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玄民初字第859号
原告肖文斌，男，1971年8月18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吴铁军，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京鑫客来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华海电脑广场1008室。
法定代表人关海龙。
委托代理人秦贤，南京鑫客来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沈兴隆，南京鑫客来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副总经理。
原告肖文斌诉被告南京鑫客来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客来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肖文斌及其委托代理人吴铁军、被告鑫客来公司委托代理人秦贤、沈兴隆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肖文斌诉称：2012年8月24日被告与北京汇通博达工程技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通公司）签订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汇通公司为被告装修位于南京市太平北路41号的moreart酒店，总价200万元。原告是该工程实际施工人。完工后经结算，2014年1月30日被告与汇通公司签订工程款给付协议，确认被告应付工程款1102000元，如被告60天没有启动还款计划，则被告应按每月2%支付利息。此后被告未还款，汇通公司将其债权转让给原告。故原告请求人民法院判决被告支付工程欠款1366480元（其中工程款1102000元、利息264480元，利息月利率2%从2014年1月31日暂算至2015年1月31日，之后利息付至被告还清工程款之日）。
被告鑫客来公司辩称：一、原告逾期竣工，造成酒店延期开业。虽然双方所订装修合同无效，但原告亦应承担逾期竣工的违约责任。二、原告野蛮施工，在房梁上打孔，破坏房屋安全结构，被告另行支付二十余万元聘请设计单位、施工单位进行房屋加固，造成被告严重经济损失，应由原告承担。三、原告未履行保修义务，被告另行支出维修费用62215元，应由原告承担。四、2014年1月30日的工程款给付协议是原告带领工人以索要工资为名在街头闹事，公安部门和劳动部门介入的情况下，被告被迫签订的，不是被告真实意愿。五、工程款给付协议中约定被告以酒店经营权作为抵押，但原告没有按协议约定亲自或派人对酒店进行财产监管，其未尽自身责任。综上，被告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汇通公司无装修工程施工资质。
2012年8月24日被告与汇通公司签订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汇通公司为被告装修位于南京市太平北路41号的moreart酒店，总价200万元，竣工日期为2012年11月15日，汇通公司指派马健、陈亮为工地代表，工程发生的预算外项目需双方商定并办理签证手续后才能结算，合同签订后被告付款30%，在工程完工验收通过后四个月内（不晚于2013年3月15日）支付至工程款的95%，余款5%作为质量保证金在工程竣工一年后七天内支付，工程保修期为六年。合同签订后，汇通公司进场施工，被告陆续支付部分工程款。原告是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工程已投入使用。
2014年1月27日马健及原告代表汇通公司与秦贤、关海龙代表的被告签订了工程决算，主要内容为：合同约定工程款200万元，因有4间客房未装修，故扣除工程款20万元，增项工程款15万元；竣工验收时间为2013年4月15日；被告已付工程款60万元，被告拨付给陈亮68150元工程款；被告认为存在以下分歧：1打孔问题，2、延误工期问题，3、四间客房房顶漏水问题，4、弱电屏蔽不到位问题；双方约定扣除维修工程款95000元。
2014年1月30日在公安、劳动部门介入下，原告代表汇通公司与秦贤代表的被告签订了关于南京市太平北路41号钰猫酒店（即moreart酒店）装饰工程款给付的协议（以下简称给付协议），主要内容为：双方确认工程总决算价195万元，扣除被告已付工程款60万元、维修保证金95000元、一、二层土建项目58000元，还欠尾款1197000元，双方同意按120万元结算；被告在2014年1月30日前代为支付98000元用于原告支付人员工资，余款1102000元以酒店开业后每月的营业款偿还；若酒店开业后300天后仍然没有付清工程款，则被告须在10个工作日内将尾款一次性支付给汇通公司或其委托代表人肖文斌；被告每月按1%支付利息；如被告在本协议签订后60日内无法开始执行还款计划，或中途无故中止本协议的，则按每月2%支付利息；汇通公司及委托代表人肖文斌承诺在协议签署并执行期间在被告如期付款的前提下不再组织工人讨薪，亦不可向施工工人提供任何与工程决算有关的资料；被告以钰猫酒店的经营权作抵押保证协议约定的还款计划的执行，汇通公司或原告派人进行财务监督，但不参与经营。诉讼中原、被告一致认可此协议中的“前期一二层土建项目”款项指的是陈亮领取的工程款。
