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内06民终8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高华环保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有色金属大厦后院办公楼二楼。
法定代表人：李滔，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长春，湖南唯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润祥，达拉特旗树林召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兴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肥城市龙山路001号。
法定代表人：李云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翔，内蒙古首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内蒙古亿利化学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达拉特旗亿利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田继生，该公司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彦彤，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湖南高华环保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华环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兴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润建设公司）、原审被告内蒙古亿利化学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利化学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达拉特旗人民法院（2016）内0621民初57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李滔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长春、段润祥，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彦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华环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兴润建设公司的全部诉请。上诉理由：兴润建设公司的起诉主体不适格；原审判决就案涉合同中的三份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存在错误；原审判决采信了结算汇总单，邓林的签字不发生法律效力，原审事实认定存在不当；原审未在应付工程款中扣除材料款和罚款等损失，存在不妥；2015年7月，因管道质量问题，致使高华环保公司支出了21万元维修费用，该费用应由兴润建设公司负担；非标制作合同有仲裁条款，且原审未进行司法鉴定，属程序错误。
被上诉人兴润建设公司答辩称，关于诉讼主体问题，兴润建设公司蒙字印章是在公安机关备过案的，蒙字代表在内蒙地区使用；虽然三份合同没有加盖对方公章，但合同已实际履行完毕，合同真实有效；关于结算汇总单的真实性问题，同意一审判决；关于质量问题，对方一审提供的是复印件，涉及的款项是对方与亿利化学公司的往来，与兴润建设公司无关；非标合同由仲裁条款，但达拉特旗没有仲裁委员会，该约定不明；关于鉴定问题，本案工程款是明确的，没有必要通过鉴定来确认。
兴润建设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高华环保公司给付兴润建设公司下欠工程款2696135元，并判令高华环保公司给付兴润建设公司从起诉之日起至全部欠款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逾期支付的利息。2.判令亿利化学公司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工程款承担给付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25日，亿利化学公司作为业主与高华环保公司签订了亿利化学公司自备电厂脱硫改造工程总承包合同书，合同总价款为2278万元，合同中约定承包商在业主认可的前提下可以通过招标、投标、择优选择分包商转让和分包。合同签订后，高华环保公司将所承包的亿利化学公司位于达拉特旗亿利化学工业有限公司内的达拉特旗亿利电厂的脱硫增容改造（EPC）工程中的部分工程，包括土建工程、非标制作安装工程、拆除工程、设备安装工程、管道安装等转包给兴润建设公司。与兴润建设公司分别就脱硫增容改造（EPC）土建工程、非标制作安装工程通过议标签订了施工合同，就工程的承包范围、合同价款、质量等做了约定，脱硫增容改造拆除工程、脱硫增容改造设备安装工程、脱硫增容改造管道安装工程合同书双方均未签名盖章，兴润建设公司按照上述五份合同中的工程范围进行了施工，工程完工交付亿利化学公司使用后，2016年1月22日高华环保公司工作人员邓林代表高华公司与兴润建设公司进行了结算，并出具了结算汇总单，确定兴润建设公司施工的工程总价款为8163935元。在2016年2月1日，经兴润建设公司与高华环保公司确认高华环保公司共支付兴润建设公司工程款5467800元。从工程总价款中核减已付工程款，高华环保公司下欠兴润建设公司工程款2696135元。
另查明，兴润建设公司原为山东兴润建设有限公司，在2013年12月19日变更为兴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亿利化学公司下欠高华环保公司500余万元工程款。
原审法院认为，兴润建设公司与高华环保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合同的签订不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也未违反高华环保公司与亿利化学公司总承包合同的约定，故属有效合同；兴润建设公司请求高华环保公司支付工程款2696135元，有双方签名盖章的结算汇总单与支付工程款明细表予以证实，予以支持；兴润建设公司请求高华环保公司承担从起诉之日起至还清欠款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高华环保公司辩称结算汇总单中的公章与邓林的签字不能代表公司，邓林作为高华公司的员工，在高华公司出具的证据中代表高华公司多次签名，可以证明邓林在该结算单中的签字为有权签字，至于邓林在签字栏中签写的请公司派人现场核对，是告知高华环保公司，与兴润建设公司无关，且签字后至兴润建设公司主张权利有九个多月的时间，高华环保公司有足够的时间到现场核对，说明高华环保公司对邓林代表公司与兴润建设公司的结算予以认可，至于项目专用章的效力问题，项目部是公司的下设机构，项目部的一切行为应由公司承担责任，综上对高华环保公司的该项辩称不予采信；高华环保公司辩称兴润建设公司在施工过程中使用了亿利化学公司的原材料、因兴润建设公司兴润集团违反约定施工造成亿利化学公司对高华环保公司罚款等损失应在欠付兴润建设公司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的意见，高华环保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为复印件，再无其它证据相印证，且高华环保公司将从亿利化学公司承包的2278万元工程仅给兴润建设公司转包了8163935元的工程，上述损失是兴润建设公司施工造成的还是其他转包公司施工造成的，不能确定，故对该项辩称不予采信；高华环保公司辩称其已付兴润建设公司5467