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镇民终字第015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克同。
委托代理人ＸＸ，江苏同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西部路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湖熟街道瑞泽路8号。
法定代表人赵嗣宝，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陆根。
委托代理人陈庆法。
上诉人（原审被告）韦田志。
委托代理人刘陆根。
上诉人孙克同、南京西部路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桥公司）、韦田志因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句容市人民法院（2014）句蜀民初字第00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路桥公司承建了位于句容市后白镇的句容中河大桥桥梁桩基工程，后路桥公司将该工程分包给韦田志施工。2009年9月3日，韦田志（甲方）与孙克同（乙方）又签订一份《施挖钻机桩基成孔灌注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由韦田志将上述工程分包给孙克同施工，甲方负责桩基的桩位定线及高程控制工作，并负责施工交验工作；乙方根据甲方提供的桩位进行钻孔，并服从甲方的施工安排及安全管理……合同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孙克同即按照路桥公司所确定的桩位进行机械钻孔。2010年10月26日，孙克同在完成中河以南的钻孔工程后需转场至中河以北继续施工。当日21时20分许，在施工队队长梁学忠、班长丁学东的现场指挥下，驾驶员李昊（该三人均系孙克同所雇佣）驾驶履带式旋挖钻机由104国道西侧的施工工地直接驶上104国道欲横过道路进行转场，在横过道路时，与沿104国道由南往北行驶的冯大兴所驾豫P／×××××号重型普通货车发生碰撞交通事故，致豫P／×××××号重型普通货车受损、冯大兴受伤。2010年11月19日，句容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李昊夜间驾驶履带式旋挖钻机在横过道路借道通行时，对所借道路内直行的机动车辆不注意观察避让，是引发此交通事故的直接因素。据此公安机关认定：李昊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冯大兴不承担此事故责任。
2011年9月21日，冯大兴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李昊、孙克同、江苏磊鑫担保投资有限公司赔偿相应损失，审理中，经孙克同申请，原审法院依法追加路桥公司、韦田志作为被告参加诉讼。2012年1月6日，原审法院依法作出（2011）句后民初字第81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孙克同赔偿冯大兴各项损失980551.73，扣除已给付的287000元，尚应给付693551.73元，江苏磊鑫担保投资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后，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另，冯大兴所驾车辆车主黄庆平也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赔偿财产损失22576元，原审法院依法判决：孙克同赔偿黄庆平财产损失41660元，扣除已支付的20000元，尚应给付21600元。判决后，孙克同不服判决内容并提起上诉，2011年12月2日，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镇民终字第104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综上，孙克同因该交通事故应赔偿冯大兴和黄庆平的损失共计1022211.73元。上述两判决生效后，经冯大兴、黄庆平申请执行，原审法院依法扣划了江苏磊鑫担保投资有限公司的部分银行存款，孙克同也通过银行转账支付赔偿款40000元。后孙克同于2013年3月20日向原审法院起诉，其认为涉案交通事故为路桥公司和韦田志违法指挥和防护措施不当造成的，依法应当赔偿其损失，要求路桥公司和韦田志连带赔偿其1022211.73元。原审法院于2013年6月20日作出判决，后孙克同对该判决不服，向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6日裁定将该案发回重审。
原审法院认为，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四十八条规定：“除农业机械因当地田间作业需要在公路上短距离行驶外，铁轮车、履带车和其他可能损害公路路面的机具，不得在公路上行驶。确需行驶的，必须经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交通主管部门同意，采取有效的防护措施，并按照公安机关指定的时间、路线行驶。对公路造成损坏的，应当按照损坏程度给予补偿。”本案中，孙克同按照路桥公司和韦田志的指示从事桥梁桩基的机械钻孔工作，此为承揽关系，孙克同所雇佣的驾驶员李昊持有相应的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故路桥公司和韦田志在对承揽人的选任上并无过错。但路桥公司和韦田志在指示、管理上存在一定过失，理由如下：就案涉事故发生而言，事故发生的原因在于孙克同为节约施工成本所致，其知道或应当知道履带式车辆是被禁止上公路行驶的，但其过于自信而进行违法转场，让李昊夜间驾驶履带式旋挖钻机横过104国道，最终导致了交通事故的发生，其应当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履带式旋挖钻机由104国道西侧的施工工地直接驶上104国道横过道路进行转场，应系施工现场的延续，作为工程定作人和直接管理人的路桥公司在事发前明知孙克同进行非法转场而未予以制止，故其对事故的发生也有一定过错；根据分包合同，韦田志对孙克同也负有安全管理职责，但根据庭审陈述，韦田志在将劳务分包后并未对施工现场进行相应的安全管理，故其对事故的发生也有一定过错。综上，确认由孙克同承担80%的责任，路桥公司承担15%的责任，韦田志承担5%的责任。因本案系追偿权纠纷，而追偿权的行使范围应以已付款项为限，现孙克同所举证据只能证明其自身已付赔偿款为347000元，故路桥公司应给付孙克同52050元（347000元×15%），韦田志应给付孙克同17350元（347000元×5%）。审理中，路桥公司辩称，已生效民事判决已排除了路桥公司、韦田志的赔偿责任，故孙克同再次起诉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为，冯大兴、黄庆平向孙克同主张权利时是基于交通事故侵权的事实，而本案确认路桥公司和韦田志承担责任的基础是承揽关系，二者的责任承担依据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故已生效文书中的表述并不影响孙克同向其他相关责任人进行追偿。
