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泓扬塑胶五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樟木头镇石新维多利亚大道石新广场*号商旅之家酒店**楼**室。组织机构代码：55911027-8。
法定代表人：朱继忠，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钟春标，广东旗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海连，广东旗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泰丰永达自行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观澜街道樟坑径社区上围工业区（上围办公室后面）。组织机构代码：66417611-3。
法定代表人：王德林，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王森清，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彰星实业（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民治街道上塘工业区。组织机构代码：61889121-2。
法定代表人：庄明琦，总经理。
上诉人东莞市泓扬塑胶五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泓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泰丰永达自行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丰永达公司）、原审第三人彰星实业（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彰星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2）深宝法龙民初字第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9月至2011年11月期间，彰星公司向泓扬公司购买塑胶原料。2011年11月28日，彰星公司向泓扬公司及案外人深圳市泓XX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泓XX公司）出具《财务往来帐确认函》，确认欠付泓扬公司2011年10月、11月货款共计人民币438391.35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欠付泓XX公司2011年8月、9月货款共计184813.2元。泓扬公司主张，该函出具后，彰星公司并未清偿上述货款，泓扬公司与案外人泓XX公司遂于2012年向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提起债权人代位权诉讼，该案原告为泓扬公司及泓XX公司，被告为彰星公司的债务人广州市宇X自行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X公司），第三人为彰星公司。2012年5月31日，该案经调解达成（2012）穗云法花民二初字第XX、XX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由宇X公司向泓扬公司及泓XX公司支付货款共计20万元。泓扬公司与泓XX公司就获偿的该20万元分配达成协议，约定其中184813.2元由泓XX公司获偿，余款15186.8元由泓扬公司获偿，上述款项双方均已收到。至此，彰星公司尚欠泓扬公司的货款金额为423744.55元（438391.35元-15186.8元）。
为证明彰星公司对泰丰永达公司享有到期债权，泓扬公司提交了彰星公司出具的《应收货款明细》，载明泰丰永达公司欠付彰星公司货款共计467893.32元，泰丰永达公司认可该明细的真实性，但称因彰星公司未向其开具2011年11月货物的增值税发票，故应扣减32765.08元。泰丰永达公司主张，因彰星公司曾欠案外人美X机械（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X公司）加工费212046元到期未付，而美X公司同时欠付泰丰永达公司货款220000元，因此三方达成《帐务协议》，确认彰星公司将应收泰丰永达公司的货款212046转由美X公司收款，再由美X公司归还欠付泰丰永达公司的货款。上述协议有美X公司加盖公章予以确认，但未加盖彰星公司公章。泰丰永达公司还提交了美X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载明美X公司收到泰丰永达公司212046元。
同时，泰丰永达公司称案外人深圳市晨X纸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晨X公司）将其对彰星公司享有的债权转让给了泰丰永达公司，泰丰永达公司与晨X公司于2011年12月8日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当日晨X公司向彰星公司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
一审中，泓扬公司的诉讼请求为：1、泰丰永达公司向泓扬公司偿还其拖欠彰星公司的货款423744.55元及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逾期还贷利率，从起诉之日计自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泰丰永达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系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规定，债权人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1、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2、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3、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4、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债权人行使代位权不是基于当事人之间的合同约定，而是依据法律的直接规定，而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前提条件应同时满足上述四项法定要件。本案中，泓扬公司虽然提供了彰星公司于2011年11月28日向其出具的《财务往来确认函》作为债权凭证，但作为债务人的彰星公司并未出庭参加诉讼，在此情况下，无法查明彰星公司对该债务的清偿情况；泰丰永达公司作为次债务人，虽可以向债权人泓扬公司主张其对债务人彰星公司的抗辩，但其难证明泓扬公司与彰星公司之间的合同履行情况，故泓扬公司虽有《财务往来确认函》作为债权凭证，但债务人彰星公司是否已经清偿、以及泓扬公司债权是否仍然合法存在无法查明，并且泓扬公司并未就其对彰星公司的债权提起诉讼，该债权亦未经强制执行程序确认无法清偿。综上，无法认定泓扬公司对彰星公司享有合法债权，泓扬公司的请求不符合代位权的构成条件，该院对其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泓扬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28元，由泓扬公司负担。
