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民三终字第1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汇丰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翠竹小区51栋2-2-2号。
法定代表人：沙朝晖，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树贤、吕颐航，均系辽宁乾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建安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沙河口区西南路188号。
法定代表人：潘正，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科，系辽宁同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袁继斌。
委托代理人：高正科，系辽宁诚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大连海翔腾珑房屋拆除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西岗区高尔基路186-5号2层公建。
法定代表人：罗传周，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正科，系辽宁诚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连汇丰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丰源公司）、上诉人大连建安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安公司）因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开民初字第8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汇丰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树贤，上诉人建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科，原审第三人袁继斌、大连海翔腾珑房屋拆除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翔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高正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是，2007年5月14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丽娇湾小区改造项目委托拆迁合同书》，约定：丽娇湾小区改造项目总建筑面积约33150平方米，由被告实施；拆迁面积双方按实确认，每平方米拆迁服务费25元；自拆迁开始之日起5个日历天，原告预付被告拆迁服务费30万元；拆迁工期90天；原告负责办理拆迁许可证；被告必须与有安全施工资质的单位合作实施拆除工程；原告应与被拆迁人签订货币安置协议、产权调换协议书；因一方违约给对方造成损失，守约方有权向违约方索赔；该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宜。同日，原、被告双方又签订了《丽娇湾小区改造项目委托拆迁合同书之补充协议》，约定：在公告执行的拆迁安置方案之外，原告向被告追加补偿费与不可预见费750万元；追加的补偿费与不可预见费由被告控制支出，主要用于被拆迁人其他的额外补偿，以及可能出现的复杂社会问题等费用；追加的补偿费与不可预见费由原告依据拆迁进度，分三次支付被告：第一次300万元，第二次200万元，第三次250万元；每次支付的时间双方协商确定，项目收尾前应全额支付；追加补偿费与不可预见费依据被拆迁人领款签字、被告动迁员签字、被告动迁负责人批准的会签表与原告结算，会签表总额与原告实付总额不足部分，由被告出具正式发票给原告。
2007年5月18日，被告与案外人大连中发建筑物拆除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房屋拆除工程合同书》，将案涉拆迁项目就拆除工程部分予以转包。2007年9月10日，案外人大连中发建筑物拆除工程有限公司与第三人海翔公司签订《房屋拆除工程合同书》，将案涉拆迁项目的拆除工程部分再次予以转包。
2007年7月27日，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局开发区分局向原告颁发拆迁实施单位为被告的拆许字（2007）第3号《房屋拆迁许可证》，拆迁期限：2007年8月1日至2007年10月31日。2007年9月20日，经原告申请，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国土资源和房屋局核准，拆许字（2007）第3号《房屋拆迁许可证》的拆迁期限延期至2007年12月31日。2007年12月19日，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局出具大国土房屋发（2007）第227号《关于撤销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局开发区分局拆许字（2007）第3号﹤房屋拆迁许可证﹥的决定》，撤销了2007年7月27日发的拆许字（2007）第3号《房屋拆迁许可证》。截止2007年12月19日，丽娇湾拆迁项目已实施拆迁面积16865.97平方米。
2008年2月28日，第三人海翔公司拆除丽娇湾小区内四栋合计建筑面积1783.06平方米别墅，拆除前拆迁人未与被拆迁人达成补偿协议。2008年4月23日，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国土资源和房屋局作出《关于处理大连汇丰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等单位违规拆迁问题的通报》，对相关单位分别予以处罚。
2007年8月12日，原告给付被告拆迁服务费30万元和补偿费与不可预见费300万元，被告向原告出具了相应的发票。2007年12月28日，原告给付被告补偿费与不可预见费100万元，被告向原告出具了收款收据。2012年12月20日，原告向被告发函，明确要求被告与原告依协议约定进行拆迁工程结算。被告已收到该函。2014年1月26日，原告将本案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丽娇湾小区改造项目委托拆迁合同书》及《丽娇湾小区改造项目委托拆迁合同书之补充协议》依托于《房屋拆迁许可证》而成立，且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双方应遵照履行。虽然《房屋拆迁许可证》后于2007年12月19日被撤销，但该被撤销行为并不影响前述原、被告订立的民事合同的效力。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告的房屋拆迁许可证被行政机关撤销，此后，双方签订的委托拆迁合同书及补充协议已无履行的依据，故原、被告在前述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合同应终结履行，双方应对已履行部分进行结算。