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民终3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泛友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福华一路*号大中华国际交易广场****室。
法定代表人汤毅，该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斌，北京市冠腾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天哲投资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湖里区东渡路***号第**层****号。
法定代表人庄恩达，该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宸以，普中华，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富乐（北京）投资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乡半壁店村惠河南街****号*号楼*层***室。
法定代表人熊莉，该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茜、李瑜，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庄恩达，男，汉族，1969年9月13日出生，身份证住址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代理人朱宸以，普中华，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红梅，女，汉族，1975年6月10日生，身份证住址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代理人杨茜、李瑜，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第三人乐富支付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经济技术开发区经开路*号科技创新园*****号。
法定代表人金卫国，该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茜、李瑜，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深圳市泛友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泛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厦门天哲投资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哲公司）、富乐（北京）投资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富乐公司）、庄恩达、汪红梅，原审第三人乐富支付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富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昆民五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2016年5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泛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斌，被上诉人天哲公司、庄恩达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朱宸以、普中华，被上诉人富乐公司、汪红梅、原审第三人乐富公司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杨茜、李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泛友公司系持股天哲公司12.5%的股东。2014年11月18日，天哲公司作为转让方与富乐公司作为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转让方转让其所持有的乐富公司25%的股权，转让价格为人民币20212.5万元。协议落款有双方公司的盖章及各方法定代表人的签字。签订该协议时，天哲公司及富乐公司均为乐富公司股东。协议签订后2014年11月27日，双方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2014年12月19日，工商变更登记显示，富乐公司将其持有的43.5%的股权转让给快付（北京）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快付公司）。泛友公司在签订协议前曾发函天哲公司、庄恩达，称在公司完整披露实际经营情况之前，不同意认可出售重大资产等经营管理重大事项。同时发函汪红梅称泛友公司未就同意天哲公司出售乐富公司股权做出任何表态，且此前庄恩达质押天哲公司持有的股权进行融资未经天哲公司股东及董事会合法表决程序。2014年11月27日，天哲公司作为转让方、富乐公司作为受让方、乐富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约定受让方以承接转让方对乐富公司尚未清偿债务方式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
泛友公司起诉请求：确认天哲公司与富乐公司2014年11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富乐公司向天哲公司返还乐福公司25%的股权，并承担诉讼费。
一审争议的焦点为：诉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无效？已经转让股份是否应当返还？
