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芜中民一终字第0006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陈松宁，现住安徽省。
委托代理人：王社教，安徽耕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旋，安徽耕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陶金华，住安徽省。
委托代理人：蒋之礼，与陶金华系夫妻关系。
上诉人陈松宁因与被上诉人陶金华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31日作出的（2014）镜民一初字第01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松宁的委托代理人王社教，被上诉人陶金华及其委托代理人蒋之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陶金华在一审中诉称：2009年7月底，陈松宁妻子张玉敏向陶金华阐述：陈松宁需要资金周转，需借款50万，为期三个月，并提供两个陈松宁非农业银行账户，陶金华以自己的账户在农业银行为由，要求陈松宁在农业银行开立账户。2009年8月1日，陈松宁通知陶金华农业银行账户已开并告知账号，陶金华在一次性扣除利息后向陈松宁新开的农业银行账户存入485000元。当晚，陈松宁之妻张玉敏出具一张50万元的借条。2009年11月4日，陈松宁之妻张玉敏以同样的理由向陶金华借款30万元。当日，陶金华以在一次性扣除利息后向陈松宁在农业银行的账户汇入289500元，同样由陈松宁之�张玉敏出具一张30万元的借条。借款到期后，陈松宁夫妻以种种借口一直未还款。2010年4月起，陈松宁夫妇一起外逃躲债，直到1个月后，陈松宁之妻张玉敏以诈骗罪自首归案；陈松宁被公安机关押解回芜湖。在张玉敏诈骗案审理过程中，陶金华多次找陈松宁催要借款，陈松宁仅归还43000元，余款答应案件审理后归还。2011年8月4日，陈松宁之妻张玉敏因犯诈骗罪，归案后拒不交待赃款去向，被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无期徒刑。此后，陶金华多次到陈松宁单位要求陈松宁还款，陈松宁以种种理由拒绝还款。鉴于张玉敏与陈松宁系夫妻关系，上述借款应是夫妻共同债务，陈松宁应承担共同还款义务。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已查明本案陶金华的借款为陈松宁用于偿还其个人债务，并且陶金华在刑事案件中未能在张玉敏个人财产中追回损失，且实际受益人是陈松宁，故诉请判�陈松宁归还陶金华本金774500元。
陈松宁在一审中辩称：陶金华起诉的借款包含在张玉敏诈骗犯罪事实中，也不能证明张玉敏诈骗所得归还陈松宁的个人债务，应驳回陶金华的起诉。
一审法院查明：2009年初，张玉敏在棋牌室打麻将时与陶金华相识，张玉敏与陈松宁系夫妻关系。2009年8月1日，张玉敏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到陶金华50万元，期限三个月。当日，陶金华在扣除15000元利息后将485000元存入陈松宁的账户内；2009年11月4日，张玉敏再次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到陶金华30万元，期限三个月。当日，陶金华在扣除10500元利息后将289500元存入陈松宁中国农业银行的账户内。借款期限届满后，张玉敏及陈松宁仅归还陶金华43000元，余款未能偿还。陶金华曾于2011年12月16日向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起诉陈松宁、张玉敏，要求陈松宁、张玉敏连带归还借款257000元（2009年11月4�的借款余额），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4月23日以（2012）镜民一初字第0001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陈松宁、张玉敏返还陶金华257000元，该案经当事人上诉后，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撤销上述判决，发回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2013年9月22日，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以（2013）镜民一初字第0053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陶金华的起诉，陶金华不服该裁定，上诉至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2日作出（2014）芜中民一终字第00336号终审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陶金华的上诉，维持原裁定。陶金华现再次诉至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另查明：1、2011年8月4日，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1）芜中刑初字第00009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张玉敏犯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该份刑事判决书中认定张玉敏的�骗犯罪事实包括骗取本案陶金华的774500元；2、芜湖市公安局镜湖分局在侦查张玉敏诈骗犯罪案件中认定，2009年6月底至2009年11月期间，张玉敏（陈松宁的妻子）虚构自己有多处房产、在做外贸生意、家中很有钱，陈松宁在国土局工作认识很多房地产开发商、为他们融资可以获得高利息等事实，隐瞒自己没有经营活动、没有支付高利息能力的真相，对被害人王红、陶金华、蒋之荣实施诈骗活动。