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古田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古刑初字第123号
公诉机关古田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许东辉（别名许东城），男，1973年10月27日出生于福建省古田县，汉族，初中文化，原古田县杉洋镇珠洋村主任，住古田县。因涉嫌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于2013年11月8日被古田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古田县看守所。
辩护人李昌进，福建立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黄鸿，男，1968年12月13日出生于福建省古田县，汉族，高中文化，原古田县林业局杉洋林业站工作人员，户籍地古田县，住古田县。因涉嫌犯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于2013年11月1日被古田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古田县看守所。
辩护人余新星，福建立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古田县人民检察院以古检公刑诉（2014）7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许东辉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贪污罪、被告人黄鸿犯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于2014年5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15日、8月15日公开开庭与李某甲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案等进行了合并审理。古田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文聘、代理检察员吴传忠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许东辉、黄鸿、辩护人李昌进、余新星以及李某甲及其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古田县人民检察院指控，（一）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
2012年5月至2013年2月间，被告人许东辉在担任古田县杉洋镇珠洋村主任期间，接受被告人黄鸿与李某甲（已起诉）的请托，在原古田县宏盛林场（以下简称宏盛林场）转让给福建洋里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洋里公司）过程中给予关照。期间，被告人许东辉与原浮洋村支部书记许某甲（另案处理）、原浮洋村主任许某乙（已起诉）与李某甲、黄鸿等人商定以林场转让亩数按每亩120元人民币（币种，下同）给予好处费。后被告人许东辉、许某乙等人在组织召开村民代表会议、盖章证明李某甲、黄鸿伪造的村民代表会议记录、帮助违规公示林权变更登记材料等方面予以关照促成林场转让，为李某甲和黄鸿赚取差价款。尔后，被告人黄鸿与李某甲按约定通过银行转账或现金交付方式以“劳务费”名义给予被告人许东辉52万元、给予许某乙37.3万元、给予许某甲20万元。
（二）贪污
2013年6月间，被告人许东辉在担任古田县杉洋镇珠洋村主任期间，利用协助政府管理杉洋镇珠洋村至坑口村通村公路拓宽、硬化工程补助款职便，指使工程承包方虚开83540元工程款发票，在修路补助款专项列支报销，其中6万元被时任珠洋村党支部第一书记的省派驻村干部吴某某（已起诉）以向上级争取项目资金需要费用的名义拿走，被告人许东辉从中侵吞公款23540元用于个人日常生活开支。
