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17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男，1976年4月20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永安，北京市恒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苗薇薇，北京市恒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傅某，女，1980年4月15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韶华，北京共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某1因与被上诉人傅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5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1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一项，并依法改判我不支付任何房屋折价款；撤销原判第二项，调查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傅某名下储蓄账户和基金账户余额，并依法平均分割。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北京市东城区××街3号院4号楼18层1802室（以下简称诉争房屋）是双方父母出资购买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我购买诉争房屋一是基于我父母原来承租的公房拆迁改造的特定事实，二是购买诉争房屋的行为发生在我与傅某结婚一年半之前。因此根本谈不上双方为了结婚而购房，也不是婚后双方父母出资购买。第二笔购房款的支付是基于我已于婚前购买诉争房屋并交付第一笔购房款的事实。根据《拆迁回购住房协议书》（以下简称购房协议）的约定，我购买诉争房屋，仅是购买超出原承租房面积的部分，因此我购买诉争房屋并不包括18.26平方米的部分。第二，一审法院认定傅某父母出资购买诉争房屋证据不足。其父母银行取款的证据不是连续的，取款的时间与两次缴纳购房款的时间也不一致。另外，傅某对我所购买的诉争房屋出资18万元，基于我在婚后的工资等收入都交予傅某，实际上是在婚后我们的夫妻共同财产中进行的支付，而非由傅某父母出资。第三，双方分居时，双方共同存款约80万元及基金10万元，存于傅某名下，一审时，我要求对傅某名下的账户进行调查，被一审法院拒绝。第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傅某同意原判并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第一，诉争房屋登记在王某1名下而不是他父母名下就是因为要作为婚房，双方2003年恋爱，2004年底两家商量好一家出一半18万元，实际该房屋也是作为婚房使用，我父母为了给我出这一半房款，也是卖了他们的原有住房一套才凑的钱。第二，一审时经法院调解，我表示不再追究王某1的收入支出即王某1非法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情况，放弃了这部分诉求，王某1也表示放弃对我的存款的诉求。现其再提出分割不符合法律规定。
傅某一审诉讼请求：1.判决诉争房屋归我所有，我给付王某1房屋折价款，因王某1在婚内有过错，故我主张多分该房屋；2.分割王某1名下的基金、股票。
一审中，对于双方有争议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傅某提交了2012年2月2日及2012年2月3日由王某1书写的两份《离婚协议书》，在2012年2月2日的《离婚协议书》上记载：一、王某2由女方抚养；二、双方共同财产按收入比例分配；三、购买××街二号院一处房产时，女方曾出资18万元，现由男方连本带息共22万元向女方支付。协议落款为王某1，无傅某的签名。在2012年2月3日的《离婚协议书》中，关于房屋及房款的记载为：××街三号院四号楼1802号房屋系婚前财产，归男方所有。购房时女方出资人民币壹拾捌万元由男方连本带息共贰拾贰万元整归还女方。在落款处男方签名为王某1，女方签名处傅某未签名，由王某1代为书写了“女方”。对于上述两份协议，王某1认可真实性，并认为该协议恰恰证明18万元系借款。傅某认为王某1自己书写的该协议证实了傅某方出资18万元，但其出资并非是借款，而是用于共同购房，傅某因不认可借款才未签字。法院认为这两份证据可以证明当时傅某方出资18万元且系用于买房的事实，但两份协议主张借款均没有傅某的签名认可，两份协议均未生效，王某1亦无其他有效证据予以佐证，故对王某1以两份《离婚协议书》证明借款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傅某提交的王某1提取公积金的记录，傅某主张涉案房屋因系夫妻共同购买，所以王某1支取了其一半的公积金。王某1则称支取该笔公积金系为了装修和生活。法院认为仅以公积金支取的数额不能证明房屋的性质，因此傅某的主张不能成立。
