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10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红，女，1947年1月6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洋，男，1974年6月21日出生。
上诉人兼杨红、陈洋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原审原告）陈莉彬，女，1971年11月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核工业集团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三里河南三巷1号。
法定代表人孙勤，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核金原铀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三里河南三巷1号。
法定代表人杜运斌，总经理。
上列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李鑫石，北京市正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红、陈洋、陈莉彬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02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2月，杨红、陈洋、陈莉彬起诉至原审法院称：陈炳国和杨红为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一女陈莉彬和一子陈洋。陈炳国于1964年9月入职中国核工业集团公司（以下简称核工业集团）下属的七五四矿，历任采矿技术员、技术组长、团生产技术参谋，直至副矿长兼总工程师。1991年任命七五三矿的矿长兼总工程师。1987年晋升铀矿开采高级工程师，1992年晋升铀矿开采研究员级高级工程师，并获国务院有突出贡献专家津贴，1996年任科学带头人，1998年获国防科工委科技进步二等奖。2000年10月，陈炳国从七五四矿办理退休，其一直在铀矿山工作了36年。退休后居住北京，无抽烟喝酒不良嗜好。2011年12月30日，陈炳国经北京肿瘤医院诊断为原发性肺癌，于2012年3月24日去世。陈炳国生前的工作环境一直是铀矿山，由于铀矿山氡离子含量极高，长期受氡离子危害极易造成肺癌，而矿工氡气致肺癌未列入职业病目录，为了广大职工的利益，核工业部1984年《关于发布“关于地质队、矿山、选冶厂防尘、降氡工作的规划及几项规定”的通知》［84］核安字（14）号规定了矿山职工肺癌可以享受职业病待遇。陈炳国接触铀矿氡气、氡子体作业，连续工龄36年，并确诊为原发性肺癌去世，而至今矿工氡气致癌仍未列入职业病目录，因此陈炳国不可能通过认定职业病获得工伤赔偿。这种情况下仍应按照企业内部规定，在企业内部按照因工死亡待遇处理。因陈炳国生前的用人单位七五四矿在2004年被法院裁定依法破产，无法再承担责任。根据相关规定，用人单位解散、撤销、歇业或者破产的，由其主管部门、开办单位、依法成立的清算组织或者投资人为被诉人。因此，我们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核工业集团以及中核金原铀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核金原公司）作为七五四矿的上级主管单位，按照核工业部14号文件执行的因工死亡的标准支付：1、一次性工亡补助金479580元（23979＊20）；2、医药费110449.75元、交通费500元、生活护理费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0元（以上共计603529.75元）。
核工业集团辩称：陈炳国近亲属所述陈炳国入职及职务基本情况属实，但陈炳国不是七五三矿的矿长，只是担任筹建处主任。首先，我公司已将七五四矿成建制的移交给地方政府，因此陈炳国近亲属不应再向我公司主张权利。陈炳国在退休前为七五四矿的副矿长，隶属于我公司。根据2000年中共中央及国务院联合发布的文件，要求关闭资源破产企业，七五四矿成建制的移交给辽宁省地方政府，根据属地原则下放到葫芦岛市政府管理。陈炳国在七五四矿关闭前即2000年10月退休，在七五四矿向地方政府移交时，将包括陈炳国在内的全部职工，在职和已退休人员的社会保险全部移交至葫芦岛市社会保险管理中心，因此陈炳国近亲属向我公司主张权利属于诉讼主体选择错误。其次，陈炳国近亲属的诉讼请求不符合劳动争议案件的要件。陈炳国近亲属坚持诉称陈炳国患原发性肺癌属于职业病，但陈炳国近亲属在两次申请劳动争议仲裁及到本案开庭审理时均未提供职业病的诊断证明，因此，陈炳国近亲属诉求的内容不符合劳动争议案件的受理条件，应当依法驳回。陈炳国近亲属诉求要求我公司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实际上是在要求工伤保险待遇，而根据陈炳国近亲属所述陈炳国的实际情况并结合我国关于职业病及工伤的认定条件和程序，应当先进行职业病诊断，后申请工伤，才能够依法享受工伤保险待遇，而陈炳国近亲属直接向我公司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再次，陈炳国的各项医药费均由社保报销，不能要求我公司承担。七五四矿在合法存续期间属于独立法人单位，陈炳国在退休时保险关系已由企业转轨地方保险机构负责，其养老金由地方保险机构发放，医疗保险由地方保险机构报销，而在本案中陈炳国近亲属所主张的医药费、交通费、伙食补助费等费用不应当由我公司来承担，与我公司无关，也不能因陈炳国近亲属放弃社保报销的权利就将该付费义务转嫁给我公司。综合以上几点，陈炳国近亲属的本次起诉所主张的内容不符合我国职业病诊断及工伤保险认定的法定程序，其要求工伤保险待遇及所发生费用报销等诉讼请求不应由我公司承担。
