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一终字第19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东城区东城中心东源路人保大厦。
负责人：王焱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锦伟，广东瑞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文明，广东瑞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友红，男。
委托代理人：樊德，广东国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殷瑞萍，女。
原审被告：殷汉钦，男。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东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友红，原审被告殷瑞萍、殷汉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3）东三法民三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2月25日，周友红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殷瑞萍、殷汉钦、人保财险东莞公司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误工费6585.6元、护理费1900元、残疾赔偿金107589.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2324.5元、交通费515元、住宿费500元、抚养费95014.6元、营养费2000元、后续复查费500元。以上合计228829.6元。2、要求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与商业险一并处理，精神损害赔偿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3、本案诉讼费由殷瑞萍、殷汉钦、人保财险东莞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4月5日22时50分许，殷瑞萍驾驶粤S1＊＊**号车途经东莞市常平镇白石岗梁屋村路段时，与周友红骑的自行车发生碰撞，由此造成周友红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经交警部门调查，认定殷瑞萍负事故主要责任，周友红负事故次要责任。殷汉钦是粤S1＊＊**号车的登记车主，该车已在人保财险东莞公司处投保交强险、30万元商业险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责任期间内。
事发后，周友红被送往东莞市常平医院住院治疗，从2012年4月6日至5月14日，共住院治疗38天。出院记录载明：全休2月，避免劳累，加强营养；门诊就诊，不适随诊，建议一个月后头颅MRI复查（费用约500元）；住院期间陪护1人。2012年11月13日，周友红的伤情经东莞市新涌医院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鉴定为一个九级伤残，周友红为此支付鉴定费2324.5元。人保财险东莞公司对周友红的伤残等级持有异议，认为周友红事故前存在精神病史，在举证责任期间内，向原审法院递交申请书，要求对周友红的既往精神病史与本案的精神损害关联性进行参与度鉴定，为此提交了汉寿县人民医院新农合转诊书（复印件）一份到庭。经原审法院向汉寿县人民医院调查，该院复函指出，周友红并未在该院住院治疗，无法提供该病人的病历资料。经原审法院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于2013年12月23日对周友红进行了法医精神检查和临床检查，因现有技术条件，不能确定周友红2012年4月5日交通事故前是否存在精神异常及严重程度，该所无法得出鉴定结论。周友红住院期间花费医疗费21575.37元，已由殷瑞萍、殷汉钦支付21575.37元，并由殷瑞萍、殷汉钦支付生活费1500元。经人保财险东莞公司委托，广东康怡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周友红住院期间非社会保险用药支出额为3329.91元。
事发时，周友红33周岁，农村户籍居民。其证明的亲属关系为：父亲周冬初，1947年11月出生，事发时64周岁；母亲蔡冬云，1947年12月出生，事发时64周岁；子女周臻，2009年10月出生，事发时2周岁6个月。周冬初、蔡冬云由子女2人共同扶养。周友红主张事故前在东莞市常平长荣电子生产设备厂工作，月均工资2016元，事故前在东莞市连续居住1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来源，要求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赔事故损失，为此提交了社保缴费明细单、劳动合同、工资证明、居住证明、居住证、东莞市常平长荣电子生产设备厂营业执照复印件到庭。另为证明因本案所涉事故造成的交通费、住宿费损失，周友红提交了部分交通费、住宿费票据到庭。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身份证、驾驶证复印件、行驶证复印件、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保险单、企业的机构代码证、工商登记资料、诊断证明书、出院记录、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汉寿县人民医院复函、退卷函、社保缴费明细单、劳动合同、工资证明、居住证明、居住证、东莞市常平长荣电子生产设备厂营业执照复印件、亲属关系证明书、户口本、非社保用药鉴定书、交通费票据、住宿费票据及开庭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发生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事故经交警部门处理，认定殷瑞萍负事故主要责任、周友红负事故次要责任，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原审法院采信该责任认定。人保财险东莞公司承保了粤S1＊＊**号车的交强险，依法应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对人保财险东莞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后的其他事故损失，依法应由人保财险东莞公司根据殷瑞萍的过错程度，依照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在其承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内赔偿给周友红。
