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01民终38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所地西安市长乐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熊利泽，院长。
委托代理人刘亮，该院医教部科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宝玲，唐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退休职工。
委托代理人张宝全。
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以下简称四医大一附院）因与被上诉人张宝玲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5）碑民初字第04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医大一附院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张宝玲的丈夫王昌贵垂体腺瘤术后，视野下降、视力缺损23年，于2011年7月20日入四医大一附院处治疗，7月25日行经单鼻孔-
蝶窦入路垂体腺瘤切除术，7月26日行开颅探查，后王昌贵因病情加重于8月17日经抢救无效死亡。王昌贵死亡后，张宝玲纠集数十人严重干扰四医大一附院的医疗秩序，并提出120万元的赔偿要求。四医大一附院组织院内权威专家教授对该病例进行了讨论分析，专家一致认为：患者王昌贵垂体瘤诊断正确，手术指征明确，经鼻蝶微创手术方式选择恰当；手术有章翔教授主刀，手术顺利，术后患者清醒；术后出现并发症，与患者高血压病史、长期卧病等因素相关，与手术无直接关系，科室对并发症积极采取治疗措施。四医大一附院将专家讨论意见反馈给张宝玲，并建议尸检明确死因，通过法律途径处理纠纷，但张宝玲拒绝，于2011年8月17日至2011年12月29日三个多月的时间，纠集二十余人十多次前往四医大一附院神经外科门诊、病区及机关办公区闹事，雇人在门诊大楼前拉横条，先后两次组织二十余人夜晚在主刀医生居住楼下高声谩骂、诋毁人格，并扬言要在医院放置炸弹。后双方达成协议由四医大一附院补偿张宝玲人民币39.89万元，一次性了结该医疗纠纷，同时张宝玲也承诺不再向任何部门反映、投诉，不以任何方式扰乱四医大一附院的工作秩序及声誉，如违反协议，愿意退还39.89万元补偿款，并承担20%的违约责任。该协议书经西安市新城区公证处公证，具有绝对的法律效力。2012年1月19日，四医大一附院将补偿款全额一次性支付给张宝玲，张宝玲在出具收条时再次写下“此纠纷一次性了结”。至此，双方应再无任何纠葛。但张宝玲出尔反尔，从2013年初开始持续赴京上访，歪曲事实向总部领导、中央巡视组投诉，散布谣言向社会公众恶意诋毁四医大一附院及手术医生的声誉，甚至打砸四医大一附院的公共财物。请求判令：1、张宝玲赔偿四医大一附院人民币478680元；2、诉讼费由张宝玲承担。
张宝玲辩称，张宝玲之夫王昌贵于2011年7月20日因垂体腺瘤症到四医大一附院处入院接受治疗，因四医大一附院的疏忽造成医疗事故，致王昌贵非正常死亡。四医大一附院为了遮掩医疗事故的真相，采取篡改、作假等手段来蒙骗张宝玲长达5个月之久，使亡人得不到及时安葬，张宝玲得不到应有的赔偿。张宝玲的直系亲属较多，一同前去理论遭到阻拦，并非雇人闹事。四医大一附院在造成医疗事故无法摆脱的情况下，无奈坐下来和张宝玲及其亲属协商事故赔偿问题。四医大一附院仗着店大欺客之势，避重就轻拖延时间，雇佣社会黑势力威胁张宝玲及其亲属。张宝玲为了亡人及早入土为安，违心接收了四医大一附院的苛刻协议，并非签订合同，故双方之间并未签订合同，不存在合同纠纷之事。张宝玲发现亡人的死亡时间协议上为“2011年8月12日”，而死亡证明显示为“2011年8月17日”，协议书和死亡证明时间有出入，故找四医大一附院理论，而四医大一附院不能自圆其说。另，若不是四医大一附院造成重大医疗事故，为何给张宝玲补偿几十万元。协议第二条并未约定协议生效之后有新的问题出现，张宝玲也不能向相关部门反映。张宝玲从未给四医大一附院造成什么直接损失，不存在赔偿的依据。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第137条之规定，四医大一附院的起诉已超诉讼时效。本案诉讼费由四医大一附院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宝玲之夫王昌贵于2011年7月20日因垂体腺瘤症到四医大一附院处入院接受治疗，7月25日行经单鼻孔-
