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84刑初299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哈初。2015年4月16日因本案被永康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20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永康市看守所。
辩护人叶磊，浙江福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高强。2015年6月30日因本案被永康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6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永康市看守所。
辩护人应鹏飞，浙江律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何文军。2015年7月13日因本案被永康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6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永康市看守所。
辩护人胡文雁，浙江五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检察院以永检公诉刑诉[2016]24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哈初犯贩卖毒品罪、故意杀人罪，被告人高强、何文军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6年3月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永康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胡志元、应玲玲、谢芳胤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哈初及其辩护人叶磊、被告人高强及由永康市法律援助中心为其指派的辩护人应鹏飞、被告人何文军及由永康市法律援助中心为其指派的辩护人胡文雁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
2014年10月至2015年2月，被告人杨哈初在永康市花街镇以每小包100元的价格将毒品海洛因多次贩卖给杨某、刘某前等人。
2015年2月25日，被告人杨哈初在永康市花街镇将一小包毒品海洛因以50元的价格贩卖给被害人胡某丙，后被告人杨哈初发现被害人胡某丙昏坐在其租来的面包车后座，被告人杨哈初认为被害人胡某丙已死亡。遂驾车寻找抛尸地点。尔后，被告人高强、何文军、尼地此嘿（另案处理）等人明知被害人胡某丙系因吸食被告人杨哈初贩卖的毒品而“死亡”，仍帮助被告人杨哈初一同将被害人胡某丙的“尸体”抬至被告人杨哈初事先寻觅好的“抛尸”地点即永康市花街镇尚裘村废弃矿洞附近，并将被害人胡某丙抛下矿洞，致被害人胡某丙死亡。经鉴定，死者胡某丙系生前高坠导致心、肝、肾等胸腹腔多脏器官损伤死亡。
为此，公诉机关提供了被告人供述和辩解、证人证言、法医学尸体鉴定意见书、物证检验报告及DNA鉴定意见、身份证明、到案经过、自首材料等证据，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杨哈初已构成贩卖毒品罪和故意杀人罪；被告人何文军、高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告人何文军具有自首情节、被告人杨哈初、高强具有坦白情节。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杨哈初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没有意见，希望对其从轻处罚。
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主要有：一、贩卖毒品部分被告人杨哈初多次贩卖毒品海洛因数量不足以认定为10克以上，应在有期徒刑三年以上七年以下量刑；二、被告人杨哈初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而非故意杀人罪，理由主要是：1、杨哈初系过于自信地认为胡某丙当时已经死亡。杨哈初庭审过程中提到了之前在老家有人因注射毒品导致死亡，杨哈初就被害人当时是否死亡做了一系列判断动作，他发现被害人手脚冰冷、脸色苍白、鼻孔处没有呼吸；2、杨哈初庭审中表明如果事前知道被害人没有死亡，是不会将其抛入矿洞的，其对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坠落死亡）是持反对态度的；3、不存在杨哈初能救而不救一说，因为杨哈初内心认为被害人当时（抛下矿洞前）已经死亡，已经没有救助的可能，而救助义务应基于杨哈初当时意识到能够救助而不救助。综上，建议对被告人杨哈初从轻处罚。
被告人高强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没有意见。
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主要有：一、被告人高强在本案过失致人死亡中属于情节较轻。理由如下：1、本案的起因与被告人高强没有关系，被告人高强对被害人没有法定的救助义务，被告人高强是被动地参与到本案；2、对于判断被害人是否已经死亡，被告人高强已尽其所能。就被告人高强而言当时以其知识能力判断被害人死亡是属于一个正常的判断，从一开始被告人杨哈初已告知其被害人已死亡，被害人在被运输的过程中也处于一种“死亡”的状态，而停下车之后，被告人杨哈初对被害人进行了掐人中等被害人都没有任何反应，而且被害人已经是脸色发紫手脚冰凉，被告人高强也没有机械能够深度判断，也非法定义务；3、被告人高强仅帮助被告人杨哈初将被害人抬到山上，将被害人推入矿洞也不是被告人高强所为，被告人高强也没有因本案而得到任何好处；4、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责任，本案的起因是从被害人违法购买并吸食毒品而起，而且可能吸食的方法也存在问题；5、被告人高强主观上并没有什么恶意，其与被告人杨哈初系亲戚，从案发到被抓，其一直在永康并没有逃跑，也能表明其主观上并没有伤害他人的恶意；二、被告人高强此前一直是守法的公民，文化程度低，系初次犯罪，具有坦白情节。
被告人何文军对指控的事实没有意见。
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主要有：一、被告人何文军有自首情节；二、被告人何文军主观恶性较轻，被告人以为被害人已死亡；三、被告人何文军案发前有稳定的工作，悔罪态度好。综上，建议对被告人何文军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
2014年10月至2015年2月期间，被告人杨哈初在永康市花街镇多次以每小包100元的价格将毒品海洛因贩卖给杨某。
2015年1至2月期间，被告人杨哈初在永康市花街镇至少两次以每小包100元价格将毒品海洛因贩卖给刘某前。
