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四商初字第291号
原告栾恭勇，无业。
委托代理人张作民，山东圣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铁十八局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空港经济区环河北路80号空港商务园东区9-503-09。
法定代表人任金岭，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于冠魁，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卫宁，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铁十八局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即墨市文化路599号甲13层。
负责人郑永杰，经理。
委托代理人于冠魁，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卫宁，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栾恭勇诉被告中铁十八局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建筑安装公司）、被告中铁十八局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建筑安装青岛分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栾恭勇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作民、被告中铁建筑安装公司及被告中铁建筑安装青岛分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于冠魁、张卫宁到庭参加了诉讼。在诉讼过程中，被告以本案涉及陈理伪造公章犯罪的刑事案件尚未审结为由申请中止审理，本院于2012年9月10日裁定中止审理；在该刑事案件审结后，原告于2014年9月26日申请恢复审理，本院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栾恭勇诉称，2011年10月26日，被告中铁建筑安装青岛分公司向原告借款人民币30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1年10月26日至2011年10月31日，借款利息双方合同约定按日千分之一计算。该借款由青岛盛合祥置业有限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合同签订地为青岛，双方约定如发生争议由合同签订地的青岛法院管辖。借款到期后两被告及担保人均未偿还该借款，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故提起以上诉讼，请求判如所请。请求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3000万元；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利息到付清之日止，自2011年11月3日开始至2014年6月2日，按照1-3年期贷款的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4%的4倍计算为人民币1981.44万元；本案的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全部由被告承担。
被告中铁建筑安装公司、被告中铁建筑安装青岛分公司辩称，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应当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陈理伪造答辩人的印章向原告借款，系陈理的刑事犯罪行为，对此公安机关已经进行了侦查，陈理对此也供认不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应当驳回原告的起诉，移交公安机关处理此案。原告主张的借款与答辩人无关，答辩人不应当承担任何法律责任。陈理虚构事实，伪造文书向原告的借款是陈理的个人犯罪行为，与答辩人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对此答辩人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原告提交了以下证据：
1、借款借据一份，借据上载明借款人、借款金额、借款的起止日期、借款利率及借款人和担保人的签章；
2、银行汇款凭证一份，证明原告向被告支付了借款3000万元；
3、证人证言，证明原告委托证人通过证人账户向被告中铁建筑安装青岛分公司银行汇款3000万元。证人纪某，男，1989年10月18日生，汉族，住青岛市李沧区下王埠村342号。证人述称，原告是证人的姨夫，其受原告的委托汇款3000万元给被告中铁建筑安装青岛分公司；
