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最高法民再90号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许玉来，男，1969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哈尔滨市道里区。
被申诉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哈尔滨市南头日杂百货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南头道街****号。
法定代表人：肖印礼，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科宇，黑龙江�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肖印礼，男，1954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
委托代理人：吴科宇，黑龙江仁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许玉来为与被申诉人哈尔滨市南头日杂百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南头公司）、肖印礼、崔晓林股权转让纠纷申诉两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哈民四终字第343号民事裁定以及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黑立民监字第3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经过审查后作出（2015）民监字第22号民事裁定，裁定对案件进行提审。提审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许玉来以南头公司、肖印礼、崔晓林为被告，向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肖印礼名下南头公司119万股权、崔晓林名下10万股权归属原告所有，确认原告为南头公司持有上述股权的股东；2.判令南头公司为原告颁发出资证明书、变更股东名册，并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被告肖印礼、崔晓林协助办理上述手续；3.判令肖印礼赔偿原告经济损失851．9万元。
起诉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主要为：原哈尔滨市汇丰副食品大楼（以下简称汇丰副食品）因连年亏损拟进行改制，由于企业职工及管理人员均无力投资，遂对外招商引资。2005年，原告经他人介绍与被告肖印礼（时任汇丰副食品法定代表人）相识。双方经多次洽谈后，决定由原告许玉来投资对企业进行改制。同年10、11月间，道外区商业局、道外区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办公室、道外区政府就改制事宜作出批复，确认汇丰副食品净资产为－125万元，同意改制方案，即汇丰副食品整体改制为自然人持股的有限责任公司，改制设立新公司承担�企业全部资产及债权债务并安置职工。
改制申报审批期间，原告即开始陆续投资，承担汇丰副食品日常经营及改制程序的一切支出。为明确原告投资权益，原告与被告肖印礼分别于2005年10月25日、11月1日签订协议，约定原告以被告肖印礼名义进行企业改制，原告为投资的实际出资人：根据“谁投资，谁所有”原则，原告拥有对新设立公司实际投资额的股权；原告投资额累计不应超过1700万元；被告肖印礼受托出任法定代表人，公司重大决策须经原告同意批准。
2005年11月28日，汇丰副食品办理了注销登记。11月29日，被告南头公司开始申办设立登记。12月13日，原告出资180万元作为南头公司的注册资本，分别登记在肖印礼（119万）、崔晓林（l5万）、冯大萍（10万）、俞群安（10万）、张海良（5万）、杨化亭（3万）、刘君（3万）、王秀美（3万）、苏�斌（3万）、张冬玲（3万）、李冬梅（3万）、王庆历（3万）名下，该资金由会计师事务所验资确认出资到位。2006年1月l2日，南头公司正式注册成立。
南头公司设立后，原告开始实际负责公司的经营活动及财务事宜，并继续投资，承担南头公司的日常经营及原汇丰副食品职工安置、清欠债务等费用。
为明确股权归属问题，原告起草了《协议书》，拟与南头公司全体名义股东共同签署。2006年6月8日，南头公司全体名义股东召开会议，共同同意由肖印礼代为与原告签订《协议书》。7月25日，肖印礼与原告签订《协议书》，明确约定新设南头公司的注册资金180万元由原告投入，计入原告总投资额内；根据“谁投资、谁所有”的原则，新设公司的股权在2008年12月份情况许可的情况下，其全部股权变更为乙方，办理注册登记事宜；由原告对新设公司的经营、财务管理及决策负责，原告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肖印礼负责内外协调工作。
2006年6月、8月、2008年3月，应原告要求，冯大萍（10万）、崔晓林（5万）、李冬梅（3万）、杨化亭（3万）、王秀美（3万）、刘君（3万）分别将其名下出资全部或部分出资变更至原告名下，并在工商局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原告名下持股累计达27万。
