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民终8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德阳华林仪表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庐山南路与旌湖路交叉口西北角。
诉讼代表人：范军，德阳华林仪表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培，四川锦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公达信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庐山南路二段***号。
负责人：王晓凡，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顺武，四川公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德阳华林仪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公达信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公达信律所）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6民初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9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培，被上诉人公达信律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兰顺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公达信律所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公达信律所负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案涉《委托代理合同》对本案双方当事人已不具有约束力。1.该合同第六条约定：“本合同的有效期限，自签订合同之日起至本案一、二审终结”。该案二审由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6日作出终审裁定，发回重审，至此该案一、二审终结，《委托代理合同》有效期届满，在该合同有效期内，未达到“甲方胜诉（解除租赁关系，判令收回房屋）的目的，不应支付剩余律师费”；2.案涉《委托代理合同》第八条第三项约定“华林公司与对方达成和解、调解或撤诉，或华林公司解除与公达信律所的委托关系，则视为公达信律所已完成了自己的义务，华林公司应支付全部代理费300万元”，此处“华林公司解除与公达信律所的委托关系”应理解为华林公司单方面解除委托关系，与本案破产重整程序中，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而解除的情形不同，本案情形不符合案涉《委托代理合同》第八条第三项约定的情形。（二）从字面理解，本案应适用《补充协议》的有关约定。1.《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如甲方和对方和解、调解或撤诉，视为甲方完全胜诉，乙方完成了代理义务，费用依据第一条执行”，根据对该条的字面意思，不论华林公司与公达信律所是否解除委托关系，只要华林公司与华林城管理公司调解，即视为华林公司完全胜诉，华林公司应向公达信律所支付律师费60万元，而不应适用于《委托代理合同》的有关合同条款；2.《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本协议有效期为执行完最后一笔赔偿款为止，本协议与原协议有冲突的以本协议为准”，即使该协议未约定解除代理关系后如何支付代理费，但结合案件采用风险代理收费方式，应理解为在“解除委托关系”这种情形下，华林公司无义务向公达信律所支付代理费。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关于“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的规定，适用法律错误。1.案涉《委托代理合同》第八条第三项的约定违背我国合同法前述规定，应属无效；2.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的规定，华林公司不应向公达信律所支付60万元代理费，而是应向公达信律所赔偿因解除合同受到的损失，但公达信律所未在一审中向华林公司提出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二）一审法院将债务确认为共益债务于法无据。1.华林公司管理人于2015年10月8日接受一审法院指定后，从未请求公达信律所继续代理该案，华林公司也未请求公达信律所继续代理该案，因此该笔债务不论性质属代理费，还是因解除合同受到的损失，均不符合我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第一项规定的共益债务；2.公达信律所在一审中举证证明其在华林公司破产重整案受理前，确实做了大量代理工作，但无证据证明其在华林公司破产重整后做过代理工作，事实上，公达信律所在华林公司破产重整案受理后，没有为案件做过任何代理工作，因此，其此前所做代理工作发生的债务从时间上看不属于我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受理破产后发生的债务”，故不属于共益债务。综上，华林公司不应再向公达信律所支付任何费用。
