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18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盘龙城经济开发区巨龙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吴永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天兵，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吴利华，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宁。
委托代理人：夏京颖，北京市蓝鹏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与上诉人罗宁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5）鄂黄陂民一初字第000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2005年7月4日，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与罗宁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05年7月4日起至法定或约定的终止合同条件出现时止，罗宁必须服务至法定退休年龄。在必须服务期内罗宁单方提前解除劳动合同，应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赔偿违约金。违约金按照未履行必须服务年限计算，每提前一年赔偿70000元，不足一年，按照一年计算。双方在劳动合同存续期间，按照飞行行业训练规定，由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出资安排罗宁在美国SEIRRA飞行航空技术学校、珠海翔翼航空技术有限公司、上海东方飞行培训有限公司、昆明飞安航空训练有限公司等地进行飞行训练及培训。2014年5月16日，罗宁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邮寄了书面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于2014年5月19日收到了该通知书。2014年5月16日，罗宁申请对其解除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劳动合同的行为进行公证，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长安公证处作出（2014）京长安内民证字第5215号公证书证明了该事实。罗宁递交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后离开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对罗宁的辞职行为表示挽留，持续为其发放1300元的基础工资并代缴了罗宁离职后的社会保险费，不同意为其办理社保和个人档案资料的转移手续，双方因此产生纠纷，罗宁向仲裁机关申请劳动仲裁，仲裁委员会裁决：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为罗宁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并办理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罗宁支付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培训费1960000元；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将罗宁的飞行执照交民航中南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向罗宁出具安保评价，将罗宁的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封存保管6个月后交民航中南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收到仲裁裁决书后不服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罗宁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一次性支付培训费1960000元；2、罗宁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一次性支付违约金1960000元；3、罗宁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赔偿飞行经历费7784250元；4、依法认定罗宁要求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出具安保评价，将其飞机执照、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簿等飞行技术档案移交民航中南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的诉求，不属劳动争议案件的裁决范围。
一审法院认为：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与罗宁订立的是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双方约定罗宁在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必须服务至法定退休年龄。罗宁违反此约定提前解除劳动合同，依法应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金额就是服务期间尚未履行部分的培训费，且不能超过罗宁应当支付的培训费，罗宁在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支付培训费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再主张罗宁支付违约金1960000元的诉求，违反了劳动合同法中关于违约金的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主张罗宁向其支付飞行经历费的诉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罗宁在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从事飞行员工作，飞行员行业具有专业性和特殊性，属于高技能人才，需要长时间的能力培养过程和持续的能力保持过程。本案中因飞行工作的需要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安排罗宁培训，罗宁在培训中飞行技能逐级提升，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对罗宁进行持续不断的培训支付了相应的费用，该费用通过罗宁的学习转化为其自身的飞行技术资源，罗宁的离职必然导致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对罗宁飞行技术资源的流失，遵循公平合理，等价有偿的原则，罗宁在离职时应当承担在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处参加培训所产生的相关费用。关于培训费的支付金额，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提交的相关票据明细不清，不能客观真实的证明为罗宁支付培训费的具体金额，原审法院对培训费的具体金额无法准确核实。本案是飞行员行业内部流动引发的劳动争议纠纷，中国民航总局针对飞行员行业内部流动中的培训费计算进行了专门的规定，因此本案中的培训费金额应结合案件的事实并参考中国民用航空总局的相关规定来确定。经国务院批准，中国民航总局会同国务院相关部委联合下发了《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队伍稳定的意见》，该意见规定飞行人员流动时，根据现行航空运输企业招收录用飞行员的实际费用情况，参照700000元至2100000元的标准向原单位支付。最高人民法院也下发通知，要求参照上述意见处理飞行员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引发的劳动争议案件。民航人发（2005）109号《关于贯彻落实规范飞行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意见有关问题的通知》细化的赔偿方式是：飞行员支付培训费的标准为：原则上以飞行员初始培训费700000元为基数，以年均20%递增计算补偿费，最高计算10年，即最高2100000元。45岁以后再从2100000元开始，以700000元为基数，以年均20%递减计算补偿费。罗宁在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处工作的时间是9年，据此计算罗宁应支付给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的培训费为1960000元（700000元＋700000元×20%×9年）。
《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罗宁的飞行技术档案属于罗宁个人档案资料的一部分，是劳动合同法调整的范畴，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主张罗宁的档案移交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裁决范围的诉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飞行技术档案（包括安保评价、飞行执照、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飞行记录簿）是飞行员从事飞行工作的资格证书，也是飞行安全的重要保障。为了确保飞行安全，国家民航管理机构对飞行技术档案实施严格的飞行准入制度和飞行员资质管理，因此关于飞行员飞行技术档案的移交应当遵循国家民航管理机构的规定，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应将罗宁的飞行执照交由民航中南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其他飞行技术资料封存保管6个月后交民航中南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五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由罗宁支付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培训费1960000元。二、由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为罗宁办理飞行技术档案的转移手续，将飞行执照移交至民航中南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将其他飞行技术资料（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飞行记录簿、安保评价）封存6个月后移交至民航中南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三、驳回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前述一、二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东方航空武汉公司负担。
判决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与罗宁均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二项，改判依法认定罗宁要求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出具安保评价，将其飞行执照、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薄等飞行技术档案移交民航中南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的诉求，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的裁决范围。2、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三项，改判罗宁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一次性支付违约金1960000元。3、请求判令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罗宁承担。理由：1、罗宁的飞行技术档案属于其个人行政档案资料的一部分，封存移交档案不属于劳动合同法调整的范畴，法院不应作出判决。2、一审仅判决罗宁支付培训费1960000元，但罗宁违约解除劳动合同，给公司造成巨大损失，还应支付违约金1960000元，请求依法改判。