为支持指控，公诉机关提交了证人证言、被告人、同案人供述与辩解、书证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许东辉身为村基层组织人员，在从事村集体事务中利用职务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52万元，为他人谋取利益，数额巨大；在协助政府管理修路工程款中利用职务便利，采取虚开发票方式侵吞公款23540元，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三百八十三条之规定，应以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贪污罪数罪并罚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黄鸿伙同他人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村基层组织工作人员现金贿赂109.3万元，数额巨大，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应以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许东辉、黄鸿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依法均可从轻处罚。
被告人许东辉对指控犯罪事实、罪名无异议，自愿认罪。
其辩护人辩护意见是，1、本案被告人许东辉套取工程款行为，宜定性为职务侵占罪。涉案工程款虽由政府拨款，但款项拨付到村委会账户后所有权即归属于村委会，属村集体财物，由村委会独立核算，并非公共财物。政府也没有进行审核、管理，且无法证明许东辉从村委会领取的涉案款项是政府拨付的工程补助款。政府没有参与管理修路具体事宜。许东辉交代该节事实的时间为2013年11月6日，此后侦查机关才发现线索、制作证人证言、收集书证，纪委移送函中也未明确事先有掌握许东辉贪污事实，故可认定许东辉在被采取强制措施期间主动交代此节行为，系自首。综合考量其侵占数额、主观恶性、危害后果等，可免予刑事处罚。2、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被告人许东辉在宏盛林场转让过程中为村集体争取到利益，主观恶性较小，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自愿认罪，系初犯、偶犯，其子仅五岁、听力二级残疾，需花费医疗费，家庭经济困难，可从轻处罚。刑法及司法解释未规定本罪的数额巨大认定标准，按刑法体系，本罪规定在第三章第三节，应参照本节的其他罪名的量刑数额标准，来确定本罪的量刑数额幅度。提交证据：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疾病证明书、残疾人证、珠洋村委会证明，表明许东辉母亲年老多病，儿子先天残疾，家庭状况令人担忧、同情，许东辉为珠洋村办理许多实事，恳请对其减轻处罚。
被告人黄鸿对指控认定犯罪事实、罪名无异议，自愿认罪。
其辩护人辩护意见是，被告人黄鸿没有谋取不正当利益，指控认定其构成对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证据不足。1、在宏盛林场转让过程中，被告人黄鸿处于中介地位赚取差价15万元，所获利益明显少于许东辉等村干部，没有谋取不正当利益，也未要求许东辉等违反法律政策提供帮助或方便条件，进行相关材料公示、先召开村民代表会议等是许某乙等村干部自身行为，与黄鸿没有关系，签订的合同是在村民代表会议后才送至政府确认的，不违法。村委会有义务为宏盛林场出具材料、加盖公章，这些均与黄鸿无关。2、本案中，黄鸿所起作用明显低于李某甲。李某甲与洋里公司商谈转让条件、决定利润分配、资金使用，处于主导地位，黄鸿听从于李某甲安排，作用较小，量刑时应有主次之分，给予减轻处罚。3、被告人黄鸿认罪态度好，无前科，本案中其行为未损害他人利益，造成社会危害性较小甚至没有，可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一）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
2012年5月至2013年2月间，被告人许东辉在担任古田县杉洋镇珠洋村主任期间，接受李某甲与被告人黄鸿的请托，在宏盛林场转让给洋里公司过程中给予关照。期间，被告人许东辉、原浮洋村支部书记许某甲、原浮洋村主任许某乙与李某甲、黄鸿等商定，由李某甲、黄鸿以林场转让亩数按每亩120元给予其好处费（珠洋村、浮洋村系宏盛林场林地出租方）。后被告人许东辉、许某乙等在组织召开村民代表会议、盖章证明李某甲、黄鸿伪造的村民代表会议记录、帮助违规公示林权变更登记材料等方面予以关照，促成宏盛林场转让，李某甲和黄鸿分别从中赚取差价款35万元、15万元。尔后，李某甲与被告人黄鸿按事先约定通过银行转账或现金交付方式以“劳务费”名义给予被告人许东辉52万元、许某乙28.8万元、许某甲20万元，李某甲安排、经手交付了其中的大部分钱款。