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皖民二终字第005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铜陵市开阳科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铜陵市。
法定代表人：何双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加强，安徽沿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铜陵铜冠黄狮涝金矿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铜陵县。
法定代表人：茆亚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严锐，安徽创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铜陵市开阳科工贸有限公司（简称开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铜陵铜冠黄狮涝金矿有限责任公司（简称黄狮涝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6日作出的（2014）铜中民二初字第00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开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加强，被上诉人黄狮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严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8年3月24日，甲方铜陵金蟾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简称金蟾矿业，金蟾矿业改制重组后，债权债务由黄狮涝公司继承）与乙方铜陵市开阳工贸有限公司（2008年12月12日变更为开阳公司）签订《尾矿库浮选后尾砂转让协议书》，主要约定：1、甲方同意将其合法拥有的、位于铜陵市郊区大通镇金华村大倪村队（村民组）的尾砂库浮选后的全部尾砂售予乙方；2、乙方一次性买断甲方浮选后的全部尾砂，买断价格为1200万元；3、乙方支付甲方的转让价款采取分期付款形式，即协议生效后10日内付400万元，2009年3月24日前付200万元，2010年3月24日前付200万元，2011年3月24日前付400万元，如乙方未能按期付款，视为乙方违约，如超过一个月，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追究乙方违约责任；4、转让方式，甲方浮选后至浓密机底流出口的尾砂为转让标的，浓密机底流出口流出的所有尾砂，乙方拥有全部的所有权和处置权；5、甲方应尽一切能力保证乙方尾砂供应量，最低应达到每月15000吨，如甲方连续四个月供应量达不到15000吨，则视为甲方违约，乙方有权解除合同，浮选后乙方尾砂处理能力不低于每月15000吨，如乙方连续四个月处理能力达不到15000吨，则视为乙方违约，甲方有权解除合同；6、若甲、乙双方的任何一方出现不可抗力因素，包括因政府行为、政策因素引起的中止正常生产，甲乙双方均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双方应加强沟通，达成共识，并应努力尽快恢复生产；7、若甲方不再对尾矿库尾砂进行选硫处理，其库内剩余尾砂交乙方全权处理，所有生产设备优先租赁给乙方使用，直至库内尾砂全部处理结束，但乙方必须服从甲方安排，确保尾矿库安全；8、中途解除合同时，按实际供购量，以每吨12元的价格确定已供尾砂的转让价款；9、如一方违约，另一方有权要求其继续履行合同，并赔偿损失，或承担违约金200万元，若一方损失超过200万元，按实际损失进行赔偿。
上述协议签订后，开阳公司依约于2008年3月26日向金蟾矿业支付了第一笔转让款400万元。此后双方因尾砂品质及尾砂供应量、尾砂处理能力等问题长期存在纠纷，2010年7月27日黄狮涝公司复函开阳公司，同意总共减免250万元尾砂转让款作为一揽子解决办法，今后开阳公司不得以尾砂品质为借口再提要求，且要求开阳公司在2010年内必须支付100万元尾砂转让款，余款450万元分三年支付。开阳公司于2010年3月30日和12月31日支付黄狮涝公司50万元尾砂款后未再付款，其实际付款总数为450万元。截至2013年5月，黄狮涝公司尾砂供应量仍不能满足开阳公司生产的需要，双方对尾砂量的供应还存在争议，黄狮涝公司于2013年11月份起停止向开阳公司供应尾砂，2008年至2013年间供应的尾砂总量为437551.87吨。
另查明：2013年8月14日，铜陵市政府办公室印发《铜陵市选矿行业专项整治行动工作方案》的通知，对包括黄狮涝公司所属三生分公司在内的全市150户选矿厂（点）开展专项整治行动。2013年12月27日，铜陵市石料矿山和选矿行业专项整治领导小组印发《铜陵市选矿行业“三个一批”及限制发展类企业名单》的通知，开阳公司及三生分公司均被列入“取缔”类。2014年4月16日，铜陵市政府办公室印发《铜陵市入江排放口及相关企业环境问题综合整治工作方案》的通知，对三生分公司及开阳公司选矿厂等6家非法选矿厂予以取缔。2014年4月28日，铜陵市经信委和铜陵市环保局联合向有色控股公司、铜化集团公司发函，严禁可作为选矿用途的尾矿资源向“依法取缔类”小选厂出售。2014年5月8日，黄狮涝公司向开阳公司发出“关于尾砂生产因政策性停产有关问题的函”，通知解除案涉《尾矿库浮选后尾砂转让协议书》。
双方因履行上述协议发生纠纷，开阳公司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黄狮涝公司继续履行双方于2008年3月24日签订的《尾矿库浮选后尾砂转让协议书》，并向其交付位于铜陵市郊区大通镇金华村大倪村民组的尾砂库内的尾砂所有权。黄狮涝公司亦提起反诉，请求判令确认案涉《尾砂库浮选后尾砂转让协议书》解除，并由开阳公司向其支付已供货部分的货款余额75万元及违约金236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开阳公司逾期支付尾砂转让款，是否应向黄狮涝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二、案涉《尾砂库浮选后尾砂转让协议书》能否继续履行，黄狮涝公司单方要求解除该协议书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三、如果该协议书解除，开阳公司应否向黄狮涝公司支付已供货部分的货款余额75万元。对此，原审法院综合分析如下：
