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市呈贡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呈刑初字第112号
公诉机关昆明市呈贡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毛荣康，男，彝族，1973年3月22日出生，云南省宣威市人。
辩护人陈政莲，云南南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吴某某，女，彝族，1975年12月4日出生，贵州省盘县人。
呈贡区人民检察院以呈检公诉刑诉（2015）5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毛荣康、吴某某犯强迫劳动罪，于2015年3月1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呈贡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康、书记员何凌娜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毛荣康及其辩护人陈政莲、被告人吴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呈贡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4月起，被告人毛荣康到呈贡区七甸街道办事处马郎砖厂一厂承包出窑班工作后，为谋取利益，缩减劳动成本，先后在乡村公路沿线、垃圾站、大桥下或从其他砖厂寻找有一定劳动能力、生活无着落的流浪汉或智障人员、聋哑人员等15人，通过强行拖拉或者哄骗的方式，先后将他们拉到砖厂进行劳动。工人被拉到砖厂后，由被告人吴某某及毛某某（另处）协助毛荣康管理工人。期间，15名工人统一食宿，不准私自外出，均挤住在一间石棉瓦房内。白天出窑班时由毛荣康、毛某某进行看管，晚上睡觉时由毛荣康或吴某某将宿舍门锁住，工人小便不准出屋，都在宿舍的塑料桶内，大便由吴某某或毛某某跟着出门上厕所，防止工人逃跑。第二天干活时，才把门锁打开。工人每天工作时间常常长达十二小时。工人长期无法索要到工资，平时只能要到几十元的零钱。砖厂工作、生活条件极差，工人没有路费或怕被抓回来打也不敢逃跑。工人劳动时稍有懈怠，即遭到打骂。2014年9月9日，受害人徐某某乘机逃脱，并到七甸派出所报警，随后民警出警解救了尚在砖厂的14名工人，并将毛荣康、吴某某二人抓获。经查，自2013年8月至2014年7月，砖厂主均按上砖量按时向毛荣康支付工资，共计187306元。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毛荣康、吴某某长期以限制人身自由的方法强迫他人劳动，情节严重，二人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以强迫劳动罪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毛荣康、吴某某强迫15名工人劳动，最长达1年以上，其中多名工人系智障、聋哑人员，情节恶劣，应认定为情节严重。毛荣康系本案中的组织、实施者，在共同犯罪中作用较大，系主犯；吴某某在共同犯罪中作用较轻，系从犯。据此对二被告人提起公诉，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毛荣康及其辩护人、被告人吴某某对公诉机关指控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毛荣康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砖厂主后来已支付了被害人的工资；2、本案社会危害性小，被告人悔罪态度较好，系初犯，建议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案发后，砖厂主垫付人民币10万元用于支付十五名工人工资，已实际支付七名工人工资共计人民币56726元。
