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203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蕙心医院，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华观路（自编）****号。
法定代表人：余锦亮，该单位院长。
委托代理人：喻桂秋，广东君之杰律师事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顺江，该院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建明，男，1991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代理人：欧阳剑正，广东德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土和，系被上诉人父亲。
原审第三人:王顺江，男，1958年5月12日出生，住湖北省襄樊市樊城区解放路***号。
委托代理人：喻桂秋，广东君之杰律师事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蕙心医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6民初17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如下：（一）事情发生经过：2013年1月10日，林建明因“强制性脊柱炎”到被告住院治疗。2013年3月3日出院。2013年3月4日在广州市天河区新塘医院做松懈治疗术后经X线检查提示“右股骨颈骨折”。2013年3月25日转入南方医科大学第三附属医院治疗，2013年9月5日出院。
经原审法院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进行医疗损害鉴定，经鉴定认定：1.医方广州市天河区新塘医院在对林建明的诊疗过程中，其诊疗行为存在过错。2.在考虑被鉴定人自身骨质的改变及医学科学本身尚存一定的局限性，广州市天河区新塘医院的诊疗过错行为与被鉴定人林建明右股骨胫骨折等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为主要因素；过错参与度拟为70%左右。
后经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鉴定，林建明右股骨颈骨折，经治疗后目前遗留右下肢功能丧失11.0%，构成伤残等级十级伤残。
（二）林建明损失原审法院审核如下：
1.医疗费：林建明提交了医疗费票据经统计总额为314986.69元。经审查，扣除2013年3月3日前被告尚未实施过错诊疗行为的正常医疗费用结算33651.24元及票据患者名称为林观弟的票据金额4078.16元，原审法院认定林建明产生的医疗费损失为277257.29元。被告抗辩林建明存在治疗自身疾病的情形。原审法院认为，林建明自身疾病致自身骨质改变，与治疗医疗损害造成的骨折具有不可分性，医疗损害鉴定时已考虑林建明自身疾病的情形，故计算损失时不予区分。广州市天河区新塘医院另外为林建明垫付了在南方三院住院期间医疗费117000元。
2.后续治疗费：林建明主张骨折取内固定物需后续治疗费30000元，但未提交医生医嘱或鉴定意见。原审法院酌情暂认定后续治疗费15000元，若不足可待实际发生后再行主张。
3.误工费：林建明提供劳动合同证明其月工资为2627.19元原审法院予以采纳。林建明主张误工天数从发生过错诊疗行为之日2013年3月3日起计算至出院2013年9月5日187天及出院后两年原审法院予以采纳。误工费经计算为2627.19÷30×187+2627.19×12×2=79428.71元；
4.伤残赔偿金：37684.3元/年×20年×0.1=75368.6元
5.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187天=18700元。
6.护理费：5070元。林建明主张在南方三院住院期间产生护理费，提交了护理费票据。被告广州市天河区新塘医院另外为林建明在南方三院住院期间护理费15120元。
7.鉴定费：林建明评残鉴定费1940元，有票为凭，予以支持。
8.营养费：酌情认定1000元。
9.交通费：酌情认定1000元。
10.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林建明受伤情况，被告过错参与度及被告垫付医疗费及陪护费的情形，原审法院酌情额定为6000元。
综上，林建明发生的物质损失（包含被告垫付费用）总计606884.6元，根据过错参与度，由广州市天河区新塘医院承担70%赔偿责任，即424819.22元。与精神损害抚慰金总计赔偿430819.22元。扣除已垫付的117000元与15120元，仍须支付298699.22元。
广州市天河区新塘医院另垫付了医疗费损害鉴定费用11100元，由林建明负担30%费用3330元，在上述赔偿额度予以抵扣，抵扣后广州市天河区新塘医院须赔偿295369.22元。
（三）其他：王顺江承诺在本案中与广州市天河区新塘医院所承担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广州市天河区新塘医院于2011-11-21获得成立登记的批准，于2016月8月9日变更登记名称为广州蕙心医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440106775671862F。