原审法院判决：一、南京西部路桥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孙克同人民币52050元。二、韦田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孙克同人民币17350元。
孙克同、路桥公司和韦田志均对上述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孙克同上诉并答辩称：路桥公司将工程分包给韦田志，韦田志又将工程分包给孙克同，违反了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且韦田志与孙克同均没有相关的施工资质，路桥公司和韦田志在选任承揽人上存在过错。同时，孙克同在施工中处于从属地位，其必须听从两者指挥，违规转场是不得已为之。路桥公司和韦田志在指示、管理上也存在过错，所以应当承担事故绝大部分的责任。此外，江苏磊鑫担保投资有限公司为孙克同交通事故赔偿债务进行担保，其被法院扣划的636732.73元，也应当属于追偿权的范围。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
路桥公司和韦田志上诉并答辩称：涉案损失是由交通事故引发，而非发生在施工现场。事故的发生是孙克同为节约成本进行违规转场，且驾驶员李昊操作不当造成的。孙克同在挖机转场时，事先并未通知路桥公司和韦田志，其转场既不需要路桥公司和韦田志的同意，也不是由两者指挥的。在韦田志与孙克同签订的《施挖钻机桩基成孔灌注劳务分包合同》（以下简称《劳务分包合同》）中，双方也没有约定韦田志的相关安全管理职责。路桥公司与韦田志对于事故和损失的发生没有过错，因此孙克同向路桥公司和韦田志追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孙克同主张江苏磊鑫担保投资有限公司划扣的赔偿款应属追偿权的范围亦无据可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重新判决。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在二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对于路桥公司、韦田志和孙克同之间存在承揽关系的事实并无异议。涉案事故虽然是一起交通事故，但是其发生在工地转场的过程中，属于施工行为的延续，是孙克同完成承揽工作的必经步骤。因此，原审法院以承揽关系为基础法律关系认定各方责任的做法是正确的。本案的争议焦点就在于各方当事人对于事故损失的产生是否存在过错，以及承担过错责任的比例如何认定的问题。
孙克同主张其在施工中处于从属地位，必须服从路桥公司和韦田志的安排，违规转场是听从两者的指挥而不得已为之。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和双方《劳务分包合同》的约定，孙克同有权拒绝对方强行指挥其违章施工的要求，所以此抗辩不能成立。同时，孙克同提出路桥公司和韦田志系违法分包工程内容，选任没有施工资质的承揽人，存在过错。但这并不能免除孙克同自身因违规转场造成交通事故的过错。遵守安全施工的强制性标准、规章制度和操作规程是施工作业人员的法定义务，孙克同知道或应当知道履带式车辆是被禁止上公路行驶的，但其过于自信而进行违规转场，让李昊夜间驾驶履带式旋挖钻机横过104国道，最终导致了交通事故的发生，其应当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故原审法院确认其承担8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路桥公司和韦田志主张，孙克同将挖机转场乃是工作惯性的延续，是完成定作物的必须工作，其不需要向路桥公司和韦田志报告，路桥公司和韦田志也没有参与转场的现场指挥工作，因此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而路桥公司在二审审理中承认，孙克同完成转场是必然的，路桥公司对此是知情的。根据《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建设工程实行施工总承包的，由总承包单位对施工现场的安全生产负总责。总承包单位依法将建设工程分包给其他单位的，分包合同中应当明确各自的安全生产方面的权利、义务。总承包单位和分包单位对分包工程的安全生产承担连带责任。因此，路桥公司作为工程的总承包方，韦田志作为分包方应当对该工程的施工安全负有责任，其明知孙克同要进行机械转场而未尽到安全指示和督促义务，也存在过错。原审法院按照路桥公司和韦田志在施工中的职责和作用，酌情认定两者分别承担15%与5%的责任，也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此外，对于孙克同提出的江苏磊鑫担保投资有限公司被扣划的636732.73元也属于追偿权的范围的主张，因其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实际赔付了该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克同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3328元，由上诉人孙克同负担；南京西部路桥集团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4000元，由上诉人南京西部路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韦田志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4000元，由上诉人韦田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以下无正文）
审 判 长 樊华勇
代理审判员 田 原
代理审判员 张 剑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李春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