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浙舟商终字第1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舟山市温州商会，住所地舟山市新城
建设大厦b座6楼。
法定代表人张旭龙，商会会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李伟，浙江六和（舟山）律
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志荣，1955年10月29日出生
，汉族，住舟山市定海区盛家塘新村*幢***室。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梁忠平，浙江品正恒联律师
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余坦立，私营
业主，住浙江省温州市平阳县敖江镇岱头村。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俞栋，北京大成（舟山）律
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舟山市温州商会（以下简称温州商会）为与被上诉
人陈志荣、原审被告余坦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舟
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1）舟定临商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
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8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
议庭进行了审理。经依法传唤，2011年9月16日上诉人之委托
代理人李伟、被上诉人陈志荣及其委托代理人梁忠平、原审被
告余坦立之委托代理人俞栋到庭就证据质证、案件事实、法律
适用阐述了自己的意见并接受法庭的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7月26日，被告余坦立因转贷需要向原告陈志荣借款1000000元，约定借款期限到2010年8月
26日止；同年7月29日被告余坦立又因转贷需要向原告借款100
0000元，约定借款期限到2010年8月29日止；同年8月24日被告
余坦立再次向原告借款2500000元，约定借款期限到2010年10
月24日止。前述三笔借款被告余坦立均向原告出具借条，并在
借条的担保栏内加盖被告舟山市温州商会的公章，为其所借款
项担保。此外，原告与被告余坦立就三笔借款另口头约定月息
4分。其后原告按约将借款出借给被告余坦立，被告余坦立于2
010年12月26日、2011年1月31日分别归还原告借款150000元，
并按约定的利率支付了借款的部分利息，但剩余借款到期后一
直未能归还。就借款事宜，原告经与被告多次协商均未果，遂
诉至该院，起诉要求被告余坦立立即归还借款4500000元，并
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从起诉日起至借款清偿日止的利息；
由被告舟山市温州商会对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庭审
中，原告认可余坦立已归还借款150000元，将借款金额变更为
4350000元。
另查明：被告舟山市温州商会系经舟山市民政局核准登记
设立的非营利性社会团体法人，登记业务范围为：维权服务、
信息咨询、交流协作、业务培训。被告余坦立为被告舟山市温
州商会副会长。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余坦立向原告陈志荣借款事实清楚，
证据确实、充分，原告亦按约提供了借款。双方之间的民间借
贷关系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告舟山市
温州商会的担保是否有效，若无效，其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
就此该院评判如下：1、被告舟山市温州商会系依法设立的非
以公益为目的社会团体，依我国担保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
具有担保人主体资格；2、对于作为社团法人的被告舟山市温
州商会来讲，公章系单位意思表示，代表单位意志，如何保管
与使用公章则是其内部管理事务，对外不具有公示效力。被告
余坦立动用单位公章在其借款的担保栏内加盖，应视为被告舟山市温州商会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原告有理由相信余坦立有
代理权，且善意无过失。故被告舟山市温州商会为被告余坦立
的担保有效。被告舟山市温州商会关于其担保无效的相关抗辩
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综上，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
。被告余坦立作为借款人应负有按约还款付息的合同责任，现
其未按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应承担归还借款并支付逾期利息
的民事责任。故对原告要求被告余坦立归还借款4350000元，
并从起诉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的诉请，予以支持
。被告舟山市温州商会为借款作连带责任保证，应依法承担连
带清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
、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
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九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
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余坦立在本判
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归还原告陈志荣借款4350000元，支付该款
自2011年1月17日起至本判决指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
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二、被告舟山市温州商会就
上款确定的被告余坦立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舟
山市温州商会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余坦立追偿。如
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
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2800元，由被告余
坦立负担，被告舟山市温州商会负连带清偿责任。
宣判后，温州商会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
起上诉称：一、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依据《担保法》
第九条的规定，认定温州商会是非以公益为目的的社会团体，
因而具有担保人资格，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对不以公益为目的
的社会团体，《担保法解释》规定，“从事经营活动的事业单
位、社会团体为保证人的，如无其他导致保证合同无效的情况
，其所签定的保证合同应当认定为有效。”言下之意，不从事
经营的，担保合同无效。根据《社会团体登记管理条例》的规定，“本条例所称社会团体，是指中国公民自愿组成，为实现
会员共同意愿，按照其章程开展活动的非营利性社会组织”，
“社会团体不得从事营利性经营活动”，可见我国法律上的社
会团体是非营利性的社会组织，也即不存在从事经营活动的社
会团体。上诉人作为非营利性的社会团体，业务范围是维权服
