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苏民撤终诉字第0001号
上诉人（原审申请人）彭素莉，溧水中山医院收费员。
委托代理人许红兵（系彭素莉丈夫），男。
委托代理人章熙林，江苏恒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申请人）南京航空瑞华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永阳镇城郊村。
法定代表人程希杰，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申请人）王玲，上海宝通房产经纪有限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雍溧，江苏全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彭素莉因与被上诉人王玲、南京航空瑞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空瑞华公司）案外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宁民撤初诉字第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彭素莉的委托代理人许红兵，被上诉人王玲及其委托代理人雍溧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航空瑞华置业公司经本庭依法公告送达，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3月8日，王玲认购了航空瑞华公司开发的天胜花苑05幢2单元504室房屋一套，并于当天缴纳定金10000元，由航空瑞华公司溧水分公司向王玲出具收据一张。2009年8月28日，岳昉（王玲丈夫）代理王玲与航空瑞华公司签署了《天胜花苑》房屋订购单，定购房屋为栖凤西路33号5号楼5层504室，建筑面积88.33平方米，房屋单价2880元，总价254390元，定金10000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全款付清，签约应付款（含定金）254390元。同日，双方签订了天胜花苑05幢2单元504室的商品房预售合同，约定的房屋号、建筑面积、房屋单价、付款方式、定金金额及定金处理方式均与上述房屋订购单一致。当天，王玲通过上海宝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通公司）应得的佣金抵付了房款254390元，并由航空瑞华公司向王玲出具了254390元收据一张。（王玲的丈夫岳昉为宝通公司营销总监，具体负责“天胜花苑”楼盘的销售。宝通公司同意用航空瑞华公司欠付的部分销售佣金抵付王玲的购房款。）
2010年3月18日，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王玲与航空瑞华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王玲要求航空瑞华公司交付房屋。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3月18日根据王玲申请，预查封了涉案房屋。
2010年5月6日，航空瑞华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彭素莉签订溧房预售合字2009503213号《溧水县商品房预售合同》，约定航空瑞华公司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彭素莉。该预售合同中约定，乙方（彭素莉）应于2010年5月4日前向甲方（航空瑞华公司）支付定金10000元整。彭素莉购买单价为2830元／平方米，总价款合计250000元整。彭素莉应于2010年5月4日前支付总价款250000元。航空瑞华公司应于2010年3月31日前向乙方交付该商品房。合同签订后10日内，甲方应按规定通过南京市网上房地产操作系统，将本合同基本信息传送至溧水县房地产管理所备案。在本合同基本信息传送至溧水县房地产管理所备案后，且在本合同签订后30日内，甲、乙双方应按合同规定办理商品房预售合同登记备案手续。该商品房交付后90日内，甲、乙双方应当共同申请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2010年5月7日，航空瑞华公司向彭素莉开具购买金额为250000元的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
2010年8月9日，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溧民初字第669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航空瑞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玲交付位于溧水县永阳镇栖凤中路33号的天胜花苑5幢2单元504室房屋，并承担相应的逾期交房违约金。二、航空瑞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玲购房款10000元。航空瑞华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年12月10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宁民终字第4814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维持南京市溧水县人民法院（2010）溧民初字第6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南京市溧水县人民法院（2010）溧民初字第6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航空瑞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玲交付位于溧水县永阳镇栖凤中路33号的天胜花苑5幢2单元504室房屋。
