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02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继国。
委托代理人赵一心。
委托代理人陈赟。
上诉人（原审被告）岳崇山。
委托代理人施璟。
上诉人吴继国、岳崇山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3）皋民初字第07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3年12月4日，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第一有限公司与如皋市建安公司济南分公司签订《联合建设合同》一份，工程名称为临沂颐华房地产新嘉园商务中心，工程地点临沂市羲之路6号，开工日期2003年8月6日，竣工日期2005年2月6日。合同第十条工程结算，10.2条约定：乙方上交甲方管理费、信息费为乙方完成工程量的税前造价的5.8%（不包括材差、设备购置费），税金、定额测定费由甲方另行代扣代缴。除以上费用外，乙方不再承担任何上交费用。但属于乙方应交纳的队伍管理费、意外伤害保险费、环保、环卫费等由乙方自行交纳。应由乙方交当地政府部门的费用另由乙方交纳。吴继国作为乙方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名。
2004年3月份，吴继国、岳崇山口头约定：吴继国将新嘉园商务中心工程的安装工程（水、电、采暖、通风、消防）发包给岳崇山施工，后岳崇山进场施工。2005年3月31日，双方补签《临沂市新嘉园商务中心安装劳务合同》，吴继国作为甲方，岳崇山作为乙方，合同约定：施工范围：本工程施工蓝图中水、电、采暖、通风、消防安装。分包形式：①执行山东建工大合同：包工、包料、独立核算、自负盈亏；②按施工实际总价，扣除材差、税金、设备主材上缴甲方15%管理费；③按定额测定量，如实上交质检费、安检费、环保费、电费，按比例分摊扣除。合同还对质量要求、工期、工程款支付等事项进行了约定。
该工程已施工完毕，建设单位已对工程造价进行审计。如皋市建安公司曾向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山东恒丰置业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12月10日作出（2007）临民一初字第13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安装总价8219898.65元、甲供安装材料金额为4496717.38元。判决山东恒丰置业有限公司支付如皋市建安公司工程10369263.10元及利息等。吴继国曾于2011年9月21日向法院起诉，要求如皋市建安公司给付工程款，法院作出的（2011）皋民初字第2182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法院确认吴继国挂靠如皋市建安公司承揽建筑临沂市新嘉园商务中心工程，工程已竣工验收，相关工程款已经法院强制执行到位，依据约定应属吴继国所有，遂判决如皋市建安公司给付吴继国工程款360万元。
原审另查明，岳崇山于2013年2月16日出具的“山东临沂工程结算”载明：一、安装总价8219898.65元，扣甲供材4396717.38元，扣税金271715.06元。二、已付甲方工程款2536631元，已付总包吴599630元。三、结余415205.21元。四、上交总包管理费（按合同）：8219898.65元（安装总价）-4396717.38元（甲供材）-271715.06元（税金）-378000元（直接合同）=3173466.21元，3173466.21元×0.92%=291958.89元。（15%-已扣5.8%）=9.2%。五、按合同交：质检费、安检费、环保费计117000×13%=15210元。六、合计应上交总包291958.89元＋15210元=307168.89元。七、415205.21-307168.89=余108036.32元。但双方未能就结账问题达成协议。
吴继国于2013年3月19日向原审法院起诉，其诉讼请求组成如下：1、管理费731233元，（安装总价8219898.65元-税费271715.06元）×（15%-岳崇山已经缴纳了5.8%的管理费）=731233元。2、规费20110元。3、超高费92406元。4、机械费119505元。5、临时设施费75204元。6、脚手架费39194元。7、定额测定费6819元。8、保卫卫生人员费47317元。9、水电费61065元。10、银行利息44577元。11、岳崇山已经从吴继国处支取了工程款599630元。以上岳崇山应给吴继国的工程款1843632元，扣除吴继国通过诉讼获得了工程款1014935元（安装总价8219898.65元-税费271715.06元-甲供材4396717.38元-房产公司直接支付给岳崇山的2536631元），尚欠828797元。