上诉人泓扬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为泰丰永达公司向泓扬公司偿还其拖欠彰星公司的货款423744.55元及利息；2、由泰丰永达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费用。事实及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以“彰星公司未出庭参加诉讼，无法查明彰星公司对该债务的清偿情况，而且泰丰永达公司难证明泓扬公司与彰星公司之间合同的履行情况，从而无法查明泓扬公司对彰星公司的债权是否已清偿，是否仍然合法”为由，认定无法确认泓扬公司对彰星公司享有合法债权，并判决驳回泓扬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严重错误。泓扬公司在原审时提交了与彰星公司业务往来的《采购单》、《送货单》、《增值税发票》、《财务往来确认函》及（2012）穗云法花民二初字第XX、XX号民事调解书、《协议书》、《收据》等一系列证据，并在开庭时提交了以上证据的原件进行核对质证，上述证据已形成完整证据链，足以证明彰星公司拖欠泓扬公司货款423744.55元，泓扬公司对彰星公司享有合法债权且已到期。如泰丰永达公司及彰星公司主张其已经清偿拖欠泓扬公司的债务，根据《最高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应承担相应举证责任。但泰丰永达公司及彰星公司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已清偿拖欠泓扬公司的债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虽然原审庭审时，彰星公司并未出庭参加诉讼，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62条之规定，该情形并不影响案件的审理。而原审法院将泰丰永达公司及彰星公司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强加给泓扬公司，对泓扬公司极其不公，严重违反了法院中立的审判原则。二、原审法院以“泓扬公司未就其对彰星公司的债权提起诉讼及该债权未经强制执行程序确认无法清偿”为由，认为无法认定泓扬公司对彰星公司享有合法债权同样是错误的。法律并未规定债权人在对次债务人提起代位权诉讼前，债权人要在先起诉债务人并经强制执行程序确认债务人无法清偿情况下才可提起代位权诉讼，而且也不是只有对债务人提起诉讼或经强制执行程序才能够确认债权人对债务人享有合法债权。在本案中，根据泓扬公司提交的与彰星公司业务往来的《采购单》、《送货单》、《增值税发票》、《财务往来确认函》及（2012）穗云法花民二初字第XX、XX号民事调解书、《协议书》、《收据》等一系列证据，已形成完整证据链，而且证据确实充分，法院依法应当认定泓扬公司对彰星公司享有合法债权。如果按照原审法院的逻辑，即使泓扬公司对彰星公司提起诉讼，如彰星公司不出庭参加诉讼（据了解，原审法院受理彰星公司为被告的案件皆为公告送达，彰星公司均未出庭参加诉讼），则会同样得出无法查明彰星公司对该债务的清偿情况，无法认定泓扬公司对彰星公司享有合法债权。上述认定明显错误。三、原审开庭时，泰丰永达公司已确认泓扬公司提交的《应收货款明细》，并承认拖欠彰星公司2011年10月、11月货款467893.32元，而该债权已到期，由于彰星公司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已对泓扬公司造成损害。
被上诉人泰丰永达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完全正确。本案是债权人代位权诉讼，泰丰永达公司没有拖欠彰星公司任何款项，也不存在享有到期债权的情形。请求驳回泓扬公司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彰星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也未提交任何答辩意见。
案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判查明的事实基本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一审中泰丰永达公司提交的TrendwayEnterpriseLtd.出具的《客诉扣款通知书》有如下内容：“……因贵司未能按时出货，导致交期推迟给客人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考虑到贵司与敝司的多年良好合作关系，经过与客人多次沟通，综合客人与敝司的损失情况，现决定对贵司酌情予以扣除USD13000.00的处理……款项将从敝司应付贵司货款中扣除”。
再查，泰丰永达公司提交的案外人晨X公司出具的2011年12月8日《债权转让通知》中被通知人签章处有“张某某”签名，泰丰永达公司提交的深圳市社会保险参保证明显示彰星公司为张某某缴纳医疗及工伤保险至2011年11月份。泰丰永达公司一审还提交了平安银行支票存根，载明收款人“晨X”，用途“货款”，金额197367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代位权纠纷。泓扬公司提交的《彰星实业（深圳）有限公司采购单》、《泓扬公司送货单》、泓扬公司开具给彰星公司的增值税发票以及2011年11月28日《财务往来确认函》均系原件，《财务往来确认函》盖有彰星公司印章，彰星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自身的权利。泓扬公司的上述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链，可以证明泓扬公司与彰星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以及彰星公司截止2011年11月28日应付泓扬公司货款总额438931.35元。泓扬公司提交的（2012）穗云法花民二初字第XX、XX号民事调解书、《协议书》及《收据》表明泓扬公司已因另案代位权诉讼获偿15186.80元，故泓扬公司主张其对彰星公司享有到期债权423744.55元，本院予以采信。