务、信息咨询、交流协作、业务培训，是为舟山、温州两地政
府做好经济协助工作，促进舟山、温州两地间交流与合作，促
进两地经济和社会发展作为工作宗旨的非营利性社会团体，不
具有保证人主体资格，实施的担保行为无效。二、原审判决认
定事实不清。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余坦立动用单位公章在其借
款的担保栏内加盖，应视为被告舟山市温州商会实施的民事法
律行为，原告有理由相信余坦立有代理权，且善意无过失。”
该认定缺乏对余坦立表见代理行为法律构成要件的正确把握，
最终导致事实不清。我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行为
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
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
行为人承担责任。”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
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
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首先，
余坦立没有代理上诉人为其自身的借款提供担保的权利。余坦
立并非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不适合法定代表人表见代理的情
形。上诉人也从未给予余坦立代表上诉人为其自身提供担保的
授权，上诉人对余坦立的借款行为毫不知情，也未形成为其担
保的决议，上诉人也在事后知道余坦立盗盖公章一事后及时报
案，从未追认，由此可见余坦立代理行为属于无权代理。其次
，被上诉人对余坦立代理行为的信任缺乏足够理由，且该信任
有明显的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
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3条，“合同法第四
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
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
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
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
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第14条
规定，“人民法院在判断合同相对人主观上是否属于善意且无
过失时，应当结合合同缔结与履行过程中的各种因素综合判断
合同相对人是否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结合本案，被上诉人相
信余坦立有代理权的理由仅有担保栏上加盖的上诉人的公章。
除此之外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对其行为属于“善意且无
过失”进行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职工利用本单位公
章为自己实施的民事行为担保企业是否应承担担保责任问题的
函》中之所以认定职工自己承担民事责任，也是基于对相似表
见代理行为中，相对人是否“善意无过失”进行综合考量。事
实上，被上诉人也并非善意，而且存在明显的过失。也许被上
诉人对上诉人作为非营利性的社会组织不能对外担保不知情，
但对于余坦立盗用上诉人公章为其自身担保的代理行为，被上
诉人没有提出合理怀疑，也没有向上诉人进行核实，没有采取
任何合理的注意措施。对于如此巨大的民事活动，余坦立没有
出示任何书面代理授权，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从未进行任何接
触的情况下，轻信余坦立有权代理上诉人为自己的借款提供担
保，明显存在过错。进一步讲，被上诉人与余坦立系生意伙伴
，关系甚密，明知余坦立是上诉人单位的副会长且保管着上诉
人单位的公章，根据一般常识就会发现余坦立是偷盖，被上诉
人未向上诉人证实也未提出疑问，有明显重大过错。故上诉本
院，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原审诉讼
请求，一审诉讼费由原审被告余坦立独自承担，二审诉讼费被
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陈志荣、原审被告余坦立均未作书面答辩。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借条复印件一份，借条
载明的出借人为陈志荣，借款人为余坦立，担保人为张旭龙，担保人落款处有“张旭龙”字样和舟山市温州商会印章。被上
诉人拟证明温州商会在帮助会员做担保，也印证本案担保系温
州商会真实意思表示。
上诉人质证后认可该借条的担保人处签名系张旭龙本人所
签，但表示该借条应该没有盖过公章，该借条一式三份，自己
那一份没有加盖公章，其他两份有没有加盖公章不清楚，自己
那一份借条也没有了。
原审被告之委托代理人表示余坦立本人无法联系，该借款
真实性无法确认。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因张旭龙对其签名予以认可，本院对
张旭龙于2010年5月为余坦立向陈志荣的借款提供担保予以确
认，因该借条为复印件，对借条上温州商会公章的真实性本院
无法确认。
上诉人温州商会、原审被告余坦立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
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舟山市温州商会会长张旭龙曾于2010年5月
为余坦立向陈志荣的借款提供担保。
本院认为，舟山市温州商会是依法设立的社会团体，其成
员是从事各种经济经营活动的温州籍工商企业，并按照规定收
取会费，其经费来源包括“会费；捐赠；政府资助；在核准的
业务范围内开展活动或服务的收入；利息；其他合法收入。”
故原审认定温州商会系依法设立的非以公益为目的社会团体并
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规定，“学校、幼
儿园、医院等以公益为目的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不得为保证
人。”因温州商会系依法设立的非以公益为目的社会团体，为
余坦立借款提供担保并不为法律所禁止，故应认定温州商会具
有保证人资格。关于债权人是否善意且无过失一节，因余坦立
为上诉人温州商会常务副会长，借据上加盖的温州商会的公章
也为真实，被上诉人已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至于公章的使用、保管属于温州商会内部管理事务，上诉人温州商会既无证据
证明被上诉人知晓余坦立保管着上诉人公章，也未提供证据证
明被上诉人知晓借据上的上诉人公章系余坦立私自偷盖，原审
认定被上诉人系善意且无过失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
企业职工利用本单位公章为自己实施的民事行为担保企业是否
应承担担保责任问题的函》中案情与本案并不相同，该函中所
盖的公章系不具有保证人资格的非独立核算的分支机构，该分
支机构不能以自己名义对外提供保证，与具有保证人资格的温
州商会不同。因此，上诉人关于余坦立偷用温州商会的公章、
被上诉人有重大过错担保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原审认
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
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
，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800元，由上诉人舟山市温州商会负担
。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旭涛
代理审判员 熊俊杰
代理审判员 刘燕波
二〇一一年十一月九日
代书 记员 冷海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