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温乐刑初字第671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郑某甲。因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3年7月2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7日被依法逮捕，同年10月25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陈海峰。
乐清市人民检察院以乐检刑诉（2013）185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郑某甲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4年6月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乐清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黄良宇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郑某甲及其辩护人陈海峰，证人李梦楠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乐清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7月19日22时40分许，被告人郑某甲驾驶轿车送李某回家。22时50分许，途经乐成街道西铁巷时，遇李某前男友臧某，被告人郑某甲停车，臧某用手拍打副驾驶室车窗玻璃，后拍打驾驶室车窗玻璃，被告人郑某甲不予理会，并在应当预见车辆加速会碰撞、碾压臧某的情况下，仍突然加速驶离，造成臧某被车身碰撞后倒地，被车左后轮碾伤，于7月22日死亡。经鉴定，臧某系头部遭受钝性暴力作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案发后被告人郑某甲有自首和立功情节，民事赔偿已经调解。对于以上指控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被告人郑某甲的供述，证人李某、王某、金某、吴某甲、吴某乙、刘某、郑某乙、郑某丙、赵某的证言，情况说明、法医物证鉴定书、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浙江省司法鉴定中心检验报告、电子物证检验报告、辨认笔录、现场勘查笔录、光盘、提取笔录、扣押物品清单、照片、发还物品清单、接警单、死亡记录、病历材料、调解协议书、领款收据、立功材料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郑某甲过失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告人郑某甲有自首和立功情节，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之规定予以判处。建议对被告人郑某甲判处一年六个月以上二年六个月以下有期徒刑适用缓刑。
被告人郑某甲及其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均无异议。
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19日22时40分许，被告人郑某甲从乐清市城南街道中心公园驾驶车牌号为浙c×××××的大众迈腾轿车送同事李某回家。22时50分许，被告人郑某甲驾车途经乐成街道西铁巷时，遇李某前男友臧某。被告人郑某甲见状停车，臧某上前用手拍打李某乘坐的副驾驶室车窗玻璃，后又绕到驾驶室车窗外拍打玻璃。被告人郑某甲不予理会，并在应当预见车辆突然加速驶离可能造成站在车旁的臧某被车辆碰撞、碾压的情况下，仍驾车加速驶离，造成臧某被车身碰撞后倒地，并被车左后轮碾伤，案发后臧某被群众发现送到乐清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7月22日死亡。7月20日凌晨5时许，被告人郑某甲主动到乐清市市区交警中队交代案发经过。