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深中法民七初字第3号
原告惠州市东××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肖某某，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某，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温某某，该公司员工。
被告深圳市龙××有限公司。
代表人深圳市龙××有限公司××人。
负责人李某某，深圳市××会计师事务所注册会计师。
委托代理人田某，广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惠州市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公司”）诉被告深圳市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09年12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0年3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冯某、温某某，被告代表人负责人李某某、委托代理人田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东××公司诉称，根据本院生效的（1999）深中法经调初字第738号民事判决书，深圳市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公司”）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偿还深圳发展银行××支行贷款本金人民币3000000元（以下均为人民币）及利息（从拖欠之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合同期内利息按合同规定计付，逾期的按人民银行对逾期贷款利率的规定计付）；龙××公司（时称深圳市龙××旅游公司）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对深圳龙岗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公司”）的财产作清理，以其清理的财产连带清偿华××公司所欠深圳发展银行××支行贷款本金及利息。后东××公司从中国华××公司处受让（1999）深中法经调初字第738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债权。因华××公司至今未履行判决书确定的还款义务，龙××公司亦未履行判决确定的清算义务，导致东××公司损失债权本金3000000元及逾期利息4638111.28元，本息合计7638111.28元（截至2008年11月18日本院受理龙××公司破产一案时止）。东××公司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龙××公司应在造成东××公司损失范围内对华××公司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2008年11月18日，本院裁定受理龙××公司破产清算一案，东××公司遂向龙××公司管理人申报经济损失7638111.28元的债权，龙××公司管理人不予确认。据此，东××公司特提起诉讼，请求本院判令：1、龙××公司赔偿东××公司借款本金3000000元和利息4638111.28元，本息合计7638111.28元；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龙××公司承担。东××公司起诉后，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要求龙××公司对前述7638111.28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确认借款本金3000000元和利息4638111.28元，本息合计7638111.28元为破产债权。
龙××公司口头答辩称，丰××公司于1998年7月15日被吊销营业执照，（1999）深中法经调初字第738号民事判决是2000年6月20日作出的。该案原告深圳发展银行××支行于2000年11月23日在中院申请执行前述判决，2001年4月2日中院裁定中止执行。龙××公司破产清算一案是于2008年11月18日裁定受理的，2001年1月2日该判决被依法裁定中止执行时，该案原告深圳发展银行××支行应该执行丰××公司的财产，当无财产可供执行时，债权人就应向法院提起诉讼，但深圳发展银行××支行未提起诉讼，而本案原告东××公司是于2009年1月19日经（2009）深中法恢执字第156号民事裁定书取得了申请执行人资格。因此龙××司认为东××公司的诉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东××公司的诉讼请求。同时表示，即使该笔债权成立，东××公司的计息方式也有错误，龙××公司作为破产企业，不应加倍计付迟延履行判决期间的利息。
东××公司提供了下列证据：证据一，（2009）深中法恢执字第156号民事裁定书，证明东××公司具有合法主体资格；证据二，龙××公司基本工商信息及变更信息，证明龙××公司的主体资格；证据三，（1999）深中法经调初字第738号民事判决书，证明龙××公司应对丰××公司的财产作清理，并以其清理的财产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证据四，（2001）深中法执字第20、21号民事裁定书，证明龙××公司对丰××公司自该判决生效至今未履行判决书确定的清算义务；证据五，（2009）深中法民七清算字第2-2号民事裁定书，证明龙××公司被裁定宣告破产清算；证据六，龙××公司××人出具的深龙××管字（2009）005号债权审核报告，证明龙××公司××人对东××公司的债权性质予以认可；证据七，龙××公司××人对东××公司债权不予确认书，证明龙××公司××人对东××公司申报的债权不予确认；证据八，丰××公司1995年审计报告、1996年四季度会计报表、1997年三季度会计报表，证明丰××公司于1995年、1996年、1997年的财务状况；证据九，人民币计息清单，证明截止2008年11月19日结欠东××公司本息合计7638111.28元（依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证据十，（2009）深中法恢执字第156-3号民事裁定书，证明东××公司债权合法性，告知东××公司可以依法申报债权；证据十一，丰××公司章程，证明丰××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龙××公司系丰××公司股东。
龙××公司对东××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证据四、证据五、证据七、证据十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没有异议，对证据六的关联性提出异议，对证据八因没有原件不予质证，对证据九、十一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
