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甬余马商初字第40号
原告：余姚市华盛水电建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沈兴龙。
委托代理人：洪彩珍。
委托代理人：鲁丽丹。
被告：张长苗。
委托代理人：熊玉祥。
原告余姚市华盛水电建筑有限公司为与被告张长苗合同纠纷一案，于2013年2月4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3月13日、5月30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余姚市华盛水电建筑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鲁丽丹、被告张长苗及其委托代理人熊玉祥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张长苗申请的证人李水表、孟培良出庭陈述。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余姚市华盛水电建筑有限公司起诉称：2010年因市政工程建设需要，余姚市城市排水有限公司对姚西北三镇污水干管工程进行招投标。12月7日，原告通过投标方式取得了该项目。随后，原告与余姚市城市排水有限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由于工程建设过程涉及到牟山泵站附近民房拆迁，问题得不到解决，工程停工复工多次。截止2012年10月初，该泵站已基本建成，但剩余泵站内围墙、地坪、散水等附属工程尚未完成。10月中旬原告根据通知复工。10月22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内部施工承包合同，以包工包料形式将承接泵站内的围墙、地坪、散水等附属工程交给被告施工。此后，被告开始组织其雇佣的几名工人在泵站施工作业。10月26日上午8时25分时，被告指派孟某、李长水到污井附近，对污水井旁边的杂物进行清理。8时30分左右，李长水在作业时突然掉入井内，摔成重伤。事故发生时，现场人员积极组织施救，将人救出并紧急送往医院救治，但李长水因伤势过重不治身亡。2012年10月27日，经余姚市黄家埠镇杏山村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原告出面与李长水家属达成协议，由原告先行赔偿死亡赔偿金330360元、丧葬费1907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4381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643250元，又根据李长水家庭实际情况另行补偿236750元。该协议原告已按约履行。签约时原告及时通知被告，当时被告表示同意原告签约，并要求垫付款项。因该事故，2013年1月30日，余姚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余）安监管听告（2013）10号行政处罚及听证告知书，对原告处以罚款120000元。根据原、被告签订的内部施工承包合同第六条的约定，如工程中发生安全责任事故，则由此发生的费用应由乙方（即被告）负责；合同第8.3条约定，乙方负责乙方人员的工资发放、劳务协议签订以及乙方的一切债权、债务处理；第8.4条约定，乙方必须承担由于自身原因导致的违约、罚款、返工、索赔等责任和经济损失。因此，本次事故中原告垫付的人身损害赔偿费用880000元及支付的罚款120000元应由被告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垫付的人身损害赔偿费用880000元、赔偿原告损失120000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张长苗答辩称：1、本案的受害人实际上是在从事点工杂活中产生意外，该点工杂活是被告根据原、被告签订的内部施工承包合同第十条第一款的约定，代表原告叫来了受害人，所以这并非是内部承包合同的工程量范围，在此过程中雇工受到意外伤害应当由原告承担赔偿责任，与被告无关。2、退一步讲，即使受害人所从事的工作属于工程内部承包的范围，那么原告将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被告，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内部承包合同应当确认无效，故不能依据该合同的约定来处理本案的赔偿纠纷问题。本案究其本质，受害人的用工主体应当认定为是原告，即原告与李长水之间发生了劳工关系。则李长水的赔偿问题应当按照工伤规定处理，而不能依照人身损害赔偿法的相关规定予以处理。用工主体有责任和义务对其雇请的工人依法进行工伤保险，但原告没有进行工伤保险，则赔偿责任应当由原告自己负责。3、原告存在明显过错，其将工程发包给了没有资质的被告，这一点原告是明知的。依照安全生产法和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的有关规定，原告作为用工主体负有对其聘用的工人进行安全培训的义务，但原告没有尽到这些职责。安监主管部门也认定原告的安全防范措施和警示标志未配备到位。原告的疏忽与受害人受伤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原告应当承担责任。4、原告诉请的金额不合理，本案不能按照人身损害赔偿法的规定处理。120000元罚款系原告的违法行为所导致的，这显然与被告无关。补偿款又系原告单方面的决定，也与被告无关。综上，被告在本起事故中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1、施工合同1份，拟证明原告与余姚市城市排水有限公司签定协议负责姚西北三镇污水干管工程-
牟山泵站及泵站至329国道污水干管工程施工作业的事实。2、内部施工承包合同1份，拟证明原告将牟山泵站及泵站至329国道污水干管工程的附属工程发包给被告的事实。3、人民调解协议书1份、付款凭证3份、火化证明1份、死亡证明1份，拟证明经黄家埠镇杏山村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原告向李长水家属垫付赔偿款共计880000元的事实。4、行政处罚告知书1份、发票1份，拟证明原告因本次事故被余姚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处以罚款人民币120000元整的事实。5、班组长安全生产责任制1份、排水工程施工安全操作规程1份、十项安全技术措施1份，拟证明原告对工程安全施工履行了监管职责的事实。6、领款凭证1份，拟证明2012年10月26日原告支付的100000元由死者李长水的父母收取的事实。7、黄家埠镇杏山村村委会证明1份、残疾人证1份，拟证明死者李长水的妻子王海兰为残疾人，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完全依靠死者抚养的事实。8、法院从余姚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调取的询问笔录，拟证明被告承认各类井属于其承包范围。9、申请法院委托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受害人李长水的妻子王海兰是否丧失劳动能力所作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王海兰属于大部分丧失劳动能力。被告对证据1、6、9及火化证明、死亡证明、残疾人证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对人民调解协议书及付款凭证的合法性有异议；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5三性均有异议；对黄家埠镇杏山村村委会证明的内容提出异议；对证据8，认为不能证明原告拟证明的事实。