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泰民一终字第3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广八。
委托代理人陈建波，山东慧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瑞虎。
委托代理人韩永刚，山东拓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乔福鹏。
原审第三人新泰康益普畜牧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新泰市楼德镇寺岭村南。
法定代表人赵俊亮，该公司经理。
原审第三人刘乐涛。
委托代理人张恒通，山东慧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赵俊亮。
上诉人常广八因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新泰市人民法院（2013）新民初字第6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常广八及委托代理人陈建波，被上诉人徐瑞虎的委托代理人韩永刚，原审第三人刘乐涛的委托代理人张恒通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乔福鹏、新泰康益普畜牧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益普公司）、赵俊亮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7月1日，第三人康益普公司借原告徐瑞虎现金910000元，第三人乔福鹏提供担保，借款到期后，原告索要未果，于2010年12月6日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康益普公司、乔福鹏偿还借款，并申请财产保全，原审法院于2010年12月7日查封了康益普公司的猪舍和办公室。2011年3月5日，原审法院作出（2010）新民初字第5601号民事调解书，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康益普公司、乔福鹏欠原告徐瑞虎本金910000元，利息177450元，共计1087450元，定于2011年3月15日前支付。案件受理费6791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康益普公司、乔福鹏负担”。原告徐瑞虎后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康益普公司、乔福鹏。2011年5月31日，徐瑞虎与康益普公司、乔福鹏达成协议，“将康益普公司的现有资产抵偿所欠徐瑞虎全部款项”。执行过程中，被告常广八向原审法院提出异议，主张康益普公司法定代表人赵俊亮已将公司所有财产一次性转让给了刘乐涛，刘乐涛又转让给了常广八，并已付款，要求停止对查封财产的执行，解除保全措施。原审法院执行仲裁庭审查认为，“申请执行人徐瑞虎、被申请执行人康益普公司及乔福鹏均辩解康益普公司法定代表人赵俊亮与刘乐涛签订的转让合同是受到胁迫才签订的，两方实际上已经认可该合同确实是由合同双方签订的，不是常广八伪造的，故异议成立”，裁定“对本案所查封的猪舍和办公室中止执行”。原告徐瑞虎对该执行裁定书不服，于2012年12月20日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于2013年6月5日作出（2012）新民初字第607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原告徐瑞虎的起诉。徐瑞虎不服该裁定，上诉于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年11月4日，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泰民一终字第84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新泰市人民法院（2012）新民初字第6075号民事裁定书；二、指令新泰市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庭审中，原告提交2010年11月30日签订的附加协议1份，签约甲方为赵俊亮，乙方为刘乐涛，见证人为乔福鹏，约定，甲方赵俊亮转让给乙方刘乐涛的新泰市楼德镇寺岭村的养猪厂（新泰市康益普畜牧养殖有限公司）的转让款，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同意待让乙方把养猪厂销售后的款项用于扣除：①良庄镇陈宣洛村陈善银个人肆拾万元整；②楼德镇新庄村乔某乙个人伍拾万元整；③扣除服务费（乔福鹏同意的费用），所剩余款项归楼德镇新庄村乔福鹏所有，康益普畜牧养殖公司按实际销售价计算。