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8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省塑料工业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胜远国际物流有限公司。
上诉人山东省塑料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塑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胜远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远公司”）仓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2）浦民二（商）初字第22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5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塑料公司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胜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7月，原告塑料公司以胜远公司为被告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塑料公司从VINMARINTERNATIONAL，LTD（美国维马国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马公司”）处购得低密度聚乙烯（LDPE）618.75吨，塑料公司已支付货款美元839，025元。塑料公司支付货款后，维马公司出具《确认函》，确认其于2012年3月9日委托胜远公司代为保管、仓储的915.75吨聚乙烯（LDPE）中的618.75吨属于前述合同项下的标的物，该618.75吨货物所有权已转移给塑料公司，塑料公司直接向胜远公司提货。2012年6月至7月间，塑料公司多次至胜远公司处要求提货无果，故请求法院判令胜远公司返还塑料公司低密度聚乙烯（LDPE）618.75吨。
被告胜远公司在原审中辩称，塑料公司不是适格主体，本案案由是仓储合同纠纷，双方之间无仓储合同，也未与胜远公司发生事实仓储合同关系，因此塑料公司无法基于仓储合同的法律关系追究胜远公司的法律责任。维马公司从未向塑料公司转移其债权。即使塑料公司主体适格，也应该向仓库方中机浦发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起诉返还其主张的货物。因此，胜远公司主体也不适格，故请求驳回诉请。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2月28日、3月21日，塑料公司与维马公司分别签订了两份合同，约定塑料公司分别向维马公司购买低密度聚乙烯（LDPE）495吨和123.75吨，价款分别为美元663，300元和美元175，725元。塑料公司于同年3月2日开具了受益人为维马公司的信用证（信用证载明商品为LDPE352E，货物数量为495吨，单价为美元1，340元／吨，总价为美元663，300元）。塑料公司另提供维马公司开具的编号为9166814的发票及同年3月2日签署的《交货单》一份，载明商品数量、价格同信用证，发票载明买方为塑料公司，《交货单》日期为2012年3月2日，《交货单》载明收货人和通知方为塑料公司，交货地从中国上海保税仓库至中国上海保税仓库，免费存储日期为《交货单》日期后十日内。2012年3月20日，塑料公司向海关缴纳了495吨低密度聚乙烯的进口关税及进口增值税。塑料公司另于同年3月27日开具了受益人为维马公司的信用证（信用证载明商品为LDPE352E，货物数量为123.75吨，单价为美元1，420元／吨，总价为美元175，725元）。塑料公司另提供维马公司开具的编号为9167875的发票及同年3月27日签署的《交货单》一份，载明商品数量、价格同信用证，发票载明买方为塑料公司，《交货单》日期为2012年3月27日，《交货单》载明收货人和通知方为塑料公司，交货地从中国上海保税仓库至中国上海保税仓库，免费存储日期为《交货单》日期后十日内。2012年4月27日，塑料公司向海关缴纳了123.75吨低密度聚乙烯的进口关税及进口增值税。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1月16日，维马公司与胜远公司签订《进口货物海关监管运输及保税仓储服务协议》，约定维马公司委托胜远公司办理维马公司进口货物在上海港和宁波港的报关、保税以及海关监管下的运输业务；胜远公司同意维马公司的货物存放于胜远公司位于上海市外高桥保税区以及宁波市北仑保税区内的保税仓库，并承诺提供妥善的仓储服务，确保货物在仓储期间和货物出库交接时无任何短缺、损坏或损失。2012年3月13日，胜远公司出具《收货确认单》，确认收到维马公司LDPE352E货物“915750KGS”，入库时间为2012年3月9日，仓库名称为中机浦发国际贸易有限公司。
塑料公司同时提供了维马公司于2012年5月8日出具给塑料公司的《确认函》，称根据维马公司与胜远公司签订的《进口货物海关监管运输及保税仓储服务协议》，维马公司于2012年3月16日及4月28日分别指令胜远公司将其代为保管的915.75吨LDPE352E交付给相应的维马公司已销售的客户，其中618.75吨应交付塑料公司。
原审中，胜远公司坚持认为塑料公司提供的《交货单》、《确认函》只能证明维马公司将货物的所有权转移给塑料公司，而非维马公司将其按仓储合同对胜远公司享有的债权转让给塑料公司，塑料公司、胜远公司之间不存在仓储合同关系。塑料公司未向原审法院提供维马公司于2012年5月8日出具给塑料公司《确认函》中所称的维马公司于2012年3月16日及4月28日给胜远公司的指令。
原审法院认为，塑料公司没有提供维马公司要求胜远公司向塑料公司交付代为保管之货物的证据，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塑料公司与胜远公司就本案系争标的物建立了仓储合同关系或者形成了事实上的仓储合同关系，故塑料公司以双方已建立仓储合同关系为由，要求胜远公司返还系争货物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4年3月20日判决驳回塑料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7，894元，由塑料公司负担。
