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5民终43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江轮船海外旅游总公司重庆分部，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打铜街4-12号，组织机构代码90288125-7。
负责人：杜永葵，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锦国，重庆中联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江轮船海外旅游总公司（武汉），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沿江大道69号，组织机构代码17766426-7。
法定代表人：阮宁，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锦国，重庆中联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荣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长寿区向阳路13号7-2号，组织机构代码20292480-X。
法定代表人：朱永红，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杰。
上诉人长江轮船海外旅游总公司重庆分部（以下简称“长江轮船重庆分部”）、长江轮船海外旅游总公司（武汉）（以下简称“长江轮船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荣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辉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5）中区法民初字第134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长江轮船重庆分部、长江轮船总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主要理由：长江轮船重庆分部、长江轮船总公司已与被上诉人及案外人王杰达成新的工程款付款协议，并于2009年12月8日支付了剩余款项68757元，被上诉人及王杰也已接受了该68757元，故长江轮船重庆分部与长江轮船总公司不再欠被上诉人工程款未付。
被上诉人荣辉公司辩称：2006年达成的调解协议仅是口头协议，但上诉人一直否认参加了这次协调，不承认这个调解协议，现在其想承认该协议，我方不同意。
荣辉公司一审请求：1、长江轮船重庆分部与长江轮船总公司立即连带支付欠付工程尾款88305元；2、长江轮船重庆分部与长江轮船总公司立即连带支付以实际欠付工程款金额为本金，从1998年8月31日至2015年6月30日止，每日千分之五计算的违约金，要求支付90万元；3、诉讼费用共计13683元，要求长江轮船重庆分部与长江轮船总公司承担。
一审查明：1995年4月，长江轮船重庆分部（甲方）与凤凰建司（乙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凤凰建司承建重庆市江北区三家滩旅游船基地停车场工程。1998年12月14日，长江轮船重庆分部与凤凰建司达成《付款协议》，双方在协议中约定，根据1998年10月29日甲、乙双方就长江海外江北区三家滩停车场工程决算结果，工程总决算价212万元，甲方已付乙方工程款160万元（含甲方为乙方代交的水电费），还余工程款52万元。经双方协商，该项工程尾款甲方共分三次付给乙方，具体条款如下：1、第一期付款为该协议双方签字后，十日内由甲方付给乙方工程款二十万元。与此同时，乙方将大楼交给甲方使用和交该项工程竣工所有资料（复印件）一份给甲方。甲乙双方若一方违约，则按该项工程决算尾款总额的5‰一天向另一方付违约金。2、第二期付款，在1999年5月30日前，由甲方付乙方工程款二十万元整，同时，乙方将该项工程全部竣工资料（原件）交给甲方，逾期甲方未付此款，以按尾款额的5‰一天违约金。3、第三期付款，在1999年8月31日前一次性付清余款壹拾贰万元正。上述《付款协议》签订后，长江轮船重庆分部并没有按照《付款协议》约定的期限向凤凰建司付清工程款。审理中，双方均确认，长江轮船重庆分部于1998年12月向凤凰建司支付10万元，1999年1月24日支付10万元，1999年10月15日支付5万元，2000年9月1日支付1万元，2000年12月1日支付3000元，2001年1月1日支付1万元，2001年8月1日支付1.2万元，2001年11月1日支付1万元。双方还确认，由于凤凰建司欠南岸区五交化商行电缆款，经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2003年7月1日，在长江轮船重庆分部应付工程款中扣划了31090元。因此，从1998年12月至2003年7月，长江轮船重庆分部共计支付凤凰建司工程款326090元。截止2003年7月，长江轮船重庆分部尚欠凤凰建司工程款193910元。
1999年4月，王杰向江北区法院起诉，要求凤凰建司支付三家滩停车场及附属设施工程中的铝合金窗制作安装工程的工程款135338元、违约金31892元。1999年11月23日，江北区法院作出(1999)江民二初字第17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凤凰建司向王杰支付工程款44378.05元并承担诉讼费2622．5元。该判决生效后，由于凤凰建司没有履行生效判决所确定的义务，王杰向江北区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凤凰建司称在长江轮船重庆分部有到期债权。2000年8月29日，江北区法院向长江轮船重庆分部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2000)江民执字第179号](该通知书由于笔误写成了“重庆长江海外旅游公司”)，请长江轮船重庆分部协助扣留、提取凤凰建司在该公司应收的工程款47470.55元，由王杰持居民身份证领取。但重庆分部并未支付该款。
