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9961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上海堡裘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唐福娣，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伟，上海邑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六合塑料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何金章，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贺艳玲，上海久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志红，上海久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小丽，女，1975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镞锋，上海市亚太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磊，上海市亚太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堡裘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堡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六合塑料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合公司)、任小丽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4民初76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堡裘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伟、被上诉人六合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贺艳玲、被上诉人任小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堡裘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二、三项，改判堡裘公司不承担工资、经济补偿金等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2014年2月，六合公司因股东内部矛盾，陷入无法经营运作、员工工资无法发放、四金无法缴纳，以及发票无法开具的境地。何泽辉作为六合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和运作人，在嘉定区外经委及劳动局的首肯下，与堡裘公司口头约定，委托堡裘公司代发员工工资、代收代缴四金、开具发票，以维持六合公司的经营，对内告知员工工龄及相关劳动关系仍在六合公司延续，相关费用由何泽辉代表六合公司支出，并保证待六合公司恢复公司层面的运作后，将员工全部召回，恢复工籍、工龄。2015年，何泽辉在相关股东权纠纷案件中胜诉，堡裘公司与六合公司关于代管的口头协议也到期，但六合公司食言，致涉讼。因此，堡裘公司仅是代管人，与员工之间并无劳动关系，不应当承担支付工资及经济补偿金的民事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六合公司辩称，2014年2月份所有的员工就与堡裘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劳动报酬由堡裘公司发放，四金由堡裘公司缴纳，员工创造的价值也归属于堡裘公司。何泽辉不是六合公司的股东，无权代表公司作出任何承诺，代表的仅是自己个人的行为。据此，六合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任小丽辩称，尊重法院判决。六合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不予支付任小丽2015年10月1日至同年12月1日(上午)间工资6,510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4,49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任小丽系本市外来从业人员。2011年10月，六合公司、任小丽签订期限自2011年10月至2012年10月及2013年5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等的劳动合同。2011年10月11日，六合公司为任小丽办理了上海市城镇社会保险费缴纳手续。2014年4月25日，任小丽的社会保险费账户封存。2014年5月1日，任小丽与堡裘公司签订期限自2014年5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的劳动合同，约定任小丽担任操作工，月工资为最低工资标准+岗位工资+职务工资(包括全勤奖)。2014年11月17日，六合公司为任小丽办理了本市城镇社会保险费转出手续。同日，堡裘公司为任小丽办理了本市城镇社会保险费转入手续，并为任小丽补缴了2014年5月至同年10月的城镇社会保险费及缴纳了2014年11月至2015年11月的城镇社会保险费。2015年12月1日，马陆镇立新路XXX号任小丽所在的公司停电，停止生产经营。2015年12月13日，堡裘公司为任小丽办理了本市城镇社会保险费转出手续。2015年12月21日，任小丽等12人向江民新(任小丽称江系何泽辉的代表人)邮寄(寄送地址为立新路XXX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为，六合公司：因公司拖欠2015年10月1日至今工资，2015年12月1日未安排工作，被迫提出于2015年12月21日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任小丽离职前月平均工资3,220元。2015年12月22日，任小丽等12人向上海市嘉定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下称嘉定仲裁委)申请仲裁，其中任小丽要求六合公司支付2015年10月1日至同年12月21日间8,621.29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4,490元。