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5民终12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佰平，男，1958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长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伟成，浙江兴博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越，浙江兴博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项蕴，男，1981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长兴县。
原审第三人：李晓伟，男，1984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原审第三人：杨芸芸，女，1981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长兴县。
原审第三人：长兴浙亿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长兴县李家巷镇沈湾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30522000074750。
法定代表人：杨芸芸，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杨佰平因与被上诉人沈项蕴，原审第三人李晓伟、杨芸芸、长兴浙亿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质押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16）浙0522民初75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现已审理终结。
杨佰平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承担支付上诉人车款16万元的责任，或依法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第三人李晓伟、杨芸芸系浙EQ28**车辆的实际车主，系事实认定错误，该车辆登记及实际车主均为上诉人杨佰平。二、一审法院追加第三人参与诉讼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将浙EQ28**和浙EX28**两辆车合并处理，超越了审理范围。四、一审法院认定30万元已由被上诉人以现金方式交付，缺乏事实根据。五、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转账给钱德利、邵哲斌的50万元认定为被上诉人交付给上诉人以抵充第三人债务，是错误的。上诉人仅同意支付陈田10万元，其余的40万元，上诉人并未授权。六、上诉人本人未到庭并不影响法院查明事实，上诉人代理人已经能举证证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沈项蕴二审答辩称：车辆的实际车主是李晓伟和杨芸芸，当时车辆的实际价值为130万左右，与杨佰平实际生活条件不符。杨佰平没有驾驶证，也没有能力去买车。在一审中，杨佰平也承认只是挂名车主。因为李晓伟和杨芸芸是实际车主，作为第三人与本案有直接关系，从车辆的质押到变卖，杨芸芸本人一直都是知晓的，是杨佰平本人带证件到沈项蕴处质押的，支付现金包括转帐也是由杨佰平接受并指定转帐，浙EQ28**和浙EX28**车辆应该合并处理。杨佰平是有完全民事行为的成年人，如果没有收到30万元借款，不可能凭空出借条，这是不符合常理的。关于50万元，因为实际车主第三人李晓伟欠债逃跑，除上诉人认可的支付陈田10万元之外，杨佰平同意将该笔50万的款项打入钱德利和邵哲斌账户，钱德利是15万，邵哲斌是25万。2014年10月17日，邵哲斌和钱德利给了指定帐户，沈项蕴就向指定帐户打入15万和25万，其余10万元杨佰平写了收据。事实是上诉人的女婿李晓伟欠款，40万元冲抵债务。
杨佰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沈项蕴支付杨佰平车辆销售款16万元；2.案件诉讼费由沈项蕴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晓伟、杨芸芸属夫妻关系。杨芸芸是杨佰平的女儿。长兴浙亿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是登记股东为杨芸芸与其母亲叶新美的一家公司。浙EQ28**车辆登记车主是杨佰平，实际车主是李晓伟、杨芸芸。浙EX28**车辆登记车主是长兴浙亿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因李晓伟一时下落不明，邵哲斌、李国明向杨芸芸催讨李晓伟欠他们的借款。2014年10月15日，经杨芸芸同意，杨佰平携带长兴浙亿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印章，与邵哲斌、钱德利一同将上述两辆小汽车驾驶至沈项蕴处，向沈项蕴质押借款。杨佰平以自己的名义与沈项蕴签订了一份汽车质押借款合同，约定杨佰平向沈项蕴借款50万元，并将浙EQ28**车辆质押给沈项蕴。杨佰平另以长兴浙亿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名义与沈项蕴签订了一份汽车质押借款合同，约定长兴浙亿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向沈项蕴借款30万元，也将浙EX28**车辆质押给沈项蕴。借款合同签订后，杨佰平以本人名义向沈项蕴出具了50万元的借条，以长兴浙亿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名义向沈项蕴出具了30万元的借条。沈项蕴以现金方式向杨佰平交付了30万元，余款根据杨佰平的指示，于2014年10月17日向钱德利银行账户转账15万元（证人李国明同意直接转给钱德利，以归还其欠钱德利的借款），以归还李晓伟欠证人李国明的借款；向王小平的账户（邵哲斌指示的账户）转账25万元，以归还李晓伟欠证人邵哲斌的借款。2014年10月18日，沈项蕴又根据杨佰平指示向陈田的账户转账10万元，杨佰平向沈项蕴出具了此10万元的收条。