2002年10月28日，凤凰建司致函重庆长江海外旅游公司(应为重庆分部)，内容是：“关于贵司所欠我司的工程尾款，待贵司的产权手续完善后，首先支付我司欠王杰同志的材料款，望贵司协助办理。”2004年5月，江北区法院再次向长江轮船重庆分部发出《债务履行通知书》[(2004)江民执字第349号]，该通知书的主要内容是：“你公司应交付本案被执行人重庆凤凰建筑有限公司的款项72772．64元，本院根据申请人的申请，限你公司在收到该通知后立即停止向凤凰建司清偿债务，五日内向申请人王杰清偿或付到江北区法院帐上。”但长江轮船重庆分部亦没有履行。2005年2月4日，重庆凤凰实业有限公司致函长江轮船海外旅游总公司重庆分部，内容是：“根据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04)江民执字第349号债务履行通知书，你司欠我司下属单位重庆凤凰建筑有限公司的债务，请按照该通知书规定，将欠重庆凤凰建筑有限公司的债务，按照法院通知书规定内容，授权王杰同志，请及时支付给王杰同志。”但重庆分部仍未支付。2005年3月28日，王杰和凤凰建司共同致函重庆分部伍总经理、张总经理，再次催要该笔工程款。2005年11月2日，凤凰建司出具书面《委托书》，委托王杰代理该司全权处理重庆分部欠该司的工程尾款一事。
2005年11月3日，因凤凰建司欠王杰工程款而长江轮船海外旅游公司重庆分部又欠凤凰建司工程款，凤凰建司(甲方)与王杰(乙方)签订《协议书》，双方约定甲方全权委托乙方向长江轮船海外旅游公司重庆分部追还所欠工程尾款共计19359l元(实际应为193910元)，乙方向长江轮船海外旅游公司重庆分部追回欠款中，乙方总共应得壹拾万元(100000元)(包括甲方欠乙方的八万元)，其余款乙方能收多少算多少，所收款由甲方所有，不作合同考核指标。甲方委托乙方向长江轮船海外旅游公司重庆分部追还欠款，其委托直到追回欠款为止。乙方受委托后，不得再向甲方的有关单位上访、投诉等，若遇新的情况，乙方应直接与甲方协商，在乙方向长江轮船海外旅游公司重庆分部追款中，甲方积极配合，提供相关资料及手续。2005年11月4日，凤凰建司再次向长江轮船海外旅游总公司王理东总经理、长江轮船海外旅游总公司重庆分部伍总、张总发出《关于再次催请早日了结三家滩旅游船基地工程尾款的函》，载明“我司从2005年11月2日起正式聘请退休职工王杰同志作为本公司委托代理人，全权处理你司欠我司工程尾款一事。”
2005年12月22日，凤凰建司再次致函长江轮船海外旅游总公司重庆分部，提出《关于协商解决拖欠工程尾款问题中的几点意见》，请长江轮船重庆分部与王杰协商。2006年1月4日，凤凰建司给重庆市市长信箱写信，请求解决长江轮船重庆分部长期拖欠工程尾款问题。2006年2月7日，凤凰建司、王杰向重庆市清理建设领域拖欠工程款工作协调小组办公室投诉重庆分部拖欠工程款194000元一事，重庆市清欠办将凤凰建司的投诉信件转江北区政府、江北区清欠工作小组办理，要求7日内回复。2006年2月10日，江北区清欠办、江北区建委共同向重庆市清欠办回复《关于重庆凤凰建司委托王杰投诉长江轮船涉(海)外旅游公司重庆分公司拖欠工程款的解决情况》，该份文件的主要内容是“重庆市清欠办：重庆凤凰建司于7年前与长江轮船涉(海)外旅游公司重庆分公司合作，修建了三家滩旅游轮船基地，该工程未办理施工许可证等法定手续。时至今日，施工方反映建设方尚欠工程款193591元，江北区建委于2006年2月9日上午，组织建设方代表郑德清、明卫国和施工方委托人王杰召开协调会，会议达成如下共识：l、建设方一次性支付工程尾款134000元，其中，2万元直接付给凤凰建司，114000元支付凤凰建司委托人王杰。2、付款过程中双方必须完善相关书面签证签字手续，并形成付款协议，建设方监督施工单位将支付的工程款首先用于兑付民工工资。特此回复。”经查，该协调会没有形成会议记录。事后，凤凰建司、王杰、长江轮船重庆分部亦没有达成具体的付款协议。
2002年12月2日，凤凰建司变更为重庆天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2005年6月3日又变更为荣辉公司。2006年3月，荣辉公司以重庆分部答应支付王杰96447元，认为重庆分部只欠其工程款97144元为由，向渝中区法院起诉重庆分部和长江轮船海外旅游总公司，要求被告重庆分部支付工程款97144元和违约金201356元，长江轮船海外旅游总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王杰作为荣辉公司的代理人出庭。渝中区法院审理后认为荣辉公司应当在2003年7月就知道其权利被侵害，而荣辉公司在2005年11月4日和2006年2月7日才主张权利，已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故以荣辉公司的请求超过诉讼时效为由，于2006年7月3日以(2006)中区民初字第79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了荣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宣判后，荣辉公司和重庆分部、长江轮船海外旅游总公司都没有上诉。该判决生效后，荣辉公司向渝中区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渝中区人民检察院审查后认为荣辉公司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于2007年1月18日作出《民事行政检察不提请抗诉决定书》，决定不提请抗诉。