2007年5月20日，原告曾与肖印礼签订《协议书》，确认公司改制前的债权债务已结清，约定肖印礼将其名下的南头公司股权变更至原告名下，公司全面归原告管理，肖印礼在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原告之前，仍为名誉上的法定代表人，但不再介入、干涉公司经营管理。该《协议书》签订后，6月8日，南头公司的营业执照、公章及汇丰副食品改制文件、批复等文件、印鉴全部移交原告持有。为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原告与被告肖印礼于2009年1月6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被告肖印礼将股权变更至原告名下，协议达成后，被告肖印礼不再持有公司股权。该协议已由双方签署，从签署之日起股权应归属原告所有。自2005年起，原告就汇丰副食品改制、职工安置、债权债务处理及南头公司设立、运营事宜累计已投入资金3000余万元。在原告的经营下，南头公司经营状况日益改善。在此情形下，虽然肖印礼与原告签订了《协议书》及《股权转让协议》，并将相关证照、文件、印鉴交给原告持有，但其迟迟不退出公司经营管理，反而开始利用法定代表人的身份阻碍原告行使权利，甚至将南头公司公章私自取走，单方把持公司。原告多次要求被告肖印礼配合将其股权变更至原告名下，要求公司变更股东名册及工商变更登记，但被告始终不予办理。原告因无法正常行使股东权利已累计遭受经济损失851．9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股东资格的，应当以公司为被告”。第二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依法履行出资义务或者依法继受取得股权后，公司未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当事人请求公司履行上述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四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前款规定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因投资权益的归属发生争议，实际出资人以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向名义股东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鉴于南头公司全部注册资本均由原告投入，且全体名义股东均认可该等事实并同意将股权变更至原告名下，而被告始终不予办理，并已造成原告巨大经济损失，原告特诉至法院，请求法院确认南头公司上述股权归属原告所有，确认原告为被告南头公司持有上述股权的股东；判令被告南头公司为原告颁发出资证明书、变更股东名册，并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被告肖印礼协助办理上述手续；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800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2010）外民二初字第376号民事裁定认为，工商变更的申请主体是公司，行为主体是工商部门，工商变更登记是公司意思自治行为，许玉来的诉讼请求，不是民事诉讼调整范围，许玉来的起诉应予驳回。故裁定驳回许玉来的起�。
许玉来不服，上诉至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哈民四终字第343号民事裁定认为，哈尔滨市汇丰副食品大楼原系国有企业，2005年11月经道外区国资委批准改制为南头日杂公司。许玉来要求崔晓林及南头日杂履行办理股权公司变更手续的义务，因与企业改制过程中遗留问题有关，故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许玉来不服，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
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黑立民监字第36号民事裁定认为，哈尔滨市汇丰副食品大楼原系国有企业，2005年11月经道外区国资委批准改制为南头日杂公司。许玉来要求崔晓林及南头日杂公司履行办理股权工商登记变更手续的义务，因与企业改制过程中遗留问题有关，故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裁定：驳回许玉来的再审申请。
许玉来向本院申诉认为，本案涉及的股东资格、股东变更登记纠纷在贵院司法解释中明确规定法院应予受理。贵院2002年出台的《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也明确规定企业改制过程中发生的平等主体间民事纠纷法院依法予以受理，更何况本案是在企业改制已完成的情况下发生的股东资格及股东变更登记纠纷，其事实虽发源于企业改制，但法律关系及权利义务与企业改制无关。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不予立案没有法律依据。请求最高人民法院撤销原审裁定，指令原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该规定）第一条明确规定企业改制过程中发生的平等主体间民事纠纷法院依法予以受理，�本案纠纷不属于该规定第三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不予受理的情形。此外，本案是在企业改制已完成的情况下发生的股东资格及股东变更登记纠纷，不应以涉及企业改制为由不予审理。原审法院裁定驳回许玉来的起诉缺乏法律依据。
综上，原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申诉人的申诉理由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哈民四终字第343号以及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黑立民监字第36号民事裁定；
二、由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 判 长 尹 颖 舜
代理审判员 周 其 濛
代理审判员 宋 冰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郭�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