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泸少民终字第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泸州玉宇电力有限责任公司，组织机构代码70893522－3。
法定代表人周平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仕贵，四川万盛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光陆，男，1964年8月28日出生，汉族，四川省泸州市合江县人，住四川省合江县福宝镇鹿鸣村七社**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有书，女，1961年6月13日出生，汉族，四川省泸州市合江县人，住四川省合江县福宝镇鹿鸣村七社**号,公民身份号码5105221961********。。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敏，女，1993年6月19日出生，汉族，四川省泸州市合江县人。
，住四川省合江县榕山镇塘沟村三社**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俪轩徐某某，女，2014年9月4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合江县人，住四川省合江县福宝镇鹿鸣村七社**号。
法定代理人冯敏（系徐俪轩徐某某母亲），身份信息情况同上。
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再君，四川恒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泸州玉宇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泸州玉宇电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光陆、杨有书、冯敏、徐俪轩徐某某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合江县人民法院（2015）合江少民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泸州玉宇电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仕贵，被上诉人徐光陆及被上诉人徐光陆、杨有书、冯敏、徐俪轩徐某某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再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5年5月31日14时许，徐光陆与徐健、李应能三人相约在合江县福宝镇互爱村二社洞坪瀑布附近钓鱼。徐健在位于互爱村二社擦耳岩（小地名）处钓鱼一段时间后，手持展开的鱼竿往距钓鱼位置约30米的公路边行走。行至路边时，鱼竿不慎与10千伏高压线路碰触，致其遭电击死亡。泸州玉宇电力公司职工傅明楷在事发当天下午6点多接到电话通知后，到事故地查看现场。查看过程中，傅明楷将一截类似鱼竿的杆子捡起后，又丢弃路边。而后，泸州玉宇电力公司通过福宝镇政府转交，已向徐光陆、杨有书、冯敏、徐俪轩徐某某垫付丧葬费20000元。
另查明，事发地点10千伏高压线路的产权人、经营者和管理者均系泸州玉宇电力公司。事故区域属于人口稀少地区。我国架空电力线路施工及验收规范要求3千伏－10千伏的电压等级，在人口稀少地区要求最大计算弧垂情况下，导线对地面最小距离为5.5米。徐健死亡地点的高压线距正下方地面高度为5.9米，周围未设立安全警示、警告标志。
还查明，徐光陆、杨有书分别系徐健父、母，冯敏系死者之妻，二人于2014年9月4日生育一女，即徐俪轩徐某某。徐光陆、杨有书、冯敏、徐俪轩徐某某及死者均为农村居民家庭户，系合江县福宝镇鹿鸣村人。2011年10月起，徐健及其家人便在合江县福宝镇天堂坝天堂街共同经营正丰园餐馆，徐俪轩徐某某也随父母在该处租房居住生活。
审理中，双方就徐光陆、杨有书、冯敏、徐俪轩徐某某主张的赔偿金额存在部分争议。原审法院根据双方证据、质证意见及相关规定，作如下认定：1、死亡赔偿金。徐光陆、杨有书、冯敏、徐俪轩徐某某按城镇居民标准主张487620元（24381元/年×20年），泸州玉宇电力公司认为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原审法院根据徐光陆、杨有书、冯敏、徐俪轩徐某某提交的租赁合同、营业执照、合江县福宝镇天堂坝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两份证明、合江县燕口供水站出具的证明、合江县燕口供水站收据、合江县福宝镇天堂坝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收据、泸州宇玉电力有限责任公司电费统一收据等证据，并结合双方的陈述情况，认为死者自2011年起主要收入即来源于城镇，且与家人在城镇共同居住、生活，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此项费用，故确认为487620元。2、被抚养人生活费。徐光陆、杨有书、冯敏、徐俪轩徐某某主张徐俪轩徐某某生活费162243元（18027元/年×18年÷2），泸州玉宇电力公司认为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农村标准计赔。原审法院认为，徐俪轩徐某某从出生起就随其父母在城镇居住、生活，父母经营餐厅，其消费的主要收入来源亦来自城镇，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生活费用，故结合徐健死亡时徐俪轩徐某某的年龄，确认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55933.55元（18027元/年×17.3年÷2）。3、丧葬费。徐光陆、杨有书、冯敏、徐俪轩徐某某主张22848.50元（45687元/年÷2），泸州玉宇电力公司不持异议，予以确认。4、精神损害抚慰金。徐光陆、杨有书、冯敏、徐俪轩徐某某主张30000元，泸州玉宇电力公司认为根据适用标准农村认可30000元，若适用城镇标准认可2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结合泸州市地区的生活水平，确认此项费用为30000元。4、交通费。四原告主张1000元，未向法院提交相关票据。考虑到交通费用是原告参与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必要费用，酌定交通费700元。5、误工费。四原告主张900元（3人×3天×100元/天），同样未向法院提供证据，故原审法院按90元∕天的标准计算3人3天，确认为810元。综上，原审法院确认四原告因徐健死亡产生的损失费用为：死亡赔偿金4876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55933.5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丧葬费22848.50元、死者亲属处理事故交通费700元、误工费810元，共计697912.05元。
原判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高压供电经营活动属于高度危险经营活动，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的规定，对高压电造成人身损害的案件，由电力设施经营者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徐健因高压电流电击死亡，被告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明徐健的死亡是因其故意或不可抗力造成，同时从受害人徐健的行为上判断，亦无证据表明其存在希望触电死亡的故意，被告泸州玉宇电力公司应当承担无过错责任。被告辩称其高压线的架设符合国家标准，事故发生地段的10KV高压线不属于“高压”作业，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被告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于法相悖，本院不予采纳。四原告之亲属徐健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手持鱼竿从高压线下经过，应当对其行为存在的风险有充分认识，但其未尽安全注意义务，疏忽大意而致危险发生，主观上存在重大过失，自身对事故的发生存在明显过错，依法应当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被告在审理中认可徐健的死亡系高压线电击所致。