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昭中民二终字第4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善供电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卢凡，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邓几明，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国云，男。
原审被告永善县水竹乡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陈信崧。
原审被告永善县水竹乡沙坪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陈弟碧。
上诉人永善供电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国云、原审被告永善县水竹乡人民政府、原审被告永善县水竹乡沙坪村民委员会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永善县人民法院（2013）永民初字第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本案法律事实是：永善县无电人口通电工程是2009年第三批扩大内需中央预算内投资，资金来源由中央预算内资金补足664.4万元，企业自筹664.4万元和银行贷款1993.2万元。要求各相关单位认真履行职能，主动协调配合，确保完成无电行政村通电工程。昭通市人民政府会议纪要及永善县人民政府与涉项乡镇人民政府签订的责任状，均明确要求涉项乡镇要组织群众无偿参与投工投劳，不再收取200元／户的户表费。水竹乡政府据此组织受益村社农户无偿运输电杆配合永善供电有限公司实施此工程。2009年，沙坪村委会按水竹乡政府要求，以三农户抬两根主线电杆的任务分配到农户，周国云之妻杨太荣与周升芬、杨忠明三户一组，周国云积极响应。同年8月5日10时许，周国云在抬运电杆的过程中，被山上滚落的石头砸伤左脚，造成重伤，经水竹村卫生所初步处理。为护理之需，周国云家在水竹购买床单及棉絮各一床。事故发生后，周国云多次辗转于水竹乡沙坪卫生院、昭通市第一人民医院、永善县人民医院、永善县中医院、永善县ＸＸ中心卫生院、永善县务基乡卫生院检查治疗，共用去医疗费97973.15元（周国云主张97752.85元），其中报销了70370.04元，自费27603.11元。其中：2009年8月5日至9月3日、2010年3月22日至3月31日在昭通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前一次住院是因左胫腓骨多段开放性粉碎性骨折而行内固定术，住院治疗29天，好转出院，其间生活不能自理，需3人护理。出院后继续休息治疗3个月，需2人护理。后一次住院因是左胫腓骨骨折内固定术后，骨延迟愈合，共住院治疗9天，其间生活不能自理，需2人护理。出院后需1人护理3个月。2009年9月4日至9月23日、11月2日至11月27日、2013年1月21日至4月9日期间在永善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分别住院19天、25天、78天。经诊断，前两次住院均属左胫腓骨粉碎性骨折术后伤处肿胀、疼痛，入院后对症支持治疗；后一次是行内固定物取出术。均建议住院期间需1人护理，出院后继续服药治疗，不适随诊。经鉴定，周国云之伤属九级伤残。其间产生交通费4791.00元，住宿费3465.00元，鉴定费700.00元，杂费1619.00元（包括因护理之需，在水竹购买床单及棉絮各一床，价款分别为37.00元、84.00元，2009年12月28日，在昭通市昭阳区爱心药房购买拐杖一付，轮椅一辆，价款分别为170.00元、1160.00元，2010年11月15日，又在此药房购买拐杖一付，价款为110.00元。周国云按永善供电有限公司的通知，向该公司提交有关损失票据的复印件协商赔偿，故到永善县技勤办公服务部复印材料，产生复印费58.00元）。在施工前及施工过程中，永善供电有限公司、水竹乡政府、沙坪村委会未派员对周围环境的安全隐患进行排查，未对施工的各个环节进行现场指挥，也未采取有效的安全防范措施。另查明，周国云于1972年3月参加工作，1981年土地承包到户时，周国云任村干部，按当时的政策，承包了土地，该户以周国云之妻杨太荣为户主。周国云于1991年转为正式教师，土地未收回，2011年8月1日退休。2009年9月至2000年8月期间，周国云被扣绩效工资438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永善县无电人口通电工程是2009年第三批扩大内需中央预算内投资，资金来源由中央预算内资金补足664.40万元，企业自筹664.40万元和银行贷款1993.20万元。根据相关文件规定，水竹乡的无电人口通电工程由永善供电有限公司组织实施，涉项乡（镇）要组织群众无偿参与投工投劳，不再收取户表费。水竹乡政府据此号召涉项村委会组织受益农户无偿运输电杆配合永善供电有限公司施工，沙坪村委会及村民履行了此义务。此举措有效地降低了成本，弥补建设资金不足，确保了工程的顺利完工，使有限的资金尽早发挥效益，因此并无不当。但永善供电有限公司作为无电人口通电工程的产权者和组织实施者，应当知道工区环境及施工的各个环节中存在安全风险，应对工区环境的安全隐患进行排查，应对施工的各个环节进行现场指挥，并采取有效的安全防范措施，可其未履行此义务，故应对周国云的损失负有民事赔偿责任。作为负有组织受益村社群众无偿参与投工投劳配合永善供电有限公司施工的水竹乡政府，对工程安全仍负有管理之责。可未履行深入施工一线，加强工程安全管理，并采取有效的安全防范措施等义务，因此，对响应号召，履行无偿抬电杆并在此过程中受伤的周国云的损失负有民事赔偿责任。沙坪村委会、周国云履行了水竹乡政府要求的义务，且客观上不具备防止此事故的能力，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健康权是公民受法律保护的民事权益，当其民事权益受到侵害时，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侵权人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综合分析本案周国云的受伤成因，实属作为无电人口通电工程的产权者和组织实施者的永善供电有限公司和作为负有组织受益村社群众无偿参与投工投劳配合永善供电有限公司施工的水竹乡政府，均未履行安全管理之责所致，因此，应负连带赔偿责任。但针对本案的客观情况，永善供电有限公司属工程的所有者和施工主体，处于主导地位，水竹乡政府属工程施工的协调配合者，处于从属地位，故永善供电有限公司应负80％的民事责任，水竹乡政府应负20％的民事责任。针对周国云的诉讼请求，从其诉请出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云南省公安厅联发的“云公交（2013）85号文件”的相关规定，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及各医疗机构出具的相关票据、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住宿费发票、交通费等相关票据综合予以认定如下：一、医疗费27382.81元，而其扣除报销后的余额应为27603.11元，对其间的差额220.30元，应视为其自动放弃，对其主张法院予以支持；二、交通费4791.00元、住宿费3465.00元、残疾赔偿金84300.00元、杂费1619.00元的请求，法院认为符合有关规定，并与本案客观情况吻合，应予支持；三、鉴定费1300.00元及后续治疗费6000.00元，法院认为鉴定意见书评估的损失尚未实际产生，其可待实际损失产生后另行主张，故对其请求只支持伤残评定费700.00元；四、误工费46653.00元，法院只支持其因伤治疗被扣的绩效工资4380.00元，对其主张其承包了土地，其误工费应以63元／天自其退休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止的误工费42273.00元的请求，与其教师身份的实际情况不符，且联产承包责任制是以户为主体，不是以个人为主体，同时，其也未因受伤而减少收入，故不予支持；五、护理费25893.00元及住院伙食补助费8450.00元，法院结合医嘱予以支持，其住院治疗160天，以50元／天计算，即8000.00元；医属其住院期间及出院后的护理为497天，虽然周国云在2009年9月3日从昭通市第一人民医院出院时，医嘱出院后需2人护理三个月，即180日。