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昌邑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昌民初字第1884号
原告：褚刘香。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向东，昌邑倡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卞旭涛。
被告：姜国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鹏，山东大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军，山东大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
负责人李东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鑫，山东万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金飞，山东万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褚刘香与被告卞旭涛、姜国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9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两次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向东，被告卞旭涛、姜国平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鹏、李志军，被告人民保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鑫两次开庭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53000元，后变更为要求被告赔偿原告损失16020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10月18日0时14分许，被告卞旭涛驾驶油罐车沿平安街由东向西行驶至北海路路口处，与沿北海路由南向北行驶的原告褚刘香驾驶的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原告受伤、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被告卞旭涛驾车脱离现场。该事故经昌邑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被告卞旭涛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原告褚刘香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被告卞旭涛驾驶的事故车辆在被告人民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原告因事故造成的损失，被告未予赔偿，为此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被告卞旭涛辩称，事故属实，对责任认定无异议，要求依法赔偿。
被告姜国平辩称，事故属实，对责任认定无异议，要求依法赔偿；事故发生后，被告为原告垫付40000元，要求在本案中与原告抵顶处理。
被告人民保险公司辩称，事故属实，要求核实车辆在我公司投保情况，若投保属实，我公司同意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事故认定书显示，被告车辆无牌，且发生事故后逃逸，我公司要求在商业险内免赔。
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18日0时14分，被告卞旭涛驾驶无牌油罐车沿平安街由东向西行驶至北海路路口处，与沿北海路由南向北行驶的原告褚刘香无证驾驶的无牌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致原告褚刘香受伤、两车损坏。事故发生后，被告卞旭涛驾车脱离现场。该事故经昌邑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被告卞旭涛驾驶未注册登记的机动车上路、未确保通行、夜间驾车未降低行驶速度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原告褚刘香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注册登记的机动车上路且未按规定让行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由此确定，被告卞旭涛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原告褚刘香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
原告褚刘香因事故受伤后到昌邑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伤情为创伤性硬膜外血肿、创伤性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颅骨骨折、肺挫伤、尺骨骨折、桡骨骨折、肱骨骨折等，住院20天，于2014年11月7日出院。原告出院后委托潍坊昌邑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误工休息时间、后续治疗费、护理依赖程度、护理人数及时间进行了司法鉴定，该鉴定所于2015年7月10日出具法医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褚刘香颅脑损伤后精神功能障碍、失读失写的伤残程度构成八级伤残（智力缺损及精神障碍的伤残程度由具有精神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评定），左桡骨骨折、肱骨外踝骨折、尺骨茎突骨折致左上肢活动受限的伤残程度构成十级；误工休息时间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内固定取除手术费12000元，其他后期治疗费用可待实际发生后向人民法院另行起诉；住院期间2人陪护，出院后1人大部护理2个月。被告人民保险公司对原告提交的鉴定意见提出异议，并要求对原告的伤残等级、误工时间、护理时间进行重新鉴定，本院准许后，依法委托潍坊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事项进行了重新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6年4月25日出具法医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褚刘香颅脑外伤后遗留中度失读、失写症的伤残等级为八级伤残；左桡骨骨折、左尺骨茎突骨折、左下尺桡关节脱位及左肱骨外踝骨折后遗留左上肢功能部分丧失的伤残等级为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褚刘香住院期间需护理，出院后需护理60日。3、被鉴定人褚刘香的误工时间为240日。原、被告对该鉴定结论均无异议。