案涉《尾矿库浮选后尾砂转让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根据该协议书的约定，双方互负债务，黄狮涝公司应按质按量向开阳公司供应浮选后的尾砂，开阳公司应按时足额向黄狮涝公司支付转让款。但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双方一直争议不断，从黄狮涝公司同意减免转让款的事实来看，前期主要问题是黄狮涝公司供应的尾砂品质不达标，后来开阳公司也没有按照黄狮涝公司复函的要求在2010年内支付100万元转让款，至今仍欠转让款500万元未付。综观黄狮涝公司提供的开阳公司尾砂销售明细和统计表，几年来仅有2013年8月份达到了月产量15000吨的约定，这既有黄狮涝公司供应量不足的原因，也可能存在开阳公司自身产能不足的问题。黄狮涝公司辩称开阳公司没有按约付款违约在先，其享有后履行抗辩权的意见与事实不符，双方对协议未能全面履行均有过错，故对黄狮涝公司要求开阳公司承担违约金236万元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铜陵市政府在选矿行业专项整治行动中，因环保问题对黄狮涝公司所属的三生分公司和开阳公司所属的选矿厂予以“取缔”，且严禁将尾矿向被依法取缔的小选厂出售，导致黄狮涝公司无法继续浮选尾矿，也无法按照协议约定向下游企业开阳公司供应尾砂。由此，案涉《尾矿库浮选后尾砂转让协议书》无法继续履行，系因政府行为、政策因素所致，并非黄狮涝公司不愿履行，且处理尾砂应符合环保和安全方面的规定，故开阳公司请求交付剩余尾砂的所有权利，不符合协议书第九条的约定，也有违政府禁令可能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黄狮涝公司请求确认解除合同，符合法律的规定和协议书第八条关于不可抗力条款的约定，尾砂转让协议自通知到达开阳公司时解除。协议约定，整个尾砂按照100万吨确定，中途解除合同时，按实际供购量，以每吨12元的价格确定已供尾砂的转让价款，因黄狮涝公司已同意在1200万元总转让款的基础上减免250万元，故每吨价格应变更为950万÷100万＝9.5元。黄狮涝公司已供尾砂价款为437551.87×9.5＝4156742.77元，小于开阳公司已支付的尾砂转让款450万元，故黄狮涝公司请求判令开阳公司支付已供货部分的货款余额75万元与事实不符，应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一）项、第九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金蟾矿业与开阳公司于2008年3月24日签订的《尾矿库浮选后尾砂转让协议书》解除；二、驳回开阳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黄狮涝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开阳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1680元，由黄狮涝公司负担。
开阳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本案所涉政府取缔、禁止出售行为系不可抗力，从而解除案涉《尾矿库浮选后尾砂转让协议书》，不符合法律规定。现如今，黄狮涝公司的浮选项目及开阳公司选矿生产均被取缔，但尾砂库的尾砂应当交付给开阳公司。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
黄狮涝公司在庭审中答辩称：2013年8月14日，铜陵市政府统一开展全市选矿行业专项整治行动，对证照不齐、污染严重的企业一律取缔，开阳公司及黄狮涝公司下属的三生分公司都被取缔，并被要求在2014年3月31日前关停。同时，铜陵市经信委和铜陵市环保局联合发函禁止铜陵有色、铜化集团公司将尾砂向“依法取缔类”小选厂出售。因此，案涉《尾矿库浮选后尾砂转让协议书》的两方面合同要素都已被政府禁令禁止，即买卖双方主体资格及买卖行为本身。政府禁令属于不可抗力，双方合同已无继续履行的任何可能，只能解除。综上，原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所举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也同于原审，本院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
本院二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原审判决确认案涉《尾矿库浮选后尾砂转让协议书》解除并驳回开阳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分析评判如下：
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尾矿库浮选后尾砂转让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但在该协议履行过程中，铜陵市政府在全市开展选矿行业专项整治行动，因环保问题对黄狮涝公司所属的三生分公司和开阳公司所属的选矿厂均予以“取缔”，并严禁将尾矿向被依法取缔的小选厂出售，导致黄狮涝公司无法继续浮选尾矿，也无法按照协议约定向下游企业开阳公司供应尾砂，从而导致尾砂转让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双方订立协议的合同目的亦不能实现。结合案涉《尾矿库浮选后尾砂转让协议书》第八条约定，前述政府行为、政策因素系不可抗力因素，黄狮涝公司向开阳公司发函解除合同，符合我国合同法关于不可抗力条款的规定，尾砂转让协议自通知到达开阳公司时解除。故原审判决确认案涉《尾矿库浮选后尾砂转让协议书》解除，并判决驳回开阳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均无不当。至于开阳公司上诉称前述政府行为、政策因素并非不可抗力等上诉理由，因与尾砂转让协议约定内容不符，也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开阳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上诉人铜陵市开阳科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玉圣
审 判 员 玲 梅
代理审判员 马士鹏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马梦颖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