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2民终97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智涵科技（大连）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黄浦路439号创业大厦3层06、07、08、09。统一社会信用代码×××。
法定代表人：刘艳平，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合香，辽宁唐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东宇，辽宁唐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琪，女，1994年12月21日生，汉族，无职业，户籍地辽宁省盘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鸿杰，辽宁同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悦琳，辽宁同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智涵科技（大连）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琪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7）辽0211民初4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智涵科技（大连）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罗东宇，被上诉人曹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鸿杰、金悦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智涵科技（大连）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案件受理费、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有误。本案应属合同纠纷案件，而非劳动争议案件。1、上诉人认为，双方于2016年12月13日形成的《大连市高新技术”人才储备计划”项目协议》（以下简称《项目协议》），系平等的民事主体之间，在双方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的民事合同，系双万的真实意思表示，属于民商范围，应受《合同法》调整；2、涉诉双方签订的《项目协议》，并非是《劳动合同书》，因为该协议并不具备劳动合同应有的条款，不具备成立劳动合同的必备条件。3、关于劳动争议的认定：原审人民法院既然认定双方的纠纷属于劳动争议，那前提是双方应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在这个基础上，才可产生劳动纠纷和争议；4、和被上诉人同批培训其他学员及往届的大批培训学员经过培训后，均实现了自我能力的提升及找到了的合适的工作岗位，即使有极个别的没有找到合适岗位的学员，上诉人也按照培训协议的约定将其留在本公司工作。二、一审法院未充分考虑案件的全部事实，判决显失公允。
曹琪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具体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劳动争议案件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1、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到大学校园招聘，被上诉人通过应聘到上诉人公司工作，双方具有劳动关系，本案应为由企业培训产生的纠纷，属于劳动争议案件。2、上诉人以《项目协议》不是劳动合同为由，否认该案件属于劳动争议案件，理由牵强，不符合法律规定。3、双方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
曹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项目协议》无效；2、被告返还原告企业内训贷款本金15,800元及由此产生的服务费3,330.04元，共计19,130.04元；3、被告支付拖欠原告的工资1,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通过被告发布的网络招聘信息，到被告处应聘，通过面试后被录用。2017年1月4日，原告曹琪与被告签订了《项目协议》，协议背景载明，被告愿意吸纳原告为被告的储备人才，并为原告提供专业的企业内训。协议在甲方（被告）权利与义务中约定：被告有义务为原告提供专业的企业内训，根据专业分配不同，实习周期为3-6个月（以下款日期为准），正式开始实习之日起3个月内，被告有责任按月向原告支付实习工资人民币1000元，每月20日支付上个月工资。该协议在乙方（原告）权利与义务中约定：原告自愿作为被告储备人才，并同意办理企业内训贷款，贷款总额15,800元，每期1568元，按12期分期偿还。同日，原告用手机下载了分期乐APP（该软件系深圳分期乐公司开发），注册相关信息后，原告向被告指定的深圳分期乐公司借款15,800元，并与该公司签订三份文件，分别是《分期乐服务协议标准条款》、《分期乐服务协议之补充协议二》和《分期乐服务订单》，订单名称即是被告单位名称，订单产生的服务费为3330.04元。《分期乐服务协议之补充协议二》将贷款的还款期限变更为18期，每月还款日期为17日。同日，原告曹琪在被告处又签订一份《分期乐客户签约声明书》，声明书中明确了借款金额为15,800元，培训课程为PHP实习，课时为600节，上课频次1周40次，上课地点在被告处即大连市甘井子区黄浦路439号创业大厦3楼，售后责任方为被告，声明书还明确约定了其他事项。同日，深圳分期乐公司将原告申请的借款15,800元转入被告公司账户。
另查，原告自2017年1月4日至2017年4月10日在被告处培训PHP课程，之后未再参加培训。截至2017年9月12日，原告已向深圳分期乐公司偿还贷款8期，共计3450.64元。被告向原告发放了两个月的实习工资及额外补助共2200元。