本案争议的焦点集中在：1）周友红在本案所涉事故发生前是否存在既往精神病史？2）人保财险东莞公司主张应从医疗费中扣减非社保用药是否合理？3）周友红主张事故前在东莞连续居住1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来源，依据是否充分？关于第一个焦点，汉寿县人民医院新农合转诊书（复印件）载明周友红存在精神异常3年，并无医学诊断证明确诊，人保财险东莞公司亦无证据证明该转诊书为周友红在精神正常情形下陈述，也不能证明为周友红近亲属在周友红就诊期间陈述，仅凭汉寿县人民医院新农合转诊书主张周友红存在既往精神病史，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经原审法院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凭现有技术条件，不能确定周友红在本案所涉事故前是否存在精神异常及严重程度，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人保财险东莞公司主张周友红存在既往精神病史，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确认。关于第二个焦点，人保财险东莞公司无提供保险条款等证据证明存在不负担非社保用药支出的保险合同约定，且广东康怡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周友红住院期间非社会保险用药支出额3329.91元，未超过人保财险东莞公司应承担的法定赔偿责任即交强险医疗费用10000元的赔偿责任限额，对其主张依照保险合同约定应不承担非社保用药支出，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焦点，周友红提交的社保缴费明细单、劳动合同、工资证明、居住证明、居住证、东莞市常平长荣电子生产设备厂营业执照复印件相互印证，可证明周友红从2009年11月起在东莞市常平长荣电子生产设备厂务工，事故前在东莞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来源，主张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赔事故损失，依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现周友红自愿按照《广东省2012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诉请殷瑞萍、殷汉钦、人保财险东莞公司赔偿事故损失，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周友红本次事故所受损失计算如下：1、医疗费：21575.37元。周友红住院期间，花费医疗费21575.37元，有医疗费发票、病历佐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2、营养费：1000元。根据医嘱意见，结合周友红康复需要，原审法院酌定支持1000元。3、后续医疗费：门诊复查费，周友红出院至本案第一次法庭辩论终结已具较长时间，其无证据证明按照医嘱意见进行了门诊复查，主张门诊复查费，原审法院不予支持。4、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周友红住院38天，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东莞地区一般伙食补助标准50元／天计算为1900元。5、护理费：1900元。周友红住院38天，期间1人护理，其无证据证明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原审法院酌定按照东莞地区护工报酬标准50元／天计算护理费为1900元。6、误工费：6585.6元。周友红住院38天，出院后休息2个月，共误工98天。误工费按照其证明的月均工资2016元计算为2016元／月÷30天／月×98天=6585.6元。7、残疾赔偿金：172395.74元。事发时，周友红33周岁，构成一个九级伤残，需2人抚养父亲周冬初16年、母亲蔡冬云16年、子女周臻15年6个月，其虽为农村户籍居民，但提供的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事故前在东莞连续居住1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来源，故残疾赔偿金依法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为26897.48元／年×20年×20%＋20251.82元／年×16年×20%=172395.74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周友红因交通事故致一个九级伤残，根据周友红的伤情，各方的过错，殷瑞萍、殷汉钦、人保财险东莞公司的赔偿能力及东莞市的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原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9、鉴定费：2324.5元。周友红为确定事故所致伤残而支出的鉴定费，属合理费用支出，应予以支持，其诉请鉴定费2324.5元，有鉴定费发票佐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10、交通费：500元。周友红因伤致残，周友红本人及家属因处理事故而产生的交通费，应予以支持，根据周友红处理交通事故的实际需要，结合交通资费实际，原审法院酌定支持500元。11、住宿费：500元。周友红因伤致残，周友红本人及家属因处理事故而产生的住宿费，应予以支持，根据周友红处理交通事故的实际需要，结合住宿资费实际，周友红诉请500元较为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上述第1-4项费用合计24475.37元，由人保财险东莞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周友红10000元；5-11项费用合计194205.84元，由人保财险东莞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周友红110000元。