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杭西刑初字第228号
公诉机关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某甲，浙江大学教授。因本案于2012年1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10日被取保候审，2013年7月24日被取保候审，2014年7月28日被取保候审，同年10月17日被逮捕。现押于杭州市西湖区看守所。
辩护人翟建，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叶志坚，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杜某，上海怡生化工有限公司经理。因本案于2012年1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月20日被取保候审，2013年7月24日被取保候审，2014年7月28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傅靓，浙江东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郑若阳，浙江汉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检察院以西检公诉刑诉（2012）75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某甲犯妨害作证罪，被告人杜某犯帮助伪造证据罪，于2014年3月1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裘少波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某甲及其辩护人翟建、叶志坚，被告人杜某及其辩护人傅靓、郑若阳均到庭参加诉讼。期间，经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检察院建议延期审理一次。现已审理终结。
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1年3月，被告人陈某甲在离婚诉讼中，为能多分共同财产，指使被告人杜某以陈某甲为被告向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被告人杜某诉至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要求被告人陈某甲归还所欠的借款人民币127.5万元及250万元，并出具了伪造的借条及相关银行转账记录。后在本院审理过程中，被告人陈某甲、杜某均向法庭提供这两笔借贷关系真实存在的虚假证明及证言，严重干扰司法秩序。被告人陈某甲的行为已构成妨害作证罪，且系情节严重。被告人杜某的行为已构成帮助伪造证据罪。对此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书证、证人证言及两被告人的供述等证据。
被告人陈某甲辩称涉案的377.5万元虽然不是杜某的，但是通过杜某从其妹妹陈某乙、表姐潘某、父母及程某等人处转借来的；其没有让杜某至本院起诉其。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陈某甲对外具有真实债权债务关系，不构成虚假诉讼，故不构成妨害作证罪。
被告人杜某对被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并表示认罪。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杜某并非犯意提出者和主动实施者，而处于消极参与状态，主观恶性较小；被告人杜某在帮助伪造证据中作用较小，归案后如实供述了全部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建议对其免予刑事处罚或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1年3月，被告人陈某甲在离婚诉讼中，为达到其个人目的，伙同他人指使被告人杜某以陈某甲为被告向本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被告人杜某遂诉至本院要求被告人陈某甲归还其欠款人民币127.5万元、250万元，并出具了伪造的借条及并提供相关银行转账记录。后在本院审理过程中，被告人陈某甲、杜某均向法庭提供陈某甲欠杜某这两笔债务的虚假证明材料及证言。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汇款电子回单、对账单，证实宁波华邦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邦公司）于2010年7月向杭州明迈电气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迈公司）汇款人民币200万元的事实。
2、程某账户开户情况、交易情况、借款合同等材料，徐媛账户交易清单、收款回单等材料，证实程某于2010年8月向明迈公司借款人民币200万元，后（连同账户内原有款项）于2010年8月、9月分别将90万元、127.5万元汇入徐媛账户。徐媛在收到汇款的同日分别将人民币90万元、127.5万元转入杜某账户。
3、陈某乙、周雪松账户贷记往来账明细、交易明细等材料及个人存取款凭条、银行交易记录，证实2010年7月陈某乙及其丈夫周雪松向杜某共计汇款人民币160万元。上述所汇款项中有两笔分别为20万元、29万元来自招商银行杭州拱墅支行现金存款。
4、杜某及其上海怡生化工有限公司账户对账单、交易明细、交易凭证等材料，证实2010年7月杜某及其上海怡生化工有限公司账户收到陈某乙及其丈夫周雪松的汇款共计160万元，又于同日将上述款项汇给宋某（被告人陈某甲经营的杭州英迈克电子有限公司会计）。同年8月、9月杜某账户分别收到徐媛汇入的90万、127.5万元，又于同日将上述款项分别汇给宋某（90万元）、陈某甲（127.5万元）。