针对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的上诉，罗宁辩称：1、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及安保评价，办理档案关系的转移手续是公司与罗宁解除劳动合同后应尽的义务，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应及时为罗宁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及安保评价，办理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将罗宁的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机技术履历档案、飞机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薄、飞行员执照关系移交到民航中南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2、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因此罗宁对于培训费不予认可。3、诉讼费用依照法律规定进行承担。
罗宁上诉请求：1、判令罗宁无需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支付培训费。2、判令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为罗宁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及安保评价，办理上诉人的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将罗宁的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机技术履历档案、飞机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薄、飞行员执照关系移交到民航中南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理由：1、一审判决所依据《民航人发（2005）109号》文件规范的是飞行人员内部流动问题，罗宁依法提出辞职，不是内部流动，不属于该文件调整的范畴；2、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主张对罗宁进行多次培训，却无证据支持其培训费数额，一审法院不应判令罗宁承担1960000元的培训费；3、一审判决遗漏诉讼请求，依据《劳动争议仲裁调节法》规定，仲裁裁决一经起诉即失效，法院应当就当事人争议所涉及的民事关系进行全面审查，而一审法院只对培训费金额、技术档案及安保评价部分进行审理，遗漏了劳动关系是否解除、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是否应当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办理人事档案、社保转移等仲裁事项。
针对罗宁的上诉，东方航空武汉公司辩称：1、根据民航人发（2005）105号、109号文件均可证明飞行员辞职应向公司支付培训费，罗宁培训费的计算标准为700000元＋140000元＊工作年限。2、根据民航总局《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飞行安全的通知》（民航人发（2004）187号）规定，技术档案的转移具有严格程序规定，罗宁要求的安保评价等不属于劳动争议，系行政关系。
二审中，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且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及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罗宁是否应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支付培训费1960000元及违约金1960000元；2、罗宁要求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为其办理飞行技术档案的移交保管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
关于罗宁是否应支付培训费1960000元及违约金1960000元的问题。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上诉主张原审法院判决的培训费用与其实际支出的培训费不符，导致其巨额损失，要求判决罗宁除培训费1960000元外还应支付违约金1960000元。《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行业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因而罗宁接受了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的飞行员专业技术培训，违反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的服务期约定，应当支付不超过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培训费用的违约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培训费用的相关票据，但该票据系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向培训机构支付其飞行人员培训费用的总票据，无法确定罗宁的培训费用的数额，不足以证实其所受经济损失的情况，原审法院参照《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队伍稳定的意见》，确定罗宁支付1960000元的培训费用并无不当，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上诉主张罗宁还应支付违约金1960000元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罗宁上诉请求无需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支付1960000元培训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罗宁要求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为其办理飞行技术档案的移交保管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这一规定明确了在劳动合同解除或终止后，用人单位应当承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的后合同义务，以便劳动者重新就业。飞行员职业具有特殊性，东方航空武汉公司除为罗宁办理正常的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外，还应为其办理重新就业所必须的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飞行记录簿、安保评价等飞行技术档案转移手续。根据中国民用航空总局《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飞行安全的通知》第六条的规定，对辞职的飞行人员，其飞行执照交用人单位所在地的民航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飞行记录本和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由用人单位封存保管6个月后交所在地的民航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参照以上规定，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应将罗宁的飞行执照移交至民航中南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将其他飞行技术资料（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飞行记录簿、安保评价）封存保管6个月后移交至民航中南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上诉主张罗宁的飞行技术资料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裁决范围的诉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罗宁上诉请求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直接向其出具安保评价，因不符合上述规定，故本院也不予支持。
另外，湖北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鄂劳人仲裁字（2015）432号仲裁裁决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向罗宁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及办理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罗宁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在一审审理中既未对上述裁决结果提出起诉，亦未对该裁决结果提出异议，视为服从上述裁决结果，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5）鄂黄陂民一初字第0006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一、罗宁支付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培训费1960000元；二、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为罗宁办理飞行技术档案的转移手续，将罗宁的飞行执照移交至民航中南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将其他飞行技术资料（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飞行记录簿、安保评价）封存6个月后移交至民航中南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
二、撤销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5）鄂黄陂民一初字第0006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三、驳回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为罗宁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
四、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为罗宁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
五、驳回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判决第一、三、四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元，罗宁负担10元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章 滢
审判员 吴建铭
审判员 赵 鹏
二〇一六年一月八日
书记员 刘诗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