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金民终字第14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兰君。
上诉人（原审�告）陈高凯。
上诉人杨兰君与上诉人陈高凯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2）金义民初字第2452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2年12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兰君、陈高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杨兰君诉称：杨兰君原系义乌市惠中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会计，2010年6月从公司离职。2010年7月6日，杨兰君到公司找时任出纳的陈高凯结工资余款，但陈高凯找各种借口推托结算。双方因此僵持并发生拉扯，陈高凯即动手打杨兰君，用皮鞋踢打杨兰君的头部、背部等部位，一直到伤情严重才住手。后杨兰君去义乌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并向公安报案。当日下午双方到北苑派出所处理。杨兰君认为伤势严重，尚在治疗中不适宜调解，但是陈高凯强烈要求调解。在派出�的压制调解下，陈高凯赔付杨兰君垫付的药费1600元，加复诊1000元，共计2600元。因头部尤其是右眼伤害严重，杨兰君到义乌市第二人民医院复诊，后又到义乌市中心医院、浙大附属二院与上海新视界眼科医院治疗，累计花去医药费等三万余元。杨兰君认为，义乌市公安局治安调解协议系在殴打当日调解，其当时尚不知道自身真实伤情，且陈高凯的殴打所导致的实际损害明显大于调解协议所确定的赔偿额，该协议显失公平，依法应当撤销。陈高凯对杨兰君的损害应当负有赔偿责任。故诉请法院：1、依法撤销调解协议书。2、依法判决陈高凯支付各项损失40099.31元。
原审被告陈高凯辩称：1、杨兰君曾约定于2010年7月8日领取其2000元剩余工资，并签字进行了确认。但杨兰君在2010年7月6日就到公司强硬要领取其工资，并挑衅说就是要来找麻烦，还抢走陈高凯的包（包里有12万元现金及银行卡等物）。陈高凯为了拿回包，在拉扯过程中与杨兰君发生冲突，并没有推拖结算。2、陈高凯从不穿皮鞋，更没有踢打杨兰君的眼睛部位，更不能到伤情严重才停手，公司有很多证人。3、杨兰君于当日下午16时左右打电话称其在义乌市第二人民医院就诊，让公司带钱过去，公司办公室主任买了礼品去探访，并问了主治医生，根本没有什么伤情，更没有提及眼睛伤情。4、2010年7月6日晚，北苑派出所电话通知陈高凯处理该事，在派出所的调解下，杨兰君自愿接受了2600元赔偿费，并签字按印，根本不存在派出所压制调解。5、杨兰君的眼睛已有30余年的病史，并在2011年4月去上海做手术，而陈高凯一点不知情，在如此长的时间内根本无法判定与其是否有关，况且陈高凯根本没有碰到杨兰君的眼睛。6、杨兰君要求依法撤销调解协议书，时间超过一年，更没有�何依据，其于2011年8月17日撤诉，并在没有新证据的情况下于2011年8月18日再次起诉。请求法院驳回杨兰君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杨兰君原系义乌市惠中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会计，于2010年6月从该公司离职。当时公司尚欠杨兰君工资2000元未付，约定在同年7月8日支付。2010年7月6日，杨兰君到公司找出纳陈高凯结所欠工资余款2000元。陈高凯认为结工资的时间未到，不同意支付。杨兰君遂抢走陈高凯的包（包里有12万元现金及银行卡），陈高凯为了夺回包，双方发生拉扯、扭打。同日，杨兰君到义乌市第二人民医院就诊，初步诊断：头部外伤、多处挫伤。当晚，义乌市公安局北苑派出所召集双方调解，并达成调解协议：由陈高凯赔偿杨兰君医药费及损失2600元。杨兰君受伤20天左右后门诊自述右眼存在飞蚊（黑影飘浮），曾到义乌市中心医院、浙大附属二院与上�新视界眼科医院治疗，累计花去医药费33778.37元。杨兰君认为其眼疾是由于陈高凯殴打致伤造成。2011年6月10日，杨兰君向义乌法院提起诉讼，后于同年8月17日撤回诉讼。2011年8月18日，杨兰君向义乌法院再次提起诉讼。诉讼过程中，杨兰君申请对其右眼伤害与陈高凯殴打之间的因果关系鉴定。2012年6月29日，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根据所送资料，被鉴定人杨兰君在2010年7月6日因外力所致的右前额、腰背部及双上肢等多处软组织挫伤应予以认定，但其右眼局部未见存在损伤的记载。杨兰君在2010年7月6日发生的纠纷、外伤，与其伤后约半月余自感出现的右眼黑影等症状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的认定依据不足，但不排除存在一定的间接因果关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公安机关的调解是在杨兰君、陈高凯双方发生纠纷后当日就调解的，当�杨兰君的医药费等损失只有1600元左右，双方为此达成了调解协议，由陈高凯赔偿杨兰君2600元，陈高凯当即支付了2600元。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行为内容有重大误解的，一方当事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变更或撤销。本案杨兰君对公安机关的调解协议内容存在重大误解，其申请撤销公安机关调解协议书，该请求法院应予支持，但杨兰君已领取的2600元赔偿款应当在赔偿款中予以扣除。关于杨兰君在调解后产生的实际损失（为治疗眼疾产生的医疗费用），陈高凯是否要承担赔偿责任，根据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杨兰君的眼伤虽然不是陈高凯的行为直接造成，但与陈高凯的加害行为存在一定的间接因果关系，陈高凯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考虑到杨兰君对本案的发生存在过错因素，法院认为，由陈高凯承担25%赔偿责任为宜。杨兰君的营养费用1260元缺乏依据。�院不予支持。对杨兰君医药费用及误工费用、交通费用、住宿费、鉴定费用等合理部分的损失37639.31元，法院予以认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撤销义乌市公安局治安调解书（编号：0005098）。二、杨兰君的实际损失为37639.31元（其中医药费33778.37元、误工费2599.94元、交通费1201元、住宿费60元），由陈高凯承担赔偿责任25%，即赔偿杨兰君9409.82元，扣除陈高凯已赔付的2600元，实际赔偿6809.8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杨兰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0元，由杨兰君、陈高凯各半负担；鉴定费1200元（已由杨兰君预交），由杨兰君、陈高凯各半负担。