以上事实，有公诉机关出示并经当庭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受案登记表。证实：2014年9月13日零时许，徐某某到七甸派出所报警称其于2013年4月份到呈贡区七甸马郎红砖一厂做活，进厂后即被老板派人控制，领不到工钱，其偷跑出来报警。接警后，民警赶往马郎红砖一厂出窑班宿舍，在宿舍内发现10余名工人，其中有数名智障、聋哑工人。
2、户口证明、前科查询说明。证实：被告人毛荣康、吴某某实施犯罪行为时已达到刑事责任年龄，具有刑事责任能力，无违法犯罪前科。
3、抓获经过。证实：2014年9月13日0时许，七甸派出所接警后，在呈贡区七甸街道办事处马郎砖厂一厂出窑班宿舍将毛荣康抓获，并在毛荣康住处隔壁锁住房门的房间内解救出工人14人。当日16时许，民警在呈贡区七甸街道办事处马郎砖厂一厂出窑班宿舍将吴某某抓获。
4、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民警于2014年9月13日0时30分至1时15分对马郎砖厂一厂出窑班工人宿舍进行检查的情况。在砖厂打砖机侧后位置发现一排石棉瓦房，中间有两道相邻房门，民警敲门后，右侧房门打开，经询问为出窑班工头毛荣康及其媳妇吴某某居住，另一间房门锁住无人从里面开门，民警听见里面有人员活动声音，为防止意外发生，民警强行破门进入房间，经检查发现房间门锁为三保险门锁，防盗锁呈伸出锁套外状态。该房间分内外二间，外间靠里墙处放有一ＸＸ板木床，上睡两名工人；里间共摆放三张上下铺铁床及一ＸＸ板床，内睡有12名工人。里外各有一道窗户，设有防盗钢筋，过道处放有一只塑料大桶，内有污浊液体，房间内气味刺鼻，居住环境脏乱，经对房间内人员询问，未有人携带身份证件，其中有工人疑似智障人员。
5、接受证据材料清单、工资表十二份。证实：陈某甲提交工资表十二份（自2013年8月至2014年7月），证实一年来，陈某甲按时按量向毛荣康结算出窑班工资款项，共计187306元。
6、情况说明、光碟制作说明。证实：在砖厂发现的14名工人中，除李某甲、陈某乙、朱某甲、陈某丙、刘某某、朱某丙基本能进行表述外，工人称名为马某某、大牯子、大洋芋、小雄的人员属表述不清楚人员，两个小哑、老偝、八字胡为聋哑人员。除能基本表述人员外，其余人员情况已通过音像资料进行固定。
民警在办案过程中对被告人讯问及部分工人询问时进行了同步录音录像，并对人员辨认情况及人员状况甄别情况进行录音录像。并将录音录像情况刻录光碟附卷。
7、证人陈某甲的证言。证实：老板郑文龙叫其帮忙管理红砖一厂。毛荣康承包红砖一厂的出窑工作，谈好按一万砖150元支付工资，带班费每月给1000元，工人由毛荣康负责和管理。
8、被害人陈述。
（1）被害人徐某某的陈述，证实：他在马郎砖厂上班。2014年9月9日晚上7点他跑了出来。白天上班时毛荣康和其侄儿子“小猛”轮流看着他们，防止逃跑。晚上11点钟，毛荣康媳妇就从外面将门锁起来，“小猛”也住在房间里面看着他们，房间内有大桶，要方便也是在桶内。第二天早上要干活了毛荣康媳妇从外面开门让他们出去，他想走也走不了。开、锁门的事情有时候也是毛荣康来做。去年六月份，“老安”说要走，毛荣康不让，还用拳头打了“老安”几下。毛荣康媳妇是2013年4月来砖厂的，“小猛”是2013年6月来的。
（2）被害人陈某乙的陈述，证实：2013年2月，他走路回家遇到毛荣康，毛荣康问他是否愿意去干活，一个月3000元工资，他就跟毛荣康上车，上车后毛荣康将他拉到宣威，在宣威一个砖厂找到了现在一起上班的马某某，后又在曲靖的花山砖厂找了“小波”、“老九”、杨家华后将他们带到楚雄一个砖厂做了十多天工，后又将他们带到马郎砖厂一厂。他从去年到马郎砖厂一厂做工，工头没有发过一分工资，管理的人是毛荣康两口子和毛某，白天上厕所毛某跟着，怕跑掉，晚上他和其他工人被工头锁在屋内不让出来，解手就在屋内的大桶内解决。毛荣康媳妇平时负责做饭，毛荣康不在的时候她负责晚上锁工人房间的门，早上开门让工人出来上班。上班要从凌晨3点钟上到晚上10点钟，一天只供2顿饭，每顿饭半个小时，一个月基本天天上班。
有一次他因病不能上班，被毛荣康的姐夫踢过几脚。和他一起上班的有两三个因为做工动作慢被毛某用拳头打。毛荣康不让他们走，如果有人跑掉的话毛荣康就组织人去追，所以他也不敢跑。和他一起做工的人除了四、五个基本能正常说话，其他有四个是哑巴，五、六个是憨包。
