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内刑终100号
原公诉机关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1，女，1969年3月2日出生，蒙古族，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农民。系被害人王某1代来之妻。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吴ＸＸ巴雅尔，男，1986年12月12日出生于内蒙古自治区乌兰浩特市伊力特公社，蒙古族，小学文化，户籍所在地内蒙古自治区乌兰浩特市，捕前住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鄂温克族自治旗红花尔基镇红花尔基林场南侧平房，牧民。因涉嫌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6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30日被逮捕。现在内蒙古自治区鄂温克族自治旗看守所羁押。
辩护人陈强，内蒙古大兴安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2，女，1958年6月17日出生，蒙古族，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农民。系被害人王某1代来之母。
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呼伦贝尔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吴ＸＸ巴雅尔犯故意杀人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1、王某2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12月26日作出（2016）内07刑初9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1对附带民事部分判决不服，原审被告人吴ＸＸ巴雅尔对刑事部分判决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听取辩护人及其他当事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害人王某1代来是被告人吴ＸＸ巴雅尔的姑夫。2016年6月15日，王某1代来及其妻子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1以及张某、郭某，敖某格乐图一同前往被告人吴ＸＸ巴雅尔承包梁宝成位于鄂温克族自治旗伊敏苏木辉腾河的牧点挖药材。当日13时许，一行人抵达牧点后吃饭休息，直到17时许，被害人王某1代来见到居住的地窨子条件差，又因牧点上药材少等原因找吴ＸＸ巴雅尔，二人发生争执，吴ＸＸ巴雅尔持刀向王某1代来胸部捅刺数刀，致被害人当场死亡。2016年6月16日0时许，吴ＸＸ巴雅尔到红花尔基派出所投案自首。经法医鉴定，被害人王某1代来系被他人刺伤致心脏破裂而死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1的经济损失为丧葬费28938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吴ＸＸ巴雅尔因琐事与被害人王某1代来言语不合、发生厮打，持刀连续捅刺被害人数刀，致被害人当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案发后，被告人吴ＸＸ巴雅尔向公安机关自动投案，到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对其可以从轻处罚。故辩护人所持”被告人具有法定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支持。本案起因是被害人王某1代来先行寻被告人吴ＸＸ巴雅尔争吵，引起争执，被害人王某1代来存在一定过错，对被告人吴ＸＸ巴雅尔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吴ＸＸ巴雅尔在公安机关的供述及一审庭审中辩解称，是被害人王某1代来先行持刀捅刺其，其才夺刀回刺被害人王某1代来。