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略阳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0727民初2号
原告李桂兰，女，1969年1月9日出生，汉族，陕西省略阳县人，农民。
被告王兴阳，男，1964年9月9日出生，汉族，陕西省略阳县人，农民。
委托代理人余庆，陕西兴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第三人王秀玉，女，1946年2月25日出生，汉族，陕西省略阳县人，农民。
委托代理人余庆，陕西兴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原告李桂兰与被告王兴阳、第三人王秀玉、蹇永录财产权属纠纷一案，本院于2010年12月15日受理，宣判后原、被告、第三人均提出上诉，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经二审维持原判。被告王兴阳、第三人王秀玉、蹇永录仍然不服，向陕西省人民检察院申请抗诉，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后指令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裁定撤销原一、二审判决，将案件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6年1月4日立案受理。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桂兰、被告王兴阳及其代理人余庆、第三人王秀玉及其代理人余庆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蹇永录已于2013年6月19日去世。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桂兰诉称：2010年8月原告的儿子蹇怀辉到山西吕梁铝矿打工，9月20日用工方通知原告说蹇怀辉及其他三个略阳籍矿工在山西省吕梁打工时遭遇工伤事故死亡，被告王兴阳是蹇怀辉的大伯，又是村支书，徐家坪镇政府开证明让他前去协助处理该起事故。到山西吕梁后，和用工方谈了两次没有谈成，原告因身体不好，被告王兴阳就背着原告和其他亲属和用工方商谈，到10月10日被告说谈好了，总共赔偿33万元，原告表示接受，并于当天在协议上签字，之后被告自作主张办理了相关手续，并领取了赔偿款。回到略阳后，原告向被告主张赔偿款，被告说只能给原告5万元，别外，原告得知赔偿协议有给蹇怀辉祖父母扶养费近20万元的条款，因原告不识字，签协议时没有人对原告宣读协议内容，所以原告只是对33万元赔偿款的确认，其他内容违背原告的意思表示。现向法院起诉，要求：1、被告王兴阳交还原告儿子蹇怀辉死亡赔偿款33万元；2、请求撤销蹇怀辉死亡赔偿协议中关于对蹇永录、王秀玉扶养费的条款；3、由被告承担诉讼费及其他实际支出的费用。
原告在重审时未向法院提交新的证据，仍以本案原审时提交的以下证据及证明目的为准：
一、李桂兰、蹇永录、王秀玉、蹇怀辉、蹇小华的户籍证明；用以证明原告的主体资格。
二、调解申请书、民间纠纷受理调解登记表、徐家坪镇秦家坝村民委员会“关于蹇怀辉矿难死亡调解意见”、调查李桂兰、何德明、李桂平、张凤华笔录、阳光摩托车行的证明；证明1、蹇怀辉死亡后赔偿款33万元由王兴阳占有，并对该财产作主处分的事实；2、蹇怀辉在其父亲生前由原告扶养，十四、五岁就外出打工的事实，第三人说他们扶养十年不是事实。
被告王兴阳、第三人王秀玉辩称：一、原告要求被告王兴阳交还33万元死亡赔偿金没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请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原告和被告一行在山西处理完工伤死亡赔偿事宜后返回略阳时为了防止携带现金出现意外，经大家同意，留了1万元现金作为大家的路费，其余32万元打入王兴阳的银行卡中，回到略阳后王兴阳就将赔偿款32万元交由户主蹇永录，被告没有占有赔偿款。原告李桂兰和第三人蹇永录、王秀玉并未分户，当时蹇永录是户主，王兴阳将赔偿款交蹇永录保管并无不妥；二、第三人蹇永录、王秀玉是工亡保险待遇的法定被供养人，原告要求撤销扶养费给付条款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李桂兰在丈夫去世后，带着女儿离家另过，留下年仅10岁的儿子蹇怀辉，由第三人王秀玉夫妻将蹇怀辉扶养成人。第三人王秀玉夫妻是蹇怀辉的爷爷奶奶，蹇怀辉工伤死亡后，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2004年1月1日起施行的《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第二条、第三条规定，作为蹇怀辉生前唯一供养的直系亲属，第三人王秀玉夫妻完全符合领取被供养直系亲属生活费的条件，用工单位按照工伤保险法律法规的规定，给付第三人王秀玉夫妻扶养费是合法的，也无须原告李桂兰同意；三、原告李桂兰应得赔偿款57630元。本案全部赔偿款33万元，第一部分是仲裁调解书确定的213642元工亡赔偿款，根据工商保险法规定，包含了被供养人扶养费97110元（2158元×300月×30%÷2人），一次性工亡补助金108534元（2158元×48月）、丧葬费12948元（2158元×6月）；第二部分116358元，是用工单位额外照顾性给付的补偿。上述赔偿款33万元，减去6万元的丧葬费等善后实支费用和97110元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后剩余172890元，第三人王秀玉夫妻和原告李桂兰均分，李桂兰应得57630元。