陈松宁为张玉敏提供银行卡账号，让被害人王红、陶金华先后五次将所谓“借款”中的212.05万元汇到陈松宁的账户上。在此过程中，陈松宁发信息告知王红自己的身份证号码用于汇款，并在收到汇款后向王红发信息表示感谢。为了陶金华汇款，陈松宁新开立中国农业银行的银行卡。对被害人所汇款项，陈松宁将部分取出用于偿还自己向朋友赵荣兵借的款项共计73.8万元，通过转�方式归还其本人向刘明的借款28万元，其余款项也由陈松宁在银行取出。芜湖市公安局镜湖分局据此认为陈松宁与张玉敏共同实施诈骗犯罪，芜湖市人民检察院认为认定陈松宁伙同张玉敏共同诈骗的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经安徽省人民检察院复查认定事实同上，认为认定陈松宁和张玉敏具有诈骗的共同故意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维持芜湖市人民检察院的不起诉决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讼争款项由陈松宁妻子张玉敏（已判刑）出具“借条”确认，但张玉敏该行为已被认定构成诈骗，其所出具的“借条”因违反法律规定，应归属无效。“借条”中约定的款项均由陶金华分别扣除利息后存入陈松宁开设的银行账户内，该款由陈松宁掌握和支配。实际上，陈松宁在收到陶金华等人的款项后，用于归还其本人所借款项和自行支取，即该“借条”项下的款项由陈松宁实际取得。因张玉敏出具的“借条”无效，陈松宁取得上述财产没有合法根据，应予返还，故对陶金华要求陈松宁返还本金的诉请予以支持，扣除已退还的43000元，陈松宁尚应返还陶金华731500元。陶金华曾起诉陈松宁及张玉敏要求返还，系以夫妻共同债务要求返还，经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裁定驳回起诉后，现陶金华以陈松宁系讼争款项实际使用人要求返还，系提出新的事实和理由，不属“一事不再理”范畴，对陈松宁该项抗辩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陈松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陶金华7315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772.5元，由陶金华负担320.5元，陈松宁负担5452元。
陈松宁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一）该借款为张玉敏个人借款，陈松宁对此并不知情。原审法院以陶金华诉状中的主张认定陈松宁构成不当得利，显然是片面的。根据（2011）芜中刑初字第00009号判决书中查明的事实表明：2009年，张玉敏在蒋之荣的棋牌室打麻将时认识了被害人王红、陶金华，张玉敏向她们吹嘘自己有多处房产，并在做外贸生意，谎称自己很有钱，并称其丈夫陈松宁在国土局工作，与多名房地产开发商关系很好，为房地产开发商融资可以获得高利息等骗取了陶金华的信任，陶金华受到高利息的诱惑，借给张玉敏80万元，该笔借款与陈松宁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另在2012年4月18日陶金华诉陈松宁、张玉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庭审笔录中，张玉敏陈述借陶金华钱的用途是为了偿还其个人债务，与蒋之荣打麻将。且其在涉嫌诈骗罪被调查讯问及此次庭审笔录中，多次记载了张玉敏表示陈松宁对此笔借款并不知情，取钱行为也是自己叫陈松宁将钱取出来供自己使用。陈松宁与张玉敏系夫妻关系，张玉敏利用夫妻关系可以互相接触到对方身份证之便，利用陈松宁的身份证到农业银行开设了账户，但该农业银行账户实际是一直为张玉敏控制使用的。陶金华汇入的上述款项，张玉敏一直欺骗陈松宁，说其和吴平、ＸＸＸ合伙做外贸生意，该款项是外贸生意的回款，所以叫陈松宁将钱取出来给她，而陈松宁基于对张玉敏充分信任，按照张玉敏吩咐，将卡上的钱取出来交给张玉敏，可见该银行卡名义上虽为陈松宁所有，但实际使用与控制人却是张玉敏。张玉敏谎称陈松宁需要资金周转，向陶金华借款，纯熟虚构事实，实施诈骗行为，陈松宁对于借款并不知情且根本不认识陶金华，陈松宁更是一直认为该笔借款是做外贸生意的回款。上述证据可以充分证明�笔借款系张玉敏诈骗所得，陈松宁与借款不存在任何的法律关系。（二）陈松宁也因对张玉敏过分信任，受其欺骗，误以为其在外做生意而为其借款。张玉敏一直欺骗陈松宁说和吴平、ＸＸＸ合伙做外贸生意，还说和金色阳光老板方兴友买了一台挖掘机一起做工程。陈松宁因曾见到张玉敏拿出公司公章，并天天谈生意忙碌到深夜才回家，并基于夫妻之间的信任，一直认为张玉敏真的在外做生意，为支持其做生意，更是用自己家的住房贷款了15万元，另因张玉敏说帮金色阳光老板方兴友借钱，向自己的朋友刘桂林借了150万元，从刘明处借了15万元，至今无力归还上述欠款，陈松宁也是张玉敏诈骗案的受害人。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2011年11月5日，陶金华起诉陈松宁、张玉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已经经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并作出了（2013）镜民一初字第00537号民事裁定书、（2014）芜中民一终字第00336号裁定书，镜湖区法院认为此案不属于民事诉讼调整范围为由驳回起诉，陶金华不服裁定提起了上诉，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民间借贷事实包含在张玉敏诈骗犯罪事实中，且陶金华因张玉敏的诈骗犯罪行为遭受财产损失，并非人身权利受到犯罪行为侵害而遭受物质损失或者其财物被犯罪分子损坏而遭受物质损失为由驳回了其上诉，维持了原裁定。