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郴民一终字第3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梅景兵
委托代理人朱建华，湖南天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梅昌雄。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育金。
委托代理人罗锡华（系被上诉人罗育金之侄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秀容。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某某。
法定代理人李亚萍（系被上诉人罗某某之母）。
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刘振军，湖南楚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梅景兵因与被上诉人罗育金、邓秀容、罗诗琪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兴县人民法院（2014）永民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24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梅景兵及其委托代理人朱建华、梅昌雄，被上诉人罗育金及其委托代理人罗锡华，被上诉人罗育金、邓秀容、罗诗琪的委托代理人刘振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2月10日，湖南省中信水电建设有限公司与永兴县小型水库除险加固项目管理部签订了一份《湖南省永兴县2012年度一般小Ⅱ型水库除险加固工程（泉头冲水库）》合同协议书，并于同年12月13日，经该工程监理部下达了工程开工令：确定此合同项目的实际开工日期为2012年12月13日。2013年1月22日，湖南省中信水电建设有限公司与梅景兵签订了一份《工程项目施工目标责任书》，责任书的第一条约定：1，工程名称：永兴县2012年一般小Ⅱ型水库除险加固工作（泉头冲）；2，工程地点：湖南省永兴县；3，工程工期：施工期为180日历天；4，合同价款820，700.29元，大写：捌拾贰万零柒佰贰角玖分；5，工程质量标准：甲方与业主签订的“永兴县2012年一般小Ⅱ型水库除险加固工程（泉头冲）”及“技术条款”的要求；6，甲方与永兴县小型水库除险加固项目管理部签订的《永兴县2012年一般小Ⅱ型水库除险加固工程（泉头冲）》简称为《主合同》。永兴县小型水库除险加固项目管理部简称为“业主”；7，甲方与永兴县小型水库除险加固项目管理部签订的《主合同》是本合同的主要内容。合同签订前的2012年12月13日，梅景兵已实际在履行承包的合同，在履行合同前，梅景兵因技术与资金的原因，邀多年的朋友罗仕林共同做泉头冲的除险加固工程，并共同雇请了王宁等人负责工程的具体施工和所有账目的管理以及工程款的支付，工程的结算等事宜。在施工中的主要的支出是通过王宁与罗仕林，资金的来源主要是罗仕林的投资，梅景兵亦通过王宁支付过部分的工程款，其中，罗仕林共支付工程费用494，006元，梅景兵共垫付支付工程费用51，790元。2013年6月，工程全部完工。2013年6月16日，罗仕林因病在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去世。因罗仕林生前与梅景兵合伙做泉头冲水库除险加固工程项目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事后，罗育金、邓秀容、罗诗琪与梅景兵就罗仕林生前与梅景兵双方是否存在合伙关系以及涉案工程双方的资金投入、支出、工程利润的分配产生纠纷。罗育金、邓秀容、罗诗琪遂于2013年7月11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确认罗仕林、梅景兵为合伙关系；2、工程款1，076，862.92元共同共有（扣除罗仕林投资款、现金、管理费后）；3、平均分配清算利润，共同承担合伙债务。
另查明：1、罗仕林的法定继承人有其父亲罗育金、母亲邓秀容、女儿罗诗琪，李亚萍已于2008年12月29日与其离婚。2、罗育金、邓秀容、罗诗琪2013年7月11日向原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的申请，原审法院于2013年7月15日作出裁定，冻结了梅景兵在湖南省中信水电建设有限公司的工程结算款1，076，862.49元。2013年8月19日原审法院解除冻结款项240，000元，2013年8月26日，梅景兵从湖南中信水电建设有限公司领取工程款240，000元。3、本案在重新审理过程中，涉案工程经永兴县审计局审定工程造价为834，096元，花费用14，000元（由罗育金、邓秀容、罗诗琪支付）。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诉争的焦点为：一、罗仕林与梅景兵的合伙关系是否成立；二、罗仕林与梅景兵合伙债权债务如何分配和承担。
一、罗仕林与梅景兵的合伙关系是否成立。根据法律的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的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本案中的罗仕林、梅景兵系多年的朋友，双方基于信任共同投资做泉头冲的工程，虽然没有签订书面的合伙协议，但双方共同雇请的工程管理人员王宁、工程施工队邓治宇、罗仕国、刘新林、周平生等人及罗仕林经手的相关付款收领条均证实罗仕林自始至终参与了工程的管理和投资，是工程的“老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0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据此，罗仕林生前与梅景兵合伙承包泉头冲水库工程的事实存在，合伙关系成立。对罗育金、邓秀容、罗诗琪请求确认双方合伙关系的诉请予以支持。梅景兵辩称泉头冲水库工程是梅景兵一人投资承包，与罗仕林之间没有合伙关系，与本案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二、罗仕林与梅景兵合伙发生的债权债务如何分配和承担。根据法律规定，合伙人投入的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继承人有权继承被继承人生前的债权，并依法对被继承人生前的债务，在所继承的被继承人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经查明，本案合伙工程造价经湖南省永兴县审计局审定为834，096元，该款是双方合伙期间产生的，并经涉案工程“业主”最终确认的工程款，依法应归合伙双方共有。该834，096元工程款应主要用于涉案工程的民工工资、税费、材料款等费用支出，罗仕林先期支付的工程费用508，006元（494，006元＋审计费14，000元），梅景兵先期支付的工程费用51，790元亦可从中予以抵扣列支，若有剩余，双方才可按合伙利润再进行分配。本案中，因罗仕林去世后，梅景兵不认可与罗仕林存在合伙关系，双方对各自持有的涉案工程财务帐目未能进行清算，经释明后，双方也不同意清算。经双方当庭举证质证，予以确认。罗仕林已支付工程费用508，006元（494，006元＋审计费14，000元），梅景兵支付工程费用51，790元，但双方合伙工程总投入和总支出无法查明，该合伙工程是否盈利不明确。因此，罗育金、邓秀容、邓诗琪要求分配清算利润的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应予以驳回，但请求共同承担合伙债务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之亲属罗仕林生前与被告梅景兵之间合伙关系成立；二、湖南省永兴县泉头冲水库除险加固工程款834，096元归原、被告双方共同共有，原告罗育金、邓秀容、罗诗琪从中予以抵扣列支已付工程费用508，006元，被告梅景兵从中予以抵扣列支已付工程费用51，790元；余下工程款274，300元（含被告梅景兵于2013年8月26日从湖南省中信水电建设有限公司领取的工程款240，000元）由原、被告双方共同支付合伙工程债务；三、原、被告双方共同承担合伙工程债务，但原告罗育金、邓秀容、罗诗琪仅对继承罗仕林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1，9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6，900元，由原、被告各负担8450元。”