被告及第三人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
一、原告及第三人的身份证及户口本复印件。用以证明原告和第三人是一家人，蹇永录是户主；
二、调查证人王化南、王录、蹇开俊的调查笔录。用以证明第三人王秀玉夫妻共三个子女，大儿子王兴阳自小送他人扶养，二儿子小时因病死亡，三儿子蹇元军在2001年6月去世，在蹇元军去世后其妻即原告李桂兰带着女儿到徐家坪镇刘家庄村与他人生活，留下8、9岁的儿子蹇怀辉由第三人夫妻扶养长大；
三、证人秦怀民的证明。用以证明原告于2001年7月到刘家庄村与他人生活；
四、徐家坪镇刘家庄村委会及秦家坝村委会证明。用以证明原告于2001年6月其丈夫死亡后不久即到刘家庄村与他人生活，留下儿子蹇怀辉由第三人夫妻扶养长大；
五、徐家坪镇政府介绍信存根。用以证明被告是经政府介绍前往山西协助处理蹇怀辉工亡赔偿事宜；
六、第三人王秀玉夫妻出具的收条及存款票据、转账明细、挂失登记薄。用以证明被告已经将全部剩余赔偿款32万元交给第三人王秀玉夫妻保管；
七、第三人处理蹇怀辉后事时的开支明细。用以证明第三人在处理蹇怀辉后事时共支出60307元；
八、徐家坪镇秦家坝村委会调解记录、证明、赔偿标准。用以证明就工亡赔偿金的分割经村委会调解未果；
九、蹇元军死亡后与何德明达成的协议；
十、调查何德明的调查笔录。用以证明原告在2001年6月丈夫死亡后不久即离家与他人生活，蹇怀辉由第三人王秀玉夫妻抚养；在处理工亡赔偿事宜时，赔偿项目中单独有第三人王秀玉夫妻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在山西处理工亡事故时支出20300元。
十一、调查秦海、刘金满的调查笔录。用以证明蹇怀辉由第三人抚养成人；
十二、仲裁调解书、高永红律师出具的证言。用以证明在赔偿款中用工单位给付第三人王秀玉夫妻扶养费97110元，总共支付赔偿款33万元。
在庭审中本院组织双方对以上证据进行了质证，对于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及第三人对证人张凤华的证言提出异议，认为蹇怀辉在其父亲死亡后由第三人王秀玉夫妻抚养。对其他证据无异议。对于无异议的证据，本院当庭予以认证。对于被告及第三人提交的证据，原告对证据1、9、12无异议，本院当庭予以认证；原告对证据2、3、4、10、11提出异议，认为在原告丈夫死亡后蹇怀辉虽然与第三人夫妻生活，但原告也履行了抚养小孩的义务。该组证据能互相印证，原告对蹇怀辉随第三人王秀玉夫妻生活也无异议，对该组证据本院予以认证；原告对证据5提出异议，认为自己不知道。该份证据系基层组织出具的介绍王兴阳以村支书的名义协助处理工亡事故的事实，本院予以认证；原告对证据6提出异议，认为自己不知道真实不真实。经审查，该组证据能相互印证，转账明细系在金融机构转款时由金融机构打印，真实有效，本院予以认证；原告对证据7提出异议，认为自己知道共花费2万多元，其他的自己均不知道。经过质证，被告及第三人对清单中偿还信用社贷款、偿还何建民、唐建平等几人债务及支付代理费的事实上证据不足，本院要求被告及第三人在庭审后三日内补强证据，但被告及第三人没有按要求补强，对于该组证据中处理工亡事故花费20300元及购买棺材2000元予以认证，其他的不予认证；对于证据8，原告虽无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的处理无关，故不予认证。
经审理查明：本案第三人王秀玉夫妻共生育三个子女，长子王兴阳，自小送给王秀玉父母抚养；次子在小的时候夭折；三子蹇元军。蹇元军与李桂兰结婚后生育2个子女，长女蹇小花，1987年11月21日出生。次子蹇怀辉，1991年11月3日出生。蹇元军在2001年6月22日给原告李桂兰的姐夫何德明家帮忙时出车祸死亡，蹇元军死亡后蹇永录与何德明于2001年6月22日达成了“关于何德明、蹇元军二家事务处理意见”，约定了何德明对第三人履行有关扶养义务，并确定了蹇元军两个子女的抚养问题：“花花子（蹇小花）由何德明负担从小学到初中的一切费用，八年为止；云云子（蹇怀辉）由王兴阳负担从小学到初中的一切费用，八年为止”。随后蹇怀辉随第三人王秀玉夫妻共同生活。蹇怀辉于2006年1月即辍学外出打工，2010年9月19日在山西省吕梁市多士矿业有限公司井下工作时因特大山洪暴发，河槽塌陷，洪水灌井死亡。
原告李桂兰、被告王兴阳及第三人王秀玉的丈夫蹇永录、何德明、李桂平、蹇桂明的儿子、蹇元平的儿子等一行到事故发生地与吕梁市多士矿业有限公司进行协商，解决有关善后事宜。经多次协商均不能达成协议，后申请临县劳动仲裁委员会仲裁。2010年10月10日经临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调解，双方达成了一致协议：“申请人吕梁市多士矿业有限公司一次性支付被申请人李桂兰、蹇永录、王秀玉因工死亡经济补偿金213642元，双方从此解除各项社会保险关系。”后王兴阳又与吕梁市多士矿业有限公司协商，吕梁市多士矿业有限公司增加赔偿金116358元。以上两项共计33万元。经协商，为了安全，赔偿款由王兴阳带回略阳，当时存入王兴阳银行卡内32万元，1万元现金交蹇永录作为差旅费。回到略阳后因赔偿款的分配问题，李桂兰与蹇永录、王秀玉发生争议，经徐家坪镇秦家坝村调解委员会调解，双方不能达成协议。蹇永录、王秀玉夫妻于2010年农历9月8日（公历10月15日）从王兴阳处领取5万元，农历9月16日（公历10月23日）领取4万元，农历9月28日（公历11月4日）领取8万元，农历11月19日（公历12月24日）通过信用社转账领取15万元，共计32万元。
