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深中法房终字第15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速娇，系深圳市龙岗区平南高周波机械销售部经营者。
委托代理人舒建国，广东深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方剑鹏，广东深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惠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春艳。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戴振军，北京市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速娇因与被上诉人余惠娥、叶春艳占有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4）深龙法民三重字第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3年1月8日，原深圳市龙岗区龙岗镇龙西村石溪村民小组作为甲方，深圳市龙岗区平南高周波机械厂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书》，约定由甲方提供位于原深圳市龙岗区龙岗镇龙西村岭顶地段的面积约10000平方米土地给乙方使用，使用权共50年，自1997年5月1日至2047年5月1日止，甲方一次性收取50年使用费70万元；该土地可作为工业厂房、商住配套开发，乙方出资以甲方名义兴建的厂房、宿舍、住宅的使用权全部归乙方拥有；合同期满，一切不动产归甲方所有，甲方不作任何补偿。原深圳市龙岗区龙岗镇龙西村石溪经济合作社在合同尾部的“代表”栏签章。合同签订后，在王速娇使用上述租赁土地过程中，在涉案争议的土地范围内，余惠娥的丈夫叶观球与案外人肖奕山兴建了一栋厂房（铁皮房）、一栋商铺（混凝土结构，共两层6间），由叶观球、肖弈山进行使用、收益。2010年5月24日叶观球去世后，上述房屋由余惠娥与肖奕山使用、收益。王速娇认为余惠娥、叶春艳方侵占了王速娇享有使用权的土地，损害了其合法权益，遂诉至原审法院。
经查，涉案商铺、厂房均未办理房地产证，亦未办理任何报建手续。2010年7月3日，余惠娥、肖奕山及案外人李炽辉（王速娇的丈夫）签订《厂房共同持有协议书》，约定由余惠娥、肖奕山对涉案厂房、商铺各持有50%的权利；从2011年起李炽辉每月收房租1000元，余惠娥、肖奕山各付一半；如政府拆迁，除去成本后李炽辉占利润的三分之一。
王速娇、余惠娥、叶春艳在庭审中均确认涉案土地性质为集体土地。王速娇称国土管理部门没有对其承租的土地位置、范围进行确定及进行权属登记，王速娇在租得土地时未经人民政府或有关主管部门的审批同意。王速娇为证明原深圳市龙岗区龙岗镇龙西村石溪经济合作社对涉案争议的土地拥有使用权及该地块的土地用途为工业厂房用地，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一份由原深圳市宝安县国土局于1992年6月21日出具的《关于龙岗镇龙西村石溪经济合作社用地报告的批复》复印件，载明：同意该社使用本社岭顶地段山地10亩作为兴建工业厂房用地。
王速娇在提起本案诉讼时将肖奕山列为了被告，后王速娇与肖奕山于2012年3月31日签订了《和解协议书》，约定：肖奕山拥有涉案商铺、铁皮房的一半，王速娇予以回购，回购费共计30万元，王速娇不再向肖奕山主张任何赔偿请求。王速娇因此向原审法院申请撤回对肖奕山的起诉，并将其诉状所附清单中主张的使用费数额减少一半。原审法院认为其撤诉申请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并已另行作出裁定。
王速娇在原审的诉讼请求：一、余惠娥、叶春艳停止侵占，拆除所建厂房、恢复原状并返还王速娇土地；二、余惠娥、叶春艳支付使用费共计425600元；三、余惠娥、叶春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王速娇认为余惠娥、叶春艳侵占了王速娇享有使用权的土地，并向余惠娥、叶春艳主张侵权责任，但侵权责任的提起需以权属确定为前提。王速娇向原审法院提供的由原深圳市宝安县国土局于1992年6月21日出具的《关于龙岗镇龙西村石溪经济合作社用地报告的批复》载明“同意该社使用本社岭顶地段山地10亩作为兴建工业厂房用地”，但并不能证明王速娇承租的土地位于该10亩山地范围内，王速娇称国土管理部门没有对其承租的土地位置、范围进行确定及进行权属登记，因此王速娇更不能有效证明涉案房屋所占土地位于其承租的土地范围内。涉案的土地使用权尚存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的规定，该争议应先由人民政府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原深圳市龙岗区龙岗镇龙西村石溪村民小组将上述土地出租给王速娇作为工业厂房、商住配套开发用途，未经人民政府或有关主管部门的审批同意，违反法律规定，因而王速娇并未取得承租该地块的合法权利，其认为余惠娥、叶春艳侵犯了其合法权益，缺乏依据。另外，涉案建筑物未依法申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应属违法建筑，在建筑物未经行政主管部门处理前，法院不宜处理，相关当事人可先向行政主管部门申请处理。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王速娇的起诉。本案一审受理费12312元，退回王速娇。
王速娇不服原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原审裁定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裁定，依法改判。2、由余惠娥、叶春艳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上诉理由：一、原审裁定对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商铺、厂房所处土地系在王速娇的丈夫李炽辉与原深圳市龙岗区龙岗镇龙西村石溪经济合作社签署的合同，约定该土地使用权归李炽辉所有。同时该合作社也向原宝安县国土局对于涉案商铺、厂房所处的土地的使用提出申请并获得批准，原审法院以该土地未确认权属为由裁定驳回王速娇的起诉甚是牵强。《关于龙岗镇龙西村石溪经济合作社用地报告的批复》、《土地租赁合作书》都可证明该土地所有权归龙西村石溪经济合作社所有，使用权归王速娇的丈夫李炽辉所有。权属确定有效。其次，原审法院经查后亦知2010年7月3日余惠娥、肖亦山、王速娇的丈夫李炽辉签订《厂房共同持有协议书》三方对于涉案的商铺、厂房的租金及如遇政府拆迁等情形都进行了约定，而且肖亦山与王速娇已达成和解，和解书中王速娇对于肖亦山占有、收益的部分店铺、厂房建造予以补偿，肖亦山已归还所占部分店铺、厂房。这样也侧面证明了三方是认可涉案店铺、厂房所处的土地合法使用权归王速娇的丈夫李炽辉所有。在权属确定的情况，王速娇的侵权责任请求是有依据的。根据法律规定，土地权属之争属于政府主管，侵权之争属于法院主管，原审法院驳回王速娇起诉的裁定于法无据。
