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湖民终字第3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应红尧。
委托代理人：郁其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应涛。
委托代理人：陈宏彪、杜康。
上诉人应红尧因与被上诉人应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吉县人民法院（2012）湖安民初字第1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应红尧及其委托代理人郁其成，被上诉人应涛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宏彪、杜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应克隆和蒋春娥系夫妻关系，婚后分别于1952年6月20日生育一子应毓尧，于1963年4月2日生育一女应红尧。应克隆为代表的家庭户于1969年在安吉县递铺镇祥溪六队（现称祥友社区）的宅基地自行建造房屋作为住宅。1990年4月，案涉自建房宅基地使用权由安吉县土地管理部门登记确权，核定用地总面积为214.8平方米（其中住宅建筑面积占地为89.8平方米、附房占地面积为65.2平方米及庭院占地面积为59.8平米）。1987年9月30日，应红尧与程宵登记结婚。1991年5月31日，应克隆去世。2003年11月11日，蒋春娥立下遗嘱将案涉自建房属于其拥有的份额遗留给应红尧，该遗嘱经安吉县公证处公证。2004年11月，蒋春娥去世。2008年3月26日，应毓尧、应红尧及应涛（应毓尧之子）三方在亲属应财富等5人的见证下签订协议一份，协议载明：“兹有应克隆蒋春娥已有房屋及自留地经济作物等一切赔偿，先付应红尧护理父母贰万元整，另由三方管理（甲、乙、丙）---甲方应毓尧乙方应红尧丙方应涛
---如有地基及排屋等作经济赔偿一切归应涛自负---
三方任何一切违约自负”。同年8月26日，应红尧与安吉县城市建设发展总公司就案涉自建房拆迁补偿事宜签订《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嗣后，安吉县城市建设发展总公司依约向应红尧交付位于递铺镇东城花园3幢1单元301室、3幢3单元406室安置房两套以及相应附属储藏室两个。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的规定，通常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是以户的名义获得。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在确定一户农村村民的宅基地使用权面积和房屋的建筑面积时，一般以该户农村村民的人数作为主要参考依据。未成年人基于其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身份，与其他成员以一户的名义共同取得了宅基地使用权和房屋建设的许可，其父母等投资建造房屋的行为可视为包括未成年人在内的一户农村村民的共同投资。《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建设用地使用权人建造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所有权属于建设用地使用权人”，农村建房用地审批文件中核定的未成年人可认定为宅基地房屋的共同所有权人。案涉自建房合法建造于1969年，房屋建成时即设立了该房屋所有权，事后于1990年补办的物权登记并不改变原始取得物权的权利结构，按照彼时的家庭组成，案涉自建房的所有权在初始设立之时应是应克隆、蒋春娥、应毓尧、应红尧四人共同共有。应克隆和蒋春娥相继去世后，应毓尧、应红尧作为第一顺序的继承人均享有对应克隆相应遗产份额的继承权，应红尧基于遗嘱享有对蒋春娥相应遗产份额的继承权，但享有继承权的应毓尧、应红尧未对遗产进行处理，在继承事实发生后，遗产处理前，案涉自建房仍属于应毓尧、应红尧所共同共有。2008年3月26日，应毓尧、应红尧及应涛在亲属见证下签订三方协议，协议关于“兹有应克隆蒋春娥已有房屋及自留地经济作物等一切赔偿，先付应红尧护理父母贰万元整，另由三方管理”、“如地基及排屋等作经济赔偿一切归应涛自负”内容可见，应毓尧、应红尧不是将案涉自建房赠与应涛，自建房的权属未发生变化，而是将基于自建房的拆迁补偿权利附条件（该条件系案涉自建房能够拆迁）赠与给应涛，条件未成就前案涉自建房由三方管理。赠与标的系拆迁补偿权利，属于将来有取得与实现的权利。因此，应红尧所赠与的标的并非既得的财产权而是期待权，合法的期待权的赠与、转移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亦不构成对其配偶权利的损害，系有效处分。