原告李桂兰于2010年12月15日诉至本院，要求：一、被告王兴阳交还原告儿子蹇怀辉死亡赔偿金33万元；二、撤销蹇怀辉死亡赔偿协议中关于对蹇永录、王秀玉扶养费条款；三、本案的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被告承担。本院于2011年5月16日作出（2011）略民初字第0004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被告王兴阳及第三人蹇永录、王秀玉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返还原告李桂兰分割死者蹇怀辉死亡赔偿款18万元，剩余9万元赔偿款分割给第三人蹇永录、王秀玉（因认定处理蹇怀辉后事花费6万元）。宣判后双方当事人均不服，向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31日作出（2011）汉中民终字第00448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判。被告王兴阳、第三人王秀玉、蹇永录仍然不服，向陕西省人民检察院申请抗诉，陕西省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7月8日作出陕检民抗[2013]17号民事抗诉书，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9日作出（2013）陕民抗字第00022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3日作出（2014）汉中民再终字第0000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汉中民终字第00448号民事判决和略阳县人民法院（2011）略民初字第00040号民事判决，将案件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6年1月4日立案受理。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死亡赔偿金是对死者近亲属的赔偿，我国法律只规定了近亲属为请求权人，但没有规定顺位问题。本案中，蹇怀辉在父亲死亡后随其祖父母共同生活，其祖父母即本案第三人王秀玉夫妻对死者蹇怀辉尽过一定的抚养义务，并实际支出过抚养费用，故李桂兰、蹇永录、王秀玉均是蹇怀辉的近亲属，是请求权人。在处理蹇怀辉工亡赔偿事宜时，鉴于第三人已年迈，无生活来源，用工单位支付第三人扶养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原告要求撤销蹇怀辉死亡赔偿协议中关于对蹇永录、王秀玉扶养费的条款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李桂兰请求被告王兴阳返还33万元赔偿款的诉讼请求，由于王兴阳已经将赔偿款交第三人王秀玉夫妻，其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蹇怀辉死亡后，被告王兴阳以村支书的名义协助原告及第三人前往事故发生地处理善后事宜并无不妥，但王兴阳作为村支书，明知道原告与第三人就赔偿款的分配发生争议，特别是王兴阳与第三人的特殊关系，在争议尚未解决之前，擅自将赔偿款交第三人夫妻，损害了原告李桂兰的合法财产权益，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第三人王秀玉夫妻应当返还原告应分得的赔偿款，被告王兴阳作为共同侵权人应承担连带责任。在33万元的赔偿款中，处理死者蹇怀辉丧葬事宜花费丧葬费及差旅费22300元，双方对此笔支出均无异议，第三人王秀玉夫妻扶养费97110元系处理蹇怀辉死亡事宜时用工单位针对死者与第三人的具体情况支付第三人的专属费用，原告无权要求分割，从赔偿款总额中扣除以上两项费用后剩余210590元应由原告和第三人王秀玉夫妻共同分割，考虑到原告李桂兰对蹇怀辉履行抚养义务的时间较长，应当适当多分。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第三人王秀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李桂兰应分割的死亡赔偿款155000元，剩余55590元及第三人的扶养费97110元共计152700元归第三人王秀玉夫妻；
二、被告王兴阳对王秀玉应返还的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三、驳回原告李桂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6450元，原告李桂兰承担3200元，被告王兴阳及第三人王秀玉承担325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利明
代理审判员 蒋 红
人民陪审员 裴兰英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 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