上诉人梅景兵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梅景兵提交的工程施目施工目标责任书，永兴县2012年一般水库除险加固工程联系人名单、协议书，支付工程款的凭据等证据足以证明该工程是梅景兵一人承包、一人出资。罗仕林虽为梅景兵管理过该工程，但该行为不代表罗仕林就是合伙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梅景兵与罗仕林之间是合伙关系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罗仕林已支付工程费用存在重复计算的问题，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重复计算了138，618元，一审法院对罗仕林已支付的工程费用多算了138，618元。三、梅景兵共投资424，707元，而一审法院认定梅景兵已支付工程费用51，790元错误。四、一审法院在没有清算的情况下即判决返还投资款是错误的，势必造成诉讼不断。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判决驳回罗育金、邓秀容、罗诗琪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罗育金、邓秀容、罗诗琪负担。
被上诉人罗育金、邓秀容、罗诗琪辩称：一、梅景兵与罗仕林是合伙关系，工程的实际投资人是罗仕林，且罗仕林参与了管理，双方共同聘请的管理人员在一审出庭证实罗仕林是该工程的实际投资人。二、一审法院对罗仕林的投资款认定不存在重复计算的问题。三、一审法院对梅景兵的投资认定虽然认定多了，但被上诉人还是予以认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梅景兵、罗仕林的支出票据，均无对方签名，而且双方的支出款到底是谁的双方均无证据证实，故本案无法认定双方在涉案工程中的实际投资。湖南省中信水电建设有限公司同意按湖南省永兴县审计局审定的834，096元给付涉案工程款，双方当事人对此也无异议。2013年8月20日，梅景兵从湖南中信水电建设有限公司领取工程款240，000元，其中支付了100，000元民工工资。湖南省中信水电建设有限公司实际应给付梅景兵、罗仕林的工程款为594，096元。本院二审查明，梅景兵、罗仕林在涉案工程的实际投资情况与一审法院查明的情况不一致，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梅景兵与罗仕林的合伙关系是否成立；二、梅景兵、罗仕林的投资应如何认定；三、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应如何分配和承担。
一、关于梅景兵与罗仕林的合伙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0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本案梅景兵与罗仕林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但双方共同雇请的工程管理人员王宁、工程施工队邓治宇、罗仕国、刘新林、周平生等人及罗仕林经手的相关付款收领条均证实罗仕林自始至终参与了工程的管理和投资，是工程的“老板”。依照法律的规定，梅景兵与罗仕林的合伙关系成立，梅景兵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梅景兵、罗仕林的投资该如何认定的问题。本案双方虽均提供了各自的支出票据，提供了证人证言，但由于支出票据均无对方的签名，而且支出款到底是谁的双方均无证据，且双方均不同意进行清算，因此本案无法认定双方的投资额，只能认定涉案工程系梅景兵、罗仕林共同投资，一审法院认定梅景兵投资51，790元、罗仕林投资508，006元没有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该认定予以纠正。
三、关于合伙的债权债务如何分配和承担的问题。由于梅景兵与罗仕林未签订书面协议，对双方各自出资的比例及利润分配未约定，双方也无充足的证据证实各自的实际投资额，现双方均不同意对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因此本案只能按照公平原则进行处理，合伙期间的债权594，096元工程款由双方共同共有，梅景兵支付的100，000元民工工资及罗育金、邓秀容、罗诗琪垫付的审计费14，000元由双方各承担一半。因梅景兵已实际从834，096元总工程款中领取140，000元，梅景兵可从剩余工程款中594，096元中分得220，048元。罗育金、邓秀容、罗诗琪可分得374，048元。债务共同清偿，但罗育金、邓秀容只对继承罗仕林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承担责任。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永兴县人民法院（2014）永民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一、确认原告之亲属罗仕林生前与被告梅景兵之间合伙关系成立；二、原、被告双方共同承担合伙工程债务，但原告罗育金、邓秀容、罗诗琪仅对继承罗仕林遗产实际价值范围承担清偿责任”；
二、撤销湖南省永兴县人民法院（2014）永民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第二、四项；
三、湖南省永兴县泉头冲水库除险加固剩余工程款594，096元，上诉人梅景兵可分得220，048元，被上诉人罗育金、邓秀容、罗诗琪可分得374，048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罗育金、邓秀容、罗诗琪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9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90元，合计23，090元，由上诉人梅景兵负担11，545元，由被上诉人罗育金、邓秀容、罗诗琪负担11，5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桐辉
审 判 员 蒋向京
代理审判员 何伦康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郝 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
第三十二条合伙人投入的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
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
第三十五条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
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
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