2012年6月24日，彭素莉向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执行局书面邮寄执行异议书及证据，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对该异议未予以受理。
2012年10月17日，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受理彭素莉诉航空瑞华有限公司、王玲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之诉一案，后彭素莉于2013年6月18日提出撤诉申请。
2013年5月16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收到彭素莉撤销之诉申请书，彭素莉申请依法撤销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0）溧民初字第669号民事判决、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宁民终字第4814号民事判决；确认位于南京市溧水区永阳镇栖凤中路33号的天胜花苑05幢2单元504室归彭素莉所有；王玲、航空瑞华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王玲答辩称：请求法院驳回彭素莉的申请。航空瑞华公司未进行答辩。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第三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的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提起撤销之诉必须符合法定条件，即：一、案外人要有证据证明其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的第三人条件或是遗漏的必要共同诉讼人；二、案外人未参与前案审理是基于不可归责于其本人的事由；三、前案判决损害了案外人的民事权益，且无法通过另诉的方式解决争议。
经审查，王玲与航空瑞华公司于2009年8月28日，签订了涉案房屋《商品房预售合同》，并于当天以宝通公司应得的佣金抵付了房款。王玲于2010年3月18日起诉了航空瑞华公司，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根据其申请，于当日预查封了涉案房屋。彭素莉是在王玲起诉及法院预查封后，于2010年5月6日与航空瑞华公司签订涉案房屋的《商品房预售合同》，如果彭素莉在合同签订及履行时，尽到合理审慎的审查义务，是可以了解到王玲与航空瑞华公司之间的诉讼，并可以申请参加该诉讼。因此，彭素莉未参加王玲与航空瑞华公司的诉讼，存在应归责于其的原因。王玲与航空瑞华公司签订合同及支付房款均早于彭素莉，彭素莉认为前案生效判决存在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依据不足。同时彭素莉还可以通过另诉的方式，解决与航空瑞华公司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争议。
综上，彭素莉提出的撤销之诉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受理条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对彭素莉撤销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0）溧民初字第669号民事判决、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宁民终字第4814号民事判决，确认位于南京市溧水区永阳镇栖凤中路33号的天胜花苑05幢2单元504室归彭素莉所有的申请，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不予受理。
宣判后，彭素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符合法律规定的受理条件，应当立案受理并就实体部分作出判决。1、未参加诉讼不可归责于上诉人彭素莉。彭素莉作为普通买房人，购房时航空瑞华公司已经领取预售商品房许可证，具备销售资格，且购房时该楼盘大部分房屋已经销售，彭素莉已经尽到审查义务，不可能审查该房屋是否存在诉讼。2、王玲的房款不是支付给航空瑞华公司的，而是用宝通公司的佣金来抵偿房款的，提交的商品房预售合同是复印件，王玲的案件中航空瑞华公司也否认存在房屋买卖合同，王玲与航空瑞华公司有串通的嫌疑，生效判决的执行涉及房屋交付，交付行为即是确权行为，将房屋裁定给王玲办理两证必将损害彭素莉的权益，且彭素莉提出的执行异议，溧水法院并未作出书面答复。只有通过撤销之诉确定一房二卖中房屋权属的归属问题，另诉是司法资源的浪费。