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8民终7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云龙公路桥梁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浆洗街。
法定代表人：陈步宇，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丽，四川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景洪春，男，出生于1979年7月15日，汉族，重庆市人，住四川省万源市太平镇。
委托代理人赵鹏，四川法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云龙公路桥梁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云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景洪春建设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元市朝天区人民法院（2015）朝天民初字第6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云龙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步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丽、被上诉人景洪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云龙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双方虽签订的《目标责任书》但并未履行，实际施工人系周立及赵晓东。二、上诉人已经向实际施工人清结了全部工程款。
景洪春辩称，景洪春是本案所涉工程实际施工人，周立只是其聘请的现场管理人员。上诉人仅支付了990万元工程款，下欠工程款400万元左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景洪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云龙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43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云龙公司中标了朝天区大巴口至羊木公路灾后重建工程。2009年6月1日，原告景洪春以四川云龙公路桥梁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广元市朝天区大巴口至羊木公路灾后重建工程B标段项目部目标责任人的身份与被告云龙公司签订了《四川云龙公路桥梁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工程项目经营管理目标责任书》。责任书约定主要内容有：1、工程预算造价960.326万元，最终以竣工结算为准。2、乙方即原告负责本项目的实施，独立组织项目施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并承担施工中的一切费用和风险，独立承担法律、经济责任。3、甲方即被告负责指派代表赵晓东长驻现场，监督检查落实乙方履约行为，由乙方承担所派代表的工资、社保费、电话费及其他福利，合计每月人民币6000元，公司派驻项目部出差人员的交通、食宿、补助费用由乙方承担。4、工程涉及的建筑营业税金及其附加，由乙方承担，并将税费票据提供给甲方，涉及的企业所得税和个人所得税由乙方负责对该项目进行核算并缴纳，并向甲方提供相应的票据。在工程完工决算拨付工程尾款时，乙方必须汇总该工程的一切收支依据，交给甲方，并以审计结果作为缴纳税金依据，否则甲方有权从乙方工程款中另扣工程总决算款的2%作为税金保证金，乙方自行缴纳税款的不再扣除保证金。5、乙方保证向甲方缴纳工程款1.65%的服务费，开工后支付工程款的50%，工程完工一半后支付剩余款项。6、乙方除去上缴公司管理费和税金及工资、货款后，所剩利润为乙方合法所得等等内容。甲方法定代表人签字栏系陈步宇之父陈鹏生代陈步宇签字。合同签订后，原告景洪春组织赵富基、刘飞翔等民工分两个劳务组进行劳务施工，聘请景鸿福、苏琪、周立做工地管理人员，被告派单位职工赵晓东作现场代表负责监督。项目施工结束后，2011年12月30日，根据工程量清单通过造价结算，朝天区大巴口至羊木镇公路改建工程B标段工程造价为1406.1122万元。从2009年10月31日起至2013年8月31日止，朝天区交通运输局给被告数次拨付工程款共计1406.1122万元。2009年11月3日起至2010年8月27日止，被告通过户名为四川云龙公路桥梁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账号给原告景洪春账号***七次转款394.4392万元。被告给原告已拨付工程款990万元。2014年8月31日，原告给被告邮寄了关于要求结算、付款、提供资料等的函。