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黑民再9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哈尔滨侨宏经贸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道里区安正街**。法定代表人：赵连成，该公司经理。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解乃英（王宣斌妻子，王宣斌系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宣斌已死亡，于2011年1月20日在公安机关注销登记），女，1943年12月30日生，退休干部。再审申请人哈尔滨侨宏经贸公司（以下简称侨宏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解乃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哈民三终字第349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27日作出（2016）最高法民监2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侨宏公司法定代表人赵连成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解乃英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侨宏公司申请再审称，王宣斌、谢乃英据以起诉的书面凭据上写明是取款，并不是借款，原审法院认定侨宏公司向王宣斌借款127,770元错误。侨宏公司未向王宣斌借款103,000元，原审法院认定该笔借款成立是根据侨宏公司当时的出纳员邹宏权的证词，但是经过原审法院询问邹宏权，证词上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系他人签写，且证词上签写的是邹宏全，而不是真实的邹宏权。原审法院认定81，892元未偿还错误。侨宏公司向哈尔滨市轻建集团公司锅炉安装处（以下简称锅炉安装处）借款150,000元，全部是侨宏公司偿还，与谢乃英无关，谢乃英主张该笔借款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原审法院认定侨宏公司欠谢乃英该笔款项错误。侨宏公司不欠谢乃英任何款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解乃英的诉讼请求。解乃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侨宏公司返还欠款317,562元；2.按照协议约定支付欠款利息；3.侨宏公司承担诉讼一切费用；4.侨宏公司赔偿因欠款期间造成的经济损失；5.侨宏公司赔偿给解乃英造成的身体、精神、名誉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解乃英、王宣斌系夫妻关系，侨宏公司法定代表人赵连成与解乃英、王宣斌系亲属关系。1994年5月起，王宣斌受雇于侨宏公司，为侨宏公司卖货。1994年9月24日赵连成欲去四川省购货，向王宣斌借款127,770元。此款系王宣斌向案外人李秀梅借款100,000元，利息2.5％，个人款27,770元，赵连成出具取款条。1995年4月20日、5月3日、5月4日，侨宏公司陆续向王宣斌还款143,000元，王宣斌还了李秀梅100，000元及借款利息16,000,元。侨宏公司尚欠解乃英、王宣斌本金770元及利息未付。1994年12月19日，赵连成在四川省收到王宣斌为其借款180,000元，该款中有王宣斌43,000元，向赵德成、王丽云借款77,000元、向李秀梅借款60,000元。后赵连成仅偿还赵德成、王丽云77,000元，侨宏公司尚欠王宣斌本金103,000元及利息。1994年12月21日，赵连成在四川省收到王宣斌为其借款150,000元，该款系王宣斌向胡胜忠所借，后赵连成用支票偿还王宣斌借款68,108元。王宣斌替侨宏公司向李秀梅借款60,000元，个人垫资21,892元，即150,000元偿还了胡胜忠。赵连成以实物支付胡胜忠利息，侨宏公司尚欠王宣斌所垫付本金81,892元及利息。1994年5月7日，侨宏公司因资金紧张向银行贷款，解乃英用国库券存单及外币作抵押，侨宏公司向银行贷款270,000元，至1995年8月15日，侨宏公司未全部还清贷款。银行将解乃英抵押的存单及美元兑现为100,733.46元，偿还了侨宏公司所欠贷款本息99,976.51元，余款756.95元返还给解乃英，侨宏公司欠解乃英99,976．51元，双方约定月利率14.02‰未付。1994年12月28日，赵连成从四川省回哈尔滨市后与王宣斌将12月16日至28日期间的销售货款进行结算，赵连成收取货款并在王宣斌售货明细上签名。王宣斌于1995年1月起不在侨宏公司工作。1996年1月9日，王宣斌非法将侨宏公司法定代表人赵连成拘禁，并取走侨宏公司货物大板肉18.725吨、大肚10.725吨、三号肉2.725吨。在检察机关立案侦查阶段，道外区检察院将王宣斌取走的三号肉2.725吨变卖，价款36,400元，交付香坊区人民法院。