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民再13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茂林。
委托代理人：屈意民，湖南湘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启，湖南湘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爱民。
委托代理人：杨文，湖南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李茂林因与被申请人陈爱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邵中民二终字第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18日作出(2015)湘高法民申字第112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茂林及其委托代理人屈意民、刘启，被申请人陈爱民的委托代理人杨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邵阳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陈爱民常在外承揽工程业务。2007年，陈爱民、李茂林共同通过他人联系工程业务，经罗谷生托人找到案外人刘希群帮忙联系铁路工程业务。李茂林同意为陈爱民垫付资金。在联系业务过程中，案外人刘希群以联系业务需要支出为由，先后三次向陈爱民索要资金，陈爱民均从李茂林处借支，并于事后向李茂林补写了当天的借条。其中，2007年11月21日李茂林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陈爱民账户打款5万元，后陈爱民与罗谷生共同向李茂林出具了一张金额为50050元的收条（其中50元系银行异地汇款的手续费），同时约定，按月利率2分计息，超过3个月按月利率4分计息；2007年11月30日李茂林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陈爱民的账户打款3万元，事后陈爱民向李茂林补写了借条，并约定按月利率2分计息，超过3个月按月利率4分计息；2007年12月22日，李茂林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再次向陈爱民账户打款5万元，陈爱民同样补写了借条并约定按月利率2分计息，超过3个月按月利率4分计息。此后，由于案外人刘希群未能联系到业务，并称该三笔借款共13万元已在联系业务过程中实际支出，未将款项返还给李茂林、陈爱民。李茂林遂向陈爱民追索该三笔款项，陈爱民于2009年1月24日通过建设银行转账6万元给李茂林，余款经李茂林催收，一直未还。李茂林遂于2013年7月4日诉至法院，要求陈爱民偿还其单独向李茂林出具借条的借款8万元及利息。另查明，2007年11月，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为年利率7.29%。因此，民间借贷的利率依法不能超过该利率的四倍，即民间借贷的月利率不得超过2.43%（7.29%÷12个月×4倍=2.43%）。
邵阳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李茂林与陈爱民及案外人罗谷生虽欲合伙承揽工程，但李茂林在2007年11月30日、12月22日转款共8万元给陈爱民时，均要求陈爱民补写了欠条并写明了按月利率2分计息，超过3个月按月利率4分计息。因此，该款项依法应系借款，且陈爱民事后也承认该借款并在事实上进行了清偿。因此，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陈爱民向李茂林借款应依约还本付息。陈爱民称其于2008年向李茂林偿还借款4万元，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不予认可，陈爱民可另行与案外人刘希群及李茂林三方共同处理。陈爱民称其与李茂林在云南做生意亏损，李茂林应负担亏损25000元，用于抵销本案债务，但因为此次合伙陈爱民、李茂林及其他合伙人尚未正式结算，该债务尚不明确，在本案中应不予抵销。综上所述，陈爱民共欠李茂林三笔借款，其中第一笔50050元系陈爱民与罗谷生共同所欠，陈爱民应偿还一半的借款本息。陈爱民于2009年1月24日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转账6万元给李茂林用于还款，但双方未约定还本还是还息，也未约定偿还哪笔借款。依照相关法律及习惯，应先偿还所有借款的利息，剩余部分按借款的先后顺序清偿本金。陈爱民的三笔借款均约定前三个月的月利率为2%，超过三个月，月利率为4%，其中月利率4%的约定，已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超过部分的利息，依法应不予保护，依法以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即月利率2.43%计算借款三个月后的利息。至2009年1月24日止，陈爱民欠李茂林的三笔借款的利息分别为8271.8元、9673.2元、15271.5元，共计33216.5元。