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2民终8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学元，住吉林省吉林市。
委托代理人：冯高华，吉林丁凤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政府红旗街道温德村民委员会。住所：吉林省吉林市。
负责人：王德全，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思，吉林雪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硕，吉林雪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学元因与被上诉人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政府红旗街道温德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温德村委会）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一初字第1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学元原审诉称：2007年，温德村委会以经济社会发展需要等理由收回张学元承包地1.77亩（1770平方米耕地）。双方于2007年10月12日签署《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及安置补偿协议》，但至今，该土地一直由张学元进行耕种。在土地承包期内没有发生《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规定的情况下，温德村委会无权收回张学元的承包地，上述协议因违法国家法律规定而无效。综上，请求法院判令张学元与温德村委会于2007年10月12日签订的《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及安置补偿协议》无效。
温德村委会原审辩称：1.本案不是收回承包地，而是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征收土地，不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2.按照《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为公共利益的需要，依照法律规定的权限和程序可以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单位、个人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应当依法足额支付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等费用，安排被征地农民的社会保障费用，保障被征地农民的生活，维护被征地农民的合法权益。《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及安置补偿协议》并未违反国家的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3.张学元的利益得到充分保障，其在2007年领取了土地、安置、地上附属物、青苗等全部补偿款，政府还为其安排了养老保险。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张学元的诉请。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张学元系吉林市丰满区红旗街道温德村的村民，其家有1.77亩承包地。2007年10月12日，温德村委会与张学元签订《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及安置补偿协议》。协议的主要内容为：根据经济社会发展的需要和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市建设总体规划及村镇建设规划，张学元自愿将位于温德村四社的1770平方米承包地由温德村委会收回解除承包合同；温德村委会按照90元/平方米的标准一次性支付给张学元安置补助费159300元；地面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和失地农民基本养老保险问题，按照有关规定，经双方协商，同时办理另签订协议。2007年11月8日，张学元与吉林市和丰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签订《附属物及附着物补偿协议书》。2007年11月9日，张学元依上述两份协议约定领取了安置补偿费159300元、地上附属物补偿金168113元。2008年7月3日，吉林丰满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丰满经开区管委会）、温德村委会及张学元家四人（同一承包户内的张学元、孟献云、张峻豪、王桂芬）分别作为甲乙丙三方签订《被征地农民个人办理养老保险协议书》，约定张学元家四人的养老保险由其个人办理，三方共同出资建立被征地农民个人办理养老保险基金，按3:4：3的比例分别由被征地农民个人、村委会、政府补贴构成。温德村委会向张学元家四人支付养老保险金补贴67200元，经开区管委会直接向保险公司缴纳应承担的保险基金份额。2008年8月5日，张学元家四人依该协议领取了养老保险补贴金67200元。后孟献云代领了同一承包户内的张悦的养老保险补贴金19200元。2009年7月20日，温德村委会与张学元签订《安置补偿补充协议书》，按照30元/平方米追补给张学元(合计53100元)，同时约定，自签订此协议后，在以后土地承包调整时，张学元不再享有土地承包权。2009年7月31日，张学元依补充协议约定领取了补偿费53100元。
另查明，2007年3月22日，丰满经开区管委会印发吉丰开管（2007）16号文件《关于吉林市苏宁环球有限公司小白山区域综合开发一区工程（吉林天润城）建设项目的批复》，同意该公司在开发区温德河以南、松花江以西、小白山以东（含小白山）、规划红旗大桥过江路以北的区域内征用409000平方米，建设小白山区域综合开发一期工程（吉林天润城）项目。2007年12月22日，吉林省人民政府作出第0282号《使用土地批复》，同意吉林市丰满区提出的将位于丰满区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申请，同时，征用丰满区红旗街道温德村集体土地30.6723公顷，拨用6.6365公顷，以划拨方式提供给吉林市人民政府建棚户区改造，使用土地总面积37.3088公顷。2007年12月23日，吉林市规划局给用地单位丰满经开区管委会颁发吉市地规字第（2007）开046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载明用地项目为小白山棚户区一期，用地位置为丰满经济开发区四合村、温德村，用地面积37.3088公顷（包括集体土地30.6723公顷、国有土地6.6365公顷）。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合同是否无效取决于是否存在法定的无效情形。首先，温德村委会收回张学元承包的集体土地的行为是政府征用土地流程的一部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依照法律规定的权限和程序可以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单位、个人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应当依法足额支付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等费用，安排被征地农民的社会保障费用，保障被征地农民的生活，维护被征地农民的合法权益。”温德村委会与张学元签订的《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及安置补偿协议》，是在丰满经开区管委会进行棚户区改造项目的背景下签订，该征用行为事后依法律规定取得了省政府使用土地的批复和市规划局颁发《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的确认。且该协议签订后，双方又陆续签订了安置补偿补充协议书、被征地农民个人办理养老保险协议书、附属物及附着物补偿协议书等，张学元亦已依上述协议实际取得了各项补偿费用。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庭审中，张学元自认系自愿签订协议，现有证据亦不能证实双方签订的《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及安置补偿协议》存在上述其他法定无效的情形，故张学元要求确认该协议无效的诉请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学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张学元负担。
张学元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原审判决程序严重违法、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关于温德村委会的主体资格问题，原审中，温德村委会自认是吉林市丰满区授权其具体操作的土地征收行为；原审判决书认定“《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及安置补偿协议》是在丰满经开区管委会进行棚户区改造项目的背景下签订，该征用行为事后以法律规定取得了省政府使用土地的批复和市规划局颁发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的确认”的事实。但原审法院未向张学元释明是否变更主体或依法追加主体，更没有释明本案征收、征用行为是民事法律行为还是行政法律关系，实属程序违法。2.原审判决未查清涉案土地是温德村委会还是吉林市丰满区政府或丰满经开区管委会进行的征收征用行为。3.温德村委会在原审答辩称“本案不是收回承包地，而是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征收，不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而原审判决在明知本案争议的法律关系不是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法律关系的情况下，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张学元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审判决，支持张学元的诉讼请求。
温德村委会二审答辩称:一、原审程序正当，无需履行释明义务；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主体明确，适用法律无误；三、张学元的利益已经得到充分保障，且协议已经履行完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张学院不合理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无异。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除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外，当事人之间自愿订立的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张学元主张其与温德村委会签订的《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及安置补偿协议》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情形，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主张成立。而关于合同主体资格问题，本院认为，作为发包方的温德村委会有权与张学元签订《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及安置补偿协议》，双方经协商自愿达成上述协议，温德村委会基于该协议将涉案土地收回并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张学元亦已经基于上述协议获得相应补偿，其仅以温德村委会不具备征收主体资格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19元，由上诉人张学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玖
审 判 员 王国峰
代理审判员 赵翠霞
二〇一六年六月一日
代理书记员 王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