收货、付款应当视为其超出合同约定履行期限之外的合理期间履行义务，该迟延履行行为亦构成根本违约，故水轮机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拒绝收货和拒付货款。综上，前述三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已经解除，水轮机公司有权基于合同解除不予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关于中星公司主张水轮机公司支付12万元的仓储费，因其在本案一、二审中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中星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668元由洛阳市中星工矿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小波
代理审判员 张 翀
代理审判员 谭 铮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