龙××公司提交了下列证据：证据一，《破产债权申报书》，证明龙××公司破产一案被依法受理后，东××公司申报债权3000000元本金及利息；证据二，丰××公司工商信息查询单，证明丰××公司于1998年7月15日被吊销营业执照；证据三，（1999）深中法经调初字第738号民事判决，证明以丰××公司的清算财产连带清偿华××公司所欠深圳发展银行××支行贷款3000000元及利息；证据四，（2001）深中法执字第20、21号民事裁定书，证明（1999）深中法经调初字第738号民事判决被中止执行；证据五，（2009）深中法恢执字第156号民事裁定书，证明东××公司变更为该判决的申请执行人。证据六，利息计算说明，证明东××公司要求的利息计算方法有误。
东××公司对龙××公司提交五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据六不予认可。
东××公司、龙××公司均参加了本院组织的庭前证据交换及庭审质证，并对对方提交的证据发表了质证意见。对于经过质证，双方对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争议的证据，本院予以认定。
东××公司提交的证据六，龙××公司不认可其关联性。本院认为龙××公司××人出具的关于东××公司债权审核报告，系对本案涉及的破产债权作出的明确意见，与本案有一定的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东××公司提交的证据八，龙××公司因无原件不予质证。本院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没有其他证据作为佐证，且东××公司变更诉讼请求后，丰××公司1995年、1996年、1997年的财务状况与东××公司诉讼请求之间不存在证明关系，因此本院不予采信；东××公司提交的证据九，人民币计息清单，龙××公司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此为诉讼请求标的额的计算方法，不作为证据进行审查。证据十一，丰××公司章程，龙××公司不认可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认为，虽然东××公司提供的丰××公司章程系复印件，且缺少第二页，但在章程的第一页加盖有丰××公司的印章，其书证内容也在第一页第一条，因此，本院予以采信。
龙××公司提交的证据六，利息计算说明，东××公司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此为诉讼请求标的额的计算方法，不作为证据进行审查。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0年6月20日，本院作出（1999）深中法经调初字第73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该案被告华××公司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偿还该案原告深圳发展银行××支行贷款本金3000000元及利息（从拖欠之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合同期内利息按合同规定计付，逾期的按人民银行对逾期贷款利率的规定计付）。如未按规定清偿，则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判决该案被告深圳市龙岗××公司（即本案被告龙××公司，2008年8月3日变更为现名称，下同）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对丰××公司的财产作清理，以其清理的财产连带清偿华××公司所欠深圳发展银行××支行贷款本金及利息。该判决生效后，华××公司、龙××公司均未按期履行判决所确定的义务。该案原告深圳发展银行××支行于2000年11月23日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2001年4月2日，本院作出（2001）深中法执字第20、21号民事裁定书，依法裁定中止该案执行。2007年9月，中国华××管理公司深圳办事处以债权转让方式，受让深圳发展银行××支行享有的（1999）深中法经调初字第738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债权，后中国华××管理公司深圳办事处又将该债权转让给本案原告东××公司。2009年1月19日，根据东××公司申请，本院作出（2009）深中法恢执字第156号民事裁定，变更东××公司为该判决的申请执行人，并对前述债权转让事实予以确认。后东××公司又向本院申请恢复执行，但因法定原因，本院于2009年5月21日作出（2009）深中法恢执字第156-3号民事裁定，终结该次执行程序。
另查，丰××公司于1994年6月19日成立，由龙××公司（时称深圳市龙岗旅××公司）与深圳市龙岗区丰××公司（以下简称”丰××公司”）出资兴办，注册资本13800000元，该公司章程第一条明确规定：”根据《深圳经济特区有限责任公司条例》，丰××公司、深圳龙岗区旅××公司于1994年6月3日签订的设立合资经营深圳龙岗丰××有限公司的协议，制订了本公司章程”。丰××公司因从1996年开始没有进行年检，1998年7月15日被深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
再查，本院（1999）深中法经调初字第738号判决书中所述的深圳市龙岗旅××公司，成立于1993年2月10日，2000年8月3日更名为深圳市龙××有限公司，即本案被告。2008年11月18日，本院作出（2009）深中法民七清算字第2号民事裁定书，依法受理深圳市龙岗区投××有限公司申请龙××公司破产清算一案。2009年7月13日，本院作出（2009）深中法民七清算字第2-2号民事裁定书，宣告龙××公司破产清算。2009年2月27日，东××公司向龙××公司××人申报了涉案债权，2009年12月9日，龙××公司××人向东××公司出具了《债权不予确认书》，对东××公司申报的债权不予确认。
此外，本院（1999）深中法经调初字第738号民事案件的档案材料反映，该判决书的送达情况如下：2000年8月10日送达深圳发展银行××支行，2000年8月4日送达深圳市龙岗旅××公司，2000年6月23日发出公告，向华××公司、丰××公司、邱某某公告送达，公告期为六十日。送达后，各方当事人均没有上诉，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生效日期为2000年9月7日。
