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光山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光民初字第00386号
原告吴承江，男，1957年3月3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余全友，河南人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涂远鹏，河南人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魏顺能，男，1969年9月28日出生，汉族。
被告陈俭和，男，1975年8月1日出生，汉族。
被告彭锦月，男，1970年2月28日出生，汉族。
被告刘先学，男，1971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
四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彭波，信阳市光山县弦山街道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第三人于金强，男，1969年3月19日出生，汉族。
原告吴承江诉被告魏顺能、陈俭和、彭锦月、刘先学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2月9日作出（2014）光民初字第00517号民事判决，四被告魏顺能、陈俭和、彭锦月、刘先学不服提起上诉，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10日作出（2015）信中法民终字第61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重审中本院依四被告申请依法追加于金强为本案第三人。原告吴承江及委托代理人余全友、涂远鹏，被告陈俭和、彭锦月及四被告委托代理人彭波，第三人于金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吴承江诉称，2010年3月26日，四被告以口头方式告知原告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八里店乌山村整个旧房拆除面积约20万平方米，由他们转包给原告拆除，原告信以为真，遂与四被告签订了“转让协议书”，并按被告要求支付给被告拆迁费用73万元，谁知被告所谓的20万平方米拆除面积纯属口头支票，当我到乌山村准备施工时，乌山村根本不认我的帐，不让我拆除，致使我的拆迁落空，我多次要求被告退还款项73万元并赔偿损失，被告均置之不理，故起诉要求：1、确认原告吴承江与被告魏顺能、陈俭和、彭锦月、刘先学签订的湖州市吴兴区八里店乌山村旧房拆除转让协议无效。2、判令四被告连带返还原告已支付的拆房款68万元、退回5万元欠条一张，并按同期同档银行贷款利率赔偿占用款期间的利息损失。
被告魏顺能、陈俭和、彭锦月、刘先学共同辩称：该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且原告前期多次带人到现场考察论证。在签订转让协议时，有现场证明人于金强签字，同时原告的儿子也在场。根据法律规定，该转让协议是2010年3月份签订的，原告已实际履行约4年，拆除面积达3万多平方米。当时只收到原告款60万元，有8万元押在乌山村作为押金，还有5万元原告没有支付。原承包合同原件在原告转账60万元后就交付给了原告，该合同系四被告合伙从于金强手中受让而来。对原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双方均明知，根本不存在隐瞒、欺诈等情形。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经营过程中的风险没有正确评估，科学预测，造成经营损失应自行承担，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于金强陈述，一、我系乌山村拆迁组组长，2009年2月24日由我与八里店镇拆迁办签订拆迁协议，同年3月份，我将乌山村拆迁工程发包给魏顺能，由魏顺能等四名被告共同出资，挂靠一个拆迁公司与我签订书面拆迁协议。该合同约定四被告第一期拆迁面积约2万平方米，每平方米17元，共计34万元，安全保证金8万元，四被告在合同履行约一年多时间，只拆除面积约2000多平方米，只将其中房屋面积上盖拆除，门窗及房屋主体没动，由于进度缓慢，迫于各方面因素，四被告于2010年3月26日又将该拆迁工程转包给本案原告吴承江继续实施。吴承江经过多次现场考察论证后，才与四被告签订了转让协议，双方签约时我在现场见证，足以证明，该转让协议没有任何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被告魏顺能等四人将我与四被告签订的合同原件当场交给了吴承江。二、原、被告转让协议已实际履行四年，原告实拆面积约3万多平方米。四被告转让给吴承江面积2万平方米，吴承江自行拆除以后，又于2012年11月19日与张某、邹伟三人合伙，与村拆迁组达成增加一万平方米拆房协议，原告吴承江从进入乌山村拆迁现场，自始至终十余人一直居住我家闲置的房屋，四年来我没有收取他一分钱房租费。三、原告要求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其根本原因是因市场钢材及房屋旧料价格下跌，经营亏损，属正常经营风险，应由原告自行承担。如果原告愿意继续拆迁，我代表拆迁组可以与其签约，可以继续履行原拆迁协议。