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许某乙证言证实，2011年底，李某甲、黄鸿找其商量宏盛林场转让事宜，其告诉他们村民对林地租期50年、租金每亩1.2元很有意见，要求缩短租期、提高租金。2012年5、6月，李某甲、黄鸿提出林地租期缩短至30年、租金提高至每亩4元，其表示个人同意此方案，但需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决定。当时其和许东辉等认为他们转让宏盛林场收入多，提出入股参与，他们不同意。由于李某甲、黄鸿办理林权证需其帮助召开村民代表大会、理顺村民代表意见、出具证明材料，否则他们无法转让宏盛林场赚取差价，经多次商谈，他们承诺按宏盛林场承租的村林地面积每亩120元给予其和许东辉、许某甲好处费，随后就一直催促其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办理手续，其和许东辉提出可以先签订林地承包合同，村民代表大会待换届选举后再召开。后其连任村主任，许某甲落选，许某丙当选村支部书记。2012年9月22日其召开在家村民及部分村民代表大会，许多村民不同意林地承包方案。次日，其按李某甲提供的会议议题，再次召开村民代表大会，但参会人数未达法定要求，且部分到会人员反对林地承包方案，未能讨论通过，当晚李某甲、黄鸿也到了会场。会后其私下找几名村民代表在会议记录上补签姓名，还涂改部分内容，又代表村委会解除原林地租赁合同、重新签订了林地承包合同，并按李某甲、黄鸿要求配合出具材料，将他们提供的林权初始登记材料和变更登记材料同期在村里公示，期满当天就将材料送给他们，还违规在李某甲、黄鸿伪造的2012年7月30日村民代表会议记录盖章等。宏盛林场承租浮洋村林地6000余亩，李某甲、黄鸿本应给其与许某甲好处费70余万元，但后来他们只给其28.8万元、许某甲20万元，该20万元于2013年2月份李某甲在鹤塘农行营业所转到许某甲银行账户。其收款具体情况：2012年10月14日李某甲按其交代，转账到其杉洋信用社尾号0397账户1万元款为其偿还贷款；2012年9月23日李某甲在其家里给其现金5000元，用于其和李某甲前往福州找许某丙的车费、伙食费等；2013年年初其要求李某甲将好处费10万元转账到其女婿许某丁的农行账户，后许某丁交给其现金10万元；2013年2月份，李某甲在鹤塘农行营业所取现3.3万元给其，当时许某甲、李某甲、黄鸿在场；2013年2月份李某甲按其要求在鹤塘农行营业所将14万元好处费转让到其女儿许某戊提供的一个寿宁朋友的农行账户，当时其和许某甲、李某甲、黄鸿在场，后许某戊交给其现金14万元。其收款后给村秘书许守通1万元、许某甲2万元，上交给公安机关1万元，其他钱款去向现已记不清。
2、证人林某某证言证实，宏盛林场转让的具体经过及其本人参与情况等，宏盛林场先转让到其名下，再从其名下转让给洋里公司。为能够在较短时间内将林权证登记到洋里公司名下，办理林权证过程中有违规行为，包括同一宗地的申请林权注销登记与初始登记同期在村里公示，先签订林地承包合同后再召开村民代表会议、让村民代表补签会议记录、未解除林地租赁合同先办理注销登记等等。
3、证人李某乙（古田县林业局林权登记管理中心副主任、主持工作）证言证实，办理宏盛林场、洋里公司林权手续过程中违规情况，包括缺少解除租赁合同等材料予以登记办证、申请林权注销登记公示与初始、变更登记同期公示等。
4、证人郭某某（洋里公司发展部经理）证言证实，2011年李某甲曾告诉其杉洋镇夏庄村有个10000余亩的林场欲出让，洋里公司是否有意收购。2012年5月李某甲又主动联系其商量宏盛林场转让事宜，经协商与洋里公司确定了林场转让条件，即林权证齐全，转让价格1190元／亩，林地面积不少于11000亩，暂定转让价格为1309万元。2012年8月初洋里公司应李某甲要求与肖某某签订林木转让价格为800万元的合同，与李某甲签订一份林木转让价格为509万元的合同，8月7日至9日向肖某某、李某甲账户转账计261.8万元。2012年12月10日李某甲将已登记到洋里公司名下的46本林权证送到洋里公司，至2013年1月5日洋里公司付清转让款1309万元。
5、证人许某己证言证实，其于2011年10月至今任珠洋村党支部书记，但未参与宏盛林场转让给洋里公司的具体过程及有关会议，2012年3、4月间许东辉曾告诉其，宏盛林场转让给洋里公司后林地租金每亩提高到4元，年限缩短为30年。后其听说许东辉有收李某甲、黄鸿贿送的钱款。
6、证人许某庚（珠洋村秘书）自书证词内容，珠洋村曾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讨论承包给宏盛林场的林地变更事宜，许东辉在会上说将林地承包租期改为30年、每亩年租金为4元。