5、陈某甲、宋某银行账户资料、交易明细、交易凭证等材料，证实宋某于2010年7月、8月间共收到汇款人民币共计250万元。在此期间，宋某账户向陈某乙、潘某、周雪松账户汇款共计人民币53万元。2010年9月期间，陈某甲账户收到人民币127.5万元并于次日汇给宁波汇峰投资控股有限公司。2010年4月陈某甲账户在收到宁波汇峰投资控股有限公司转入的127.5万元后提取现金约108万，又转至宋某账户约52万元。
6、证人潘某银行交易记录、明迈公司汇款凭证，证实潘某账户与程某的账户自2010年10月至11月往来转账情况。潘某于2010年11月两次分别向明迈公司汇款人民币30万元、156.2万元以及上述款项的来源。
7、潘某丈夫徐华银行账号明细、取款凭证，证实2010年9月至2012年12月，徐华银行卡内潘某提取大额现金合计92.9万元。
8、明迈公司开户资料、交易明细等材料，证实明迈公司基本情况。2010年7月明迈公司收到华邦公司汇款人民币200万元，同年11月明迈公司向华邦公司汇款人民币200万元（汇款的来源是潘某存款10万及银行卡汇入30万、156.2万）。
9、杜某以陈某甲为被告向本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时提交的民事起诉状、借条、汇款凭证等材料，证实2011年3月，杜某以陈某甲、杭州英迈克电子有限公司为被告向本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称陈某甲因其名下的杭州英迈克电子有限公司流动资金不足，分别向其借款127.5万元、250万元。原告向法庭提供了欠条及银行转账凭证、交易明细等证据材料。两次诉请本院判决陈某甲归还本息137.06万元及280万元。
10、撤诉申请书、民事裁定书、退款通知单、结算通知单、撤诉退款申请书、债权转让协议、民事诉状、传票等材料，证实2011年5月经与陈某甲、陈志强协商后，杜某将其对陈某甲的250万元债权转让给陈志强（陈志强于2011年7月起诉至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后杜某于6月向本院提出申请撤诉的事实。
11、中国工商银行贷记个人卡对账单、汇款凭证，证实2011年8月25日被告人杜某收到本院退回的诉讼费14600元，后于同年9月23日汇给潘某。
12、本院关于两起民事诉讼的法庭审理笔录，证实2011年4月本院分别就杜某诉陈某甲欠款250万元、127.5万元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开庭进行审理的情况。庭审中，原告委托代理人李某提供了借条、转款凭证等证据，被告陈某甲委托代理人陈某乙对上述证据表示认可。
13、调查笔录，证实本院曾就涉案的两笔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分别向原告杜某、被告陈某甲进行调查。调查中，杜某称因陈某甲公司周转不过来，向其借款127.5万元，这笔钱是其个人的，其从不向别人借款；其还将250万出借给陈某甲，也是陈某甲妹妹陈某乙牵头借的。陈某甲称向杜某借钱是其妹妹陈某乙介绍，两笔借款的借条也是其写好后交给陈某乙再转交给杜某；杜某在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委托其帮杜在杭州找律师，其委托胡某甲律师帮杜找律师；其不记得其有否和胡某甲律师谈过律师费；其不认识徐媛、其认识程某是陈某乙介绍的。
14、民事判决书、民事调解书，证实2010年6月陈某甲在起诉陶某离婚中提出其曾向杜某借款250万元、127.5万元。2010年5月陶某向本院起诉陈某甲与宁波汇峰投资控股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转让一案的情况。
15、抓获经过、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陈某甲、杜某均系被动归案。
16、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陈某甲、杜某的身份情况。
17、证人陶某的证言，证实2010年其丈夫陈某甲在起诉其离婚的过程中，杜某向本院起诉陈某甲还款（分别为127.5万元、250万元）。其怀疑这两起诉讼案都是陈某甲和陈某乙一手策划的，企图通过虚假诉讼将夫妻共同财产恶意转移，为离婚诉讼中能够多分财产。
18、何静燕证言、调查笔录，证实胡某甲律师曾介绍其代理杜某诉陈某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其系原告杜某的委托代理人。在法院立案后因杜某拒绝出庭，其意识到案件可能有问题遂解除了委托代理。其没有见过原告杜某。
19、证人胡某甲证言、调查笔录、解除代理协议书，证实其在担任陈某甲与陶某离婚诉讼中陈某甲的代理人期间，陈某甲让其代理陈某甲与杜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其对陈某甲讲其本人及所在的律师事务所根据律师执业纪律不能代理，后其介绍何静燕律师担任杜某的代理人。何静燕称难以与杜某沟通，遂中途解除了代理协议。后陈某甲通过其向何静燕支付6000元律师费。
20、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2011年其根据同学陈某乙的请求，以公民代理的方式作为原告杜某的代理人参与诉讼。其与杜某不认识也未见过面。代理期间，陈某乙受杜某之托向其要一张单据，但其搬家已经找不到了。
21、证人程某的证言，证实其和陈某甲妹妹陈某乙是好朋友，通过陈某乙其认识陈某甲。其帮陈某甲注册成立“明迈公司”及该公司的基本情况。2010年陈某甲让其参股“明迈公司”、陈某甲实际控制“明迈公司”。2010年7、8月份，陈某甲、陈某乙让其将明迈公司账上的200万元转到其个人账户。后陈某甲、陈某乙让其分别将90万、127.5万汇给徐媛。2010年潘某在与其做股票，有时将钱打到其账户，至2010年11月，潘某和陈某甲让其将潘某打到其账上的66万元打到潘某账户上。