（三）林建明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支付广州市天河区新塘医院医疗费313611.37元（自2013年1月10日起—2016年10月9日止）、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住院期间误工费为16376.15元（2013年3月3日—2013年9月5日共住院187天，按每月工资2627.19元计算）、出院后误工费63052.56元（按每月工资2627.19元计算两年）、伤残赔偿金75368.6元（按十级伤残按2016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7684.3元/年计算）、交通费6000元（酌定，因为林建明要经常去看门诊）、营养费10000元、后续手术费30000元（林建明身体还有钢钉，还需做取出钢钉手术），住院伙食补助费18700元（按100元/天计算住院187天）、护理费5070元（有护理费单据），总计为588178.68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3、判令由被告承担伤残鉴定费1940元。王顺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广州蕙心医院（原名称：广州市天河区新塘医院）赔偿林建明295369.22元；第三人王顺江对上述被告广州蕙心医院（原名称：广州市天河区新塘医院）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广州市天河区新塘医院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50元，由林建明负担1473元，广州蕙心医院（原名称：广州市天河区新塘医院）与王顺江连带负担1977元。
判后，广州蕙心医院和王顺江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存在程序问题。（一）广州蕙心医院与本案原审被告广州市天河区新塘医院并非同一主体，原审判决我方承担赔偿责任违法；（二）王顺江在原审中承诺由广州市天河区新塘医院作为被告时，承担连带责任，现判决广州蕙心医院承责，不同意承担连带责任；二、本案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应查明事实后改判或发回重审；三、对于被上诉人的伤残赔偿金，系因林建明疾病本身原因造成，不应当由医院承担责任；四、对于医方的承责比例，由于被上诉人自身疾病造成的骨质疏松容易骨折，本案应由被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上诉人仅应承担30%的责任。故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请求判令林建明负担本案诉讼费。
被上诉人林建明辩称，不同意广州蕙心医院和王顺江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
二审中，经本院前往广州市天河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调查，可确认如下事实：广州市天河区新塘医院系由广州市新塘农工商联合公司设置的医疗机构，该医院于2016年12月22日将其名称变更为广州蕙心医院（以下简称原蕙心医院），又于2017年9月4日经广州市天河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批准注销（原审判决作出时间为2017年9月7日）。而本案上诉人广州蕙心医院系由广州蕙心医疗投资有限公司2017年9月4日设置。上诉人与原蕙心医院在名称、地址、床位、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等重要登记项目均完全一致。对上述事实各方均予以确认。
上诉人广州蕙心医院在本案中明确表示，对原蕙心医院（原名称：广州市天河区新塘医院）在本案中的权利义务予以承继。对此各方均无异议。但对于后续治疗费，广州蕙心医院表示在不考虑承责比例的情况下，其只愿在15000元的额度内承担责任。
王顺江在二审中对其与原蕙心医院的关系描述为“……是合作关系，有提成奖励，但不是承包”；上诉人蕙心医院对此描述为“他是医院聘请的副主任医师，医院支付基本工资，王顺江管理科室，部分奖金由王顺江分发给医生。”
根据被上诉人林建明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林建明为进行治疗，共购买了261575.4元的名叫“恩利”的药物。本院另查明，该药物系用于治疗类风湿性关节炎和强制性脊柱炎的生物DMARD药物。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主要争议点为承责主体、医方承责比例和患方各项损失应如何确定的问题。
关于承责主体的问题。首先，基于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上诉人广州蕙心医院与原蕙心医院（原名称：广州市天河区新塘医院）并非同一主体，但由于广州蕙心医院在二审中明确表示承继原蕙心医院在本案的权利义务，且其他各方也未表示异议，故本院予以准许。原蕙心医院在本案中的权利义务由广州蕙心医院予以承继；其次，王顺江在原审中明确表示愿与原蕙心医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审中又称如果系广州蕙心医院承担责任的话，其不愿意承担连带责任。对王顺江的该主张，本院分析认为：第一、在原蕙心医院已经注销不复存在，广州蕙心医院同意承继其权利义务的情况下，由广州蕙心医院承担责任对王顺江实际应承担的权利义务并无实质性影响；第二、本案中，王顺江与原蕙心医院并非单纯的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关系，虽然王顺江和广州蕙心医院的上述陈述并不完全一致，但可以肯定的是，王顺江与原蕙心医院存在劳资关系之外的其他合作关系。而本案医疗行为的发生，正是处于王顺江的业务范围之内。王顺江对涉案医疗行为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存在承担责任的事实基础；第三、广州蕙心医院与原蕙心医院虽然在法律层面并非同一主体，但从名称、地址、床位、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等重要登记项目及注销、设置的时间来看，双方明显具有一定的关联关系。