7、证人许某壬证言证实，2013年5、6月时，浮洋村村民认为宏盛林场的林地转包给洋里公司后林地使用租金偏低、未给浮洋村集体补偿款等，状告村主任许某乙等人。
8、证人谢某某、曾某某、黄某某、许某辛证言相互印证证实，许东辉本人出资15万元参与入股杉洋至善德公路工程，投资10万元入股许某辛经营的游戏厅，于2013年年初归还谢和平借款1万元。
9、证人许某葵证言、辨认笔录证实，2012年7月份前后，应其叔叔许东辉要求，其到台江广达建行与李某甲联系，后李某甲给其现金5万元，其将此款存入许东辉的银行账户。
10、宏盛林场、洋里公司交易过程形成的合同、银行交易凭证和办理的林权证、授权书、村民代表会议记录、政府批文等相关书证证实，宏盛林场、洋里公司等各方交易过程，办理林权证中有违规情况。宏盛林场的珠洋村、浮洋村林地注销登记公示与初始登记公示先后同期进行。日期为2012年7月30日的浮洋村、珠洋村村民代表会议记录，均加盖村委会公章。2012年9月23日村民代表会议记录，签名部分有明显涂改。浮洋村2012年9月20日先与林某某签订林地承包合同、9月23日召开村民代表大会。2012年12月7、8日46本林权证变更登记到洋里公司名下，其中浮洋村林地面积6416亩，珠洋村林地面积5186亩。
11、银行交易明细查询记录证实，许东辉、许某乙、许某甲、黄鸿等与李某甲的银行账户往来、洋里公司汇款情况等，与本案其余证据证实的各方款项来往能相互印证。
12、同案人李某甲供述与辩解证实，2011年年底，其获悉宏盛林场欲出让，便与黄鸿商量买进宏盛林场再卖给福州老板赚取差价。经其与洋里公司洽谈，洋里公司提出价格合理、证件完整可购买。其从林地出租方珠洋村、浮洋村村干部许东辉、许某乙、许某甲处得知，宏盛林场林权证未能办理的主要原因在于大部分村民认为宏盛林场林地承包期太长、租金太低等。宏盛林场要求在协议签订之后100天内要付清全款，否则没收定金200万元，其与黄鸿需赶在100天内办理林权变更手续，持林权证到洋里公司结算钱款以支付宏盛林场的转让款，故需违规办理有关事项。为了能促成林场转让赚取差价209万元，其与黄鸿找到许东辉、许某乙、许某甲等给予帮助，许东辉、许某乙等认为其与黄鸿转让宏盛林场收益很多，要求入股参与，其与黄鸿认为这样操作麻烦，就与他们商定以林场转让亩数按每亩120元给予好处费。其让许某乙等人先盖章确认村集体与宏盛林场解除合同，后才召集村民代表大会签署会议记录，其又将这些材料上报给镇政府盖章；2012年9月23日浮洋村村民代表会议记录参会人数未达法定人数，其让许某乙找代表补充签名；其和黄鸿为取得洋里公司预付款以支付给宏盛林场转让的定金，伪造了2012年7月30日的浮洋村、珠洋村村民代表会议记录，叫许某乙、许东辉帮助加盖村委会公章；林权变更登记和林权初始登记的内容在浮洋村、珠洋村同期公示等，许东辉等积极配合在其与黄鸿制作的授权委托书、办理林权证所需材料加盖村委会公章、私章。为避免外人知道实际转让价格，其持虚假的会议记录、授权委托书，要求洋里公司将林场转让合同分成两份签订，其出面签订了其中的一份，其实际赚取差价约35万元，黄鸿赚取15万元。期间，其与黄鸿送给许东辉52万元、许某乙37.3万元、许某甲20万元。具体支付好处费经过：2012年9月前后，其应许东辉要求将5万元现金给其侄女许某葵，由许某葵转存到许东辉账户；2012年10月中旬，其到农业银行杉洋营业所取现给许东辉7万元；2013年1月初，其将40万元转到黄鸿账户，次日黄鸿取现40万元送给许东辉。对于送给许某乙37.3万元，其供认2012年9月23日浮洋村召开村民代表会议时，其在许某乙家给他现金5000元，次日其和许某乙等前往福州找浮洋村支部书记许某丙，其给许某乙现金5000元作为到福州开支，后其又先后四次给许某乙现金各2万元，事后其有跟黄鸿说过，其余送款经过与许某乙所述基本一致。给许某甲20万元是其于2013年2月2日转账到许某甲在罗源的农行账户。2013年2月2日其给许某乙、许东辉、许某甲的钱款是在鹤塘农行营业所操作的，当时黄鸿、许某乙、许某甲都在场。黄鸿等不知道许东辉、许某乙、许某甲实际收款金额。
13、被告人黄鸿供述与辩解证实，在宏盛林场转让过程中，由于办理林权证需要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林地承包方案、出具有关书面材料等，其与李某甲按林场转让亩数每亩120元送给村干部许东辉、许某乙、许某甲等好处费计100余万元，但其不知道各人得款的具体数额，钱款是由李某甲安排支付的，李某甲也没有告诉其。其只经手将一笔好处费40万元送给许东辉，还知道李某甲有先后两次各送给许某乙现金5000元，一次是2012年9月23日当晚浮洋村开村民代表会议时在许某乙家里给许某乙5000元，次日其与李某甲、许某乙一起去福州时又给了许某乙5000元，还有一次李某甲在鹤塘农行营业所转账、支取现金给许某乙、许某甲等，其也有在场。许东辉、许某乙、许某甲在办理林权证中给予其和李某甲大力关照。与洋里公司洽谈、签订协议是李某甲办理的，李某甲告诉其，转让宏盛林场过程中扣除送出的好处费及其他开支等，只能赚约40万元，后其从中分得15万元。其供认的宏盛林场转让、办理林权证经过等内容与李某甲所述基本一致。
