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36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国威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雨花台区板桥街道新建路1号。
法定代表人王飞，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吴致麟，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志林，男，1971年8月13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董必正，江苏泓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宇，江苏泓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飞。
委托代理人吴致麟，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宝贵，男，1961年2月27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虞兴东，江苏焯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赵文新，男，1966年11月29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虞兴东，江苏焯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国威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志林、原审被告王飞、刘宝贵、赵文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5）雨板民初字第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4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国威公司及原审被告王飞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吴致麟、被上诉人石志林的委托代理人董必正、原审被告赵文新及其与原审被告刘宝贵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虞兴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志林一审诉称：国威公司于2014年11月、12月左右至2015年3月间向石志林购买生物质颗粒，2015年3月28日，经双方核算，国威公司共欠石志林货款89万元，其承诺2015年4月30日还清，国威公司同时承诺逾期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王飞、刘宝贵、赵文新系国威公司的股东，至今仍未出资到位，因此应在欠缴付出资限额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请求判令：1、国威公司支付货款89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3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5年4月30日，自2015年5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还清之日止），王飞、刘宝贵、赵文新承担连带责任；2、国威公司、王飞、刘宝贵、赵文新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国威公司一审辩称：石志林与国威公司之间有过实际的买卖行为，但是对于涉案的89万元买卖关系实际上并没有发生，因此不存在欠款及利息的问题，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王飞一审辩称：王飞系国威公司的股东，虽有出资的义务，但在章程里规定的出资期限是到2034年，所以在期限届满前，石志林没有任何事实及理由认为王飞没有出资到位，并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或者说即使国威公司与石志林之间有买卖合同关系，根据上述情况，石志林也不能要求王飞承担连带责任，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刘宝贵、赵文新一审共同辩称：第一，石志林与国威公司该笔交易不具有真实性，没有实际的货物买卖，国威公司负责人为王飞，据向王飞了解，被告知该笔买卖的真实性存在异议。第二，刘宝贵、赵文新作为股东，石志林认为其出资不到位，没有事实依据，根据股东章程的约定，出资是分批分阶段的，刘宝贵、赵文新并没有违反该约定，石志林将刘宝贵、赵文新作为本案的关联人进行起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石志林与国威公司有实际买卖行为，存在业务往来。2015年3月28日，国威公司向石志林出具欠条一张，载明国威公司欠石志林生物质颗粒货款89万元，于4月30日还清。2015年3月2日，国威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该公司章程第四章第七条修正为：王飞、赵文新、刘宝贵各认缴出资360万元，出资时间为2034年12月31日之前到位。2015年3月2日，国威公司与刘宝贵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载明转让股权的总价款为190.8万元，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10日内由刘宝贵向国威公司全额支付。同日，王飞与刘宝贵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载明转让股权的总价款为169.2万元，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10日内由刘宝贵向王飞全额支付。2015年3月2日，国威公司与赵文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载明转让股权的总价款为360万元，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10日内由赵文新向国威公司全额支付。
原审另查明，2015年3月11日，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雨花台分局出具变更登记通知书，载明南京国运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变更为南京国威能源有限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石志林主张国威公司支付货款89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3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5年4月30日，自2015年5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为此，石志林提供了欠条、入库单、出库单、短信记录等证据予以证实。国威公司及王飞抗辩称，对该欠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因国威公司实际并没有收到石志林应当交付的生物质颗粒，因此欠条不能证明买卖合同的实际存在。刘宝贵及赵文新抗辩称，对欠条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根据石志林提供的出库单、入库单与其陈述的由石志林向案外人旭明公司供应货物，国威公司支付货款相佐证，且国威公司及王飞均对欠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欠条出具后国威公司也并未要求收回该欠条的事实，应视为其对该欠条载明的欠款事实予以默认。石志林与国威公司虽未签订买卖合同，但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关系，因石志林的证据明显优于国威公司、王飞等人的抗辩意见，故在国威公司、王飞等人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石志林提供的证据前提下，原审认定国威公司尚欠石志林货款89万元。石志林主张国威公司自2014年3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5年4月30日，自2015年5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还清之日止支付利息，因国威公司向石志林出具的欠条未载明逾期利息的计算方式，故逾期利息应自2015年5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石志林主张王飞、刘宝贵、赵文新系国威公司的股东，至今仍未出资到位，因此应在欠缴付出资限额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因国威公司章程修正案中明确载明：王飞、刘宝贵、赵文新认缴出资方式为分期缴付，出资时间为2034年12月31日之前到位。故石志林不能证明王飞、刘宝贵、赵文新在出资期限届满前没有出资到位，对于石志林的该项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国威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石志林货款89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5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石志林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700元，由国威公司负担。