1996年3月15日，根据解乃英、王宣斌的保全申请，香坊区人民法院对侨宏公司存放在肉联厂的肉制品进行了查封。1996年10月12日，香坊区人民法院将变卖侨宏公司被查封肉制品货款279，355元和价值129,787.50元的肉制品，共计409,142.50元交给解乃英、王宣斌。解乃英受侨宏公司委托向侨宏公司的债务人盖宏索回欠款3000元，解乃英未将该款返还侨宏公司。一审法院判决：一、侨宏公司给付王宣斌、解乃英1994年9月24日欠款770元；二、侨宏公司给付王宣斌、解乃英1994年12月19日欠款103,000元；三、侨宏公司给付王宣斌、解乃英1995年1月29日欠款81,892元；四、侨宏公司给付王宣斌、解乃英1995年8月15日欠款99,976.51元；五、侨宏公司给付王宣斌、解乃英共计欠款利息95,241.01元；六、王宣斌、解乃英给付侨宏公司3000元。上述侨宏公司应给付王宣斌、解乃英款380,879.52元，扣除已给付王宣斌、解乃英的279,355元和价值129,787.50元的货物及王宣斌、解乃英应给付侨宏公司3000元，王宣斌、解乃英应返还给侨宏公司31,262.98元。案件受理费合计25,041.19元，扣除已交上诉费9,231元，侨宏公司给付王宣斌、解乃英各项诉讼费用15,810.19元。王宣斌、解乃英、侨宏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王宣斌、解乃英上诉请求：1995年5月4日赵连成回哈尔滨市，因离贷款到期日还有两天时间，把赵连成偿还的143,000元，偿还外借款100,000元及利息后，将剩余的27,000元返还给赵连成，让赵连成先还银行借款。27,000元是借款，原审法院将此款认定是货款错误。侨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四、五项，维持第六项；2.驳回王宣斌、解乃英诉讼请求；3.王宣斌、解乃英承担本案诉讼费。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一、1995年8月15日解乃英替侨宏公司偿还了银行借款本息99,976.51元，双方对此无争议。二、1994年12月19日王宣斌与侨宏公司出纳员邹宏全一同通过侨宏公司账面汇往赵连成指定的四川账户180,000元，赵连成承认其中77,000元是向其弟、嫂借款，并已偿还。侨宏公司的出纳员证实，该款项不是出自侨宏公司。另有赵连成签字的王宣斌个人记账本记载，双方已结算了12月28日前的货款。据此，侨宏公司主张其中103,000元为侨宏公司的货款没有证据予以证明。三、1994年12月21日王宣斌为侨宏公司向锅炉安装处借款150,000元并直接汇往赵连成指定的四川账户，此款已偿还，其中68，108元的支票系赵连成交付，双方对此无异议。其余81,892元，虽已偿还锅炉安装处，但锅炉安装处主任胡胜忠证实，该150,000元借款债务是由王宣斌向锅炉安装处负责清偿，王宣斌替赵连成垫付清偿借款符合情理。现赵连成主张由王宣斌去偿还的81,892.00元系侨宏公司的钱款，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四、1994年9月24日，赵连成出具的取条：“今取四舅贰万元正。市场仲伍仟元正。连成94年9月24日”。因收条中有“市场仲”的内容，故认定此取条为双方结算货款。同日赵连成又出具另一份取条：“取款壹拾贰万柒千柒佰柒拾元正。连成94年9月24日”，赵连成在庭审中陈述其与王宣斌的结算方式是一天一结帐。另有李秀梅、孙凤婷证实及赵连成签字的记账本记载支付利息等，能够印证赵连成9月24日出具的127,770元的取条是向王宣斌借款。侨宏公司已偿还王宣斌本金127,000元及利息16,000元，尚欠王宣斌本金770元及利息未还。五、赵连成于1995年5月4日出具“今收四舅现金货款贰万柒仟元正。赵连成95年5月4日”的收条，明确写明是货款。六、1994年5月6日侨宏公司与王宣斌签订贷款协议，约定：“侨宏公司向王宣斌贷款贰万伍万元。贷款利息月息2.5%（包括银行利息）。利息计算由94年5月6日到下月6日付息，以此类推。贷款由94年5月6日止95年5月6日为期壹年”。胡胜忠证实王宣斌向其借款时，约定月利息2.5%。李秀梅证实王宣斌向其借款，约定月利息为2.5%，王宣斌记账本上有已付100,000元的利息2500元的记载。二审法院认为，侨宏公司与王宣斌、解乃英的借款事实存在，解乃英替侨宏公司偿还银行借款事实成立。因双方系亲属关系，钱款往来记载不规范，且侨宏公司管理混乱，财务账目不清。一审判决依据赵连成收到钱款、出具收（取）条的事实，结合证人证言认定侨宏公司向王宣斌、解乃英借款共计412,638.51元，已偿还本金127,000元及利息16,000元，现尚欠本金285,638.51元，侨宏公司应承担给付本息的责任，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侨宏公司在与王宣斌涉借款过程中作出的关于利息的约定以及实际发生的偿还利息的事实，可以佐证双方认可按月利2.5%计息，故一审判决按月利2.5%计息亦无不当。侨宏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王宣斌、解乃英上诉理由亦不符合证据证明的事实不能成立，依法亦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63.19元，由王宣斌、解乃英负担650元，侨宏公司负担7013.19元。