一审法院认为：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损害股东利益的，股东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合同法第一百十五二条第二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泛友公司认为自己作为天哲公司的股东，庄恩达在未经过合规的表决程序擅自将股权进行转让侵害了其权益，且泛友公司主张在签订协议前已经发函告知汪红梅，几个被告之间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一审认为恶意串通的主观上需要明知并故意，即四被告要明知天哲公司未经内部合规的表决程序而由庄恩达擅自转让天哲公司的股权。从工商登记显示，汪红梅为富乐公司监事，即便按照泛友公司的主张汪红梅收到泛友公司函件后，将函件内容告知富乐公司，也不能证明富乐公司受让股权为恶意，因为即便富乐公司因汪红梅的告知，也只能是明知当时泛友公司不同意本案诉争的股权转让，泛友公司只是天哲公司持股12.5%的股东，即便当时其不同意不能代表其余股东的不同意，富乐公司作为股权受让方并无义务去一一核实公司每一位股东的意见，在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时，是天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庄恩达代表天哲公司签订，并且协议中盖有天哲公司公章，在天哲公司的公司章程中第十五条也明文规定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公司签署有关文件，综合以上方面，富乐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庄恩达有权代表公司签订该转让合同。如果确实存在庄恩达代表公司签订诉争股权转让协议未经过公司内部合规程序损害公司利益的情况，那该法律关系属于公司高级管理人员损害公司利益行为，与本案对外的股权转让并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能在本案中一并解决。此外，泛友公司提出申请要求调取股权转让款的去向，诉争的股权转让协议是明确约定了股权转让款的，泛友公司如果认为款项未支付或者未支付完毕可以要求对方履行协议进行支付，但该问题属于协议的履行问题，与本案诉争的协议的效力并无关联性，因此对该调证申请不予准许。因此本案中并无确实证据表明被告之间是在明知的情况下恶意串通损害泛友公司权益，其要求确认诉争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诉求应当被驳回，第二项诉求是以第一项诉求为基础的，因此在第一项诉求被驳回的情况下，第二项诉求亦不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一审判决：驳回深圳市泛友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泛友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泛友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确认天哲公司与富乐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3、判令富乐公司向天哲公司返还乐富公司25％的股权。4、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为：1、原判对庄恩达越权处分重大资产的行为性质认定错误。庄恩达签署《股权转让协议》的行为，事先未经股东书面同意，未召开股东会，且无视上诉人的多次异议表示，其行为系超越权限处分公司重大资产，违反天哲公司章程以及公司法的规定，损害了上诉人的权益；2．一审法院偏袒被上诉人，错误认定“股权交易双方不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富乐公司知悉天哲公司出让乐富公司25％的股权未经公司内部合规表决程序，根据合同法第50条的规定，受让方明知庄恩达超越权限签署协议，该协议不能为有效合同，富乐公司有重大疏忽和懈怠；庄恩达未经股东会表决同意，滥用职权，擅自进行股权交易，系恶意处分公司重大资产的行为，富乐公司佯装不知足够“明知”且“故意”；汪红梅、庄恩达故意通过转让涉案股权的方式代庄恩达清偿其个人债务，双方通过交易涉案股权达成了偿还债务的真实目的。上诉人的资产、股东收益权等权益在多方恶意串通下，受到严重损害。根据合同法第52条的规定，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权益的合同为无效合同，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符合认定为无效合同的条件。3．一审法院错误认为股权转让款的所有证据都“与本案无关”。涉案股权款项的支付方式与涉案协议无效具有直接的关系，而一审法院不予确认掩盖了损害上诉人利益的行为及股权交易涉嫌违法犯罪的情况。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片面，偏袒被上诉人，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天哲公司、庄恩达共同口头答辩认为：庄恩达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天哲公司的章程也未作出特殊限制，庄恩达签订的文件有效。合同共同约定以其他债务冲抵转让款，也是合法有效。泛友公司未对庄恩达提出责任，应当驳回对庄恩达的起诉，驳回对天哲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富乐公司、乐富公司、汪红梅共同答辩认为：1、富乐公司与天哲公司依法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均合法有效。双方在该协议中均承诺已获得签署本协议所需的一切授权及认可，双方盖章确认，法定代表人均在合同中签字，转让价款公允合理，均合法有效；富乐公司已就该股权转让向天哲公司支付了股权转让价款，双方共同约定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方式为债务承接，即由富乐公司以承接天哲公司对乐富公司尚未清偿债务中共计20212．5万元的方式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不存在因该支付方式导致天哲公司利益受损之情形；股权转让依法通过了工商登记机关变更登记手续，富乐公司成为本案25％股权的工商登记股东。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法律依据。2、本次股权转让系两公司依法进行的民事行为，合法取得的股权应受法律保护，公司是独立于其股东的法律实体，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庄恩达系天哲公司法定代表人，完全有理由相信赖庄恩达作为法定代表人之代表行为的真实性，签章行为是公司合法有效的法人行为，并不存在恶意串通之情形，也未损害任何第三方权益。对于泛友公司单方诉称的异议，与本案及答辩人无关，泛友公司应根据公司法中高管损害公司及股东利益的相关规定，在天哲公司内部解决并维权。3、富乐公司已将合法持有的乐富公司43．5％的股权(含本案25％股权)依法转让给快付公司，完成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快付公司己依法成为乐富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合法持有本案25％股权，故泛友公司的第3项上诉请求无任何基础与依据。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泛友公司的上诉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法院驳回上诉。
对一审判决所确认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予认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各方当事人无新证据提供。