经乐清市公安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论证死者右顶枕部头皮擦挫伤、皮下出血、右颞肌出血、有侧额顶枕骨骨折、右侧硬脑膜破裂、右额颞顶部广泛性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颅后窝骨折等，符合大平面钝器作用于右顶枕部所致，分析摔倒时头致右枕顶部接触地面可以形成。见死者左侧躯干部、左下肢大范围擦伤、左侧第3-7肋骨骨折、左肺多处片状挫伤等，分析车辆轮胎碾压作用可以形成。鉴定意见，死者臧某系头部遭受钝性暴力作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2013年8月14日，被告人郑某甲家属与被害人臧某家属就民事赔偿达成书面协议，一次性赔偿88万元。2014年3月8日，被告人郑某甲带领公安民警抓获了网上逃犯黄信丰，黄信丰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于2014年3月27日被依法逮捕。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被告人郑某甲供述及辨认笔录，2013年7月19日晚上22时40分许，他开车（牌号浙c×××××）送李某回家，开到乐清市体育馆对面的西铁巷时，看见李某前男友站在车子副驾驶室车窗外位置，他停下车子，并将车的档位挂在停车档上。他看见男的右手拿着一块砖头，用左手拍了几下副驾驶室车窗，好像说什么话，因他车里放着音乐，李某叫他不要理，并叫他开车走，于是他将档位挂在前进档d档上，准备开车离开时，男的从副驾驶室的位置往车头方向拐过来，他怕撞到男的，他就踩着车刹。男的绕过车头到驾驶室位置方向，他就将车门锁上，男的就在驾驶室车窗外面靠近车身中部位置，面对车身，仍然右手拿砖块，左手拍打驾驶室车窗，车里音乐声音比较大，他根本听不到男的讲什么。李某叫他不要理，并叫他开车走，于是他就踩下油门，车子笔直往北边开了，当时车子速度比较快，但没有达到50码，车子经过巷子后向东转弯，李某叫他停在一座桥边上下车，走回家，他就开车回柳市家里了。回家后他与李某在微信上聊天，李某说打电话给其前男友，但是没人接，李某对他说，开车离开时候，其感觉车子好像压到什么东西，他说没有感觉压到什么东西，后来李某说其不放心。到了7月20日凌晨1点多，李某告诉他，说前男友应该是被他的车子撞了，正在医院抢救，那时他才觉得开车有可能撞倒李某前男友了，后来他就和家人一起到交警大队投案了。他开的车子是一辆大众迈腾轿车，1.8t排量，牌号是浙c×××××。
2.证人李某在侦查机关及庭审中证言，2013年7月19日晚上10时40分许，郑某甲与她在乐清市中心公园玩后，送她到乐成街道山前路12号家，在经过建设中路右拐到西铁巷中间位置时，她突然发现有人拍打副驾驶室一侧的后座玻璃门，郑某甲就把车子速度放慢，当时车里放着音乐，但声音不高，她发现是前男朋友臧某，之后臧某跟着慢车走，双手边拍车门边喊她下车，她叫郑某甲不要开门。臧某绕到驾驶室外面也用双手拍打玻璃门，她没有看到臧某拍玻璃时手里拿着东西，臧某边拍边喊她下车，这时候车子已经停下来了，臧某拍了几下玻璃后，郑某甲就把车子猛的一加速开走了，当时车子左后轮位置有起伏感觉，但不是压到硬物的那种感觉，有点过单边桥的那种感觉，那时候他就问郑某甲是不是车子撞到臧某了，郑某甲回答说应该没有吧，郑某甲没有停车，直接开走。她当时看了副驾驶室一边的后视镜，没有发现异常。之后郑某甲就开车往城西路走，车子开到长乐路口时她就下车。23时01分，她用手机拨打臧某手机，想跟其讲清楚，但手机没人接，她以为臧某会到她家门口，她走到家门口时候也没有发现臧某，那时候她有点担心，怀疑是不是车子撞到臧某，她一直在拨打臧某手机没接，到家后，晚上23时20分许，臧某手机接通了，接电话的不是臧某本人，对方跟她说机主受伤在医院。她到医院看到臧某处于昏迷状态，左腿裤子上有轮胎印，医生也证实臧某是被车子撞了。