原告称被告故意破坏现场，试图造成徐健并非被高压线电击打死亡的假象，行为存在过错的意见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本院根据被告泸州玉宇电力公司在管理高压线路上存在的疏漏，即未在高压线附近安装警示警告标志，结合死者自身存在过错程度，综合确认被告承担事故35%的责任，即244269元，其余损失徐健自行承担。同时，对被告已向原告垫付的丧葬费用20000元应当予以品迭。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泸州玉宇电力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原告徐光陆、杨有书、冯敏、徐俪轩徐某某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交通费、误工费共计189693元，扣除其已经支付的20000元后，还应赔偿169693元；赔偿原告徐俪轩徐某某被扶养人生活费54576元，均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10846元，减半收取5423元，由原告徐光陆、杨有书、冯敏、徐俪轩徐某某承担2000元，被告泸州玉宇电力有限责任公司承担3423元。
上诉人泸州玉宇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认为：一、本案法律关系不是高度危险作业致人损害。上诉人没有作业活动，上诉人的高压电是静态输送电力的架空线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73条适用的前提是作业活动的存在，一般而言，这里的高度危险作业活动致人损害构成要件应包括：（1）加害人实施了高度危险作业行为，发生了损害后果；（2）行为和损害后果之间存在着因果关系，即受害人的损害是因为行为从事的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是因为高速运输工具造成的。根据《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九条之规定，该高压线路属上诉人的电力设施，也就是说本案系宫殿设施出点人身身亡案件，作为供电设施的产权人，在供电设施触电案件中是否承担赔偿责任，主要是看产权人是否有过错，即供电设施是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及国务院、电力工业部门相关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的规定。一审法院已查明认定涉案高压线离线的垂直距离是5.9米，完全符合国家标准，符合《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条之规定“1-10kv电压导线的边线延伸距离是5米”，本案上诉人无过错，不应承担被上诉人冯敏等人的各项损失。二、受害人徐健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手持垂直鱼竿从高压线下经过，应当预见到其行为存在的风险，但因其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导致事故发生，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受害人徐健对该事故的发生存在明显的重大过错，依法应当免除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一方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73条之规定，适用无过错原则，另一方面又认为上诉人在管理高压线路上存在着疏漏，即未在高压线附近安装警告标志，适用的是过错原则，适用法律相互矛盾。本案所涉线路在擦耳岩，不属于电力管理部门规定的应当设置安全标志的地点，上诉人在法律上没有设立警示牌的义务。四、受害人徐健系农村户口，在一审庭审中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居住在城镇一年以上，病情以务工或经商为主要生活来源。其居住地只是一个村民聚居点，不属于城镇范围。故本案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徐光陆、杨有书、冯敏、徐俪轩徐某某答辩认为：一、根据现场勘查、医疗证明、公安机关的调查结论等证据，足以证明徐健系高压电触电身亡，本案系特殊侵权是不争的事实，作为被答辩人系高压线产权人或管理人，根据《民法通则》第123条、《侵权责任法》第73条之规定，采用无过错责任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二、未设立警示标志是事实，徐健有过错也是事实。根据《民法通则》第123条、《侵权责任法》第73条之规定，结合徐健有过错的事实，减轻了被答辩人的责任承担35%，属一审法院自由裁量权的正当行使并无不当。三、天堂坝属于福宝镇居民片区地，故至今有天堂坝社区居民委员会而非村民委员会。天堂坝社区居民委员会机构本身就证明了天堂坝属于城镇。同时，答辩人还提交了徐健的工商营业执照、驾驶证、房屋租赁合同、居民委员会居住证明等证据，足以证明徐健虽系农村户籍，但在城镇经商达一年以上，依据司法解释及泸州司法实践，适用城镇标准赔偿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对一审采信的证据和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徐健因触碰高压电身亡，双方对此均无异议，应当予以确认。“高压作业”造成他人损害，应指高压输电线路和高压设施致人损害。“高压”应当包括高压力（计量单位为“帕”）和高压电。其中高压设施致人损害是从事利用高压力设施的作业时造成的损害和高压电作业造成的损害。高度危险作业致人损害证明责任实行举证责任倒置原则，由加害人就受害人故意造成损害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受害人无须对加害人具有过错负举证责任。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73条的规定正确。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徐健触电身亡系其故意造成的，也无法律规定的其他免责情形。结合死者徐健对损害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原审法院判决确定上诉人承担35%的责任并无不当。农村居民是否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损失，应当同时符合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在城镇的两个条件。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房屋租赁合同、营业执照、合江县福宝镇天堂坝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两份证明、合江县燕口供水站出具的证明、合江县燕口供水站收据、合江县福宝镇天堂坝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收据、泸州玉宇电力有限责任公司电费统一收据等证据，足以证明徐健一家的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在城镇。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本案的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是正确的。综上所述，上诉人毛雪梅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64.00元，由上诉人泸州玉宇电力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琦
审判员 赖军
审判员 赵娜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张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