（3）被害人朱某某的陈述，证实：2014年4月27日，他在一条街上吃面条时，有一个男的问要不要做工，他就跟这个人上了一辆皮卡车，被拉到马郎砖厂一厂交给现在管理的这个工头。一共十七个人，除了他与另外三四个人（老安、小二、老抖）基本会说话外，其余的都是憨包。干活时工头和其侄儿子监督工人干活，前段时间一起干活的工人先后跑了三个。他最多时一个月上了28天班，最少时上了14天，平均每个月上20多天，生意好的时候从早上6点钟干到晚上8、9点钟。平时是工头家两口子和侄儿子看管着工人，有人上厕所都有其中一个人跟着去，怕跑掉。工头媳妇负责做饭，晚上将工人锁在房间内，早上开门让工人出来干活。有一天他看到一个老倌（绰号猫咕噜）因为拉砖动作慢被工头的侄儿子用拳头打，鼻子流血了。
（4）被害人李某甲的陈述，证实：出窑班总共是十多个人。
主要有工头、工头媳妇及侄儿子毛某三个人负责管理。不干活时工头和其媳妇用钥匙把工人住的房间门锁起来不让工人出去，到干活的时候又把门打开。白天出来上厕所一般没人跟着，只要跟毛某说一声就可以，有时毛某也会叫“小二”去看看。前几天，毛某叫“猫咕噜”理砖，“猫咕噜”不去就和毛某吵了起来，毛某就用鞋底打了“猫咕噜”脸上两下。工头没有发过工资，去年过年时他和工头支了50元钱。工头叫毛某带班跟着他们，不让走，他们不敢走。
（5）被害人朱某甲的陈述，证实：2013年8月份，老安、陈有才、八字胡、老火和他在楚雄一个砖厂做出窑的工作，有一天夜里四点钟老板找了一辆东风车，将他们五个人拉到了马郎砖厂一厂，将他们交给毛荣康。当时只有他们五个人做。做了三个多月，毛荣康才陆续找了一些人来一起出窑。到去年九月份有23个人。毛荣康找来的人是毛荣康从路边喊来的，有的是哑巴，有的是智力低下的，还有说话不清楚的。现在出窑班有十四个人。
毛荣康不准他们离开砖厂宿舍，毛某负责看守着他们不要跑了。出窑时毛某看着出窑，手里拿着一根竹棍，出窑捡砖速度慢，毛某就拿竹棍打他们脊背和腰杆，主要是打不会说话的哑巴。上完出窑班后毛某又把全部人叫到宿舍。他们在宿舍里的时候，宿舍门由毛某和毛荣康的媳妇从外面用钥匙锁住，从里面不能打开的。只有要解大手的时候，喊毛某或者毛荣康的媳妇打开，由他俩看着解完再回去，又从外面锁起来，解小手就在宿舍里面的大桶。宿舍有三道窗子，都是钢筋焊起来的，出不来。他们没有领过工资，每天要出8万的砖，从凌晨三点到十二点，吃完早饭接着上班到18点，吃完晚饭就睡觉。他胆小不敢跑，怕跑了被毛某抓回来打。工人中脑子有问题的是陈某某、马某某、小熊、大轱子、大洋芋，哑巴有八字胡、老偝、两个小哑，陈某乙（老抖）、朱某某、刘某某（猫咕噜）、李某甲基本能说清楚话。9月10日上出窑班时，刘某某因为不听毛某的话被毛某用拖鞋把鼻梁骨打紫，流了很多血。
（6）被害人刘某某（绰号猫咕噜）的陈述，证实：2014年3月份的一天，其在路上走着，有四个男子把其拖上车拉到砖厂，其就在里面干活了。干了六个月，砖厂的人从来没有发过工资，工人住一间房子里面，每天被关在里面不准出来，有两个男子和一个女子负责看门，从外面反锁，其试着开过两次都打不开。只有做工才准出来到砖厂里面，不准跑，如果跑或者活做不好就会被两个男子用木板、拳头乱打。吃饭是砖厂的人送来。好几个工人都被打过，打人的男子其不认识，只知道这些人在砖厂管理工人。其被打过四次，肋骨被打过，最后一次鼻子、眼睛被打肿了。
9、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
（1）被告人毛荣康的供述与辩解，证实：2013年6、7月间，他在公路边、大桥下、垃圾房处、其他砖厂门口陆续找到“老抖”（陈某乙）、“小波”（徐某某）、马某某、“小哑”、“小二”（朱某甲）、陈某某、“老安”（李某甲）、“八字胡”、“大洋芋”、“老偝”十人带回砖厂干活。2014年2月起，陆续找到“大牯子”、“小雄”、朱某某、“猫咕噜”和“小哑”（年纪轻的）并带回砖厂干活。一共有十五个人在出窑班干活。这些工人没有身份证明，有的只会讲名字，有的什么都说不清。工人住在他隔壁，门是铁门，平时门是工人自己关的。吴某某是2014年3月来的，平时帮工人做饭，不负责管理工人。他侄儿子“小猛”来了二、三个月，帮他管工。他没有打骂过工人。他没有发过工钱给工人。平时白天一般是早上6：30-7点开始干活，到下午5：30左右下班，活计多的时候早上2、3点钟就要叫工人起来干活了。晚上工人回到房间后，他负责将工人住的房间内的防盗锁锁起来，到第二天早上再将门打开让工人出来上班，他不在的时候就交代媳妇做这件事情。工人和毛某住一间宿舍，他和媳妇娃娃一间宿舍。