证明内容是转让款的支付形式，用于支付借款90万元，剩余的款项支付给乔福鹏，到目前均没有落实，150万元没有支付，合同并没有履行。经质证，第三人乔福鹏、康益普公司及赵俊亮均对附加协议没有意见，被告常广八及第三人刘乐涛认为更加证明刘乐涛受让养猪厂的真实性，刘乐涛与常广八按此协议将转让款支付。被告常广八提交收条、借条复印件、土地承包合同、土地转让合同、村委证明、证人乔某甲、马某的出庭证言、陈善银、苗强、乔某乙书面证言，证明2010年11月30日赵俊亮收到刘乐涛150万元转让款，被告常广八依照约定通过替赵俊亮、乔福鹏等人偿还欠款的形式抵顶了康益普公司的转让款，款项不包含猪场内的猪，苗强及陈善银的欠款在2010年11月30日还清，乔某乙的欠款在2013年以前还清，该三证人是2010年12月7日刘乐涛出具的收条中所记载的苗发强、陈善银、乔某乙，借条原件已交给刘乐涛，刘乐涛已将康益普公司财产交付常广八；楼德镇寺岭村村委会同意由常广八受让使用康益普公司所占用的土地，并已收取了常广八交纳的2010年及2011年的土地承包款。经质证，原告及第三人乔福鹏、康益普公司、赵俊亮均认为未收到150万元转让款，刘乐涛替还款应当拿出借条原件，还款应经同意，土地转让合同不能确认康益普公司资产的权属及流转，2013年及2014年土地承包费是由康益普公司支付，证人陈述虚假。另原告认为乔某乙、陈善银证明中所欠款的主体与本案原告无关，所指明的原乔福鹏养猪厂与案件查明的养猪厂的主体及股东等法律事实也不相符，且不是对抗原告执行程序的抗辩理由，不能证明常广八已经实际履行付款义务，因为转让方猪厂并未收到被告的款，且转让合同没有效力。第三人乔福鹏认为乔某乙及苗发强证明中的欠款数额高，实际没借这么多钱，且陈述乔某乙还给他打电话要账，他没有接。第三人刘乐涛无异议，认可收到借条原件，但已找不到。另查明，第三人康益普公司成立于2008年4月15日，2010年7月19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赵俊亮，持股比例为80%，另一股东张俊毅持股比例为20%。注册资金100万元，营业执照登记名称为“新泰康益普畜牧养殖有限公司”，刻制的印章名称为“新泰市康益普畜牧养殖有限公司”。原被告及第三人对“新泰康益普畜牧养殖有限公司”为本案被告，均无异议。因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指令原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案号由（2013）新民重字第31号变更为（2013）新民初字第6158号。上述事实，由调解书、裁定书、以物抵债协议书、收条、协议书、合同书、证明、企业变更情况表、证人证言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案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赵俊亮与刘乐涛之间的转让合同及刘乐涛与被告常广八之间的转让合同是否有效。二是被告常广八对原审法院查封标的猪舍和办公室是否具有足以阻却执行的实体权利。关于赵俊亮与刘乐涛签订的转让合同及刘乐涛与被告常广八签订的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之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赵俊亮与刘乐涛签订转让合同时，赵俊亮系第三人康益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乐涛有理由相信赵俊亮的行为即是代表第三人康益普公司的行为，结合证人证言，能够认定赵俊亮与刘乐涛签订转让合同的行为是职务行为，该转让合同应为有效合同。原告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刘乐涛知道赵俊亮系超越权限订立合同，原告主张协议无效，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刘乐涛与被告常广八签订转让合同时，刘乐涛已受让康益普公司，其对康益普公司有处分的权利，原告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被告常广八及刘乐涛签订转让合同的时间晚于原审法院查封时间，且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关于被告常广八对原审法院查封标的猪舍和办公室是否具有足以阻却执行的实体权利的问题。康益普公司2010年、2011年的土地承包费已由被告常广八支付，由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予以确认，且证人证言也能证明常广八在原审法院查封时已经在康益普公司内养猪，可以认定原审法院查封时刘乐涛已将康益普公司的财产交付被告常广八占有。