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11民终11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杭州华黎泵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姜黎明，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力，浙江光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湖南和广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伊塘镇永州国家农业科技园区。
法定代表人：曾健青。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国荣，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岳，湖南人和人（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华黎泵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和广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广生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16）湘1103民初2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力，被上诉人和广生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纪国荣、张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黎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2016）湘1103民初22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违约的是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交货期为合同生效后6个月，这个交货期的前提条件是被上诉人必须按照合同第三条规定进行付款的情况下才能成立，而实际情况是被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货款，已经构成违约；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自2014年6月被上诉人将涉案设备投入生产使用，涉案设备进入保修阶段，在保修阶段，对涉案设备存在的问题，上诉人已处理好了，被上诉人应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剩余货款；2、一审判决明显违背公平原则，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予纠正。
和广生物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被答辩人在本案中存在严重违约，被答辩人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程序合法，处理公正，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华黎公司请求一审法院起诉：判令1.和广生物公司支付华黎公司货款人民币1,414,000元；2.和广生物公司支付华黎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2,500,000元；3.本诉讼费由和广生物公司承担。
和广生物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1.华黎公司赔偿和广生物公司因华黎公司违约及逾期交付涉案设备所造成的违约金及经济损失共计4,638,000元；2.本案诉讼费及反诉费由华黎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2年10月5日，和广生物公司（需方）向华黎公司（供方）购买一套HL-500L×3/32型超临界（CO2）萃取成套装置，双方签订了一份《设备购销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为：1.装置范围及构成、总体要求、设备性能技术参数要求、工艺流程、主要设备及部件要求、售后服务承诺等相关内容和要求按照招投标文件。2.合同总价为480万元（含供方将广州和博香料的广州工厂的50L×3萃取设备搬迁到和广生物公司工厂的所有费用）。3.付款条件：合同签订后需方向供方支付合同总价的20%作为定金及10%作为预付款，合同即生效；合同生效后90天并且需方验证本合同项下的主要单体设备已经制作好，需方在10个工作日内向供方支付合同总价20%的货款；发货前，需方向供方支付合同总价20%的货款；本合同项下的设备调试验收合格交付需方使用后，需方在30天内向供方支付合同总价20%的货款；本合同项下的设备质量保证期满后（设备调试合格之日起正常运行一年），需方向供方支付合同总价10%的货款。需方支付90%的合同总价款后，供方须在5个工作日内将合同总价的全额增值税发票开付给需方。4.所有设备的交货期为合同生效后6个月内。具体计划为：成套装置设计周期约为1个月；成套装置制造采购周期约为3个月；成套装置安装、调试、培训、试生产周期约为2个月。供方须在需方现场完成设备的安装、调试、人员操作培训等相关工作。整套设备质保期一年，终生维修，有设备的厂家承诺或者国家规定的质量保证期多于一年的，按厂家承诺或者国家规定执行。需要维修或者更换的设备，其质量保证期自验收合格之日重新起算，不得少于一年。5.违约条款：付款条件成就后，需方逾期向供方支付相应款项的，属于违约，需方每逾期一天，向供方支付相当于逾期金的千分之五的违约金；供方逾期向需方支付设备的属于违约，逾期交货超过30天或者设备安装调试后经两次验收仍不合格的，实为供方无能力交货，供方构成根本违约，此情下需方有权解除合同，有权要求供方双倍退还定金、退还已支付的货款、赔偿因此造成的损失。6.供方将需方在广州的50L×3超临界萃取设备搬迁到和广生物工厂内，所有费用另计人民币6万元。
