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黑民终4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娄亚杰，女，1965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鹤岗市兴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淑芝，黑龙江沈宗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宗铉，黑龙江沈宗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纯晶，男，1962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佳木斯市向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佳木斯市广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佳木斯市前进区保卫路101号（政府南楼）。法定代表人：王士全，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娄亚杰因与被上诉人赵纯晶、佳木斯市广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厦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08民初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及阅卷的方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娄亚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淑芝、沈宗铉，被上诉人赵纯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娄亚杰上诉请求：1.撤销（2016）黑08民初53号民事判决；2.发回重审或改判娄亚杰享有对佳木斯市天富家园小区F栋4单元401号房屋（以下简称争议房屋）的物权并许可执行；3.诉讼费用由赵纯晶、广厦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于2012年至2013年期间作出查封、拍卖裁定时已经过现场调查核实，通过法定程序确认争议房屋无人占有使用。广厦公司在查封期间也未向娄亚杰或一审法院举证证明争议房屋已经出售给赵纯晶。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吴金全等5人曾提出执行异议，但未得到支持。赵纯晶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书面执行异议，而是在执行程序终结两年后提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应驳回其异议申请。同时，赵纯晶提交的证据均由广厦公司出具，无第三方及有关单位出具的正规发票予以佐证，不排除赵纯晶与广厦公司倒签买卖协议及后补相关票据的可能，故赵纯晶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认定，无法证实其购买、占有争议房屋在先。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一审法院（2013）佳法执字第1-2号执行裁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的规定，娄亚杰已取得争议房屋的物权。一审判决依照《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认定娄亚杰与广厦公司之间仍为债权债务关系错误。依照《物权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百九十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第三人通过法院变卖程序取得的财产能否执行回转及相关法律问题的请示》复函的规定，一审判决未适用《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但书的规定，未认定争议房屋的物权已转移给娄亚杰，侵害了娄亚杰的合法权益。本案争议房屋登记在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应适用《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因赵纯晶名下有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而争议房屋为抵债房屋，故赵纯晶提出的执行异议不具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法定要件。一审法院适用《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认定赵纯晶的权利应受到优先保护，属适用法律错误。赵纯晶辩称，广厦公司因拖欠佳木斯供水公司工程款，以该争议房屋抵偿债务。由于赵纯晶与佳木斯供水公司之间有业务往来，佳木斯供水公司又将该争议房屋抵顶给赵纯晶。故应视为赵纯晶已支付了争议房屋的全部价款。且于法院查封前其已与广厦公司签订了《购房协议书》，并实际居住至今。娄亚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准许执行争议房屋；2.确认争议房屋为娄亚杰所有；3.诉讼费用由赵纯晶、广厦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娄亚杰依据（2012）佳仲裁字第84号裁决书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广厦公司的财产。2012年11月20日，一审法院依据已生效裁决查封广厦公司所有的佳木斯市向阳区西林路天富小区育才组团的房产。其后，一审法院对被查封的车库进行评估拍卖，流拍后，娄亚杰申请按流拍价格接收此财产。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吴金全等5人曾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3年1月10日作出（2013）佳法执外异字第1号执行裁定，驳回吴金全等5人的异议申请。2013年3月28日，一审作出（2013）佳法执字第1-2号执行裁定，裁定广厦公司所有的31户房产归娄亚杰所有（包括争议房屋），抵偿该公司欠娄亚杰的债务，并裁定娄亚杰可持该执行裁定书至有关机构办理相关产权过户登记手续。此后，娄亚杰一直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两年后，赵纯晶在得知争议房屋被查封后，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31日作出（2015）佳法执异字第77号执行裁定，支持了赵纯晶的申请，裁定中止对争议房屋的执行。申请执行人娄亚杰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同时查明：2010年12月6日，赵纯晶与广厦公司签订《购房协议书》，购买争议房屋，并交付了全部价款，办理了入户手续，一直使用至今。赵纯晶在居住期间交纳了供热费、物业费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争议焦点为是否应当中止对争议房屋的执行。首先，娄亚杰虽已申请人民法院查封争议房屋，其后，一审法院也已作出（2013）佳法执字第1-2号执行裁定，裁定广厦公司所有的包括争议房屋在内的31户房产归娄亚杰所有，但其并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依照《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娄亚杰与广厦公司之间仍为债权债务关系，娄亚杰享有的仅为债权而非物权。