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侨宏公司是否欠解乃英借款问题。一、关于侨宏公司向银行贷款270,000元是否偿还问题。侨宏公司于1994年5月6日与王宣斌签订贷款协议，约定侨宏公司向王宣斌贷款250,000元，贷款利息月息2.5%（包括银行利息）。交通银行哈尔滨分行道里支行（以下简称交行道里支行）于1995年8月21日出具证明，证实谢乃英为侨宏公司贷款做抵押，因贷款无法偿还，处理贷款抵押物。因欠贷款本金为96,000元，利息3313.76元，罚息662.75元，合计为99,976．51元，余款已返还谢乃英756.95元。交行道里支行又于1996年1月19日出具证明，证实侨宏公司账号02********，于1994年5月7日在该行贷款270,000元，用国库劵、存单和外币做抵押，分3笔还清全部本息。上述事实可以证明，侨宏公司在交行道里支行贷款，因未按期偿还贷款，谢乃英用国库劵、存单和外币抵偿侨宏公司在交行道里支行贷款99,976．51元。侨宏公司在原审举示了王宣斌于1995年4月20日、5月3日、5月4日出具的三张收据，证实了侨宏公司陆续偿还王宣斌、谢乃英款代侨宏公司偿还在交行道里支行的借款143,000元。对此，谢乃英并未提供有效证据否定侨宏公司的抗辩理由，故原审法院认定侨宏公司尚欠王宣斌、谢乃英银行借款99,976．51元依据不足，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二、关于赵连成出具的127,700元取款条如何认定问题。赵连成于1994年9月24日出具一份取条，内容为“取款壹拾贰万柒千柒佰柒拾元正。连成94年9月24日”。取款，在一般意义上是指接收人收到现金或者物品后向对方当事人出具的书面凭证，能够证明接收人收到了对方当事人的现金或者物品，并不能当然地证明交接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而借款是指个人、企业向其他个人、企业或银行等金融机构以及其他单位借入资金的行为。故两者产生的法律后果也不相同。王宣斌称其为侨宏公司卖货，赵连成说取回的是王宣斌替赵连成卖货款，故赵连成提出的理由更符合客观事实，原审法院以赵连成出具的取款条认定为借款，不符合借贷关系的法律特征，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原审法院将该笔款项认定为侨宏公司向王宣斌、谢乃英借款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三、关于侨宏公司应否偿还王宣斌、谢乃英103,000元问题。1994年12月19日，王宣斌称与侨宏公司出纳员一同通过侨宏公司账面汇往赵连成指定的四川账户180,000元。对此侨宏公司法定代表人赵连成认同收到汇款180,000元，但称该款已经还清，并提供了存款证明、电汇凭证及银行对账单等证据，上述证据载明的金额共计180,000元。王宣斌、谢乃英主张侨宏公司尚欠借款103,000元证据不足，故本院再审予以纠正。四、关于侨宏公司应否偿还借款81,892元问题。王宣斌、谢乃英在原审法院庭审时对侨宏公司已偿还68,108元无异议，且侨宏公司举示了1995年1月29日支票进账单、现金存款单各一张，证实了侨宏公司已经偿还了该笔款项。虽然王宣斌主张余款81,892元侨宏公司尚未偿还，但并未举证证实，故原审法院认定赵连成于1994年12月21日在四川省收到王宣斌为其借款150,000元，该款系王宣斌向,锅炉安装处原主任胡胜忠所借，后赵连成用支票偿还王宣斌借款68,108元。侨宏公司尚未偿还给王宣斌、谢乃英余款81,892元。故原审判决认定侨宏公司仍欠该笔款项依据不足，本院对谢乃英主张的该笔借款不予认定。五、关于原审法院判令王宣斌、解乃英给付侨宏公司3000元应否支持问题。该款系解乃英向侨宏公司的债务人盖宏索回的欠款。因王宣斌、解乃英在一审中对该笔款项并未提出诉讼请求，侨宏公司亦未对此提出反诉，所以原审法院判令王宣斌、解乃英给付侨宏公司3000元无法律和事实依据，故本院再审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侨宏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哈民三终字第349号民事判决及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09）香民一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解乃英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231元、财产保全费4000元、仓贮费95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63.19元，合计30,488.19元，由解乃英负担。审判长 刘 伟审判员 冯 涛审判员 李雪松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八日书记员 高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