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乐民终字第6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大发，男，1974年9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郭德恩，四川乐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大友，男，1950年2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黄正英，乐山市市中区诚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孝荣，男，1974年1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王劲松，四川乐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大发为与被上诉人李孝荣、吴大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4）乐中民初字第10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大发及其委托代理人郭德恩、被上诉人李孝荣的委托代理人王劲松、被上诉人吴大友的委托代理人黄正英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5月21日，峨边彝族自治县房产管理局与四川省恒新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新公司）签订《协议书》，将峨边彝族自治县2009年廉租房项目发包给恒新公司建设。该施工项目系李孝荣挂靠恒新公司修建。2010年7月18日，李孝荣与杨大发补充签订《合伙协议》，约定：甲（李孝荣）乙（杨大发）双方自愿合伙经营（峨边彝族自治县社会救助福利中心、乐山市救灾物资储备仓库峨边分库、峨边彝族自治县2009年廉租房等三个项目）投资金额为根据工程进展工程款的支付情况而定，双方各投资50％；合伙双方共同经营、共同劳动，共担风险，按照各自的投资比例共负盈亏。合伙期间，杨大发负责内部事务，如技术、资料管理、预算、决算，李孝荣负责对外事务，如合同签订、对外收款、支款。协议签订后，李孝荣与杨大发将峨边彝族自治县2009年廉租房项目的建筑和安装劳务分包给吴大友，双方确认面积为3370平方米，劳务费单价为185元。吴大友随后组织工人进行修建和安装。2011年8月17日，李孝荣、杨大发与吴大友对劳务费进行结算确认劳务费总价为623450元，已领劳务费为555000元，一次性预留质保金为31170元，剩余劳务费为37280元，打门洞补助费为6000元。杨大发在该决算表签署“情况属实，同意此结算方案支付”。2011年8月20日，李孝荣支付吴大友30000元。8月28日，李孝荣支付吴大友30000元。9月23日，李孝荣支付吴大友20000元。2012年1月20日，李孝荣支付吴大友22000元。2月15日，李孝荣支付吴大友22000元。5月15日，李孝荣支付吴大友11200元。10月22日，李孝荣支付吴大友3000元。上述款项共计138200元。2014年1月，李孝荣以“杨大发陈述已经将欠款支付给吴大友”为由找到吴大友，后吴大友给付李孝荣138200元。吴大友于2014年2月21日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决：1、李孝荣、杨大发立即支付吴大友峨边廉租房劳务费74450元，并案中国人民银行银行同期贷款利息2倍支付逾期利息至还款之日止，资金利息为44670元；2、李孝荣、杨大发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另查明：李孝荣、杨大发与吴大友均系无工程承包及劳务分包资质的个人。住房城乡建设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制定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示范文本）（GF-2013-0201）》第15.2.1条载明：缺陷责任期自实际竣工日期起计算，合同当事人应在专用合同条款约定缺陷责任期的具体期限，但该期限最长不超过24个月。
审理中，吴大友认为李孝荣以“杨大发已经将欠款支付完毕”为由，强行将此款予以退还，该欠款依然是李孝荣、杨大发的合伙债务，并坚持其诉讼请求。李孝荣认可上述款项138200元全部由其支付给吴大友，但由于杨大发陈述已经支付吴大友，故找人将该款要回。杨大发表示并未支付吴大友上述款项，所有款项都已经由李孝荣全部支付完毕。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施工单位应当依法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施工单位超越本单位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其他施工单位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施工单位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以本单位的名义承揽工程。施工单位不得转包或者违法分包工程”。建筑产品涉及公共安全，为保证工程质量，必须要由具有相应建筑施工资质的企业进行施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李孝荣、杨大发与吴大友作为没有资质的个人口头达成的建筑劳务分包合同虽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无效。虽然该合同无效，但吴大友完成的工程量已经得到李孝荣、杨大发确认，并且，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李孝荣、杨大发与吴大友也对《乐山市安装工程预（决）算表》没有异议。只是对是否已将上述款项予以支付存在争议。由于上述经结算确认的款项属于李孝荣、杨大发合伙经营期间产生的合伙债务，对外应由全体合伙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虽然在李孝荣、杨大发与吴大友结算后的2011年8月20日至2012年10月22日李孝荣先后支付吴大友138200元，已经超过吴大友主张的李孝荣、杨大发应付的债务数额，但李孝荣在2014年1月又将上述款项全额收回，故上述合伙债务并未因履行而消灭，对外仍然应由全体合伙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对于吴大友提出的基于合伙债务要求李孝荣、杨大发连带返还质保金31170元，并支付工程款43280元的主张，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李孝荣、杨大发应当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利息应按日计付，从结算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吴大友主张的立案之日，即2014年2月21日。对于约定的一次性预留质保金31170元的利息计付时间起点问题。《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第二条规定：“本办法所称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保修金）（以下简称保证金）是指发包人与承包人在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中约定，从应付的工程款中预留，用以保证承包人在缺陷责任期内对建设工程出现的缺陷进行维修的资金。……。