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1民终240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蔚，女，1981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宝洁（中国）营销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住所地: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滨河路一号1栋。负责人：HAMPARKEVORKKARAMANOUKIAN，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逸超，广东胜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笑笑，广东胜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广州宝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滨河路一号。法定代表人：马睿思（MatthewStuartPrice），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逸超，广东胜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笑笑，广东胜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蔚因与被上诉人宝洁（中国）营销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下称宝洁营销公司）、原审第三人广州宝洁有限公司（下称宝洁公司）欠款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2民初5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蔚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宝洁营销公司的起诉或诉请。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不是平等主体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而是劳动合同关系终止后，员工是否应当返还用人单位已发放的工资性福利待遇，属劳动争议案件，依法应当先行仲裁。原审判决认为本案是平等主体的债权债务关系与事实不符，首先用人单位向张蔚发放案涉款项的前提是双方劳动合同关系的存在，且张蔚在用人单位处连续多年工作表现考核为优异，用人单位根据公司的福利政策发放款项。实际上用人单位不只是向张蔚一人发放该笔款项，而是向用人单位内所有达到发放条件的员工发放该待遇。其次，用人单位以工资形式发放该待遇，张蔚依法交纳的个人所得税，案涉款项法律属性是劳动报酬，而不是借款。再次，根据协议约定，用人单位追索案涉款项的条件是员工违反劳动合同服务年限的约定，故本案纠纷与劳动合同关系的存续具有不可分性。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2条的规定，本案属于劳动合同关系解除后，用人单位向员工支付的劳动报酬是否返还的问题，显然属于劳动争议案件，依法应当先行仲裁。二、宝洁营销公司员工住房资助协议是在劳动合同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就劳动合同关系项下的工作表现、服务期限及相关待遇、违约责任的协议，而不是商事合同条件下的借款协议。宝洁营销公司员工住房自主协议是在双方劳动合同关系存续期间用人单位根据福利政策，在张蔚考核达到一定条件下，与张蔚就服务期限、工作表现及对应的待遇和违约责任所作的约定，该协议与双方劳动合同关系不可分，从属于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该协议所约定发放的款项须交纳个人所得税，是劳动报酬，且所发放的款项无须归还，仅约定有违约责任。该协议约定员工应当服务满10年，如有违反服务期约定则需折抵返还部分款项，该约定是违约责任的约定而不是借款合同关系下还款事项的约定。借款合同条件下的借款必须还，但本案款项如工作满10年，则无需归还。三、案涉款项不是借款，张蔚没有借款需求。案涉款项需交纳个人所得税且以工资形式发放，且款项非必须归还，显然不符合借款的特性。另外张蔚根本无需向用人单位“借款供房”，张蔚唯一住房以全款购于2009年，张蔚无还贷需求，且张蔚在用人单位处月平均工资超2万元，没有借款动机，但鉴于用人单位的需求，张蔚只能根据格式要求，提供房产信息。四、宝洁营销公司、宝洁公司向张蔚支付的款项属于劳动报酬，付款目的在于奖励张蔚良好的工作表现，并激励张蔚更好的工作。用人单位发放该款项的原因在于张蔚已在用人单位处工作7年，且连续多年工作表现优秀，用人单位作为对员工的奖励并激励员工更好的为用人单位服务，普遍性的向符合条件的员工发放该待遇，并专门在协议内约定了服务期限，还强调如果年度考核没有达到标准则该年度不计入10年的服务期。所以案涉款项的发放与员工提供的服务期间与服务质量间存在因果联系，款项性质属于劳动报酬。五、宝洁营销公司违反服务期约定的情况下，张蔚无需退回已发放的劳动报酬及利息。宝洁营销公司在与张蔚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况下，于2015年1月16日单方解除与张蔚的劳动关系，后经人民法院终审判决认定宝洁营销公司是违法解除与张蔚的劳动关系。尽管宝洁营销公司提交的住房资助协议是格式条款，但张蔚不存在任何违反该资助协议的行为，相反是宝洁营销公司违反法律规定及双方合同约定解除劳动合同导致张蔚无法继续履行服务期。未履行完成合同约定的服务期需返还部分已支付的资助款属于违约责任，但本案中违反服务期约定的是用人单位，显然不能因用人单位一方的违约行为要求张蔚承担违约责任。六、张蔚取得的案涉款项已交纳税金，税率是按照劳动报酬税率交纳，所以案涉款项不是借款。被上诉人宝洁营销公司答辩称：一、根据双方签订的住房资助协议约定，宝洁营销公司已经与张蔚达成了借贷合意，宝洁营销公司也按照约定向张蔚实际支付了协议约定的款项，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可以看出，公司与张蔚之间是平等的民事主体关系，双方就借贷事宜进行协商并签订协议，是平等主体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其次，根据协议约定，由宝洁营销公司支付款项给张蔚，当劳动关系终止时，张蔚应返还剩余服务期所对应的款项以及相应利息。