国威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出库单和送货单都是其和案外人旭明公司之间发生的买卖行为，并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有实际的买卖合同关系。2、单一的欠条并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在2014年进行过买卖洽谈，但是双方并没有实际的买卖行为。3、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付款的事实原审没有查清。被上诉人在原审中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实际支付过货款，并不能证明上诉人还欠被上诉人89万元货款。二、原审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亦不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即使想证明上诉人欠款的原因是自愿代案外人支付货款，本案也应当是债务加入，而不是买卖合同关系，况且，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自愿承担债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石志林答辩称：一、上诉人出具的欠条明确载明了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确认了被上诉人债权的具体数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卖合同的司法解释，对于债权确认书的函件，即使没有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二、被上诉人就催要货款事宜多次与上诉人及其股东联系，双方也有短信往来，印证了双方之间法律关系及债权债务关系的存在。三、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已经确认双方实际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只是抗辩没有实际履行，上诉人现在又否认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王飞答辩称：同意国威公司的上诉意见。上诉人和石志林之间没有实际的买卖关系，实际买卖关系发生在石志林与旭明公司之间，原审认定事实错误。
原审被告刘宝贵、赵文新共同答辩称：一、刘宝贵、赵文新没有看到原审法院所认定的买卖合同，没有任何证据支撑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及买卖关系的事实基础，原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是错误的。二、本案与刘宝贵、赵文新没有关联，这是股权转让之前王飞个人认可的债权债务，与赵文新、刘宝贵无关。
上诉人国威公司及原审被告王飞对原审查明的“石志林与国威公司有实际买卖行为，存在业务往来”事实有异议，认为被上诉人和上诉人之间没有买卖关系，也不存在业务往来，与国威公司存在业务往来的是旭明公司；原审中国威公司陈述其与石志林之间有过实际的买卖行为，系不实陈述。对原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上诉人无异议。被上诉人石志林对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无异议，但认为原审在查明事实部分将“国运公司（全称为南京国运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与刘宝贵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由刘宝贵向国运公司全额支付”、“国运公司与赵文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由赵文新向国运公司全额支付”中的“国运公司”均误写成了“国威公司”；原审另查明将“2015年3月11日，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雨花台分局出具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载明国威公司股东由国运公司、王飞变更为赵文新、刘宝贵、王飞”，误写成了“2015年3月11日，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雨花台分局出具变更登记通知书，载明南京国运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变更为南京国威能源有限公司”。原审被告刘宝贵、赵文新对原审查明的“石志林与国威公司有实际买卖行为”事实有异议，认为被上诉人与国威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对原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无异议。
对被上诉人提出的原审查明事实部分误写的内容，其他各方当事人均认同被上诉人的观点，认可系原审笔误，对此本院亦予以确认。原审查明事实中的“国威公司与刘宝贵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由刘宝贵向国威公司全额支付”、“国威公司与赵文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由赵文新向国威公司全额支付”，应为“国运公司与刘宝贵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由刘宝贵向国运公司全额支付”、“国运公司与赵文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由赵文新向国运公司全额支付”。原审另查明部分“2015年3月11日，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雨花台分局出具变更登记通知书，载明南京国运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变更为南京国威能源有限公司”，应为“2015年3月11日，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雨花台分局出具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载明国威公司股东由国运公司、王飞变更为赵文新、刘宝贵、王飞”。对于原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原审庭审中，国威公司与王飞对2015年3月28日欠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只是认为欠条上载明的89万元欠款应在石志林向国威公司履行交付货物义务后才产生，国威公司是先出具的欠条，在石志林供货完毕后国威公司才应当支付货款，但国威公司没有实际收到石志林所供货物。
原审中，石志林为印证其与国威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补充提供了出库单、入库单及短信记录等证据。针对石志林提供的出库单、入库单，原审中国威公司和王飞表示对真实性无法确认，认为收货单位是旭明公司，出库单与本案没有关联，相反，可以看出石志林在2014年1月就已经与案外人旭明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针对货物供应给旭明公司，二审中石志林陈述：旭明公司是货物最终使用人，石志林与旭明公司做过两年生意，因旭明公司回款比较缓慢，石志林就不准备给旭明公司供货了，国威公司出现后，国威公司、王飞说其能够确保款项支付，相当于国威公司从石志林处拿货，做中间商，赚差价；国威公司让石志林送货给旭明公司，国威公司将石志林的供货票据收回，给石志林850元（每吨），国威公司卖给旭明公司900元（每吨），国威公司从中赚取差价，同时还收取旭明公司一定利息；石志林与国威公司有买卖关系，石志林是按照国威公司的要求供货到旭明公司。
上述事实，有出库单、入库单、庭审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国威公司与被上诉人石志林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关系，及石志林是否可以依据欠条向国威公司主张货款。
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关于上诉人国威公司与被上诉人石志林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关系，及石志林是否可以依据欠条向国威公司主张货款问题。通常情况下，欠条是证明欠款关系的凭证，当事人双方在买卖等经济往来中，欠款人可以以向债权人出具欠条的方式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2015年3月28日，国威公司向石志林出具欠条，载明国威公司欠石志林货款89万元，并表明于4月30日还清。该欠条上有国威公司印章并有国威公司法定代表人王飞的签名，因此，石志林可以依据欠条向国威公司主张货款。原审中，国威公司陈述其与石志林之间有过实际的买卖行为，国威公司及王飞对欠条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只是认为欠条出具以后未实际收到货物，但这并不能证明二者之间没有买卖关系。上诉人认为其在原审中陈述与石志林之间有过实际的买卖行为系不实陈述，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石志林为印证其与国威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原审中补充提供了出库单、入库单及短信记录等证据加以印证。从欠条内容看，亦未注明国威公司系代旭明公司支付货款，故应当认定案涉货物的买卖关系，存在于国威公司与石志林之间。国威公司与旭明公司之间如存在买卖关系或纠纷，可另行解决。案涉欠条明确承诺了还款时间，欠条上并未注明货物未实际收到。国威公司主张其先出具欠条，未实际收到货物，但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亦明显不符合常理，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00元，由上诉人国威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阿珍
审判员 周毓敏
审判员 张广永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陈 丹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