2017年4月19日，原告向大连高新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以不属于劳动仲裁受案范围为由作出大高劳仲不字〔2017〕第41号不予受理申请通知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属于劳动争议案件，能否适用《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的调整。二、原告与被告之间签订的《项目协议》是否有效。三、被告是否应当返还原告企业内训贷款本金15,800元、服务费3330.04元，被告是否应当支付原告1000元工资。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因企业内训产生的纠纷属于劳动争议。原告通过被告发布的网络招聘信息，到被告处应聘，通过面试后被录用。双方在此情形下就应聘、录用达成一致意见，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常态，原告于2017年1月4日到被告处参加培训，故双方的劳动关系自该日成立，且合法有效。2017年4月10日之后，原告未再参加培训，双方的劳动关系自该日解除。根据《项目协议》第二部分甲方（被告）权利与义务第一条的内容，”被告为原告提供企业内训，根据专业分配不同，实习周期为3-6个月（以下款日期为准），正式开始实习之日起3个月内，被告有责任按月向原告支付实习工资人民币1000元，每月20日支付上个月工资。”该条款明确约定被告为原告发放实习工资，如果双方未建立劳动关系，被告不需为自己设定发放工资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仲裁调解法》第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因工作时间、休息休假、社会保险、福利、培训以及劳动保护发生的争议，适用本法。本案原、被告双方系因企业培训产生的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审理的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理应适用《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的调整。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告与被告之间签订的《项目协议》是否有效。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签署的《项目协议》属于专项技术培训协议。结合原告签订的《分期乐客户签约声明书》，原告应当知晓被告为其培训的内容为PHP课程，且签署该协议时，原告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被告并未采取欺诈、胁迫的手段使原告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该协议，故应认定双方是在真实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项目协议》，原告主张《项目协议》无效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但《项目协议》中的部分条款为无效条款。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九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不得要求劳动者提供担保或以其他名义向劳动者收取财物”和《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项技术培训的，可以与其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用人单位对劳动者进行专项技术培训的，培训费用由用人单位提供”的规定，被告对原告进行专项技术培训，不应当收取原告的培训费用。本案已经查明，原告向被告指定的深圳分期乐公司借款15,800元后，该款项直接转账至被告账户，原告按月还款，应视为原告向被告交纳了培训费用。被告将收取培训费用变更为指定原告向案外人贷款，符合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情形，因此，《项目协议》第二部分甲方（被告）权利与义务的第二条为无效条款。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劳动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综上，本案的《项目协议》为有效协议，只是第二部分甲方（被告）权利与义务的第二条为无效条款。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被告是否应当返还原告企业内训贷款本金15,800元、服务费3330.04元，被告是否应当支付原告1000元工资。如前所述，本案的《项目协议》第二部分甲方（被告）权利与义务的第二条因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第九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为无效条款。故被告应当向原告返还培训费用15,800元，基于贷款产生的服务费3330.04元，亦应由被告承担，原告仍应按月向深圳分期乐公司偿还贷款。关于原告主张的1000元工资，考虑到原告在被告处已参加培训的实际情况，根据公平原则，被告不再支付原告第三个月的实习工资1000元，已经支付的前两个月工资和补助2200元原告也不再返还。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仲裁调解法》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被告智涵科技（大连）有限公司返还原告曹琪培训费用15,800元及服务费3330.04元。二、驳回原告曹琪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逾期给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原告已预交），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及上诉人应否返还被上诉人培训费用、服务费。
关于争议焦点一，被上诉人通过上诉人发布的网络招聘信息，到上诉人处应聘，通过面试后被录用。双方就应聘、录用达成一致意见。被上诉人入职后，按照上诉人的安排参加企业内训，接受上诉人的劳动管理，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按月支付劳动报酬，双方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故双方之间建立的是劳动关系。上诉人主张双方系培训合同关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因双方之间建立的系劳动关系，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进行专项技术培训，不应当收取被上诉人培训费。原审法院已查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指定的深圳分期乐公司借款后，该款项直接转账至上诉人账户，被上诉人按月还款，应视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纳了培训费用。上诉人主张不予返还培训费用及基于贷款产生的服务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智涵科技（大连）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智涵科技（大连）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车兆东
审判员 梁 爽
审判员 曾国救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日
书记员 郑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