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9民终4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进辉，男，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芬仍，女，汉族。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沈永盛，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秀连，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林雄，广东海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超进，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超文，男，汉族。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吴靖飞，广东诚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龙芬，女，汉族。
上诉人李进辉、张芬仍因与被上诉人陈超进、陈超文、陈秀连、梁龙芬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信宜市人民法院（2015）茂信法镇民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审理查明：追加被告梁龙芬，婚后随夫陈庆武到信宜市镇隆镇河吕石陂村，十几年前其夫死亡，现户口已迁至新疆伊宁县吉里于孜镇吉里格朗路二巷151号。追加被告梁龙芬原在镇隆镇河吕公路道班对面有一宅基地，该宅基地是其夫陈庆武的伯父遗留的，已生长树木、杂草。追加被告梁龙芬于2014年8月返回镇隆镇河吕石陂村，欲将上述宅基地转让给他人。2014年8月27日，追加被告梁龙芬与被告陈超文（石陂村民小组长）共同到镇隆镇河吕村委会，要求村委会干部作见证，于时，村委书记杨庆运、调解主任练艺到达现场，看见土地上生长的树木、杂草，便说要先砍掉树木、清除杂草后才能看准界至，说完便离开了。经被告陈超文询问，砍掉树木、清除杂草需要390元。之后被告陈超文便请专做散工的被告李进辉商议，被告李进辉同意完成砍掉树木、清除杂草工作，价款390元。被告李进辉接到工作（砍树、清除杂草，价款390元）后，告知了被告张芬仍、原告陈秀连，达成一致意见后，被告李进辉于2014年8月28日上午进行砍掉树木、清除杂草工作，被告李进辉负责锯树，被告张芬仍负责用竹子拉树向预定方向倒地，原告陈秀莲负责斩树枝。在砍一棵15米高的树木时，原告陈秀莲也赶去帮被告张芬拉竹子，当树木倒下时，原告陈秀莲却走错方向，偏偏向着树木倒下的方向走去，刚好被树木砸伤。
原告陈秀莲受伤后，在镇隆卫生院门诊治疗（医疗费300元）后，被送到信宜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左侧颞叶脑挫伤伴出血；2.左侧额颞部硬膜下血肿；3.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4.颅底骨折；5.右侧颞骨、右侧眼眶外侧壁、右颧骨多发骨折；6右颞部头皮挫裂伤，共住院49天（2014年8月28日至2014年10月16日），医疗费38049.19元，其中医保统筹24169.39元、个人缴交13879.80元。另2014年8月29、30日吸氧输血1300元、信宜法医检查鉴定费500元。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保持切口干洁；2、一个月后返院复查头颅ct；3、三个月后返院行颅骨修补术；4、如有不适，及时就诊。治疗终结后于2014年12月2日经茂名第三人民医院做精神鉴定，被鉴定为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智力情况：智商数65分，轻度智力缺损，检查鉴定费1513.2元。2014年12月10日广东国泰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参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标准》评定原告为十级和七级伤残，检查鉴定费1920元。原告于2015年1月3日至15日继续到信宜人民医院做后续治疗，诊断为：1、左侧额颞顶部颅骨缺损，2、左侧额颞顶部颅脑损伤术后。共住院13天（2015年1月3日至2015年1月16日），医疗费24883.93元，其中医保统筹11048.53元、个人缴交13835.40元。出院医嘱：注意休息，保持伤口干净，3天后返院拆除剩余线，不适随诊。被告李进辉已给付原告1000元。本事故经派出所调解不能达成协议，原告于2015年2月26日诉至本院，提出上述诉称中的请求。
另查明，平时被告李进辉、张芬仍与原告经常合伙出去打工，收取的工程款都是按工时平均分配的，被告李进辉没有提成工头费。本次砍树、除草的价款尚未领取。
原审判决认为：原告在提供劳务砍木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本案由应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而不是雇员受害赔偿纠纷。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参照《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相关规定，对原告的经济损失核实如下：
1、原告请求两次住院医疗费62933.12元（38049.19元＋24883.93元），应减除医保统筹35217.92元（24169.39元＋11048.53元），故医疗费应为27715.2元；2、原告请求误工费（49天＋12天）×59.97元／天=3658.17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应予支持；3、原告请求护理费（49天＋12天）×120元／天=732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应予支持；4、原告请求住院伙食补助费（49天＋12天）×100元／天=61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应予支持；5、原告请求残疾赔偿金11669.31×20×（40＋1）%=95688.34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应予支持；6、原告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应予支持；7、原告请求精神鉴定费：660元＋227.3元＋1163元＋113元＋22元＋343.6元=1573.2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应予支持；8、原告请求伤残鉴定费192元＋459.7元=2379.7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应予支持。以上各项合计总共154434.61元。原告对在镇隆卫生院门诊300元、吸氧输血1300元及在信宜法医检查鉴定费500元没有提出主张，视为放弃诉讼请求。
追加被告梁龙芬为了达到转让山地、获取经济利益的目的，请被告李进辉等人砍掉树木、清除杂草工作，安全措施不足，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原告损失的40％，即61773.84元（154434.61元×40％）。
被告李进辉接到工作（砍树、清除杂草，价款390元）后，告知了被告张芬仍、原告陈秀连，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后进行工作，被告李进辉平时将收取的工程款都是按工时平均分配，被告李进辉没有提成工头费，因此，应认定为是原告及被告李进辉、张芬仍共同工作，不应认为是被告李进辉雇用原告及被告张芬仍做工。被告李进辉、张芬仍及原告在工作过程中疏忽大意，操作不当，不注意安全防范，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各应承担损失的20％，即30886.92元（154434.61元×20％）。被告李进辉已给付原告的1000元，应予抵减，因此，被告李进辉还应赔偿29886.92元给原告。
