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随州中民再终字第0000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东莞市吉川机械设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学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邹育兵（代理权限：参加诉讼，进行调解），广东沃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北江南专用特种汽车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甘子林，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辉宏（代理权限：一般代理），湖北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念（代理权限：一般代理），该公司财务部部长。
再审申请人东莞市吉川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莞吉川公司）与被申请人湖北江南专用特种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北江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7日作出（2012）鄂曾都民初字第00037号民事判决。东莞吉川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月18日作出（2012）鄂随州中民二终字第00187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3年6月27日作出（2013）鄂曾都民初字第00349号民事判决。东莞吉川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29日作出（2013）鄂随州中民二终字第00176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东莞吉川公司不服，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9日作出（2014）鄂民申字第0007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东莞吉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邹育兵及被申请人湖北江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辉宏、刘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湖北江南公司诉称：2008年12月25日，我公司与被告之间签订了一份《工业品买卖合同》，从被告处购买一套气力回收式喷砂房，已支付价款641000元。因被告出售的喷砂房超出其登记经营范围，未取得特种设备生产经营安装许可证，在买卖合同中实施了欺诈行为，且对喷砂房的设计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导致我公司购买的喷砂房无法使用，故请求判决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无效或解除，判令被告返还货款641000元，赔偿原告损失681722.08元。
原审被告东莞吉川公司辩称：一、双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合法有效。1、我公司生产的喷砂房不属于特种设备，未被列入国家颁布的特种设备目录；2、《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中并未规定压力容器的销售也实行许可制度。二、我公司不具备压力容器的安装资质，并不影响涉案合同的有效性，我公司委托了有压力容器安装资质的广水市宏贵锅炉容器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对案涉砂罐重新安装，并通过随州市特种设备检验检测所验收合格，瑕疵安装行为已经得到纠正。三、原告对我公司制造的喷砂房在出厂前经过了预验收，在原告厂内安装调试后于2009年4月22日签署验收设备结果为“合格”，且原告从未提出过质量异议。综上，原告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一审查明：2008年12月25日，原、被告在湖北省随州市签订了一份《工业品买卖合同》，其主要内容为：“1、品名：气力回收式喷砂房；型号／规格FW16×6×6-2R，数量1；总价630000元，2、质量要求：按设计方案书制作，设备制造完成出厂前，甲方（被告）邀请乙方（原告）到甲方工厂进行预验收。验收合格后，甲方组织发货，货到乙方工厂后由甲方安排人员安装、调试、调试完成后交乙方验收。……7、结算方式及期限：合同签订预付订金40%，乙方预验收合格再付30%甲方发货，货到乙方工厂安装调试，经验收合格后3天内再付25%，剩余5%为质保金，六个月内一次性付清。……9、其它约定事项（1）……（4）货款未付清货物所有权属甲方（被告）……11、合同附页为《FW16×6×6-2R环保型气力循环喷砂房技术协议书》”。同日，约定：FW16×6×6-2R环保型气力循环喷砂房的设计和制造由被告负责。同日，原、被告之间达成口头协议，原告附带购买被告喷砂房砂料，款42500元。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08年12月26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随州分行北郊支行向被告银行账户汇款252000元，2009年3月2日汇款189000元。被告收到货款后于2009年4月22日将FW16×6×62R气力回收式喷砂房设备运至原告公司进行安装，并出具了“东莞市吉川机械设备有限公司验收设备报告单”，内容为：“制造单位：东莞市吉川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设备名称：JCK-