14、被告人许东辉供述与辩解证实，其于2009年9月起担任珠洋村村主任。2011年底，李某甲、黄鸿找其商量宏盛林场转让事宜，其告知他们村民对林地租期50年、租金每亩1.2元很有意见，要求缩短租期、提高租金。2012年5、6月，李某甲、黄鸿提出林地租期缩短至30年、租金提高至每亩4元，其和许某乙、许某甲均表示个人同意此方案，但需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决定。当时其和许某乙等认为他们转卖宏盛林场收入多，提出入股参与，他们不同意。因李某甲、黄鸿办理林权证需其帮助召开村民代表大会、理顺村民代表意见、出具证明材料，否则他们无法转让宏盛林场赚取差价。经多次商谈，李某甲、黄鸿承诺按宏盛林场承租的林地面积每亩120元给予其和许某乙、许某甲好处费，后他们就一直催促其和许某乙、许某甲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办理手续等，其和许某乙提出可以先签订林地承包合同，村民代表大会待换届选举后才能召开。其连任村主任后，说服村民代表认可林地承包方案，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代表村委会解除原林地租赁合同、重新签订了林地承包合同，并按李某甲、黄鸿要求配合出具有关材料，还在黄鸿、李某甲伪造的村民代表会议记录加盖村委会公章，按黄鸿、李某甲要求将林权初始登记的公告和林权变更登记公告在村里同期公示，公示期满当天其签字盖章将材料送给他们等。供认的收受李某甲、黄鸿52万元好处费的经过，与李某甲、黄鸿所述基本一致。其收款后将约17万元用于偿还银行信用卡透支款、10万元投资堂兄许某辛经营的游戏厅、15万元投资杉洋至善德的水泥路工程、归还借款等。
15、户籍证明、身份证明证实，被告人许东辉、黄鸿及许某甲身份、年龄等。
16、到案经过说明、侦破经过说明证实，李某甲涉嫌贪污罪被中共古田县纪委采取强制措施期间，主动交代了伙同黄鸿在宏盛林场转让过程中向许某乙、许某甲、许东辉等贿送钱款事实。
（二）贪污
莆田市无线电管理局监测分站副站长吴某某受福建省信息化局（莆田市无线电管理局系其下属单位）委派，于2011年1月至2013年11月间作为省下派驻村干部到古田县杉洋镇珠洋村挂职任第一党支部书记、支部委员。2013年年初、2013年4月间，吴某某以向上级争取项目资金需要经费为由，两次向珠洋村主任即被告人许东辉支取现金计6万元。2013年6月间，被告人许东辉利用协助政府管理杉洋镇珠洋村至坑口自然村公路（以下简称珠坑路）拓宽、硬化工程补助款职务便利，指使工程承包方虚开工程款发票83540元在修路补助款专项列支入账，其中6万元用于冲抵上述吴某某已领取的钱款，被告人许东辉私自套取剩余的公款23540元，用于个人日常生活开支。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李某丙证言证实，2013年3月至4月间，其承包珠坑路拓宽的土方工程，工程款计7.2万余元。2013年4月18日，许东辉付给其工程款4.8万元，2013年6月的一天其讨要工程尾款时，许东辉要求其在许东辉修改后的合同上签字并虚开七、八万元工程款冲抵费用，后其虚开了九张工程作业日清单、一张工程款为155740元的发票给许东辉，许东辉付给其工程尾款24200元。当时只有其和许东辉在场。
2、证人吴某某证言证实，其挂职担任珠洋村第一书记期间，为珠洋村向上级争取了补助资金100余万元，用于珠洋村道路、水利等基础设施建设，其中最大的工程是修建珠坑路。此路段于2011年、2013年两次拓宽，2013年10月份施工，现已竣工。2013年初、2013年4月其两次向珠洋村主任许东辉提出争取项目资金需要费用，要求许东辉给其现金，许东辉均予答应并给其现金计6万元。同年约6月份，许东辉告诉其这6万元钱款要在珠坑路道路拓宽工程款中以虚增工程款发票的方式套取，其同意了。后来，其在许东辉拿来的一张金额15万余元的工程款发票上签署专项列支，从省级部门下拨的项目资金中套取了6万元。其不知道许东辉实际虚开的金额。
3、证人许某己（珠洋村支部书记）证言证实，2011年5月、2013年上半年珠坑路经两次拓宽，2013年8月间其在许东辉拿来的路面拓宽工程155740元发票上签署“属实”。吴某某从2011年挂职任珠洋村第一书记。
4、证人许某子（珠洋村村委）证言证实，2013年3月份珠坑路拓宽工程施工结束后，其在许东辉拿来的珠坑路拓宽工程款155740元的发票上作为经手人签字，其不清楚工程款实际数额。