本院认为，丰××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龙××公司作为丰××公司的股东，在丰××公司出现解散事由后的法定期限内进行清算，是龙××公司的法定义务。本院（1999）深中法经调初字第738号民事判决在明确了丰××公司对华××公司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的同时，也明确了龙××公司的清算责任，龙××公司应当主动履行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确定的相应义务。东××公司通过债权转让依法取得该判决中确定的深圳发展银行××支行对丰××公司的债权。现龙××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管理人不予确认东××公司申报的债权时，东××公司可依法向人民法院请求确认破产债权。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评析如下：
一、东××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深圳发展银行××支行对华××公司的债权经过本院（1999）深中法经调初字第738号生效判决确认，该判决同时确认了丰××公司的连带清偿责任，深圳发展银行××支行在该判决生效后二年内向本院申请了强制执行，因此该债权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东××公司依法取得该债权，并申请本院依法裁定变更为该案的申请执行人，只是债权人主体的变更，对诉讼时效本身不发生影响。因此，龙××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龙××公司是否应当对丰××公司的债务负连带责任。我国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的清算义务，是在公司法立法中逐步确立和完善起来的。丰××公司成立于1994年6月19日，是依《深圳经济特区有限责任公司条例》（1993年7月1日施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该条例未明确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是法定的解散事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1993年12月29日通过，1994年7月1日施行）也没有明确规定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是法定的解散事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05年10月27日修订）明确将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规定为法定的解散事由之一。从丰××公司于1998年7月15日被吊销营业执照时起，至东××公司起诉时止，在长达十余年的期间里，不仅本院2000年6月20日作出的（1999）深中法经调初字第738号生效判决中明确了龙××公司的清算义务，而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05年10月27日修订）也规定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股东应当及时进行清算，但龙××公司一直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在本案诉讼中，龙××公司既没有提交股东已经履行清算义务的证据，也没有提供丰××公司财产状况的证据，也不能说明丰××公司的财产、账册及重要文件的具体下落。现丰××公司因丰××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也无法确定如丰××公司经过清算，公司债权人所能得到清偿的具体数额，导致债权人债权无法实现。因此，龙××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致使东××公司对丰××公司的债权无法获得清偿，龙××公司应当依法对丰××公司的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
三、本案涉及的利息是否属于破产债权。东××公司与龙××公司对破产债权中本金利息计算的问题，尤其是龙××公司已经被宣告破产清算的情况下，未按期履行本院（1999）深中法经调初字第738号判决所产生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加倍利息是否属于破产债权的问题，分歧较大。本院认为，本案的债权总额应以该判决所确定的债权数额和计算方法确定，即债权本金3000000元及利息。利息应当按照该判决所确定的计算方法，计至龙××公司破产案件受理之日止。至于龙××公司在破产案件受理前，未按期履行该判决所产生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利息是否属于破产债权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对此并没有明确的规定，但是《深圳经济特区企业破产条例》中明确规定未执行的滞纳金不属于破产债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了滞纳金包括债务人未执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因此，龙××公司破产案件受理前，未按期履行本院（1999）深中法经调初字第738号民事判决所产生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不属于破产债权。
综上，本案原告东××公司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龙××公司怠于履行法定清算义务，致使丰××公司无法进行清算，以丰××公司财产清偿东××公司的债权。故东××公司要求龙××公司对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深圳经济特区企业破产条例》第六十四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一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惠州市东××有限公司对被告深圳市龙××有限公司享有破产债权本金30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1997年10月24日起计至2008年11月18日。其中，贷款合同期内利息按合同规定计付，逾期的部分按人民银行对逾期贷款利率的规定计付）。
二、驳回惠州市东××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65266.78元由深圳市龙××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池 伟 宏
审判员 陈 少 健
审判员 陈 国 华
二〇一〇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吕晓丹（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