原审法院认为，吴继国挂靠如皋市建安公司承接山东省新嘉园商务中心工程，将该工程安装部分分包给岳崇山施工，岳崇山不具备安装工程施工资质，且分包工程亦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双方所签订的合同无效。但是，岳崇山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相应的施工任务，双方仍应按合同约定的方式结算工程款。双方所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所约定的执行山东建工大合同、上缴管理费及按比例分摊费用，实际是对工程款结算方式进行的约定，故本案应当按照双方约定的方式进行结算。
法院对吴继国的诉讼请求组成项目审核如下：
1、管理费。双方约定执行山东建工大合同，合同约定：“乙方上交甲方管理费、信息费为乙方完成工程量的税前造价的5.8%（不包括材差、设备购置费）”，而案涉合同约定：“按施工实际总价，扣除材差、税金、设备主材上缴甲方15%管理费”，吴继国据此主张管理费计算方式为：（安装总价8219898.65元-税费271715.06元）×（15%-岳崇山已经缴纳了5.8%的管理费）=731233元。对约定的管理费计算标准为15%-已扣5.8%=9.2%应确认。关于税费，双方均表示应从总价中扣减，法院无异。关于甲供材是否应扣减的问题，双方分歧较大。对此，法院认为应严格按合同约定的条款执行，从合同约定的内容中，没有表述扣减甲供材后上缴管理费，岳崇山也无证据证明山东大合同是施工总价扣除甲供材后上交管理费，故对岳崇山所辩，法院不予支持。该项应按吴继国主张的方式计算。
2、关于吴继国的主张其他项目，双方合同约定：按定额测定量，如实上交质检费、安检费、环保费、电费，按比例分摊扣除。因此，吴继国主张的超高费、机械费、临时设施费、脚手架费、保卫卫生人员费、银行利息没有合同依据，法院不予采信。吴继国提交的证据能证明缴纳的各种规费为203000元，安装总造价8219898.85元，工程总造价62538465.42元，按合同约定的按比例分摊，岳崇山分担的规费应为20110元。吴继国主张的定额测定费6819元，用于上缴管理部门，应由岳崇山负担。吴继国已缴纳涉案工程的水电费总价为464596元，根据双方造价分摊比例计算，岳崇山应承担61065元。岳崇山辩称已经向建设方协商缴纳了10万元，法院认为该电费是岳崇山与建设单位直接发生的费用，与吴继国无涉，不能以此扣减其应向吴继国承担的该项费用。
综上所述，吴继国应支付给岳崇山的工程款计算如下：安装总价8219898.65元-税金271715.06元-甲供材4396717.38元-建设单位直接支付给岳崇山工程款2536631元=1014935元。岳崇山已经从吴继国处支付了工程款599630元，岳崇山应支付给吴继国的管理费为731233元、规费20110元、定额测定费6819元、水电费61065元，合计1418857元。岳崇山还应给付吴继国403922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岳崇山于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给付吴继国工程款403922元。二、驳回吴继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90元、保全费4470元，由吴继国负担8490元，由岳崇山负担8070元。
宣判后，双方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吴继国上诉称，超高费、机械费、临时设施费、脚手架费、保卫卫生人员费，均系直接发生，已计算在岳崇山的工程款中。超高费92406元按照35%计算安装部分，扣除29%的人工费，其余6%应当支付给吴继国。机械费119505元、临时设施费75204元、脚手架费39194元，均系吴继国支出，应由岳崇山返还。保卫和卫生人员工资，应按比例由岳崇山承担。请求法院依法支持其诉讼请求。
岳崇山上诉称，1、管理费系非法所得，不应得到支持。吴继国实际支出的费用，应当按实结算。或者按照行业习惯计算2-3%的管理费用。2、甲供材不应当计取管理费。在执行山东建工大合同时，5.8%的管理费中也没有计算甲供材。而且甲供材对于岳崇山不产生任何利润。双方的合同中也约定要扣除设备主材。3、水电费不应重复计算。在2005年12月8日前，岳崇山没有使用吴继国的水电，其后缴纳了10万元水电费。故原审法院判决吴继国分担之前的水电费，没有依据。综上，请求法院依法支持其诉讼请求。
