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40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雪儿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沪青平公路4501弄72号。
法定代表人薛刚，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康乐玲，女，1980年9月8日出生，上海雪儿服饰有限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鲁燕，女，1991年2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江，男，1976年3月1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智联易才人才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场三路76、78号1101室。
法定代表人黄丽，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狄骁骁，男，1984年12月12日出生，上海智联易才人才咨询有限公司法务副总监。
上诉人上海雪儿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雪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鲁燕、被上诉人上海智联易才人才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联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4）顺民初字第10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2月，雪儿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鲁燕通过智联公司派遣至雪儿公司柜台工作，智联公司于3月18日通过录音电话、短信等形式通知鲁燕于3月20日前办理入职手续及签订劳动合同，但鲁燕一直未办理入职及签订劳动合同，后智联公司多次通过录音电话、短信形式再次通知鲁燕签订劳动合同，但其仍拒绝签订，雪儿公司收到智联公司反馈后，区域业务及人事多次电话催鲁燕到智联公司办理入职手续，鲁燕均提出各种理由一直未去办理。鲁燕于2013年9月19日突然失踪，造成雪儿公司空柜现象，在这期间雪儿公司一直要求鲁燕办理入职手续及缴纳社保。
鲁燕入职以后，无论是用人单位还是雪儿公司通过电话、短信、面谈等多种方式通知鲁燕签订劳动合同，交齐社保所需有关材料，鲁燕以各种理由拖延。鲁燕的行为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故意导致书面劳动合同的不签订，该情形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所称的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况。
综上所述，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实由鲁燕恶意造成，责任并不在原告，鲁燕因个人原因故意不签订劳动合同的前提下向雪儿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应予驳回。综上，特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1.雪儿公司与鲁燕不存在劳动关系；2.雪儿公司无需向鲁燕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9920元；3.雪儿公司不向鲁燕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2292元。
被上诉人鲁燕原审辩称：其同意仲裁裁决结果，其与雪儿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合同关系，故不同意雪儿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智联公司辩称：该公司和雪儿公司均不需要向鲁燕承担仲裁裁决的各种款项，因我们都告知过鲁燕到该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但鲁燕未按照通知的内容及时办理相关手续，故智联公司和雪儿公司与鲁燕均不存在劳动关系。综上，智联公司不同意支付鲁燕任何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鲁燕以雪儿公司为被申请人至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为：1.确认自2013年3月2日至2013年9月15日与雪儿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雪儿公司支付2013年3月2日至2013年9月15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4109元；3.雪儿公司支付2013年3月2日至2013年9月15日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500元；4.雪儿公司支付2013年7月1日至2013年9月15日工资4000元。2013年11月26日，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1.鲁燕自2013年3月2日至2013年9月15日与雪儿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雪儿公司支付给鲁燕2013年4月2日至2013年9月15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9920元；3.雪儿公司支付给鲁燕2013年3月2日至2013年9月15日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292元。
雪儿公司主张与智联公司签订有《（人才）劳务派遣协议》，并提交该协议予以证实，协议对劳务派遣相关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智联公司对该劳务派遣协议真实性予以认可，称双方合作过程是雪儿公司先直接招聘，看中人选后告知智联公司，智联公司再与雪儿公司录取员工直接签订劳动合同。雪儿公司称职工先由智联公司推荐，经过雪儿公司筛选后进行面试，如录取，则让员工与智联公司签订劳动合同。