但是该供述及辩解与证人郭某的证言相互矛盾，也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二人在扭打当中被告人吴ＸＸ巴雅尔已将刀从被害人王某1代来手中夺取，危险性基本排除，但被告人吴ＸＸ巴雅尔仍持刀连续捅刺已无凶器的被害人王某1代来，致其死亡。被告人吴ＸＸ巴雅尔的夺刀捅刺被害人王某1代来的行为存在明显杀人故意，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规定正当防卫的范畴。故对此项辩解及辩护人所持”被告人属于防卫过当”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1、王某2所提出的赔偿丧葬费28938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在庭审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1及王某2均认可丧葬费由吴某1负担，故被告人吴ＸＸ巴雅尔应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1经济损失28938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1、王某2主张死亡赔偿金的附带民事诉讼请求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调整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认定被告人吴ＸＸ巴雅尔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吴ＸＸ巴雅尔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1经济损失28938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1、王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被告人吴ＸＸ巴雅尔提出”上诉人无杀人的故意，属正当防卫行为，被害人有严重过错，上诉人有自首情节，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态度好”等上诉理由。其辩护人亦提出相同的辩护意见。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1提出”请求二审法院调解民事赔偿”等上诉理由。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公安机关出具的接处警登记表、接处警经过、受案登记表、归案情况说明证实，2016年6月16日0时1分许，鄂温克族自治旗红花尔基镇居民吴ＸＸ巴雅尔到红花尔基派出所投案自首，称在伊敏苏木辉腾河梁宝成牧点将其姑父王某1代来捅死。红花尔基派出所接到报警后转至鄂温克族自治旗公安局刑警大队，并予以立案侦查。案发现场提取的白色塑料把尖刀上未发现指纹、掌纹的痕迹；在案发现场提取的红色棉被的正面发现三处破口。
2、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鄂温克族自治旗伊敏苏木东南方向，距红花尔基镇68km处辉腾河地区内的梁宝成牧点。案发现场被害人王某1代来两腿中间距篷车南墙23km、距西墙68km处的地面上见有一把白色塑料把的尖刀一把。
3、鄂温克族自治旗公安局的痕迹物证提取笔录证实，现场提取了白把尖刀刀刃上褐色斑迹，白把尖刀刀柄上褐色斑迹，吴ＸＸ巴雅尔黄色裤子上褐色斑迹，吴ＸＸ巴雅尔靴子上褐色斑迹。
4、鄂温克族自治旗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鄂）公（法）鉴（尸检）字（2016）1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证实，被害人王某1代来系被他人刺伤致心脏破裂而死亡。
5、呼伦贝尔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呼)公（法物）鉴（DNA）字[2016]154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鉴定意见证实，在送检的铁梯子上褐色斑迹、刀刃上褐色斑迹、刀柄上可疑斑迹、篷车附近地面上褐色斑迹、红色塑料桶外侧上褐色斑迹、鸡蛋上褐色斑迹、剪取红色被子上的白色布片上褐色斑迹中、剪取蓝色门纱帘上蓝色布片上的褐色斑迹中、剪取吴ＸＸ巴雅尔的土黄色裤子上的布片上褐色斑迹中、吴ＸＸ巴雅尔所穿靴子右脚上褐色斑迹中均检出DNA，其STR分型与王某1代来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率为1.20×1019。
