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终49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佳灵，重庆市第七十一中学校初二年级学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刘佳灵的法定代理人）刘云友，系刘佳灵之父，1974年5月11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重庆市垫江县高安镇高安村*组，现住重庆市沙坪坝区小龙坎新街*号17－6，公民身份号码5123221974********。
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刘佳灵的法定代理人）龚朝平，系刘佳灵之母，1975年7月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重庆市沙坪坝区小龙坎新街*号17－6，公民身份号码5123221975********。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第七十一中学校。
法定代表人张克运，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刘守华，重庆雾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
法定代理人王春，无固定职业。
法定代理人阳素芳，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何庆、朱博文，重庆宏州律师事务所达州分所律师。
上诉人刘佳灵、刘云友、龚朝平、上诉人重庆市第七十一中学校（以下简称第七十一中学）与被上诉人王某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20日作出（2016）渝0106民初858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刘佳灵、刘云友、龚朝平与上诉人第七十一中学均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16年6月28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刘云友、龚朝平（暨刘佳灵的法定代理人），上诉人第七十一中学的委托代理人刘守华，被上诉人王某的法定代理人王春、阳素芳及其委托代理人何庆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王某与被告刘佳灵均系被告第七十一中学初中2017级五班学生。2015年4月17日12时45分左右，王某想跟正在教室做清洁的刘佳灵闹着玩，就用扫帚戳了刘佳灵几下，开始刘佳灵没有理他继续做清洁，后王某又去招惹刘佳灵，刘佳灵就用扫帚打了王某的腿，王某也用扫帚打了刘佳灵的手，见刘佳灵有些生气了，王某就转身围着教室跑，刘佳灵扔下扫帚去追，快要追上时从后推了王某一把，致王某摔倒在讲台上，头部撞到黑板下的墙壁。因王某摔得较重，刘佳灵忙把他扶回座位。老师接到同学报告后立即赶到教室。后学校派车将王某送西南医院检查，并通知了双方家长。
当日，王某即被西南医院收治入院。诊断为：1、右侧硬膜外血肿；2、右颞骨骨折；3、右颞部皮肤挫擦伤。王某经完善术前检查，急诊全麻下行开颅探查、颅内血肿清除术，以及术后其他对症治疗。2015年4月29日，王某病情好转出院。出院医嘱：术后一月复查头颅CT了解颅内情况等。2015年5月27日，王某至西南医院复查，CT诊断报告单记载:右侧颞顶部软组织肿胀减退，颅板下积气减少，余未见明显异常。王某因伤检查、治疗共产生医疗费33755.07元，该款由王某的父母垫付200元，由刘佳灵父母垫付33555.07元。
经王某申请，一审法院委托重庆市法庭科学司法鉴定所对王某的后续医疗费和伤残等级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1、王某颅脑损伤后，日常活动轻度受限属Ⅹ级伤残；颅骨局限性缺损属Ⅹ级伤残。2、王某后续医疗费需人民币3000元。王某因鉴定支出鉴证服务费1400元和专家会诊费500元，共计1900元。
第七十一中学《2013－2014学年度下期学生处工作计划》规定，对初一年级重点用《中学生守则》、《中学生日常行为规范》严格要求学生……纠正违犯规章制度的不良习惯。第七十一中学还规定，未经老师允许学生中午不能擅自离校；12时10分到13时15分是学生午餐和自由活动时间；13时15分后是课管时间，老师到教室对学生进行管理。王某、刘佳灵所在班级对学生进行了安全教育，要求学生不能在教室、走廊打闹。王某与刘佳灵追逐打闹时，所在的教室没有老师，但教室安装有监控设备。
另查明，事发时王某年龄为十三岁三个月，刘佳灵年龄为十三岁一个月，两人关系较好；被告刘云友系刘佳灵之父，被告龚朝平系刘佳灵之母；王某因参保了学生意外险，保险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约定给付了保险赔偿款。王某的父母将保险赔偿款11910.82元交给了龚朝平。
原告王某诉称，2015年4月17日，原告在第七十一中学上学期间，被第一被告推倒致伤，后被送入重庆第三军医大学西南医院治疗，诊断为右侧硬膜外血肿，右颞骨骨折，右颞部皮肤挫擦伤，经过治疗出院。此后，在协商后续治疗问题时，原告监护人将保险公司赔付的保险费交由被告刘佳灵的监护人和被告第七十一中学的代表人（班主任张冬梅）准备用于垫付部分费用，但未能达成一致，被告刘佳灵的监护人和被告第七十一中学也未将该保险费退还给原告监护人。原告中午在学校就餐，学校应对学生负有管理责任。原告受伤，学校没有尽到管理责任。