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对于证据2，其合法性不能予以认定，其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应予认定；对于证据5，原告不能证明本案所涉工程中确实存在这些制度及予以了落实，故不予采信；对于证据7中的黄家埠镇杏山村村委会证明，其中关于王海兰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完全依靠李长水扶养的内容，不予采信，其他部分内容予以采信；其他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被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1、图纸6份，拟证明图纸所载的主要是新建的各类井，出事的陈井不属于承包范围。2、申请法院从余姚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调取原告法定代表人沈兴龙的询问笔录，拟证明沈兴龙确认被告承包的工程是三口小井，本案出事的地方不是这三口井的范围。3、申请证人李某、孟某出庭陈述，拟证明死者李长水所做工作不属于被告承包范围及被告是按照原告做零星杂活的指示雇请了李长水。原告对证据1、2的关联性提出异议，对于证据3，原告认为其证明了被告承包了工程及死者是受被告雇佣的。本院认为，依据图纸和证人证言，难以认定死者李长水所做的工作不属于被告承包的范围，询问笔录中被询问人也未确认出事地方不是被告承包的范围，故上述证据不能证明被告拟证明的事实。
经审理，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2010年12月13日，原告与余姚市城市排水有限公司签订姚西北三镇污水干管工程-
牟山泵站及泵站至329国道污水干管工程施工合同。2012年10月22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内部施工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牟山泵站及泵站至329国道污水干管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承包工程量为土建部分（泵站内围墙、地坪、散水及各类井等）；如工程中发生安全责任事故，则由此发生的费用应当乙方负责；乙方承担由于自身原因导致的违约、罚款、返工、索赔等责任和经济损失；乙方负责乙方人员的工资发放、劳务协议签订以及乙方的一切债权、债务处理，并向甲方提供工资发放清单；如甲方需要零星点工，由甲方工地负责人安排统计，所完成的工程量必须符合甲方要求。2012年10月26日上午，被告指派孟某、李长水对沉井旁边的杂物进行清理，在此期间，李长水掉入井内，经送医院，终伤重而亡。2012年10月27日，由余姚市黄家埠镇杏山村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原告与死者李长水家属达成协议，由原告赔偿死亡赔偿金330360元、丧葬费1907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4381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643250元，又根据李长水家庭实际状况另行补偿236750元。该协议原告已经履行。另，余姚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余）安监管听告（2013）10号行政处罚及听证告知书，载明：原告单位有“安全生产责任制未层层落实，安全防范措施和警示标志未配备到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资质和条件的自然人张长苗”的安全生产违法行为，对“余姚市华盛水电建筑有限公司‘10.26’一般高处坠落事故”的发生负有责任，依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及《安全生产行政处罚自由裁量标准》，对原告罚款人民币120000元。
对于死者李长水的赔偿金额，本院根据有关法律规定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16518元／年×20年=330360元。2.丧葬费38151元÷12×6=19075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死者的父母李延庆和丁有根均已超过80岁，有子女6人（包括死者李长水），故其二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1253元／年×5年÷6×2=18755元；死者的妻子王海兰持有残疾人证，领取每个月465元的残疾补助款，经司法鉴定其属于大部分丧失劳动能力，其有儿子李荣军，出生于1991年12月。王海兰虽有残疾补助，但不足以维持生活所需，其被扶养人生活费本院酌情认定为：（11253元／年-465元／月×12个月）×20年×80%÷2=45384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合计463574元。
本院认为：原告将自己所承包的工程分包给不具备资质和条件的被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的规定，原、被告之间的内部承包合同无效。在对事故受害人李长水的赔偿上，原告作为赔偿主体与李长水家属协商达成赔偿协议，应予认定。但就原、被告双方来说，无效分包合同所涉的赔偿责任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予以分担。被告强调受害人不是在被告承包的土建工程中而是在做零星点工时出的事故，但被告在余姚市安全监督管理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点工是由被告出人工，原告出材料，即受害人李长水是被告雇佣、受被告指派的。且零星点工的这种操作办法也是因原、被告之间存在工程分包关系而产生的，其属于分包合同的一部分内容，被告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原告与李长水家属协商达成的赔偿协议未经被告确认，该协议对被告不具有约束力，被告应在本院认定的463574元赔偿金额范围内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赔偿金额。本案所涉安全事故，原、被告均有责任，但大部分在于原告，原告应承担60%的责任，被告承担40%的责任。则被告应承担463574元×40%=185430元的赔偿金额，其他部分赔偿金额应由原告承担。原告主张的120000元行政罚款，系因其自身违法行为而受到的行政处罚，没有依据转嫁给被告，该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张长苗支付原告余姚市华盛水电建筑有限公司185430元，款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
二、驳回原告余姚市华盛水电建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原告余姚市华盛水电建筑有限公司负担9791元，被告张长苗负担4009元。鉴定费1200元，由原告余姚市华盛水电建筑有限公司和被告张长苗各负担6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在收到本院送达的上诉案件受理费缴纳通知书后七日内，凭判决书向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大厅收费窗口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如银行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财政局非税资金专户，帐号：376658348992，开户银行：宁波市中国银行营业部。如邮政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室。汇款时一律注明原审案号，逾期不交，作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施佰军
审 判 员 韩家娓
审 判 员 陈顺丈
二〇一三年七月九日
代书记员 孙一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