6、呼伦贝尔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呼精卫司法鉴定所[2016]精鉴字第288号刑事责任能力鉴定意见书证实，目前未发现被鉴定人吴ＸＸ巴雅尔患有明确的精神症状、疾病，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7、证人吴某1的证言证实，2015年11月，我与王某1代来结婚。王某1代来与吴ＸＸ巴雅尔以前就是关系很好的朋友。2016年6月15日9时许，吴ＸＸ巴雅尔与张某、郭某到我们家让我们去吴ＸＸ巴雅尔的牧点上挖药材。我们抵达牧点后吴ＸＸ巴雅尔说饭后有人送我们去挖药材，便回篷车睡觉了。我们到了地方后发现是一个潮湿得没法住人的地窨子，于是王某1代来与长明去找吴ＸＸ巴雅尔了，我与吴某2、张某、敖某格乐图坐着王某3的四轮车也往篷车的方向走，半路上长明返回来说王某1代来不动了。我们到篷车时看见吴ＸＸ巴雅尔手里拿着带血的刀，不让我靠近，敖某格乐图说也被吴ＸＸ巴雅尔捅了。我们劝吴ＸＸ巴雅尔自首，并带着吴ＸＸ巴雅尔去派出所自首了。
8、证人敖某格乐图的证言证实，2016年6月15日，我与侄子王某1代来、吴某1、郭某、吴ＸＸ巴雅尔、张某等六人一同前往伊敏公社辉腾河，到达后吴ＸＸ巴雅尔说有一个地窨子里有很多药材可以挖，后自己去篷车睡觉了。我们去了那个地窨子后发现没有药材，而且很潮湿不能住人，于是王某1代来很气愤的去找吴ＸＸ巴雅尔，长明也跟去了。剩下的人坐着拖拉机下山，到篷车时看见王某1代来躺在篷车狭窄的一个地方，吴ＸＸ巴雅尔用刀捅了我腹部一下，衣服被刺破了，我转身跑了二十多米后回头看见吴ＸＸ巴雅尔对吴某1说连她一起干死。
9、证人吴某2的证言证实，2016年6月15日，我与王某1代来、吴ＸＸ巴雅尔、吴某1、郭某、敖某格乐图，张某一同前往辉腾河牧点，到达时大约13、14时许，吴ＸＸ巴雅尔没吃饭就回篷车睡觉了。我们送王某1代来和敖某格乐图、吴某1要住的地窨子，因为地窨子比较潮湿，王某1代来很气愤的去找吴ＸＸ巴雅尔，长明也跟着去了。剩下的人坐着拖拉机下山的半路上长明返回来说吴ＸＸ巴雅尔捅了王某1代来，我们到篷车后看见吴ＸＸ巴雅尔手里拿着刀站在篷车门口，王某1代来浑身是血躺在地上。我们劝吴ＸＸ巴雅尔自首，我去赶羊群回来后他们都走了。
10、证人长明的证言证实，2016年6月15日13时许，吴ＸＸ巴雅尔、张某、王某1代来、郭某、吴某1与王某1代来的叔叔（敖某格乐图）来到吴ＸＸ巴雅尔位于辉腾河牧点的土房。我们要吃饭前吴ＸＸ巴雅尔就回篷车睡觉了，大约到16点时除了郭某，剩下的人送王某1代来一行人去冬季牧羊时住的房子。王某1代来看见房子后不想住，骂着吴ＸＸ巴雅尔找他去了，我也随后去了。到篷车时看见吴ＸＸ巴雅尔手里拿着白色塑料把的刀站在篷车门口，王某1代来躺在篷车地上，吴ＸＸ巴雅尔跟我说他捅了王某1代来两、三刀，估计死了。剩下的人来了后劝吴ＸＸ巴雅尔自首，除了张某、高龙（吴某2）、老王（王某3）留在牧点外其余的人去红花尔基派出所了。
11、证人王某3的证言证实，2016年6月15日13时许，吴ＸＸ巴雅尔、老三（张某）、王某1代来、郭某、吴某1与王某1代来的叔叔（敖某格乐图）来到吴ＸＸ巴雅尔位于辉腾河牧点的土房。吃饭前吴ＸＸ巴雅尔回篷车睡觉了。我们送王某1代来一行人去他们要住的地窨子，王某1代来到了后说不住就去找吴ＸＸ巴雅尔了，长明也随后去了。剩下的人坐着拖拉机去篷车的半路上碰到返回来的长明说出事了，我们到了后看见王某1代来在篷车里躺着，嘴上、身上都是血，我们劝吴ＸＸ巴雅尔自首，他同意后与长明、吴某1、郭某、王某1代来的叔叔一起去派出所了。
12、证人郭某（郭晓梅）的证言证实，2016年6月14日17、18时许，我与吴ＸＸ巴雅尔、张某来到红花尔基镇，6月15日早上，吴ＸＸ巴雅尔的三姑吴某1给其打电话说他们两口子想去辉腾河挖药材，我不愿意，就和吴ＸＸ巴雅尔吵了几句。之后我们接了吴ＸＸ巴雅尔的三姑、三姑父（王某1代来）、三姑父的四叔（敖某格乐图）一同前往辉腾河牧点，到了后吴ＸＸ巴雅尔没吃就去睡觉了。他们都去东边的地窨子时我做完晚饭，又打了个电话回篷车时他们都在，吴ＸＸ巴雅尔跟我说他睡觉时三姑夫进来就打他，找刀说杀他，之后三姑夫看见刀刚要抓起时他抢先拿刀捅了三姑父。我们带着吴ＸＸ巴雅尔去了红花尔基镇派出所。吴ＸＸ巴雅尔拿的是白色塑料把的尖刀，长约20公分。
