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西刑初字第848号
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马某。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2年4月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12日被取保候审；因涉嫌犯破坏生产经营罪2013年12月24日被刑事拘留，2014年1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上林县看守所。
辩护人苏文平，广西双贺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沈恬宇，广西双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检察院以南市西检刑诉（2014）83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马某犯破坏生产经营罪、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10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唐国锋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马某及其辩护人苏文平、沈恬宇到庭参加诉讼。附带民事部分经本院主持调解已审理终结，现刑事部分亦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
2012年2月中旬，被告人马某为达到垄断南宁市坛洛镇、金陵镇香蕉纸箱经营的目的，指使蒋某甲、蒋某乙（两人均另案处理）纠集人员对在坛洛镇、金陵镇经营的纸箱厂实施打砸，对纸箱厂的工人进行威胁、殴打，试图迫使对方退出竞争，并承诺给15万元的好处费。尔后，马某带领蒋某甲、蒋某乙，对与其有竞争关系的坛洛镇的湛江金艺纸箱厂、东莞华源纸箱厂、金陵镇的润潮纸箱厂等厂家进行踩点辨认。具体如下：
1.2012年2月13日19时许，蒋某甲、蒋某乙驾驶一辆租来的蓝色别克商务车纠集“黑鬼”、“狮头”等人，到南宁市西乡塘区坛洛镇坛洛高速路出口对面的湛江金艺纸箱厂，持砍刀、铁管对该纸箱厂设备、财物及人员进行打砸。致使纸箱厂员工李某左胫腓骨下段开放性骨折、右持股中断骨折。经法医鉴定，李某所受损伤程度目前为轻伤。
2.2012年2月13日19时30分许，蒋某甲、蒋某乙等人到南宁市西乡塘区坛洛镇广东东莞华源纸箱厂的设备、财物进行打砸。打烂摩托车、电动车的里程表各一个，电动车尾箱一个。经南宁市价格认证中心估价，损坏物品案发时价值人民币190元。
3.2012年2月14日19时，蒋某甲、蒋某乙等人到南宁市西乡塘区金陵镇隆宁街金新兽药厂内的润潮纸箱厂，持铁管对纸箱厂进行打砸，并对司机陆某进行殴打。
针对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受案登记表、抓获经过、户籍证明、调取证据清单、病历材料、营业执照、证人蒋某甲、蒋某乙等的证言、被害人李某、李某甲、邓某、陆某的陈述、被告人马某的供述和辩解、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涉案物品价格鉴定结论书、现场指认笔录及照片等证据予以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马某为个人目的，指使他人纠集多人采用打砸机器设备、殴打他人等方式，打砸三家纸箱厂，致一人轻伤，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第二百三十四条，应以破坏生产经营罪、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马某承认指使他人打砸纸箱厂，但否认授意蒋某甲等人故意伤害他人。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本案没有充分证据证明马某有故意伤害他人的故意，公诉机关指控马某犯故意伤害罪证据不足，所指控罪名不成立；2.马某的行为没有达到有关司法解释规定的立案追诉标准，不构成破坏生产经营罪。
经审理查明：2012年2月中旬，被告人马某为达到垄断香蕉纸箱经营的目的，指使蒋某甲、蒋某乙（另案处理）纠集他人对南宁市西乡塘区坛洛镇、金陵镇的相关纸箱厂进行打砸，威胁、殴打纸箱厂工人，以此迫使相关纸箱厂退出竞争，之后，马某带蒋某甲、蒋某乙到相关地点踩点，为蒋某甲、蒋某乙指示打砸目标。此后，蒋某甲、蒋某乙纠集他人对马某所指示的纸箱厂进行打砸，具体如下：
2012年2月13日19时许，蒋某甲、蒋某乙、“黑鬼”、“狮头”等人驾驶别克商务车去到南宁市西乡塘区坛洛镇坛洛高速公路出口对面的湛江金艺纸箱厂，持砍刀、铁管打砸纸箱厂设备、财物，以及殴打纸箱厂工人李某，致李某左胫腓骨下段开放性骨折、右尺骨远段骨折。经法医鉴定，李某所受损伤程度目前为轻伤。
