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7民终2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志勇，男，1967年3月19日出生，汉族，宣化县江家屯乡上黑土地村村民，现住。
委托代理人：杨占权，男，1991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系杨志勇儿子，现住。
委托代理人：谷宝金，河北刘爱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部炮兵训练基地，住所地张家口市宣化区阁北街56号。
法定代表人胡朝华，该基地司令。
委托代理人蔡皓瑾，该基地法律顾问。
原审被告丁思状，男，1969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张家口市宣化区春光乡人民政府干部，住张家口市宣化区。
上诉人杨志勇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部炮兵训练基地（以下简称炮兵训练基地）、原审被告丁思状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张家口市宣化区人民法院（2015）宣区民初字第15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杨志勇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占权、谷宝金，被上诉人炮兵训练基地的委托代理人蔡皓瑾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丁思状经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炮兵训练基地在一审中诉称，丁思状与杨志勇系合伙关系。2002年杨志勇租用原炮兵指挥学院北山养羊场东侧小院及临建房屋约1.5亩用于搞养殖，双方签订协议一份。之后杨志勇曾给付炮兵指挥学院租赁费每月30元。2011年，根据军委有关文件，炮兵指挥学院迁址南京，炮兵训练基地在原炮兵指挥学院旧址利用其原有财产建立。基地建立后，因需要训练射击场，故要求被告腾出租赁的场地。可是被告拒不腾出，而且漫天要价，让原告给他50万元经济补偿。原告多次派代表及律师与被告交涉，希望他遵守约定和法律规定尽快腾出非法占用的军用土地，被告却说丁思状是合伙人，不但不腾出，还坐地起价，要求原告向盆窑村的开发商看齐，给付他和合伙人100万元和两栋楼房补偿。因训练场地一直不能完整收回使用，被告的行为已给原告造成严重障碍和重大损失。为此原告特诉至人民法院，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无条件腾出非法占用原告的射击场及临建房屋、院落，按每年10000元给付自2012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的场地使用费4万元。
丁思状在一审中辩称，一、我没有和杨志勇合伙租赁涉案的场地。杨志勇承租之后我也没有参与经营。我与原告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本案的审理结果与我在法律上没有任何的利害关系。原告错误的借以“合伙人”的名义，将我列为本案被告，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二、1998年3月原告与杨志勇签订协议，目的不是为了我的利益，而是为他们双方获利。即使发生纠纷，也根本不可能殃及我，我参与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
杨志勇在一审中辩称，一、原告说我非法占用没有事实依据。1997年11月21日经我姐夫陈某介绍，我购买了炮院教练团李志平所建的平房两间，牛棚三间及围墙，占地面积约1.5亩。1998年我与营房处绿化组签订了协议，因房屋归我所有，每月我只需交占用费40元，但须协助处理防火防盗工作。之后每次绿化组变更领导都要和我重新签订协议。二、原告要求给付的使用费4万元，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我按每月30元已经付清了2014年底前的场地使用费。三、原告要求腾退房屋并未通知我，按双方约定和法律规定，原告应提前一个月通知，给我留出必要的腾退时间。四、2005年我用砖土、木头搭建了羊棚及草房共160多平米，现养羊约200只，又用砖土搭建起一间半平房。如果让我腾出场地，原告应补偿我100万元，或给楼房两套，或在别处提供同样的场地。五、丁思状没有和我一起与原告签订协议，也没有合伙参与经营。