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刑一初字第102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系被害人戚某丙的母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杜某。系被害人戚某丙的妻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戚某甲，男，汉族，1991年11月16日出生，户籍地浙江省慈溪市新浦镇浦沿村浦东路**号。系被害人戚某丙的儿子。
上述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王国权，浙江省慈溪市求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人朱建华，个体经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于2015年5月22日被浙江省慈溪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浙江省慈溪市看守所。
辩护人胡亚飞，浙江慈甬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董兴浩，重庆浩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以甬检刑诉（2015）10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朱建华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9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杜某、戚某甲以要求被告人朱建华赔偿经济损失为由，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时涛、蓝恒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杜某及诉讼代理人王国权，被告人朱建华及其辩护人胡亚飞、黄兴浩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4月19日凌晨4时许，被告人朱建华驾驶浙B×××××小客车与杜来富驾驶的加装动力装置的三轮车相撞，杜来富因此受重伤，同年5月6日死亡。经公安交警部门多次调解，朱建华与杜来富亲属未能就赔偿问题达成协议。同年5月22日8时许，杜来富的女婿戚某丙（男，殁年48岁）等人穿着孝服、拿着杜来富的遗像，来到位于慈溪市新浦镇浦沿村三十丁路92号朱建华经营的重庆鲜面店，就赔偿事宜进行交涉。期间，朱建华拨打了“110”报警电话求助。后朱建华与戚某丙因言语不和发生争吵、扭打，朱建华从店里拿出一把尖刀，刺入戚某丙左侧腰部，戚某丙因被刺破左肾脏致失血性休克于当日死亡。案发后，被告人朱建华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并在现场等待公安机关处理，到案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为证实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供了证人证言、现场勘验笔录、检查笔录、辨认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理化检验鉴定报告、法庭科学DNA鉴定书、物证尖刀以及被告人朱建华的供述等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朱建华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并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朱建华有自首情节。被害人一方有过错，但不属于重大过错。提请本院依法予以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杜某、戚某甲诉称，被告人朱建华的犯罪行为，造成戚某丙死亡，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遭受了经济损失，请求判令被告人朱建华赔偿死亡赔偿金485660元、丧葬费2687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228元、误工费373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共计732494.5元。
被告人朱建华对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请求和提供的证据无异议，并表示愿意赔偿，要求依法确定赔偿数额。被告人朱建华的辩护人胡亚飞认为：1.被告人朱建华交通肇事的车辆投保了商业保险，具有赔偿能力，被害人一方穿孝服拿遗像到朱建华经营的面条店闹事，引发本案，故在起因上，被害人一方有过错；2.被告人朱建华在案发后，拨打了“120”救护电话，有对被害人进行救治的意愿和行为；3.被告人朱建华在被害方到其面店闹事时，拨打了“110”报警电话，案发后等在现场等候公安机关的处理，其行为构成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减轻处罚；4.被告人朱建华有赔偿表现；5.被告人朱建华无犯罪前科，平时表现好；建议本院对被告人朱建华从轻处罚。被告人朱建华的辩护人黄兴浩补充认为，被害人一方穿孝服拿遗像到朱建华经营的面条店闹事，影响了被告人朱建华的经常经营，被告人朱建华在受到不法侵害后予以阻止，属于防卫行为，但其在和被害人徒手推打中，是用尖刀捅刺被害人，超过了防卫的必要限度，其行为属于防卫过当。
经审理查明：