3、实体上应当判决房屋归上诉人所有。王玲与航空瑞华公司之间没有签订书面的《商品房预售合同》，更谈不上到溧水县房产管理部门备案，王玲没有支付等价的房款，房屋也没有交付给王玲，宝通公司利用代理销售该楼盘的工作便利私自将应得的佣金用于抵偿王玲的房款，引发了一房二卖的纠纷。而上诉人彭素莉在2009年12月30日预付5万元订购了的涉案房屋，此后分三次2010年1月4日、3月1日、3月30日付清全部房款25万元并由航空瑞华公司出具收据，2010年5月6日航空瑞华公司收回协议、收款收据，与上诉人转签了商品房预售合同，开具了正式发票，并将房屋交付了上诉人。王玲的丈夫作为宝通公司的营销总监，明知上诉人2009年12月30日订购该房屋并且正在交款，却隐瞒法院预查封该房屋。上诉人签订的商品房预售合同为格式合同，其内容在签订之前是打印好的，上诉人在签订合同后拿到房屋钥匙，王玲也承认是2011年3月19日破门而入，说明王玲并未占有该房屋。因该楼盘没有通过综合验收，开发商不知去向，所有住户都无法办理两证，所以上诉人彭素莉没有装修。2010、2011、2012年5月居委会对该楼盘进行三次登记核实，王玲从未登记，所以上诉人不知道有二房主。直到2012年6月，因业主们多次上访，溧水区政府出面协调解决综合验收，法院公告业主可以到房管所领取两证，上诉人至溧水县房管部门询问才得知真相，上诉人去开门才知道门锁芯被换，并向溧水县永阳镇派出所报案请开锁公司把门打开。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2013）宁民撤初诉字第1号民事裁定；2、依法裁定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本案；3、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公告费。
王玲答辩称：1、彭素莉于2010年5月6日与航空瑞华公司签订的合同存在明显的恶意串通行为，从价格上看2009年8月28日王玲与航空瑞华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房屋单价2880元每平方米，但是彭素莉2010年5月6日签订合同房屋单价却为2830元。从交付时间看，彭素莉合同约定交付时间为2010年3月31日，交付时间早于合同签订的时间不符合正常购房情况。王玲2010年3月17日起诉要求交付房屋，至2010年12月10日二审判决生效后王玲于2011年3月19日强行破门将房屋出租给张云使用，直至2012年8月被彭素莉抢占，期间彭素莉没有对诉争房屋提出过异议。因此彭素莉不具备撤销之诉申请人资格。2、彭素莉未参加生效判决案件审理完全是彭素莉本人的原因所致，其责任应当由彭素莉自行承担。根据彭素莉合同第十五条的规定：合同签订后10日内航空瑞华公司应将合同基本信息传送给溧水县房管所；30日内双方办理合同登记备案手续；房屋交付后90日内申请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合同第六条规定房屋交付时间为2010年3月31日，如果彭素莉在时间届满时向房产公司主张权利，可以知悉彭素莉与航空瑞华公司之间的诉讼，彭素莉没有在二审判决生效之前参与案件审理，在之后近一年的时间内均未提出异议，彭素莉未尽合理的审慎的审查义务。3、彭素莉的申请超过了法定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第三人可以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法院提起，该期间属于除斥期间。彭素莉已经于2012年10月11日知道生效判决的存在，2013年4月22日申请的时间已经超出了法定期间，彭素莉丧失申请撤销的权利。4、彭素莉的民事权益并未因生效判决而受损害，且有法律救济的途径。航空瑞华公司的一房二卖或者说航空瑞华公司的诈骗行为是损害彭素莉权益的主要原因，彭素莉可以追究航空瑞华公司的违约责任或者依法向公安机关举报其诈骗并追究刑事责任，彭素莉可以按照上述途径维权，彭素莉民事权益的保护与已经生效的合法判决无关联性。综上，原审裁定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航空瑞华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案外人必须证明前案判决、裁定、调解书损害了案外人的民事权益，且无法通过另诉的方式解决争议，才符合案外人撤销之诉的受理条件。彭素莉的申请不符合案外人撤销之诉的受理条件。理由如下：
第一，彭素莉无证据证明前案生效判决错误，从而损害其民事权益。案外人撤销之诉的立法目的旨在遏制侵害案外人利益的虚假诉讼行为，对未能参加诉讼获得程序保障的案外人，在判决、裁定、调解书的效力可能影响其权利时提供的一种救济渠道。本案中彭素莉并没有证据证明前案是虚假诉讼。经审查，王玲、彭素莉均未办理涉案房屋的产权登记手续，因王玲签订合同、交付房款均在彭素莉之前，前案判决王玲的合同继续履行并无不当。
第二，彭素莉可以通过另诉的方式解决争议。航空瑞华公司将涉案房屋分别与王玲、彭素莉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一房二卖”行为是损害彭素莉权益的主要原因。彭素莉可以通过另案起诉航空瑞华公司主张其违约责任。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 蔚
代理审判员 施建红
代理审判员 丁晓苏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徐 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