3.证人王某、金某证言，分别证实2013年7月19日23时许，他们从家里出来准备吃夜宵，开车沿西铁巷朝南面行驶，看到在车头前20余米的路中间躺着一个人，刚开始他们以为是一个喝醉酒的人，他们变换一下近远光灯，那个人还是没有反应，于是他们下车走到倒地人的旁边，那个人头朝东趴着，嘴巴下面有血流出来，脚朝西竖躺在路中间位置，当时身体侧躺的，有抽动，脸部朝北，两腿有点收缩，还有一点呼吸。一只脚上穿着鞋子，另一只鞋子掉在路的东边位置，胸口的衣服上有血，左腰位置有淤青，左腿的裤子上有车轮的印痕，屁股位置有一个轮胎印。这时有个十来岁的小孩也从他们身边跟过来，小孩叫“叔叔，你醒醒，快起来”，还用手轻轻推了一下倒地的男子，男子没有反应。他们就用手机拨打120，他们还拿反光锥放在男子周围，以免路过的车辆再伤到其，他们等到120车子到了之后才离开。整个现场路灯很亮。
4.证人吴某甲、吴某乙证言，2013年7月19日晚上23时不到，夫妻俩驾驶电动车经过西铁巷，发现有两个大人和一个小学四、五年级的小孩站在路边，地上躺着一个人，在抽搐，能听到喘气的声音，呼吸比较困难，整个人侧躺着，脸部朝北面，两腿弯曲。小孩说那个人身上有轮胎印，应该是被车压倒的，他们还看到路的右侧有一只鞋子，他们又拨打110催促快点过来。
5.证人刘某证言，2013年7月19日晚上约23时许，他睡的三楼房间窗户是朝西铁巷马路，他突然听到从窗外传进来“砰”的巨响，同时也听到喊叫声，具体内容没听清楚，他起来从东边的窗户往西铁巷路上看，在千尚美发店门口的路上，好像有人躺在身边，他没有管事就躺床上睡了。过了几分钟之后，他又听见有个女人在西铁巷那边叫，说路上躺着一个人，他起来后看见一个女的和一个男的站在路上，男的拿手机报警。过了一会儿，救护车开来把躺在地上的人拉走了。
6.证人郑某乙证言，2013年7月20日凌晨，他父亲告诉他说，弟弟郑某甲可能出车祸了，郑某甲说晚上将女同事送到乐清西门体育馆那边，在路上碰到一个男的，手上拿着一块砖头，他把车子停下，男的到副驾驶室座位窗外，当时女的没有打开门窗，然后男的从车尾部绕到车驾驶室这边窗边，女的说不要管其，然后郑某甲就踩下油门往前开走了。郑某甲接了女朋友的电话知道男的在医院，就哭了，他和父亲一起将弟弟郑某甲带到乐清市交警中队投案，时间已经是凌晨三、四点钟了。
7.证人郑某丙证言，案发那天晚上12点钟左右，郑杰明在他家聊天喝茶，郑杰明接到儿子郑某甲的电话，说在乐成可能发生交通事故，伤者在乐清人民医院抢救，郑杰明慌了马上叫他开车到乐成镇，当车子开到半路，郑杰明又接到郑某甲的电话，说其在家里，这样他们又调头开回郑杰明家，问郑某甲有没有撞到人，郑某甲说没有撞到人。他们就去检查车子，没有发现汽车有碰撞的痕迹。在往医院走的路上，再次问郑某甲有没有撞人，如果撞人就及时去投案。后来到现场发现地上确实有血迹，这样他们确定郑某甲确实将人撞伤了。
8.证人赵某证言，2013年7月19日晚上12时多，他和郑杰明及其两个儿子来到乐清市人民医院，后来他们开车到事故现场已经是凌晨2点多了，交警也在现场。
9.情况说明，臧某从受伤到死亡，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故提取笔录及扣押物品清单中没有签字捺印。
10.提取笔录、扣押物品清单、照片，证实2013年7月19日23时许，臧某被送往医院后，一直处于昏迷状态，7月22日臧某经抢救无效死亡，案发时臧某所穿衣服及裤子上有疑似汽车轮胎印痕，衣服和裤子被提取扣押。
11.发还清单，证实郑某甲所有的cl1w80轿车和驾驶证、行驶证已经返还。
12.接警单，案发后135××××9738（吴某甲）、158××××1609（金某）手机报警。
13.死亡记录、病历材料，经乐清市人民医院初步诊断，臧某多发伤，重症颅脑外伤，脑肿胀，右侧硬膜下血肿，左侧颞部硬膜外血肿；蛛血，脑室积血，气颅，右侧枕骨、顶骨及颅底骨折。右侧头皮血肿，失血性休克，失血性贫血，左侧气胸，左肺挫伤，左侧多发肋骨骨折，中枢性循环呼吸衰竭，左胫腓骨骨折。死亡原因，多发伤，重症颅脑外伤，失血性休克。
14.调解协议书、领款收据，证实2013年8月14日，被告人家属与被害人家属就民事赔偿达成书面协议，一次性赔偿88万元。
15.法医物证鉴定书、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浙江省司法鉴定中心检验报告，证实现场所留的血迹为臧某所留。臧某系头部遭受钝性暴力作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浙c×××××汽车左后轮轮胎挡泥板上的红色附着物为钎维，与死者裤腰部的红色钎维颜色、形态、红外特征吸收峰相同。
16.理化检验报告、酒精测试结果，证实在臧某身上未检出乙醇成分，在被告人郑某甲身上酒精测试结果为0毫克／100毫克。
