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 � 判 决 书
（2014）浙商终字第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仁瑞。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冰林。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史云艳。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海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绍德。
委托代理人：孙志斌。
上诉人郑仁瑞、陈冰林因与被上诉人金绍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金商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何忠良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伍华红、方素平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4年5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仁瑞、陈冰林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史云艳、张海洲，被上诉人金绍德及其委托代理人孙志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郑仁瑞、陈冰林系夫妻。2007年12月23日，由北京军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军源公司）作为甲方与金绍德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双方本着相互信任、相互负责、共创利润的原则，就军源公司现有物资购、销一事，达成协议，并约定：双方采取宽松的合作形式，军源公司物资源，金绍德资金源。…军源公司销售、金绍德配合的贸易形式等。…郑仁瑞代表军源公司在协议落款处签字。协议签订后，金绍德于2007年12月23日至2008年3月12日期间先后数次通过汇款和现金的方式支付给郑仁瑞和军源公司合计金额1700万元整。2008年11月15日郑仁瑞向金绍德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以上四笔合作款共计1600万元加上现金壹佰万，共计壹仟柒佰万元整全数收到。2010年11月6日，郑仁瑞向金绍德出具确认书一份，载明：金绍德先生：有关我本人在2008年11月15日签字收你的壹仟柒佰万元现金收条，已有二年了，此事我一直惦记在心。我会尽快处理。现在我特寄上我的亲笔签名签字认定书，请你放心。郑仁瑞2010．11．6。2008年4月8日至同年9月12日期间，金绍德为郑仁瑞垫付资金315万元，郑仁瑞于2008年11月26日向金绍德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浙江省义乌市金绍德借到现金人民币叁佰壹拾伍万元整，还款期08．12．20。此据借款人：郑仁瑞身份证：350127196403170518落款日期08．11．26。另外，金绍德为郑仁瑞解决问题支出220万元的费用。2012年3月30日，郑仁瑞向金绍德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本人郑仁瑞因欠义乌金绍德款项共计2235万整，先后已偿还了一部分，尚欠部分。现承诺偿还余下本金和利息。1、自收款日起计算利息，利息按国家标准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已偿还的按息随本清的原则计算，详细的数据由原始票据，逐笔计算。2、先还清535万后，再计算1700万元的债务。3、以上本息保证在2013年3月30日前还清，由于本债�债务发生的纠纷由债权方所在地义乌法院解决。承诺人：郑仁瑞身份证号：350127196403170518地址：北京市海淀区西三环中路19号南区49－2－62012．3．20。自2008年11月13日起，郑仁瑞陆续向金绍德偿还本息合计1585万元，其中归还的本金为923.4836万元、利息为661.5164万元。现尚欠本金1311.5164万元未归还。
2013年9月3日，金绍德提起诉讼，请求：一、郑仁瑞、陈冰林立即归还借款本金1311.5164万元，并从借款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付利息至实际归还日止（暂自借款日起计算至2013年8月31日止利息为2308.6963万元），本息合计3620.2127万元；二、本案的诉讼费由郑仁瑞、陈冰林负担。
郑仁瑞、陈冰林共同答辩称，一、金绍德起诉陈冰林为本案的原审被告诉讼主体不适格，于法无据。陈冰林系郑仁瑞妻子，与金绍德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纠纷，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二、金绍德称郑仁瑞自2007年12月23日起向金绍德借款共计2235万元，与事实不符。（一）郑仁瑞与金绍德之间有一部分款项是合作协议书约定的合作投资款项。1700万元是双方合作所需部分资金，是双方履行合作协议的合作款项，不是借款，有双方在2007年12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为证。2008年5月6日，金绍德出具的收条载明：今在军源公司财务转来现金人民币壹佰零叁万叁仟玖佰捌拾元整。此款分两笔转入，一笔46万元，由张海洲农行卡转入，另一笔系出售给金华的废旧电缆款57.3980万元，共计103.3980万元，此款为拆旧电厂的押金使用。2008年5月10日金绍德将该103.3980万元和其本人出资凑齐200万元，然后将200万元转给中昱军利（北京）国防装备科技中心（以下简称中昱科技中心）作为军源公司参与拆解发改委废旧电厂项目的押金使用。2008年5月6日，赵明交来静海货物款项现金共�1300元。同日，赵明交来静海货物款项共计29.8700万元。2008年4月9日至同年4月22日，共收入67.9458万元，支出13278.5元。2008年4月8日，金华市多湖废旧金属收购部磅码单（含黄杂铜257公斤）。2008年1月18日，托运人单位：中昱科技中心，收货人单位：金府饰品有限公司（此为金绍德的公司）。