而现陶金华就相同的事实和理由、相同的诉讼请求再次起诉，应属“一事不再审”的范畴，而原审法院认为此次诉讼不属“一事不再审”范畴，适用法律明显错误。综上，张玉敏向陶金华借款731500元，对于该笔借款陈松宁并不知情，应属于张玉敏犯罪所得，与陈松宁并无任何法律关系，且此次诉讼是陶金华基于同一事实理由起诉，应属“一事不再�”范畴，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由陶金华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陶金华辩称：一、一审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清楚，法律关系定性准确，适用证据恰当，责任确定合理，审理程序合法，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原判。本案已经证实的事实如下：（一）陈松宁利用陶金华的汇款，偿还了自己的债务，余款也由陈松宁从银行取走。根据芜市检刑不诉（2011）0l号不起诉决定书和皖检控申复决（2011）9号刑事申诉复查决定书中阐明的事实：在张玉敏实施诈骗活动中，陈松宁为张玉敏提供银行卡账号，被害人王红，陶金华先后将所谓“借款”中的212.05万元汇到陈松宁的银行卡账户上。在此过程中，陈松宁在收到王红汇款时曾发信息对王红表示感谢，发信息告知王红自己的身份证号码用于汇款。为了陶金华汇款，陈松宁新开了中国农业�行卡。对被害人所汇款项，陈松宁将部分取出用于偿还自己向朋友赵荣兵借的款项共计73.8万元人民币，还通过转账的方式归还自己向朋友刘明的借款28万元，其余款项也由陈松宁去银行取出。（二）刑事案件审理中，陶金华未能从张玉敏的个人财产中追回损失，且实际受益人是陈松宁。张玉敏在刑事案件审理中，只承认诈骗事实，却不肯交待资金去向（曾经两次交待后经核实全是伪造），陶金华未能从张玉敏的个人财产中追回损失。由于陈松宁和张玉敏系夫妻关系，有着共同的利益，陈松宁关于资金去向的陈述缺乏合法证据支撑，且该“借款”实际使用人和受益人是陈松宁。综上，陈松宁获取和使用该笔“借款”没有合法根据，应予返还，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维持原判。
陈松宁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2012）镜民一初字13号案件开庭笔录（2012年4月18日开庭）�证明张玉敏本人陈述对该笔借款陈松宁并不知情。陶金华当庭发表质证意见为：陈松宁属于诈骗的嫌疑人，当时对他取保候审，笔录真实性无异议，张玉敏当时的陈述是为了保护陈松宁，不能证明陈松宁对借款不知情，陈松宁是最大的受益者。
陶金华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陈松宁的一张名片，名片背面有陈松宁提供的银行账号，证明陈松宁知道该笔借款的情况。陈松宁的代理人当庭发表质证意见为：不能证明陈松宁提供了账户的事实。陈松宁庭后发表质证意见为：名片是我的，名片背面的“陈松宁”三个字和右下角的“916367”的数字不是我写的，是我老婆写的，剩下的徽商银行的名称及卡号，工行的名称及卡号是我写的，可能是我帮我老婆借别人钱的时候留的银行信息，和陶金华无关，陶金华打的是我农行的卡。
经审理和查阅原审卷宗，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陈松宁在张玉敏实施诈骗的犯罪过程中，为张玉敏提供银行账户，并将汇入其账户的张玉敏诈骗的款项取出，其行为虽未被认定构成犯罪，但与张玉敏实施诈骗的犯罪行为存在紧密联系，对受害人陶金华因张玉敏诈骗所造成的损失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当对陶金华的损失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张玉敏向陶金华“借款”的行为已被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为构成诈骗犯罪，则双方的民间借贷行为应为无效，陶金华汇入陈松宁账户的款项应当返还给受害人陶金华。根据安徽省人民检察院皖检控申复决（2011）9号刑事申诉复查决定书查明的事实：“为了陶金华汇款，陈松宁新开了中国农业银行卡。对被害人所汇款项，陈松宁将部分钱款取出用于偿还自己向朋友赵荣兵的借款73.8万元，还通过转账方式归还自己向朋友刘明的借款28万元，其余款项也由陈松宁从银行取出。”陈松宁将受害人汇入其账户的款项取出，用于归还赵荣兵和刘明借款共计101.8万元。对陈松宁向赵荣兵和刘明的借款，刑事判决并未认定为犯罪行为，该借款应为合法有效。因陈松宁与张玉敏系夫妻关系，无论所欠赵荣兵和刘明计101.8万元是夫妻共同债务，还是陈松宁的个人债务，陈松宁都有全额偿还的义务。陈松宁将本应返还给受害人的款项用于支付其应承担的债务，其本应减少的财产却因该事实没有减少，符合不当得利无合法根据使他方受损而己方受益的构成要件。陈松宁应当在其受益的101.8万元范围内承担财产返还责任。原审判决认定扣除陶金华已收到的43000元，陈松宁应返还陶金华731500元，符合法律规定的原则和精神。
综上，陈松宁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为减少当事人诉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45元，由上诉人陈松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利民
审 判 员 鲍 迪
代理审判员 史李寅
二〇一五年六月四日
书 记 员 张 琼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