但是周国云于次日就到永善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医嘱其间生活不能自理，需1人护理，故昭通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此次医嘱已被永善县人民医院的实际治疗行为所取代，故应不予确认，实际护理天数为317天。以63元／天计算，即19971.00元。以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54608.8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由永善供电有限公司赔偿周国云各项经济损失123687.04元，永善县水竹乡人民政府赔偿周国云各项经济损失30921.77元，永善供电有限公司和永善县水竹乡人民政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限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二、驳回周国云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7.00元，由周国云承担276.00元，永善供电有限公司承担985.00元，永善县水竹乡人民政府承担246.00元。
宣判后，永善供电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原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系被山上滚落的石头砸伤，但未查明该石头滚落原因，如果是其他人从山上往山下投掷等行为造成，则应当由实施该行为的人承担侵权责任。如果该石头从山上滚下系因山石风化松动等自然力造成，则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的“不可抗力”所致，此种情况，即使要承担责任，也应当由该石头原位置所在土地的所有权人、使用权人承担，或者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原判决对受害人的损害结果与其原因这一案件基本事实未查清，必然导致归责原则和相应的法律适用错误。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及原审被告永善县水竹乡人民政府均未对被上诉人周国云实施加害行为，被上诉人受伤是山上滚落的石头所致，上诉人及原审被告永善县水竹乡人民政府对上诉人不存在共同侵权行为。因此，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被上诉人受伤时为在职公办教师，其参与抬电杆是在帮其妻子的忙。其妻子一户作为无电人口通电工程涉项村社的农户，参与抬电杆，虽组织抬电杆的水竹乡人民政府没有直接发放工钱，但每户农户通过参与抬电杆后予以免除200.00元／户的户表费，其本质是将应得工钱与应交纳的户表费进行了折抵。农户将电杆从甲地抬到乙地后，获得了相当于200.00元的对价，实际上是一种为交付工作成果获得约定报酬的一种承揽合同关系。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周国云未提出书面答辩。
在二审诉讼中，上诉人认为原审未查清楚石头滚落的原因而进行了判决不当，双方当事人对原判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归纳双方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是否清楚，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针对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是否清楚，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本院经审理认为，在一审诉讼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周国云提交的病历资料、治疗的相关票据、水竹乡政府的证明、证人证言、云南云通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书、永善县人事和劳动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虽然提出异议，但未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推翻被上诉人的上述证据，原审法院采信作为判决依据并无不当。该部分证据能证明被上诉人周国云是在从事上诉人无电人口通电工程时搬运电杆过程中被山上滚落石头打伤的事实。本院认为，上诉人是工程的产权者和组织实施者，并且农户搬运电杆，上诉人免除每户200.00元的户表费，应视为用劳动报酬拆抵户表费，双方的关系符合“受雇佣人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期间内，接受雇佣人的指挥与安排，为其提供特定或不特定的劳务，雇佣人接受受雇人提供的劳务并依约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因此本案中的周国云向上诉人及永善县水竹乡人民政府提供搬运电杆的劳务，上诉人以免除户表费的形式支付相应报酬，故双方之间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故本案的上诉人作为支付报酬的雇主，并且周国云作为雇员，是在从事搬运电杆这一雇佣活动过程中受伤，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依法应当对周国云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认为自己不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在适用法律上，因本案的周国云搬运电杆是属于受益村社参与投工投劳配合上诉人施工的情形，在组织实施和管理方面，水竹乡人民政府也与永善县人民政府签订了责任状，明确要求乡镇组织群众无偿参与投工投劳，水竹乡政府据此组织受益村农户运输电杆配合永善供电有限公司实施此项工程。可见，上诉人与水竹乡人民政府对于投工投劳的人员均负有安全管理的责任和义务。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上诉人与水竹乡人民政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案的被上诉人周国云在投工投劳方面，由乡政府组织，上诉人指导实施，投工投劳人员受乡政府安排，搬运电杆的工作不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上诉人认为周国云搬运电杆属于承揽合同，在承揽过程中的风险应由承揽人自己承担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8.00元，由上诉人永善供电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 判 长 王荣祥
审 判 员 宋明涛
代理审判员 席 波
二〇一四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罗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