由此，原告褚刘香主张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如下损失：医疗费38083.49元、鉴定费2530元、复印费44元、二次手术费12000元、残疾赔偿金12930元/年×20年×32%=82752元、误工费86.85元×240天=20844元（原告主张事故发生前在昌邑市申兴物业有限责任公司工作，日工资为86.85元）、护理费72.91元/天×（20+60）天=5832.8元（按照护工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20天=600元、交通费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共计166086.29元。其中被告认可的损失有医疗费、鉴定费、复印费、二次手术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对上述损失本院直接予以确认；对误工费，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误工费相关证据不予认可，且认为原告主张的工作事实与其在公安笔录中陈述的事实存在矛盾，要求按照原告的户籍性质标准计算；对护理费，被告要求按照户籍性质标准计算；对交通费，被告不予认可；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告认为数额过高，要求按责任承担。
另查，被告卞旭涛驾驶的无牌油罐车（主车型号:豪泺ZZ4257N3241V,车架号:LZZ5CLNB515364763;挂车型号：驼山WFG9400,车架号：LXL6B5AY003186716）车主为被告姜国平，被告卞旭涛系被告姜国平雇佣的司机，事故发生在被告卞旭涛为被告姜国平提供劳务过程中。该车辆由案外人刘娜在被告人民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其中主车的交强险责任限额为122000元；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且投保不计免赔险；挂车无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为400000元，亦投保不计免赔险；以上保险的保险期间均自2013年11月14日零时起至2014年11月13日二十四时止，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被告姜国平已为原告垫付医疗费40000元，要求与原告抵顶后剩余的返还，原告表示同意。
再查，发生涉案事故后，原告褚刘香失去意识，被告卞旭涛驾车驶离现场，事后被告卞旭涛又主动到交警部门说明情况，称事发当时正值深夜，路灯已经熄灭，被告驾车行至涉案路口时，听见车外啪啦一声响，以为是后视镜掉落，看了看后视镜没事，又想是不是挡泥板掉了，从左车窗向外看了看，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心想也可能是红绿灯掉下来了，因为要赶时间，所以就没有停车继续向前行驶。被告人民保险公司认为事故车辆脱离现场，仅凭被告卞旭涛的单方陈述，无法认定被告驾驶的无牌油罐车即为事故车辆；即使被告驾驶的无牌油罐车系事故车辆，因该车在事故发生时未悬挂有效号牌且发生事故后被告卞旭涛脱离现场，应系逃逸，根据保险公司与投保人签订的保险合同及保险条款约定，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
又查，被告人民保险公司为重新鉴定支出鉴定费用1301元，要求原告分担，原告不同意分担。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昌邑市人民医院的住院病历、住院费单据、费用明细、潍坊昌邑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单据、复印费单据、昌邑市申兴牧业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劳动合同、工资表、停发工资证明、出勤表，被告提交的驾驶证、交强险保单、商业三者险保单、收到条、潍坊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等及原、被告的陈述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被告卞旭涛与原告褚刘香发生交通事故并致原告受伤属实，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职权进行现场勘查后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进行了事故成因分析，确定被告卞旭涛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原告褚刘香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被告保险公司提出的“交警部门仅凭被告卞旭涛的单方陈述，无法认定被告驾驶的无牌油罐车即为事故车辆”的答辩意见，本院认为，公安交警部门是处理道路交通事故的专门机关，涉案道路交通事故事实和责任的认定均是公安交警部门依职权对事故现场进行勘验，对事故当事人和证人进行询问，对事故成因进行分析后，依法出具的专业性认定意见，且事故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被告保险公司虽提出质疑，但无相关证据支持，昌邑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准确，本院予以采信。结合事故认定书中原被告双方的违法行为及过错程度，认定被告卞旭涛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为70%为宜。
本案原、被告双方争执的焦点有两个，一是原告的具体事故损失如何认定；二是被告人民保险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即原告的具体事故损失如何认定。对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本院已经确认的有医疗费、鉴定费、复印费、二次手术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对误工费，原告虽然提交了其在昌邑市申兴牧业有限责任公司工作并误工的相关证据，但该证据与原告在公安交警部门陈述“其从打工的真味鱼馆下班回家过程中发生事故”的事实相矛盾，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告未提交其在真味鱼馆工作及误工的相关证据，对其误工费应按照其户籍性质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即认定原告的误工费为59.39元/天×240天=14253.6元。对护理费，原告未提供具体的护理人员以及护理人员有固定收入的相关证据，故对护理费应按照护工标准计算，原告主张的护理费数额计算错误，根据法医鉴定意见，本院对原告的护理费调整为72.91元/天×（20×2人+60天×70%）=5978.62元。对交通费，根据原告住院治疗情况，本院酌定为200元。对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因事故构成多处伤残，主张3000元，数额合理，本院予以支持。至于两次鉴定费用，因重新鉴定结论基本上维持了原鉴定结论，仅是误工时间上稍作改变，故对原告支出的鉴定费2530元，本院酌定由原告自行承担230元，剩余2300元计入事故损失；对被告支出的鉴定费用1301元，由原告承担201元，从赔偿款中直接扣抵，剩余1100元，由被告保险公司自行承担。