陈爱民于2009年1月24日所还6万元，扣除利息后剩余26783.5元，应按借款的先后顺序清偿本金，即先清偿2007年11月21日所借的25025元，剩余1758.5元用于清偿2007年11月30日的借款。因此，至2009年1月24日止，陈爱民尚欠李茂林借款本金78241.5元。由于陈爱民此后未还本付息，李茂林起诉要求陈爱民还本付息，合理合法，予以支持。本案借款的利息应按月利率2.43%算至履行之日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限陈爱民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支付所欠李茂林借款78241.5元及其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42%从2009年1月25日算至履行之日止）。本案受理费4140元，由陈爱民负担。
陈爱民不服一审判决，向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除认定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外，另认定以下事实：2007年11月21日，陈爱民与罗谷生共同向李茂林借款50050元（其中50元系银行异地汇款的手续费）；2007年11月30日，陈爱民向李茂林借款3万元；2007年12月22日，陈爱民向李茂林借款5万元。三次借款合计13万元，由陈爱民交给案外人刘希群作为联系工程业务的开支。2008年6月3日，李茂林、陈爱民、罗谷生签订《合作协议》，《合作协议》约定：三人各负其责，自负盈亏。开工前投入资金利息，以刘希群归还日结算，三人平分利息，开工前的开支，三人平分。此后，由于案外人刘希群未能联系到业务，并称该三笔借款共13万元已在联系业务过程中实际支出，未将款项返还给李茂林、陈爱民。
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从陈爱民提供的证人刘希群和陈爱民、罗谷生的陈述表明，陈爱民、罗谷生向李茂林出具借据是为了便于合伙关系中李茂林垫付的资金往来结算。李茂林、陈爱民与罗谷生三人商议合伙联系工程业务，找到案外人刘希群帮忙联系工程业务后，因需要开支，由李茂林先行出资13万元，陈爱民与罗谷生以出具借条的形式来确认李茂林的出资，李茂林累计出资13万元交付给陈爱民后，陈爱民将该款项根据合伙事项交付给案外人刘希群，后刘希群未联系到业务，但13万元已开支未退还给陈爱民，李茂林、陈爱民与罗谷生对该款项一直未进行结算。且2008年6月3日李茂林、陈爱民、罗谷生签订的《合作协议》明确约定“开工前投入资金利息，以刘希群归还日结算，三人平分利息，开工前的开支，三人平分”。据此李茂林的13万元应认定为李茂林与陈爱民、罗谷生的合伙之债，李茂林与陈爱民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为合伙关系，而不是民间借贷关系。所以对于2007年11月30日陈爱民向李茂林出具一张金额为3万元的借据及2007年12月22日陈爱民向李茂林出具一张金额为5万元的借据所产生的债务，不能由出具借据的陈爱民一人承担，应由三合伙人按《合作协议》的约定结算并支付。陈爱民关于一审认定陈爱民与李茂林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错误的上诉理由，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1、撤销邵阳县人民法院（2013）阳民初字第745号民事判决；2、驳回李茂林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1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40元，由李茂林负担。
李茂林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2007年12月29日李茂林与陈爱民等签订的《工程合作、资金集结和管理的协议》及谢志鸿、蒋超文、陈大义的证人证言四份新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二审采信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2008年6月3日李茂林、陈爱民、罗谷生签订的《合作协议》中的约定并不是针对涉案的三笔借款。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由陈爱民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
陈爱民未提交书面意见。口头答辩称：涉案借款都用于三人合伙联系铁路业务。2008年6月3日李茂林、陈爱民、罗谷生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改变了2007年12月29日李茂林与陈爱民等签订的《工程合作、资金集结和管理的协议》约定。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再审申请。