2010年12月7日即在法院查封当日，刘乐涛与常广八签订转让合同，常广八主张其向刘乐涛支付转让款的方式是偿还乔福鹏及康益普公司对案外债权人的欠款，刘乐涛虽认可转让款支付方式，但常广八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外债权人在法院查封前已经同意乔福鹏及康益普公司的欠款债务由常广八偿还，且不再追究乔福鹏及康益普公司的欠款责任，因此，本案无法认定在法院查封前常广八、刘乐涛与案外债权人已经完成了抵顶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常广八不具有阻却执行的实体权利，应许可执行。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第三人赵俊亮与第三人刘乐涛签订的转让合同及第三人刘乐涛与被告常广八签订的转让合同均系有效合同。二、对原审法院查封的猪舍和办公室许可执行。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常广八负担。
上诉人常广八不服原审法院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法院无法认定法院在查封前，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乐涛与案外人债权人己完成了抵顶行为，显然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两份合同均系有效合同，一审判决对此己经认定。合同签订后，在法院查封前的2010年11月30日，原审第三人刘乐涛及上诉人己替原审第三人乔福鹏、新泰康益普畜牧养殖有限公司偿还债务的方式对价支付了转让款，上诉人提供了充分的证据。为证明此事实，庭审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0年11月30日原审第三人乔福鹏新泰康益普畜牧养殖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赵俊亮为刘乐涛出具的收款条；2、刘乐涛为上诉人于2012年12月7日出具的收款条；3、刘乐涛于2012年12月7日所出收款条中载明的原审第三人乔福鹏、新泰康益普畜牧养殖有限公司欠款债权人苗强、陈善银及乔某乙的书面证言。4、申请人证人乔某甲、证人马某出庭作证。除此之外，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附加协议明确注明，所售猪场款抵顶陈善银借款40万元，抵顶乔某乙的借款50万元，这也与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扰相互印证，这些证据己经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实在2010年12月7日法院查封前，猪场己经于2010年11月30日转让给了刘乐涛，刘乐涛又转让给了上诉人，而且以替原审第三人乔福鹏、新泰康益普畜牧养殖有限公司偿还债务的方式对价支付了转让款。其次，原审第三人乔福鹏在庭上当庭认可其书写张贴的大字报，己经严重影响了证人的权利，三位提交书面证言的证人未出庭，不排除是证人感受到压力而不敢出庭作证，一审法院并未考虑该实际因素，对于己经出庭的证人的权利没有给予充分的保障，法庭在此情况下，应当依职权调取该几名证人的证言，对案件事实予以综合认定。再次，上诉人常广八也是第三人乔福鹏、新泰康益普畜牧养殖有限公司的债权人，卖掉猪场的贷款也抵顶了上诉人的款，上诉人总不用拿出钱来自己支付自己才能算做实际支付吧。最后，从庭审调查中，审判人员对乔福鹏的询问及乔福鹏的回答均可以看出自猪场转让后，苗强、陈善银及乔某乙等人，也从未向乔福鹏、新泰康益普畜牧养殖有限公司、赵俊亮主张过权利，索要过欠款，而且，此一事实的举证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及第三人承担。综合以上，在2010年12月7日，法院在采取保全措施时，上诉人以替原审第三人乔福鹏、新泰康益普畜牧养殖有限公司偿还债务的方式对价支付了转让款，而一审法院没有对证据予以综合考察认定，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对于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上诉人常广八己经完成了抵顶行为，并且己经实际占有了猪舍及办公室，因此应当属于第十七条之规定的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情形。其次，对于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原审法院己经认定原审第三人赵俊亮与原审第三人刘乐涛签订的转让合同及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常广八签订的转让合同均系有效合同，并且上诉人己经在查封财产前抵顶价款实际占有查封财产，因此上诉人的阻却理由己经成立，依法应当予以认可。