17.电子物证检验报告，证实被告人郑某甲、臧某、李某手机里的图片及短信内容。其中（微信内容）2013年7月19日23：16：26郑发给李“到家了，什么情况”，23：17：05李发给郑“我也在家了，没看见他”，23：17：06郑发给李“我先洗个澡，不会吧，没看见他”，23：17：34郑发给李“见鬼了（惊恐）想不开了（衰）”，23：17：47李发给郑“刚有没有撞到他？”，23：17：48郑发给李“不知道呀”，23：18：11李发给郑“电话也没接”，23：18：11郑发给李“我都差点车都被砸了，谁管那么多”，23：18：36李发给郑“被砸了吗”，23：18：37郑发给李“不会来追我了吧（惊恐）”，23：18：49李发给郑“怎么可能”，23：19：18李发给郑“有点不放心出去看下”，23：19：19郑发给李“没有装到他吧，好吧，你去看下吧，快点回来，小心点”，23：19：57李发给郑“感觉刚车压到东西了”，23：19：58郑发给李“回来告诉我”，23：20：05李发给郑“你有没有觉得”，23：20：10郑发给李“石头”，23：20：20郑发给李“我洗澡去了”。
（短信内容）23：51：49李发给郑“他家报警了”，23：52：37郑发给李“他家怎么说”，23：59：31李发给郑“报警了就，查出来迟早的”，0：08：43郑发给李“到底是怎么受伤的，你方不方便出来”，0：27：01李发给郑“被撞了，压了”，0：27：19李又发给郑“你过来吧，他可能不行了”，7月20日2：00：02又发“对不起旭希，我说出来了，对不起”。
18.辨认笔录、现场勘查笔录，证实案发后公安人员带被告人郑某甲到现场辨认，乐成街道西铁巷仟尚美发会所前的路上系臧某被碾伤致死的地方。浙c×××××左后轮胎上留有可疑斑迹，左后轮胎挡泥板上粘有红色可疑钎维，车底左后轮支架上、车底排气管处以及车尾部排气管管口部位分别发现灰尘减层擦痕，其他部位经勘验检查，未见明显异常。
19.视频光盘，证实案发时建设西路与西铁巷交叉口灯光较亮，道路清晰。
20.到案情况，证实2013年7月20日凌晨5时许，被告人郑某甲在其亲属陪同下到市区交警中队，称自己是肇事车辆驾驶员。
21.立功材料，证实2014年3月8日被告人郑某甲向公安机关举报网上逃犯，并带领公安民警抓获黄信丰，黄信丰因涉嫌犯环境污染罪于2014年3月27日被依法逮捕。
22.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郑某甲作案时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本院认为，被告人郑某甲过失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罪名成立。辩护人认为，被告人郑某甲在得知自己因过失致被害人死亡的消息后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罪行，有自首情节，在民事赔偿方面态度积极，高额赔偿被害方经济损失，在取保候审期间有立功表现，要求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但根据本案的危害后果，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和辩护人要求减轻处罚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要求适用缓刑的意见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和第三款、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郑某甲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缓刑考验期限，自本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缓刑考验期间应接受社区矫正，服从社区矫正机构的监督管理）。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陈 可
人民陪审员 张微微
人民陪审员 赵剑霞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虞莳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