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辽审三民提字第0004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宽甸满族自治县恒鑫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宽甸满族自治县。
法定代表人：赵文兴，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开颜，江苏颐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马庆利，男，满族，1963年4月16日出生，无职业，住辽宁省宽甸满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薛仁宽，辽宁兴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杜茂森，男，满族，1956年10月25日出生，无职业，住辽宁省宽甸满族自治县。
一审被告：赵文兴，男，汉族，1966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张家港市。
再审申请人宽甸满族自治县恒鑫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鑫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马庆利、杜茂森及一审被告赵文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丹东中院）（2014）丹民三终字第00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2月17日作出（2014）辽审三民申字第0099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恒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开颜，被申请人马庆利及其委托代理人薛仁宽，被申请人杜茂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马庆利于2013年8月27日向宽甸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宽甸法院）提起诉讼称：2007年10月12日，三被告因生意需要向原告借款100万元，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4分，三被告给原告出具借据一份，被告除支付了部分利息外，尚欠本金100万元、利息157.5万元。此款经原告多次催要，三被告拖欠不还，请求法院判令三被告立即偿还借款本息共计257.5万元，三被告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被告杜茂森辩称：被告恒鑫公司借原告100万元属实，借款手续是我经手办理的，我同意原告要求偿还100万元本金的诉讼请求，利息我同意偿还50万元。
一审被告恒鑫公司辩称：被告恒鑫公司从未向原告借过100万元，恒鑫公司与原告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被告赵文兴辩称：被告赵文兴没向原告借过款，被告赵文兴与原告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赵文兴的诉讼请求。
宽甸法院一审查明：被告杜茂森原是被告恒鑫公司的股东之一，2008年4月退股。2007年10月12日，被告恒鑫公司因生产经营资金短缺，向原告借款100万元，具体事项由被告杜茂森经办，双方口头约定，借款月利率4分，被告杜茂森在借据上签字并加盖了被告恒鑫公司的公章及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赵文兴的名章。嗣后，被告杜茂森已向原告支付2009年6月12日以前的利息80万元。庭审中，被告杜茂森自认这100万元借款他没有全部交到被告恒鑫公司，他个人使用了一部分，并同意个人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00万元和利息50万元。
宽甸法院一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被告杜茂森当时是被告恒鑫公司的股东之一，持被告恒鑫公司的公章和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名章与原告签订借款合同，原告有理由相信被告杜茂森的行为可以代表被告恒鑫公司。所以，被告杜茂森与原告签订的借款合同对被告恒鑫公司有约束力，被告恒鑫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被告杜茂森自认其个人使用了100万元借款当中的一部分，并同意还本付息，对此依法准予。被告赵文兴是被告恒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借据上盖章，应由被告恒鑫公司对此行为承担责任，被告赵文兴个人不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被告杜茂森已付过的80万元利息，不予调整，但自2009年6月12日以后，被告杜茂森及被告恒鑫公司应按此意见向原告支付利息。判决：一、被告恒鑫公司、杜茂森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偿还原告马庆利100万元，并自2009年6月13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承担利息，被告杜茂森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原告马庆利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400元，由被告杜茂森、被告宽甸满族自治县恒鑫矿业有限公司承担。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马庆利承担。
恒鑫公司不服宽甸法院一审判决，向丹东中院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马庆利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其理由是：一、一审未能查明案件基本事实；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非法剥夺了上诉人的举证质证权利；四、被上诉人马庆利的起诉明显超过诉讼时效，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五、被上诉人马庆利与被上诉人杜茂森存在虚假诉讼的重大嫌疑。
被上诉人马庆利辩称：一、本案事实清楚，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与被上诉人杜茂森到我公司要求借款用于生产和工人开资，并出具借条，公司盖了公章和法人小印鉴，这一事实一审法院已经认定。二、我借款给上诉人，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赵文兴是同意的，当时被上诉人杜茂森仍然是上诉人的股东之一。三、如果被上诉人杜茂森个人向我借款，我是不会借的。四、被上诉人请求没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被上诉人每年都向杜茂森主张权利；
被上诉人杜茂森二审辩称：一审法院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和法定代表人也知道借款的实际情况。
