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6民终13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明瑞，农民。
委托代理人：ＸＸ，河北宇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河北京南造纸厂。
法定代表人：赵永（曾用名赵勇），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薛富和，保定市徐水区大王店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赵明瑞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徐水区人民法院（2015）徐民初字第10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明瑞及委托代理人ＸＸ。被上诉人河北京南造纸厂厂长赵永及委托代理人薛富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赵明瑞与被告河北京南造纸厂于1994年6月28日签订协议，载明：“协议，甲方：京南造纸厂，乙方：赵明瑞，甲乙双方通过充分协商，为占地事宜达成以下协议：一、乙方将中节地责任田一块，南至徐大公路，北至赵德义，西至利民渠，东至乔怀志，按贰亩陆分肆厘计算转包给甲方建造纸厂用。二、九四年秋季甲方付给乙方玉米每亩五佰斤，共计：壹仟叁佰贰拾斤。以后每年甲方付给乙方小麦每亩地壹仟斤，玉米壹佰斤，共计小麦贰仟陆佰肆拾斤，玉米贰佰陆拾肆斤，每年夏至节付小麦，年终（阳历）付玉米，按付款时的市场粮价折款付现金。三、定购粮及上级的一切摊派等均由乙方负担。四、只要纸厂存在，土地政策（包括村委会规定）不变，此协议自签定之日起，继续生效。此协议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共同遵守。”原告赵明瑞在协议中签名，被告河北京南造纸厂加盖印章并由法定代表人赵勇签名，徐水县遂城镇大庞村村民委员会作为“中证单位”加盖印章。签订协议后，被告建厂经营，至今按协议约定给付原告占地费。2008年11月14日，徐水县工商局吊销被告的营业执照。后被告法定代表人之子赵艳龙在该土地上经营徐水县飞宇工程机械租赁部并办理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2012年10月6日，徐水县飞宇工程机械租赁部与李晓涛签订合伙开办法兰厂协议书一份，约定合伙开办法兰厂，双方各占50%的股份；李晓涛在协议书中签名并捺印，徐水县飞宇工程机械租赁部加盖印章，被告的法定代表人赵永印章下方签名并捺印。2015年4月10日，徐水县人民政府为徐水县飞宇工程机械租赁部颁发了“徐集用（2015）00053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登记的土地使用权人为“徐水县飞宇工程机械租赁部”，使用权类型为“批准拨用企业用地”，使用权面积3267平方米，终止日期为2020年12月15日。2015年6月，原告以被告的营业执照被吊销、被告擅自将土地非法转包给他人开办法兰厂、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法继续履行、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为由诉来本院，要求解除原、被告1994年6月28日签订的协议，被告返还土地并恢复地貌。
上述事实，除原、被告陈述外，原告提交了下列证据：
一、原、被告1994年6月28日签定的租用土地协议书一份。证明目的为：该协议能证实签订合同的当事人，签订时间及被告转包原告土地的使用用途，并证实该合同的期限约定不明确。被告质证称，认可该合同，但原告所述合同期限不明确，我方不认可。原告质证称，该协议第四条没有明确约定合同终止日期。
二、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一份。证明目的为：该证书证明我具有合法经营权，承包期限从1999年3月31日至2029年3月31日。被告质证称，认可该证据，也认可其证明目的。
三、照片四张。证明京南纸厂已不存在，已改成兰盘厂，且正在生产经营。被告质证称，对照片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开办法兰厂是与别人合伙的，不是非法的。
被告提交下列证据：
一、大庞村村民委员会证明一份，内容为：证明，京南造纸厂被关闭时，县政府号召关闭企业转型，县财政曾拨给京南造纸厂扶助资金，京南造纸厂转为徐水县飞宇工程机械租赁部。原告质证称，认可其真实性，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该证明证实了京南纸厂已经关闭。被告质证无异议。
二、徐水县飞宇工程机械租赁部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副本）一份，发照日期为2012年7月30日，经营者为赵艳龙，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证明目的为：京南纸厂已关闭，转为该租赁部，并办理工商登记。原告质证称，认可其真实性，不认可被告的证明目的，营业执照能证实京南纸厂已关闭，在原告土地上的企业名称叫徐水县飞宇工程机械租赁部，且经营者赵艳龙和赵永不是同一人，不认可两个企业的关联性。被告质证称，赵艳龙系赵永的儿子。
三、徐水县人民政府为徐水县飞宇工程机械租赁部颁发的“徐集用（2015）00053号”集体土地使用证。被告用以证明租赁原告的土地已经办理了企业用地手续。原告质证称，对其真实性认可，不认可其合法性，结合被告出示的营业执照副本，赵艳龙对原告的土地没有合法的使用权，原告没有把土地租给赵艳龙使用，该土地证办理不具有合法性。被告质证称，该土地使用证系合法批准。
四、徐水县财政局基建企业股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主要证明徐水县财政局于2011年1月20日将河北京南造纸厂2010年关闭小企业补助资金80000元拨入被告账户。被告用以证明京南造纸厂转型时，政府给了扶助资金。原告质证称，认可其真实性，既然将补助资金打入了被告账户，也证实了京南造纸厂已经关闭。
五、被告法定代表人赵永家常住人口登记卡及身份证复印件，证明赵永和赵艳龙系父子关系，没有分家，赵艳龙可以是徐水县飞宇工程机械租赁部的经营者。原告质证称，赵艳龙系赵永之子无异议，其他不认可。
六、李晓涛与徐水县飞宇工程机械租赁部于2012年10月6日签订的合伙开办法兰厂协议书一份。证明目的为：徐水县飞宇工程机械租赁部为了缓和资金与第三人李晓涛合开法兰厂，不是非法转租。原告质证称，不认可协议的合法性，该协议是在开庭前补签的，该租赁部没有经营法兰厂的权限，属于非法经营，且该协议证实京南造纸厂已经不存在，而是开办了法兰厂。
七、大庞村村民委员会书证一份：证明赵永与赵勇系同一人。被告质证无异议。