4、申请法院调取的被告中铁建筑安装青岛分公司在招商银行即墨支行开立账户、开具银行承兑汇票、银行承兑协议、担保合同以及关于原告资金进入被告账户的用途等相关资料，证明被告中铁建筑安装青岛分公司向招商银行即墨支行申请承兑汇票，到期后被告向原告借款用于归还银行承兑汇票款；
5、高碑店市人民法院的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本案的借款不属于陈理伪造公章的犯罪范围。
被告方质证认为，证据1与事实不符，我们与原告没有任何借款关系，该借据是假的，请求法院依法对借据上加盖中铁十八局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的公章进行鉴定。借据上的陈理也不是我们公司的人，我们公司与青岛分公司也没有这个人。证据2被告公司没有收到过3000万元，原告未向被告公司打款3000万元。对证据3证人证言不清楚；证据4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借款属陈理个人行为，与被告没有关系；招商银行账户开户本身也是陈理伪造被告公章进行操作；公安已经查实陈理向原告借款系其个人行为，陈理也认可，被告并不知情。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但该事情被告与高碑店法院以及当时办案的公安机关联系过，公安机关告诉我们陈理向原告借款也是伪造被告公章虚构事实进行操作的，对此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我们已经向法庭提交，我们也询问过为什么在判决书中没有该借款，高碑店法院称陈理其他的犯罪事实已经足以认定构成伪造公章罪，向原告借款的该笔借款不影响案件的定性及量刑，因此就未在判决书中提及。
被告中铁建筑安装公司、被告中铁建筑安装青岛分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
1、刑事判决书一份，河北省高碑店市人民法院（2013）高刑初字第2001号，证明陈理伪造公章，骗取借款；
2、询问笔录，高碑店市公安局经侦大队于2012年5月24日对陈理询问，陈理承认使用伪造的被告的印章向原告借款，该笔借款系陈理个人所借，汇入个人账户，陈理个人使用，并认可由其个人承担还款责任，被告对陈理的借款不知情；
3、青岛中院民事裁定，证据4、山东省高院裁定书，该两份证据可以证实法律适用问题，此前有纪玉谚案起诉到法院，两级法院均认为属于刑事犯罪问题不属于民事审理范围，驳回了纪玉谚的起诉，们认为此案应当比照中院及高院的法律适用驳回原告的起诉；
5、提交鉴定申请书，申请对借款借据中的被告中铁建筑安装青岛分公司的印章进行鉴定。
原告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有不同意见，该刑事判决原告也已经提交法庭，质证意见不再重复，对证据2讯问笔录因是复印件不予认可，不予质证。该案已经刑事判决认定，事实应以判决书为准，对证据3、4中院和省高院的裁定书与本案无关，对被告的鉴定申请书，原告不同意鉴定，该案已经刑事判决，证明该款项在判决中无提及。
经审理查明，2011年10月26日，被告中铁建筑安装青岛分公司向原告栾恭勇借款人民币3000万元，在借款借据中载明，借款人为被告中铁建筑安装青岛分公司，贷款人为原告栾恭勇，借款起止日期自2011年10月26日至2011年10月31日，借款利率为每日千分之一，在借款人签章处加盖了被告中铁建筑安装青岛分公司印章及陈理个人印章、被告中铁建筑安装青岛分公司财务专用章，并由陈理签名。同日，原告通过证人纪某在中国农业银行空港工业区分理处的银行账户向被告中铁建筑安装青岛分公司的招商银行即墨支行的银行账户汇款人民币3000万元。
经原告申请，本院向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即墨支行（以下简称招行即墨支行）调取了有关证据。根据该行提供的被告中铁建筑安装青岛分公司申请开立银行账户的申请书，被告中铁建筑安装青岛分公司于2010年7月1日在该行申请开立银行结算账户。2011年4月25日，被告中铁建筑安装青岛分公司与招行即墨支行签订银行承兑协议，被告中铁建筑安装青岛分公司申请招行即墨支行承兑其开出的商业汇票，金额总计人民币
4000万元，保证金为2000万元，到期日为2011年10月25日；2011年4月27日，被告中铁建筑安装青岛分公司再次与招行即墨支行签订银行承兑协议，被告中铁建筑安装青岛分公司申请招行即墨支行承兑其开出的商业汇票，金额总计人民币2000万元，保证金为1000万元，到期日为2011年10月27日。上述两份承兑协议均加盖有被告中铁建筑安装青岛分公司公章及其负责人付立新印章。2010年10月11日，被告中铁建筑安装公司向招行即墨支行出具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对招行即墨支行向被告中铁建筑安装公司提供的在2010年10月11日至2011年10月10日授信期间的3000万元人民币授信额度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
