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浦民一（民）重字第19号
原告蔡红升，男，1960年8月23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代理人胡全武，上海市申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文峰千家惠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表人顾建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靖，上海市申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燕（系上海市浦东新区沪东新村街道鑫城花店业主），女，1983年2月7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如皋市，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原告蔡红升与被告上海文峰千家惠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峰公司）、张燕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1月13日作出一审判决，原告蔡红升不服上诉，二审裁定发回重审，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蔡红升及其委托代理人胡全武、被告文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靖、被告张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蔡红升诉称，2013年11月24日晚6时30分左右，原告与朋友在上海文峰广场（以下简称文峰广场）三楼巴蜀传香饭店用餐后，即去马路对过大约10米处的上海市浦东新区沪东新村街道鑫城花店（以下简称鑫城花店）买花，被告张燕系该花店的业主。由于天下大雨，原告快步走过去。由于鑫城花店门口地面铺设了大理石，上面没有任何安全提示标志和防滑措施，导致原告在该大理石上滑倒，当时该花店的门是开着的，正在营业。原告摔倒的位置与该花店的玻璃门的距离大约1米多，原告头朝里膝盖着地摔倒，摔倒后头部已经在店门里面，身体在外面。当时张燕的父亲和一个年轻的女店员在店里，原告摔倒的瞬间店里的人员没有看到，听到原告喊疼才看到原告趴在地上。原告慢慢爬着挪向店里。由于被告的管理有缺陷，造成原告人身损害，应当承担70%的赔偿责任。原告请求判令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同）20，685元、残疾赔偿金87，702元（43，851元／年×20年×0.1）、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误工费17，640元（2，940元／月×6个月）、营养费900元（30元／天×30天）、护理费2，400元（40元／天×60天）、后续治疗费6，000元。本案原审审理中，原告认为，自己当时走路稍微快了一点，没有撑雨伞，有一定过错，自身承担30%的责任。在本案重审过程中，原告请求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41，935.81元、残疾赔偿金87，702元（43，851元／年＊20年＊0.1）、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误工费19，110元（2，940元／月＊6.5个月）、营养费1，110元（30元／天＊37天）、护理费2，680元（40元／天＊67天）、鉴定费1，800元；后又变更医疗费为21，374.85元，并称事发后休息期间实际每月减少收入900元。
被告文峰公司辩称，本被告无法确认原告是否在该处摔倒受伤以及摔伤的具体经过。事发时原告没有联系过本被告，原告是在事发后一个星期左右才联系本被告。原告没有证据证明是在鑫城花店的大理石上滑倒。原告多次改变陈述，一会说在该花店摔倒，一会说在该花店外面摔倒，原告的说法缺乏诚信。事发处的商铺产权归属于本被告，但本被告将该商铺出租给了鑫城花店，该花店由张燕个体工商户租赁经营，该花店门口的大理石是前一位租客铺设的。下雨天，原告应该知道雨天路滑，却以非常快的速度从商场主体部分到鑫城花店，原告未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自身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本公司没有过错，不承担责任。鑫城花店所在商铺及附属设施已经出租给张燕，应由张燕管理，即使有责任，也应当由鑫城花店承担赔偿责任。并非被告主动侵权，不同意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后续治疗费尚未发生，无法确认，不同意处理。原告主张误工费没有证据。残疾赔偿金无异议，护理费的标准、营养费的标准无异议。
