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二中民（商）终字第022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军伟，男，1985年5月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31号。
法定代表人王晓初，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建荣，男，1972年5月12日出生，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代渠阳，北京市中伦文德（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田军伟因与被上诉人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电信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商）初字第22577号驳回起诉的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孙田辉担任审判长，法官杜彦博、李晓波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5年2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田军伟，被上诉人电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建荣、代渠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军伟在一审中起诉称：2013年7月13日，田军伟在电信公司官网（www.189.com）购买三星N719手机两部，单价4688元，合计9376元。订单号分别为×××，×××，同年7月17日收到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电信四川分公司）邮寄至四川省绵阳市的手机两部。购买时电信公司网页介绍此款手机在GSM模式下支持850／900／1900／2100MHZ四个频段，收到货后田军伟在三星官网下载该手机的相关软件时，发现此款手机并不支持GSM850频段。手机频段是手机的核心功能，缺失部分频段将造成手机在部分网络环境下既不能收发短信，也不能接打电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费用的三倍。电信公司对手机不具备的核心功能进行虚假宣传，误导消费者，属于严重欺诈消费者的行为。因此请求法院依法判令：电信公司退还田军伟购机款9376元，并赔偿28128元。
一审法院裁定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田军伟主张其与电信四川分公司之间存在买卖手机的合同关系，对此其负有举证的义务。田军伟为此提交了快递单据和《投诉举报回复函》、《关于客户田军伟举报情况的核查处理报告》作为证据。而电信公司答辩称自己不是适格的被告，理由是田军伟所购买的涉案手机是在电信四川分公司189网上商城所购买，该手机的实际销售商为成都金隆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隆公司）。189网上商城中涉案三星N719手机由经销商金隆公司提供，手机销售发票也为金隆公司提供，电信四川分公司189网上商城仅为网络交易平台角色。法院经审查认定如下事实，www.189.cn为电信公司网络域名，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和信息化部许可其在四川等省份开展增值电信业务，189网上商城为电信公司开设的网络交易平台。2013年7月13日，田军伟在电信四川分公司189网上商城金隆公司旗舰店购买三星N719手机两部，单价为4688元，金隆公司以成都利群通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利群公司）的名义向田军伟出具了发票。成都宅急送亦证明其受金隆公司之托将涉案手机送达给收货人田军伟指定的地址。法院认为，田军伟不能提供涉案手机的购买发票以证实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而现有证据表明涉案手机为金隆公司销售给田军伟，且其开具了发票，而田军伟对此不能提供反证，因此法院确认其与电信四川分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另，电信四川分公司189网上商城为网络交易平台，金隆公司通过其网络交易平台销售涉案手机，应由实际销售者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消费者通过网络交易平台购买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或者服务者要求赔偿。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不能提供销售者或者服务者的真实名称、地址和有效联系方式的，消费者也可以向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要求赔偿；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作出更有利于消费者的承诺的，应当履行承诺。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或者服务者追偿。”现电信公司作为网络交易平台的提供者，已经向田军伟提供了其所购商品的销售者的真实名称、地址和有效联系方式，故电信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综上，对田军伟的起诉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裁定：驳回田军伟的起诉。
田军伟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现有证据可以证明田军伟与电信四川分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田军伟在一审中提交的宅急送快递单上的寄件人姓名为中国电信天翼商城，电话为4008892288，结合《关于客户田军伟举报情况的核查处理报告》可知，该电话为电信四川分公司的客服电话。二、金隆公司自认是其销售手机给田军伟的，但其提供的发票却来自利群公司，两者相互矛盾，电信公司对此无法合理解释。利群公司提供的发票抬头是个人，与田军伟提交的订单上载明的发票抬头“田军伟”不一致。发票上载明的手机名称为三星Note2，并非涉案手机型号N719，而三星Note2系列手机包含N7102、N719、N7100多个型号，电信公司提供的发票不能证明就是田军伟购买三星N719手机而开具的发票。一般情况下，发票可以作为买卖合同关系的证据之一，但在现实中，也存在部分经营者出于偷逃税款等原因，向消费者出具第三方开具的发票或发生纠纷后随便找一张第三方开具的发票，试图隐藏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以逃避民事责任的情况，因此本案不能仅凭一张存在疑点的发票认定买卖合同的相对方，而应结合真实交易情况作出认定。