2015年4月19日凌晨4时许，被告人朱建华驾驶浙B×××××小客车与杜来富驾驶的加装动力装置的三轮车相撞，杜来富因此受重伤于同年5月6日死亡。同月21日，经公安交警部门调解，朱建华与杜来富亲属就赔偿事宜未能达成协议。同年5月22日8时许，杜来富的妻子孙某、女儿杜某、女婿戚某丙（男，殁年48岁）、儿媳冯国英穿着孝服、拿着杜来富的遗像，到位于慈溪市新浦镇浦沿村三十丁路92号朱建华经营的重庆鲜面店，就赔偿事宜找朱建华进行交涉。孙某把鲜面店桌子上的面条扔到地上，并把杜来富的遗像放到桌子上。朱建华拨打了“110”报警电话求助，并叫妻子过来劝阻。朱建华的妻子从面店内楼上下来后和孙某发生争执。朱建华把杜来富的遗像扔到地上，为此戚某丙和朱建华发生争吵并相互推揉。朱建华被推入店内，即从店里拿出一把尖刀，朝戚某丙左侧腰部猛刺一刀。戚某丙被刺后走到店门口后倒地，被告人朱建华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并在现场等待公安机关前来处理。戚某丙因被刺破左肾脏致失血性休克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
到案后，被告人朱建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杜某、戚某甲因被害人戚某丙死亡而遭受了一定经济损失。
案发后，被告人朱建华赔偿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2.2万元。
上述事实，有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证人陈某的证言和辨认笔录，证明2015年5月22日8时左右，有一个老太婆（即孙某）拿着遗像和二个穿孝服的女子（即杜某和冯国英）、后来被刺的男子（即被害人戚某丙）四个人到新浦镇浦沿村农贸市场被告人朱建华（经辨认确认）的生面店找朱建华，当时面店里有朱建华、朱建华的妻子和小孩三个人。孙某把遗像放到店面桌子上，遗像被朱建华扔到地上。孙某拿面摊上的面往桌子上砸，要吵架的样子。朱建华过来推孙某，戚某丙过来和朱建华吵架。戚某丙和朱建华相互用手推对方的肩膀，朱建华被推进了店面里面。朱建华转身从台面下拿出一把长长窄窄的尖刀，刺入戚某丙的腰部，刀刃基本上都刺入了。戚某丙马上用手捂着伤口走到面店门口就倒在地上。戚某丙就打电话，朱建华也打电话。其就打110报警电话和120救护电话。吵架时，二个穿孝服的女子（即杜某和冯国英）没有动手，其中一个还在劝孙某不要吵架。
2.证人岑某的证言和辨认笔录，证明2015年5月22日8时左右，新浦镇浦沿村农贸市场东门对面被告人朱建华（经辨认确认）面店门口有很多人在看吵架。吵架的一方是朱建华和他妻子，另一方是一个老太婆（即孙某）、一个穿孝服的女子和后来被刺的男子（即被害人戚某丙）。双方在对骂，突然朱建华从电子秤下面拿出一把长长的尖刀刺了戚某丙腰腹部一刀，戚某丙马上用手捂着伤口，血从伤口流出来。不一会，戚某丙倒在地上，孙某一直在喊：“救救他”。其就打110报警电话。
3.证人蔡某的证言和辨认笔录，证明其是新浦镇浦沿村农贸市场的管理人员。2015年5月22日8时左右，有一个老太婆（即孙某）、二个穿孝服的女子（即杜某和冯国英）和一个男子（即被害人戚某丙）共四个人在新浦镇浦沿村农贸市场东门的一个面条摊位，孙某和男店主朱建华（经辨认确认）在吵架，孙某用手扔摊位上的面条，往朱建华和他妻子身上扔，有一个穿孝服的女子拉着孙某劝说，叫她不要这样。摊位上还摆放着一张遗像。后来朱建华拿起遗像扔到地上，遗像的镜框碎了。戚某丙走过去推了朱建华一把，二人就互相拉扯。之后朱建华拿了一把刀朝戚某丙左腹部刺了一刀，后路边有人打电话报警，不久警察到达。
4.证人杜某的证言和辨认笔录，证明本案的起因是其父亲杜来富因交通事故死亡，肇事车辆的驾驶员是浦沿村农贸市场旁开面店的朱建华（经辨认确认）。2015年5月21日，双方在逍林交警中队协商赔偿事宜，但没有协商成功。次日8时左右，其母亲孙某穿孝服拿着杜来富遗像去面店找朱建华，其和丈夫戚某丙、弟媳妇冯国英一起陪孙某去面店。到面店后，朱建华在面店卖面。孙某把面店面板上的面条捋到地上，把遗像放到面板上。朱建华把他妻子叫下来，孙某和朱建华的妻子吵起来。其上去劝架在拉孙某，听见戚某丙说：“我被刺开了”。其回头看见戚某丙用手捂着左腰坐在面店外的地上，脸色发白，地上有很多血。当时朱建华拿着一把长长尖尖的刀。后来有人报警，警车到后警察把戚某丙抱上警车送到慈溪市人民医院抢救，其和冯国英坐警车跟去。抢救一段时间后，医生说戚某丙不行了。
5.证人戚某乙的证言，证明2015年5月22日8时左右，其到新浦镇浦沿村农贸市场买菜，从市场西边到东门南边时，看见其弟弟戚某丙的岳母孙某在那里，就走过去。看见面店的外地人把一张照片摔在地上，孙某就进去跟外地人讲理，戚某丙也跟进去。外地人从面板上拿了一把长长的尖刀刺在戚某丙腰部，整个刀刃全刺进去的。后来其打电话报警。不久警察到达，把戚某丙送医院抢救，把外地人带到派出所。
6.证人孙某的证言，证明其丈夫杜来富被朱建华驾驶的汽车撞死，赔偿事宜在交警队协商不下来。2015年5月22日7时30分左右，其和女儿杜某、媳妇冯国英一起捧着杜来富遗像到新浦镇浦沿村农贸市场的重庆鲜面店找朱建华，其把面店摊位上的面条挪开一点，把遗像放上去。朱建华的妻子就来推其，其就拿起面条往地上扔。朱建华拿起遗像往地上扔，这时其女婿戚某丙赶到想阻止朱建华扔遗像但没拦住，遗像还是被扔到地上。朱建华跑到店里从一块木板上拿来一把长长窄窄的刀，朝戚某丙的腹部刺了一刀后拔出，整个刀刃都刺入戚某丙体内的。戚某丙被刺后倒在地上。
7.证人李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5月22日8时左右，其在新浦镇浦沿村农贸市场对面的重庆鲜面店楼上，其丈夫朱建华叫其下楼。其下楼看见一个老太婆在扔店内的面条，就去拦老太婆。老太婆和一个女子上来拉其头发。站在其旁边的朱建华就去拉那女子，一个男子和另一个头发较短的女子上来打朱建华。其和老太婆纠缠在一起。等其回头看时，戚某丙已经被刺伤坐在地上，朱建华手上拿着一把刀。
8.慈溪市公安局的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笔录、提取物证登记表，证明案发现场慈溪市新浦镇浦沿村浦沿（中心）农贸市场东侧重庆鲜面店的方位、血迹分布等情况，以及公安机关在现场提取布鞋一只、血迹若干、带有血迹的尖刀一把。
9.公安机关的检查笔录、扣押物品清单、公安机关的提取笔录、提取物品清单，证明公安机关于2015年5月22日中午对被告人朱建华进行人身检查，朱建华左手食指有三处伤口；脖子左下侧有有一抓伤伤口；左、右手虎口各有一处血迹，脖子右侧有一血迹（提取了上述三处血迹）。扣押了朱建华的随身物品：诺基亚牌手机1部（号码170××××1782，通话记录显示：2015年5月22日8时6分，该手机主叫110；8时10分，该手机主叫120）、深黄色迷彩服1套、皮鞋1双。提取了杜某、戚某甲的血样各一份。
