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商终字第001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市贝安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安县开发区宁海南路168号。
法定代表人钟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宏，江苏震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亨特集团华特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安县海安镇开元大道99号。
法定代表人吴爱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尤峰，江苏钻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南通恒力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安县海安镇胡集人民路7号。
法定代表人吴桂林，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南通市贝安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亨特集团华特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特公司）、原审被告南通恒力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安县人民法院（2014）安开商初字第00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贝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钟旻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宏，被上诉人华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尤峰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恒力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特公司一审诉称：2010年2月9日，鉴于要购买贝安公司的设备，其汇给贝安公司3万元。3月2日，华特公司与贝安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约定华特公司向贝安公司订制BA-
HJ（22）-600横剪生产线1套，含税价160万元。BA-
HJ（22）-600横剪生产线设计和生产标准为国家行业标准JB／T10918-2008，并以德国乔格600生产线设计、配制为蓝本，质量、性能以西安启源同类产品为标准，满足华特公司的技术参数。华特公司向贝安公司购买的设备，经贝安公司与恒力公司协商，由恒力公司代为履行。后贝安公司未能交付设备，经与贝安公司联系，由恒力公司供应设备，但恒力公司只在2010年11月30日按贝安公司要求向华特公司开具160万元的硅钢片横剪生产线发票，贝安公司又要求华特公司向其支付该票税款。2010年12月6日，华特公司交付贝安公司2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连同之前的3万元，共交贝安公司23万元税款。但事后贝安公司、恒力公司未向华特公司交付硅钢片横剪生产线。2013年3月18日，海安县国家税务局在检查时发现上述问题，向华特公司和恒力公司发出两份开具红字增值税发票通知书，要求将2010年11月30日恒力公司开给华特公司的160万元增值税发票作开红票处理。根据该两份通知，恒力公司于2013年3月22日开出两份红票，冲减当月应交纳增值税232478.64元，华特公司亦在2013年3月31日增值税纳税申报表中，将2010年11月30日恒力公司开具的160万元发票已抵扣税款232478.64元申报补缴。此后，华特公司向贝安公司、恒力公司索要给付贝安公司的23万元未果。请求判令贝安公司、恒力公司退还23万元。
贝安公司一审辩称，华特公司所诉23万元中，3万元是2010年2月9日转到贝安公司的，20万元承兑汇票是2010年12月6日交给贝安公司的，该两笔钱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恒力公司一审辩称，恒力公司没有收到23万元，华特公司要求恒力公司返还没有依据，请求驳回华特公司对恒力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3月2日，华特公司（甲方）与贝安公司（乙方）签订销售合同1份，约定甲方向乙方订制BA-
HJ（22）-600硅钢片横剪生产线1套，含税价160万元；付款方式为合同总价的30%，计48万元作为生产定金，设备交付安装调试合格后付合同总价的60%，计96万元，余款16万元作为设备质保金；乙方向甲方支付48万元风险保证金，以保证按期、合格生产出产品，不影响甲方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产品生产周期为合同签订后5个月，安装调试期1个月；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朱万盛、钟旻作为甲、乙双方代表在合同上签名，并加盖各自公司公章。同日，华特公司以贝安公司提供的销售合同电子文本为蓝本，拟与恒力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由于该文本的页眉处标有“南通市贝安公司有限公司销售合同”、页脚处标有贝安公司网站和联系电话，加之合同乙方打印成南通恒安电子有限公司，该份合同恒力公司未加盖公章。在对合同文本的页眉、页脚进行处理后，华特公司与恒力公司在合同上签名、盖章。
上述合同签订前，华特公司于2010年2月9日预付贝安公司货款3万元。
2010年11月30日，恒力公司按贝安公司的要求，向华特公司开具两份价税合计均为80万元的增值税发票，并通过贝安公司转交华特公司。
2010年12月6日，贝安公司向华特公司出具收条，确认收到华特公司银行承兑汇票20万元。
2011年2月12日，华特公司向贝安公司发出《关于BA-