人保财险东莞公司赔偿上述1-11项费用后的余额98681.21元，根据殷瑞萍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由人保财险东莞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内向周友红承担80%赔偿责任即78944.97元。事故发生后，殷瑞萍、殷汉钦已赔偿周友红的医疗费21575.37元、生活费1500元，由人保财险东莞公司在履行前述赔偿责任时予以迳行扣减，该扣减费用，由殷瑞萍、殷汉钦与人保财险东莞公司另行解决，故人保财险东莞公司应实际赔偿周友红175869.6元。本案中，殷瑞萍、殷汉钦无需对周友红的损失直接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驳回周友红对殷瑞萍、殷汉钦的诉讼请求。对周友红超出上述计算标准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及第三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4年7月23日作出判决：一、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分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周友红175869.6元。二、驳回周友红对殷瑞萍、殷汉钦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周友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732元，由周友红负担1095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分公司负担3637元。上述受理费，周友红起诉时已预交。
人保财险东莞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周友红所提供的鉴定报告是其自身单方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在鉴定过程中并未通知人保财险东莞公司到场，剥夺了人保财险东莞公司的知情权。本案涉及的精神鉴定，主观性较大，依法鉴定过程中人保财险东莞公司的工作人员必须在场，但本案中周友红并未通知人保财险东莞公司参与鉴定过程，不符合我国法律规定的鉴定程序，且周友红目前还在进行精神康复治疗，身体、智力、记忆等方面恢复良好，神志清楚，思维稳定，其精神状态并没有达到目前伤残等级标准，人保财险东莞公司对鉴定过程的合法性及鉴定结论的客观性与真实性无法确认。（二）周友红原有的精神病史参与了目前周友红伤残等级的构成。本案周友红在事故发生前有3年的精神病史，该精神病史参与了周友红伤残等级的构成，交通事故只是周友红精神伤残的诱因之一，并不是构成目前伤残等级的全部原因，与周友红的伤残等级结论因果关系较弱。原审法院在未查明周友红原有精神病史对目前伤残等级参与度的情况下做出判决，该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人保财险东莞公司对周友红的九级伤残鉴定结论不予确认，二审法院应当进行参与度鉴定并依法改判。据此，人保财险东莞公司请求本院：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进行参与度鉴定，改判人保财险东莞公司无需支付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失费及鉴定费，不服金额为16977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周友红承担。
被上诉人周友红口头答辩称：人保财险东莞公司的上诉请求与事实不符，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根据人保财险东莞公司的上诉理由和周友红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人保财险东莞公司要求重新评定伤残等级的理由能否成立，人保财险东莞公司应否按照九级伤残的标准赔偿周友红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及鉴定费。
周友红因案涉交通事故造成的伤情经东莞市新涌医院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鉴定为九级伤残，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具备相关鉴定资质，鉴定依据充分，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报告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人保财险东莞公司称周友红单方委托鉴定，未通知人保财险东莞公司到场，主张鉴定程序违法，人保财险东莞公司的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人保财险东莞公司主张周友红在事发前有3年精神病史，但汉寿县人民医院新农合转诊书并非确诊的医疗结果，且周友红在本案交通事故事发前3年在东莞市常平长荣电子生产设备厂从事金属焊接切割工作，与新农合转诊书描述的周友红存在3年精神病史的情况也不符合，仅凭新农合转诊书不足以证明事发前周友红存在3年精神病史。原审法院根据人保财险东莞公司的申请，对周友红事发前是否存在精神病史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鉴定机构亦不能确定在事发前周友红是否存在精神异常及严重程度，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依法应由人保财险东莞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原审法院按照九级伤残认定周友红的各项损失并无不妥，人保财险东莞公司申请重新鉴定的理由不能成立。鉴定费属于周友红的损失之一，人保财险东莞公司应当赔偿给周友红。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人保财险东莞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696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分公司负担（己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黎淑娴
代理审判员 冯婉娥
代理审判员 王华科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曾雪贞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