鲁燕主张其与雪儿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而非劳务派遣关系，实际工作时间自2013年3月2日至2013年9月15日，离职前月平均工资2292元。为此其提交入职登记表予以证实，入职登记表上载明“上海雪儿服饰有限公司，员工登记表……联系电话136XX****XX……应聘者提供虚假个人信息公司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并不给予任何补偿。本人签名：鲁燕”。
雪儿公司对入职登记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称公司需要员工，经过筛选后，让鲁燕签订的入职登记表，后由智联公司与鲁燕签订劳动合同。
雪儿公司主张鲁燕与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鲁燕由智联公司派遣至该公司工作，认可鲁燕实际工作时间是自2013年3月2日至2013年9月15日，离职前月平均工资2292元。为此，雪儿公司提交如下证据予以证实：
1.智联公司提供的工资发放凭证。其上显示自2013年4月至10月，智联公司向鲁燕尾号为2204的工行账户发放工资。
鲁燕对工资发放凭证真实性认可，但称其只知道工资正常发放，但不清楚实际是哪个公司打钱，不清楚有智联公司。
2.智联公司提供的录音，雪儿公司称录音时间是2013年8月12日，智联公司客服让孙会平通知鲁燕签订劳动合同。内容为：“……客服：那您到时侯跟您同事倪艳芬、聂春花、鲁燕、孙晓青一起过来签一下好吗？……客服：鲁小姐，她的手机已经停机了，那她的手机号码有没有换过吗？孙会平：没有。客服：那她手机停机了，我就没有办法给她发送短信，那稍后的话我给您发送个短信，您到时侯跟她讲一下，让她一块跟您过来签一下好吗……。
鲁燕对录音真实性认可，但孙会平并未告知其签订劳动合同事宜。
智联公司对雪儿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认可，且表示鲁燕经公司通知后恶意不签订劳动合同，故与鲁燕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2013年9月16日，鲁燕向雪儿公司邮寄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该快递详情单上写明收件人：薛刚，电话132XX****XX，公司名称：上海雪儿服饰有限公司，地址北京市宣武区菜市口大街6号院中信锦园1号1单元702室，该快递显示于2013年9月17日本人签收。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内容为：“本人于2013年3月2日至2013年9月15日在贵单位（上海雪儿服饰有限公司）工作。贵公司未依法为本人缴纳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工伤保险、生育保险、未依法支付本人工资。故此本人现在向贵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
雪儿公司称该快递邮寄的地址不是雪儿公司的注册地址，公司在北京只有门店，没有办公地点，公司从来没有收到过该快递。
鲁燕为证实上述邮寄地址是雪儿公司办公地址，还提交了雪儿公司于2012年11月22日和2013年3月11日发的两份通知予以证实。第一份通知载有：北京办事处定于2012年11月23日下午搬入新办公地址变更后办公地址及电话如下：北京市宣武区菜市口大街6号院中信锦园一号楼一单元702室……158XXXX****……北京郊区店寄出快递收件人写孔静经理……。第二份通知载有：业务经理孔静130XXXX****，132XXXX****……。
原审庭审中，本院拨打158XXXX****电话核实相关情况时，一员工称其是雪儿公司广安门天虹分店，原审法院询问雪儿公司在北京是否有办事处时，其称在北京市宣武区菜市口大街6号院中信锦园1号楼1单元702室，孔静是公司经理，办公地点就在上述地址。原审法院拨打132XXXX****电话核实相关情况时，员工康乐玲、孔静接通电话，称雪儿公司北京办事处的地址是如上所述。
另查，在仲裁审理过程中，雪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康乐玲亦曾认可收到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雪儿公司和智联易才公司对鲁燕提交的两份通知真实性均不予认可。
现雪儿公司与智联公司双方均认可每月中下旬发放上个自然月的工资。雪儿公司主张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岗位津贴、饭贴、加班费、提成，为此其提交2013年3月至2013年9月工资表证实，鲁燕认可工资表真实性，但称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1800元和提成。智联公司认可雪儿公司陈述及所交工资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鲁燕是否与雪儿公司或智联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员工登记表显示，鲁燕填写的该表格顶部注明“上海雪儿服饰有限公司”，虽原审庭审中，雪儿公司提交了智联公司的录音，以证实智联公司曾告知鲁燕签订劳动合同，但智联公司打电话的直接联系人非鲁燕，且从录音内容中看未有智联公司明确交待用工形式的说明。另，智联公司与雪儿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中未明确派遣的人员名单、数量等信息，故在雪儿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在用工时已明确告知其只是用工单位，用人单位系智联公司情况下，应认定鲁燕与雪儿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原审庭审中，雪儿公司认可鲁燕提供劳动起始时间为自2013年3月2日，鲁燕亦表示认可，故原审法院认定劳动关系开始时间为2013年3月2日。
因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故雪儿公司应支付鲁燕自2013年4月2日至2013年9月1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具体数额，由原审法院根据雪儿公司提交的工资表中固定项目进行核算。