托运货物名称：飞机，数量：5架，重量约20T，货物价值：人民币30万元，运费：人民币2.8万元。2008年1月7日，托运人单位：中昱科技中心，收货人单位：金府饰品有限公司（此为金绍德的公司）。托运货物名称：飞机，数量：2架，重量7500Kg，货物价值：人民币10万元，运费：人民币1.4万元。以上事实证明双方正在积极履行合作协议，虽然郑仁瑞短暂离开，但是因为当时郑仁瑞授权金绍德代行军源公司法定代表人职权，主管公司所有业务，故公司未因郑仁瑞的短暂离开而业务停顿。由此可见，金绍德在诉状中称的“借款”纯属子虚乌有。至于后来出现一些原因，导致协议无法继续履行，郑仁瑞因自己的原因对金绍德所造成的损失，愿意承担并按双方协议的约定，给予补偿。而不是金绍德声称的“借款”，且金绍德要求按照银行四倍利率支付利息，无相应依据。（二）金绍德向张学敏转账300万元，该笔款项系金绍德出于帮忙替郑仁瑞垫付的钱。后金绍德又称为帮助郑仁瑞解决问题又花费15万元，要求郑仁瑞认可借款315万元，郑仁瑞按照金绍德口述内容写下了借条，不存在借款。针对金绍德提出的2235万元，除了1700万元的合作款和315万元的垫付款，尚有220万元，该笔款项是当时金绍德所说的无缘由的费用支出。尽管没有实际的支出凭据，但郑仁瑞仍承认220万元的存在，该款是金绍德帮助郑仁瑞解决问题花费，但并不是借款。三、金绍德提出归还借款本金1241.6919万元、利息2168.0313万元，于法无据。至今，郑仁瑞已归还金绍德1850万元本息。综上，请求依据事实和法律，准确定性，据实核算相应的款项。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金绍德与郑仁瑞控股的军源公司曾有物资购销合作，金绍德向郑仁瑞个人以及军源公司共计支付合作款和垫付款合计2235万元事实清楚。2012年3月30日由郑仁瑞向金绍德出具的承诺书应视为双方对合作款和垫付款的结算，承诺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予确认。根据承诺书载明，郑仁瑞欠金绍德款项共计2235万元整，扣除已偿还的部分，对尚欠部分的本息保证在2013年3月30日前还清。故金绍德有权要求郑仁瑞对尚欠的款项承担还款义务。经审查，截止起诉日止，郑仁瑞已向金绍德归还本息共1585万元，现金绍德主张尚欠本金1311.5164万元及其相应利息损失符合承诺书的约定，对该主张应予�持。金绍德虽在本案举证期限届满后增加了偿还本金和利息的诉讼请求，但由于该增加的诉讼请求是由于原利息计算错误而变更，不属于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故对金绍德变更的诉讼请求可以继续审理。由于涉案的款项发生在郑仁瑞与陈冰林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陈冰林应对郑仁瑞的欠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于2014年2月25日判决：由郑仁瑞、陈冰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金绍德人民币1311.5164万元及其相应利息损失2308.6963万元（利息已计算至2013年8月31日止；此后的利息以1311.5164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1228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17286元，由郑仁瑞、陈冰林负担。
宣判后，郑仁瑞、陈冰林均不服，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对证据审查不全面，违背了民事诉讼证据的认定规则。金绍德与军源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真实有效，双方均积极履行，郑仁瑞也实际拥有物资。后因郑仁瑞出现一些事情，导致协议没有继续履行，理应归还金绍德合作款，郑仁瑞从2008年开始就陆续归还并未回避。原审法院仅凭一份借条及承诺书即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没有查明本案事实的前因后果，没有进行整体考虑来确定案件的性质，将案件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严重违背案件的真实情况。案涉1700万元系合作款、535万元系垫付款，均非借款，双方之间的关系应是合作协议关系。二、原审法院认定的还款数额及利息错误。郑仁瑞已经还款1850万元，并非1585万元。因双方之间不存在借款，只有1700万元的合作款和535万元的垫付款，故利息的计算没有依据。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存在错误。1.陈冰林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本案是郑仁瑞与金绍德之间签订合作协议产生的纠纷，与郑仁瑞的配偶陈冰林无关，不应判定陈冰林承担责任。2.原审法院撇开双方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将合作纠纷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二百零五条作出判决，违背法律规定，且适用法律错误。3.原审法院认为郑仁瑞向金绍德出具承诺书应视为双方对合作款和垫付款的结算，仅凭一份承诺书就推翻之前的协议书，认定借款关系成立，没有遵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的要求。综上，双方只有合作的事实，没有借贷的实质内容，借贷关系不成立。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金绍德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绍德承担。
被上诉人金绍德答辩称，一、该案实际是基于合作协议产生的纠纷，郑仁瑞认为不应为借款，但该合作协议是基于欺诈的行为签订，且未履行，故借款行为与合作协议无关。二、郑仁瑞向金绍德书写承诺书，并按照承诺书、确认书履行相关法律义务。郑仁瑞作为债务人理应按照双方约定的时间、方式按时归还借款本金以及利息。三、该笔借款的利息计算方式是完全按照郑仁瑞书写的承诺书的内容计算。四、郑仁瑞在一审中称另有100多万元还款，但未有证据证明。五、根据婚姻法及司法解释第24条规定，案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金绍德未提供新的�据材料。郑仁瑞、陈冰林共同提供了3份证据材料：1.情况说明（证人证言），证明军源公司、金绍德存在合作协议，且协议一直在履行。军源公司针对合作协议还款金额共计1850万元。2.中国建设银行电汇凭证，证明中昱科技中心将200万元的押金款中的100万元退还给金绍德。