2008年8月26日，应红尧与安吉县城市建设发展总公司就案涉自建房拆迁补偿事宜签订《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时即为三方协议约定赠与条件成就之时，基于调换协议所取得的递铺镇东城花园两处安置房及附属储藏室理应归受赠人应涛所有，应涛作为权利人有权要求占有人应红尧返还相应的房屋和储藏室。现应涛仅主张应红尧交付的递铺镇东城花园3幢3单元406室安置房及附属6平方米的储藏室系对其民事权益的自由处分，该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判决应红尧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递铺镇东城花园3幢3单元406室房屋及附属6平方米的储藏室返还给应涛。案件一审受理费11300元，由应红尧负担。
宣判后，应红尧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根据蒋春娥的遗嘱内容，除自建房属其拥有的份额外，还将祥友社区一块约210平方的新宅基地、自留地拥有的份额一并遗留给了应红尧。但原审法院仅认定蒋春娥将案涉自建房属其所有的份额遗留给了应红尧；其次，原审法院在认定应毓尧、应红尧、应涛三方协议内容时，在“如有地基及排屋作经济赔偿一切归应涛自负”的条款中，擅自添加一个“等”字，将该条款认定为“如有地基及排屋等作经济赔偿一切归应涛自负”。二、原审判决曲解协议内容意思。应克隆、蒋春娥去世后至2008年，二人遗留的自建房和自留地等所在的区块因城市建设适逢拆迁，当时，应涛提出在正常安置之外，因原本有一块新地基，即遗嘱中所载明的新地基，应涛称能争取到地基或排屋安置，故其同意由应涛负责争取，如能争取到地基或排屋作经济赔偿的归应涛，协议中的“如有地基及排屋作经济赔偿一切归应涛自负”即是此意，但原审法院将本条款的意思理解为其将案涉自建房的拆迁补偿权利赠与应涛显属错误。根据协议的整体内容，只有补偿物为地基或排屋时才归应涛所有，决不是指所有的补偿都归应涛所有。即便如原审法院所言，其把案涉拆迁自建房的的补偿权利赠与给应涛，但赠与的只能是地基或排屋，而本案中赠与标的物根本并不存在。另外，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其享有任意撤销权，且以实际行为对赠与进行了撤销，原审法院判决其把其已撤销且非赠与标的物的拆迁安置房返还应涛实属错判。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涛提起的是遗产继承诉讼，理应按照继承法的相关规定予以实体判决。然而，原审判决却适用了与本案之诉无关的合同法、物权法等法律显属错误。四、原审程序严重违法。应涛起诉时要求其给付60%的遗产份额，判决前日，应涛将诉讼请求变更为将其占有的位于递铺镇东城花园3幢3单元406室房屋及其附属储藏室交付给应涛。诉讼请求不同，法律关系不同，依法应重新开庭审理。但原审法院未经开庭直接下判，程序违法。另外，本案应通知应毓尧的其他三个子女参加诉讼，但原审未予通知，遗漏了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亦属程序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2）湖安民初字第121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应涛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应涛承担。
应涛答辩称：原审法院对事实的认定并无不当。三方协议并不存在歧义，该协议显示宅基地、自留地、地基及排屋的一切经济赔偿归应涛所有，只不过着重提到了地基和排屋。对于协议内容，其提供的签定协议时在场的见证人均明确表示协议的意思是应毓尧和应红尧不享有份额，所有的份额均归应涛所有。应涛在拆迁过程中确实在争取排屋，但并不是说因为应涛称能争取到排屋才写的这份协议，签订该协议时拆迁还没有开始，只是有拆迁的意向。其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返还房屋，并非诉讼请求的变更，而是诉讼请求的明确，是将原来60%的份额落实到财产中的行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抗辩，结合在案证据，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应毓尧、应红尧、应涛三方协议如何理解及应红尧是否应当依照协议向应涛交付房屋；一审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争议焦点一，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本案中所涉自建房为应克隆、蒋春娥、应毓尧、应红尧共同共有，应克隆、蒋春娥死亡时遗留的自建房中属于二人的份额为二人的遗产。