13、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6月14日下午，吴ＸＸ巴雅尔、晓梅（郭某）我们三人去了红花尔基镇。15日早晨吴ＸＸ巴雅尔和他姑姑通电话，说他姑姑要去牧点上挖药材，晓梅不想让他们去，两人吵了几句。之后我们接了吴ＸＸ巴雅尔的姑姑、姑父王达来（王某1代来）、王达来的叔叔（敖某格乐图）去了辉腾河。到了后吴ＸＸ巴雅尔没吃饭就去篷车睡觉了。大家送王达来他们要住的地窨子，王达来看了后嫌条件差就去找吴ＸＸ巴雅尔，长明也跟着去了，我们坐拖拉机下山时长明返回来说吴ＸＸ巴雅尔捅了王达来，我们到篷车那里后晓梅才来的，我看吴ＸＸ巴雅尔外衣左侧兜里揣了一把白色塑料刀。之后长明驾车带着吴ＸＸ巴雅尔、晓梅、王达来的妻子和王达来的叔叔一起去红花尔基派出所自首了。
14、证人嘎日迪的证言证实，2016年6月15日20时许，吴ＸＸ巴雅尔来我牧点说他杀人了，想去红花尔基派出所自首，他们驾驶的绿色皮卡车不着火，我开着自己的白色尼桑皮卡车送他们到红花尔基派出所。当时吴ＸＸ巴雅尔的眼睛肿了，鼻子上有划伤。
15、证人海某的证言证实，吴ＸＸ巴雅尔捅人的刀是我的，但这把刀是当初他借去杀羊用的。刀是白色塑料刀柄，写有”上海玉兔”几个字，长二十公分。
16、上诉人吴ＸＸ巴雅尔供述称，2016年6月15日，我姑姑吴某1来电话说想去我的牧点挖药材。7时许，我与女朋友、张某驾车去接姑姑、姑父王某1代来、姑父的叔叔敖某格乐图前往辉腾河牧点，到牧点时长明、吴某2、王某3也在。我没吃饭就回篷车睡觉了。17时许，姑父王某1代来酒后进篷车坐我床边说这地方药材少，说我骗他，我俩吵了起来，他打我鼻梁一拳，我打了他面部一拳，他又打我几拳，我下床跟他厮打起来，他突然从碗架子底下拿出一把刀，向我捅了过来，我拿起床上被子挡住其视线，掰了其右手指头将刀夺过来，在他左肋上捅了一刀，他蹬我大腿后又向我冲过来时，我在其左侧连捅两刀后跑出篷车，他在门口仰面躺地了。我看他鼻子、嘴出血喘不上气，抬他脑袋时长明进来，长明见状跑去找人了，等他们来时他已经没气了。后我去红花尔基派出所自首了。
17、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附带民事诉状等证据证实经济损失情况。
上列证据经原审法院庭审举证、质证，查明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吴ＸＸ巴雅尔与被害人王某1代来因琐事发生厮打后，持刀连续捅刺被害人数刀，致被害人当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且犯罪手段残忍，情节恶劣，后果严重，依法应予惩处。案发后，上诉人吴ＸＸ巴雅尔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可以从轻处罚。被害人王某1代来在本案起因上存在一定过错，对上诉人吴ＸＸ巴雅尔可酌情从轻处罚。上诉人吴ＸＸ巴雅尔及其辩护人提出”上诉人无杀人的故意，属正当防卫行为”等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二人在厮打时吴ＸＸ巴雅尔已将刀夺下，已排除危险，但其继续持刀连续捅刺赤手空拳的王某1代来，致其死亡，可见其行为存在明显杀人的故意，故对此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提出”上诉人有自首情节，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态度好”等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因原审法院在量刑时已充分考虑上述情节并已作出适当判决，故不再予采纳。上诉人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1提出”请求二审法院调解民事赔偿工作”等上诉理由，经本院依法组织调解，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吴某1不予谅解，故不再进行调解。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及附带民事赔偿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百三十三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呼吉乐
审判员 阿茹娜
审判员 敖 德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阿茹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