HJ（22）-600硅钢片横剪生产线二次迟交货的函》，敦促贝安公司在2011年2月18日前尽快提供设备基础安装图、确认设备准确的到货时间，否则要求贝安公司承担经济损失。同月，朱万盛与钟旻口头协议终止了销售合同的履行。
2011年3月24日，贝安公司函复华特公司称：我司完成该设备机械、电气方案设计，并形成成套技术资料。为尽快完成交货，于2011年初与南通恒力机械公司达成合作协议，计划于2011年3月完成交货。因南通恒力单方面中止协议，给按期交货带来了巨大影响。春节后，我司为表诚意向贵单位提出几种处理方案，贵司对交货时间和代购机器品牌作了一些限制要求。现经认真考虑，交货时间实在难以达到贵单位要求。如贵单位有别的途径订购设备，请另行考虑……。
2013年3月18日，海安县国家税务局第六税务分局（以下简称六分局）向华特公司发出两份内容相同的开具红字增值税专用发票通知单，通知单记载的销售方为恒力公司，购买方为华特公司，货物名称为硅钢片横剪生产线，税额均为-116239.32元，购买方申请需要作进项税额转出，开具红字专用发票理由为退货。
根据六分局的要求，恒力公司于2013年3月22日开出两份红字发票作冲减销售处理，华特公司于2013年3月增值税纳税申报时补缴了因恒力公司开出的160万元增值税发票所抵扣税款232478.63元。
另查明，华特公司与恒力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亦未履行。双方均表示销售合同不再履行，互不追究违约责任。
又查明，华特公司为安装高压试验站，于2009年8月31日与贝安公司签订买卖合同1份，约定华特公司向贝安公司购买变压器综合试验操作台、电源柜、切换柜各1台，总价款3.6万元（含17%增值税）；合同签订时预付1万元，余款安装调试后一次结清。合同签订后，华特公司于2009年9月4日给付货款10000元，同年11月18日给付货款26000元。贝安公司交付了合同项下的标的物，并向华特公司开具了价税合计36000元的增值税发票。此外，华特公司还购买了变压器参数测试仪、工频耐压试验控制台、感应调压器、工频高压试验变压器、中频发电机组、电流互感器、电压互感器等设备。前述设备安装、集成后，即成为高压试验站，此项工作由贝安公司完成。
贝安公司主张20万元系华特公司支付的货款、代购材料款及高压试验站的安装集成费用，其对代购材料垫付的费用及安装集成费用负有举证责任，而完成该部分举证责任需通过司法鉴定。贝安公司表示是否申请鉴定3日内答复。2014年12月6日，贝安公司答复：我公司与华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因华特公司当庭表示合同终止履行且互不追究违约责任，我公司确认该合同于2011年2月终止履行，亦不追究华特公司违约责任。因华特公司主张诉争款项系税款，故我公司对设备安装造价不申请司法鉴定。
原审法院认为，我国民事诉讼实行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除销售合同外，贝安公司抗辩其与华特公司还有其他经济往来，但仅提供了变压器综合试验操作台买卖合同，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而华特公司就贝安公司的前述抗辩，提供证据证明已支付了变压器综合试验操作台货款。可以认定在签订销售合同前华特公司给付贝安公司的3万元系案涉合同的预付款。从销售合同文本及贝安公司给华特公司的函复可以看出，贝安公司因故未能履行销售合同，在此后华特公司与恒力公司签约过程中起到牵线搭桥作用。可以认定恒力公司按贝安公司要求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由贝安公司转交华特公司。华特公司按贝安公司要求给付的20万元与此前的3万元预付款之和，与160万元增值税税款相当。增值税发票的开具应以真实的交易为基础，恒力公司与华特公司最终未能发生交易，该部分金额的发票已作冲减销售处理，华特公司也在2013年3月纳税申报时补缴了因恒力公司开出的160万元增值税发票所抵扣税款232478.63元，因而贝安公司应将收受的23万元返还原告。贝安公司抗辩认为，其为安装高压试验站代购了材料，主张23万元系华特公司支付的货款、代购材料款和安装集成费用等，其应就代购材料和安装集成费用等进一步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贝安公司既未能提供证据亦未申请对该部分费用申请评估鉴定，致使该部分事实无法认定，故贝安公司应对该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应返还华特公司23万元。关于贝安公司抗辩华特公司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问题，华特公司于2013年3月补缴了因恒力公司开出的160万元增值税发票所抵扣税款，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的规定，诉讼时效应从华特公司补缴税款时计算，故对贝安公司的该抗辩不予采信。综上贝安公司应返还华特公司23万元。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1、贝安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返还华特公司230000元。2、驳回华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贝安公司负担。
上诉人贝安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1、一审认定华特公司与恒力公司签订合同的时间与事实不符，实际时间应在2010年10月至11月期间；2、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于2010年2月9日预付上诉人货款3万元与事实不符，该款实为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安装车间监控、报警系统所支付的货款；3、一审认定恒力公司按照上诉人的要求向被上诉人开具160万元增值税发票，并通过上诉人转交被上诉人与客观事实不符；4、一审认定案涉23万元系因恒力公司开具160万元所支付的税款与客观事实不符，该款系上诉人为被上诉人代购材料、安装集成的费用。二、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双方签订合同的时间为2010年3月2日，并于2011年2月达成终止合同的意向，即使认定案涉钱款为税款，被上诉人亦应于合同终止后2年内主张返还，即被上诉人应于2013年2月前向上诉人主张权利。