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2年6月6日，中国人民解放军炮兵指挥学院园林队（甲方）与杨志勇（乙方）签订协议一份，约定杨志勇从2002年3月1日起在甲方北山养羊场东侧租用约1.5亩地，用土、砖围成一个小院，院内有前些年临时搭建的平房两间，牛棚三间，协议第1条约定乙方每月交纳30元占地费，每年定一次租金标准；第4条约定甲方如需要占用和上级领导同意收回该地盘时，乙方应无条件按时拆除房子、围墙，撤离并终止协议；第5条约定甲乙双方如不需租用或不准租用该地盘时应提前一个月通知对方。协议落款为甲方代表姚思、乙方代表杨志勇。2011年10月，炮兵指挥学院与炮兵学院南京分院合并，组建南京炮兵学院；利用炮兵指挥学院宣化校区资源，组建炮兵训练基地。因需要射击训练场地，炮兵训练基地要求被告腾出租赁的场地。2015年8月，炮兵训练基地两次派人要求杨志勇搬离所租用的场地，但杨志勇至今未搬。另查，审理中丁思状辩称与杨志勇不是合伙人，与杨志勇是否腾退场地没有关系，也不发表任何意见。炮兵训练基地表示本案中不再追究丁思状是否为合伙人，希望丁思状履行承诺，不再参与杨志勇腾退场地一事。再查，本案审理中杨志勇为证明其向李志平购买了平房两间、牛棚三间以及围墙，提供了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人民币1000元炮院教练团李志平97.11.21号”；证明一份，内容为“本人在北山炮院地皮上（北山养牛处东）所建平房两间、牛棚三间、所建围墙归杨志勇所有。地皮归炮院。炮院教练团李志平98.3.5号”；1998年2月24日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甲方营房处绿化组同意乙方杨志勇在甲方北山养羊处东侧约一亩地养猪，乙方每月向甲方交地皮费40元，甲乙方如要终止合同需提前一个月通知对方，落款为甲方代表韩嘉耕、乙方代表杨志勇；1999年1月5日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甲方炮院园林队同意乙方杨志勇在甲方北山养羊处东侧约一亩地养猪，乙方每月向甲方交地皮费40元，甲、乙双方如要终止协议需提前一个月通知对方，落款为甲方代表陈金良、乙方代表杨志勇；证人陈某的当庭证言，主要内容为：“我是杨志勇的姐夫。大概10-20年前，我在柳川河里种地时，炮院有个姓李的人说有一处养牛的院想出售，有几间牛棚、住宅和院墙，大概占地一亩左右。我就找到了杨志勇，杨志勇给了李1000元钱。李在炮院干什么工作我不清楚。他搞养殖我认为这个院落就是他建设的。我没有看他是否有房屋手续，也没有去炮院核实是不是他建设的。”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2002年6月6日炮兵指挥学院与杨志勇签订的租赁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011年利用炮兵指挥学院宣化校区资源组建成立的炮兵训练基地开始对本案诉争土地行使使用权。参照买卖不破租赁的法律精神，土地使用权的变更不影响租赁合同的效力，炮兵训练基地依法应继续对该租赁协议履行合同义务、行使合同权利。炮兵训练基地主张自成立后不再认可炮兵指挥学院与杨志勇签订的协议，认为杨志勇存在侵权行为，于法无据。租赁协议未约定终止日期，依然为有效协议，对炮兵训练基地、杨志勇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租赁协议的约定，甲方如需占用该地，乙方应无条件按时拆除房屋、撤离并终止协议，甲方也应提前一个月通知对方。现炮兵训练基地需利用该射击场地，因本案诉争房屋及围墙位于射击场地之中，炮兵训练基地已于2015年8月先后两次要求杨志勇搬离所租用的场地，按约履行了提前通知的义务，杨志勇却拒不腾出，违反了合同的约定。故炮兵训练基地行使合同解除权利符合法律规定，法院对其提出要求杨志勇腾出租用场地之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地上房屋、围墙是否为杨志勇所有、是否应获得补偿的问题。杨志勇所提供的收条和证明，无法证实李志平的真实身份、涉案房屋及围墙是否为李志平所有、与李志平之间的买卖合同是否合法有效。杨志勇所提供的证人陈某系其姐夫，当庭证言的证明力较低，证人在买房过程中也未对李志平的身份情况、有无处分权进行核实。杨志勇提供的1998年、1999年的两份协议，内容上对诉争房屋及围墙也无任何说明。故法院对杨志勇辩称的其购买了李志平所建的平房两间、牛棚三间及围墙，如果腾出应获得补偿，依法不予采信。杨志勇辩称2005年又搭建了羊棚、草房、一间半平房，也需得到补偿，但杨志勇未提供证据证实是否新搭建了这些房屋。