三、盖有“成都宅急送收货专用章”的《证明》是复印件，田军伟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使是真实的，上面加盖的印章也不具备法律效力。即使是金隆公司将涉案手机交付宅急送承运，也不能证明金隆公司就是销售方。电信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四川电渠委托金隆科技为代理商在商城开店的运营服务支撑合同》明确约定电信四川分公司将其手机销售业务及部分电信业务外包给金隆公司，金隆公司仅作为外包承接方辅助电信四川分公司进行销售业务，对外承担责任的仍然是电信四川分公司。四、电信公司开设的网上商城并非仅为第三方交易平台，电信公司亦在该平台上销售其自营商品。即使电信公司开设的网上商城仅为第三方交易平台，电信公司亦是本案适格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明知或者应知销售者或者服务者利用其平台侵害消费者合法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依法与该销售者或者服务者承担连带责任。”即使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田军伟亦可要求电信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至于电信公司是否明知或应知，是否采取了必要措施，必须经过实体审理才能查明。即使最终查明电信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法院也应判决驳回诉讼请求，而不是裁定驳回起诉。综上，田军伟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裁定，指令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本案。
电信公司针对田军伟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电信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电信四川分公司虽然不具备法人资格，但领取了营业执照，可以作为民事诉讼主体，承担民事责任。只是在执行阶段分公司不能独立承担责任时，才由总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另外，电信四川分公司作为电信公司的分支机构，依法领取营业执照和税务登记证，并在其住所地开设独立的银行帐户，每年的营业额上百亿，完全有能力承担本案数万元民事责任。二、电信四川分公司所开办的189商城仅提供通信网络交易平台服务，不是涉案手机的销售商，不应承担买卖合同的法律责任。1、189商城在涉案手机的销售展示页面明确显示手机经销商为金隆公司，发票事宜告知栏也明确显示“四川电信网上营业厅销售的终端发票为机打发票，相关发票由供货商提供”。2、金隆公司出具的其为销售商的情况说明和其向田军伟出具的涉案手机购货发票，以及快递公司出具的证明均已充分证明金隆公司为涉案手机的销售者。3、在田军伟向工商部门投诉后，电信公司已将销售者的有关信息再次告知了田军伟，并承诺可协调商家做退货处理，已充分履行了作为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应承担的协助义务。综上，本案的买卖关系主体为金隆公司和田军伟，金隆公司在快递单上标注“中国电信天翼商城”和统一服务电话仅是其对外宣传销售形象，不能就此认定电信公司为销售主体。三、田军伟在天翼商城购买手机后，金隆公司已随机将两张销售发票邮寄给了田军伟，田军伟在一审庭审中称其至今未收到销售发票不成立。在一审庭审之前，田军伟从未向电信公司主张过未收到销售发票，在其向四川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投诉时也未就此事进行任何投诉。田军伟作为消费者应提供涉案手机的购货发票作为买卖合同成立的依据，其拒不向法院提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四、田军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四条规定认为电信公司为本案适格被告，属于对法律的误读。首先，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承担责任以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明知或者应知销售者或者服务者利用其平台侵害消费者合法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为前提，本案中田军伟无证据证明电信公司对涉案事实事先明知或应知且未采取必要措施，事实是电信公司在收到田军伟投诉后积极协调处理；其次，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在前述条件下承担的是连带责任，连带责任以主体责任为前提，本案中销售者金隆公司并非案件当事人，那么电信公司又如何承担连带责任？综上，电信四川分公司所经营的天翼商城仅提供网络交易平台服务，不是涉案手机的销售商，并非本案适格被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田军伟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网络交易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网络交易平台，是指在网络商品交易活动中为交易双方或者多方提供网页空间、虚拟经营场所、交易规则、交易撮合、信息发布等服务，供交易双方或者多方独立开展交易活动的信息网络系统。本案中，电信公司主张电信四川分公司网上营业厅189商城仅为网络交易平台，不是涉案手机的销售者。但是，从涉案手机的销售过程来看，电信四川分公司网上营业厅在销售网页上承诺所售手机为中国电信行货手机，并称若手机存在质量问题寄回网上营业厅，由网上营业厅办理退换货、退款等事项。田军伟付款后，中国电信天翼商城又向田军伟邮寄了涉案手机。上述事实表明，电信四川分公司不仅提供了网络交易平台，而且实际参与了涉案手机的销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田军伟与电信四川分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错误。电信四川分公司系电信公司设立的领取营业执照的分公司，虽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但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电信公司承担，故田军伟有权向电信公司主张权利。
综上，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对电信公司的起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商）初字第22577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 判 长 孙田辉
代理审判员 杜彦博
代理审判员 李晓波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曹颖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