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90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义坤，男，1977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文秀，上海左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维文，上海左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霍夫曼工具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朱建路333弄5号。
法定代表人：SVENLAUXMANN，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辉，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荣，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义坤与被上诉人霍夫曼工具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霍夫曼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2民初29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义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柯维文，被上诉人霍夫曼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义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霍夫曼公司全部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王义坤向霍夫曼公司请病假，霍夫曼公司随后即对王义坤调岗调薪并要求收回配给的公务车辆。王义坤同意交还车辆，但要求霍夫曼公司提供专人持委托手续以便交接。但霍夫曼公司一直未与王义坤联系，造成的损失不应由王义坤负担。
霍夫曼公司辩称：该车辆系霍夫曼公司向租车公司租用，霍夫曼公司有权要求王义坤交还。应王义坤的要求，霍夫曼公司派遣员工魏某某持委托手续与王义坤交接，并明确指示王义坤将车辆交付魏某某，但王义坤一直不予交接，造成的相关损失应由王义坤负担。霍夫曼公司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
霍夫曼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王义坤赔偿因拒绝归还车辆而导致的损失23,172.41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王义坤于2010年2月28日进入霍夫曼公司工作。霍夫曼公司、王义坤间签订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为期限自2014年3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约定，王义坤保证在霍夫曼公司工作时，以及需离开霍夫曼公司时，会根据霍夫曼公司的要求进行工作和财物上的移交。
王义坤的工作地点为广东省深圳市，霍夫曼公司在该地未设有办公场所。霍夫曼公司租用了型号为帕萨特1.8T尊荣版、车牌号为粤BXXX**的车辆供担任华南区域销售经理一职的王义坤使用，每月租金为7,000元。另，魏某某系霍夫曼公司员工，亦居住、工作在广东省深圳市。
2016年3月12日下午14:00左右，王义坤向霍夫曼公司发送电子邮件请病假。当日一个多小时后，霍夫曼公司方向王义坤发送电子邮件，主要内容为霍夫曼公司认为根据王义坤2015年度考核的结果及之前三年的表现，表明王义坤无法胜任华南区销售经理这一岗位,决定将王义坤的工作岗位调整为负责成都及重庆区域的销售经理,税前月薪调整为16,000元,并将收回原本配备给王义坤作为华南区销售经理所使用的车辆。该电子邮件明确要求王义坤于2016年3月15日前将车辆交予同事魏某某，并载明了魏某某的手机号码。王义坤收到了此电子邮件，并于2016年3月14日以电子邮件形式回复霍夫曼公司，认为霍夫曼公司变更其工作地点、调整税前薪资均违反了双方所签订的劳动合同，请求霍夫曼公司撤回有关职位变更决定，并按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及聘任协议书执行。当日，霍夫曼公司亦以电子邮件形式回复王义坤表示其系根据法律规定调整王义坤的工作岗位，并再次重申要求王义坤于2016年3月15日前将车辆交予同事魏某某，并载明了魏某某的手机号码。
2016年6月14日，霍夫曼公司向王义坤发出警告通知书，内载：“王义坤，公司于2016年3月12日邮件通知，2016年3月14日邮政快递通知你在2016年3月15日前将公司车辆（型号为:帕萨特1.8T尊荣版，车牌号为：粤BXXX**)交予销售部魏某某，公司于2016年3月17日委托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去你住处要求你归还该车辆，但是两次你都拒绝归还。公司现给予你书面警告一次。并要求你在2016年6月17日前将该车辆交予销售部魏某某。”
2016年6月21日，霍夫曼公司向魏某某出具委托书，委托其与王义坤进行车牌号为粤BXXX**小客车的交接。次日，王义坤与魏某某进行了该小客车的交接。
2016年6月29日，霍夫曼公司向王义坤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载：“王义坤先生：自2016年5月11日开始，公司信息部将对所有电脑进行域迁移及系统升级，要求所有外勤人员将电脑交回公司由公司信息部进行处理，接到通知后，您拒绝配合。经公司信息部电子邮件、公司座机、手机、短信等方式多次提醒，您拒不交回。2016年6月16日，公司通过快递向您发送书面警告，您仍拒绝交回。2016年6月21日，您的直接主管通过电子邮件再次要求您将电脑快递至公司，您仍然未按公司要求办理。因此，2016年6月24日，公司再次给予您书面警告。另外，在您就职期间，还存在以下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自2016年3月12日以来，公司多次要求您归还公司配备的车辆，均遭到您的拒绝和激烈的对抗，因此公司于2016年6月14日给予您书面警告一次；在您持续申请病假期间，提交的病假申请缺乏完整的病假资料。经公司多次要求，您至今尚未提供，故公司给予您书面警告一次；在您就职期间，占有公司产品展示箱两个、蓝牙耳机一个、打印机（型号为惠普3548)一台和拉杆箱一个，经公司要求，您没有正当理由而拒不归还，故公司给予您书面警告一次。根据公司《员工手册》第七章第2.3条：‘有以下行为者，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公司可以依据下列情况解除劳动合同。如有异议的，可申请劳动仲裁，最终由劳动仲裁机构作出判决。2.3.1二次书面警告后，仍无改进者；……2.3.7(受到书面警告后）仍然不服从或违抗主管下达的合理指令；……’。您己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公司可以跟您解除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您的上述行为已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公司可以跟您解除劳动合同。现特发此函，公司与您的劳动合同于2016年6月29日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至2016年6月29日终止。……”