泓扬公司提交了称系彰星公司向其出具的《应收货款明细》，该明细载明泰丰永达公司未支付彰星公司2011年10月份货款242392.45元（备注已开增值税发票）、2011年11月份货款225500.87元（备注未开增值税发票），合计467893.32元。泓扬公司据此以泰丰永达公司为被告提起本案的代位权诉讼。一审中，泰丰永达公司确认《应收货款明细》的真实性，但表示扣除以下各项后其已经不欠彰星公司款项：一、彰星公司未开具2011年11月份货款金额的增值税发票，应扣除增值税发票费用32765.08元；二、因彰星公司存在逾期交货的违约行为，泰丰永达公司已被客户扣款13000美元；三、因彰星公司欠案外人美X公司加工费212046元，泰丰永达公司已经代彰星公司向美X公司支付212046元；四、因彰星公司欠晨X公司货款197367元，泰丰永达公司已经代彰星公司向案外人晨X公司支付197367元。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第一，泰丰永达公司主张《应收款明细》中其欠彰星公司的货款未开具增值税发票，但泰丰永达公司提交的其出具给彰星公司的采购单并未注明货物单价是否含税，且即使泰丰永达公司应付彰星公司的货款为含税价，彰星公司也仅承担收到货款后向泰丰永达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的合同附随义务，泰丰永达公司主张应在欠款金额中直接扣除17%的增值税费于法无据，其理由不能成立。
第二，泰丰永达公司主张因彰星公司逾期交货致其被客户扣款，但泰丰永达公司提交的TrendwayEnterpriseLtd.出具的《客诉扣款通知书》仅提到因泰丰永达公司推迟交货致该司客人经济损失，不足以证明损失的发生系因彰星公司逾期交货所致，在通知书中该司有扣款的意思表示，但扣款是否实际发生泰丰永达公司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由此，泰丰永达公司主张应在其欠彰星公司的货款金额中扣除该13000美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第三，泰丰永达公司主张已经代彰星公司向案外人美X公司支付212046元，就此泰丰永达公司提交了《帐务协议》、《美X公司应收彰星公司货款明细》及美X公司出具的收到泰丰永达公司212046元的《收款收据》，二审中还补充了彰星公司与美X公司2011年4-9月份对帐单等，因泰丰永达公司提交的称系与彰星公司、美X公司共同达成的《帐务协议》中加盖的彰星公司印章显示为“彰星实业股份有限公司”，非涉案当事人彰星公司，故不能用以证明系彰星公司的意思表示，泰丰永达公司据此主张其代彰星公司向美X公司支付212046元以及应从其欠彰星公司的货款中扣除该金额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第四，泰丰永达公司主张其以197367元的价款受让了案外人晨X公司对彰星公司享有的债权，就此泰丰永达公司提交了彰星公司向晨X公司发送的《采购单》、晨X公司《送货单》以及2011年12月8日《债权转让协议》及《债权转让通知》。本院认为，虽然《采购单》及《送货单》对晨X公司与彰星公司存在交易的事实有初步的证明效力，但晨X公司与泰丰永达公司双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及《债权转让通知》的时间为2011年12月8日，《债权转让通知》的被通知人处签收人员为“张某某”，而彰星公司为张某某缴交社保至2011年11月，故即使张某某系彰星公司的员工，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张某某在2011年12月份仍有权代彰星公司收取《债权转让通知》，故泰丰永达公司主张债权转让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至于泰丰永达公司提交的平安银行支票存根，因显示用途为货款，故即使支票付款属实，亦不能据以认定该款项系泰丰永达公司支付给晨X公司的债权转让款，泰丰永达公司以其受让晨X公司对彰星公司的债权197367元为由要求抵销其对彰星公司欠款中的同等金额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彰星公司未能及时偿还泓扬公司货款423744.55元，在本案中泰丰永达公司认可欠彰星公司货款467893.32元，而泰丰永达公司提交的的相关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偿还该款，故彰星公司怠于行使到期债权已经对其债权人泓扬公司造成了损害，泓扬公司依法有权向泰丰永达公司行使代位权，泓扬公司上诉请求泰丰永达公司向其偿还拖欠彰星公司的货款423744.55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泰丰永达公司逾期还款，亦应自起诉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2）深宝法龙民初字第16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深圳市泰丰永达自行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东莞市泓扬塑胶五金有限公司偿还所欠彰星实业（深圳）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423744.55元，并自2012年8月3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本院确定的还款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相应款项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8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656.17元，合计人民币11484.17元，均由被上诉人深圳市泰丰永达自行车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翁 艳 玲
审判员 琚 虹
审判员 何 溯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日
书记员 刘芳原（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十三条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
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
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
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