2016年4月6日，该会嘉劳人仲(2015)办字第4501号裁决书作出裁决，其中裁决六合公司应支付任小丽2015年10月1日至同年12月1日(上午)工资6,510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4,490元，不支持任小丽等12人的其他仲裁请求。六合公司、任小丽均不服仲裁裁决，分别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另查，嘉定仲裁委审理笔录显示，2016年3月16日，堡裘公司法定代表人唐福娣陈述：何泽辉与堡裘公司约定，申请人(任小丽)等员工在被申请人(六合公司)的工龄延续，包括在堡裘公司处的工龄都连续计算，当时都有开过会和员工说过。一审法院又查，2014年3月起，六合公司未进行税务申报，2014年5月23日，税务机关认定六合公司为非正常户。2013年4月1日，堡裘公司经工商登记成立，至2014年5月，该公司税务零申报。2014年6月起，显示存在应税货物销售额、销项税额、进项税额记录。一审法院再查，堡裘公司工资发放表显示，2014年10月、12月、2015年4月，任小丽分别签字领取工资4,077.36元、3,800.44元、3,041.52元。一审审理中，六合公司、任小丽经一审法院调解达成协议，六合公司应支付任小丽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5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劳动法律、法规规定，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工资，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管理、约束或其工作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等，可认定双方间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是兼有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性质，兼有平等关系和隶属关系特征的社会关系。劳动关系一经建立，则劳动者必须听从用人单位的指挥，将劳动力的支配权交给用人单位，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服从其工作时间、任务等安排，遵守其规章制度。对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是否建立劳动关系的认定，应当结合双方权利义务的履行情况判断其是否符合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本案争议焦点在于，2014年5月至2015年12月间，六合公司、任小丽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首先，因六合公司管理层发生矛盾，公司法定代表人何金章于2014年2月将公司公章带走，离开六合公司，六合公司因此停止税务申报。2014年5月起，任小丽仍在六合公司原经营地提供劳动，堡裘公司为任小丽缴纳社会保险费，接收六合公司的业务开具发票、进行税务申报。堡裘公司认为何泽辉系六合公司董事，其根据何泽辉委托为任小丽代缴社会保险费，代六合公司开具发票、进行税务申报。对此，堡裘公司既未举证证明何泽辉有权代表六合公司委托其公司代缴任小丽等员工的社会保险费及代为实施六合公司的经营活动，又未举证证明其公司接受何泽辉委托代缴员工的社会保险费及代为从事经营活动，且相关法律禁止堡裘公司以自己公司的名义为六合公司开具业务发票、进行税务申报，因此，堡裘公司该意见，难以采纳。由此表明，2014年5月起，六合公司停止生产经营活动，堡裘公司接收六合公司的业务，开具发票，进行税务申报，为任小丽等员工缴纳社会保险费，在六合公司原经营地与任小丽等员工履行劳动权利义务；其次，2014年5月起，任小丽仍在六合公司原经营地提供劳动，堡裘公司支付任小丽工资。任小丽及堡裘公司均认为此时起由何泽辉对任小丽进行劳动管理，堡裘公司代六合公司发放工资，对此，任小丽及堡裘公司均未予以举证证实，且堡裘公司在仲裁庭审时确认该期间向任小丽等员工明确，任小丽等员工在其公司工作，因此，任小丽及堡裘公司该意见，难以采信。由此表明，该期间任小丽为堡裘公司提供劳动，堡裘公司支付任小丽工资；再次，任小丽于2015年12月21日向江民新邮寄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邮寄地址为立新路XXX号，即堡裘公司的实际经营地，表明任小丽实则是向堡裘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综上，2014年4月，六合公司停业，终止与任小丽的劳动合同。2014年5月起，六合公司、任小丽已不存在劳动关系，任小丽实际与堡裘公司履行劳动权利义务，故六合公司要求判决不予支付任小丽2015年10月1日至同年12月1日(上午)间工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予以支持。六合公司、任小丽经调解达成协议，六合公司应付任小丽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500元，与法无悖，法院予以照准。堡裘公司自2015年10月起停付任小丽工资，同年12月1日停止生产经营，尚无证据证明此后任小丽仍在堡裘公司处上班。