傅某提交了光盘及取证的公证书、以及王某1的开房记录，以证明王某1婚内存在出轨行为，王某1对此不予认可。在开房记录中，只显示王某1一人开房而未显示有其他异性同住。光盘中可以看到王某1和一女子一同逛街以及和一女子的自拍合照，但双方没有亲密举动。所以上述证据证明王某1婚内出轨的证明力不足。
王某1提交了购房协议、入伙通知书及父母出资记录，证明王某1在2004年签订了购房协议等文件，并交纳了第一笔购房款，因此房屋系其婚前个人财产。傅某对此不予认可，其认为双方在2003年相识恋爱，为准备婚房2004年签订了购房协议，当时即已知晓购房款约36万元，故后来自己父母出资了18万元，因此该房系夫妻共同财产。法院认为该协议可以证明房屋的由来，但不能仅以协议的签订时间而认定房屋的权属性质。关于该房屋的性质需结合其他证据及事实综合考虑。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傅某和王某1于2006年5月30日登记结婚，于2016年被法院判决离婚，但未进行财产分割。2004年王某1父母原来承租的单位公房遇拆迁改造，王某1签订了拆迁回购协议，回迁房屋购房款共计353802.14元，其中2004年王某1父母出资173802.14元先交纳了第一笔房款，2006年傅某父母出资18万元交予王某1，后在2007年由王某1母亲用该款交纳了第二笔房款，该房产权登记在王某1名下，现双方均认可涉案房屋现值900万元。2012年2月2日和2012年2月3日，王某1两次写下《离婚协议书》表示涉案房屋系其婚前个人财产，傅某出资的18万元系借款，离婚后由王某1给付傅某22万元，但是上述两份协议傅某均未认可签字，双方未达成离婚协议。另，双方婚内购买了基金和股票，现已均由王某1取出，双方在法庭达成一致意见，由王某1给付傅某基金折价款10235元和24610元。关于股票由王某1给付傅某股票折价款62677.5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即傅某方的出资性质及涉案房屋的权属性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第二款之规定，由双方父母出资购买的不动产，产权登记在一方子女名下的，该不动产可以认定为双方按照各自父母的出资份额按份共有，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涉案房屋系双方为结婚共同购买，双方父母为此购房均各自出资，离婚协议书中及本案庭审中，王某1亦均承认傅某父母的出资用于了购房，据此可以认定诉争房产为双方按份共有。
王某1主张傅某方的出资为借款，但并未提交借据或者其他有效证据佐证，在两份《离婚协议书》中王某1书写的18万元为借款也均未得到傅某的认可和签字，因此王某1的借款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能采纳。傅某另主张房屋因于婚前购买即应认定为其个人财产，亦无法律依据，法院亦不予支持。双方对房屋权属份额并无约定，但从双方的出资比例计算，傅某出资为50.9%，王某1出资为49.1%，另考虑到房屋的来源，系由王某1父母承租的公房拆迁所得，所以涉案房屋法院判归王某1所有同时由王某1给付傅某房屋折价款较为适宜。傅某称王某1婚内出轨，应当少分财产，但从傅某提交的证据考量，其证据不足，法院对此不予采纳。关于股票和基金双方达成了平均分割的一致意见，法院对此不持异议。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位于本市东城区××街3号院4号楼18层1802房屋归王某1所有，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王某1给付傅某房屋折价款四百五十八万一千元；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王某1给付傅某基金折价款三万四千八百四十五元及股票折价款六万二千六百七十七元五角；三、驳回傅某和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王某1不认可一审法院查明的傅某父母出资18万元交给自己。