故综合上述因素，本院认为，王顺江仍应就本案广州蕙心医院应负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其不同意与广州蕙心医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与本案实际情况不相符合，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承责比例的问题。本案一审委托进行医疗损害鉴定程序合法，现有鉴定意见对涉案诊疗行为在医学上的专业问题也已作了必要的分析和说明，足以为本案判断医方是否构成医疗过错及因果关系是否成立和原因力大小等问题提供依据。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医方应就患方的相应损失承担70%的责任，在证据采纳方面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但需要指出的是，鉴定结论明确指出，医方在对林建明进行强直性脊柱炎的诊断和治疗中并无过错。本案医方在医疗过程中存在的医疗过错及由此应负担的责任，均是基于林建明右股骨颈骨折这一病症。
关于患方各项损失的确定问题。第一、医疗费。原审法院结合本案双方提供的证据，认定林建明因涉案医疗行为所致的医疗费损失共计277257.29元，这一数额本院予以确认。但各方确认该数额中包含了261575.4元购买“恩利”的费用。“恩利”系用来治疗强制性脊柱炎的药物，而医方在对林建明强制性脊柱炎的诊断治疗方面并无过错，故林建明之后关于该疾病的治疗与医方无关，不应将此部分药物购买费用计入本案医方所应承责的范围。至于医方主张林建明除上述药物购买费用外所发生的其他医疗费用也与其无关的主张，因缺乏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故，除原蕙心医院垫付的医疗费用外，关于林建明因涉案医疗行为所致的医疗费损失，本院认定为15681.89元（277257.29元-261575.4元）。
第二、后续治疗费。本院对原审认定的15000元的后续医疗费予以确认。但因上诉人广州蕙心医院在二审中明确表示对超过这一额度的后续治疗费不予承继，故，如林建明后续治疗费超过这一额度，其可另循法律途径予以追索。
第三、误工费。原审认定林建明每月2627.19元的工资水平，本院予以确认。但原审确定的误工时间为住院期间加出院后两年，缺乏依据，亦不符合本案事实，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损失日评定准则(GA／T521－2004)10．2．12之规定，股骨颈骨折的误工时间为270日～365日。结合本案案情，本院确定为365日。故林建明因涉案医疗行为所致误工费损失共计31526.28元（2627.19元×12个月）。
第四、伤残赔偿金。本案原审中对林建明所进行的伤残鉴定即是针对其股骨颈骨折。医方在上诉中称林建明的伤残系因其疾病本身原因造成，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原审认定的伤残赔偿金75368.6元，本院予以确认。
第五、至于医方垫付的医疗费117000元、护理费15120元和医疗费损害鉴定费用11100元，各方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第六、其他费用。至于其他费用，医方在上诉中虽提出异议，但均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其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相应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上诉人关于其他费用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各项其他费用，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林建明因涉案医疗行为所致各项物质性损失共计297406.77元（15681.89元+15000元+31526.28元+75368.6元+18700元+5070元+1940元+1000元+1000元+117000元+15120元），精神抚慰金为6000元。结合医方的承责比例，医方共应向林建明支付214184.74元（297406.77元×70%+6000元）。扣除医方已经支付的医疗费117000元、护理费15120元和垫付医疗费损害鉴定费用11100元中应承担的部分，医方还应向林建明支付各项损失共计78734.74元（214184.74元-117000元-15120元-11100元×30%）。
综上所述，原审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导致判决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6民初172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6民初172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广州蕙心医院赔偿林建明各项损失共计78734.74元；王顺江对上述广州蕙心医院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050元，由广州蕙心医院、王顺江负担400元，由林建明负担2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77元，由广州蕙心医院负担400元，由林建明负担117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乔 营
审判员 魏 巍
审判员 张蕾蕾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曾凡峰
杨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