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商终字第004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前进中路252号，组织机构代码95115871-9。
负责人陶文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彩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建平。
委托代理人陈江，江苏沉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刘顶安（曾用名刘典安）。
委托代理人殷明兰，江苏柏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建平、原审第三人刘顶安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山市人民法院（2013）昆商初字第2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建平一审诉称：其所有的苏E×××××轿车投保有保险公司交强险、三责险。2011年1月21日，其驾驶保险车辆与刘顶安发生碰撞，其负主要责任，刘顶安负次要责任。其已向刘顶安赔偿各项费用269000元，尚有51218.78元未向刘顶安赔偿完毕。其要求保险公司赔偿保险金，保险公司拒绝赔偿。为此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保险公司赔偿周建平保险金269000元，直接向刘顶安赔偿保险金51218.7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保险公司负担。本案原审审理期间，周建平认为又向刘顶安赔偿26968元，相应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保险公司赔偿周建平保险金295968元，直接向刘顶安赔偿保险金24250.78元。
为支持其主张，周建平在举证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交下列证据：
1、事故认定书；
2、（2012）昆民初字第1577号民事判决书；
3、收条。
上述证据均用以证明诉称事实。
周建平超出举证期限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住院费用清单、询问笔录，亦用于证明诉称事实。
保险公司一审辩称：周建平在交通事故发生后驾驶车辆离开现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及保险合同的约定，属于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保险公司有权拒绝赔偿。请求驳回周建平的诉讼请求。
保险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保险条款，用以证明本次事故属于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
第三人刘顶安一审述称：周建平诉称属实，同意周建平的意见，请求依法判决。
刘顶安向原审法院提交（2012）昆民调初字第485号民事调解书，证明周建平付款情况。
经庭审举证、质证，保险公司对周建平提交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周建平提交证据3认为是周建平与刘顶安之间的往来，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刘顶安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内容不认可。周建平对保险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条款没有经过周建平签字认可，且当时只收到保险单，没有收到保险条款，对刘顶安证据无异议。刘顶安对周建平提交证据无异议，对保险公司提交证据的关联性不认可。对周建平超出举证期限提交的证据，保险公司对住院费用清单认为当庭提交无法核实其中的非医保费用，对询问笔录明确表示不予质证。
本案原审审理期间，因周建平不能提交保险单，经原审法院询问，保险公司同意按事故认定书的内容核实保险单内容，并提交保险单抄件一份。周建平与刘顶安对此无异议。周建平、保险公司一致同意，如果保险公司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考虑医保范围时，医疗费用超出交强险相应分项1万元限额的部分按80%的比例计算。
原审法院认证如下：对周建平证据1、2的真实性及保险公司证据的真实性，各方均无异议，原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周建平证据3及刘顶安证据为原件，反映周建平与刘顶安之间的协议与履行情况，周建平、刘顶安间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对保险公司按原审法院要求核实情况而提交的保险抄单，周建平、刘顶安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对周建平超出举证期限提交的证据，原审法院结合保险公司意见，不再组织质证。
根据上述认定的证据，结合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周建平所有的苏E×××××轿车投保有保险公司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三责险），责任限额50万元，不计免赔率，保险期间2010年9月3日至2011年9月2日。该车并投保有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2011年1月21日12时10分许，周建平驾驶保险车辆与刘顶安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刘顶安倒地受伤及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发后，周建平驾驶车辆离开现场，后于当日16时许至交警部门接受处理。昆公交认字（2011）第20021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周建平负该起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刘顶安负该起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认定书载明，周建平发生交通事故后未立即停车保护现场的过错行为，与事故发生无因果关系。2012年6月28日，周建平与刘顶安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达成调解协议，内容如下：1、刘顶安在交强险限额内损失另行向保险公司主张；2、刘顶安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损失由周建平赔偿395968元，扣除已支付的225000元，余款170968元在2012年8月31日前支付；3、如周建平不能按期足额支付上述款项，另行支付违约金10000元；4、本起交通事故一次性解决完毕，今后双方无涉；5、案件受理费1254元，减半收取627元，由周建平负担。原审法院为此出具（2012）昆民调初字第485号民事调解书。2012年7月3日，刘顶安再次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损失120000元，该案中，刘顶安将周建平列为被告，但在诉讼中确认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已与周建平达成调解协议，故该案中不向周建平主张。2012年12月29日，原审法院（2012）昆民初字第157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刘顶安损失包括医疗费239410.