二、余惠娥、叶春艳无权占有、收益该涉案店铺、厂房，已构成侵权行为。余惠娥、叶春艳并无法证明其为该涉案商铺、厂房的合法占有者，其长期占用涉案商铺、厂房所处土地，并出租商铺、厂房收益，其非法占有集体土地的行为严重的损害了合法使用涉案商铺、厂房所处土地使用权人即王速娇的权益。余惠娥、叶春艳违背三方签订《厂房共同持有协议书》中的约定，拒不交还涉案商铺、厂房所处的土地，根据《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余惠娥、叶春艳应当对王速娇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裁定，改判由余惠娥、叶春艳承担王速娇的损失赔偿责任，并由余惠娥、叶春艳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二审庭审调查时，王速娇称，上诉状中的“涉案商铺、厂房所处土地系在王速娇的丈夫李炽辉与原深圳市龙岗区龙岗镇龙西村石溪经济合作社签署的合同，约定该土地使用权归李炽辉所有”系笔误，实际上合同是王速娇签署的，土地使用权也归王速娇所有。
余惠娥、叶春艳答辩称，一、本案纠纷实质上是土地使用权纠纷，并非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根据《土地管理法》第16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人民政府处理涉案土地及房屋应当先由龙岗区人民政府处理，龙岗区人民政府依法处理后，当事人不服的，才能向人民法院提出行政诉讼。一审法院依法裁定驳回王速娇的起诉是正确的。不动产权属证书是证明不动产权属的唯一合法有效凭证。本案中，涉案土地既没有取得集体土地所有权证，也没有取得建设用地使用权证，涉案土地上面的建筑物至今没有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更没有取得房地产权证。也就是说，涉案土地所有权、使用权均不确定，没有证据表明涉案土地所有权属于龙西股份合作公司石溪分公司，也没有合法有效证据证实涉案土地合法使用权属于王速娇。本案中，涉案土地及建筑物属于违法用地、违法建筑，应当先由人民政府依法处理，人民法院不能越权，不能以司法权代替行政权。需要说明的是，深圳各级法院及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对此类案件一律不予受理或者驳回起诉。
二、王速娇提交的《土地租赁合同书》系无效合同，王速娇对涉案土地没有合法土地使用权，不应当受到法律保护。王速娇提交的《土地租赁合同书》，只能证明龙岗镇龙西村石溪村民小组与龙岗区平南高周波机械厂在2003年1月9日签订了一份违法的土地租赁合同，石溪村民小组将一块集体土地非法租赁给龙岗区平南高周波机械厂用于非农业建设。但该合同书不能证实涉案土地就是合同书当中所指向的10000平方米土地的一部分。根据《土地管理法》第63条的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根据《合同法》52条的规定，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王速娇没有提供涉案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证书，也没有提供涉案土地已经被国土部门依法登记的证据材料。根据《土地管理法》第13条规定，依法登记的土地的所有权、使用权受法律保护。也就是说，只有依法登记的土地使用权才能受到法律保护，显然，涉案土地不在法律保护范围之内。
三、王速娇要求余惠娥、叶春艳支付土地使用费及赔偿损失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综上，余惠娥、叶春艳请求人民法院驳回王速娇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裁定。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二审时，余惠娥、叶春艳称，其厂房和商铺是建于一块空闲土地之上，所占用的土地不是王速娇的租赁土地；而王速娇则认为余惠娥、叶春艳建造厂房和商铺占用的土地属于其租赁土地，有红线图为证。
本院认为：王速娇基于与原深圳市龙岗区龙岗镇龙西村石溪村民小组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书》，产生了对龙西村岭顶地段面积约10000平方米土地事实上的控制和支配，对该土地进行管理和利用，成为该土地的占有人，无论占有人是有权占有还是无权占有，也不论占有人自己占有还是为他人占有，都不影响占有的成立，因此，王速娇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其认为余惠娥、叶春艳建造厂房和商铺侵占了其租赁土地，其作为占有人起诉要求余惠娥、叶春艳停止侵占、恢复原状、返还土地并赔偿损失，是依法行使占有保护请求权，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占有保护法律关系，故本案应为占有保护纠纷，属于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王速娇的诉讼请求并未涉及土地使用权，二审时余惠娥、叶春艳也辩称其所占用的土地不在王速娇租赁土地的范围内，可见，本案不属于土地使用权纠纷。原审裁定驳回王速娇起诉不当，应予撤销。至于余惠娥、叶春艳是否有侵占租赁土地的行为或者事实，王速娇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需通过实体审理才能作出判断，属于实体审理范围。
综上，原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7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4）深龙法民三重字第1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 判 长 邱 裕 华
代理审判员 唐 毅
代理审判员 蔡 妍 婷
二〇一四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邹俊辉（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