中核金原公司辩称：陈炳国与我公司之间没有劳动关系，不同意陈炳国近亲属的诉讼请求。陈炳国在退休前是七五四矿副矿长，隶属于核工业集团的前身即原核工业公司，而我公司是原核工业公司的第十二局，与七五四矿无关联和隶属关系。我公司从未与陈炳国签订过劳动合同，也从未发生过用工事实，因此陈炳国近亲属无权要求我公司承担任何责任，其他答辩意见同核工业集团。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劳动者主张相关工伤待遇，应当向其用人单位提出，并经过相应的工伤认定程序。根据查明的事实，陈炳国生前系核工业集团七五四矿职工。根据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作出的《关于中国核工业集团公司七五四矿资产划转问题的批复》，以及核工业集团与辽宁省人民政府签订的《关于变更核工业七五四矿隶属关系的协议》等证据，七五四矿由核工业集团管理变更为辽宁省人民政府管理，并按照属地管理原则下放给葫芦岛市人民政府管理，此次变更为成建制移交，包括全部资产和全部人员。此后，七五四矿经法院宣告破产，并于2005年6月28日终结破产程序。现陈炳国近亲属向核工业集团主张相应权利，主体有误，应予驳回。同时，陈炳国近亲属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陈炳国生前与中核金原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或者七五四矿与中核金原公司存在隶属关系，故对陈炳国近亲属要求中核金原公司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等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10月判决：驳回杨红、陈莉彬、陈洋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杨红、陈莉彬、陈洋不服，上诉至本院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陈炳国依照核工业部1984年《关于发布“关于地质队、矿山、选冶厂防尘、降氡工作的规划及几项规定”的通知》享受参照工亡待遇符合规定；核工业集团将七五四矿移交给辽宁省人民政府时未对移交前的债务承担进行约定，而陈炳国的身体患病隐患全部接触史发生在核工业集团对七五四矿移交之前，我们的诉求待遇也是依据移交前的文件来主张的，该文件在氡气致肺癌未列入职业病目录时一直有效；鉴于核工业集团与辽宁省人民政府在移交安置方案中并未提到患肺癌隐患职工的安置问题，辽宁省人民政府也存有过错，应将其追加为被告共同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付我们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核工业集团、中核金原公司均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陈炳国（已故）和杨红原为夫妻关系，二人共育一子一女，即陈洋和陈莉彬。
陈炳国于1964年9月入职核工业集团下属的七五四矿，历任采矿技术员等职务，直至副矿长。2000年10月，陈炳国从七五四矿办理退休。
2004年7月8日，核工业集团与辽宁省人民政府签署《关于变更核工业七五四矿隶属关系的协议》，载明：根据《国务院关于印发军工企业改革脱困方案的通知》（国发（2002）7号）的有关精神，为共同搞好核工业七五四矿的调整工作，核工业集团与辽宁省人民政府就该矿隶属关系变更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双方同意将核工业七五四矿由核工业集团管理变更为辽宁省人民政府管理，辽宁省人民政府再按照属地管理原则下放给葫芦岛市人民政府管理。二、本次变更为成建制移交，包括全部资产（含七五四矿参加破产的全部土地使用权）和全部人员。职工以2003年底的在册职工为准（包括离退休人员）……。2004年9月22日，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作出《关于中国核工业集团公司七五四矿资产划转问题的批复》（国资产权（2004）897号），同意2004年1月1日起，将七五四矿资产由核工业集团划归辽宁省人民政府。
2004年12月2日，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4）葫民破字第00002-1号民事裁定书，宣告七五四矿破产还债，由指定清算组接管破产企业。2005年3月，七五四矿破产清算组制定《中国核工业集团公司七五四矿关闭破产职工安置方案》，其中规定离、退休人员医疗待遇移交医保中心管理，相关工伤待遇移交医疗保险管理中心支付和管理。2005年6月8日，葫芦岛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关于〈中国核工业集团公司七五四矿关闭破产职工安置方案〉的批复》（葫劳社（2005）31号），同意七五四矿破产清算组制定的以上职工安置方案。2005年6月28日，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4）葫民破字第00002-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破产程序，第二清偿顺序所欠税款和第三清偿顺序破产债权的清偿率为零，不再清偿等。