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10元、营养费3000元、误工费16440元、护理费11900元、残疾赔偿金224596.9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2000元、交通费1216元，共计520273.48元，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分项限额内赔偿10000元，死亡伤残分项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合计赔偿120000元。该判决书并认定周建平分两笔垫付医疗费合计228973.73元。对于（2012）昆民初字第157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垫付医疗费228973.73元与（2012）昆民调初字第48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已付款225000元之间的差额，本案中周建平与刘顶安确认是调解时同意不计算在内的。后周建平又分别于2012年9月19日付款20000元、2012年11月8日付款5000元、2013年4月2日付款19000元。周建平认为自己投保三责险，要求保险公司赔偿保险金，保险公司拒绝赔偿，双方协商未果，周建平遂于2013年8月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本案受理后，周建平于2013年9月向刘顶安继续支付26968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保险公司三责险条款第四条规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第六条规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第二十七条规定，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
原审法院认为：周建平所有的苏E×××××轿车投保有保险公司三责险，保险期间内，周建平驾驶保险车辆发生保险事故，导致刘顶安受伤，事实清楚。事故认定书确认周建平发生交通事故后未立即停车保护现场的过错行为，未认定逃逸，且已明确该过错行为与事故发生无因果关系，故本次事故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的情形，保险公司应当按约赔偿。刘顶安的损失，已由原审法院（2012）昆民初字第157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本案中予以确认。事故中，周建平为机动车，刘顶安为非机动车，故刘顶安损失超过交强险限额部分由周建平负担80%即320218.78元［（520273.48－120000）×80%＝320218.78］，（2012）昆民调初字第485号民事调解书约定的超出320218.78元的赔偿责任及违约责任，属周建平自愿承担，不属三责险责任范围。刘顶安损失中的医疗费用，周建平、保险公司同意按超出交强险分项限额部分计算80%的方法核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核减部分按80%的比例在320218.78元中扣除36705.68元［（239410.5－10000）×（1－80%）×80%＝36705.68］。综上，保险公司应当赔偿保险金283513.1元。根据周建平与刘顶安的确认，周建平对刘顶安的赔偿责任，已履行295968元，该金额与320218.78元的差额24250.78元，故保险金的24250.78元应直接支付给刘顶安。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保险公司赔偿周建平保险金283513.1元，其中24250.78元直接付至刘顶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04元，由周建平负担718元，保险公司负担5386元。
上诉人保险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周建平在交通事故发生后驾车离开现场这一客观事实符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商业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故其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周建平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保险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二审中提供以下新证据：1、两位交通事故目击证人丁新明和熊军在交警部门作的询问笔录，二人陈述了其目睹事故的经过；2、周建平在交警部门作的询问笔录，其陈述事故发生时未有察觉。保险公司的举证拟证明周建平对事故的发生是明知的，其离开现场没有法定的或其他正当理由，因此离开现场属于逃逸。
被上诉人周建平答辩称：其没有逃离现场，因事发时未意识到与第三人发生碰撞，所以没有停车保护事故现场。且其在当天接到交警部门的传唤后即配合处理了交通事故，主观上没有逃避法律追究的故意。且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上明确载明其离开事故现场与本起事故并无因果关系，也未认定其属于逃逸，所以其行为不构成保险公司免责条款所限定的条件。关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其在签订合同时并未收到，且免责条款依法应予释明，故该条款对其不发生效力。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刘顶安二审述称：同意周建平的答辩意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维持。
二审庭审中，周建平对保险公司举证的质证意见：保险公司在之前的（2012）昆民初字第1577号案件中即已提交过该证据，故不构成新证据。且两位证人的笔录只说明了客观发生的事实，不能证明周建平的主观心理状态。同时证人应出庭作证接受质询。
原审第三人刘顶安同意周建平的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意见：保险公司二审中的举证仅证明了周建平事故发生后离开现场的客观事实，并不能必然推断出周建平离开现场时的主观心理状态。且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书也是依据该证据作出，事故认定书特别指出周建平驾车离开的行为与事故发生无因果关系，更未认定其为逃逸。故保险公司二审中的举证对原审事实认定并无影响。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周建平在交通事故发生后的行为是否构成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车辆商业险合同中约定的免责情形？
本院认为：周建平投保了保险公司的车辆商业险，双方当事人合同关系成立。在合同约定的保险期间内，周建平驾驶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虽然确认了周建平在事发后驾驶车辆离开现场的事实，也认定其发生交通事故后未立即停车保护现场的过错行为，但明确该过错行为与事故发生无因果关系。保险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周建平有逃逸行为或存在逃离的主观心态。因此，周建平的行为不属于车辆商业险合同中约定的免责情形，保险公司应予理赔。此外，保险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其在与周建平签订保险合同时对于免责条款予以明确释明或周建平收到且知悉该条款。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亦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0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秋荣
审判员 孙晓蕾
审判员 管 丰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李 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