即使实际搭建了，也无据证实征得了炮兵指挥学院的同意或者炮兵训练基地的追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三条规定的“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对租赁物进行改善或者增设他物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承租人恢复原状或者赔偿损失”，炮兵训练基地可以要求杨志勇予以拆除并恢复土地原状。且依据炮兵训练基地提供的2002年租赁协议中第4条的约定，“甲方如需要占用和上级领导同意收回该地盘时，乙方应无条件按时拆除房子、围墙，撤离并终止协议”，杨志勇须自行拆除地上房屋，无权要求炮兵训练基地进行补偿。故杨志勇提出的要求炮兵训练基地补偿100万元，或给楼房两套，或在别处提供同样的场地，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杨志勇应当给付的租金标准和期限问题。租赁协议中约定租金每月30元，杨志勇应按照约定的标准给付租金，炮兵训练基地按照约定有收取租金的权利。杨志勇已交付租金至2011年底，之后的租金仍应按照每月30元继续给付至实际腾出场地为止。杨志勇辩称已将租金交付至2014年底，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法院依法不予采信。丁思状辩称与杨志勇不存在合伙关系，炮兵训练基地未提供证据证实二人是否存在合伙关系，且审理中表示不再追究其责任，法院予以照准，丁思状在本案中不承担任何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二十三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二百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杨志勇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腾出所租用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部炮兵训练基地宣化北山养羊场东侧约1.5亩土地，并自行拆除地上的建筑物；二、杨志勇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按每月30元给付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部炮兵训练基地2012年1月1日至实际腾出之日止的租金。
杨志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部分判决判非所请，应依法予以撤销。一审判决中“杨志勇自行拆除地上建筑物”的内容超出了炮兵训练基地的诉讼请求，违背了不告不理的原则，且该判决内容模糊，没有明确要求拆除的建筑物是何建筑物，房屋的权属等问题。另外，炮兵训练基地诉请为给付场地使用费而非租赁费，一审法院的判决有误，应依法予以撤销。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应依法查清本案事实。首先一审法院认定“因需要射击训练场地，炮兵训练基地要求杨志勇腾出租赁的场地”不是事实。炮兵训练基地的射击场于2015年夏季已在诉争腾出的场地以北200多米外竣工。炮兵训练基地的目的是逼走杨志勇腾出场地，该场地用于他人养羊，且炮兵训练基地已经在实施养羊的场地工程。2015年10月底，在距杨志勇所租赁场地的南端不到20米处已经建成约1.5亩的羊圈及养殖场。显然，炮兵训练基地的目的是为了将杨志勇所租赁土地也作为养羊之用。第二，原审未查明权属于杨志勇已有的建筑物、构筑物是错误的。元神法院尽管写明了原属于炮兵训练基地前身炮兵指挥学院教官李志平的两个条，但并未查明为何会在不同时间写有两个条。事实上，1997年11月21日，杨志勇从李志平处议定以9000元价格购得平房、牛棚及院墙，当日交了定金1000元。因为当时杨志勇生活拮据，陆续将剩余8000元支付给李志平，在最后一笔购房款交付完毕当日，即1998年3月5日，李给杨志勇书写了“本人在北山炮院地皮上（北山养牛处东）所建平房两间、牛棚三间、所建围墙归杨志勇所有。地皮归炮院，炮院教练团李志平。”该房屋的权属归杨志勇，在2002年6月6日的协议中，炮兵训练基地也已经对此认可。之后2005年杨志勇又在原租赁地皮上建筑了草房三间、羊棚六间、平房两间。以上合计各类房屋16间。而一审法院为了偏袒对方则未予以认定全属于杨志勇的建筑物，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其次，原审认定2012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底杨志勇未向炮兵训练基地缴纳租金系错误的。杨志勇已经将租金交付到2014年底，炮兵训练基地园林队队长姚思已负责收取完毕，每年1月份缴纳了当年的全部租金360元，炮兵训练基地从财务处均能查询并存档。炮兵训练基地从未向杨志勇出具票据，一审法院未查清该部分事实，没有充分询问，违背事实真实情况。最后，原审篡改和歪曲了陈某的证言。陈某清楚证明杨志勇是从原炮院李志平处购买的房子，而不是证人不清楚的状态。三、杨志勇应依法在炮兵训练基地处同等条件下享有继续租赁原养羊场地有限租赁权利。及时双方协议杨志勇同意退租，租赁地上的建筑物应由炮兵训练基地给予合理折价补偿，而不应选择拆除16间建筑物这种判决方式，16间房子对于农民可是花费了几代人的积蓄，这种判决无疑是将杨志勇一家逼上绝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驳回炮兵训练基地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
