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28民终1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恩施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恩施市航空路1号B栋1902、1903室。负责人：王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向诗标，湖北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宏愿，湖北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某，女，1970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恩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仕讯，湖北将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敏（系向某长女），女，1992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恩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仕讯，湖北将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桂林（系向某次女），女，2000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法定代理人：向某，女，1970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恩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仕讯，湖北将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恩施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恩施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向某、董敏、董桂林保险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2016）鄂2801民初3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扣除审限二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寿财险恩施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向某、董敏、董桂林的诉讼请求，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向某、董敏、董桂林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本次事故为交通意外事故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定性为一般意外事故，且责任主体认定错误。1、《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阐述的事故经过不符合常理，在车辆停稳后后轮不可能突然下陷。后轮突然下陷的可能性只有两种，一种是后轮突然爆胎，一种是所处位置地面凹凸、松软，或者有突发塌方的情形。交警通过现场勘查，排除了第一种情形，那车辆后轮下陷只能是工地地基快速下沉引起。交警到场时，董某已经死亡，交警是根据现场勘查和询问证人作出的认定，不应当采信；2、事故发生时，车辆已经驶入公路外施工方指定的位置，并没有在道路上，故对本次事故的定性为工地管理单位不善，造成的一般意外，而非道路交通意外事故，赔偿义务人应当是工地所有人和管理人。董某没有尽到注意义务，也存在重大过错。二、一审判决认定董某为案涉车辆的第三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及《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的约定，本案所涉保险合同已经认定第三者与本车人员、投保人、被保险人均为特定时空下特定身份的人员，其特定身份不会因为时空的变化转化。综上，董某虽然是在车外至其死亡，但不能改变其司机身份，且其系被保险车辆的投保人，依据立法本意，其不属于保险责任的赔偿范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人寿财险恩施支公司的上诉请求。香、董敏、董桂林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当予以采信，人寿财保恩施支公司认为事故不是发生在道路上，是对道路的狭义理解。对董某太的身份转化问题，投保人、被保险人在特定情况下身份是可以转换的，本案董某太在事故发生时已经下车，不再对车辆进行控制，其此时的身份不能认定为案涉车辆的司机，符合机动车保险条款规定的第三者的情形。香、董敏、董桂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寿财险恩施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赔向某香、董敏、董桂林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抚养费、精神损失费等共计410000元；2.由人寿财险恩施支公司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一审诉讼过程中向某香、董敏、董桂林明确其请求的410000元赔偿款的组成为：死亡赔偿金541020元（27051元/年×20年）、丧葬费23660元（2016年岗职工××工资××÷××月×××月）、精神损失费××、抚养费××（××20166年消费平均支出18192元/年÷2×2年），共计632872元向某香、董敏、董桂林主张41万元（交强险11万元、商业险30万元），其中精神损失费优先在交强险中赔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24日11时22分董某太（已故）驾鄂Ｑ×××××6号轻型自卸货车载碾沙沿七里坪向柳州城方向行驶，当车行至七里坪—柳州城线4KM+200M处调头向后倒车驶入公路外碾沙堆上准备倾倒碾沙董某太将车停稳后下车走向车辆右侧车箱处时，车辆右后轮突然下陷导致车辆向右侧倾斜，车辆右车厢与旁边房屋前场坝架空层横梁董某太挤压，董某太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恩施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6年7月14日作出恩公交认字[2016]第0011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一份，认定此次事故属于交通意外事故，当事董某太不承担责任。2016年8月4日向某香、董敏、董桂林因向人寿财险恩施支公司索赔未果，具状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准前述诉求。一审另查明董某太（公民身份号5，已故）户籍地恩施市××村××组××号号，持B2D驾驶证。现全家三口人，妻向某香务农，长女董敏，次女董桂林。案鄂Ｑ×××××6号轻型自卸货车登记车主董某太，该车于2015年8月11日在人寿财险恩施支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机动车损失保险和300000元不计免赔率第三者责任保险，被保险人董某太，保险期间均为自2015年8月12日零时起至2016年8月11日24时止。