2007年1月22日，荣辉公司和追收欠款人王杰共同向江北区法院递交书面申请，再次申请恢复执行第三人重庆分部长期无理拖欠工程款，要求在重庆分部欠荣辉公司的工程尾款193591元(实为193910元)中扣除荣辉公司拖欠王杰的工程款、利息、诉讼费、其他费用共计132191.08元，将132191.08元直接支付给王杰。2007年7月5日，在江北区法院的执行下，重庆分部向江北区法院支付72772.64元，王杰在江北区法院收到此款后出具了《承诺书》，主要内容是：1、本人不再就本案的执行纠缠海外公司，对未执行完毕的款项本人只向重庆荣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追讨。2、因本人代表荣辉建司对海外公司的诉讼已结束，已无代理权，现本人保证今后不再代理荣辉建司向海外公司追索债务。王杰收到钱后，又向江北区法院提出，申请变更或撤销这份承诺书。
2007年10月，荣辉公司不服(2006)中区民初字第791号民事判决书，以其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为由向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审查后，认为荣辉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于2007年lO月29日发出《驳回申请再审通知书》[(2007)中区民监字第00017号]，驳回了荣辉公司的申请。
2008年1月，荣辉公司、王杰共同作为原告向江北区法院起诉，要求重庆分部和长江轮船海外旅游总公司支付工程款1340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江北区法院受理后，重庆分部提出管辖权异议，江北区法院裁定将该案移送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审理。2008年10月30日，该院作出(2008)中区民初字第233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长江轮船海外旅游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重庆荣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2万元；2、长江轮船海外旅游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王杰支付工程款41227.36元。长江轮船海外旅游总公司及重庆分部上诉后，2009年5月20日，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渝五中民终字第128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09年12月8日，经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长江轮船海外旅游重庆分部被该院扣划68757元，其中受理申请费957元，案件受理费2980元，工程款及延迟履行债务利息64820元，后由王杰领取。长江轮船海外旅游总公司及重庆分部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09年10月19日，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以（2009）渝高法民申字第171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长江轮船海外旅游总公司的再审申请。
后经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抗诉，2015年6月2日，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以（2015）渝五中法民提字第0001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06)中区民初字第791号民事判决；本案发回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重审。2016年3月29日，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以（2016）渝05民再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本院（2009）渝五中民终字第1283号民事判决和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08)中区民初字第2338号民事判决；本案发回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重审。
另查明，在（2008）中区民初字第2338号案件审理中，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依法进行了调查取证，江北区建委罗泽柱工程师证实：王杰代表凤凰建司投诉后，江北区清欠办、江北区建委组织了协调，重庆分部有郑德清和明卫国二人参加了协调会，但当时二人没有出示单位的委托书，协调时也没有做会议记录，致使根据协调的情况回复了重庆市清欠办。经询问长江轮船重庆分部工作人员郑德清和明卫国，二人都表示记不清当年是否参加过江北区清欠办、江北区建委就凤凰建司、王杰投诉拖欠工程款一事召开的协调会，并表示在没有单位授权的情况下不可能和王杰达成变更债权债务的协议。
一审认为，本案审理的焦点有三：一是2006年2月9日各方当事人在江北区建委、江北区清欠办是否达成新的付款协议；二是长江轮船重庆分部与长江轮船总公司已支付工程款的数额；三是违约金的标准。一审评析如下：