综上，本院核实原告褚刘香因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38083.49元、鉴定费2300元、复印费44元、二次手术费12000元、残疾赔偿金82752元、误工费14253.6元、护理费5978.6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交通费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共计159211.71元。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即被告人民保险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人民保险公司主张其商业三者险免赔。为证明其主张，被告提交其公司的保险条款及投保单各一份，证实被告人民保险公司已向投保人提供保险条款，并对保险条款尤其是免责条款的内容向投保人进行了提示和说明，免责条款具有法律效力。被告卞旭涛、姜国平否认收到保险条款，且认为投保单上投保人处的签名并非投保人刘娜所签，保险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对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故免责条款不生效，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经本院审查，被告保险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上投保人的签字存在签错重签的现象，系明显的瑕疵，且被告否认该签字系投保人本人所签，本院限期被告人民保险公司举证证明投保人的签字系投保人刘娜所签，被告人民保险公司在本院限定的期间内未提交证据，亦未申请字迹鉴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民保险公司在其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中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六）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十）除另有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或号牌，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以上条款均系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约定，对以上条款，保险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综上，本案中本院需要审查的是涉案事故车辆是否存在以上免责情形以及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是否产生效力。首先对涉案事故车辆是否存在免责情形，本院认为被告卞旭涛虽在事故发生后驾车脱离事故现场，但综合其在公安机关讯问笔录中的供述和事发后八小时之内即到昌邑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询问情况并投案自首的整个行为过程看出，被告卞旭涛在事故当时并未知晓事故的发生，其主观上不存在为逃避法律追究而故意驾驶车辆逃离事故现场的意图，其行为并非出于逃避法律责任，因此被告卞旭涛的行为不构成保险条款约定的“逃离事故现场”，不属于保险公司的免责情形；其次，被告车辆投保时就没有行驶证和号牌，保险公司在其保单中也注明了该情况，并约定投保车辆已安装安全锁，出险时以安全锁为准，经现场查勘该车无安全锁，保险公司拒绝赔偿。由此说明保险公司在投保时对被告车辆无行驶证、无号牌就已知晓，并与投保人进行了约定，出险时以安全锁为准，故涉案事故车辆在事发时未悬挂有效号牌亦不属于保险公司的免责情形。至于保险公司约定的免责条款是否产生效力，被告人民保险公司虽然提交了投保单，且投保单上有投保人刘娜字样的签名，但该签名存在明显的瑕疵，被告人民保险公司对该签名的真实性负有举证责任，其在本院限定的期间内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且被告对该签名亦不认可，故对被告提交的投保单本院不予采信，被告无证据证明其对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故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涉案事故车辆不存在保险公司约定的免责情形，且保险公司约定的免责条款亦不产生效力，故被告人民保险公司要求商业三者险免责的主张不成立，被告人民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本案事故车辆在被告人民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故对原告的损失，被告人民保险公司首先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即对原告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医疗费、二次手术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16184.22元承担限额赔偿责任。原告的剩余损失43027.49元，超出交强险或不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因被告卞旭涛系为被告姜国平提供劳务过程中致人损害，故对上述损失应由被告姜国平按照被告卞旭涛的责任承担，即承担70%，计30119.24元。因本案事故车辆同时在被告人民保险公司投保14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关于“同时投保交强险和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交强险责任限额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的规定，被告人民保险公司应根据其与投保人签订的保险合同约定进行赔偿。被告姜国平无需对原告的上述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其为原告垫付的40000元，原告应予返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四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及有关法律法规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褚刘香事故损失116184.22元，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褚刘香事故损失30119.24元，共计146303.46元，扣除原告应承担的鉴定费201元，余款146102.4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原告褚刘香返还被告姜国平垫付款40000元。
三、驳回原告褚刘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504元，由原告褚刘香负担1246元，由被告姜国平负担225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静波
人民陪审员 王永峰
人民陪审员 杨 彬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付晓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