公达信律所答辩称：一审法院受理华林公司破产案并指定管理人后，华林公司债权人与公达信律所兰顺武律师一起到管理人办公室，要求继续履行双方之间的委托代理合同；事实上，公达信律所也在继续完成代理工作，如2015年12月7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并取得一审法院作出的财产保全裁定书。该事实在一审判决中未予以明确，但一审庭审笔录中有记载。公达信律所在代理该案过程中，做了大量工作，在华林公司破产的情况下，仍然在做工作。华林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公达信律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华林公司给付公达信律所税后代理费200万元及利息（从2016年4月18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并判令确认该费用为华林公司的共益债务；判令华林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华林公司向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确认华林公司与德阳华林城企业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林城管理公司）的合同关系已经解除，判令华林城管理公司将租赁的位于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庐山南路三段12号的华林大楼返还给华林公司，判令华林城管理公司赔偿华林公司损失5052549.68元（包括华林城管理公司已从承租人收到的租金和现浇层恢复原状的费用）。华林城管理公司提起反诉，请求法院判令华林公司继续履行2010年4月16日签订的《组建德阳华林城企业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合作协议》，判令华林公司承担违约金200万元，判令华林公司赔偿直接损失1200万元。该院受理后，于2013年12月3日作出（2013）德民一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判令华林公司向华林城管理公司继续履行其于2010年4月16日与贺正萍所签订的《组建德阳华林城企业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合作协议》；驳回华林公司本诉的全部诉讼请求；驳回华林城管理公司反诉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华林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2014年4月1日，本院开庭对该案进行了审理，休庭后，本院于2014年4月29日对当事人双方进行了询问，并在双方代理人的参加下对争议的华林大楼进行了现场查勘。2014年11月6日，本院作出（2014）川民终字第132号民事裁定，以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为由，撤销了一审法院作出的（2013）德民一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发回该院重新审理。
2012年9月28日，华林公司与公达信律所达成《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因华林公司与华林城管理公司房屋租赁纠纷一案，由公达信律所指派兰顺武、舒刚律师代理华林公司进行诉讼。在合同第八条约定：“1.本案为风险代理，华林公司胜诉解除租赁关系，判令收回房屋后，则华林公司付公达信律所代理费300万元（不含税，即税后款）；2.签订本协议时，华林公司预付公达信律所代理费20万元，该款包括在总代理费300万元之内，如果华林公司败诉，则公达信律所不收取任何代理费，已经收取的20万元退还给华林公司；3.华林公司与对方达成和解、调解、或撤诉，或华林公司单方解除与公达信律所的委托关系，则视为公达信律所已完成了自己的义务，华林公司应支付全部代理费300万元。在前述案件一、二审期间，公达信律所律师兰顺武作为华林公司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参加了案件审理的全过程。
2015年4月22日，因前述案件被本院发回重审，公达信律所与华林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对双方在2012年9月28日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进行修订补充，约定：一、支付律师费方式：如华林公司胜诉，即判令与对方解除了租赁关系，则华林公司支付律师费60万元（已扣除华林公司前期支付的费用）；二、如华林公司和对方和解、调解或撤诉，视为华林公司完全胜诉，公达信律所完成了代理义务，费用依照第一条执行。三、本协议有效期为执行完最后一笔赔偿款为止，本协议与原协议有冲突的以本协议为准。
前述案件发回重审后，一审法院以（2014）德民一初字第90号案进行审理。在审理过程中，公达信律所代华林公司向该院提交了《诉讼请求的明确》、《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诉讼保全申请》及相关证据等，履行其代理义务。
一审法院根据姚达海的申请于2015年9月16日裁定受理姚达海对华林公司重整一案，于2015年10月8日指定四川锦绣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于2015年10月14日在《人民法院报》就该案的受理情况、管理人指定情况以及债权申报的期限和方式等刊登了公告。公告中通知华林公司等债权人应在2015年12月10日前向德阳华林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就华林公司是否继续履行与公达信律所之间的《委托代理合同》及《补充协议》，华林公司管理人未通知公达信律所，公达信律所也一直未向华林公司管理人进行催告。
2016年3月29日，在一审法院主持下，华林公司与华林城管理公司达成和解协议，协议约定：“截止到2016年3月31日以前，未入华林城管理公司账户的华林大楼（位于庐山南路三段12号）及停车场租金由双方共同清收，保证优先收回的600万元税后收益，按华林公司85%、华林城管理公司15%的比例分配，其余收回部分税后收益按华林仪表公司65%、华林城管理有限公司35%的比例分配”。该协议经该院确认制作了（2014）德民一初字第90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过程由华林公司管理人参与，公达信律所未参与。
2016年4月18日，公达信律所向华林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560万元。2016年6月7日，华林公司管理人向公达信律所发出《告知函》（2015德华林破管字第200号），对其申报的债权不予确认。