合同签订一年后，宝洁营销公司也按照约定分12次向张蔚支付了税前30万的款项，宝洁营销公司已完全履行协议约定义务。二、本案不属于劳动争议纠纷，无须经过仲裁前置程序处理。首先，从协议约定来看，双方是平等的民事主体之间的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下的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其次，案涉款项与劳动者履行劳动合同的权利义务没有任何关系，根据协议约定，宝洁营销公司提供该笔款项是用于帮助员工购房供楼，这笔款项既不是基于劳动者提供劳动所应支付的工资，也并非激励劳动者工作的奖金，也与宝洁营销公司的业务活动和张蔚的职务行为没有任何关系，并非劳动者提供劳动所获得对价。三、根据协议约定，张蔚应当返还剩余服务期所对应的款项及相应利息。宝洁营销公司与张蔚因何种原因解除劳动关系并不影响涉案借款的返还，只要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且张蔚未在宝洁营销公司服务满十年，均应返还剩余服务年限所对应的款项及利息。宝洁营销公司在与张蔚解除劳动关系之后，一再催促其返还借款，但至今未还，张蔚已严重违反在协议中的承诺。宝洁营销公司与张蔚之间的劳动争议纠纷已经另案解决，与本案无关。四、协议约定，款项随月工资发放，所得税由个人承担，因此该笔款项不属于劳动报酬。原审第三人宝洁公司述称：同意宝洁营销公司的答辩意见。被上诉人宝洁营销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蔚向宝洁营销公司返还购房资助款（借款）143580.19元；2、张蔚向宝洁营销公司支付利息（自2015年2月16日起至还清之日止，以143580.1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3、张蔚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7月，张蔚与宝洁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2015年7月张蔚与宝洁营销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2012年2月3日，张蔚（乙方）与宝洁公司（甲方）签订了《宝洁（中国大陆）员工住房资助协议》，约定鉴于甲方为宝洁在中国的关联公司，适用宝洁的有关规章制度和福利政策，根据宝洁为员工制定的于2011年3月1日生效的《宝洁（中国大陆）员工住房资助计划》，乙方向甲方提出书面申请要求参加该计划，由甲方提供资金帮助乙方在中国境内购房供楼。经甲方审核，乙方符合该计划所确定的条件。现经协商双方自愿签订本合同。购房预付资助款为一次性预付资助款。即甲方一次性向乙方预付300000元的资助款（税前），从本协议生效后的下一个月起，甲方分12个月随乙方当月工资一起向乙方平均发放上述一次性预付资助款。乙方承诺，自甲方向乙方支付一次性预付资助款第一笔款项之月起，乙方在甲方服务不得少于十年。甲乙双方同意，如乙方的劳动关系变更成为甲方的关联公司提供服务的，无需乙方同意，甲方有权将本协议项下的权利和/或义务单方转让给乙方为之提供服务的甲方关联公司。除乙方身故（无需返还资助款）的情况外，无论因任何原因甲乙双方终止劳动关系的，协议乙方未履行本协议所述的10年服务年限的，乙方应在与甲方正式解除劳动关系前，向甲方退还剩余工作年限对应的税后一次性预付资助款，并按公司政策和如下返还程序处理：剩余服务期间对应的一次性预付资助款的应返还款项的计算方式如下：自甲方向乙方支付一次性预付资助款第一笔款项当月第一日起，至甲乙双方终止劳动关系之日止，为乙方的已满服务期，按月计；不足整月的，应按当月实际工作天数除以当月应工作天数计算当月的已满服务期。十年服务年限的未满部分为剩余服务。剩余服务期的计算公式为：剩余服务期=120月－已满服务期。因此，乙方应返还款项的计算公式为：乙方应返还款项=乙方实际收到的税后一次性预付资助款×（剩余服务期÷120月）。所有未退还的一次性预付资助款将会在乙方离职之日被视为到期和须立即支付。乙方应以人民币现金方式进行返还。如乙方离职之日起30日后，乙方仍未及时还款的，除应归还应还款项外，还应向甲方支付从款项到期之日起到实际还款之日的未归还款项对应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息。随后，宝洁营销公司于2012年3月至2013年2月期间，每月随工资向张蔚支付税前为25000元，即张蔚共收到税后的预付资助款为214461.69元。2015年1月16日，宝洁营销公司向张蔚发出《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书》，内容为：我们很遗憾地通知你，本公司决定从2015年1月16日起解除与你的劳动合同。具体来说，是由于你违反了宝洁公司全球商业行为准则和员工手册关于员工行为对公司财产造成伤害的规定，犯了C类过错，公司决定与你解除劳动合同。基于以上原因，我们双方所签订的劳动合同将立即解除。2017年8月31日，宝洁营销公司与宝洁公司向张蔚邮寄了《权利义务转让及还款通知》，内容为：鉴于您与广州宝洁有限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2年6月30日终止，自2012年7月1日起与宝洁（中国）营销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现根据广州宝洁有限公司与您签订的《宝洁（中国大陆）员工住房资助协议》中权利义务转让的相关约定，兹将协议中的甲方变更事项及您欠款事宜通知如下：广州宝洁有限公司在住房资助协议下的所有权利义务已于2012年7月1日起全部转让给宝洁（中国）营销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您与宝洁（中国）营销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5年1月16日解除，按照住房资助协议的约定您应返还住房资助款143580.19元，此后宝洁（中国）营销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也多次通知您还款，但您一直拒绝还款。后因张蔚未能及时偿还款项，故宝洁营销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张蔚偿还欠款本息。