同时，2015年12月21日，任小丽就拖欠工资事宜，向堡裘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故任小丽要求堡裘公司支付2015年10月1日至同年12月1日间工资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四条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五)项、第四十七条第一款、《上海市劳动合同条例》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上海六合塑料包装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任小丽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500元；二、上海堡裘商贸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任小丽2015年10月1日至同年12月1日(上午)间工资6,510元；三、上海堡裘商贸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任小丽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440元；四、上海六合塑料包装有限公司要求不予支付任小丽2015年10月1日至同年12月1日(上午)间工资6,51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堡裘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22份证据材料：证据1，声明书、政府文件，证明何泽辉经授权全权处理六合公司一切事宜，接管六合公司，是六合公司的实际管理人；证据2，“110”接报回执单、委托书，证明六合公司当时经营发生问题，无法开票，对于何金章有关的问题进行了刑事举报和民事诉讼，以及何泽辉是六合公司的实际管理人；证据3，何泽辉代表六合公司向嘉定外经委作出的报告，证明何泽辉向嘉定外经委公示其为六合公司的实际管理人；证据4，情况说明，证明六合公司纠纷的程度以及不能经营情况；证据5，司法会计鉴定意见，证明何泽辉是六合公司的实际管理人；证据6，说明、协议书、收条，证明六合公司不能正常经营，委托堡裘公司进行经营；证据7，经营往来帐，证明堡裘公司代管代缴税收、四金，没有牟利；证据8，告知书、说明，说明堡裘公司是代管代缴关系，与六合公司员工建立的书面上的劳动关系，实质上是六合公司与员工存在劳动关系，六合公司内部告知员工，工龄、劳动关系仍在六合公司延续，获得社会人力资源保障中心首肯；证据9，退工协议，证明堡裘公司代管、代缴的原因、由来，以及代管、代缴任务完成，六合公司与员工恢复书面上劳动关系条件成就；证据10，通知书，六合公司违反口头约定，不恢复与员工的劳动关系，拖欠工资，员工要求解除劳动关系；证据11，仲裁清单，证明员工与堡裘公司是代缴四金关系，与六合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证据12，说明、告知书、仲裁书，证明堡裘公司代缴代管关系被确认，员工工龄及劳动关系仍在六合公司延续；证据13，委托书，证明何泽辉委托唐福娣，就是委托堡裘公司代管、代缴；证据14，情况说明，证明何泽辉代表六合公司要求堡裘公司代管代缴得到有关方面的认可，至今没有股东和他人对何泽辉管理公司事宜提出异议；证据15，判决书，何泽辉是六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结合证据1证明何泽辉有权代表六合公司；证据16，银行账单，证明六合公司财务无法进行运转；证据17，劳动合同，证明何泽辉以六合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签订劳动合同；证据18，告知书，证明何泽辉代表六合公司作出承诺，没有人提出异议；证据19，公告；证据20，上海市退工证明，证明员工按照何泽辉的指示转入堡裘公司上班；证据21，声明，证明员工劳动关系在六合公司延续；证据22，档案材料，证明立新路上的产权一直在六合公司名下，堡裘公司只是代管代缴。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六合公司质证意见为：上述证据材料部分已经在一审中提交，不属于新证据，但为配合法院事实调查的意见为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清楚，对证据6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何泽辉没有得到明确的授权，不能代表六合公司。任小丽质证意见为请求法院审核。本院认定如下：堡裘公司提供22份证据材料，欲以此证明其与任小丽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的上诉主张，但上述证据并不能直接证明任小丽与六合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也难以证明何泽辉有权代表六合公司委托堡裘公司进行代管代缴事宜。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向劳动者给付劳动报酬，而由劳动者提供职业性的劳动所形成的法律关系，兼有财产属性和人身属性。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堡裘公司上诉认为其与任小丽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六合公司应当承担支付工资和经济补偿金的民事责任，但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2014年5月堡裘公司与任小丽签订了劳动合同，至2015年12月任小丽为堡裘公司提供劳动，堡裘公司则为任小丽发放工资、缴纳社会保险费，此外堡裘公司在仲裁庭审期间曾确认已向任小丽等员工明确在堡裘公司工作，上述事实已能证明堡裘公司与任小丽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且法律明确禁止堡裘公司以自己公司的名义为六合公司开具发票、进行税务申报等，故堡裘公司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采信。关于堡裘公司称何泽辉是六合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有权代表六合公司委托堡裘公司代管代缴，本院认为，何泽辉与六合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定性，与本案中任小丽与六合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亦不影响根据本案在案证据对任小丽与堡裘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认定。综上所述，堡裘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海堡裘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继红
代理审判员 郭 峰
代理审判员 周 荃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晶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