根据杨佰平及杨芸芸的要求，2014年10月26日，沈项蕴将浙EX28**车辆以45万元的价格进行了变卖；2015年2月10日，沈项蕴将浙EQ28**车辆以61万元的价格进行了变卖。上述106万元变卖款中的509344.35元，沈项蕴用于归还了两辆车的购车贷款，余款扣去卖车花去的费用，沈项蕴充抵了上述质押借款。汽车变卖期间，杨佰平在浙EQ28**车辆转让协议上进行了签字，并出具了转让款收条；杨芸芸将长兴浙亿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印章与营业执照交给沈项蕴办理浙EX28**车辆的过户手续，办理完毕后又从沈项蕴处取回，并向沈项蕴出具了收据。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关键争议是杨佰平将汽车质押给沈项蕴借款的50万元被告有无交付。两辆车质押借款均由杨佰平经手办理，款项也一并支付，便于查清事实，该院一并审理。就汽车质押借款合同的借款交付事实，沈项蕴提交了质押借款合同与借条，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沈项蕴的举证责任应当已经完成。根据款项交付的具体方式，虽然沈项蕴可能负有进一步举证的义务，但这也仅仅是对交付借款的事实负有的证据补强义务，而非结果意义上证明责任，结果意义上证明责任仍应由杨佰平承担。借条就是借款合同的履行凭证，杨佰平向沈项蕴出具了借条，表明沈项蕴已向杨佰平交付了借款或者杨佰平已认可了沈项蕴交付借款的行为。除非杨佰平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沈项蕴没有交付借款。现杨佰平对沈项蕴交付借款的行为提出异议，应由杨佰平负有证明责任，不能证明的，应承担不利的诉讼结果。沈项蕴主张两辆车质押的80万元借款，其中30万元是现金交付，50万元是根据杨佰平指示转账到他人账户。杨佰平现提出异议，该院认为，30万元现金交付的事实，现沈项蕴客观上无法提供补强证据，杨佰平也无证据证明沈项蕴确未交付，应按借条载明的事实认定已交付。转账到他人账户的50万元，其中10万元杨佰平认可，而杨佰平将余款40万元转账的事实与其他事实割裂开来并不予认可的主张，该院不予认定。理由：1.此40万元沈项蕴确已转出。2.杨佰平与邵哲斌、钱德利一同将车开到沈项蕴处质押。3.40万元打到了钱德利的账户与邵哲斌指定的王小平的账户（对此王小平也认可）。邵哲斌、钱德利也证明这是按照杨佰平与他们达成的一致意见而办理的。4.杨佰平女婿李晓伟欠邵哲斌、李国明借款，邵哲斌、李国明、钱德利均证明上述40万元的确归还了李晓伟欠邵哲斌、李国明的借款，此40万元已产生了充抵李晓伟债务的效力。5.浙EQ28**车辆的实际车主是第三人李晓伟、杨芸芸，杨佰平只是挂名车主，对此杨佰平也承认。浙EX28**车辆登记车主是第三人长兴浙亿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而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与控制人是杨芸芸。此车的质押与变卖杨芸芸是同意和认可的。杨芸芸与李晓伟是夫妻，用两辆车质押借的钱用于还李晓伟的债，也在情理之中。6.杨佰平是一位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汽车交付了被告的情况下，钱如未拿到或未谈妥款项交接，凭空出具借条，不符合生活常识。7.杨佰平对借款交付的事实提出异议，法院通知杨佰平本人出庭，其却避而不来。法院向其询问事实的过程，杨佰平也拒不在笔录上签字。杨佰平不仅不履行其举证义务，而且不履行其陈述事实的义务，有违诉讼诚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条的规定：“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拒绝到庭，拒绝接受询问或者拒绝签署保证书，待证事实欠缺其他证据证明的，人民法院对其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定。”相反，沈项蕴却在积极履行其证据补强义务，提交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而且充分。
杨佰平与沈项蕴之间的汽车质押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借款到期后，双方达成一致对质押物进行变卖，变卖款应当清偿沈项蕴的借款债权。现车辆变卖款尚不足于清偿，杨佰平要求沈项蕴返还车辆变卖款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三条、第七十一条第二、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杨佰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杨佰平承担。
一审证据已随卷移送。其中，沈项蕴一审提供的由长兴领航二手车交易服务有限公司于2016年12月16日出具的证明两份，证明沈项蕴在浙EQ28**车辆和浙EX28**车辆变卖过程中，支付二手车交易费4000元、车辆增值税9708元，二审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供了证据1：贷款合同一份（复印件），证明车辆是杨佰平签字购买且为按揭贷款购买，并非付全款的事实。证据2：（2015）杭拱商初字第3587号民事判决书一份（复印件），证明沈项蕴在杭州骏德汽车有限公司诉杨佰平、叶新美一案中出庭作证，根本没有说当天支付30万元给杨佰平这一情况的事实。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确实是杨佰平签字的，他当时为了应付银行贷款所以本人签字的，但杨佰平本人根本没有这个能力去买这辆车，而且后期按揭款他也没有能力支付，后来他没有按时归还给骏德公司的按揭贷款一共大概57万，沈项蕴大约垫付了35万。车辆质押时，合同上面注明车辆是没有按揭和租赁的。对证据2，（2015）杭拱商初字第3587号案件，沈项蕴出庭作证只是为了说明57万元按揭贷款中沈项蕴代付了35万，并不涉及本案的30万元，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