炮兵训练基地辩称，杨志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元神法院判决让上诉人自行拆除建筑，因为在双方租赁协议有明确约定，对于私搭滥建需要在搬离时自行拆除，所以元神法院判决正确。2、杨志勇认为炮兵训练基地要求其腾出场地作为训练场是假的，而是要租给另外的人，这个是杨志勇的猜想。炮兵训练基地从2012年成立以来就一直要求杨志勇腾出，因为其所占地方是靶场，原来的炮院以教学为主，所以靶场闲置，现在炮兵训练基地以实际训练为主，所以训练场地非常重要。2012年开始一直要求杨志勇腾出，但是拒不搬离。炮兵训练基地的上级单位一直督促尽快建立射击场，无奈之下于2015年下半年的时候圈起一块地作为训练场地。按照要求训练场、射击场不允许有其他人员、其他建筑物、其他动物存在，因为涉及的危险系数比较大。除了训练的需要以外，根据军部总参，军纪检委的要求，对于ＸＸＸ在位期间所有出租、擅自转让的一切房地产都要收回。军事目的的土地严禁再出租。所以基于以上两点，炮兵训练基地坚决收回场地。3、元神法院对于杨志勇在原有基础上私搭滥建的事实已经查清，没有错误。另外，杨志勇私搭滥建的部分是在2002年以前完成的，所以在2002年的协议中存在，一旦协议终止要求杨志勇自行拆除建筑，而不是杨志勇说的从2005年以后建的，杨志勇在租赁土地上搞养殖多年，其姐夫陈某对此也进行了证实。4、关于租金的问题，炮兵训练基地是2011年筹建成立，从2012年初即开始告知杨志勇停止租赁，要求其腾出。谈判从那时已经开始，所以不会再收取杨志勇的租金。因其拒不腾出，所以才提起诉讼。综上，原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庭审中，杨志勇提交了如下证据：1、证人周某、张某的证人证言；2、视频资料二份、现场照片十张及现场平面图一份；3、录音资料二份。以上证据证明杨志勇已经向炮兵训练基地园林队缴纳了2012、2013年的租金，炮兵训练基地所谓的靶场已经建成，其要求杨志勇腾出土地的理由是虚假的。对于杨志勇提交的以上证据，炮兵训练基地认为，二证人与杨志勇的儿子杨占权系发小，有亲密的关系，其证言不足以证明杨志勇的主张；录音资料中关于询问姚思收款的内容，是杨志勇带了好五个人去的，期间的谈话有威胁、恐吓的内容，该录音真实性不予认可；视频资料显示的是炮兵训练基地的情况，但改分证据不能证明杨志勇的主张。
经评议认为，杨志勇所提交的上述三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关于房屋系其本人所有及土地占用费缴纳到2014年底的主张，对该三组证据，本院不予确认。
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本案上诉人杨志勇与被上诉人炮兵训练基地之间形成的租赁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租赁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但该协议未对租期进行明确约定，且事后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应视为不定期租赁。作为出租人的炮兵训练基地可以随时解除租赁合同，并在2012年已经通知杨志勇，已经留有合理期限。对于炮兵训练基地要求杨志勇腾出租赁土地的要求，本院予以支持。对于上诉人杨志勇所主张的地上建筑物归其本人所有，且占地费用缴纳至2014年底的主张，其所提交的相关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杨志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杨志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悦
代理审判员 姜建龙
代理审判员 闫 格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宋 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