缺陷责任期一般为六个月、十二个月或二十四个月，具体可由发、承包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住房城乡建设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制定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示范文本）（GF-2013-0201）》第15.2.1条载明：缺陷责任期自实际竣工日期起计算，合同当事人应在专用合同条款约定缺陷责任期的具体期限，但该期限最长不超过24个月。李孝荣、杨大发与吴大友对缺陷责任期未进行约定，而缺陷责任期最长不应超过24个月，故在此期间，吴大友无权要求李孝荣、杨大发返还一次性预留质保金31170元。对于吴大友要求李孝荣、杨大发支付从结算之日起24个月的缺陷责任期内质保金利息，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李孝荣、杨大发应当支付质保金31170元利息从结算之日起24个月，即从2013年8月17日开始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吴大友主张的立案之日止。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款、参照《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李孝荣、杨大发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吴大友质保金31170元，并支付吴大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8月17日计至2014年2月21日的利息；二、李孝荣、杨大发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吴大友工程款43280元，并支付吴大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1年8月17日计算至2014年2月21日的利息；三、驳回吴大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341.5元，由李孝荣、杨大发负担。
上诉人杨大发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前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判决结果严重损害了杨大发的经济利益。吴大友与杨大发、李孝荣之间的债权债务于2013年10月22日全部履行完毕，双方已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2014年1月李孝荣从吴大友处拿回款项是其与吴大友产生了新的法律关系，与杨大发没有关系。杨大发不应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杨大发不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
被上诉人吴大友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孝荣答辩称：杨大发承认没有支付74450元的欠款给吴大友，我以个人名义支付给吴大友的钱已经拿回来了，故杨大发、李孝荣欠吴大友74450元是事实，二人应按照法律规定支付该款。
二审中，杨大发提交了《合同》一份，拟证明杨大发与吴大友的结算清单在结算并付款后失效。吴大友质证认为，对《合同》的三性无异议，但吴大友确实没有领到争议款项。李孝荣质证认为，对《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该《合同》与本案有一定的关联性，但事实上没有支付吴大友的款项。
杨大发还提交了“费用报销单”及附件和“峨边3个工地转来现金汇总表”及“李孝荣转来金额明细”，拟证明李孝荣有异议的30000元和22000元的两笔款项均进入了杨大发与李孝荣合伙业务的结算清单，上述两笔款项已支付给了吴大友。吴大友质证认为，上述证据是复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对，对真实性有异议，且上述证据是李孝荣和杨大发合伙的内部账目，与吴大友无关。李孝荣质证认为，上述证据是复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对，对真实性有异议，不予认可。
本院认证：因《合同》符合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的特征，本院予以采信。因“费用报销单”及附件和“峨边3个工地转来现金汇总表”及“李孝荣转来金额明细”系复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对，其真实性无法查实，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2009年5月30日，李孝荣以恒新公司的名义与吴大友签订劳务分包合同，以每平方米180元的价格将峨边大约3300平方米廉租房工程采用小包干形式分包给吴大友，约定竣工验收后按实结算。
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本案是吴大友与杨大发、李孝荣因劳务分包合同而引起的纠纷，该劳务分包合同性质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故案由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李孝荣于2014年1月向吴大友收回所支付款项的行为是否系从事合伙事务行为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合伙期间，杨大发负责内部事务，如技术、资料管理、预算、决算，李孝荣负责对外事务，如合同签订、对外收款、支款。吴大友也认可双方合作期间均由李孝荣向其支付各类款项。2011年8月17日，杨大发与吴大友针对本案涉诉工程进行了结算，双方签字确认杨大发、李孝荣尚欠吴大友74450元未支付。在2011年8月20日至2013年10月22日期间，李孝荣先后支付吴大友共计138200元。李孝荣主张其支付的138200元是其个人垫付，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李孝荣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李孝荣、杨大发与吴大友之间的债务因李孝荣的履行行为而全部消灭。李孝荣主张其于2014年1月向吴大友要回上述全部支付款项，但杨大发对此并不知晓，且货币属于种类物，李孝荣要回的款项与其之前支付给吴大友的款项并非同一物，故李孝荣于2014年1月从吴大友处取得138200元的行为是其个人行为，并非从事合伙事务的行为，对于吴大友主张的74450元，杨大发不应再承担清偿责任。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杨大发的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4）乐中民初字第105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吴大友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4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83元均由吴大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玲
审 判 员 黎 琳
代理审判员 吴桂兰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沈晓琴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使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做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