被告张燕辩称，本被告系鑫城花店的业主。2013年11月24日晚6时30分左右，鑫城花店里只有本被告的父亲及店员周伶俐正在店里吃饭，两人都没有看到原告在该花店门口摔倒，只是看到原告从店门外向店内爬，原告身体的一部分在外面，一部分在店里。原告进门后向本被告的父亲借钱要去医院，但没有说在本被告店门口摔倒，本被告认为原告是“碰瓷”。事发当天正在下大雨，事发时鑫城花店门内只有一名20多岁的女顾客，她看到原告在往里面爬，便将原告扶过来，顺手拿了个凳子给原告坐。鑫城花店门口没有放防滑垫，本被告在原告要钱后等警察的期间在门口放了防滑垫。鑫城花店门口的大理石是前一位租客铺设的，也无法确定原告摔倒的过程和位置，因此本被告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鑫城花店门口一年四季每天都在门口的大理石处摆满鲜花，只留下一条狭窄的通道，该花店每天营业到晚上10点。原告不可能摔倒在大理石上。
经审理查明，位于本市浦东新区张杨北路XXX号的文峰广场系被告文峰公司经营管理，文峰公司确认文峰广场的房屋为其所有。被告张燕系鑫城花店的业主，其于2013年10月28日向文峰公司租赁文峰广场的第一层W-101号商铺经营鑫城花店，该花店位于文峰广场进口处。该花店所在处的一排门店的门口地面由前任租户统一铺设了大理石地砖，宽度约1米左右。该花店门外与大理石地砖相连接的部分是文峰广场的露天水泥道路。该花店店门是横向拉门。
2013年11月24日晚6时30分左右，天下大雨，鑫城花店店门开着，门口地面的大理石上未铺防滑垫。原告从文峰广场的商场出来欲去鑫城花店买花，因未打伞而快速行至鑫城花店时摔倒在花店门口，致左髌骨骨折。在原告摔倒的瞬间，无人看到原告摔倒。随后，该花店内的店员和一名女顾客胡某某看到原告趴在鑫城花店门口地上往店内移动。胡某某在本案原审中出庭作证确认在听到响声后即回头看到原告的身体的三分之一在店里。原告向该花店的店员声称其欲至该花店买花，因天下大雨，快速走至该花店门口，由于店门口铺设的大理石上无防滑垫，致使其滑倒摔伤，要求当时在店内的张燕的父亲给予医药费，遭店员拒绝。当晚7时12分，原告拨打“110”报警，称在文峰广场进口处摔倒在地上。
另查，两被告之间的租赁合同第一章定义的商铺面积为承租面积，指本合同附件（二）即商铺平面图上标注的乙方占用范围的面积，商铺是指商场内由出租人出租给承租人从事承租经营的场地及其附属设施。第六章商场物业管理费一章未约定物业管理费。事发时鑫城花店的店门口由文峰公司安装了摄像头，文峰公司现称摄像头损坏。
在之后，原告前往上海市东方医院住院治疗，行左髌骨骨折内固定术，住院10天，原告用现金和个人账户支付住院医疗费21，374.85元。
本案原审审理中，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的伤残等级及“三期”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原告左下肢摔伤，后遗功能障碍，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XXX伤残；损伤后一期治疗休息150-180日、护理30-60日、营养30日；若行二期治疗，酌情休息15日、护理7日、营养7日。原告支付了鉴定费1，800元。
原告系本市非农业户籍，受伤前在上海浦东巴士公共交通有限公司工作，受伤后工资正常发放。
本案重审审理中，原告变更医疗费为21，374.85元，双方一致确认一期的误工期按165天计算、一期护理期按45天计算，一期营养期按30天计算。两被告认可原告主张的营养费标准和护理费标准。
本案重审审理中，张燕称，下雨时鑫城花店一直会在门口的大理石上铺设防滑垫，但当天没有铺设。两被告彼此均认为铺设大理石的区域应当是对方管理的。张燕称店内有摄像头，无法看到店外的情况，且摄像已经被覆盖。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明：
一、原告提供的证据：1、“110”接处警接报登记表；2、关于原告治疗的摄片报告、出院记录、病历卡；3、关于原告的医疗费的住院费用清单、医疗费发票；4、关于鑫城花店门口的大理石地面的照片两张；5、户口簿；6、关于原告工作和误工的劳动合同书、收入证明、工资账户明细。
二、被告文峰公司提供的照片、文峰公司与张燕之间的租赁合同、鑫城花店的营业执照复印件。
三、原告申请的证人胡某某的证词。胡某某在本案原审当庭陈述，本人是牙医，在私人诊所里打工，本人不记得是否给原告看过牙齿，但原告说曾在本人这里看过。2013年下半年天气转凉了，具体日期不记得，大约晚上7、8点，本人和女儿吃完晚饭后在文峰广场门口的花店看花。当时店里有一个年纪大的男性和一个小伙子，听到一下很响的声音，然后看到原告倒在地上，其上身三分之一的部分在店里面。本人和女儿扶着原告坐好后就走了，之后的情况不清楚。当时该花店门口一侧摆放了花，另一侧没有摆放，谁拿凳子给原告坐记不清了。下雨天门口的大理石是有些滑，不注意是容易摔跤的。此前，原告在起诉时曾提交了胡某某签名的一份证词，证词的内容为，本人与女儿在2013年11月24日晚6时30分左右在文峰广场的花店购花，听到一声响，见一中年男子摔在花店里，很痛苦地倒在店堂里的地上，当天晚上是下中雨。两被告认为证人的当庭陈述与书面证词陈述的时间、地点有矛盾，对证词不认可。张燕称当时店里只有一个20多岁的女顾客，与胡某某的年龄和外貌不符。本院认为，证人的证词虽然在时间上有所差异，但并无根本的区别，书面证词中所说的摔倒在店里的描述不完全，而当庭所陈述的情形更完整，与书面证词无根本性的差别，本院对证人的证词予以采信。
四、鉴定报告。
五、本院现场堪查所摄照片。
六、当事人的当庭陈述。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二，一是原告是否是因鑫城花店门口的大理石湿滑而摔伤，二是如果是的，责任如何划分。