上述协议签订后，被告仍未支付工程款。2015年原告代表汇通公司与代表被告的秦贤签订一份协议（以下称2015协议），主要内容为：被告没有履行2014年1月30日给付协议，于2015年2月16日暂停了南京钰猫酒店的营业，被告股东秦贤代表被告与汇通公司计算并认可欠款136万元（原欠工程款110.8万元，利息25.2万元），汇通公司以后不再收取利息；因工期延误双方确认损失为65万元，汇通公司认为是由于被告没有及时按约支付工程款造成的；汇通公司承诺2015年3月10日前安排工人对酒店进行维修；汇通公司认可被告的装修工程款最后一笔款项汇往汇通公司对公帐户（不超过10万元）。此协议签订后，被告仍未付款。
另查明，汇通公司施工中曾在楼面上打孔布设卫生间下水道等管线。施工结束后，被告与南京工业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签订加固工程设计合同，委托其对南京市太平北路41号旅馆卫生间及新增电梯进行加固工程的设计，设计费15000元。2013年3月27日被告与江苏建华建设有限公司（简称建华公司）签订加固改造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被告将南京市太平北路41号旅馆卫生间及新增电梯加固工程交由建华公司施工，合同价款105000元，工期20天。2013年4月7日被告与南京东南建设工程安全鉴定有限公司（简称鉴定公司）签订了鉴定委托合同，委托鉴定公司进行钰猫艺术酒店一至四层装修改造对楼面结构安全性影响检测鉴定，鉴定费用为22500元。2013年5月31日鉴定公司出具钰猫艺术酒店一层至四层装修改造对楼面结构安全性的影响鉴定报告，认定在装修改造行为中新做楼面装修层和在楼板（预制板和现浇板）上打孔行为显著影响楼面结构安全性，导致其安全性低于相关规范要求。建华公司加固工程施工结束后，2013年9月23日鉴定公司出具钰猫艺术酒店一层至四层局部加固后结构安全性现状鉴定报告，认为加固后楼面安全性基本能够满足要求。2015年4月5日建华公司出具证明，证明其收取被告施工费105000元。2015年6月16日鉴定公司在鉴定委托合同尾部注明合同款22500元已付清。
诉讼中，原告对上述鉴定报告及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鉴定公司及建华公司收取款项应当开具发票，故对被告付款的金额有异议。
对施工中打断房梁的责任问题，原告认为打孔影响楼面结构安全性的责任不在汇通公司，因为汇通公司是按设计图确定的卫生间位置打孔。原告举证了信大保罗设计工作室设计的施工图一套，称此图是被告委托代理人沈兴隆交给汇通公司的。被告承认此施工图是其委托信大保罗设计工作室设计的，但表示此图未经被告确认，不知道图纸为何在汇通公司处。被告举证了设计师崔胜出具的施工图一套及2012年8月21日的会议记录，会议记录中崔胜在落款处乙方（即施工方）一栏内签名。被告据此认为崔胜是汇通公司委托的设计师，汇通公司是按其图纸进行的施工，因此打孔错误的责任应由汇通公司负责。但被告认可是其支付设计费5万元给崔胜，诉讼中，原、被告认可信大保罗设计工作室和崔胜的施工图在房间的布局上是基本一致的。
原告还举证了原、被告签署的编号为002、003、004、005的设计变更单及附图，002号设计变更单内容涉及变更卫生间位置，原已打孔作废7个，004号设计变更单内容也涉及变更卫生间位置。原告以此证明汇通公司打孔位置是经过被告同意的。被告质证中承认设计变更单的真实性，但否认其附图的真实性，并认为被告同意变更卫生间位置并不是同意打孔。
对汇通公司现场代表陈亮领取了多少工程款，原、被告亦存在争议。原告认为陈亮仅收到58000元。被告认为陈亮收取了68150元，除前述原告举证的工程决算及给付协议外，被告还举证了戴某所写施工证明，内容为“宾馆前期二楼砌墙、下水、地梁、拆除、垃圾外运等工程费用共计柒万元，后期遗留问题费用共计壹仟捌佰伍拾元整由雅仕居公司承担，从工程款中扣除，工程款已付伍萬捌仟元整，仍需支付尾款壹萬零壹佰伍拾元整”。
对维修费，被告举证了南京钰猫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与孙强签订的承包合同以及2014年5月至2015年1月酒店更换、维修设备的单据，要求原告承担在保修期间发生的维修费62215元。原告认为，被告没有支付工程款，原告有权拒绝承担保修义务，并且在此期间被告亦没有通知原告维修，再者上述单据中有部分是易耗品的更换，不属保修范围。