2012年10月29日，和广生物公司支付华黎公司货款1,440,000元。华黎公司收到和广生物公司的预付款后开始生产和采购。2013年8月16日，和广生物公司为了加快设备安装进度，再次支付华黎公司货款1,920,000元。华黎公司收款后，陆续生产和定制设备向和广生物公司发运并开始安装。（其中主要部件水冷冷水机组是大华制冷设备厂于2013年6月28日生产，制冷换热器（冷凝器）是开原化工机械厂于2013年8月5日生产，分离釜Ⅰ制造是开原化工机械厂于2013年9月8日生产，二氧化碳注入泵是沈阳双环泵业有限公司于2013年9月生产，萃取釜是开原化工机械厂于2013年9月17日生产。）
2013年10月14日，和广生物公司将50L×3萃取设备从广州搬迁到和广生物公司湖南永州的工厂，花费运输费36,512.5元。
2014年3月2日，双方签订了后期工作进度控制时间表，确定了华黎公司完成各阶段工作的时间进度，在2014年4月初完成试生产及再培训。
2014年4月19日,和广生物公司姜黎明与华黎公司代表就购买的500L×3/32型超临界（CO2）萃取装置当前存在问题（不代表全部）进行书面确认，双方对整改要求及完成期限进行了约定，其中料蓝车、萃取釜、换热器、热水罐存在诸多问题。
2014年4月30日，湖南省特种设备检验检测研究院永州分院出具了十二份《压力容器安装安全质量监督检验报告》，检测和广生物公司的分离釜、萃取换热器、循环储罐、备压泵后换热器、分离-
换热器、分离二换热器、低温液体储槽、制冷换热器（冷凝器）压力容器的安装符合《固定式压力容器安全技术监察规程》及设计文件的规定。检验日期为2013年12月2日至2014年4月30日。
2014年5月28日，和广生物公司向华黎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对500L装置试生产过程中出现的问题进行沟通，主要问题为收集系统存在严重问题、萃取釜开盖系统漏油等。此后，5月31日至6月期间，和广生物公司多次通过发送电子邮件与华黎公司协商要求整改设备质量问题。同年6月8日，双方再次就设备调试过程中出现的问题及整改时间及整改责任方进行了书面确认。7月2日，和广生物公司再次向华黎公司发送电子邮件，指出压缩机多次出现问题，导致500L装置无法正常运转，损失巨大，要求华黎公司尽快将萃取装置存在的问题按照合同质量和性能要求做好。
2014年9月28日，华黎公司组织和广生物公司的员工对制冷机相关事项进行了培训。
2015年1月6日，和广生物公司再次发电子邮件催促华黎公司将设备按合同条款要求做好，然后双方再一起到现场进行逐项检查验收；同时提出设备存在的严重缺陷问题：密封圈、料蓝、阀门、泵前管道、萃取时间太长等。并声明如果华黎公司未派人解决问题，造成的全部损失将由华黎公司承担。1月10日，和广生物公司向华黎公司致函，要求华黎公司为其提供易耗易损等配件。
2015年2月11日，华黎公司与和广生物公司就500L×3/32型超临界（CO2）萃取设备进行验收，华黎公司的姜黎明、和广生物公司的曾健青、伍玉林、曾善林、纪志龙参与验收，验收的主要情况有阀门质量一般、料蓝及萃取釜盖密封圈的使用寿命没达到合同规定、气体回收速度慢、操作平台外壳使用普通碳钢不是合同约定的不锈钢，易生锈、被腐蚀等，双方就装置主要设备指标验收情况与合同约定进行了对照，华黎公司承诺尽快将装置存在的问题解决好。
2015年9月2日，和广生物公司向华黎公司发送一份《关于我司500L×3超临界萃取设备热水管路整改告知函》，提出成套设备存在明显质量问题并与合同约定存在明显的不符；双方已于8月12日对设备存在的问题做了现场确认，商定了整改时间和方案，确定华黎公司派人整改，但至今华黎公司并没有采取任何措施，相应配件也没有按要求提供到位，要求务必在9月12日前落实、发货到位，否则由此引起的损失由华黎公司全部承担。但华黎公司没有安排人员整改，后和广生物公司单方委托他人对于500L萃取装置热水管路进行安装，支付整改费用17066元。
2016年5月20日，华黎公司致函和广生物公司，要求和广生物公司支付所欠货款，和广生物公司则以设备存在大量质量问题为由拒付，双方协商未果。
2016年8月10日，由于华黎公司供应的二氧化碳外贮罐油漆脱落，罐体生锈，在与华黎公司沟通无果的情况下，和广生物公司自行委托他人进行油漆翻新，支付材料和工资25000元。
庭审过程中，和广生物公司申请对华黎公司提供的萃取装置中的配件、设备与合同约定是否不符及损失金额进行鉴定，后主动放弃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一起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
一、合同双方谁违约？1.2012年10月5日，和广生物公司与华黎公司签订了一份《设备购销合同》，该合同合法有效，受到法律保护，双方应遵守合同履行各自义务。2.和广生物公司向华黎公司购买的HL-500L×3/32型超临界（CO2）萃取成套装置设备用于生产经营，该设备是由多个核心单体及庞杂的部件组建而成。合同签订后，和广生物公司向华黎公司支付定金及预付款1,440,000元，但华黎公司交付的设备中除部分单体、配件由华黎公司自己生产，其他部分单体设备、配件均从别的厂家采购，且交货时间迟于双方约定的合同生效后6个月。和广生物公司在华黎公司迟延交货的情况下，为了减少运营成本等损失，不断督促华黎公司交付设备，并于2013年8月份支付第二笔货款1,920,000元。3.华黎公司交运设备后，进行安装调试。由于设备庞杂，在调试、试生产过程中陆续发现诸多质量问题。和广生物公司及时向华黎公司提出并要求整改，但华黎公司始终没有整改到位，这些事实从双方代表签字确认的书面文件及往来电子邮件中均可以确认。因此，华黎公司并没有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期限交付设备、交付的设备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也没有按合同约定对和广生物公司员工进行全面培训，和广生物公司在合理期间提出了质量异议，其拒不支付下欠的货款是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故对华黎公司要求和广生物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及逾期违约金的诉请依法不予支持。华黎公司主张和广生物公司已经使用设备近两年了，应视为设备质量合格；后期双方确认的设备问题只是售后维修，该主张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信。