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华特公司辩称：华特公司与恒力公司之间的合同系在贝安公司的操作下达成，恒力公司也应贝安公司的要求开具了增值税发票，并由贝安公司交付华特公司；案涉23万元系因恒力公司开具160万元税票而支付的税款；本案诉讼时效应从华特公司补缴税款时起算。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原审被告恒力公司未答辩。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三份证据：1、机械工业建设项目概算编制办法及各项概算指标（1995年版），证明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安装费用达到35%（第21项变配电所设备安装费力30%-35%）。贵州省发改委2011年564号文第一大项第二项，安装工程人工费用调整上浮15%，说明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安装所产生的费用应如何计算。2、材料移交清单及硅钢片横向剪切生产线技术合作协议，证明在被上诉人与恒力公司签订合同之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不再履行。上诉人将技术资料转让给恒力公司，收取相应的转让费，由此证明恒力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真实且实际履行。3、收据一份，证明为履行2010年3月2日的合同，上诉人于3月29日按照合同第十条规定向被上诉人支付保证金48万元。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关于证据1，贵州的文件以及指标与本案无关，贵州省的文件在江苏省不适用，上诉人也未给华特公司进行安装；关于证据2，一审时上诉人未提交，其真实性应由恒力公司予以说明，被上诉人无法质证；关于证据3，风险保证金和定金对冲，双方仅是互相开票，并无钱款的实际交接。
原审被告恒力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对二审中上诉人提交的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关于证据1，在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实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代购材料和安装集成等法律关系的前提下，该份证据显然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关于证据2，该协议为上诉人与恒力公司之间的双方协议，即便该协议真实、有效，因被上诉人并非合同的任一方，该协议无法对被上诉人发生效力，故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关于证据3，双方一致认可风险保证金和定金对冲，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经上诉人、被上诉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贝安公司收受案涉钱款的性质以及是否具有合法性。2、华特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
关于争议焦点1，华特公司认为案涉23万元系其先行开具的税款，后因销售合同未履行，税务部门查税时要求补缴，因此产生损失，现要求贝安公司返还。贝安公司认为23万元系华特公司支付的货款、代购材料款及高压试验站的安装集成费用。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贝安公司对收受华特公司23万元钱款不持异议，故其应对收受钱款的性质及正当性负有举证责任。现其仅提供了变压器综合试验操作台买卖合同，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其他法律关系。而华特公司就贝安公司的前述抗辩，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支付了变压器综合试验操作台的相应货款。故贝安公司对该节事实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本院认定案涉钱款系华特公司先行开具的税款，现因销售合同未予履行，贝安公司失去收受该钱款的合法性基础。
关于争议焦点2，诉讼时效期间应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综合2011年2月12日与3月24日当事人之间往来函件的内容分析，双方之间的销售合同实际已于2011年3月24日终止履行。既然合同已经无法履行，华特公司本应向贝安公司主张返还23万元税款并退还税票，但当时其已将相应的增值税发票予以抵扣，故无法返还税票，而23万元税款与增值税发票抵扣款的价值相当，基于此，华特公司并不会认为其财产权利受到侵害，故诉讼时效不应从此时计算。直至税务部门于2013年3月通知华特公司补缴税款，此时华特公司相当于支付了两笔税款，此时其方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诉讼时效应从此时起算。其于2014年4月1日起诉，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
综上，上诉人贝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所作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上诉人南通市贝安电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晓春
审 判 员 戴志霞
代理审判员 孙 锋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日
书 记 员 胡 皓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