以上事实有合同、工程决算、给付协议、鉴定报告等原、被告举证及本案审理笔录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汇通公司不具备装修工程施工资质，故其与被告签订的装饰工程施工合同违反国务院《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属无效合同。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汇通公司承包的装修工程施工完毕并交付使用，已实施的施工行为不能返还，故应由被告予以补偿。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被告应当参照被告与汇通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作为补偿。被告与汇通公司之间有数份工程款结算的书面约定，本院以最后一份即2015年原告代表汇通公司与秦贤代表的被告签订的协议中约定的价款为结算金额。该协议中双方认可欠款136万元，包括工程款1108000元及利息252000元。现原告仅主张工程款1102000元，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应否承担逾期竣工违约责任的问题。因无效合同的工期约定对当事人没有约束力，故原告无须承担逾期竣工违约责任。
关于被告辩称装修施工中打断房梁的损失问题。原告称汇通公司按施工图进行打孔、铺设管线。对施工图由谁提供双方存在争议，被告承认信大保罗设计工作室是其委托的设计单位，但否认信大保罗设计工作室的施工图是其提供给汇通公司的，这一辩称意见与情理不合，且无证据证实。并且，双方一致认可不论是信大保罗设计工作室还是被告所认为的汇通公司聘请的设计人员崔胜设计的施工图在房间布局上基本一致，而房间布局决定了铺设下水管道的位置，因此可以推定下水管道的铺设位置是双方认可一致的。但铺设位置不等于铺设方法，汇通公司采取在楼面打孔的施工方法，未经被告明确同意，其对房屋安全性被破坏有一定责任，但被告在施工期间派驻有现场代表，其应当知晓打孔的施工方法，而被告未予及时制止，故双方对打孔导致的损失均有责任，应各承担一半。
对被告举证的鉴定公司及建华公司出具的收款说明，原告质证认为应当提供发票来证实鉴定费及施工费用的发生。本院认为，发票并非证明付款行为的唯一证据，上述鉴定及加固工程已实际发生，必然有费用支出，且被告举证中反映的费用标准符合市场一般行情，故其举证具有证明优势，本院对被告主张支出了鉴定费22500元及加固工程施工费用105000元予以采信。
因鉴定结论认为新做楼面装修层及在楼面打孔均是影响楼面安全性的原因，打孔并非唯一原因，故本院酌定将鉴定费22500元的一半11250元计入损失。因加固工程中还包括新增电梯的加固，并非全部针对打孔导致安全方面的不利影响，故本院酌定将加固工程施工费用105000元中一半52500元计入损失。加固工程的设计费没有支付的证据，本院不予认定。两项损失合计63750元，由汇通公司承担一半即31875元。
关于汇通公司现场代表陈亮领取了多少工程款的问题。虽在2014年1月27日的工程决算中写为被告拨付给陈亮68150元工程款，但对此款是准备拨付还是已经拨付，语义不清，并且此后的2014年1月30日给付协议中对前期一、二层土建项目的费用记载为58000元，而双方一致确认“前期一、二层土建项目费用”就是陈亮领取的工程款，故按签订在后的合同效力优先于前合同的原理，应按给付协议的记载认定陈亮领取的款项为58000元。被告举证的证人戴某书写的施工证明，因其未到庭作证，且其证明中亦称工程款已付58000元，故其证言不能证明被告的观点。因此对被告主张的陈亮已领取68150元，本院不予认定。
对维修费，本院认为，被告未按约支付工程款，汇通公司有权拒绝承担保修责任，并且被告如确实发生了应由原告承担的维修费，亦可在质量保证金中扣除，而不能以此为由扣减工程款。
对工程款利息，本院认为，被告未按给付协议支付工程款后，原告代表汇通公司与被告签订的2015协议中明确约定了仅收取利息25.2万元，此后不再收取利息，故汇通公司无权再收取额外的利息。
被告辩称给付协议是被迫签订的，未举证证明。并且，政府有关部门在原告代表汇通公司索要工程款的情况下介入双方债务纠纷，正说明了给付协议是在政府有关部门的督促下达成的协议，并不存在被告被原告胁迫一事。
给付协议中约定的以酒店经营权抵押给汇通公司，是汇通公司的权利，即使汇通公司未行使这一权利亦不影响其主张工程欠款的债权。
综上，被告应付汇通公司工程款1102000元及利息252000元，合计1354000元，扣除汇通公司应承担的破坏房屋结构的赔偿款31875元，被告还欠1322125元。汇通公司将上述债权转让给原告，符合法律规定，被告应向原告履行上述债务。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二条、国务院《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南京鑫客来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肖文斌工程款及利息合计1322125元。
二、驳回原告肖文斌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7098元，由原告负担555元，被告负担1654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晓峰
人民陪审员 宁建强
人民陪审员 唐晓妹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八日
见习书记员 吴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