关于二人前述遗产的处分，应克隆的份额应按法定继承处理，蒋春娥的遗产应按其遗嘱处理，据此，应毓尧、应红尧享有的遗产份额是明确的，即应毓尧依据共有人身份享有自建房1／4的份额，依据继承人身份享有自建房1／12的份额，两项相加后，应毓尧共享有自建房1／3的份额，其余2／3份额为应红尧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因继承或者受遗赠取得物权的，自继承或者受遗赠开始时发生效力”。本案所涉自建房自蒋春娥死亡时起，应毓尧、应红尧依照上述份额共同共有该房屋。每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都是自己利益的最佳判断者，2008年3月26日，应毓尧、应红尧、应涛达成三方协议，对案涉自建房将来拆迁时的赔偿利益分配进行处分，该协议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应毓尧、应红尧作为自建房的共同所有人有权对各自所有的份额进行处分，且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亦不损害国家、社会和他人利益，依法成立并产生法律效力，各方均应依协议约定，按照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各自的义务。该协议属无名合同，系对案涉自建房将来拆迁时的赔偿利益分配进行处分而非应红尧对应涛拆迁补偿权利的赠与，原审法院将其认定为附条件的赠与不当，本院予以指正。该协议的内容主要涉及四个方面，一是明确了待处分的财产范围，即首句“兹有应克隆、蒋春娥已有房屋及自留地经济作物等一切赔偿”；二是确定了应红尧在自建房拆迁后的可得利益，即“先付应红尧护理父母贰万元（20000）整”；三是对自建房在拆迁前如何管理，即“另由三方（甲方应毓尧，乙方应红尧、丙方应涛）管理”；四是确定了应涛在自建房拆迁后的可得利益，即“如有地基及排屋作经济赔偿一切归应涛自负”。关于前三个方面的内容，约定是清楚的，现应红尧与应涛对协议内容的分歧主要在于协议中“如有地基及排屋作经济赔偿一切归应涛自负”的含义。本院认为，本句中，应涛享有的是获得经济赔偿的权利，依通常理解，“自负”应为“所有”的意思。本协议签定时，拆迁安置尚未正式实施，故案涉自建房拆迁后可获得何种补偿并不确定，地基、排屋、货币或公寓房均有可能，故本句中的“地基及排屋作经济赔偿”与“拆迁补偿利益”的含义并无本质差别，原审法院对此的认定并无不当，应红尧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应红尧上诉所称的原审法院未将蒋春娥遗嘱中祥友社区一块约210平方的新宅基地、自留地拥有的份额作为事实予以认定的理由，因本案仅涉及自建房的拆迁，故新宅基地、自留地对本案的处理没有影响。应红尧所称的只有在应涛争取到新地基或排屋时才能享有协议约定的拆迁安置利益的上诉理由，从协议上看不出有上述约定，亦无其他证据可予证明。应红尧所称其行使任意撤销权已撤销对应涛赠与的上诉理由，本院已认定案涉三方协议并非赠与行为，应红尧没有任意撤销的权利。应红尧所称其处分行为未得到其丈夫程霄同意，故属无权处分的上诉理由，应红尧在二审庭审中称，签完协议后其就告诉了程霄，程霄不同意，但之后其与程霄并未与应毓尧、应涛就此进行交涉以撤销该协议或采取其他措施以否定协议效力，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性为返还原物纠纷，根据开庭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中应红尧与应涛所争议事项为双方是否应当依照三方协议对拆迁补偿利益进行分配，而非返还原物纠纷，该争议的本质系合同纠纷。应涛将诉讼请求由起诉应红尧给付60%的遗产份额变更为将应红尧占有的位于递铺镇东城花园3幢3单元406室房屋及其附属储藏室交付给应涛，均系基于三方协议约定提的给付之诉，法律关系并无本质不同，故原审法院在已查明事实的情况下，无须再行开庭审理。因本案为合同纠纷，亦无须通知应毓尧的其他三个子女参加诉讼。
综上，应红尧的上诉理由，因无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00元，由上诉人应红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国祥
代理审判员 赵哨兵
代理审判员 沈 杰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谢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