10.浙江省慈溪市人民医院的戚某丙病历记录、浙江省慈溪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宁波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的理化检验鉴定报告，证明2015年5月22，被害人戚某丙系被单刃锐器刺破左肾脏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11.宁波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的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明：（1）1号血迹、2号血迹、3号血迹、布鞋上斑迹、尖刀刀柄部1处血迹、刀尖尖部1处血迹、刀体中部1处血迹、被告人朱建华迷彩裤裆部左侧1处血迹、被告人朱建华皮鞋右鞋鞋底左侧1处血迹、被害人戚某丙左手指甲上斑迹、右手指甲上斑迹，支持为被害人戚某丙所留；（2）被告人朱建华左手虎口血迹、右手虎口血迹、脖子血迹、被告人朱建华迷彩上衣左下摆1处血迹，支持为被告人朱建华所留；（3）被害人戚某丙是戚某甲的生物学父亲。
12.公安机关的事件单、交通事故处理的有关材料、调解记录，证明2015年4月19日凌晨4时许，被告人朱建华驾驶浙B×××××小客车与杜来富驾驶的加装动力装置的三轮车相撞，杜来富因此受重伤，同年5月6日死亡。同月21日，经公安交警部门调解，朱建华与杜来富亲属未能就赔偿事宜达成协议。
13.公安机关出具的公安局110受理单、出警经过，证明公安机关于2015年5月22日8时6分，慈溪市公安局接手机号码为170××××1782（被告人朱建华手机）报案称，慈溪市新浦镇浦沿村浦沿（中心）农贸市场东门口有人闹事。民警即赶到现场，把受伤的被害人戚某丙送医院。民警经简单询问了解到，戚某丙是被朱建华刺伤，遂把在现场的朱建华带至公安机关。
14.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证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户口簿，证明被告人朱建华、被害人戚某丙以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杜某、戚某甲的身份情况。
15.收条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杜某的当庭证言，证明被告人朱建华已经赔偿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杜某2.2万元。
16.被告人朱建华的供述，对上述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所供和上述证据吻合。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一方有过错”和“被告人朱建华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被害人一方穿孝服拿遗像到朱建华经营的面条店的不当行为，影响了被告人朱建华的正常经营，在本案起因上，被害人一方有过错；被告人朱建华把放在面店桌子上的遗像扔到地上而导致矛盾进一步激化，导致与被害人戚某丙发生争执并相互推揉，但戚某丙的该行为只是徒手推对方肩部，朱建华即使用尖刀捅刺被害人，朱建华行为未达到防卫应具备的条件。故被告人朱建华的行为不属于防卫。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朱建华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一方有过错”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朱建华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并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鉴于被告人朱建华有自首情节，事后有拨打“120”救护电话对被害人进行救治的行为，案发后有赔偿表现，同时被害人一方有过错，故对被告人朱建华予以从轻处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部分，予以支持，并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确定赔偿数额。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故意伤害、盗窃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能否附加剥夺政治权利问题的批复》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第一百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朱建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5月22日起至2028年5月21日止。）
二、被告人朱建华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杜某、戚某甲因被害人戚旱国的死亡而遭受的经济损失共计20万元。（上述赔偿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付清，其中2.2万元已经支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袁益波
审 判 员 杨立奋
人民陪审员 谢继美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七日
代书 记员 金欢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