关于原告是否是因为大理石湿滑而摔倒的问题。本院认为原告所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系因大理石湿滑而摔倒。理由如下：一、虽然没有目击证人目睹原告摔倒的过程，但原告在摔倒后，即向鑫城花店的店员提出交涉，声称系来店买花，因大理石湿滑而摔倒，在要该花店支付医疗费未果后，即报警。通常情况下，在事发当时，且原告又发生髌骨骨折、身体剧痛的情况下，一般人难以想到立即去编造别的理由，其当场的反应具有比较高的可信度。二、张燕称平时下雨时一直在大理石上铺设防滑垫，说明根据其经验，该处大理石在下雨时有容易湿滑的情况，且证人胡某某亦证明该处的大理石下雨后比较湿滑。在当时的情景下，原告滑倒的可能性要大于因其他原因摔倒的可能性。三、证人胡某某证明在听到响声后即回头看到原告趴在地上，身体的三分之一在店内，该状况基本符合原告所述滑倒后的情形。综上，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系因大理石滑倒受伤，如果被告否认的，应当举证证明原告系因其他原因摔倒。被告不能提供证据，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关于责任划分的问题。根据规定，商店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经营者应在合理限度范围内负担安全保障义务，该合理限度是经营者在履行义务过程中所应达到的注意程度。一方面，事发区域虽然位于张燕租赁的店铺门外，但张燕自述经常在门口两侧摆放花卉，把该处纳入自己的使用范围，则张燕就此处对前来的顾客负有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如前所述，张燕陈述其平时在下雨时都会铺设防滑垫，说明其注意到在下雨天该大理石对于自身和前来鑫城花店的顾客均具有潜在的危险，而在事发当天张燕没有及时铺设防滑垫，显然其系疏忽，没有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另一方面，原告受伤所在的区域位于张燕的花店门外，是一条公共走廊的部分，该区域属于公共区域，应属文峰公司的管理范围。据张燕和文峰公司陈述，该走廊上的大理石地面是前一租户铺设，文峰公司收回后再出租。虽然没有规定室外的地面必须采用防滑材料，但由于该地面在下雨天对于前来的顾客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文峰公司作为房屋的所有者和公共区域的管理者，应当在下雨天采取相应的管理措施。在该处被承租人纳入使用范围的情况下，应当作好相应的督促、宣传和管理等措施。文峰公司没有尽到上述责任，也应当对原告所发生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作为一名成年人，理应知道下雨时大理石地面会湿滑，而原告却在下雨时快速行至鑫城花店，未能对自身的安全尽到应有的谨慎义务，其自身亦存在过错，应当对自身的损害承担主要的责任。本院根据各方的过错，确定由原告自行承担70%的损失，由两被告各承担15%的损失。
关于原告的损失确定。医疗费21，374.85元已经确定。原告主张残疾赔偿金87，702元符合规定，应予支持。原告没有发生实际误工损失的证据。原告主张营养费每天30元、护理费每天40元无不当，本院确定一期30天的营养费为900元、一期45天的护理费1，800元。原告的后续治疗尚未发生，相关的损失可待实际发生后再行处理，本案不予处理。上述费用合计111，776.85元，由两被告各承担16，766.53元。原告因此次损害致XXX伤残，精神受到较大的损害，本院根据原告的损害程度和各自的过错程度，确定由两被告各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750元。鉴定费1，800元，作为本案诉讼费处理。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文峰千家惠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蔡红升17，516.53元；
二、被告张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蔡红升17，516.53元；
三、驳回原告蔡红升其余的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162元，由原告蔡红升负担1，360.60元，由被告上海文峰千家惠购物中心有限公司负担400.70元，由被告张燕负担400.70元；鉴定费1，800元，由原告蔡红升负担1，260元，由被告上海文峰千家惠购物中心有限公司负担270元，由被告张燕负担27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桔英
人民陪审员 张惠芳
人民陪审员 陈燕春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余晨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八条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
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