上述事实，被告人杨哈初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并有被告人杨哈初的供述，证人杨某、刘某前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行政处罚决定书、现场检测报告及照片、通话记录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2015年2月25日下午，被告人杨哈初在永康市花街镇一麻将馆附近将一小包毒品海洛因以50元的价格贩卖给胡某丙（1979年11月7日出生）。后被告人杨哈初在麻将馆内搓麻将时一位“老乡”进来告诉他其停放在麻将馆边上面包车内有人，被告人杨哈初出来后发现胡某丙坐在其面包车后座上低着头，手臂上面插着一根针筒，脸色发白，扶他、叫他都没有反应，手很凉，在胡某丙鼻子上用手试过感觉已经没有呼吸，被告人杨哈初以为胡某丙已死亡，遂叫在现场附近的老乡即被告人高强、何文军、尼地此嘿（另案处理）上车寻找“抛尸”地点，四人一同将被害人胡某丙的“尸体”抬至“抛尸”地点即永康市花街镇尚裘村附近山上一废弃矿洞（洞高220厘米），被告人杨哈初、何文军等人将被害人胡某丙“尸体”推下矿洞。经鉴定，被害人胡某丙系生前高坠导致心、肝、肾等胸腹腔多脏器官损伤死亡，可排除胡某丙系因酒精或海洛因中毒致死可能。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被告人杨哈初、高强、何文军的供述、辨认笔录及照片、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法医学尸体鉴定及照片、血样提取笔录、物证检验报告及DNA鉴定书、证人李某、裘某、王某、俞某、郭某、熊某、胡某甲、吴某、胡某乙、严某的证言、银行卡交易明细、通话记录、扣押清单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综合证据有到案经过、户籍证明等附卷佐证。
考虑被告人杨哈初当时情形下救助的可能性即其能力问题和主观认识、意志问题，杨哈初已进行了平常人对死亡的判断（试鼻息、看脸色、掐人中、摸身体等），在运走直至抛下矿洞持续约五十分钟的处置过程中胡某丙也没有任何反应也强化和佐证了杨哈初等人起先的判断（认为胡某丙已死亡），其不认为存在救助的机会；不应苛求运用医学上的判断死亡的标准和检测手法来要求处于惊慌之中的被告人杨哈初来确认胡某丙的“死亡”。
杨哈初叫上同伙将胡某丙运走、抬上山、抛下矿洞，是为处置尸体，是为掩盖其贩卖毒品的事实，担心被查处，其认为胡某丙已死亡的情况下选择抛尸而没有报警或送医院，不能推定其可救助而没有救助，不能就此理解为故意杀人罪中主观上有“放任”故意，不能以高坠死亡的鉴定结果来倒推胡某丙当时并没有死亡、杨哈初存在救助可能而没有救助、推定杨哈初对胡某丙的死亡持放任态度。
救助义务是基于其先前行为造成了被害人的现实（死亡）威胁，注意到应救助而没有救助后导致死亡；本案中被害人胡某丙向杨哈初购买毒品后注射毒品存在一定的过错，而在杨哈初车内注射系胡某丙的自主行为，杨哈初并未授意也未主张（同伙发现其车内有人告诉在打麻将的杨哈初，杨哈初从麻将馆出来看后才注意到该情形），杨哈初贩卖毒品（不到0.1克海洛因一小包）给胡某丙时很难预见到胡某丙会因注射（吸食）而有生命威胁；而杨哈初并非在胡某丙注射毒品的现场，其他人发现告知他后，他来到车上进行了确认，通过试探、拍打、叫等手段，其认为胡某丙已死亡，主观上认为已死亡，就没有再考虑抢救及其他救助。
综上，被告人杨哈初确信被害人胡某丙在车上（即运往山上把“尸体”抛下矿洞之前）就已死亡的辩解，得到同伙即参与抛“尸”的被告人高强、何文军的供述印证；现有证据不能证实被告人杨哈初对被害人胡某丙的死亡（高坠死亡）持希望或者放任的态度，故公诉机关将被告人杨哈初的行为定性为故意杀人罪不当，应予纠正，而应将其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罪，即与同伙高强、何文军一同认定。
因被告人高强等人协助被告人杨哈初将被害人胡某丙抬至“抛尸”的山上，为后续的抛下矿洞创造了条件，而经鉴定，被害人胡某丙系生前高坠导致心、肝、肾等胸腹腔多脏器官损伤死亡，考虑协助抬“尸”的行为系高坠死亡的先前行为和重要条件，对被告人高强等人的行为不宜认定为情节较轻，对被告人高强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高强的行为属于过失致人死亡罪中的“情节较轻”的辩解，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哈初为牟取非法利益，明知是毒品海洛因而多次贩卖给他人，其行为已构成贩卖毒品罪；被告人杨哈初贩卖毒品给被害人胡某丙吸食后，经他人告知发现被害人胡某丙注射毒品后“昏死”在其车中，因惧怕此前贩卖毒品给被害人胡某丙的事实被查处，没有报警，也没有送到医院，而是伙同被告人何文军、高强等寻找抛尸地点，将被害人胡某丙“抛尸”扔下一废弃矿洞，致被害人胡某丙死亡，经鉴定死者系生前高坠导致心肝肾等胸腹腔多脏器官损伤死亡，其行为均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杨哈初构成贩卖毒品罪、被告人高强、何文军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予以支持；但指控被告人杨哈初构成故意杀人罪罪名应予纠正，对其应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告人杨哈初一人犯两罪，依法实行数罪并罚。被告人何文军具有自首情节，被告人杨哈初、高强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均依法予以从轻处罚。民事赔偿部分已与被害人家属达成和解，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对被告人杨哈初、高强、何文军均酌情予以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与上述相符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但被告人高强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高强的行为属于“情节较轻”的辩护意见，被告人何文军的辩护人建议对被告人何文军适用缓刑的意见，根据本案案情，均不予采纳。为保障国家对毒品的管理制度和人民的生命健康权不受非法侵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七条、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六十九条、第六十七条第一、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杨哈初犯贩卖毒品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4月16日起至2026年4月15日止。罚金限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缴纳）。
二、被告人高强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6月30日起至2019年6月29日止）。
三、被告人何文军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7月13日起至2019年1月12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应建栋
人民陪审员 傅英豪
人民陪审员 徐 艳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日
代书 记员 邵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