2014年1月4日，原告的小型轿车在万源市车窗被砸，放置于车上的物品包包被盗，包内有账本一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广元市朝天区大巴口至羊木公路灾后重建工程B标段谁是实际施工人,二是被告给涉案工程支付了多少工程款。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有原告被告双方签订的目标责任书，能够证实工程项目的名称与地点就是广元市朝天区大巴口至羊木公路灾后重建工程B标段。证人景鸿福、苏琪证实自己是原告聘请的大巴口至羊木公路灾后重建工程B标段工地上的管理人员，刘飞翔、赵富基证实其系大巴口至羊木公路灾后重建工程B标段工程上原告组织的两个不同劳务组的劳务人员。被告给原告在施工期间的银行大额转款明细与给原告七次转款394.4392万元的进账单等证据，能够证实原告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相反，工程支付月报变更文件上写的承包人赵晓东，这与目标责任书相结合看，更能说明赵晓东是被告根据合同约定指派到工地上的常驻监督履约人员。被告称其赵晓东、周立才是实际施工人，朝天区大巴口至羊木公路灾后重建工程B标段工程交与赵晓东、周立施工，就该工程只有口头约定而没有签订施工承包合同。此操作不符合常规、不符合习惯，也不符合《合同法》第二百七十条“建设工程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的规定，难以置信。被告称其给周立转款1300余万元是涉案工程款。但是从转款明细上看不出来收款人的户名和账号，同时被告又不提供给周立转款的被告单位财务做账的相关凭证材料，无法评判，同时即使给周立有转款1300余万元，本涉案工程没有与周立之间的承包合同相互应正，也只能说明被告与周立之间有涉案工程之外的其他经济往来而已。虽然被告在2016年5月31日又提交了财务支付记账及转款凭证，但均系复印件，同时被告也未提供周立让景洪春去收款的任何委托，在没有周立的委托的情况下，被告自主给景洪春转款390余万元也不符合常规。因此，本案的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景洪春。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从被告给原告转款的明细看，能够证实通过银行转款的是394.4392万元。既然本案从证据能够确认原告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那么，实际已付给原告工程款的金额是多少就应当由被告举证，然而被告却未就此进行举证。庭审中原告自认被告已经给付990万元，对于原告的自认收到的金额应当确认。因此，在本案中被告支付给原告工程款的金额确认为990万元。原告与被告之间签订的《目标责任书》，从名称上看不是转包合同，但从合同的全部内容上看，性质就是转包合同，这与《合同法》中就建设工程合同不得转包的规定不符，故原告与被告签订的《目标责任书》合同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被告应当按照《目标责任书》的约定给原告结算工程价款。朝天区大巴口至羊木公路灾后重建工程B标段工程的审计结算工程款1406.1122万元，业主在2013年8月31日已经足额拨付完毕。涉案工程中被告实际欠付原告工程款416.1122万元。根据合同约定，原告应当给被告交工程款1.65%的服务费，承担缴纳工程的所有税费，如果税费原告未缴纳，被告可以按工程总决算款的2%作为税金保证金。原告无证据证实已经交与被告服务费，也无证据证实已经由其缴纳了税费，所以，原告在被告处应收取的工程款中应当扣除1.65%服务费计23.8009万元与2%的税费保证金计28.1222万元，扣除两项后，被告实际还应当给原告支付工程款364.1891万元。故原告作为朝天区大巴口至羊木公路灾后重建工程B标段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请求被告支付欠付工程款的主张予以支持，其过高请求不予支持。被告关于原告不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且工程款已经支付完毕的观点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条，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判决：由被告四川云龙公路桥梁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给原告景洪春支付工程款364.1891万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云龙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为本案工程所开设帐户预留的印鉴卡，29张进账单，工程计量清单，业主朝天交通局拨款表以及税票。以此证明为本案工程开设的临时帐户预留印鉴为周立，业主朝天交通局所有工程款是转入了该帐户，上诉人与周立共同用鉴，已陆续将工程款全部支付。同时申请了证人刘如春、何正才出庭作证，证明同时期开工的工程，均是采用该管理模式。被上诉人景洪春质证认为，上诉人所举证据除29张进账单中，除给景洪春转账的6张外，其余证据真实无法核实。景洪春也没有委托任何人收取工程款。