（2）被告人吴某某的供述及辩解，证实：吴某某第一次供述称2013年7月份，其和老公毛荣康来到马郎砖厂一厂，毛荣康负责带着十多个工人出砖。其负责在砖厂煮饭给他们吃，顺便带娃娃。到了2014年8月份，毛某也来砖厂跟着毛荣康干活。这些工人其中有一个是哑巴，有几个智力不正常。正常的工人工资就结算工资，发600、800、900元。不正常的就没有发工资，其与毛荣康负责工人吃饭，工人提出来要买什么东西的话就买点。因为砖厂内有几个水塘深，怕人掉下去，平时夜里23时其就从外面用钥匙把工人睡觉的宿舍门锁了，早上6点多7点其又负责打开宿舍门。锁了以后没有钥匙从里外都打不开。第二次供述称其之前是乱讲的，其不管毛荣康带工人上班的事，不清楚有多少个人。工人是自己关的门。
10、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马郎红砖一厂职工宿舍现场的情况，照片显示窗子均有防盗铁条。
11、现场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经毛荣康指认，其带班工人住处位于呈贡区七甸街道办事处马郎砖厂一厂宿舍；工人上班地点位于砖厂窑洞；经吴某某指认，工人住处位于呈贡区七甸街道办事处马郎砖厂一厂南侧山脚下的石棉瓦房子。
12、辨认笔录及照片、指认照片。证实：朱某某对其在马郎红砖一厂做活的工头毛荣康、及其媳妇吴某某进行了指认；并对和其一起做工的13名工友一一做了指认。陈某乙指认出毛荣康就是其陈述中提到的“毛荣康”；指认出吴某某就是工头媳妇，并对和其一起做工的13名工友一一做了指认。李某甲对和其一起做工的13名工友一一做了指认。并指认出吴某某就是工头媳妇。毛荣康对其出窑班工人一一进行了指认。
上述证据取证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证据之间相互印证，并已形成证据锁链，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毛荣康、吴某某以限制人身自由的方法强迫他人劳动，二人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四条之规定，构成强迫劳动罪，应负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毛荣康、吴某某强迫15名工人劳动，其中时间最长的达1年以上，有多名工人为智障、聋哑人员，系情节严重，辩护人提出的社会危害性小，建议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其余辩护意见本院予以注意。毛荣康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吴某某按照毛荣康的吩咐负责煮饭，协助锁工人房间的门，在共同犯罪中起辅助作用，系从犯，应当减轻处罚。综上，公诉意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为保护劳动者的健康权和人身自由不受侵犯，维护社会治安秩序，惩罚强迫劳动犯罪，根据二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以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毛荣康犯强迫劳动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40000元。（罚金自本判决生效后90日内缴纳）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从2014年9月14日起至2019年9月13日止。）
二、被告人吴某某犯强迫劳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0元。（罚金自本判决生效后90日内缴纳）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李 昌
代理审判员 祁 昂
人民陪审员 段学英
二〇一五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祝俊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