2012年8月1日，招行即墨支行向本院出具查询回执称，2011年10月26日纪某汇入中铁建筑安装青岛分公司银行账户3000万元用于归还中铁建筑安装青岛分公司逾期银行承兑汇票，具体为：2011年11月26日归还3080005392118877号银行承兑汇票款653万元及逾期利息3265元；同日归还3080005392118880号银行承兑汇票款997万元及逾期利息4985元；同日归还3080005392118879号银行承兑汇票剩余金额150万元及逾期利息750元；2011年11月27日归还3080005392118884号银行承兑汇票款1000万元，剩余款项1990960.18元于2011年11月27日退回纪某的农行城阳支行空港工业区分理处的账户，汇款费用39.82元。招行即墨支行还向本院提交了上述承兑汇票，均加盖有被告中铁建筑安装青岛分公司财务章及付立新印章。
还查明，本院调取了被告中铁建筑安装青岛分公司在工商登记机关的有关档案资料，根据工商登记记载，被告中铁建筑安装青岛分公司于2007年8月8日向工商机关申请设立，其负责人为秦思山，2007年12月26日，根据被告中铁建筑安装公司任免文件变更负责人为周勇；2009年12月29日，变更负责人为陈理，2010年4月22日，根据被告中铁建筑安装公司任免文件，免去陈理的分公司经理职务，任命任金岭为负责人；2010年6月21日，根据被告中铁建筑安装公司任免文件任命陈理为分公司负责人，免去任金岭的职务；2010年9月13日，根据被告中铁建筑安装公司任免文件，免去陈理职务，任命付立新为中铁建筑安装青岛分公司经理。原告对本院调取的工商登记资料无异议，被告对材料的来源本身无异议，但主张陈理伪造了相关文件到工商登记机关办理了变更手续。
还查明，陈理因涉嫌伪造公司印章罪被高碑店市公安局于2012年2月8日拘留，同年3月4日依法逮捕，2013年4月8日，高碑店市人民法院做出（2013）高刑初字第2001号刑事判决书查明：被告人陈理于2010年承揽了青岛市塞纳名爵工程，因其无相应施工资质，遂挂靠中铁建安公司与发包方青岛市明宇置业有限公司签订了承包合同。2010年8月，被告人陈理为解决工程资金问题，私自在山东省即墨市一刻章处刻制了“中铁十八局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中铁十八局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公章各一枚及中铁建安公司董事长傅建军手章，用于办理向中信银行青岛分行申请6000万元人民币的银行承兑汇票的各项手续。2010年11月，中铁建安公司青岛分公司查账时发现被告人陈理伪造该公司印章，遂找到陈理将其伪造的印章收回。2010年12月，被告人陈理为偿还上述中信银行贷款及年底给工人发工资，再次在即墨市一刻章处伪造了中铁建安公司和中铁建安公司青岛分公司的公章及傅建军手章，于2010年12月至2011年4月用于向个人办理借款手续，陆续向初华杰借款人民币505万元，向孙云鹏借款人民币3000万元，向林昊借款人民币514万元，向纪玉谚借款人民币1500万元，向陈勇借款人民币3500万元。2011年10月，因纪玉谚起诉十八局建安公司，该公司发现被告人陈理又一次伪造了该公司印章，遂找到陈理将其伪造的三枚印章收回。
还查明，2012年5月24日，陈理在高碑店市公安局询问笔录中供述：其用伪造的中铁建筑安装青岛分公司印章、以中铁建筑安装青岛分公司的名义向栾恭勇借款3000万元，中铁建筑安装青岛分公司不知情，栾恭勇也不知道印章是伪造的，该借款栾恭勇分两次打入陈理个人账户，陈理借的款项用于购买土地及支付其在烟台的工程，陈理还主张该借款由其个人偿还。
本案第一次开庭后，2012年6月20日，高碑店市人民检察院派员来本院调取了本案的证据材料。
还查明，原告在诉讼过程中，申请撤回了对担保人青岛盛合祥置业有限公司的起诉，本院裁定予以准许。
上述事实，由原告提交的被告中铁建筑安装青岛分公司出具的借据、原告委托证人纪某向被告中铁建筑安装青岛分公司汇款的银行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证人纪某的证言、高碑店市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高碑店市公安局对陈理的询问笔录、招商银行即墨支行向本院出具的查询款项用途的回单及被告中铁建筑安装青岛分公司申请开立银行账户的申请材料、银行承兑协议、承兑汇票及被告中铁建筑安装公司向银行出具的担保书、被告中铁建筑安装青岛分公司工商登记材料等证据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证实。
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争议的焦点为陈理以被告中铁建筑安装青岛分公司的名义向原告借款的法律后果应当由谁承担。首先，根据高碑店市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认定，陈理挂靠在被告中铁建筑安装公司经营，因此被告中铁建筑安装公司应当对陈理的挂靠经营行为承担连带责任；其次，根据工商登记材料，陈理曾经担任被告中铁建筑安装青岛分公司的负责人并依法登记；另外，原告出借的款项直接进入了被告中铁建筑安装青岛分公司的银行账户，用于归还被告中铁建筑安装青岛分公司申请的银行承兑汇票的到期票款。