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刘佳灵和被告第七十一中学连带承担原告的护理费18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16元、营养费2000元、精神损失费20000元，后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依据鉴定结果确定；2、被告刘佳灵和被告第七十一中学返还由其保管的原告的保险费11910.82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审理中，原告要求追加被告刘佳灵的父亲刘云友、母亲龚朝平为共同被告，并根据后续医疗费及伤残等级鉴定结果变更诉讼请求为：1、由四被告连带承担原告的护理费1840元（80元/天×13天）、住院伙食补助费416元（32元/天×13天）、营养费2000元、后续治疗费3000元、残疾赔偿金66844.80元（残疾等级为两个Ⅹ级，按沙坪坝区城镇人口可支配收入30384元/年计算）、鉴定费1900元、精神损失费20000元；2、由四被告返还原告的保险费11910.82元；3、由四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刘佳灵、刘云友、龚朝平对原告王某受伤的事实无异议，但辩称在事故发生起因是原告王某几次惹被告刘佳灵，原告有过错，应承担部分责任；事故发生在学校，原告王某和被告刘佳灵中午均在学校就餐，没有老师允许不能离校，被告第七十一中学也应承担管理责任；对原告提出的伤残费计算标准、精神损失和无正式发票的鉴定费不认可；关于原告王某的医疗费，除原告方支付了200元外，其余医疗费由被告刘佳灵、刘云友、龚朝平垫付，该垫付款应抵扣被告应赔偿原告的款项；收到了原告王某的保险费11910.82元，该保险费应抵扣我方垫付的医疗费，不存在退还原告的问题。
被告第七十一中学辩称，学校对包含原、被告在内的学生进行了安全教育，要求学生不能在教室打闹，学校安排自由活动时间可以为学生减压，符合教育教学规律，本案原、被告发生伤害事件的地点虽在教室，但是在中午学生午餐后的自由活动时间，原、被告在教室玩耍嬉戏本是正常活动，只是双方玩耍嬉戏时没注意尺度，造成原告受伤，事发后老师及时赶到现场将原告送医院治疗，并通知了双方家长，学校已尽到教育管理责任，不存在过错。按照法律规定，如果学校在管理上有责任，也只是承担与过错相应的补充责任，不承担直接赔偿责任。原告王某的医疗费是由被告刘佳灵的父母垫付，后双方进行了协商，原告家长把保险费交给了被告刘佳灵的母亲，学校并未收取。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第七十一中学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十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承担不利的后果。
原告王某与被告刘佳灵违反学校纪律在教室追逐打闹，追逐打闹中被告刘佳灵推倒原告王某，致原告王某头部撞到黑板下的墙壁上受伤，被告刘佳灵应对其损害他人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原告王某故意挑起被告刘佳灵在教室追逐打闹，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被告第七十一中学不允许学生中午擅自离校，因此，在中午时间段对学生仍有教育、管理责任。学校学生午餐后安排一定的自由活动时间，并无不妥，学生自由活动期间也不可能要求老师守在一旁进行管理，但自由活动时学生发生危险的风险较高，学校仍需谨慎履行管理职责。原告王某与被告刘佳灵所在班级对学生进行了安全教育，要求学生不能在教室、走廊打闹，事发后老师及时赶到教室将原告王某送医院治疗，并通知了双方家长，学校履行了一定的管理职责。但考虑到事发时原告王某与被告刘佳灵是初中一年级学生，而纠正初一年级学生违规是学校工作的重点，本次事故的发生说明学校的重点工作还有管理漏洞，存在一定过错，因此，应承担与过错相应的责任。
综合分析认为，被告刘佳灵违反校规在教室与原告王某追逐打闹，追逐中推倒原告王某，其侵害行为是发生损害事故的直接原因、主要原因，应承担本案60%的责任；原告王某违反校规故意挑起追逐打闹，是造成损害发生的次要原因，应承担本案30%的责任；被告第七十一中学未完全尽到教育、管理职责，是造成损害发生的次要原因，应承担本案10%的责任。
由于被告刘佳灵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造成原告王某损害的民事责任应由其监护人，即由被告刘云友、龚朝平承担。
对原告王某主张的损失中，证据充分、合理、合法的部分，确认如下：
1、关于护理费，原告王某住院13天，其要求按80元/天的标准计算，该请求未超过规定标准，但其计算有误，其护理费应为1040元。
2、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王某提出的金额未超过规定标准，为416元。
3、关于营养费，根据原告王某的伤情酌情确定500元。
4、关于后续治疗费，依据鉴定结论为3000元。
5、关于残疾赔偿金，原告王某残疾等级为两个Ⅹ级，按重庆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5147元/年×11%×20年计算，为55323.40元。
原告王某要求按沙坪坝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因其未提供充分依据，不予支持。
6、关于鉴定费，按票据金额为1900元。
被告以专家会诊费500元不是正式发票为由，要求法院不予确认。该院认为，被告对原告实际支出该费用并未提出异议，且该费用支出与侵权行为之间有因果关系，故对被告的辩解不予采纳。
7、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王某主张的精神损失费实为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确定4000元。
以上损失合计66179.40元，对原告王某主张的损失中超过以上金额的部分，不予确认。
关于医疗费,原告虽未主张，但被告要求在其承担的赔偿金额中抵扣垫支的医疗费，且医疗费是原告损失的组成部分，在确定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应承担的具体责任时，应以原告损失总额为基础，故依现有证据确认医疗费33755.07元。
被告刘佳灵、刘云友、龚朝平提出原告王某的保险理赔款应先抵扣其医疗费，而后再划分责任，该辩解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被告刘云友、龚朝平应承担原告王某损失的60%，即（66179.40元＋33755.07元）×60%＝59960.68元。扣除其垫支的医疗费33555.07元，被告刘云友、龚朝平还应赔偿原告王某损失26405.61元。被告第七十一中学应承担原告王某损失的10%，即（66179.40元＋33755.07元）×10%＝9993.45元。原告王某的其余损失由其自行承担。