再审中，李茂林向本院递交了四份证据。证据一：2007年12月29日李茂林与陈爱民、罗谷生三人签订的《工程合作、资金集结和管理的协议》。该协议约定：三人协商自愿合作承包铁路一工程。工程未动工前，资金不允许乱动，该协议之前所动用的资金及开支与该协议无关，陈爱民同志所借的款，工程确切签订合同后，三人商量该转入三人账的就转入；个人的差旅费用及开支由个人垫付，暂不能报销，但在签协议前，一定要登记好，如何报销今后三人再商量。该协议的左下方，有李茂林同日手写注明：协议前陈爱民同志向他人所借的款项（其中包括2007年11月21日、11月30日、12月22日分别向李茂林同志所借的13万元）都与三人合作无关。
证据二：2007年12月26日陈爱民、李茂林作为甲方与案外人易尚华、易俊辉作为乙方签订的一份《合作协议》。该协议约定甲方于2008年在铁路部门承包一铁路维修工程，需前期投资100万元。乙方同意付合作金100万元。甲方在2009年1月31日前连本带利返还。
证据三：陈爱民于2007年是12月26日向易少华、易俊辉的一份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借易资金38万元用于铁路工程，三人合伙投入。
证据四：谢志鸿、陈大义、罗谷生、蒋超文的证词。
陈爱民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据一左下角李茂林的备注有异议，认为是其私自添加的。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四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
本院认为，因陈爱民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仅对李茂林的备注有异议，但陈爱民没有向法院提供其持有的同样协议，以证明李茂林的批注系单方添加，故对证据一予以采信。证据二、三与证明本案的借款关系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证据四因证人没有出庭作证，又没有向本院说明证人不能出庭的原因，故对四名证人的证词不予采信。
再审庭审中，陈爱民的特别授权人在再审庭审中自认:2007年12月29日李茂林与陈爱民、罗谷生三人签订的《工程合作、资金集结和管理的协议》，与2008年6月3日李茂林、陈爱民、罗谷生签订的《合作协议》中涉及的工程是两个工程，不是同一个工程。
根据李茂林提供的证据及庭审，本院确认如下事实：1、2007年12月29日李茂林与陈爱民、罗谷生三人签订的《工程合作、资金集结和管理的协议》及李茂林在该协议上的备注表明：陈爱民于2007年11月21日、11月30日、12月22日向李茂林所借的款项与三人合作无关。2、李茂林与陈爱民、罗谷生三人签订的《工程合作、资金集结和管理的协议》与《合作协议》中涉及的不是同一个工程。
本院认为：本案是李茂林持陈爱民出具的借条，请求判令陈爱民还款，并提供了其与陈爱民等人签订的《工程合作、资金集结和管理的协议》，该协议对合作资金和借款资金分别进行了约定，因此，本案应为民间借贷纠纷。
李茂林于2007年11月21日、11月30日、12月22日累计出借13万元款项给陈爱民，陈爱民出具了借条，并且李茂林在2007年12月29日与陈爱民等人签订的《工程合作、资金集结和管理的协议》中约定：“本协议之前所动用的资金及开支与该协议合作无关”。李茂林还特意作了备注，注明陈爱民向李茂林同志所借的13万元都与三人合作无关。
因此，涉案的13万元款项应认定为借款。双方虽然在2008年6月3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中又作了“开工前的开支三人平分”的约定，但在再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此两份协议所针对的合作项目不同，故不能认定双方在《合作协议》中“开工前的开支三人平分”的约定，就已经改变了《工程合作、资金集结和管理的协议》中“本协议之前所动用的资金及开支与该协议合作无关”的约定。另从陈爱民已偿还6万元的事实来分析，也超出了陈爱民应承担的合作开支，与情理不符。故李茂林关于出借给陈爱民的13万元应由陈爱民个人偿还的再审请求证据充足，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李茂林共出借13万元，陈爱民已还6万元。原一审法院依照相关法律及习惯，判决先偿还借款利息，剩余部分清偿本金，认定至2009年1月24日止，陈爱民尚欠李茂林借款本金78241.5元，并按月利率2.43%算至履行之日止正确。
综上，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李茂林的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邵阳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邵中民二终字第21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邵阳县人民法院(2013)阳民初字第745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4140元，由陈爱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鹏
代理审判员 谷国艳
代理审判员 欧阳卓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三日
代理书记员 沈 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