本院依法在保定市徐水区工商局调取了河北京南造纸厂的“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一份，注明成立日期为1996年5月2日，企业类型为集体所有制，企业状态为“吊销未注销”，吊销日期为2008年11月14日。原告质证称，认可其真实性、合法性，证实河北京南造纸厂已经吊销且证实了企业类型是集体所有制。被告质证称，认可该证据，该企业是吊销，而不是注销，转型后经营徐水县飞宇工程机械租赁部，并且办理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
原审认为，原告赵明瑞与被告河北京南造纸厂于1994年6月28日签订的土地转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签订协议后，被告使用原告的承包地并按协议约定给付占地费用；被告于2008年11月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并未办理注销登记，该纸厂仍然存在。被告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被告的法定代表人之子赵艳龙占用该土地经营徐水县飞宇工程机械租赁部，该工程机械租赁部又与他人合伙开办法兰厂；2015年4月，徐水县人民政府给徐水县飞宇工程机械租赁部颁发了集体土地使用证，确认了该工程机械租赁部对土地的使用权。原告与被告签订协议，被告的合同目的是使用原告的承包地，原告的合同目的是收取占地费用，诉讼中，双方均认可被告至今仍给付占地费用，原告也收取占地费用。综上，原告要求解除原、被告间签订的协议并要求被告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赵明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赵明瑞负担。
判后，原告赵明瑞不服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协议约定的土地用途是建造纸厂用，开办徐水县飞宇工程机械租赁部和徐水县众合管件制造有限公司都不符合协议约定。2、原审判决认定河北京南造纸厂仍然存在是错误的。2008年河北京南造纸厂被吊销，此后该厂已经关闭，纸厂的原料、成品和机器设备已经不存在。现在该土地已经被徐水县飞宇工程机械租赁部占用，并非法转租给了徐水县众合管件制造有限公司。因此，河北京南造纸厂已经不存在，合同目的已经不能实现。3、原审判决没有考虑租赁期限的问题。首先，协议没有明确约定期限，应当视为不定期；其次，协议自签署之日至今已经21年，超过了法定期限；第三，协议签订时处于第一轮农村土地承包期限内，从1999年起是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协议的期限不能超过1999年。以上任何一种情况，上诉人都可以要求解除协议。4、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仍然存在，又认定转产成徐水县飞宇工程机械租赁部，自相矛盾。被上诉人是集体企业，徐水县飞宇工程机械租赁部是个体工商户，且是个人经营，不是家庭经营，二者无任何关系。被上诉人举证并陈述证明目的时，多次陈述“京南造纸厂关闭时……”，可见，被上诉人自己认可“京南造纸厂已经关闭”，被上诉人出示的庞大村村民委员会证明也证实了京南造纸厂已经被关闭。5、原审判决认定徐水县飞宇工程机械租赁部与他人合伙开办法兰厂，证据不足。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请求解除协议，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协议对期限约定不明确，应当视为不定期，因此，本案不适用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之规定。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认可。2、认定被上诉人按协议约定给付上诉人占地费，双方均认可。3、认定河北京南造纸厂营业执照被吊销，但未注销，该纸厂仍然存在。证明该企业状态的证据是上诉人举证的。双方均认可。4、被告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县政府号召关闭企业转型，并给予8万元辅助资金。该纸厂转型为“徐水县飞宇工程机械租赁部，并依法办理了工商登记。5、县政府给租赁部颁发了集体土地使用证，确定对该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首先，《协议》对期限约定并非不明确，第4条载明：“只要纸厂存在，土地政策（包括村委会规定）不变，此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继续有效。”现纸厂仍然存在，土地政策（包括村委会规定）没有改变，《协议》应当继续有效。再者，农村土地第二轮承包是在第一轮的基础上顺延的，并没有超过法定期限。第三，纸厂关闭与仍然存在并不矛盾，“关闭只是企业没有经营的一种存在状态”。第四，企业转型，符合十八大以来党的政策理念，不受原企业所有制的限制。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相同。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按照双方1994年6月28日协议约定：“一、乙方（赵明瑞）将中节地承包田一块转包给甲方建造纸厂用；四、只要纸厂存在，土地政策不变，此协议自签字之日起继续生效”。根据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此协议应为土地转包协议并非土地租赁协议，应与国家的土地政策相符合。虽然纸厂于2008年11月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并未办理注销登记，县政府号召关闭企业转型，现该纸厂转型为“徐水县飞宇工程机械租赁部，并依法办理了工商登记。2015年4月，徐水县人民政府给徐水县飞宇工程机械租赁部颁发了集体土地使用证，确认了该工程机械租赁部对土地的使用权。直至双方发生诉讼，双方仍在按协议继续履行，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的条件不存在，故上诉人上诉租赁到期，解除合同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二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志宏
审 判 员 于纪芳
代理审判员 杨亚军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 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