塑料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塑料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原审确认案由错误，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根据塑料公司与维马公司之间订立的买卖合同约定，维马公司向塑料公司出具《确认函》后，塑料公司已经取得了案件所涉货物的所有权。根据维马公司与胜远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塑料公司持维马公司的《确认函》后即可要求胜远公司交付货物。所以，塑料公司基于所有权，依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要求胜远公司返还货物，是物权法律关系纠纷，而非债权法律关系纠纷。原审法院却依照仓储合同关系进行审理，以塑料公司与胜远公司之间未成立仓储合同关系为由，驳回了塑料公司要求返还原物的诉讼请求。二、原审程序违法。塑料公司在原审时申请追加涉案货物的实际存储方中机浦发国际货物贸易有限公司为被告，但原审法院不予理会，既不同意追加，也未就不同意追加而依法作出裁定，违反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胜远公司答辩称，塑料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系仓储合同纠纷，其与维马公司之间存在仓储合同关系，从未与塑料公司签订过任何仓储合同，维马公司也从未向胜远公司通知债权转让事宜，塑料公司无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塑料公司上诉时主张基于物权关系要求胜远公司返还原物，变更了原审的诉讼请求，超出了仓储合同纠纷的范围。原审审理程序合法，是否追加中机浦发国际货物贸易有限公司为被告不影响案件事实的认定。
二审期间，塑料公司提交了《追加被告申请书》及中国邮政EMS快递单寄件人联，证明塑料公司在原审期间，向原审法院申请追加上海保税商品交易市场中国机电贸易中心有限公司为本案被告，但原审法院没有理会，不符合法律规定，程序违法。胜远公司经质证认为，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否追加被告系原审法院自由裁量，对本案的审理无实质影响。本院认证意见是，对该证据的真实性确认，但该证据能否证明原审程序违法，本院将在判决理由部分予以阐述。
胜远公司提交了两份《外高桥保税区仓储货物出区（库）提货单》，证明塑料公司可以直接到中机浦发仓库提货。塑料公司经质证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塑料公司也曾向中机浦发仓库要求提货，但未果。本院认证意见是，该证据无原件，且塑料公司不予认可，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原审法院就本案于2012年9月18日开庭审理，2014年2月24日，塑料公司通过中国邮政EMS快递向原审法院寄送了追加上海保税商品交易市场中国机电贸易中心有限公司为本案被告的申请。原审法院收到该申请后，电话告知塑料公司对其申请不予同意。
本院认为，综合塑料公司的上诉理由及胜远公司的答辩意见，并结合本案相关证据和事实，本案存在的主要争议是：塑料公司基于维马公司出具的《确认函》要求胜远公司返还本案系争货物的主张是否成立。
塑料公司认为维马公司向其出具《确认函》之后，其已经取得了其与维马公司签订的两份买卖合同项下618.75吨低密度聚乙烯（LDPE）的所有权，而该货物又由胜远公司实际占有，塑料公司有权要求胜远公司交付货物。而胜远公司则认为，其仅与维马公司之间存在仓储合同关系，其与塑料公司之间无仓储合同关系，其也从未收到维马公司关于债权转让的通知，所以货物不能交付给塑料公司，事实上因为货物在中机浦发仓库，胜远公司也无法交付。本院认为，塑料公司在原审起诉状及庭审陈述、上诉请求及理由中均基于维马公司出具的《确认函》向胜远公司主张返还货物，该权利主张系基于其与维马公司的两份买卖合同而产生，应当从该买卖合同的履行情况来判断塑料公司的主张是否成立。根据塑料公司与维马公司之间买卖合同的内容，仅约定了维马公司发货的时间和需向塑料公司出具交货单或提货单，对于货物的具体交付，未作明确约定，更无关于货物所有权保留或者所有权转移时间的约定。无论是依据有关国际货物买卖公约还是依据我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维马公司作为买卖合同的出卖人，在塑料公司已经依约支付货款的情况下，负有向买受人塑料公司交付合同标的物或者提取该标的物的单证，并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义务。本案中，维马公司与塑料公司两份买卖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是，塑料公司支付了货款，维马公司通过向塑料公司出具《确认函》的方式，明确了由塑料公司直接向胜远公司提取本案系争货物，该属于合同标的物指示交付方式，维马公司应当通知胜远公司，否则塑料公司不能直接向胜远公司提出交付货物的要求。虽然维马公司在《确认函》中明确载明了其于2012年3月16日和同年4月28日分别指令胜远公司向塑料公司交付上述货物，但胜远公司否认收到过维马公司的上述指令，塑料公司又未能举证证明维马公司实际向胜远公司发送上述相关指令的事实，塑料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此外，货物的交付除了可以是现实的交付，也可以是交付货物所有权的凭证，如仓单、提单等。本案系争货物系从国外进口，又存储于保税区仓库内，理应有提单、仓单等所有权凭证，而且本案中系争货物又属于动产，维马公司与塑料公司并无关于货物所有权转移的特殊约定，所有权依法自货物交付塑料公司时转移至塑料公司。维马公司仅向塑料公司出具了其自行制作的《确认函》，该《确认函》不具有我国物权法上物权凭证的属性。据此，塑料公司主张其基于维马公司出具的《确认函》有权要求胜远公司交付本案系争货物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原审法院对塑料公司追加被告申请的处理程序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原审于2012年9月18日已经庭审结束，塑料公司直至2014年2月24日才提交追加被告申请，已经超过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规定的增加、变更诉讼请求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的期限规定。因塑料公司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提出申请，已经不符合程序要求，故原审法院未同意其追加被告的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塑料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7，894元，由上诉人山东省塑料工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军欢
代理审判员 皮妍蓉
代理审判员 韩文江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郑雯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