蝶窦入路垂体腺瘤切除术，7月26日行开颅探查，后王昌贵死亡，从而引起纠纷。后双方达成协议，约定由四医大一附院补偿张宝玲人民币39.89万元，一次性了结该医疗纠纷；同时张宝玲也承诺不再向任何部门反映、投诉，不以任何方式扰乱四医大一附院的工作秩序及声誉，如违反协议，愿意退还39.89万元补偿款，并承担20%违约责任。该协议经公证处公证。现四医大一附院认为张宝玲出尔反尔，从2013年初开始持续赴京上访，歪曲事实向总部领导、中央巡视组投诉，散布谣言向社会公众恶意诋毁四医大一附院及手术医生的声誉，甚至打砸四医大一附院的公共财物，故诉至法院。审理中，四医大一附院共提交了五份证据，有公证书、索赔申请、收条、谢某的证人证言、中央巡视组在陕巡视期间接待群众来访登记表及诉求。张宝玲对前三份证据内容无异议。四医大一附院提交的谢某证人证言，欲证明张宝玲在北京总后勤部北门上访，该行为构成违约。张宝玲质证认为四医大一附院提交的证人证言是虚假证据，不能确认事实。经查明，证人谢某系四医大一附院的工作人员，未出庭作证，未接受当事人的质询。四医大一附院提交中央巡视组在陕巡视期间接待群众来访登记表及诉求，证明张宝玲2014年8月27日向中央巡视组上访，该行为构成违约。张宝玲不认可证明目的，称之所以在签订协议后又向上反映问题，是因为发现亡人的死亡时间在协议书上为“2011年8月12日”，而死亡证明显示为“2011年8月17日”，协议书和死亡证明的死亡时间有出入，其找四医大一附院理论，四医大一附院不能合理解释，故针对此问题，又向上级反映。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四医大一附院与张宝玲之间因合同纠纷诉至法院，法院依法审理。对于合同内容、四医大一附院给付补偿金的事实清楚，双方没有争议。关于四医大一附院提交的其单位纠纷办工作人员谢某的证人证言，由于谢某系四医大一附院的工作人员，又未作为证人出庭接受法庭质询，故对于该证据，依法不予认可。四医大一附院提交中央巡视组在陕巡视期间接待群众来访登记表及诉求，证明张宝玲向中央巡视组反映问题的事实，且称协议书约定“乙方承诺此纠纷一次性了结”，故张宝玲向中央巡视组反映问题的行为构成违约。张宝玲向中央巡视组反映问题的行为是源于协议书和死亡证明的死亡时间不同，无法确认死者的真正死亡时间。该行为是基于新事实、新理由，已超出协议所约定的纠纷范围，故四医大一附院提交的该证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四医大一附院所述自2013年初，张宝玲开始歪曲事实投诉、散布谣言、诋毁四医大一附院及医生声誉、打砸四医大一附院财物的行为，四医大一附院没有提出证据予以支持。综上，四医大一附院诉请张宝玲退还补偿款，并承担20%的违约责任，证据不足，依法予以驳回。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判令张宝玲偿还四医大一附院人民币478680元之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480元，由四医大一附院负担（已交纳）。
宣判后，四医大一附院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程序错误。本案医患双方对事实争议较大，张宝玲始终不承认上访、投诉行为构成违约。原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错误。证明张宝玲违约的重要证据主要在总后勤部卫生部，四医大一附院确因客观原因无法调取，申请法院调查取证，但原审法院未履行应尽的职责，导致判决不公。2、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四医大一附院已提交有力的证据证明张宝玲向中央巡视组信访，根据协议，张宝玲的行为确属违约，但原审法院视而不见，亦未对不采纳作出任何解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张宝玲赔偿四医大一附院478680元；本案上诉费由张宝玲承担。
被上诉人张宝玲答辩称，原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时，四医大一附院表示无异议，现提出异议，出尔反尔。双方对2011年12月29日达成的协议书都无异议且已履行。只是张宝玲在签订协议一个月后发现协议书的死亡时间与死亡证明有出入，找四医大一附院要求做出合理答复，谈不上违约。因四医大一附院态度恶劣，张宝玲向有关部门反映，是发现了协议书以外的内容，属新情况，不存在违约。四医大一附院因医疗事故造成张宝玲之夫非正常死亡，没有做到合理赔偿，反而要求张宝玲给四医大一附院赔偿，毫无公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四医大一附院（甲方）与张宝玲（乙方）于2011年12月29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该协议书第二条约定“乙方承诺此纠纷一次性了结，不再向任何部门反映、投诉，乙方不得以任何方式扰乱甲方的工作秩序及影响甲方声誉。若乙方违反该协议，乙方必须退还该协议第一项所列款，并承担20%的违约责任”。关于四医大一附院上诉称张宝玲违约应依约退款并承担违约责任一节，张宝玲向中央巡视组及总后勤部反映的问题，均源于上述协议书中王昌贵的死亡时间与死亡证明中王昌贵的死亡时间不一致，是基于新事实、新理由的反映，超出了协议书中“此纠纷”的约定范围，原审判决据此认定四医大一附院主张张宝玲违约证据不足，并无不当。综上，四医大一附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8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莉莉
审 判 员 李 刚
代理审判员 马延环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房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