一是关于2006年2月9日各方当事人是否达成新的付款协议。2006年2月10日江北区清欠办、江北区建委共同向重庆市清欠办回复的《关于重庆凤凰建司委托王杰投诉长江轮船涉(海)外旅游公司重庆分公司拖欠工程款的解决情况》（以下简称《解决情况》），系国家建筑行业管理机关向上级行政管理部门回复的内部函件，具有一定的证明效力，但该函件无会议纪要及双方签字的协议等其他证据材料予以佐证，不能据此直接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就付款事项达成了新的合同关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经过（2008）中区民初字第2338号案件的法庭调查，江北区建委组织调解的工作人员证实，参与调解时重庆分部公司员工没有出示工作证件及公司的委托授权书，调解过程中没有形成会议纪要，也没有调解双方签字确认的书面协议。同时，在（2008）中区民初字第2338号案件的庭审过程中，长江轮船重庆分部与长江轮船总公司亦明确否认委托了公司的员工参与2006年2月9日江北区清欠办、江北区建委组织的协调，涉案的两名员工也否认参加协调会，否认公司授权处理与荣辉公司关于三家滩工程款纠纷。事实上，双方当事人在协调会后没有按照口头协议的内容形成书面的付款协议，长江轮船重庆分部与长江轮船总公司亦没有通过其他方式对该协议予以确认，也没有按照付款协议主动实际履行付款义务。故一审认为，长江轮船重庆分部与长江轮船总公司在（2008）中区民初字第2338号案件的庭审过程中已明确对参与调解的行为拒绝追认。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参与调解的人员并无代表二被告达成付款协议的代理权限，长江轮船重庆分部与长江轮船总公司也明确拒绝在行为人达成口头协议后进行追认，故口头协议对长江轮船重庆分部与长江轮船总公司不发生效力。对于长江轮船重庆分部与长江轮船总公司在本次庭审中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双方在2006年2月9日达成了新的付款协议，而仅作出与之前庭审中相反的陈述，对达成口头协议予以追认的行为，仅视为新的要约，因荣辉公司不予同意和承诺，不能成立新的合同关系，一审亦不予认可。综上，一审认为在2006年2月9日协调会上达成的口头协议，对长江轮船重庆分部与长江轮船总公司不发生合同效力。
由此，长江轮船重庆分部与原凤凰建司在1998年12月14日达成的《付款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且双方当事人在此后又未另行达成新的付款协议，故该份合同仍对双方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合同双方应当按照该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
二是长江轮船重庆分部与长江轮船总公司已支付工程款的数额。根据庭审查明事实，1998年12月14日，长江轮船重庆分部与原凤凰建司就长江海外江北区三家滩停车场工程决算后，确认拖欠的工程余款为52万元，并约定分三次支付。此后，长江轮船重庆分部陆续支付部分工程款，截止2003年7月，长江轮船重庆分部尚欠原凤凰建司193910元。
关于2007年7月5日长江轮船重庆分部经江北区法院执行支付的72772.64元，荣辉公司认为应抵扣工程款44378.05元，其余的部分系迟延履行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执行费，均不应抵扣欠付的工程款，而长江轮船重庆分部与长江轮船总公司不予认可，认为应当全额抵扣。一审认为，本次执行是王杰向法院申请执行荣辉公司拖欠其工程款44378.05元，又因荣辉公司对长江轮船重庆分部享到期债权193910元，故法院向长江轮船重庆分部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其停止向荣辉公司清偿债务，向申请人王杰清偿或向法院支付。后于2007年7月5日，长江轮船重庆分部向江北区法院支付72772.64元，此款由王杰收取。其发生的延迟履行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执行费的产生系因王杰与荣辉公司之间因（1999）江民二初字第17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权利义务关系，并非因荣辉公司与长江轮船重庆分部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长江轮船重庆分部仅作为执行中的第三人向申请执行人清偿了部分到期债权，其清偿的72772.64元应当全额作为其欠付荣辉公司的工程款予以抵扣。
关于2009年12月8日长江轮船重庆分部经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执行支付的68757元，该笔款项中包括执行申请费957元、案件受理费2980元，以及工程款和延迟履行债务利息64820元。审理中，长江轮船重庆分部与长江轮船总公司明确表示，虽作为执行依据的原审判决已被撤销，但同意将已被执行的款项在本案的应付工程款的总额中予以抵扣，一审予以准许。荣辉公司也明确表示，同意将王杰领取的执行款项从二被告应付工程款总额中予以扣除，一审亦予以准许。对于执行中产生的延迟履行债务利息，因执行依据已被撤销，故一审认为也应作为已付的工程款予以抵扣，一审确认抵扣工程款的金额为64820元。
综上，扣除上述已支付的工程款，长江轮船重庆分部与长江轮船总公司尚欠荣辉公司的工程尾款为56317.36元（193910-72772.64-64820）。因约定的履行期限早已届满，依约应当立即付清。