雪儿公司没有为鲁燕缴纳社会保险，故鲁燕以未缴纳社会保险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另，虽雪儿公司辩称鲁燕邮寄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地址非雪儿公司办公地址，但原审庭审中，原审法院向雪儿公司其他分店员工询问时均陈述该地址为雪儿公司的办事处，且在仲裁阶段，雪儿公司委托代理人曾认可收到过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故鲁燕向该地址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快递查询结果显示，雪儿公司于2013年9月17日收到该通知，故双方解除劳动合同时间应为2013年9月17日。但因鲁燕仅主张自2013年3月2日至2013年9月15日存在劳动关系并要求雪儿公司支付该期间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具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数额以双方均认可的离职前月平均工资进行核算。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之规定，于2014年12月如下：一、上海雪儿服饰有限公司与鲁燕自二〇一三年三月二日至二〇一三年九月十五日存在劳动关系；二、上海雪儿服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鲁燕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八千五百二十八元五角七分；三、上海雪儿服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鲁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二千二百九十二元；四、原告上海雪儿服饰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雪儿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称：鲁燕是由智联公司派遣到我公司，我公司与鲁燕只存在用工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我公司与智联公司多次催促通知鲁燕与智联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但鲁燕一直拖延。综上，原审法院对事实认定不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鲁燕与我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我公司不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
鲁燕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智联公司答辩称，我公司接到雪儿公司通知后即向鲁燕通知签订劳动合同的时间地点，而鲁燕置之不理。因此，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责任在于鲁燕，雪儿公司不应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原审判决的其他判决内容与我公司无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京顺劳仲字（2013）第7102号裁决书、（人才）劳务派遣协议、员工登记表、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快递详情单、工资发放记录、录音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鲁燕与雪儿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五条规定：“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经用人单位书面通知后，劳动者不与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无需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但是应当依法向劳动者支付其实际工作时间的劳动报酬。”本案中，鲁燕应雪儿公司招聘担任导购，雪儿公司主张其用工时已经向鲁燕明确告知其只是用工单位，但未提供证据以证明其主张。另外，即使按照雪儿公司主张的鲁燕应与智联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但雪儿公司在用工后一个月即应当知道鲁燕未与智联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仍然接受鲁燕提供的劳动，并按月支付工资，鲁燕根据雪儿公司安排的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有理由相信其是与雪儿公司建立的劳动关系。智联公司主张根据其公司与雪儿公司的《（人才）劳务派遣协议》，鲁燕应当与智联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虽然智联公司提供电话录音以证明曾以电话方式通知鲁燕签订劳动合同，但该录音证据中未明确签订劳动合同的主体，亦未按照规定以书面形式通知鲁燕签订劳动合同，且之后未书面通知鲁燕终止劳动关系，故对智联公司主张因鲁燕的原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法院认定鲁燕与雪儿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雪儿公司于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未与鲁燕签订劳动合同，原审法院依据鲁燕解除劳动关系前的月平均工资判决雪儿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鲁燕以雪儿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为由解除劳动关系，雪儿公司应当依法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对原审法院确定的经济补偿金数额，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雪儿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海雪儿服饰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海雪儿服饰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静
代理审判员 王锦强
代理审判员 刘 栋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田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