其他项目的管理模式不能代表本案项目的管理模式。被上诉人景洪春向本院提供了两张进账单和结算清算，以此证明景洪春才是本案实际施工人，领款应有景洪春的签名或授权。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进账单无异议，其包括在上诉人举证的29张进帐单之内，景洪春的收款行为只能证明其与项目有一定关联性，不能证明其实际施工人身份。本院认证认为，双方所举证据能够互相印证，故其真实性均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所举证据，本院认定以下事实：上诉人云龙公司中标了朝天区大巴口至羊木公路灾后重建工程。2009年6月1日，被上诉人景洪春以四川云龙公路桥梁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广元市朝天区大巴口至羊木公路灾后重建工程B标段项目部项目经理(乙方)的名义与云龙公司（甲方）签订了《四川云龙公路桥梁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工程项目经营管理目标责任书》约定：工程预算造价9,603,260.00元，最终以竣工结算为准。乙方负责本项目的实施，独立组织项目施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并承担施工中的一切费用和风险，独立承担法律、经济责任。工程涉及的建筑营业税金及其附加，由乙方承担，并将税费票据提供给甲方，涉及的企业所得税和个人所得税由乙方负责对该项目进行核算并缴纳，并向甲方提供相应的票据。在工程完工决算拨付工程尾款时，乙方必须汇总该工程的一切收支依据，交给甲方，并以审计结果作为缴纳税金依据，否则甲方有权从乙方工程款中另扣工程总决算款的2%作为税金保证金，乙方自行缴纳税款的不再扣除保证金。所有工程款必须进入甲乙双方设在业主规定的银行设立专用账户。乙方保证向甲方缴纳工程款1.65%的服务费，开工后支付工程款的50%，工程完工一半后支付剩余款项。乙方除去上缴公司管理费和税金及工资、货款后，所剩利润为乙方合法所得等内容。甲方法定代表人签字栏系陈步宇之父陈蓬生代陈步宇签字。合同签订后，景洪春聘请了周立进行实际现场管理，并按合同约定与云龙公司共同在朝天农行开设了临时账户***，并预留了云龙公司财务专用章和陈蓬生、周立的私印，需三方同时用印方可从该账户转出资金。项目施工结束后，2011年12月30日，通过造价结算，该项目工程造价为14,061,122.00元。从2009年10月31日起至2013年8月31日止，业主朝天区交通运输局扣除10万元工程中罚款外，陆续向该账户拨付工程款共计14,441,699.00元(含退480,000.00元保证金)。该账户直接向景洪春账号***转款3,944,392.00元，向周立账号转款2,420,000.00元，向他人支付各类工程款项7105905.00元，向云龙公司交纳管理费和机械费274,124.78元，共计13,744,421.78元。云龙公司另为涉案工程缴纳税款741,021.11元。
另查明，周立已于2014年因病去世。2014年8月31日，景洪春向云龙公司邮寄了关于要求结算、付款、提供资料等的函。同年景洪春报警称，汽车被砸丢失了本案相关的帐本等资料。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云龙公司是否足额拨付了工程款。上诉人云龙公司与景洪春约定共同开设账户作为本案工程款的专用账户，共同留印鉴进行管理，业主方的工程也全部转入了该账户。被上诉人景洪春自认聘请周立为现场主要管理人员，并且在银行预留了周立的印鉴，实际是授权周立代表其支配该账户，从该账户转出资金必须要云龙公司财务专用章、陈蓬生、周立三枚印章齐备，即每笔转款均经过了周立的许可，而基于景洪春的授权，周立的许可行为，景洪春应当承担其法律后果。从该帐户转出的各类工程款共计13,744,421.78元，云龙公司另交纳了税款741,021.11元，而按双方约定，本案工程的相应税款应由景洪春承担，故云龙公司已经支付了工程款共计14,485,442.89元，而业主方拨款为14,441,699.00元，云龙公司已经按照双方约定全额支付了相应工程款，景洪春再次要求云龙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请求，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云龙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元市朝天区人民法院（2015）朝天民初字第65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即原审原告）景洪春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1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200元，由被上诉人景洪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卫东
审判员 贺 斌
审判员 刘 红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黄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