2011年12月31日，北京肿瘤医院为陈炳国出具PET／CT影像诊断报告，检查意见为：左肺下叶高代谢结节，考虑恶性，肺癌可能性大；多发淋巴结转移（左锁骨上、纵隔、肺门），多发骨转移，左肾上腺转移；心包积液，右侧胸腔及叶间积液等。2012年3月24日，陈炳国在北京肿瘤医院去世，死亡诊断为左肺下叶周围型中低分化腺癌Ⅳ期纵隔、双肺门、左锁骨上淋巴结转移等。
2013年3月18日，杨红、陈洋、陈莉彬就陈炳国的死亡待遇问题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员会于当日作出京西劳仲通字（2013）第289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决定不予受理。杨红、陈洋、陈莉彬不服该决定，起诉至原审法院。
诉讼中，杨红、陈洋、陈莉彬称，陈炳国生前的工作环境一直是铀矿山，长期受氡离子危害极易造成肺癌，但因氡气致癌在当时并没有列入职业病目录，不属于可以享受社保工伤人员范畴，我们系依据核工业部相关规定以及云锡矿肺癌处理原则，要求核工业集团和中核金原公司给付相关补偿。杨红、陈洋、陈莉彬就此提交核工业部于1984年4月作出的《关于发布“关于地质队、矿山、选冶厂防尘、降氡工作的规划及几项规定”的通知》（［84］核安字14号）等证据加以证明。该通知内容为：“有关单位：为总结交流几年来的防尘降氡工作经验，研究制定1984-1990年防尘降氡工作规划，由安全防护卫生局、地质局、矿冶局共同主持于1983年12月在北京召开了第二次防尘降氡工作会议。现将会议制定的‘关于地质队、矿山、选冶厂防尘、降氡工作的规划及几项规定’发给你们执行……”通知中所涉《关于地质队、矿山、选冶厂防尘、降氡工作的规划及几项规定》中“关于肺癌患者的处置”一节载明：根据“卫生部关于试行职业病范围和职业病患者处理办法的规定”第一条、第三条、第六条的精神，并参照冶金部云锡矿工肺癌处理原则，在国家没有规定以前，暂按以下意见执行：（1）凡接触铀矿氡气、氡离子作业、连续工龄超过五年，或累积工龄超过8年、剂量超过100工作水平月而确诊为原发性肺癌患者，经劳动鉴定委员会及“个人剂量管理小组”审核后可享受Ⅱ、Ⅲ期矽肺病待遇；（2）合乎上条的肺癌患者经治疗无效而死亡时，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保险条例有关规定”，按因工待遇处理。
核工业集团主张，杨红、陈洋、陈莉彬提交的文件只是特定时期出台的规划性文件，适用范围为1984年至1990年期间，早已被此后颁布完善的相关法律法规替换，云锡矿采用的为特事特办的原则，对本案不具有参照效力；我公司咨询过卫生部，氡气致癌在很早之前已经在实践中归入放射性肿瘤一类纳入职业病范围，陈炳国的情形没有履行法定的职业病诊断和认定程序；七五四矿原即具有独立承担责任的资质，我公司已在2004年将七五四矿成建制移交给辽宁省人民政府管理，现并非七五四矿的上级主管单位，不应承担责任。为证明七五四矿具有独立法人资格，核工业集团提交葫芦岛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关于核工业集团公司七五四矿有关情况的说明函》作为证据。
中核金原公司称，我公司最初系核工业集团的第十二局，在当时非独立资质单位，曾作为核工业集团的一个部门受核工业集团的委托对七五四矿进行过某些方面的代管，在后来改制重组后变更为中核金原公司才独立出来；我公司与陈炳国不存在用工的事实，陈炳国近亲属无权要求我公司承担任何责任。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及派出所证明、诊断资料、《关于发布“关于地质队、矿山、选冶厂防尘、降氡工作的规划及几项规定”的通知》、《关于变更核工业七五四矿隶属关系的协议》、《关于中国核工业集团公司七五四矿资产划转问题的批复》、民事裁定书、《关于〈中国核工业集团公司七五四矿关闭破产职工安置方案〉的批复》、《关于核工业集团公司七五四矿有关情况的说明函》、不予受理通知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陈炳国生前系七五四矿职工。七五四矿已于2004年由核工业集团将全部资产和人员成建制移交给辽宁省人民政府，并按照属地管理原则下放给葫芦岛市人民政府管理。此后，七五四矿经法院宣告破产，清算组制定的职工安置方案中规定“离、退休人员医疗待遇移交医保中心管理，相关工伤待遇移交医疗保险管理中心支付和管理”。在此情形下，杨红、陈洋、陈莉彬向核工业集团主张对陈炳国按照因工死亡待遇承担给付责任，主体有误。杨红、陈洋、陈莉彬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中核金原公司与七五四矿的隶属关系，其要求中核金原公司给付相应补偿，缺乏依据。故对于杨红、陈洋、陈莉彬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杨红、陈洋、陈莉彬负担（已交纳5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杨红、陈洋、陈莉彬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洁
代理审判员 庞 妍
代理审判员 李 昂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戴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