三是关于未按时足额支付工程款的违约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长江轮船重庆分部与凤凰建司于1998年12月14日达成的《付款协议》对付款方式和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约定了第一期付款违约则按该项工程决算尾款总额的5‰一天支付违约金，第二期付款未付则按尾款额的5‰一天付违约金。现原告荣辉公司明确要求分期按照未履行部分为基数计算违约金，违约金计算至2015年6月30日止，系对其诉讼权利的处分，亦不违反双方的约定，一审予以准许。对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审理中，长江轮船重庆分部与长江轮船总公司提出抗辩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标准太高，请求法院予以减少。一审认为，违约金标准是否过高，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同时考虑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由人民法院根据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本案中，双方对第一期和第二期逾期付款约定了每日5‰的违约金，审理中荣辉公司并未举示证据证明逾期付款的实际损失，一审酌情将违约金标准调整到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倍计算损失。对于第三期付款，双方并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现荣辉公司要求按照第一期和第二期付款约定的违约金标准支付，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但荣辉公司仍有权主张欠付工程款利息，一审认为按照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第三笔付款的欠付工程款利息为宜。
依据长江轮船重庆分部与长江轮船总公司的实际履行情况，本案欠付工程款的违约金及利息计算为：第一期欠款：1、以10万元为基数，自1998年12月25日至1999年1月24日期间，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倍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第二期欠款：2、从1999年5月31日起至1999年10月15日期间，以20万元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倍计算；从1999年10月16日起至2000年9月1日期间，以15万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倍计算；从2000年9月2日起至2000年12月1日期间，以14万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倍计算；从2000年12月2日起至2001年1月1日期间，以13.7万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倍计算；从2001年1月2日起至2001年8月1日期间，以12.7万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倍计算；从2001年8月2日起至2001年11月1日期间，以11.5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倍计算；从2001年11月2日起至2003年7月1日期间，以10.5万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倍计算；从2003年7月2日起至2007年7月5日期间，以73910元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倍计算；从2007年7月6日起至2009年12月8日期间，以1137.36元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倍计算；第三期欠款：3、以12万元为基数，从1999年9月1日起至2009年12月8日期间，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以56317.36元为基数，从2009年12月9日起至2015年6月30日止，以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对于荣辉公司诉讼请求中超过上述金额的部分，一审不予支持。
关于长江轮船总公司的责任，一审认为，因长江轮船重庆分部与长江轮船总公司系总分公司关系，长江轮船重庆分部不具法人资格，不能独立对外承担民事责任。因此，长江轮船总公司对其重庆分部在不能全部清偿本案债务时负有清偿责任。