原告王某提出被告第七十一中学应与其他被告承担连带责任，因该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
原告王某要求四被告退还保险费，因本案是侵权责任纠纷，该项请求属另一法律关系，故本案不予处理。
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王某因伤产生的护理费10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16元、营养费500元、后续治疗费3000元、残疾赔偿金55323.40元、鉴定费1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合计66179.40元，由被告刘云友、龚朝平赔偿原告王某26405.61元，由被告重庆市第七十一中学校赔偿原告王某9993.45元。被告承担的赔偿款项限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0元，减半交纳320元（原告已预交200元），由原告王某负担120元，由被告刘云友、龚朝平负担120元，由被告重庆市第七十一中学校负担80元。被告重庆市第七十一中学校负担之金额，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迳付原告王某；被告刘云友、龚朝平负担之金额，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向一审法院交纳。
宣判后，刘佳灵、刘云友、龚朝平与第七十一中学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
刘佳灵、刘云友、龚朝平上诉称：1、王某的行为是导致损害后果发生的主要原因，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我只应承担相应责任；2、第七十一中学实行封闭式管理，对在校学生负有安全管理职责，本案中，学校未安排老师或者管理人员在中午休息时对学生进行安全管理，存在明显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请求改判：王某承担至少50%责任，第七十一中学承担至少30%责任。
第七十一中学上诉并答辩称：1、本案中，无任何证据证明我校存在管理漏洞，我校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2、按照《侵权责任法》第四十条规定，即使我校在管理上存在过错，亦应当由侵权人承担直接赔偿责任，我校只应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刘佳灵、刘云友、龚朝平对我校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中确定我校责任的内容，改判驳回王某对我校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某答辩称：两方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一审判决后我方不愿折腾，故未提起上诉。
经审查，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证据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十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
王某与刘佳灵在校学习期间的休息时间，在教室追逐打闹，在此过程中，刘佳灵推倒王某，致王某头部撞到黑板下的墙壁上受伤，刘佳灵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由其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王某故意挑起刘佳灵在教室追逐打闹，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七十一中学履行了一定的教育管理职责，但考虑到事发时王某与刘佳灵是初中一年级学生，而纠正初一年级学生违规行为是学校工作的重点，本次事故的发生说明学校的重点工作存在管理漏洞，具有一定过错，因此，第七十一中学应承担与过错相应的责任。一审判决据此确定刘佳灵的监护人刘云友、龚朝平承担60%赔偿责任、第七十一中学承担10%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刘佳灵、刘云友、龚朝平与第七十一中学关于责任划分不当的上诉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
关于第七十一中学上诉认为只应承担补充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条适用于学生受到学校以外的人员人身损害的情形，王某与刘佳灵均是第七十一中学学生，在校学习期间刘佳灵将王某致伤，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确定第七十一中学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本院对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刘佳灵、刘云友、龚朝平与第七十一中学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刘云友、龚朝平负担400元，上诉人重庆市第七十一中学校负担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登文
代理审判员 郝晶晶
代理审判员 彭松涛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日
书 记 员 梁 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