5、工程记录纸、统计表、收款收据证实，李某丙承包的珠坑路拓宽土方工程的实际工程款72201元，李某丙于2013年4月18日收到48000元工程款、6月27日收到尾款24200元。
6、记账凭证、收款收据、工程核算表、日清单、珠坑路工程合同，印证许东辉、李某丙、吴某某等人所述的虚开工程款情况。工程款155740元的收款收据附于2013年6月30日珠洋村记账凭证。
7、杉洋镇人民政府上报古田县交通管理局关于要求批准杉洋镇珠洋至坑口公路水泥砼路面工程设计方案的报告及古田县交通管理局批复、县、乡两级有关部门关于珠洋村至坑口村道拓宽工程的相关文件、记账凭证、收款收据等证实，珠洋村至坑口村村道拓宽工程由宁德市交通工程勘察设计院设计，列入农村公路规划布局，项目主管单位为杉洋镇人民政府，由该政府报请批复设计方案，预算总造价120.71万元，古田县交通局进行质量检查和监督，并要求杉洋镇多渠道落实配套资金，抓好工程管理。珠洋村从上级领取到修建珠坑路等补助款、专项资金合计100余万元。拨款单位要求专款专用或明确具体用途。
8、2014年5月22日古田县交通局关于村道C754珠洋至坑口公路情况说明，珠坑路纳入农村公路网建设项目规划布局，2014年全省农村公路实行“资金年初切块、项目地方确定、完工报省核销”的省补计划管理新机制，该路当前在建未验收，古田县交通局将组织当地政府、珠洋村委会及该路质量监督小组成员及县直相关部门对该公路进行验收。
9、被告人许东辉供述与辩解证实，2013年初、2013年4月吴某某说向上级争取项目资金需要经费6万元，其表示同意并给他现金计6万元。同年6月份，其与吴某某电话联系时提出在珠坑路拓宽工程款中以虚开发票方式套取此6万元，吴某某同意后，其让工程承包人李某丙在结算工程款时虚增83540元，开具了一张总额为155740元的工程款发票、虚列工程日清单，套取83540元，扣除被吴某某拿走的6万元，剩余的23540元被其侵吞，冲抵此前其从村里预支用于个人生活开支的钱款。此外，其还和李某丙补签书面工程合同，调整部分费用。后其在此发票上签注同意付款并拿给吴某某签字，告诉他那6万元钱款已在此发票中冲账，后其又将此发票交由村财务入账。其未将实际套取的数额告诉吴某某。修路工程款系上级各部门下拨珠洋村修路的补助款、项目款。李某丙实际领取工程款72200元。
10、户籍、身份证明证实，被告人许东辉身份、职务。
11、侦破经过说明证实，古田县人民检察院在办案中发现许东辉涉嫌贪污犯罪，后许东辉交代了在担任珠洋村主任期间，虚开发票列支公路工程款，从中侵吞公款事实。
庭审后，被告人许东辉通过亲属向本院退出赃款人民币23540元。
针对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评判意见如下：
1、关于被告人许东辉辩护人所提工程款拨付到村委会账户后属于村集体财物，由村委会独立核算，政府没有进行审核管理，且无法证明许东辉领取的涉案款项是政府拨付的工程补助款，政府也没有参与管理修路事宜，许东辉套取工程款行为，应定性为职务侵占的辩护意见。
经查，在案证据可以证实，珠坑路纳入农村公路网建设项目规划，由项目主管单位杉洋镇人民政府报请审批设计方案，政府职能部门进行工程质量监督、验收，上级部门拨付到珠洋村委会的修路补助款项明确了具体用途或要求专款专用，当前全省农村公路实行“资金年初切块、项目地方确定、完工报省核销”的省补计划管理机制，可以认定许东辉是作为村基层组织人员协助政府管理工程专项补助款，在此过程中，其指使工程承包方虚开票据套取该款占为己有，属于在从事公务中利用职务便利非法占有公共财物。此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2、关于被告人许东辉辩护人所提许东辉主动交代贪污行为，系自首的辩护意见。
经查，侦查机关出具的到案经过说明证实，在许东辉交代贪污行为之前，侦查机关已经掌握其贪污线索，故不能认定系主动交代，不属于自首。此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3、关于被告人许东辉辩护人所提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按刑法体系规定在第三章第三节，应参照本节的其他罪名的量刑数额标准，来确定本罪的量刑数额标准的意见。