另查明，自2012年9月28日起，兰顺武、王晓凡向华林公司出具六张《收条》，共计金额44.6万元。2015年4月22日的《补充协议》签订后，华林公司未再向公达信律所支付过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达成《委托代理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第八条第三项及《补充协议》第二条是否为无效条款；二、华林公司是否应当向公达信律所支付代理费及应支付的金额；三、该费用是否为华林公司的共益债务。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案涉《委托代理合同》第八条第三项及《补充协议》第二条并不存在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应认定为无效的情形，故华林公司提出《委托代理合同》第八条第三项及《补充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故本案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委托代理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履行合同义务。
二、华林公司与华林城管理公司的诉讼案件经本院裁定发回重审后，因诉讼情况发生变化，华林公司与公达信律所就案件代理问题签订《补充协议》。从《委托代理合同》与《补充协议》的内容看，《补充协议》对《委托代理合同》第八条进行了变更，仅约定了胜诉、和解及撤诉情况下代理费的支付方式及金额，双方没有对解除代理关系后如何支付代理费再行约定，在解除代理关系的情况下，仍应适用《委托代理合同》中有关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华林公司进入重整程序后是否继续履行其与公达信律所之间的《委托代理合同》及《补充协议》问题，华林公司管理人未通知公达信律所，公达信律所也一直未向华林公司管理人进行催告。依照我国企业破产法的前述规定，《委托代理合同》及《补充协议》已经在2015年12月被解除。根据《委托代理合同》第八条关于“华林公司单方解除与公达信律所的委托关系，则视为公达信律所已完成了自己的义务，华林公司应支付全部代理费300万元”的约定，华林公司解除与公达信律所之间的《委托代理合同》及《补充协议》时，应向公达信律所支付代理费300万元，扣除已经支付的44.6万元，华林公司还应向公达信律所支付代理费255.4万元。公达信律所主张200万元代理费是对其权利的自由处分，且该处分行为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公达信律所提出华林公司应向其支付200万元代理费的诉讼请求成立，该院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公达信律所提出从其申报债权的时间支付利息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发生的下列债务，为共益债务：（一）因管理人或者债务人请求对方当事人履行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所产生的债务；（二）债务人财产受无因管理所产生的债务；（三）因债务人不当得利所产生的债务；（四）为债务人继续营业而应支付的劳动报酬和社会保险费用以及由此产生的其他债务；（五）管理人或者相关人员执行职务致人损害所产生的债务；（六）债务人财产致人损害所产生的债务”。华林公司与公达信律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及《补充协议》，由公达信律所代理其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系维护华林公司及其全体债权人的共同利益，由此产生应当向公达信律所支付代理费的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该义务属于共益债务。
由于华林公司进入重整程序，该院对华林公司应向公达信律所支付代理费的金额依法进行确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华林公司对公达信律所负有税后债务200万元，该债务为共益债务；二、驳回公达信律所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华林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主要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公达信律所要求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
1.2015年12月7日，华林公司部分债权人与公达信律所兰顺武律师一起到华林公司管理人办公室，要求由公达信律所继续代理华林公司与华林城管理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公达信律所拟以此证明，华林公司破产案受理后，其与华林公司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并未解除，且华林公司债权人要求由公达信律所继续代理该案件。对此事实，华林公司认可其真实性，但认为部分债权人不能代表全体债权人共同的意思表示，且此时双方代理关系已解除，管理人不同意由公达信律所继续代理。本院认定：对该事实的真实性因华林公司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力由本院依法综合判定。
2.2015年12月19日，一审法院就华林公司与华林城管理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根据公达信律所提交的《诉讼保全申请》作出了《申请财产保全告知书》。公达信律所拟以此证明，华林公司破产案受理后，公达信律所仍在继续为华林公司从事相关代理活动，其与华林公司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并未解除。对此事实，华林公司提出该《申请财产保全告知书》的落款日期有改动痕迹，改动前的日期是2015年9月19日，但就该事实其未向一审法院进行核实。本院认定：华林公司虽对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告知书》的作出时间不予认可，但未提出相反证据证明，且表示该财产保全申请并非管理人代表华林公司提出；而公达信律所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一审法院递交诉讼保全申请的具体时间，本院仅对公达信律所曾代理华林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财产保全申请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委托代理合同》及《补充协议》本身合法、有效，并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主张和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问题是：公达信律所与华林公司之间的委托代理合同关系是否已解除；华林公司是否应向公达信律所支付剩余律师费及应付金额为多少；该笔债务在破产程序中属何种性质。