在打砸上述纸箱厂后，蒋某甲、蒋某乙等人随即又驾车去到不远处的东莞华源纸箱厂，对该纸箱厂进行打砸，打烂摩托车里程表等物品。经鉴定，被损坏物品案发时共价值190元。
2012年2月14日19时，蒋某甲、蒋某乙等人到南宁市西乡塘区金陵镇润潮纸箱经营部，持铁管对经营部进行打砸，并对给该经营部运送纸箱的司机陆某进行殴打。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证实本案的来源。
2.抓获经过，证实马某于2012年4月5日被抓获归案，后，在取保候审期间，于2013年12月23日被抓获归案。
3.户籍证明，证实马某的身份情况。
4.病历材料，证实李某的受伤情况（其中，左胫腓骨下段开放性骨折，右尺骨远段骨折）。
5.证人蒋某甲的证言：2012年2月中旬，“七哥”为达到垄断纸箱市场的目的，让其与蒋某乙（绰号“阿羊”）找人去打砸与他有竞争关系的纸箱厂，并打工人、使工人不敢在厂里做工，其与蒋某乙答应；“七哥”带其与蒋某乙去坛洛镇、金陵镇踩点，认清要砸的三家纸箱厂的位置；次日18时许，其与蒋某乙、“黑鬼”、“狮头”等人驾驶别克车，携带砍刀、铁管等工具，到南百高速公路坛洛出口对面，打砸该处的一家纸箱厂，有人打了纸箱厂的一个人，然后，其等驾车沿南百二级路行驶了约一公里，接着打砸公路左手边的一家纸箱厂，随后，其等驾车返回南宁，其将打砸这两家纸箱厂的情况告知“七哥”，并告知“七哥”次日再去打砸金陵的那家纸箱厂；打砸前述两家纸箱厂后的第二天，其与蒋某乙、“黑鬼”、“狮头”等人驾车去到金陵镇，打砸了一家纸箱厂。
经蒋某甲辨认，“七哥”为马某。
6.证人蒋某乙（绰号“阿羊”）的证言：2012年情人节前两三天，“七哥”为了垄断纸箱市场，请其与蒋某甲去坛洛镇、金陵镇打砸抢他生意的纸箱厂，并恐吓纸箱厂的工人，其与蒋某甲应允，之后，“七哥”带其与蒋某甲去踩点，认准所要砸的纸箱厂的位置；踩点后的第二天，其与蒋某甲、“黑鬼”、“狮子”等人驾驶别克车，携带水管、砍刀等工具，去到南百高速公路坛洛收费站对面，打砸该处的一家纸箱厂，“黑鬼”打了一名工人，接着，其等又去打砸一两公里外的第二家纸箱厂，之后返回南宁；打砸坛洛的两家纸箱厂后的第二天，其与蒋某甲、“黑鬼”、“狮头”等人驾车去到金陵镇，打砸了“七哥”所要打砸的一家纸箱厂。
经蒋某乙辨认，“七哥”为马某。
7.证人孔某的证言：2012年2月13日19时许，其与李某、首某在坛洛镇湛江金艺纸箱厂铺面装订纸箱时，有一辆小车开到铺面前，车上走下两名持铁棍的男子要打人，其见状就跑到仓库，把门关上，待这些男子走后才出来，其看见李某小腿受伤，流了很多血。
8.证人首某的证言：2012年2月13日19时许，其与李某、孔某在坛洛镇湛江金艺纸箱厂铺面装订纸箱时，突然有辆汽车停到铺面前，从车上下来的一名男子挥铁棍向其打来，其躲开并跑到铺面外，这些男子就持铁棍追打李某；李某被打伤，左小腿流血。
9.证人吕某、吴某甲、吴某乙的证言：2012年2月13日19时许，李某妻子跑来告知李某被人殴打的情况后，吕某、吴某甲、吴某乙随即去到李某等人钉纸箱的仓库，看见李某已受伤，而打人的人已跑开；另有钉机等物品被砸坏。
10.被害人李某的陈述：2012年2月13日19时许，其与首某、孔某在坛洛镇湛江金艺纸箱厂铺面装订纸箱时，突然有辆汽车停到铺面前，其被从车上下来的男子持铁棍追打，这些男子说“谁叫你们在这里做？”其叫道：“我不在这里做了”，对方才停下来，随后离去。其被这些男子打断左小腿，右臂被打骨折，这些男子还打烂一些物品。
11.被害人李某甲的陈述：2012年2月13日19时30分许，其位于坛洛镇二级路旁的华源纸箱厂销售店被人打砸，仓库内的两辆摩托车、两台装订纸箱已被砸坏，很多纸箱被用刀砍烂，路边正在装箱的货车也被砸坏挡风玻璃。其认为其销售店之所以被打砸，是因为当地的纸箱厂为了垄断纸箱生意，把其他纸箱厂赶走。
12.证人李某的证言：其润潮纸箱经营部位于金陵镇金新兽药厂内；2012年2月14日18时许，给其运来纸箱的司机被一伙人殴打，其经营部也被打砸，一台钉子机的皮带被砍断。给其送货的司机之所以被打，是因为当地做纸箱生意的人想搞垄断。
13.证人林某的证言：2012年2月14日下午，一名运来纸箱的司机在金陵镇金新兽药厂的一家纸箱厂被几名男子殴打。
14.证人刘某的证言：2012年2月13日，蒋某甲向汽车租赁公司租了一辆别克GL8商务车，同月15日还车。
15.被害人邓某的陈述：2012年2月13日19时30分许，自家一楼（已租予他人）被人打砸，其摩托车里程表被砸坏、电动车车头、尾箱被砸坏，另有两台钉箱机等物品被砸坏。
16.被害人陆某的陈述：2012年2月14日19时许，其运一车纸箱到金陵镇金星兽药厂内的一家纸箱厂，在工人卸完纸箱后，其在关车门时，有三名陌生男子来到其身边，其中一名男子将其推倒，另一名男子持水管对其进行殴打，其用力推开这些男子，跑到一间厨房躲藏。
17.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李某所受损伤程度目前为轻伤。
18.价格鉴定结论书，证实涉案被毁坏的物品价值190元。
19.被告人马某的供述证明：2011年，其转行从事香蕉纸箱生产业务，但其生产的纸箱的竞争力不及另外三家外地人的纸箱厂生产的纸箱，其纸箱厂的生意很不好；为了垄断货源及客户，2012年2月，其承诺给予15万元好处费，叫蒋某甲、“阿羊”去打砸那三家纸箱厂、使之不能开工，并带蒋某甲、“阿羊”到相关地点踩点，为蒋某甲、“阿羊”指示目标；踩点后的第二日，蒋某甲等人就去砸纸箱厂了。