经查，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立案追诉标准为5000元以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违反公司法受贿、侵占、挪用等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索取或者收取贿赂10万元以上的，属于商业贿赂罪的“数额巨大”。商业贿赂罪在现行刑法中已修改为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等罪名。参照上述标准，可认定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数额巨大的标准为10万元以上。此项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4、关于被告人许东辉辩护人所提在宏盛林场转让过程中许东辉有为村集体争取到利益，主观恶性小，可从轻处罚的意见。
经查，许东辉当时认为李某甲、黄鸿在宏盛林场转让过程中收益丰厚，曾提出入股参与遭到拒绝，又与李某甲、黄鸿约定收取好处费，后实际收受李某甲、黄鸿巨额财物，为二人谋取利益，而村集体林地转包给洋里公司后每年增加租金收益不足2万元。认定许东辉主观恶性小，无事实依据，此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5、关于被告人黄鸿的辩护人所提在宏盛林场转让过程中黄鸿处于中介地位赚取差价15万元，没有谋取不正当利益，也未要求许东辉等违反法律政策提供帮助或方便条件，指控认定黄鸿构成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
经查，在案证据可以证实，宏盛林场长期未能办理林权证的主要原因在于，林地出租方珠洋村、浮洋村村民认为林地租金太低、租期太长，故村集体未配合出具办理林权登记材料。本案中宏盛林场要求受让方在协议签订后100天内付清转让款1100万元，否则没收定金200万元。李某甲、黄鸿为了在此较短的期限内违反规定程序办结林权证、取得洋里公司预付款支付给宏盛林场作为定金等以促成宏盛林场转让从中赚取差价，与许东辉、许某乙、许某甲等约定给其好处费，后许东辉、许某乙、许某甲等应李某甲、黄鸿要求，利用担任村干部职务便利，违规签订有关合同、公示林权登记材料、在虚假的村民代表会议记录等材料上加盖公章等等，提供了便利和条件。可认定李某甲、黄鸿为谋取不正当利益而贿送许东辉等钱款。辩护人此项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6、关于被告人黄鸿的辩护人所提被告人黄鸿本案行为社会危害性较小甚至没有，可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
经查，本案中黄鸿、李某甲为转让宏盛林场赚取差价，送给许东辉等人钱款，违规办理林权证的行为，已经引发浮洋村村民信访告状、多名涉案人员被刑事追诉等后果。此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7、关于被告人黄鸿的辩护人所提李某甲、黄鸿在本案中所起作用应区分主次、对黄鸿可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
经查，宏盛林场转让过程中，在联系各方洽谈、筹集报送办理林权证材料直至本案中安排、经手送款给村干部等环节，被告人黄鸿所起作用相对小于李某甲，个人获利也明显少于李某甲。但黄鸿是与李某甲合伙转让宏盛林场，先后参与和村干部许东辉等商议给予好处费、筹集林权登记材料、经手贿送部分钱款等，综合考量其二人犯罪地位，不宜区分主、从犯，黄鸿不具备减轻处罚条件。此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许东辉身为村基层组织人员，在从事村集体事务中利用职务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人民币52万元，为他人谋取利益，数额巨大；在协助政府管理修路工程款中利用职务便利，采取虚开发票方式侵吞公款人民币23540元，其行为已分别构成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贪污罪，依法应予数罪并罚；被告人黄鸿伙同他人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村基层组织工作人员钱款人民币100.8万元，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公诉机关指控认定李某甲、黄鸿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的数额人民币109.3万元。因其中李某甲供称送给许某乙现金人民币8万元，无其他证据印证，本院不予认定；李某甲、黄鸿给许某乙的现金中的人民币5000元，李某甲、许某乙均证实系用于前往福州费用开支，故不认定为贿赂数额。