其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赵纯晶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与广厦公司签订了合法有效的合同，且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全部购房款，结合其交纳的物业费、供热费及电费等情况可以认定，赵纯晶已对争议房屋实际占有使用，未办理产权证照的原因系广厦公司拖欠税款所致。赵纯晶符合法律规定的四个要件，因此其权利应当受到保护。综上所述，争议房屋应当中止执行，娄亚杰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娄亚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娄亚杰承担。本院审理期间，赵纯晶为证明其抗辩主张成立，向本院举示一份证据：2010年11月2日佳木斯供水公司出具的《收据》一张，意在证明：佳木斯供水公司以争议房屋作价255,043元顶抵赵纯晶的工程款。娄亚杰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问题均有异议，赵纯晶与广厦公司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不是房屋买卖合同，赵纯晶未实际支付购房款，该证据上体现为“抹账”，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抹账的事实。本院认证认为：因该证据为原件，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与赵纯晶在一审中提交的佳木斯供水公司与广厦公司天富家园项目部签订的《城市供用水合同》及《顶账协议书》，该项目部为佳木斯供水公司开具的《建筑业统一发票》以及佳木斯供水公司为赵纯晶开具的房款收据能够相互佐证，且记载的金额一致，足以认定以争议房屋抵顶工程款的事实存在，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3年3月28日作出（2013）佳法执字第1-2号执行裁定，裁定用于抵偿广厦公司欠娄亚杰债务的31户房产中不包括争议房屋。再查明，娄亚杰在执行程序中申请程序终结，一审法院于2013年11月20日作出（2013）佳法执字第1号执行裁定，裁定“终结佳木斯市仲裁委员会（2012）佳仲裁字第84号案件本次执行程序。如发现被执行人确有可供执行财产，申请执行人可以向本院重新申请执行。本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但该裁定未送达娄亚杰。除此，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本案争议的焦点确定为：赵纯晶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关于赵纯晶提出执行异议的时间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经审查，一审法院于2013年11月20日作出（2013）佳法执字第1号执行裁定，“终结佳木斯市仲裁委员会（2012）佳仲裁字第84号案件本次执行程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六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严格规范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规定（试行）》的规定，该裁定并非终结执行程序的裁定，且该裁定因未送达娄亚杰而未发生法律效力。因一审法院并未作出过执行终结的裁定，依照《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六条第二款“案外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提出异议的，应当在异议指向的执行标的执行终结之前提出；执行标的由当事人受让的，应当在执行程序终结之前提出”的规定，赵纯晶提出执行异议的时间未超出法定期间。关于赵纯晶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问题。赵纯晶为排除对争议房屋的强制执行，在本案中举示了其与广厦公司签订的《购房协议书》、佳木斯供水公司与广厦公司天富家园项目部签订的《城市供用水合同》及《顶账协议书》、该项目部为佳木斯供水公司开具的《建筑业统一发票》、佳木斯供水公司为赵纯晶开具的房款收据以及赵纯晶为佳木斯供水公司开具的“抹账”收据、电费发票、资料费、卫生费、物业费、燃气安装费及热化费（取暖费）收据等相关证据，以证实其在法院查封前已购买并实际占有使用争议房屋的事实。依照《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规定，结合赵纯晶举示的证据情况以及其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本院认为，首先，一审法院系于2012年11月20日作出执行裁定查封争议房屋，但在此之前，赵纯晶与广厦公司已于2010年2月1日签订了书面《购房协议书》。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其次，赵纯晶举示的佳木斯供水公司与广厦公司天富家园项目部签订的《城市供用水合同》、《顶账协议书》、《建筑业统一发票》、佳木斯供水公司为赵纯晶开具的房款收据以及赵纯晶为佳木斯供水公司开具的“抹账”收据，该组证据能够相互佐证，足以证明赵纯晶主张的以工程款抵顶争议房屋价款的事实存在，结合广厦公司已履行了售房人交付房屋的义务，可以认定赵纯晶已向该公司支付了争议房屋的全部购房款。再次，依据赵纯晶提交电费发票、资料费、卫生费、物业费、燃气安装费及热化费（取暖费）收据等相关证据，亦可认定其在一审法院查封争议房屋前已合法占有该房屋。最后，鉴于广厦公司自认争议房屋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系由其自身原因造成，且无证据证明未办理该房屋的过户登记系因赵纯晶存在对他人权利障碍的忽略、消极不行使登记权利等可归责于买受人的原因造成，可以认定赵纯晶非因自身原因未办理争议房屋的所有权过户登记。综上，赵纯晶对争议房屋提出的执行异议，符合上述《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情形，其享有足以排除对争议房屋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娄亚杰主张本案应适用《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本院认为，该规定系对消费者生存权的特别保护，而赵纯晶既是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其也是作为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在本案中适用《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有关不动产买受人物权期待权的规定，并无不当。关于娄亚杰主张确权能否支持的问题。因（2013）佳法执字第1-2号执行裁定中确定的以物抵债的房产不包括争议房屋，且该争议房屋的所有权亦未过户登记至娄亚杰名下，故娄亚杰主张确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娄亚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娄亚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茗审判员 胡乃峰审判员 王成慧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孙思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