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特别约定：保险车辆在装卸过程中无论何种原因造成液压升降系统的损失，以及因机械失灵或违反操作规定而造成车辆损失或第三者的赔偿责任，本公司不负赔偿责任；因行驶中车后厢未恢复到水平状态而导致的第三者赔偿责任，本公司亦不负赔偿责任。一审庭审中，人寿财险恩施支公司主张向投保董某太送达的保险条款中约定：无论是交强险还是商业险，其保险对象都将投保人、被保险人、本车的人员排除在赔偿范围外。对此向某香、董敏、董桂林称人寿财险恩施支公司并未向其送达保险条款。人寿财险恩施支公司亦未提交送达了保险条款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本案中向某香、董敏、董桂林提出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不计免赔率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要求并实际购买，人寿财险恩施支公司同意承保并出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和《机动车保险单》，双方成立保险合同关系，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七条规定：“车辆在道路以外通行时发生的事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接到报案的，参照本法有关规定办理。”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项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本案所涉交通事故，恩施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属于交通意外事故，于法有据，予以确认。基于此，对人寿财险恩施支公司辩称恩施市交警部门将本起事故定性为“交通意外事故”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定性为一般“意外事故”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董某太在涉案交通意外事故中是否属于第三人；二向某香、董敏、董桂林主张人寿财险恩施支公司应赔偿其死亡赔偿金541020元（27051元/年×20年）、丧葬费23660元（2016年岗职工××工资××÷××月×××月）、精神损失费××、抚养费××（××20166年消费平均支出18192元/年÷2×2年）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结合双方诉辩焦点和审理查明的事实，作如下评述：一、关董某太在涉案交通意外事故中是否属于第三人的问题。根据恩施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经过董某太将车停稳后下车走向车辆右侧车厢处时，车辆右后轮突然下陷导致车辆向右侧倾斜，车辆右车厢与旁边房屋前场坝架空层横梁董某太挤压，董某太当场死亡”来看，虽董某太的身份发生竞合，既是车辆所有人、被保险人，又是涉案车辆的驾驶员，但在涉案交通意外事故发生前董某太已经离开了涉案车辆，此时，相对事故车辆来说董某太既不属于涉案车辆的车上人员，也不是涉案车辆的驾驶员，其身份完全符合第三者（第三人）的构成要件。董某太因此次事故死亡后，其继承向某香、董敏、董桂林主张人寿财险恩施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不计免赔率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予以赔偿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对人寿财险恩施支公司辩董某太在涉案交通意外事故中不属于第三者（第三人）的抗辩意见，因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二向某香、董敏、董桂林主张人寿财险恩施支公司应赔偿其死亡赔偿金541020元（27051元/年×20年）、丧葬费23660元（2016年岗职工××工资××÷××月×××月）、精神损失费××、抚养费××（××20166年消费平均支出18192元/年÷2×2年）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董某太向某香、董敏、董桂林户籍地恩施市××村××组组，系农村居民向某香、董敏、董桂林虽然提交了在城镇生活的《房屋租赁合同》，因人寿财险恩施支公司对该《房屋租赁合同》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向某香、董敏、董桂林不能提董某太向某香、董敏、董桂林的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的证据的前提下，对该《房屋租赁合同》不予采信。向某香、董敏、董桂林主张赔偿的依据，依法按照农村居民的相应标准予以确认和支持。1.关向某香、董敏、董桂林诉请的死亡赔偿金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按照2016年度湖北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年）标准11844元乘以20年，向某、董敏、董桂林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为236880元（11844元/年×20年）；对超过部分不予支持。2.关于向某、董敏、董桂林诉请的丧葬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的规定，向某、董敏、董桂林主张的丧葬费23660元（2016年在岗职工的平均工资47320元÷12个月×6个月），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并支持。3.关于向某、董敏、董桂林诉请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及查明的事实，至董某死亡时，董桂林已年满16周岁2个月，董桂林与董某是父女关系，并没有其它的生活来源，生活费由其父母共同负担，故向某、董敏、董桂林请求赔偿董桂林的抚养费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根据2016年度湖北省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年）支出标准计算，人寿财险恩施支公司应向向某、董敏、董桂林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8986.08元（9803元×22个月÷12个月÷2）。4.关于向某、董敏、董桂林诉请的精神损失费问题。