22、证人潘某的证言，证实2010年6月其到陈某甲的杭州英迈克电子有限公司负责经营管理、其丈夫徐华负责销售、陈某甲负责技术研发。其也具体负责经营管理明迈公司，陈某甲说该公司是他朋友开的，他还把公司的法人章、营业执照、转账支票等明迈公司的凭证交给其。陈某甲向华邦公司借款200万元的还款，是通过其个人的建行卡打到明迈公司，再从明迈公司打到华邦公司。至于具体是哪些人打到其建行卡上，其表示不是很清楚，但这些钱都不是其的，都是陈某甲的。其表示不清楚为何程某向其建行卡上转了60多万元，其不清楚其建行卡在还掉明迈公司的200万元后，大量现金存款的来源，其也不记得为什么这些现金存入后，又转账到陈某乙、程某、周雪松的账户。
23、证人陈某乙的证言，证实不是其让杜某到本院起诉陈某甲欠杜某127.5万元及250万元，其也不清楚谁让杜某起诉的。起诉的借条是陈某甲当时交给其的。其称杜某的律师不是其帮杜介绍的。徐媛是其大学同学，她应该认识杜某、陈某甲。
24、证人胡某乙的证言，证实其与陈某甲在余姚是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2010年陈某甲借用其身份证注册明迈公司，其不认识这家公司的股东程某、杜某，与这家公司也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
25、证人赵某的证言，证实其是杭州英迈克电子有限公司法人。其只是挂个名，公司由其儿子陈某甲实际管理、经营。陈某甲没有向其借过钱。2010年下半年潘某向其借了27万元。
26、证人邱某（德清精雷电器有限公司经营者）的证言，证实其公司与浙大合作时认识了浙大派来的代表陈某甲。大约2010年11、12月份，陈某甲向其借款15万元。
27、证人张某（诸暨科军机械有限公司经营者）的证言，证实其在2011年1月汇给徐华农行账户5万元是付给陈某甲公司货款。
28、证人宋某的证言，证实2010年5月至10月其在杭州英迈克电子有限公司做财务期间，因陈某甲公司账户被冻结，陈某甲让其去农行三墩支行办了一张银行卡用于给陈某甲和公司资金周转。卡内的钱都是陈某甲或公司的资金，卡内钱的进出都是其根据陈某甲指示操作。
29、被告人陈某甲的在卷供述，先后供称其在2010年夏天（通过陈某乙帮助、钱一次性打到其账上）向杜某借款127.5万元一直没还，杜某遂到本院起诉其；其只是知道“明迈”这家公司，但不清楚具体叫什么名字、法人是谁、谁在经营以及公司账户上为什么有资金流动，其与这家公司没有关系；其向杜某借款127.5万元是因为其要还给宁波汇峰公司127.5万元转让款的定金，大概2010年夏天其将华邦公司介绍给明迈公司、后来其听说明迈公司向华邦公司借到200万，因为其不参与明迈公司所以不清楚该公司借来的200万用到哪里去了；杜某之所以起诉其是因为，其通过陈某乙让她写信告诉熊英英法官，其欠杜某的债务要在离婚诉讼中处理，但熊法官表示需要另案起诉，所以就有了其和杜某的债务纠纷诉讼；其在2010年夏天注册成立了明迈公司、公司成立后没有做过业务，其以明迈公司的名义向华邦公司借款200万元，杜某借给其的127.5万元其实就是当时向华邦公司借来的这200万元里面的钱，当时借来的这200万元是放在程某账户里的，还有一笔90万元的债务情况和这一笔127.5万元的流程一样，也是从华邦公司借来的200万元里面的；2010年夏天其向华邦公司替明迈公司借款200万元，几天后其让程某把明迈公司账上的200万转到她个人账户上，后来其向明迈公司借的90万元和127.5万，就是其当时向华邦公司借来的200万，不够的部分是从程某处借的；其让杜某起诉其的。
30、被告人杜某的在卷供述，证实2010年至2011年期间，被告人杜某根据陈某乙安排，将经其账户事先打入的127.5万元、250万元转给陈某甲，后向西湖区法院起诉陈某甲，又在法官对其调查时做出该两笔钱是其本人的、其认识徐媛还向徐媛借了120万元等虚假陈述。其称，陈某乙让其起诉并为其安排好代理人、准备诉讼费、提供借条等材料让其签字。
上述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某甲伙同他人，在民事诉讼中指使他人作伪证，其行为已构成妨害作证罪。被告人杜某帮助当事人伪造证据，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帮助伪造证据罪。公诉机关的指控成立。对被告人陈某甲及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陈某甲的行为不构成妨害作证罪的辩解及辩护意见，经查，妨害作证罪侵犯的客体是司法机关的正常诉讼活动，被告人陈某甲伙同他人，为达到其个人目的，指使杜某以真实债权人身份起诉陈某甲，并提供虚假证明材料及证言，其行为符合妨害作证罪的构成要件，即在民事诉讼中指使他人作伪证，构成妨害作证罪。至于被告人陈某甲与被告人杜某以外的其他人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不影响其妨害作证罪的成立。前述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杜某自愿认罪，酌情予以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杜某的犯罪情节和悔罪表现，其没有再犯罪的危险，且适用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故对其宣告缓刑，辩护人据此提出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第一、二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陈某甲犯妨害作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0月17日起至2016年3月11日止）；
二、被告人杜某犯帮助伪造证据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缓刑一年（缓刑考验期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吕后旺
人民陪审员 王为民
人民陪审员 茅荣伟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薛 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