800元工程款，兴润建设公司未提供发票的意见，该笔工程款已经支付，且不是本案审理范围，故对该项辩称不予采信；高华环保公司请求对工程款造价进行价格鉴定，工程款已有结算汇总的书面证据，且有双方的签名盖章，则工程造价已经确定，无须鉴定；亿利化学公司未付高华环保公司500余万元工程款，亿利化学公司应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兴润建设公司承担给付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湖南高华环保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兴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2696135元，并承担从起诉之日起至给付工程款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内蒙古亿利化学工业有限公司在未付湖南高华环保股份有限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给付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高华环保公司向本院递交了兴润建设公司的工商局企业变更情况、呼市玉泉区法院判决书、工程造价、工程款明细、承兑汇票、收款收据、工程联系单等证据，本院组织兴润建设公司和亿利化学公司进行了质证。该工商变更情况确为兴润建设公司的公司名称变更经过，本院予以采信。判决书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采信。工程造价系其单方所作，不具备充足证明的效力，且双方已经结算，应按照结算单计算工程款数额。其余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采信。本案三方当事人之间事实上的争议焦点为原审判决就案涉合同中的三份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是否存在事实认定不当的问题；邓林在结算汇总单上的签字是否具有法律效力；原审法院未采信高华环保公司所提供的材料款和罚款等损失的证据，是否妥当；高华环保公司是否具有迟延支付工程款的情形。第一，关于原审判决就案涉合同中的三份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是否存在事实认定不当的问题。经查，案涉工程确由兴润建设公司施工，且案涉工程已投入使用，故即便该三份合同中未有高华环保公司的签字、盖章，双方已形成事实上的合同关系，不影响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原审根据证据链条和概然性规则作出事实认定，并无不妥之处。第二，关于邓林在结算汇总单上的签字是否具有法律效力的问题。邓林系高华环保公司的职工，且在多处材料上进行了签字，此后亦作为案涉纠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故原审认定邓林签字的效力符合民事证据规则，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第三，关于原审法院未采信高华环保公司所提供的材料款和罚款等损失的证据，是否妥当的问题。基于高华环保公司未能将案涉工程款全部交由兴润建设公司施工，故该相应材料是否全部用于案涉工程款难以判断，且双方结算时未能核减此部分款项，据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关于罚款应否扣除的问题，因罚款与材料款存在类似问题，难以认定确实是兴润建设公司因违反合同约定所导致。因此，高华环保公司所提供的上述证据难以单独证明高华环保公司所提出的事实主张；另，兴润建设公司仅承建了案涉项目中的部分工程，故该高华环保公司提供的该项证据与案涉纠纷的关联性存疑，原审未予采信符合民事证据规则。第四，关于高华环保公司是否具有迟延支付工程款的情形。兴润建设公司与高华环保公司签署结算汇总单后，高华环保公司未能及时向兴润建设公司履行给付义务，确有迟延支付工程款的情形。
本院认为，本案法律适用上的争议焦点为兴润建设公司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非标制作合同有仲裁条款，且原审未进行司法鉴定，是否属程序错误；高华环保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应否承担违约责任；亿利化学公司是否需要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高华环保公司所主张的材料款和罚款等损失的抗辩理由能否成立。第一，关于兴润建设公司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兴润建设公司以其名义发起诉讼并无不妥，且该公章经过公安机关备案，并不影响其诉讼主体资格。高华环保公司妄图以兴润建设公司更换了公司名称而拒绝支付剩余工程款，有违基本诚信。第二，非标制作合同有仲裁条款，且原审未进行司法鉴定，是否属程序错误的问题。因高华环保公司已应诉答辩，故该合同中是否具有仲裁条款对原审法院的案件主管权无实质性影响；原审程序中，因兴润建设公司与高华环保公司已进行工程结算，无需通过鉴定程序核算工程款，故原审程序不存在任何问题。第三，高华环保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应否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根据原审法院和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高华环保公司在与兴润建设公司签署结算单后，未能及时支付工程款，已属违约，应当承担支付剩余工程款及相应利息的违约责任。第四，关于亿利化学公司是否需要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根据法学界通说，基于此条规定部分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理，因此，本项规定仅适用于合同无效，且有农民工追索工资的情形下，故对此规定应当作出限缩性解释，不得任意作出扩张性解释。本案中，案涉合同属有效合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兴润建设公司仅有权向高华环保公司主张债权，无权直接要求亿利化学公司承担给付义务。据此，应驳回兴润建设公司的此项诉请。原审本项法律适用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第五，关于高华环保公司所主张的材料款和罚款等损失的抗辩理由能否成立的问题。因高华环保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与本案缺乏直接的关联性，且证明效力不足，其所提出的本项事实主张不能被确认为本案法律事实，故其本项抗辩理由因证据不足而无法得到支持，其可就此问题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准确，个别法律适用不当，本院依法予以部分纠正。高华环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内蒙古达拉特旗人民法院（2016）内0621民初57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内蒙古达拉特旗人民法院（2016）内0621民初57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审案件受理费28369元，由湖南高华环保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贞
审判员 倪志强
审判员 王学军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杨 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