傅某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结合一审双方陈述及在案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王某1二审中提交专项基金交款通知书，载明诉争房屋购房款为468935.6元，面积为89.8平方米，证明目的为：实际缴纳的房款35万余元并非购买诉争房屋全部面积的价款，而是诉争房屋面积减去原承租房面积的差额部分即71.54平方米的价款，原承租房既有面积18余平米是补偿给自己的。傅某对证据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房价款应以合同和收据为准，不应以专项维修基金交款通知书为准，购买的是诉争房屋而非其中一部分面积。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但该证据无法证明购买的为诉争房屋的部分面积。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对诉争房屋的性质认定及分割处理是否适当。
首先，关于双方对诉争房屋的出资事实及性质，在一审审理中，王某1曾主张两笔购房款均是自己父母出资的，经法院再次给予举证期限仍无法提交2007年第二笔购房款为己方出资的证据，后明确认可傅某一方就2007年的第二笔购房款出资18万元，只是主张该18万元为借款性质；傅某不认可为借款，主张为两家提前商量好的一家出资一半，并提交了其父母于2006年2月至4月期间分几笔陆续大额取款共计17万元的银行交易明细。结合傅某父母的取款明细、王某1亲笔书写的两份离婚协议中有关傅某一方对诉争房屋出资18万元的事实陈述，以及两家之间不存在借条、十年来也未曾有过还款行为的事实情况，本院认为傅某陈述的事实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标准，应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傅某父母为诉争房屋出资18万元，该18万元系出资性质而非借款性质，该认定是正确的。
王某1在二审中推翻自己在一审陈述的事实，又反驳称傅某父母银行交易明细体现的取款不连续、不能证明所取款项用于购房，此种反驳与其他在案证据相反，本院无法采纳。王某1又主张第二笔购房款是傅某用夫妻共同财产支付的，该主张与其诉前亲笔书写的离婚协议所明确的事实不符，与其一审最终确认的事实不符，且无任何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纳。
购房协议系在婚前签订、第一笔购房款系王某1家在王某1婚前支付，上述情况均属事实，但上述事实不能得出王某1所主张的诉争房屋完全为其个人婚前财产的结论，房屋的性质仍需要考虑双方合意及出资情况。例如即使是一方婚前出首付购房，另一方参与婚后还贷，那么还贷部分及对应的房屋增值也应由另一方参与分割。本案中，在傅某一方出资支付了18万元购房款的情况下，无论该购房款是傅某父母交给王某1还是傅某本人交给王某1，一审法院判令该部分出资所对应的房屋价值归傅某所有并无不当。
第二，关于两家分别支付的购房款的数额，一审中，双方共同确认了两方分别出资的购房款总金额，该陈述也与《拆迁回购住房协议书》、房价计算表、收据相吻合。购房款的数额也应以上述证据为准。王某1二审中提交的专项基金交款通知载明的房屋价款不能作为购房款仅是购买了诉争房屋部分面积产权的依据。原由王某1父母承租的公房自始至终为承租性质，而经拆迁回购取得的为诉争房屋的全部产权，并非扣除原承租公房面积之后的差额面积部分的产权。另外，依据《拆迁回购住房协议书》“回购住房建筑面积等于原住房建筑面积的部分，乙方应交差价款4761元，回购住房建筑面积超过原住房建筑面积的部分按5222元/平方米计算房价”以及房价计算表载明的按照折抵清单应折抵房款2万余元的记载，以上可以表明由于原承租的18余平米公房的拆迁回购等政策因素，存在一定的折抵及优惠，但该部分优惠利益亦应由回购房屋的产权人享有。在两家共同出资购房的情况下，优惠利益已由王某1与傅某双方享有。王某1主张诉争房屋中与原承租房等同的面积是补偿给自己和自己父母的，出资购买的仅为71.54平方米的产权的意见，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
第三，一审审理期间，一审法院对于双方的收入、股票、基金均进行了询问，经数次庭审质证，双方最终的意见是放弃对对方工资收入分割的主张，对于股票和基金部分，由王某1给付傅某一半折价款。王某1上诉请求平均分割傅某名下储蓄账户和基金账户余额，本院无法支持。
综上所述，王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055元，由王某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倩
审判员 郭文彤
审判员 马兴芳
二〇一八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王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