二审中，泛友公司明确其提起本案诉讼，系基于其是天哲公司的股东，公司法定代表人无权代表公司处置重大资产，因监事会混乱，其依据《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及《合同法》五十二条提起本案诉讼，并明确其非提起股东代表诉讼。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本案天哲公司与富乐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协议约定转让的25%乐福公司的股权是否应当由富乐公司返还天哲公司。
上诉人泛友公司认为，庄恩达处置公司重大资产未经股东会决议及董事会批准，且我方函告不同意，其属越权代理，擅自处置；签订合同时存在恶意串通，富乐公司与乐福公司系关联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损害我方利益；庄恩达、汪红梅有个人债务，想用转让款归还个人债务。本案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已转让的股份应当返还。
被上诉人天哲公司、庄恩达认为：庄恩达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处置公司资产要经股东会同意并无公司法禁止性规定，也无公司章程的限制性规定，故超越代理、无权代理的说法无法律依据；恶意串通无证据证明，故股权转让协议有效，应当驳回对庄恩达的起诉，驳回对天哲公司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
富乐公司、汪红梅、乐福公司认为：富乐公司对庄恩达代表公司尽到审查义务，庄恩达为公司工商登记法定代表人，天哲公司章程也明确规定其有权代表公司签署文件，章程也无处分资产的限制性规定，且双方存在大量的交易，庄恩达有权代表公司签订合同；汪红梅与庄恩达也不存在恶意串通，二人系公司高管，应当属于职务行为，恶意串通无事实依据；且合理支付了股权价款，股权转让协议已经过工商变更登记，协议应当为有效。后股权又转让给快付公司，故返还股权已经无基础。
本院认为：
1、上诉人泛友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其为天哲公司的股东，有权提起诉讼。而第一百五十一条即系股东代表诉讼的规定，泛友公司庭审中又明确其提起的并非股东代表诉讼，故其诉讼的法律依据存在矛盾。且根据该两条款的规定，即公司董事、监事、高管人员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公司章程给公司造成损失、损害股东利益，公司股东可以直接提起诉讼。从上诉人起诉依据的法律规定及法律关系看，依据该两条款提起的诉讼系公司内部管理人员违法、违规、违约造成公司利益受损股东主张权利的规定，属于公司内部法律关系产生的纠纷，而并非公司对外的经营管理活动产生纠纷的法律规定，而本案泛友公司诉讼请求的系公司对外签订合同由股东起诉无效的纠纷，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属公司对外的经营管理行为，不属于该两条款规定起诉的范围。
2、本案天哲公司与富乐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由天哲公司法定代表人签订并加盖公章，系真实意思表示，庄恩达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处置公司享有的股份，未经内部股东会同意及上诉人泛友公司同意转让股权，对此我国《公司法》并无限制的、禁止性的规定，不能构成天哲公司对外签订合同无效的法定理由，上诉人也未能说明系违反《公司法》的那个条款签订合同无效。而在天哲公司的公司章程中第十五条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有“代表公司签署有关文件”的职权，庄恩达有权代表公司对外签订合同，且公司章程中也未对公司对外投资的股权转让作出限制性的规定，故庄恩达有权代表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包括本案《股权转让协议》。合同相对方富乐公司也系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属双方自愿签订，未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规定。上诉人泛友公司认为属于越权代理签订合同无效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3、上诉人泛友公司主张协议属于恶意串通，但其未提交恶意串通的证据证明其主张，而庄恩达、汪红梅若与乐福公司之间有债权债务关系，属另外的法律关系，并不当然构成本案协议的恶意串通。对泛友公司的申请调取二人债务审理情况等的申请，因调取的案件与本案无直接关联，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和认定，无必要进行调取，本院不予支持，若认为该二人侵占了公司的股权转让款项应当通过其他程序解决。本案股权转让价款双方约定以承接债务的方式，清偿原差欠债务，法律亦未有禁止该支付方式的规定，如果认为转让股权价款支付存在问题可以通过主张协议的履行解决。故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现无充分证据证明存在恶意串通，上诉人泛友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4、上诉人泛友公司主张本案《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故根据协议已经转让的股权无依据进行返还。若泛友公司认为其股东权利受损应当通过其他程序解决。
综上所述，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由法定代表人签字盖章，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上诉人泛友公司认为协议无效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协议有效已经转让的股份无依据进行返还，且其起诉依据的法律条款不适用于本案，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本院予以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原判在本院认为陈述判决理由中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条款存在笔误，本院予以纠正为第五十二条，原判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泛友创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审 判 长 王 娟
代理审判员 汤莉婷
代理审判员 陈少飞
二〇一六年七月六日
书 记 员 王艺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