PF16060＊60喷砂房，使用单位：湖北江南东风专用特种汽车有限公司，验收日期：2009年4月22日，验收设备结果：合格”。2009年8月19日，原告通过转让银行承兑汇票，向被告支付货款200000元。原告三次向被告共支付喷砂房设备款630000元，喷砂房砂料款11000元。2010年5月19日，随州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对该气力回收式喷砂房进行检查，发现存在如下问题：被告公司无I类压力容器安装资质，砂罐安装前被告未履行安装告知手续，其安装过程也未经国务院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部门核准的检验检测机构按照安全技术规范的要求进行监督检验。2010年6月17日，随州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决定对被告在随州市东正专用汽车有限公司、湖北江南专用特种汽车有限公司违章安装压力容器行为予以处罚：1、责令恢复原状或1个月内由取得许可的单位重新安装砂罐，安装施工前到随州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安全监察科进行书面告知；2、责令砂罐安装过程由经国务院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部门核准的检验检测机构按照安全技术规范的要求进行监督检验；3、处20万元罚款。2010年6月25日，被告委托广水市宏贵锅炉容器安装有限公司安装压力容器。同日，广水市宏贵锅炉容器安装有限公司出具了“特种设备安装改造维修告知书”，2010年6月28日，随州市特种设备检验检测所出具了“压力容器安装监督检验证书”；2010年6月29日，广水市宏贵锅炉容器安装有限公司在未对压力容器进行安装的情况下出具了“锅炉压力容器压力管道安装质量证明书”，2010年8月3日，被告工作人员将上述三份文件送达给原告设备部贺从江。2011年12月27日，原告以被告没有取得特许经营许可，属无资质生产、安装为由，主张双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无效，诉至本院。
一审另查明，原告为使用喷砂房进行附属工程施工，经随州正兴工程造价事务有限公司鉴定：湖北江南专业特种汽车有限公司安装喷砂房基础及配套的设施设备损失价值为681722.08元。其中配套工程损失费为641216.63元，拆除恢复费用40505.45元。若被告方不收回配套设施设备，由原告自行处理，则应减少损失价值149773.60元（残值抵扣）。原告支付鉴定费8180元。
一审再查明，被告生产的“FW16×6×6-2R气力回收式喷砂房”无产品标准；其生产、安装过程未受到国家职能部门的监督检验；被告公司工商登记经营范围为：五金机械，表面涂装设备、喷砂机、电子流水线设备。被告在出售“喷砂房”整套设备中的核心设备
--
砂罐上直接镶嵌被告是生产企业的标牌，而该砂罐实为重庆市长寿湖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生产。被告向原告出具的《喷砂房项目技术方案》注明：设计所依据的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有23项国标。其中车间空气中活性炭粉尘的最高容许浓度为10mg／m3，而其设计为60mg／m3；《工业噪声标准》规定工业噪声昼间不得高于65分贝，夜间不得高于55分贝，被告设计是85分贝。《湖北省随州市环境保护监测站监测报告》监测喷砂房设备的粉尘浓度为29.8mg／m3，噪声为82.1-113.8分贝。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被告东莞吉川公司虽超出经营范围组装并出售喷砂房且在无安装资质的情况下安装砂罐，但并不影响民事合同的效力，双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属有效合同，原告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被告委托有安装资质的广水市宏贵锅炉容器安装有限公司安装喷砂房，但该公司在没有实际安装的情况下出具“锅炉压力容器压力管道安装质量证明书”，又因被告出售的喷砂房存在噪声、粉尘超标的设计缺陷导致该产品不能有效使用，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原告诉请解除合同，予以支持。原告应返还被告喷砂房一套，被告返还原告货款630000元。原告因购买并使用喷砂房进行附属施工所造成的损失531948.48元，亦应由被告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湖北江南专用特种汽车有限公司与被告东莞市吉川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于2008年12月25日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二、原告湖北江南专用特种汽车有限公司返还被告东莞市吉川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气力回收式喷砂房一套，被告东莞市吉川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返还原告湖北江南专用特种汽车有限公司货款630000元；三、被告东莞市吉川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湖北江南专用特种汽车有限公司损失531948.48元；四、驳回原告要求确认双方于2008年12月25日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770元、财产保全费5000，鉴定费8180元，由原告湖北江南专用特种汽车有限公司负担1530元。被告东莞市吉川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28420元。
东莞吉川公司不服一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出售的喷砂房存在设计缺陷缺乏依据，与事实不符。1、《工业企业厂界环境噪声排放标准》中规定工业区白天噪声不超过65db、夜间不超过55db，该标准第5.3.2条明确规定“测点选在工业企业厂界外1m、高度1.2m以上、距任一反射面距离不小于1m的位置”。而被上诉人提交的《检测报告》中的噪声监测点都选在厂界内，因此根据该报告不能认定上诉人交付的设备噪声超标。同时，技术协议中规定“噪声：≤85db（距声源1.5米范围内）”并不是对厂界噪声的约定，不存在设计违反国家标准的问题。2、被上诉人提交的《监测报告》中对粉尘的检测方法适用的是GB5468－91，即《锅炉烟尘测试方法》，将该方法运用于喷砂房的粉尘检测显然不科学，不应采信。3、《监测报告》系被上诉人单方委托完成，不能作为定案依据。4、涉案喷砂房于2009年4月22日经被上诉人验收合格，而被上诉人直到2011年12月25日才签署起诉状，在此之前，上诉人从未收到被上诉人对产品提出的异议，也未收到解除合同的通知。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原判直接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超出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范围，违反不告不理原则。2、原判直接判决解除合同不符合解除合同的法定程序，法院无权直接判决解除合同。