另查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9日作出（2016）粤01民终18277号《民事判决书》，就宝洁营销公司与张蔚间的劳动争议纠纷作出如下判决：宝洁（中国）营销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与宝洁（中国）营销有限公司共同向张蔚给付371220元。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在于本案的诉由为劳动争议纠纷还是欠款纠纷。原审法院对宝洁营销公司提供的《宝洁（中国大陆）员工住房资助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协议约定，张蔚因购房向宝洁营销公司申请一次性住房资助款，且张蔚以其为宝洁营销公司提供的十年服务来偿还债务，否则要偿还相应的欠款，即职工为个人的事项向所在单位借款，不属于劳动法调整的劳动关系上的权利义务内容，借贷关系的权利义务内容也不反映劳动关系的要求，双方在该协议中体现的是平等主体的债权债务关系，故本案诉由为借款关系，而非张蔚主张的劳动争议关系。因宝洁公司已将其在该协议下的所有权利义务均转让给宝洁营销公司，故宝洁营销公司与张蔚之间合法的借款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宝洁营销公司已向张蔚支付资助款税后214461.69元，根据协议约定，无论因何原因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张蔚均需向宝洁营销公司偿还剩余工作年限对应的税后一次性预付资助款，张蔚自2012年3月1日至2015年1月16日期间共服务了34.52个月，剩余服务期为85.48个月（120月-34.52月），即张蔚应向宝洁营销公司偿还的剩余资助款为152768.21元（85.48月÷120月×214461.69元），宝洁营销公司称其需向张蔚支付其离职当月所需结算的工资9188.02元，故两者相抵扣后，张蔚仍需向宝洁营销公司偿还143580.19元。至于逾期还款利息损失问题，根据协议约定，张蔚应在离职之日起30日内及时偿还相应款项，但张蔚未在规定时间内偿还款项，故宝洁营销公司要求张蔚支付从款项到期日起到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的逾期还款利息损失的主张，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即张蔚应自2015年2月16日起，以143580.1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损失。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张蔚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宝洁（中国）营销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偿还欠款143580.19元及利息损失（自2015年2月16日起，以143580.1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85.8元，由张蔚负担。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对于宝洁营销公司已从宝洁公司继受取得案涉《宝洁（中国大陆）员工住房资助协议》项下的权利义务问题，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宝洁营销公司有权依据该协议主张权利。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系劳动争议纠纷；二、张蔚是否应当向宝洁营销公司返还案涉款项并支付相应利息。针对争议焦点一，张蔚主张案涉款项是工资性福利待遇，且依法交纳个人所得税，故法律属性为劳动报酬，本案应为劳动争议纠纷。但宝洁营销公司认为双方存在借贷合意，故本案为借款纠纷。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宝洁（中国大陆）员工住房资助协议》的约定，案涉款项实际上为购房预付资助款，并非张蔚主张的劳动报酬。虽然该资助款的发放与员工个人考核有关，但是也只能证明该笔款项是宝洁营销公司向业绩优秀的员工提供的资助，无法证实该款项与员工的工作绩效挂钩且属于劳动报酬。故本案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的规定。其次，案涉款项须分期发放并交纳税款，均属于当事人之间协商一致的约定，并不能因此认定该款项属于劳动报酬。再次，张蔚有无借款的需求亦不能影响案涉资助款的性质。最后，张蔚与宝洁（营销）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已经另案处理完毕，在该案中双方并未提及本案所涉资助款，如本案对该资助款不进行处理，则徒增当事人讼累。综上，张蔚主张本案纠纷系劳动争议纠纷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针对争议焦点二，张蔚主张违反服务期约定的责任在于宝洁营销公司，故无须返还案涉款项及利息，但宝洁营销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案涉住房资助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依照合同约定享有权利并履行义务。根据该协议的约定，无论因任何原因双方终止劳动关系的，张蔚未履行协议所述的10年服务年限的，均应当向宝洁营销公司退还剩余工作年限所对应的税后资助款。因此，无论双方终止劳动关系的责任在于何方，张蔚均应当返还相应的资助款。又根据该协议关于还款时间的约定，张蔚未在离职之日起30日内还款，同时应当支付相应利息。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张蔚应当向宝洁营销公司返还资助款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在此基础上，双方当事人对于应返还的款项数额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张蔚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171.6元，由上诉人张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琦铭审判员  王泳涌审判员  汪 婷二〇一八年二月七日书记员  杨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