鉴于被告人许东辉到案后能如实供述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贪污事实，自愿认罪，依法均可从轻处罚，其已退出贪污所得，对其所犯贪污罪可酌情从轻处罚，且其无前科劣迹，结合其以往工作表现、家庭情况等，依法也可酌情从轻处罚。本案中被告人黄鸿伙同他人向三人行贿，依法酌情从重处罚，鉴于其到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依法可从轻处罚。其在共同犯罪中所起作用较小，此前无前科劣迹，依法也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许东辉辩护人认为许东辉能如实供认犯罪事实、系初犯等，可从轻或酌情从轻处罚的意见，予以采纳；该辩护人认为据此可对许东辉减轻处罚、贪污罪中可对许东辉免予刑事处罚的意见，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被告人黄鸿辩护人认为黄鸿具有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态度好、无前科劣迹等，可从轻或酌情从轻处罚的意见，予以采纳。黄鸿、李某甲由于贿送钱款而得到许东辉等村干部的帮助、配合，违规取得申请宏盛林场林权证、促成宏盛林场转让所需材料，并在办证机关有关人员违规操作下成功办理林权证，从而获得的林场转让差价款可认定为不正当财产性利益，应予以追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许东辉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六个月；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七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1月8日起至2020年11月7日止。）
二、被告人黄鸿犯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1月1日起至2016年10月31日止。罚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三、继续追缴被告人许东辉违法所得52万元，没收上缴国库；被告人许东辉已退出的贪污所得赃款人民币23540元，返还古田县杉洋镇珠洋村委会。
四、继续追缴被告人黄鸿违法所得人民币15万元，没收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朱国贤
审 判 员 黄晓芬
人民陪审员 余桂秋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兰凌宇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六十三条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单位的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数额较大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数额巨大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
第三百八十二条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侵吞、窃取、骗取或者以其他手段非法占有公共财物的，是贪污罪。
第三百八十三条对犯贪污罪的，根据情节轻重，分别依照下列规定处罚：
（三）个人贪污数额在五千元以上不满五万元的，处一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严重的，处七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个人贪污数额在五千元以上不满一万元，犯罪后有悔改表现、积极退赃的，可以减轻处罚或者免予刑事处罚，由其所在单位或者上级主管机关给予行政处分。
第一百六十四条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单位的工作人员以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数额巨大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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