岳崇山针对吴继国的上诉答辩称，吴继国上诉主张的各项费用没有合同依据。岳崇山也没有使用吴继国的各项设施，不存在费用问题。请求驳回吴继国的上诉。
吴继国针对岳崇山的上诉答辩称，管理费系吴继国的合法所得，应当予以保护。在计算管理费时，不应扣除甲供材。甲供材系安装材料，非设备主材。根据山东建工大合同理解，设备主材应指设备购置费，而非甲供材。原审法院对水电费的判决是正确的。因为该部分水电费指2005年11月20日前的费用，岳崇山缴纳的10万元水电费是2005年11月20日后的费用。岳崇山称在2005年12月8日之前没有使用吴继国的水电，明显违背事实。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岳崇山的上诉。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岳崇山施工部分的主材价为4466676.23元。
本院认为，吴继国借用资质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将部分工程分包给岳崇山施工，违反我国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其与岳崇山签订的施工合同系无效合同。但因岳崇山已实际完成工程，工程已投入使用，双方应当根据合同的约定结算工程款。
一、关于管理费的问题。吴继国与岳崇山之间无隶属关系，仅存在涉案工程分包关系，吴继国对岳崇山所施工的工程也无事实上的管理，故吴继国不应当向岳崇山收取管理费。但由于吴继国系案涉工程的总包人，岳崇山系分包人，岳崇山应当根据施工的实际情况向吴继国支付相关管理费用。因此，双方签订的安装劳务合同所约定的15%的管理费，虽名为管理费，实质上应指除质检费、安检费、环保费、电费之外的其他配合费用，该实际发生的配合费用法院应当予以支持。吴继国主张的超高费、机械费、临时设施费、脚手架费、保卫卫生人员费等均应包含在约定的管理费中。吴继国不能单独就这些费用另行主张。由于诉讼中双方均认可扣除山东建工大合同5.8%的管理费，故本案应当按照9.2%计算相应的管理费用，原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是否应当扣除甲供材的问题。根据合同约定，计算管理费时，应当从施工实际总价中扣除材差、税金、设备主材。关于设备主材的含义，双方存在争议。吴继国认为设备主材为设备购置费，而岳崇山认为系甲供材。对此，本院认为，从字面意义理解，设备主材应当包括设备和主材，不能理解为仅指设备，或者仅指主材。从相关合同的计算标准看，绿佳公司与恒丰公司结算5.8%的管理费时，也未将主材价款计算入施工总价。故主材款应从施工总价中予以扣除，更为公平合理，原审对此判决不当，应予纠正。
三、水电费的问题。吴继国主张的是2005年11月20日前的水电费，岳崇山缴纳的是其后的10万元水电费，两者不矛盾。岳崇山认为在此前没有用吴继国的水电，但不能提供此前缴纳水电费的证据，其主张明显不符事实。故对水电费仍应根据合同予以支持，原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岳崇山应当支付给吴继国的管理费用为320298.67元【（安装总价8219898.65元-税金271715.06元-主材价4466676.23元）×9.2%】。另应给付吴继国规费20110元、定额测定费6819元、水电费61065元。岳崇山应当给付吴继国的费用合计为408292.67元。吴继国应支付给岳崇山的工程款为415205.21元【安装总价8219898.65元-税金271715.06元-甲供材4396717.38元-建设单位直接支付给岳崇山工程款2536631元-599630元】。两相抵销，岳崇山无需向吴继国支付费用。故吴继国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如皋市人民法院（2013）皋民初字第078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吴继国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090元，保全费4470元，合计16560元，由吴继国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673元，由吴继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勇
审 判 员 季建波
代理审判员 周 君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晓光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