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款“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和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丧葬费、死亡补偿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用、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康复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住宿费、误工费，被保险人依照法院判决或者调解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规定，本案不存在被保险人承担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事实，向某、董敏、董桂林在本案中主张精神损失费50000元，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向某、董敏、董桂林主张的上述各项损失合计为269526.08元，由人寿财险恩施支公司优先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其余部分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恩施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所承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向向某、董敏、董桂林赔偿死亡赔偿金110000元。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恩施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所承保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向向某、董敏、董桂林赔偿丧葬费23660元、死亡赔偿金元126880元（236880元-11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986.08元，合计159526.08元。三、驳回向某、董敏、董桂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50元，减半交纳3725元，由向某、董敏、董桂林负担1237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恩施州中心支公司负担2448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事故是否属于交通事故，《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能否采信；二、董某能否获得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金赔偿。对此，本院分析评判如下：一、关于案涉事故是否属于交通事故及《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能否采信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本法中下列用语的含义：（一）‘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内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五）‘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根据上述规定，认定是否属于交通事故应以该事故是否发生在道路上为标准，对于道路的认定，则应视该场所是否满足公众通行要求。本案中，董某倒车驶入公路外碾沙堆而发生事故，事故现场并未实施封闭管理，也未限制社会公众入内，事故是发生在公共场所，符合法律对道路的本质要求，属于交通事故。人寿财险恩施支公司认为本案所涉事故为一般意外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人寿财险恩施支公司上诉认为《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的事实不符合常理，不应当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国家机关或者其他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必要时，人民法院可以要求制作文书的机关或者组织对文书的真实性予以说明。”本案中交警部门根据证人证言、交警部门的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示意图、现场相片等证据对案涉事故的发生经过、原因及责任认定，具有客观真实性，应当予以采信。人寿财保公司认为该责任认定书所认定的事故经过有误，未提交相反的证据予以证明，对其该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二、关于董某能否获得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问题。人寿财保恩施支公司上诉认为董某虽然是在车外死亡，但不能改变其驾驶人身份和被保险车辆的投保人身份，因此其不属于保险责任的赔偿范围。对于董某是否为驾驶人的问题，《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将驾驶人未纳入第三人的范围系基于侵权法基本原理，即任何危险作业的直接操作者不能构成此类侵权案件的受害人。机动车驾驶人因其本人的行为，造成自己损害的，不可能成为其本人利益的侵权人，并对其自己的损害要求自己保险的赔偿。根据上述原理，对于驾驶人的身份只有在交通事故发生时才能最终确定，在事故发生时其对车辆有实际控制力才能认定为驾驶人。就本案而言，虽然在发生事故前是董某在驾驶车辆，但在事故发生时，董某已经将车停稳下车，其已经脱离车辆，并对该车失去了实际控制。案涉事故系在其已经脱离车辆后发生，并非因事故导致董某脱离车辆造成损失，因此在本次事故中，董某不是驾驶人，而是车外人员。对于董某作为投保人，在特定的情况下能否纳入第三人的范围的问题，在保险法律关系中，投保人仅仅是与保险人建立保险合同的当事人，发生保险事故时，保险金的请求权主体是被保险人，当实际驾驶人与投保人分离时，投保人就不是被保险人，没有保险金请求权。虽然《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二条规定了被保险人包括投保人和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两类人员，但这是对被保险人范围的笼统概况规定。在实际中，该两类人员是不能同时出现的，只能择一。具体到特定的交通事故时，被保险人要么是投保人本人，要么是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即就某一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害，被保险人只可能是一个。上述法律规定的被保险人是需要特定化的概念，只有在交通事故发生时才能确定，当投保人不是驾驶人或本车车上人员时，其与其他人是一样的，处于第三人地位，在此特定情况下，应当纳入到第三人的范围。综上，人寿财险恩施支公司以董某为驾驶人和投保人为由拒绝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人寿财险恩施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43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恩施州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南庆敏审 判 员 李 丽审 判 员 杨 芳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何奕娥书 记 员 欧顺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