对郑仁瑞、陈冰林提供的证据，金绍德质证认为，1.证据1即情况说明与本案无关，中昱科技中心与本案双方的合作协议没有任何关系，合作协议是军源公司和金绍德签订，合作并未包括飞机的买卖，中昱科技中心托运飞机的行为与合作协议无关。2.证据2电汇凭证，是中昱科技中心借给金绍德的另外一笔汇款，与本案无关。
对郑仁瑞、陈冰林提供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1.证据1系证人证言，并非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亦并非因客观原因无法取得或在规定的期限内不能提供的证据，不能作为再�程序中新的证据；即使可以认定为新的证据，在证人未出庭作证且缺乏相应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凭该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还款金额已达1850万元的事实。2.证据2银行电汇凭证可以证明中昱科技中心汇款100万元（电汇凭证上注明借款）给金绍德，即使该100万元是中昱科技中心退回的押金，因交付的200万元押金中97万元左右是金绍德支付，故该笔款项不能认定为郑仁瑞向金绍德的还款。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判认定的一致外，还查明，原审庭审中，金绍德提供了《郑仁瑞利息计算明细》，载明了郑仁瑞尚欠的本金和利息数额。对此，郑仁瑞的代理人认为1700万元是合作款，不存在利息，535万元是借款，存在利息。在二审的法庭调查中，法庭就此问题向郑仁瑞作了询问，郑仁瑞的委托代理人认可原审中收到《郑仁瑞利息计算明细》，法庭遂向郑仁瑞释明，原审法院是按该计算明细载明的数额判决，如依承诺书确定各方的责任，则要求郑仁瑞对该利息计算明细进行复核，并在指定期限内提出，此后，本院未收到郑仁瑞对此提出的书面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集中在：1.原审法院对金绍德与郑仁瑞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是否正确。2.原审法院对郑仁瑞还款数额及利息的认定是否正确。3.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陈冰林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一、关于金绍德与郑仁瑞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问题。
各方当事人对金绍德支付郑仁瑞和军源公司1700万元合作款，为郑仁瑞垫付535万元，合计2235万元均无异议。郑仁瑞主张案涉2235万元并非借款，其与金绍德之间的关系应为合作协议关系，郑仁瑞从2008年开始就陆续归还金绍德合作款。郑仁瑞控股的军源公司与金绍德于2007年12月23日签订协议书，金绍德依据协议书先后支付郑仁瑞和军�公司1700万元合作款，后因郑仁瑞个人原因，导致协议没有继续履行，应依照协议书约定承担违约责任，郑仁瑞也从2008年11月起先后偿还部分款项。但2012年3月30日郑仁瑞向金绍德出具承诺书，表示由其个人向金绍德偿还包括1700万元合作款和535万元垫付款在内的共计2235万元欠款，并自收款日起计算利息，金绍德亦予以认可，应视为双方对2235万元欠款的性质和归还达成新的合意，该承诺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郑仁瑞应依承诺书对尚欠款项承担还款责任。故本案1700万元债务虽与双方的合作协议有联系，但之后郑仁瑞自愿将上述款项作为欠款向金绍德偿还，原审法院据此将本案的法律关系定性为民间借贷并无明显不当。
二、关于郑仁瑞还款数额及利息的认定问题。
郑仁瑞主张其已经还款1850万元，并非1585万元；双方之间不存在借款，计收利息没有依据�因郑仁瑞未能提供1850万元和1585万元的差额部分款项的还款凭证，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如前所述，郑仁瑞应依承诺书对尚欠款项承担还款责任，承诺书明确载明2235万元欠款自收款日起计算利息，利息按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已偿还的按息随本清的原则计算。原审中，金绍德依据承诺书载明的计算方法，提供了《郑仁瑞利息计算明细》，得出郑仁瑞尚欠的本金和利息数额。而郑仁瑞至今并未对该《郑仁瑞利息计算明细》的计算方法提出任何异议。原审法院据此认定郑仁瑞尚欠的本金和利息有相应依据，应予以维持。
三、关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据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的，均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除非该债务存在条款中规定的二种例外情形，即：1.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2.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即债权人明知债务人与其配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约定财产互相独立。案涉2235万元债务发生在郑仁瑞与陈冰林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而郑仁瑞、陈冰林无证据证明存在前述两种例外情形，故应当认定郑仁瑞所欠款项为夫妻共同债务，陈冰林应与郑仁瑞共同承担清偿债务的责任。
综上，郑仁瑞、陈冰林主张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2286元，由郑仁瑞、陈冰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忠良
代理审判员 方素平
代理审判员 伍华红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吕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