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告吴承江的哥哥吴承海与案外人张某相识，张某与被告魏顺能有亲戚关系，两人以老俵相称，2010年3月吴承海找到张某，问张在浙江湖州有什么工程可做，张某讲有旧房拆迁工程。2010年3月原告吴承江与其哥哥吴承海赶至浙江省湖州市，由张某介绍原告吴承江认识被告魏顺能。后由吴承江与魏顺能协商湖州市吴兴区八里店镇乌山村旧房拆迁事宜。魏顺能称：他们愿将湖州市吴兴区八里店镇乌山村全村房屋拆除工程转让给原告拆除，转让拆除面积20万平方米，转让费共计30万元。他们已按每平方米17元向乌山村交纳2万平方米的拆房费34万元，要求原告交付此款。另要求原告交营业执照费1万元、交押金8万元，共计73万元，原告应允。2010年3月26日原告与被告陈俭和、魏顺能、彭锦月、刘先学在湖州市签订一份“转让协议书”，内容为“湖州市八里店乌山村全村拆除工程，由刘先学、魏顺能、彭锦月、陈俭和等四人现转入（于）吴承江拆除。转让人陈俭和、魏顺能、彭锦月、刘先学签字，接受人吴承江签字。”原告与四被告分别在自己的姓名上面按了指印。2010年3月27日，原告按四被告的要求，通过建设银行湖州市城中支行向四被告指定的收款人徐明萌转账60万元，向四被告支付现金8万元，向被告魏顺能出具金额5万元的欠条1份，同时被告向原告出具收条1份，内容为“今收到吴承江现金柒拾叁万元（注八里店镇乌山村房屋拆迁款包括转拆迁公司手术（续）费以后吴承江再不给乌山村及拆迁公司任何手术（续）费用。大写柒拾叁万元正，2010年3月27日，收款人彭锦月、陈俭和、魏顺能、刘先学”），四被告分别在自己的姓名上面按了指印。上述协议签订及原告向被告支付款项后，原告于2011年进驻乌山村进行拆迁。2012年11月份原告继续按照合同约定在乌山村实施拆迁时，乌山村负责人以原告没交拆迁费用、原告于2010年与四被告之间的转让协议以及交给四被告的73万元与乌山村没有任何关系为由，阻止原告拆迁，如要拆迁，需另签合同另交拆迁费用。原告要求被告出面与乌山村协调，被告相互推诿而不协调，2012年11月19日原告与案外人张某、邹伟为一方，与乌山村负责拆迁的代表人沈金林、于建仕、施根清签订一份“拆房协议”并于同日向该村交付拆迁费用10万元，乌山村委会出具了收据（NO0001201），并在该收据上加盖了村委会公章。2014年6月25日，原告吴承江与张某、邹伟为一方与沈金林、于建仕、施根清签订一份“关于乌山拆房相关事项确认书”，内容如下：“本着尊重事实，相互负责的原则，沈金林、于建仕、施根清与张某、吴承江、邹伟对拆房相关事项作如下确认。一、沈金林、于建仕、施根清与张某、吴承江、邹伟于2012年11月19日签认1份《拆房协议》、拆房地点位于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八里店镇乌山村；二、按《拆房协议》约定，张某、吴承江、邹伟于2012年11月19日交付现金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00），上述三人于同时收到10万元的收据（NO0001201）；三、张某、吴承江、邹伟从2012年始在乌山村共完成拆除面积11384.08平方米（每平方米应付15.50元）；四、按2012年11月19日双方签订的《拆房协议》的约定，张某、吴承江、邹伟尚欠沈金林、于建仕、施根清拆迁费76453.24元。把这些帐结清写欠条，从此以后拆除所发生的经济纠纷事项与沈金林、于建仕、施根清无关；五、后来张某、吴承江、邹伟之所以未能继续在乌山村拆除，其原因是八里店镇政府统一强制拆迁，不再允许各村自行拆迁。”
另查明：2009年2月24日，甲方吴兴区八里店镇拆迁安置办公室与乙方苏州市兴达拆房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拆房工程施工（安全）协议书，该协议第一条约定“被拆房屋座落乌山村自然村，房屋总面积10000平方米”；第二条约定“被拆房屋拆除后的可用材料由乙方处理，乙方应支付甲方被拆房屋每平方米捌元的材料回收费，计80000元，大写人民币捌万元整。协议签订时一次性付清。”其中第三人于金强作为乙方苏州市兴达拆房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经办人签订该协议书。2012年11月以后，原告多次向四被告索要被告收取原告的拆迁费用款，四被告相互推诿，拒不偿付，原告遂委托律师向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撤诉。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2日作出（2013）湖吴环商初字第319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原告吴承江撤回起诉。
上述事实有转让协议书、收条、欠条、湖州市建设银行城中支行转账凭条（系复印件）、拆房工程施工（安全）协议书、原告等与乌山村代表人签订的拆房协议、乌山村出具的10万元收据、关于乌山村拆房相关事项确认书、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张某的证词各一份及张某庭审中出庭作证的证言在卷佐证，可以认定。
关于四被告称他们合伙与第三人于金强签订转让协议，后将该协议原件转交给吴承江，但未提供相关证据，第三人称该协议原件村里存有一份，但其在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未提交该协议，仅有于金强个人证明。在重审过程中吴承江一直坚称自己从未见过更未收到该合同。经查，原告在原审开庭时陈述其收到了该协议原件，原告方的证人张某当庭陈述其在乌山村见到过该协议原件，但上面没有原告的签名，故对四被告主张的四被告与于金强所签订的转让协议被告已交付给吴承江的辩解，合议庭予以采信。