一审被告赵文兴二审辩称：其使用个人小印鉴，也是作为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的小印鉴。因此，一审认定赵文兴本人不承担责任是正确的，其对借款本身是不知晓的。
二审对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被上诉人杜茂森于2009年11月5日为被上诉人马庆利出具借据一张，内容为：“借马庆利现金2010年7月前还清”。
丹东中院二审认为，上诉人主张未向被上诉人借款，实际借款人应为被上诉人杜茂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被上诉人杜茂森出具借条时系上诉人股东，其在借条中加盖公章和法定代表人印章的行为使得被上诉人马庆利有理由相信被上诉人杜茂森有借款的代理权限。被上诉人杜茂森在一、二审均承认借款事实，上诉人应承担还款责任。故上诉人的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借条公章的真实性一节。上诉人上诉主张借条中的公章不是上诉人单位的真实公章，并提出鉴定申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出。”上诉人在一审中仅提交鉴定申请，而未缴纳鉴定费用，应视为自动放弃。二审中再次要求对公章进行鉴定，不予支持。关于利息一节。被上诉人杜茂森作为涉案借款的经办人承认涉案借款利率为月息4分，并于2009年11月5日就涉案利息为被上诉人马庆利出具过借据。故上诉人主张不应给付利息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关于利率，因双方约定的月息4分过高，一审法院将其调整至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的四倍，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确认。关于时效一节。被上诉人马庆利辩称其一直向被上诉人杜茂森主张债权，并出具了2009年11月5日出具的欠付利息的借据予以佐证，该借据中还载明承诺2010年7月前还款的字样。另外，被上诉人杜茂森也自认被上诉人向其主张借款并偿还过部分利息的事实。故被上诉人的抗辩理由成立，对上诉人提出的涉案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恒鑫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再审申请人恒鑫公司与被申请人马庆利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双方口头约定利息及马庆利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缺乏证据证明；（二）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2007年10月12日借据及2009年11月5日借据是伪造的；（三）原审期间，恒鑫公司提供的录音资料未经质证。综上，再审申请人恒鑫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三）、（四）项之规定，请求再审本案。
马庆利提交意见称：（一）恒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文兴及杜茂森为其出具借据，并加盖恒鑫公司公章和法定代表人印章，故应当是恒鑫公司而不是杜茂森借款；（二）双方约定利率为4分，超过银行利率四倍部分法律不保护，按照法律规定办理；（三）其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再审查明，被申请人杜茂森原是再审申请人恒鑫公司的股东之一，2008年4月退股。2007年10月12日，恒鑫公司向被申请人马庆利借款100万元，杜茂森在借据签字并加盖了恒鑫公司的公章及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赵文兴的名章，但恒鑫公司账目没有上述借款的记载。嗣后，杜茂森向马庆利还款80万元。诉讼中，杜茂森自认上述借款没有全部交付恒鑫公司，其个人使用了一部分。
本院再审认为，虽然涉案借款为被申请人杜茂森出面办理，但恒鑫公司在借据上加盖公章，被申请人马庆利有理由相信为该公司借款，故应当认定马庆利与恒鑫公司之间形成借贷关系，恒鑫公司应当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关于借贷双方是否约定利息问题，因上述借据中没有关于利息的约定，马庆利主张借贷双方口头约定利息，应当对此承担举证责任。被申请人杜茂森虽然对马庆利上述主张予以认可，但其并非恒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没有得到该公司的授权，无权代表公司与马庆利约定利息。同时，如果双方约定利息，未在盖有公司公章的借据上予以记载，而是与公司的股东口头约定，显然不符合常理。另外，杜茂森于2009年11月5日出具的借据没有关于约定涉案借款利息的内容，且杜茂森已于2008年4月从公司退股，该证据因缺乏与本案相关事实的关联性，亦不能证明约定利息的事实。故本院对马庆利主张的双方约定利息的事实不予认定。基于上述认定，杜茂森偿还马庆利的80万元应视为偿还涉案借款本金，扣减后的余款20万元应当由恒鑫公司承担偿还责任。涉案借款没有约定还款期限，马庆利也没有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其于提起本案诉讼前向恒鑫公司要求偿还借款，故应视为借款期间至起诉之日届满。从此日起，恒鑫公司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承担马庆利的利息损失。杜茂森虽然不是涉案借款的债务人，但其在诉讼中明确表示自愿偿还借款本息，构成债的加入，应当由其与恒鑫公司共同偿还尚欠的借款。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因恒鑫公司在一审期间没有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本院对其此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决部分事实认定缺乏依据，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丹民三终字第00213号民事判决及宽甸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宽民一初字第02954号民事判决；
二、宽甸满族自治县恒鑫矿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马庆利借款20万元，并自2013年8月27日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承担利息；
三、杜茂森对上述宽甸满族自治县恒鑫矿业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马庆利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400元（马庆利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7400元（恒鑫公司交纳），合计54800元，由马庆利承担49500元，由恒鑫公司、杜茂森共同承担5300元，马庆利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恒鑫公司22100元；保全费5000元由马庆利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禹政一
代理审判员 谭 斌
代理审判员 李 侃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于海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