在诉讼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马某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达成赔偿调解协议：马某赔偿李某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住宿费等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2.8万元。马某家属已代马某向李某支付了上述款项，李某对马某表示谅解。另，马某家属代马某将退赔款190元交至本院。
本院认为，被告人马某指使他人以暴力、威胁手段，强迫他人退出特定的经营活动，致一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强迫交易罪，系共同犯罪。马某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是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马某归案后如实供述部分罪行，酌情予以从轻处罚；马某与被害人达成调解协议，并依协议支付全部赔偿款，取得被害人谅解，酌情予以从轻处罚。关于公诉机关认定马某犯破坏生产经营罪、故意伤害罪的意见，经查，（1）主客观相一致原则中的“主客观”，是指行为人的主观故意、客观行为。被告人马某的供述、证人蒋某甲、蒋某乙的证言证实，马某基于迫使他人退出香蕉纸箱生产、销售行业、使自己在当地取得该行业的垄断地位的目的，而实施本案行为，李某、李某甲、李某等人的说词亦能佐证马某的这一主观目的；（2）“泄愤报复或者其他个人目的”是破坏生产经营罪的主观要件，马某迫使他人退出特定的经营活动的目的，显然与“泄愤报复或者其他个人目的”不具有相当性，故其行为不符合破坏生产经营罪的主观要件；（3）马某指使他人以暴力、威胁手段，强迫他人退出特定的经营活动，致一人轻伤，为一行为触犯数罪名，应择一重罪处断，即应以强迫交易罪定罪处罚。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指控的罪名不当，本院予以更正。对于马某提出的未授意蒋某甲等人故意伤害他人的辩解意见，本院作如下评判：第一，蒋某甲、蒋某乙指证马某所指使的内容包括了恐吓、殴打纸箱厂的工人，以使工人不敢在纸箱厂里上班，二蒋所述内容与马某的犯罪目的相吻合，故应予采信；第二，马某指使蒋某甲等人打砸他人纸箱厂，应当预见到可能造成他人受伤的后果，亦即，马某对蒋某甲等人故意伤害他人的行为至少持放任的心态；第三，以暴力、威胁手段，强迫他人退出特定的经营活动，致他人轻伤，并未超出强迫交易罪的评价范围；综上，对马某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所提的无罪辩护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情节以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马某犯强迫交易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2月23日起至2015年2月12日止。罚金已缴纳。）
二、被告人马某交至本院的退赔款人民币一百九十元，发还被害人邓某。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朱梁雄
审 判 员 秦 晓
代理审判员 窦红兵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翼龙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二十六条以暴力、威胁手段，实施下列行为之一，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一）强买强卖商品的；
（二）强迫他人提供或者接受服务的；
（三）强迫他人参与或者退出投标、拍卖的；
（四）强迫他人转让或者收购公司、企业的股份、债券或者其他资产的；
（五）强迫他人参与或者退出特定的经营活动的。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二十六条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三人以上为共同实施犯罪而组成的较为固定的犯罪组织，是犯罪集团。
对组织、领导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按照集团所犯的全部罪行处罚。
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如果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缴纳确实有困难的，可以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