根据合同法表见代理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陈理挂靠在被告中铁建筑安装公司经营，曾经担任过中铁建筑安装青岛分公司的负责人，其以被告中铁建筑安装青岛分公司名义向原告借款，原告的款项也是进入被告中铁建筑安装青岛分公司的银行账户并由该公司使用，且根据陈理的供述原告并不知道其伪造公章的事实，因此原告完全有正当理由相信陈理以中铁建筑安装青岛分公司名义借款的行为是职务行为，所以陈理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以中铁建筑安装青岛分公司名义向原告的借款应当由被告中铁建筑安装青岛分公司偿还，被告中铁建筑安装公司应当对其分支机构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被告提交青岛市中院、山东省高院的民事裁定书，主张应当驳回原告的起诉，但上述裁定依据的事实是高碑店市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陈理伪造公章向纪玉谚借款的事实，而在高碑店市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中并没有认定陈理以中铁建筑安装青岛分公司名义向原告的借款为犯罪，此前高碑店市人民检察院也到本院调取了相关证据，但对此也没有认定为犯罪，因此被告主张驳回原告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被告根据陈理在公安机关的供述主张该借款为陈理个人行为，但陈理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如陈理供述称原告的借款是分两次转入他个人的账户，但根据银行出具的证明为款项一次性进入了被告中铁建筑安装青岛分公司的账户，关于借款的用途陈理的陈述也与银行出具的证明不符，因此被告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中铁建筑安装公司曾经在第一次开庭审理时对借据中的中铁建筑安装青岛分公司印章提出鉴定申请，但在本院规定的期限内没有提交鉴定的申请，在第二次开庭时，被告中铁建筑安装青岛分公司再次提出鉴定的申请，因在诉讼过程中检察机关已经调取了本案的诉讼证据，生效的刑事判决书对陈理伪造公章的行为及事实已经认定，并不包括其向原告借款的行为，故被告的申请本院不予采纳。原告借给被告中铁建筑安装青岛分公司的款项中于2011年10月27日退还1990960.18元，对此部分被告不再承担还款付息的责任；原告与被告在借据中约定的借款利率为每日千分之一超过了法律的规定，对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自2011年10月26日借款至今已经超过三年，原告主张按照银行一至三年期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但由于银行贷款利率不断调整，故原告主张的一年至三年期贷款年利率为6.4%与实际情况不符，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准。综上，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但在本案中仅计算利息至2014年6月2日，其余利息原告可另行主张。原告主张的律师费双方没有约定，原告要求被告承担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中铁十八局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中铁十八局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偿还原告栾恭勇人民币28009039.82元；
二、中铁十八局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中铁十八局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支付原告栾恭勇借款利息，自2011年10月26日至2011年10月27日，按照借款金额人民币3000万元、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1年10月28日至2014年6月2日的利息，按照借款金额人民币28009039.82元、同期银行一至三年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三、驳回原告栾恭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一、二项，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如逾期付款，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90872元，原告承担12800元，二被告负担278072元；诉前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二被告负担。原告已经预交，二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交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赵长河
人民陪审员 王美欣
人民陪审员 于建芝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唐伟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