再次，对于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上诉人常广八己提交收条、借条复印件、土地承包合同、土地转让合同、村委证明、证人乔某甲、马某的出庭证言、陈善银、苗强、乔某乙的书面证言，己经对自己所述的事实提供了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显然不合适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徐瑞虎辩称，我们至今不认可两份转让合同的合同效力，但基于一审判决认可被上诉人继续执行，因此，被上诉人方未提起上诉，在此陈述合同无效原因：第一，在2010年11月30日康益普公司将资产转让给刘乐涛时，不但从职权方面讲是无权的，另外当时转让时刘乐涛并没有取得康益普公司资产，也就是没有交付。同时，转让款150万元刘乐涛也分文未付，实际合同并未履行，该事实在一审判决中予以认定。那么基于此点，一个合同双方均未履行的刘乐涛在此期间将资产再次转让显然其后续的效力是明显不成立的。第二，刘乐涛并没有支付150万元转让款，所以并没有取得猪场的资产，补充协议约定若刘乐涛转让猪场获得的转让款抵顶乔某乙和陈善银共计90万元借款，剩余部分交由乔福鹏，由此点可以看出，假设转让协议及该补充协议有效的话，刘乐涛转让对价给常广八是150万元，扣除刘乐涛应当垫支的90万元借款，刘乐涛应当向乔福鹏支付60万元，同时以康益普资产转让对价来抵顶乔福鹏的个人借款，这显然是一种债务转移，债务转移应当取得债权人同意，在其后常广八代为偿还上述借款事实即使成立的话，其行为也构不成债务转移，因为债务人乔福鹏对此不予认可。综上，在2010年12月7日刘乐涛将资产转让给常广八的同日，新泰法院予以财产保全，单从被保全资产不得处置的规定来看，该转让无效。何况该日之前上诉人并没有支付所谓的对价，即使支付也因上述的原因不能对抗原告依据己经生效的民事调解书要求法院进行执行资产的合法权益。因此，原告作为执行申请人在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常广八提出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事由是不能成立的，一审法院据此判决继续执行是正确的。基于此其适用法律也必然是正确的，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刘乐涛同意上诉人常广八的上诉意见。
经审理查明，本院二审审理期间，证人乔某乙、杨某到庭作证，证明常广八与刘乐涛达成受让康益普公司资产后偿还原乔福鹏和康益普公司所借款项，并明确表示不再向乔福鹏和康益普公司主张权利。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常广八对原审法院查封的标的康益普公司的猪舍和办公室等不动产附属物是否具有足以阻却执行的实体性权利。从本案事实分析，2010年11月30日第三人康益普公司法定代表人赵俊亮代表康益普公司与第三人刘乐涛签订了涉案康益普公司资产的《转让合同》，约定转让价款150万元，同时赵俊亮与第三人刘乐涛又签订《附加协议》，约定由第三人刘乐涛将康益普公司资产出售后代为偿还第三人乔福鹏及第三人康益普公司所欠乔某乙、陈善银等人借款，赵俊亮给第三人刘乐涛出具收到150万元转让款的收据。2010年12月7日，第三人刘乐涛与上诉人常广八达成康益普公司资产转让合同，刘乐涛将其受让的第三人康益普公司的资产又转让给上诉人常广八，由常广八以代替第三人乔福鹏和康益普公司偿还对外欠款的方式向第三人刘乐涛履行转让价款的支付义务。同日，第三人刘乐涛将其受让的第三人康益普公司土地承包合同的权利转移给上诉人常广八，发包人新泰市楼德镇寺岭村村委会同意该转让行为，上诉人常广八交纳了2010年、2011年度的土地承包费。第三人康益普公司的资产在原审法院查封时己由上诉人常广八占有。上诉人常广八受让第三人刘乐涛购买的康益普公司资产后，己承担了代替第三人乔福鹏、康益普公司对外所欠债务的偿还责任。基于上述事实，本院认为，上诉人常广八自第三人刘乐涛处受让的第三人康益普公司的资产己实际占有，且通过替代第三人乔福鹏、康益普公司承担和偿还所欠乔某乙等人债务的方式履行了向第三人刘乐涛支付价款的义务，该行为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且不具有法律规定无效的情形，本院予以认定。上诉人常广八对受让的涉案第三人康益普公司的猪舍及办公设施等资产享有对抗人民法院执行措施的实体性权利，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五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泰市人民法院（2013）新民初字第615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徐瑞虎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均由被上诉人徐瑞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广乾
审判员 宋许科
审判员 于永刚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高学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