2016年8月8日，王义坤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霍夫曼公司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及报销款37,828元。该会于同年10月8日作出裁决，由霍夫曼公司向王义坤支付2015年10月1日至2016年6月29日期间的报销款37,028元；王义坤的其余仲裁请求，不予支持。王义坤对此不服，遂诉至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9日作出（2016）沪0112民初29762号民事判决，判决霍夫曼公司支付王义坤2015年10月1日至2016年6月29日期间的报销款37,128元，对王义坤的其他诉讼请求未予支持。王义坤不服上述判决，上诉至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7年4月25日作出（2017）沪01民终2095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6年10月26日，霍夫曼公司以本案诉请事项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会于2016年12月1日作出闵劳人仲（2016）办字第6579号裁决，裁决霍夫曼公司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霍夫曼公司对此不服，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3月10日至同年6月23日期间，北京大学深圳医院共为王义坤出具了14张门诊病假证明单，王义坤经诊断为IgA肾病等，建议全休至2016年6月30日。
一审法院还查明，2016年2月24日至同年6月23日，霍夫曼公司以每月7,000元之标准共向XX公司支付车牌号为粤BXXX**的小客车租车费为28,000元。
王义坤于一审庭审中陈述，霍夫曼公司于2016年3月12日所发送的电子邮件中指定了还车时间并告知由魏某某来取车，然此人并未联系其。其因处于病假期间，故亦未联系对方。2016年3月17日，租车公司擅自派工作人员前往其住处取车，其不清楚提车人的身份，故未同意对方取车。之后，其与霍夫曼公司联系，表示提车人应有相应的委托手续，然霍夫曼公司一直置之不理。霍夫曼公司则陈述，其于2016年3月12日向王义坤发送电子邮件之后，即通知王义坤下属魏某某取车。魏某某就取车事宜于2016年3月14日联系王义坤，王义坤回复称其与霍夫曼公司尚有劳动争议纠纷，不方便还车。2016年6月14日，因王义坤拒不归还车辆，其向王义坤出具了书面警告。王义坤才称其交车须霍夫曼公司给提车人出具相应的委托手续。在此之前，王义坤从未与其联系要求还车或提出配备委托书。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车牌号为粤BXXX**的小客车系霍夫曼公司向XX公司所租赁。在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该车辆的占有曾进行限定性约定的情况下，霍夫曼公司对该车辆享有支配权。王义坤应当对霍夫曼公司就该车辆的交回指示予以配合。即便双方就调岗变薪等问题存有争议，王义坤应以合理方式与霍夫曼公司进行沟通与协调，抑或通过法律途径主张权益，而非拒绝移交车辆。王义坤处于医疗期内，虽可暂停原销售工作进行休息，并不意味着可以一概无理由拒绝接受用人单位的经营管理指示。霍夫曼公司于2016年3月12日、3月14日向王义坤发送的电子邮件均要求王义坤于2016年3月15日前将车辆交予同事魏某某，并载明了魏某某的手机号码。魏某某系王义坤的同事，与王义坤一样居住、生活在深圳，两人相识。王义坤虽处于患病期间，并不影响其电话联系魏某某就还车事宜进行沟通与协调。然王义坤在收到电子邮件后并未与魏某某进行联系。2016年3月17日XX公司派员前往王义坤住处取车。此本为方便王义坤之举，王义坤完全可电话联系霍夫曼公司，确认提车人的身份及权限，完成车辆交接，避免霍夫曼公司租车损失的扩大。然王义坤拒绝对方取车。之后王义坤坚持要求霍夫曼公司为提车人出具相应的委托手续方才进行交接，而实际霍夫曼公司于2016年3月12日、14日向王义坤所发送的电子邮件均显示霍夫曼公司已委托魏某某代表其取回讼争车辆。另要指出的是，作为用人单位，考虑到王义坤处于患病期间，在王义坤就还车事宜未主动联系的情况下，其亦应主动与王义坤联系，避免其租车损失的扩大。霍夫曼公司虽称魏某某与王义坤进行过联系，然对此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以印证。综上，经过考量，一审法院认为，王义坤对霍夫曼公司的租车损失负有较大责任，酌定王义坤赔偿霍夫曼公司经济损失18,000元。
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做出判决：王义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霍夫曼工具贸易（上海）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8,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元，由王义坤负担。
本院审理期间，王义坤补充两节事实：1、2016年3月17日，霍夫曼公司派租车公司的两名员工持备用钥匙到王义坤居住小区想要开走系争车辆，但被小区保安发现并拦下，该两名租车公司的员工没有持有任何手续；2、经过王义坤的要求，霍夫曼公司于2016年6月21日向魏某某出具委托手续。霍夫曼公司未补充新的事实。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对于王义坤补充的两节事实，霍夫曼公司均认可其真实性，并认为一审法院已经进行了查明，并计入判决书。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已经对上述事实进行了记载，王义坤的上述补充不属于新的事实。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建立劳动关系的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均有责任充分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本案中系争小汽车系霍夫曼公司租用，有权对该车辆进行支配。霍夫曼公司要求王义坤在指定日期交还配给的公务车辆即本案系争小汽车，合法有据，王义坤应当予以配合。王义坤虽处于病假期间，但霍夫曼公司并未要求王义坤亲自将小汽车交还指定处所，或作其他要求，而是明确告知王义坤向其同事魏某某交付车辆，该要求并无不合理之处。即使如王义坤所述，魏某某在指定日期及以后未主动联系王义坤，但王义坤亦不存在不能主动联系魏某某的任何障碍或不便之处。故王义坤在指定还车日期过后，依然占有系争车辆，造成损失扩大，王义坤亦负有相当责任。一审法院据此酌定王义坤赔偿霍夫曼公司经济损失18,000元正确，本院认同。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王义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建辉
审判员 成 阳
审判员 杨 力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八日
书记员 仇佳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