荣辉公司要求长江轮船重庆分部与长江轮船总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审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荣辉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八条、第一百一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长江轮船海外旅游总公司重庆分部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重庆荣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尾款56317.36元；二、长江轮船海外旅游总公司重庆分部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重庆荣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以下逾期付款违约金及利息：1、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倍计算以下期间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0万元为基数，从1998年12月25日至1999年1月24日；以20万元为基数，从1999年5月31日至1999年10月15日；以15万为基数，从1999年10月16日至2000年9月1日；以14万为基数，从2000年9月2日至2000年12月1日；以13.7万为基数，从2000年12月2日至2001年1月1日；以12.7万为基数，从2001年1月2日至2001年8月1日；以11.5万元为基数，从2001年8月2日至2001年11月1日；以10.5万为基数，从2001年11月2日至2003年7月1日；以73910元为基数，从2003年7月2日至2007年7月5日；以1137.36元为基数，从2007年7月6日至2009年12月8日；2、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下期间的利息：以12万元为基数，从1999年9月1日至2009年12月8日；以56317.36元为基数，从2009年12月9日至2015年6月30日；三、长江轮船海外旅游总公司（武汉）对长江轮船海外旅游总公司重庆分部就上述第一款、第二款中不能偿还的工程款、违约金及利息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四、驳回重庆荣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长江轮船海外旅游总公司（武汉）、长江轮船海外旅游总公司重庆分部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3683元，由重庆荣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372元，由长江轮船海外旅游总公司重庆分部、长江轮船海外旅游总公司（武汉）负担9311元。
在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举示新的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长江轮船重庆分部、长江轮船总公司是否在2006年2月9日与被上诉人达成新的付款协议，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欠款纠纷经江北区建委、江北区清欠办于2006年2月9日组织召开协调会，虽有会议纪要反映在会上达成共识——建设方（上诉人）一次性支付工程尾款134000元，其中2万元直接付给被上诉人，114000元支付给王杰；但在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审理（2008）中区民初字第2338号案件时，被上诉人与案外人王杰以该会议纪要为主要证据，要求长江轮船重庆分部与长江轮船总公司按照会议纪要的内容支付款项时，上诉人对该会议纪要的内容予以否认，并且经审查该会议纪要没有双方当事人的签字、盖章，也没有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的签字、盖章，难以认定双方已经达成一致意思表示。虽然在该案中，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认定双方已达成新的付款协议，并据此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2万元，向王杰支付41227.36元，但上诉人不服该判决，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仍否认其与被上诉人及王杰已达成新的付款协议；在上诉被驳回后，上诉人还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了再审申请，仍否认其与被上诉人及王杰达成了新的付款协议，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也驳回了上诉人的再审申请。可见，上诉人一直未认可双方已达成新的付款协议。现（2008）中区民初字第2338号已被我院（2016）渝05民再2号民事裁定撤销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达成新的付款协议的这一法律事实因没有生效法律文书的认定，而重新归于待证事实，上诉人对是否已与被上诉人达成新的付款协议的事实的自认——即否认已达成新的付款协议的自认已经形成，在没有新的证据证实的情况下，上诉人改变自认，又认可该付款协议的内容，应认定为新的要约。在被上诉人未承诺的情况下，本院不能认定双方已达成新的付款协议。对上诉人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3683元，由长江轮船海外旅游总公司重庆分部、长江轮船海外旅游总公司（武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戴 军
审 判 员 蒋 科
代理审判员 肖 飞
二〇一七年八月八日
书 记 员 汪腊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