关于吴承江单独与乌山村签订了拆迁协议的拆迁面积除外，是否还拆除有面积？经查，证人张某当庭证实吴承江与四被告签订合同后，于2011年开始进驻乌山村实施拆迁，直至2012年11月受到村委会阻挠重新签订合同，第三人于金强陈述四被告已将其原合同面积拆除了约2000平方米。故对原告主张的四被告与于金强所签合同面积已全部拆除完毕的诉称，本院不予采信，从而认定吴承江已拆除面积除单独与乌山村签订合同所拆除的面积之外，所拆面积应为所受让合同20万平方米中的实有面积1万平方米，再扣除被告方自认已拆除的2000平方米，原告实拆8000平方米。
本院认为，民事活动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吴兴区八里店镇拆迁安置办公室与苏州市兴达拆房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拆房工程施工（安全）协议书合法有效，该协议书第一条明确约定了被拆迁房屋面积为10000平方米。第三人于金强作为苏州市兴达拆房工程有限公司委托经办人在该协议书上签字。吴兴区八里店镇拆迁安置办公室作为负责八里店镇拆迁工程的发包方，其有权就各村的拆迁工程通过招投标的方式依法发包给有资质的公司进行拆迁。被告魏顺能等人与原告吴承江签订的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的拆迁面积20万平方米远远超出了八里店镇拆迁安置办公室发包给兴达拆房工程有限公司的拆迁面积1万平方米，且该转让协议没有征得发包方八里店镇拆迁安置办公室的许可，亦未得到承包方苏州市兴达拆房工程有限公司的同意，事后也未获得八里店镇拆迁安置办公室的追认，系无权处分行为。第三人于金强虽在该转让协议书上作为证明人签字，但其并不能证明其对乌山村的房屋拆迁工程享有处分权，第三人仅作为兴达拆房工程有限公司与八里店镇拆迁安置办公室拆房工程施工协议书的委托经办人，在没有八里店镇拆迁安置办公室的许可和兴达拆房工程有限公司依法授权的情况下，私自转让乌山村的房屋拆迁工程没有法律依据，事后又未得到上述两个单位的追认，故原告吴承江与被告魏顺能等四人签订转让协议系无效民事行为。无效的民事行为自始就没有法律约束力，故原告请求确认与四被告签订的湖州市吴兴区八里店镇乌山村旧房拆除“转让协议”无效，理由正当、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因转让协议无效，政策调整因素只能介入到有效合同之中，而对于无效合同，因其自始无效，故转让费的风险应由被告方承担。依照法律规定，民事行为无效，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受损失的一方，故原告诉求被告返还拆房费用款，本院予以支持。根据诉讼当事人的陈述及证人证言，原告吴承江已拆除面积除单独与乌山村签订合同所拆除的面积之外，所拆面积应为所受让合同20万平方米中的实有面积1万平方米，再扣除被告方自认已拆除的2000平方米，原告实拆8000平方米，因此吴承江应支付的拆房费和转让费分别为：拆房费8000㎡×17元／㎡﹦136000元，转让费8000㎡×1.5元／㎡﹦12000元，故原告请求返还拆迁款项应扣减上述费用。原告对四被告承诺拆迁的内容，调查和考察不周，盲目轻信，并支付巨额费用，损失巨大，对引起本案的纠纷亦负有一定的过错。四被告系个人合伙关系，共同与原告签订“转让协议书”，共同向原告出具“收条”，对合伙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四被告应对该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原告诉求判令四被告连带返还拆迁费用款，理由成立、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因原告向四被告实际交付的拆迁费用款为680000元，扣除已经拆除了的面积中转让费和拆房费，即680000—136000—12000﹦532000元，四被告应向原告连带承担返还532000元的责任。原告向被告魏顺能出具的金额50000元的欠条由被告魏顺能退还给原告。因原告对本案纠纷的产生有一定的过错，故原告诉求被告按同期同档银行贷款利率赔偿占用款期间的损失，本院不予支持。被告辩称“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与事实不符，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三十五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吴承江与被告魏顺能、陈俭和、彭锦月、刘先学于2010年3月26日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
二、被告魏顺能、陈俭和、彭锦月、刘先学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连带向原告吴承江返还房屋拆迁费用款532000元。
三、被告魏顺能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吴承江退还原告吴承江向其出具的金额50000元的欠条1份。
四、驳回原告吴承江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1200元，由四被告共同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李旭珠
审判员 王骁励
审判员 汪同瑛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金蕾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