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一终字第50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光浩，住江西省赣州市崇义县。
委托代理人：余义海，广东博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桦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郝炳戍，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胡谷梁，广东粤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范光浩与被上诉人广州桦通物流有限公司（下称桦通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因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太民初字第10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桦通公司、范光浩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而判断该焦点问题的关键事实在于认定范光浩到底是为桦通公司还是为案外人即证人赖某提供劳动，对于该事实，桦通公司、范光浩双方各提供了不同的证据予以证实。范光浩提供了抬头单位为桦通公司的行车记录表拟证实其是为桦通公司提供劳动，但桦通公司提供了车辆注册登记信息证实了范光浩驾驶的车辆并非桦通公司所有，另桦通公司申请的证人赖某出庭证实范光浩是由证人赖某本人聘请，工资由证人本人支付，之所以使用抬头名称为桦通公司的单据是基于其与桦通公司的合作关系，并说明了其曾委托其姻亲黄某（桦通公司法定代理人妻子）支付范光浩相关工资，且桦通公司还提供了关于证人赖某安排范光浩工作任务、范光浩向赖某追讨工资的短信信息等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原审法院认为桦通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力明显大于范光浩提供的证据，范光浩虽辩称赖某与桦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存在亲属关系，是桦通公司的员工，但结合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案外人赖某与桦通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姻亲关系不能作为认定赖某是桦通公司员工的证据，故原审法院对范光浩的辩论意见不予采纳，确认范光浩是由案外人赖某聘请的事实。
关于桦通公司与案外人赖某存在合作关系，范光浩在执行合作事项的过程中能否认为其与桦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确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考察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劳动法上的隶属关系。“隶属性”是劳动关系的本质特点，其包括人身上、经济上和组织上的隶属性。本案中，桦通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范光浩的工作是由案外人赖某安排，范光浩是依照案外人赖某的指示进行工作，且范光浩的工资亦是由案外人赖某发放，范光浩虽然在工作内容上部分与桦通公司相关联，但该关联性是基于桦通公司与案外人赖某的合作关系，范光浩在组织上并不接受桦通公司的约束亦无需听从桦通公司的安排，可见，范光浩在人身上、经济上、组织上与桦通公司均缺乏隶属性，因此桦通公司与范光浩之间不存在劳动法上的隶属关系，双方未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综上，原审法院确认桦通公司、范光浩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桦通公司无需向范光浩支付工资、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等款项。至于范光浩与案外人赖某之间的聘用关系，由此产生的双方权利义务关系，范光浩可另寻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判决：一、广州桦通物流有限公司与范光浩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广州桦通物流有限公司无需向范光浩一次性支付工资2844.83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7500元、2013年9月3日至2014年5月5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0143.6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元，由被告范光浩承担。
判后，范光浩不服，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确认双方在2013年5月6日至2014年8月5日存在劳动关系，桦通公司向其支付工资2844.83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7500元、2013年9月3日至2014年5月5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7500元，本案诉讼费由桦通公司负担。上诉理由是：为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我方提供了有桦通公司加盖公章的行车记录表、承运记录表、公司法人签名的支付证明单、公司法人妻子转账支付我方工资的银行记录等。一审法院未采信我方提交的书面证据，反而采信桦通公司证人赖某的证言，是对证据证明力的大小作出错误认定。原审法院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从人身上、经济上、隶属性来确定毫无法律依据，且桦通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实我方的工作都由赖某安排、工资都由赖某支付，赖某与桦通公司是何种关系并不影响我方与桦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桦通公司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范光浩的上诉请求。
本院查明，二审时，桦通公司称其与赖某一直有合作关系，但不举证证明；其将在庭后提交赖某挂靠其他公司从事油品运输的证据，但逾期并未提供；因范光浩造成赖某损失，赖某为证明支付了工资为范光浩，就用黄某的账号进行转账，但对赖某为何不用自己的银行账号转账工资不清楚。对此，范光浩不予确认，认为黄某是公司的出纳，赖某管理日常工作，之前用现金发放工资，因赖某工作不及时，所以公司决定通过黄某的账号转账工资。
另查明，一审时，桦通公司表示不清楚黄某是否是公司法人的妻子，并称因赖某与范光浩发生纠纷，赖某不愿意与范光浩联系，才委托黄某向范光浩支付工资。赖某出庭作证，称范光浩的工资由其现金发放，到2014年6月其委托桦通公司的会计即该公司法人的妻子向范光浩代为支付工资。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负举证责任。桦通公司主张与范光浩不存在劳动关系，公司与赖某存在合作关系，赖某个人雇佣了范光浩，并提供了赖某的证人证言及赖某与范光浩之间的短信记录。但短信记录属电子数据，无法确认真实性，且仅能反映赖某指示范光浩的工作，并不能证明双方之间的雇佣关系，且范光浩亦不予确认；赖某的证人证言仅有陈述，并无双方的合作协议、资金往来记录等予以证明桦通公司与赖某之间的合作关系，而且赖某与桦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具有亲属关系，其证人证言单独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而范光浩提交的行车记录表印有桦通公司的全称，承运送油单有桦通公司的公章，支付证明单有桦通公司法人的签名，转账记录显示桦通公司法人的妻子向其支付工资。桦通公司经营道路运输业，范光浩提交的行车记录表、承运送油单等符合范光浩从事司机岗位的职业特点。综合双方的陈述及举证情况，范光浩提交的上述证据的证明力较强，可信度高，与范光浩的陈述相吻合，各证据之间相互印证并能形成较完整的证据链，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对范光浩主张与桦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予以采信，确认双方在2013年5月6日至2014年8月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因范光浩自认每月工资2500元，并以此主张2014年7月1日至8月5日的工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等，桦通公司并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仲裁裁决据此认定的具体项目及计算数额依法有据，范光浩亦未起诉，本院予以确认。因此，桦通公司依法应向范光浩支付工资2844.83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750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0143.68元。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太民初字第109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广州桦通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三、广州桦通物流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范光浩一次性支付工资2844.83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7500元、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0143.6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广州桦通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瑞晖
审 判 员 崔利平
代理审判员 印 强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毛婷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