3、被上诉人行使合同法定解除权已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被上诉人已无权解除合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江南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判决公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东莞吉川公司与被上诉人湖北江南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上诉人东莞吉川公司虽超出经营范围组装并出售喷砂房且在无安装资质的情况下安装砂罐，但并不影响该买卖合同的效力，双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属有效合同，双方应按合同履行各自的义务，但东莞吉川公司在履行合同义务时存在违约行为，其交付的产品在设计上存在严重瑕疵，应向湖北江南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上诉人东莞吉川公司上诉称湖北江南公司提供的《监测报告》系其单方委托，且监测方法不科学，不应采信。经查，湖北省随州市环境保护监测站出具的《监测报告》，其监测程序合法，东莞吉川公司虽对该报告提出异议，但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重新鉴定，也未提供其他证据推翻该《监测报告》的效力，故原审法院对该《监测报告》采信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上诉人东莞吉川公司还上诉称原审判决解除合同适用法律错误，经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以及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本案中东莞吉川公司在履行合同时存在违约行为，其交付的产品在设计上存在严重瑕疵，经监测该产品在噪声及粉尘设计上均违反了法律规定，未达到国家规定要求，致使产品无法正常使用，导致湖北江南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湖北江南公司在向法院起诉时提出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应视为已通知东莞吉川公司解除合同。原审法院根据湖北江南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请求，判决解除双方的合同并无不当。湖北江南公司应向东莞吉川公司返还喷砂房，东莞吉川公司则向湖北江南公司返还购买喷砂房的货款。但被上诉人湖北江南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对涉案设备未进行认真验收就出具验收合格手续，并为喷砂房建设了配套设备，其对为喷砂房建设的配套设备的损失应自负一定的责任，本院酌定在扣除配套设备残值的基础上由湖北江南公司自负30％，东莞吉川公司赔偿配套设备损失的70％，即由上诉人东莞吉川公司承担被上诉人湖北江南公司鉴定配套设备损失的70％计款（（681722.08-149773.60）×70％）372363.94元。综上所述，一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五条、第九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维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3）鄂曾都民初字第0034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变更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3）鄂曾都民初字第0034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上诉人东莞市吉川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赔偿湖北江南专用特种汽车有限公司的损失372363.94元”；三、驳回被上诉人湖北江南专用特种汽车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第一、二项中的返还喷砂房义务和给付金钱义务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77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8180元，由被上诉人湖北江南专用特种汽车有限公司负担1530元，上诉人东莞市吉川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284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257元，由上诉人东莞市吉川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1766元，被上诉人湖北江南专用特种汽车有限公司负担3491元。
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东莞吉川公司仍不服，以前述上诉理由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终审判决，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湖北江南公司答辩称，原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
经本院再审查明，原一、二审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再审认为，湖北江南公司花巨资购买喷砂房设备，目的是为了引进先进技术，满足生产需要，提高生产效率，增加生产效益。但湖北江南公司将该设备购回并配套安装到位后，由于东莞吉川公司在设计该套设备时，设计的噪声和粉尘标准都违反了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产品设备在设计上存在严重缺陷，技术不成熟，导致不能正常使用而闲置。庭审中，湖北江南公司声称，曾聘用工作人员进入喷砂房工作不到十分钟，确实忍受不了严重的环境而拒绝工作，并强烈要求东莞吉川公司只要能为该喷砂房正常使用提供工作人员，湖北江南公司愿意出高薪，但东莞吉川公司未置可否。本案买卖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主要过错在东莞吉川公司，原判解除合同，并由东莞吉川公司负责主要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当然，湖北江南公司在买卖合同的签订中也未尽到合理审慎的注意义务，其也应自负一定损失。该案在原二审发回重审中，湖北江南公司已增加诉讼请求，请求依法解除双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故原审判决没有超出原告的诉讼请求范围。综上，再审申请人东莞吉川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鄂随州中民二终字第0017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詹君健
审 判 员 戴浩军
代理审判员 李 超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廖文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