二、华黎公司是否应当赔偿和广生物公司的损失？虽然华黎公司交付的设备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造成了和广生物公司停业整改、成本损耗等损失。但和广生物公司没有向本院提交确切的证据证实其具体损失，该公司委托鉴定损失后又撤回申请，本院亦无法认定其损失的具体金额，故和广生物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要求华黎公司赔偿违约造成损失的反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三、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华黎公司将和广生物公司在广州的50L×3萃取设备搬迁至湖南永州的工厂，其运费由华黎公司支付。后和广生物公司自己将该设备运至永州工厂，花费运输费36,512.5元，该费用理应由华黎公司负担。但考虑和广生物公司未支付全额货款给华黎公司及双方未结算的事实，该费用本案暂不做处理。
综上，对华黎公司的诉讼请求及和广生物公司的反诉请求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杭州华黎泵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湖南和广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238,112元，由原告（反诉被告）杭州华黎泵业有限公司负担；反诉费21,952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湖南和广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在质保期间，上诉人提供的密封圈、设备管道保温、装凯等配件设施不符合招标文件的约定，被上诉人为不影响企业生产，委托第三方进行了修复，花费331,848.89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执的焦点问题是：1、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违约；2、被上诉人是否应向上诉人支付货款。
一、关于双方当事人是否违约的问题。2012年10月5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虽对付款方式、交货时间进行了约定，但双方当事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双方当事人此后的付款、交货行为表明双方当事人对该合同条款进行了变更，且此后的付款、交货行为，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故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未按合同付款、交货不存在违约。
二、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应支付上诉人货款的问题。本案中，上诉人将涉案设备运至被上诉人处安装后，被上诉人进行了试生产，试生产期间双方当事人对涉案设备存在的问题进行了确认。上诉人对存在的问题进行了整改，部分问题未解决。被上诉人为了不影响生产经营，委托第三方进行了修复。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证实为修复涉案设备存在的问题花费了373,914.89元（热水管17,066元+阀门等配件66,195.6元+外储罐25,000元+密封圈109,803.5元+设备保温155,849.79元），该笔修复费用应由上诉人承担。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上诉人将被上诉人在广州的50L×3萃取设备搬迁至湖南永州的工厂，其运费由上诉人支付，后被上诉人自己将该设备运至永州工厂，花费运输费36,512.5元，该费用亦应由上诉人负担。涉案设备修复后，被上诉人一直在使用，故被上诉人应将剩余货款1,029,572.61元（4,800,000元×30%-373,914.89元-36,512.5元）支付给上诉人。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1,414,000元货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因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均不在违约，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2,500,000元，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华黎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16）湘1103民初2250号民事判决；
二、限被上诉人湖南和广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在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上诉人杭州华黎泵业有限公司货款1,029,572.61元；
三、驳回上诉人杭州华黎泵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按本院判决指令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8,112元，反诉费21,952元，由上诉人杭州华黎泵业有限公司负担27,222元。被上诉人湖南和广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2,8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112元，由上诉人杭州华黎泵业有限公司负担27,222元，被上诉人湖南和广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8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海燕
审 判 员 陈 俊
代理审判员 唐英虎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廖 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二条买受人在检验期间、质量保证期间、合理期间内提出质量异议，出卖人未按要求予以修理或者因情况紧急，买受人自行或者通过第三人修理标的物后，主张出卖人负担因此发生的合理费用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