宣判后，杨兰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错误。因陈高凯造成杨兰君现在的伤情，对其生活、工作造成极大的影响。一审法院认定杨兰君实际损失数额为37639.31元，却只判陈高凯承担25%的责任，明显不当，陈高凯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杨兰君系在索要拖欠的工资过程中遭到殴打，其本身并不存在任何过错。杨兰君对一审中的鉴定结论不认可，曾向一审法院提出过重新鉴定的申请，但未获准许。综上，一审判决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并由陈高凯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陈高凯辩称：杨兰君是自己辞职的，公司规定工资是要一个月以后才能结算的。工资表上写的是2010年7月8日来领工资，但杨兰君2010年7月6日就来索要，不符合规定。杨兰君做的手术是左眼和右眼一起做的，其右眼受伤并不是由于陈高凯踢打外力造成。
陈高凯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杨兰君的眼伤与陈高凯的加害行为存在一定的间接因果关系，缺乏充分的证据支持。杭州明浩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并没有确定杨兰君的眼伤与陈高凯的加害行为必然存在一定的间接因果关系，原判决依据该鉴定意见判决其承担赔偿责任，证据不足。2、杨兰君主张合同撤销权已超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原判决撤销义乌市公安局治安调解书不符合法律规定。合同法第55条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双方在2010年7月6日发生纠纷，当日签署治安调�协议书。杨兰君在当年的7月10日、11日、26日，8月25日，先后多次去医院就诊，其中7月26日复诊记录上清晰记录了其右眼病情。杨兰君在2010年7月26日应当确切地知道其右眼病情，但其在此日起一年内都没有行使撤销权，其撤销权已消灭。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误，请求法院依法改判。
杨兰君辩称：一审鉴定是错误的，要求重新鉴定。杨兰君一直在治疗中，治疗以后一年才是超过法定期限，其现在还在治疗中，不存在超过期限的问题。
二审中，杨兰君向本院提交证据三份：1、义乌市中心医院门诊病历、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门诊病历、义乌復元私立医院病历，证明其眼睛出现问题是因为陈高凯殴打造成的。2、检验报告4页，证明治疗情况以及伤害后果。3、门诊收费收据7张，挂号费2张，共计1645.2元；交通费发票18张，共计288.5元；住宿费发票1张99元及拍照费用40元。证明伤害造成的损失2072.7元。经质证，陈高凯对上述三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该三份证据系杨兰君在2012年11月份以后为治疗其眼疾而产生的病历材料和费用，与本案诉争的事项无关，对于该三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庭审中，杨兰君认为一审的司法鉴定在鉴定程序上存在瑕疵，导致鉴定结论错误，故申请对其右眼部损伤与外力踢打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重新鉴定。本院经审查准许其重新鉴定申请，并委托金华市职业技术学院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2013年2月5日，该鉴定所作出金职院司法鉴定所（2013）临鉴字第1099号鉴定意见书，其结论为：杨兰君右眼玻璃体浑浊伴右眼黑影症状系2010年7月6日外伤直接所致的依据不足，但不排除存在一定的间接因果关系。临床诊断的右眼视神经损伤系2010年外伤所致的依据不�。经质证，杨兰君认为该鉴定报告记载有误，对鉴定结论不服。陈高凯对该鉴定结论无异议。本院认为，该鉴定系本院依法指定鉴定机构进行的鉴定，鉴定程序合法，且鉴定时双方都曾到场接受法医询问，杨兰君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鉴定存在法律规定的应不予采纳的情形，故对该鉴定意见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主要有两点：1、公安机关就杨兰君与陈高凯之间的纠纷制作的治安调解协议是否应予撤销。本院认为，该调解协议系双方纠纷当日调解达成的，杨兰君对于伤势情况尚未充分了解，且调解金额远低于杨兰君此后产生的实际损失数额。根据法律有关规定，当事人对于行为内容有重大误解的，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变更或撤销。本案杨兰君对于治安调解协议的内容存在重大误解，其关于撤销公安机关调解协议的主张，应予以支持。陈高凯关于杨兰君行使合同撤销权已超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的主张，因侵害后果一直在延续，杨兰君此后一直在治疗过程中，其该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撤销公安机关的治安调解书并无不当。2、杨兰君因踢打受伤产生的损失数额以及陈高凯应当承担的赔偿金额如何确定。从二审鉴定的情况来看，本案杨兰君的眼伤虽非因陈高凯的侵权行为直接造成，但与其侵权行为存在一定的间接因果关系，对于杨兰君因此产生的损失，陈高凯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杨兰君因眼伤产生的医药费用、误工费用、交通费用、住宿费、鉴定费用等合理损失37639.31元，并结合杨兰君对本案的发生存在的过错因素，判定陈高凯承担25%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杨兰君关于自身不存在任何过错，陈高凯应当承担全�赔偿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陈高凯主张杨兰君的眼伤与其加害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杨兰君和陈高凯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杨兰君、陈高凯各自负担400元；鉴定费1440元，由杨兰君、陈高凯各自承担7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文茹
审 判 员 吴 伟
审 判 员 楼 俊
二〇一三年三月十五日
代书记员 徐 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