虽然是被告陈超文与被告李进辉达成的口头协议，由被告李进辉完成砍掉树木、清除杂草工作，价款390元，但砍掉树木、清除杂草是追加被告梁龙芬为了达到转让山地、获取经济利益的目的。梁龙芬不懂本地语言，沟通不畅，被告陈超文提供帮助。因此，被告陈超文与被告李进辉达成的口头协议，是一种委托代理行为，不应认为是被告陈超文雇用被告李进辉等人做工，被告陈超文对该事故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陈超进仅是商量砍木清理杂草的价款时在场，既不是提供劳务者，也不是接受劳务者，与砍木清理杂草不存利害关系，且也没有过错，因此，被告陈超进对该事故不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追加被告梁龙芬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法医检验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61773.84元给原告陈秀连。二、限被告李进辉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法医检验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29886.92元（已减除支付给原告的1000元）给原告陈秀连。三、限被告张芬仍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法医检验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30886.92元给原告陈秀连。三、驳回原告陈秀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能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4094元（原告已预交2047元），由原告陈秀连负担1631元，由追加被告梁龙芬负担1344元，由被告李进辉负担547元，由被告张芬仍负担572元。
原审被告李进辉、张芬仍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事实是陈超进、陈超文是受让梁龙芬宅基地的受让人，李进辉、张芬仍、陈秀连工作的收益人是梁龙芬、陈超进、陈超文。2.上诉人在劳务过程中均按规范分工进行操作，不存在任何过错。只是被上诉人陈秀连不按分工要求，走向树木倒下的方位而被砸伤。陈秀连存在严重过错，其应承担部分责任，其余应由其他被上诉人负担，上诉人不应对事故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审适用法律与判决结果矛盾。提供劳务的被上诉人陈秀连因劳务受到损害，应和接受劳务一方的梁龙芬、陈超进、陈超文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即使属于上诉人因劳务造成陈秀连损害的部分应也由接受劳务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已适用了《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但又判决提供劳务的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判决结果与适用法律自相矛盾。综上，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二、第三项；二、判决驳回被上诉人陈秀连要求上诉人李进辉、张芬仍赔偿的诉讼请求；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陈秀连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认定陈超进、陈超文没有责任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陈超进、陈超文答辩称：一、没有证据证明答辩人受让本案事故的发生地。答辩人从来没有受让被上诉人梁龙芬的宅基地。答辩人与梁龙芬分属不同村民小组，不存在受让山地事实与可能；况且依据土地管理法，农村土地不能有偿买卖转让。二、答辩人陈超文在本案参与商量清除杂草过程中，身份是委托代理的代理人关系，代理行为产生的后果依法由被代理入承担。因梁龙芬不晓当地语言，由梁龙芬当场口头委托答辩人陈超文，代为传达其意思，与上诉人李进辉达成清除杂草砍树的口头协议，达成协议的当事人为被上诉人梁龙芬与上诉人李进辉。陈超文是委托代理人，梁龙芬为被代理人，作为代理人不应承担后果，陈超进没有表达任何意见及授予任何建议。三、答辩人陈超进在本案参与商量清除杂草过程中仅是在场人，与清理杂草、砍树行为没有利害关系，对事故的发生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责任。答辩人不是接受劳务的一方，不应承担法律责任。
被上诉人梁龙芬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任何诉讼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上诉人李进辉、张芬仍与被上诉人陈秀连是提供劳务一方。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谁是接受劳务一方；二、对于被上诉人陈秀连受到的损害，各方当事人应承担如何的责任。
一、据被上诉人陈超文及上诉人李进辉在派出所对其两人询问时的陈述，能相互印证是陈超文雇请李进辉来进行砍树清理工作的。陈超文在询问中并未有任何关于是被上诉人梁龙芬委托其请人干活的主张。故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梁龙芬与陈超文之间存在代理关系。因此，应当认定本案是陈超文雇用李进辉、张芬仍与陈秀连三人工作，被上诉人陈超文是接受劳务的一方。
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上诉人李进辉、张芬仍与被上诉人陈秀连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在劳务过程中不注意安全防范、疏忽大意、操作不当，对事故的发生均有过错，应相应承担陈秀连受伤损失的20％责任。被上诉人陈超文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尽安全监管义务，存在过错，应对陈秀连的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按照原审判决认定的陈秀连的经济损失共为154434.61元，则被上诉人陈超文应赔偿61773.84元（154434.61元×40％）给被上诉人陈秀连。被上诉人陈超进、梁龙芬没有雇用陈秀连等工作，不是接受劳务一方，无需承担本案民事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陈超文是接受劳务一方的上诉理由有理，本院予以采纳；但上诉人主张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判决被上诉人梁龙芬承担责任，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信宜市人民法院（2015）茂信法镇民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撤销广东省信宜市人民法院（2015）茂信法镇民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上诉人陈超文一次性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61773.84元给被上诉人陈秀连。
如果未能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094元，由上诉人李进辉、张芬仍、被上诉人陈秀连各负担818.80元，被上诉人陈超文负担163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2元，由上诉人李进辉、张芬仍各负担286元（上诉人李进辉已预交上诉费547元、张芬仍已预交上诉费572元，多收部分，本院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琪奕
审判员 龙光新
审判员 许 彦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钟 娟
区成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