一、关于公达信律所与华林公司之间的委托代理合同关系是否已解除的问题。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关于“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的规定，法律赋予管理人对于在破产申请受理时双方均未履行或者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享有选择继续履行或者解除的权利。本案中，一审法院于2015年9月16日裁定受理债权人姚达海对华林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并于2015年10月8日指定四川锦绣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根据现有证据显示的事实，在华林公司破产案受理之日起两个月内，即2015年11月17日前，管理人并未向公达信律所发出过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通知；本案也无证据显示华林公司破产案受理后，债权人会议作出了要求继续履行与公达信律所之间《委托代理合同》的决议，2015年12月，华林公司部分债权人与公达信律所兰顺武律师到管理人办公室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事实，并不能证明管理人作出了同意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管理人在本案诉讼中对此亦不予认可。在此情况下，基于管理人是有权选择是否继续履行合同的主体，即使公达信律所是在2015年12月代理华林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财产保全申请，也仍不足以证明管理人选择了继续履行合同。事实上，该案件此后的调解工作均由管理人代表华林公司参与，公达信律所未参与。综合以上案件事实情况，依照我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本院认为，华林公司与公达信律所之间的委托代理合同关系已于华林公司破产案受理之日起两个月，即2015年11月17日解除。一审法院关于双方之间《委托代理合同》及《补充协议》已解除的认定正确，但关于解除时间为“2015年12月”的认定不准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公达信律所关于双方之间《委托代理合同》及《补充协议》在华林公司破产案受理后并未解除的主张，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华林公司是否应向公达信律所支付剩余代理费及该笔债务在破产程序中的性质问题。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三条关于“管理人或者债务人依照本法规定解除合同的，对方当事人以因合同解除所产生的损害赔偿请求权申报债权”的规定，公达信律所应就其因合同解除所产生的损害赔偿请求权在华林公司破产程序中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关于公达信律所因合同解除所受损失的确定问题，本院认为，案涉《补充协议》是华林公司与公达信律所基于所代理案件诉讼情况发生变化，对律师费金额及支付方式等在原《委托代理合同》基础上重新达成的合意。根据《补充协议》第一条、第二条的约定，如华林公司胜诉，华林公司还应向公达信律所支付律师费60万元，如华林公司与对方和解、调解或撤诉，华林公司也应向公达信律所支付律师费60万元，现《补充协议》未全部履行完毕即已解除，根据举重以明轻的原则，公达信律所的损失不应超过60万元。综合考虑公达信律所与华林公司之间的《委托代理合同》系持续性服务合同的性质，以及公达信律所在该案中完成了代理人主要工作的事实，同时，考虑到该案最终系由华林公司管理人代表华林公司与对方当事人进行的和解并达成和解协议，本院酌情确定公达信律所对华林公司享有55万元的损害赔偿请求权。一审法院确认华林公司对公达信律所负有200万元共益债务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公达信律所主张华林公司应向其支付200万元律师费，并主张该笔债务为共益债务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
综上，华林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主要案件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关于案涉合同解除后公达信律所的损失认定以及该债务在破产程序中的性质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6民初58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四川公达信律师事务所对德阳华林仪表有限公司享有55万元损害赔偿请求权；
三、驳回四川公达信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2800元，由四川公达信律师事务所各负担6840元，由德阳华林仪表有限公司各负担159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 静
审判员 邓长玉
审判员 李 莉
二〇一七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周 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