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仅能证明购买车辆时是由杨佰平出面办理车辆按揭贷款，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证据2上诉人已在一审期间作为证据提交，不属于新证据，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认定一审查明的部分事实，另查明沈项蕴于2016年12月16日支付二手车交易费4000元、车辆增值税9708元。
本院认为,根据二审期间上诉人杨佰平的上诉主张和被上诉人沈项蕴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所涉浙EQ28**车辆的实际车主应当如何认定。二、本案借款是否已经实际交付。三、一审法院追加第三人参与诉讼以及将浙EQ28**和浙EX28**两辆车合并处理是否超越了审理范围。
对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主张浙EQ28**车辆的实际车主为杨佰平。对此，本院分析认为，一、浙EQ28**车辆的登记车主为杨佰平，车辆的按揭贷款也由杨佰平出面办理，但结合一审查明的事实及证人证言，车辆由原审第三人杨芸芸和李晓伟使用。二、杨佰平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由其本人支付了剩余购车款，并由其归还该车的按揭贷款，且该车辆在办理质押时，尚有按揭贷款未还清。三、一审审理过程中，法院曾在庭后对杨佰平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一份，虽然杨佰平最终拒绝在笔录中签字，但其在笔录中陈述车辆为李晓伟所有，只是挂在杨佰平名下。四、上诉人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从未对车辆的实际车主问题提出异议。综合以上事实，并不足以认定浙EQ28**车辆的实际车主为杨佰平，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且本案中，车辆的实际车主为何人并不影响杨佰平与沈项蕴之间办理汽车质押借款的事实的认定。
对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出借人依据借条主张借款事实，出借人应就其是否已经履行了借款交付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对于借贷事实的发生，被上诉人沈项蕴在一审中提供了汽车质押借款合同及借据。50万元已根据杨佰平的指示交付给案外人钱德利、邵哲斌、陈田用于抵充原审第三人李晓伟欠三位案外人的债务，其中交付给陈田的10万元，杨佰平予以认可，剩余40万元有相应的转账凭证，也得到了案外人钱德利、邵哲斌的认可，应当认定50万元借款已经交付。而对于30万元现金交付的事实，沈项蕴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也无法说明30万元现金的来源，原审认定该30万元已实际交付，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一、沈项蕴出借给杨佰平50万元用于抵充原审第三人李晓伟的债务，该50万元借款约定月利率为3%，已超出法律保护范围，本院调整为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从2014年10月15日至2015年2月10日，共产生利息39333元（500000*2%/30*118*100%），本息合计539333元；二、两辆车变卖过程中，沈项蕴代为归还车辆按揭贷款509344.35元，支付二手车交易费4000元、车辆增值税9708元，合计523052.35元。上述两笔款项合计1062385.35元，由浙EQ28**和浙EX28**两辆车的变卖款106万元予以抵充，故上诉人杨佰平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三，浙EQ28**车辆实际车主是原审第三人李晓伟、杨芸芸，浙EX28**车辆登记车主是长兴浙亿汽车销售有限公司，长兴浙亿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是登记股东为杨芸芸与其母亲叶新美。上述两车辆的质押经杨芸芸同意，由杨佰平持长兴浙亿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公章出面与沈项蕴办理。后车辆变卖期间，杨芸芸又将长兴浙亿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印章与营业执照交给沈项蕴办理浙EX28**车辆的过户手续。故案件的处理结果与李晓伟、杨芸芸、长兴浙亿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追加李晓伟、杨芸芸、长兴浙亿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未违反法律规定。因浙EQ28**和浙EX28**两辆车同时办理了质押借款，随后又全部变卖转让，为厘清案件事实，一审法院将两辆车合并处理，并无不妥，亦不影响上诉人的实体权利。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部分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但不影响案件的实体处理结果。上诉人杨佰平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杨佰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林法
审判员 杨瑞芳
审判员 项 炯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鲍 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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