被告在履行委托合同过程中，已实施了拆迁面积16865.97平方米的行为，对此原告应于补偿，依照合同约定服务费按每平方米25元计算，已超出原告预付的30万元拆迁服务费，故原告请求返还30万元拆迁服务费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返还补偿费与不可预见费400万元及其利息，2007年8月12日，原告给付被告300万元补偿费和不可预见费，被告向原告出具了相应的发票，依据协议约定“会签表总额与原告实付总额不足部分，由被告出具正式发票给原告”，被告虽没有提供几方签字的会签表，但结合协议约定，被告提供全额的发票亦可，现被告已向原告出具了该300万元的发票，在无证据证明该发票系非正式发票的情况下，被告已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义务，该笔款项不应予以返还；且原告在房屋拆迁许可证被撤销后又给付被告100万元补偿费和不可预见费，应视为原告对该300万元的使用情况予以认可，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该300万元补偿费和不可预见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另外的100万元补偿费和不可预见费，被告在受到该笔款项后向原告出具了收款收据，该收款收据不符合协议约定的“正式发票”的形式要件，且被告在本案诉讼中未能就此100万元另行提供“正式发票”，故该笔款项被告应予返还，并应自其受到款项之日起向原告返还占用款项期间的利息。被告关于此100万元不应返还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由于合同约定“被告必须与有安全施工资质的单位合作实施拆除工程”，且被告也已部分履行委托拆迁协议，故一审法院对原告以被告擅自转包为由而要求返还拆迁服务费、补偿费和不可预见费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原告于2012年12月20日向被告发函，要求被告依约对补偿费和不可预见费进行结算，被告已收到该函，2014年1月26日，原告将本案诉至一审法院，原告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被告关于原告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零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大连建安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大连汇丰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补偿费和不可预见费100万元及其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07年12月28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大连汇丰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53959元，由原告大连汇丰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1410元，被告大连建安房屋拆迁有限公司负担12549元。
宣判后，汇丰源公司、建安公司均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汇丰源公司的主要上诉事实及理由是：第一，案涉拆迁行为因被上诉人非法转包和未达成拆迁协议，于2008年4月23日遭大连开发区国土资源局处罚，导致整个拆迁活动无法如约完成，整个房地产项目至今无法进行，该后果均因被上诉人违约所致，被上诉人无事实及依据凭已完成部分拆迁工作收取拆迁费；第二，双方合同约定，补偿费和不可预见费用依据被拆迁人领款签字、被上诉人动迁负责人批准的会签表与上诉人结算，会签表总额与实付差额部分，由被上诉人出具正式发票。被上诉人在没有依约使用，也没有与上诉人结算的情况下，无权取得该400万元，应当全部返还，原审仅判令返还100万元不当。
建安公司的主要上诉事实及理由是：第一，本案所涉的补偿费和不可预见费是由双方根据拆迁行业惯例并结合案涉小区拆迁工作的困难与复杂程度而确定的，被上诉人支付了该笔费用，说明其已经对上诉人拆迁工作进度予以认可。该笔费用由上诉人控制与支配，由上诉人决定是否支付与支付多少，被上诉人对该笔费用的实际用途无权干涉。上诉人收到该笔费用后向被上诉人出具正式发票的约定，是被上诉人处理财务的需要，即使100万元部分的发票不符合协议约定，也不产生费用返还的后果，而应由被上诉人就出具正式发票事宜另行起诉，上诉人不需返还补偿费及不可预见费。第二，被上诉人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应予以驳回。2007年12月19日，案涉拆迁项目的《房屋拆迁许可证》被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合同权利义务终止、履行终结。被上诉人的相关请求权应从2007年12月19日开始起算。虽然被上诉人在2012年12月20日向上诉人发出要求结算的书面函件，但该函是在诉讼时效期满后提出，不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与重新起算。
原审第三人袁继斌、海翔公司均主张与其无直接关系，不发表答辩意见。
二审经审理，对原审判决所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汇丰源公司作为案涉丽姣湾小区的开发公司，在取得了《拆迁许可证》的情况下，与建安公司签订《丽娇湾小区改造项目委托拆迁合同书》及《丽娇湾小区改造项目委托拆迁合同书之补充协议》，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现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第一，建安公司是否有权收取案涉拆迁工程的拆迁服务费30万元；第二，汇丰源公司已经向建安公司支付的补偿费与不可预见费400万元，是否应当进行结算，建安公司是否应当返还。
关于案涉工程拆迁服务费的问题。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汇丰源公司应当在拆迁开始之日起5日内，给付建安公司拆迁服务费30万元，最终的拆迁服务费数额按实际拆迁面积结算，每平方米25元。汇丰源公司主张，案涉拆迁公司因建安公司非法转包且未按照双方协议约定履行，被相关部门处罚，导致案涉小区拆迁工程无法继续进行，开发项目亦因此停滞，给汇丰源公司造成巨大损失，建安公司无权收取拆迁服务费。对此主张，本院认为，虽然建安公司在签订拆迁协议后，将该拆迁工程交由海翔公司施工，但双方拆迁协议中已经约定，“建安公司必须与有安全施工资质的单位合作实施拆除工程”，而海翔公司亦具有拆除房屋的资质，因此汇丰源公司以转包行为主张建安公司返还拆迁服务费，本院不予支持。汇丰源公司应当依照《拆迁许可证》被撤销前所实际发生的拆迁工程量向建安公司给付拆迁服务费。该笔费用如按实结算，已经超出汇丰源公司实际支付的30万元，因此汇丰源公司主张返还该笔费用，本院不予支持。另，海翔公司在未与被拆迁人协商一致的情况下，拆除了四栋别墅，因此导致相关单位被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国土资源和房屋局处罚，此节事实属实，但该事实发生在汇丰源公司《拆迁许可证》被撤销之后。汇丰源公司无据证明《拆迁许可证》的撤销系因建安公司违约造成，不能成为建安公司取得拆迁服务费的抗辩理由。
关于本案汇丰源公司已付的400万元补偿费与不可预见费的问题。汇丰源公司主张，根据双方补充协议的约定，对其已经支付的补偿费与不可预见费400万元应当进行结算，在尚未结算的情况下，建安公司应当返还已经收取的该400万元。建安公司主张，该笔费用属于包干性质，不需要根据工作量进行结算，因此该笔费用不应返还。本院认为，对于该笔款项是否应当进行结算，建安公司是否应当返还的问题，应从以下几个方面予以认定：第一，从补偿费与不可预见费的性质来说。根据双方补充协议的约定，该笔费用是双方借鉴大连市及开发区其它拆迁项目的经验方法，结合对案涉项目摸底调查所反映出的困难和复杂情况，为解决在拆迁过程中可能发生的复杂社会背景问题而设立。简而言之，该笔费用并非是给付被拆迁人正常的拆迁补偿费，其性质应为建安公司在拆迁过程中解决困难和复杂问题的补偿费。第二，从补充协议中约定的费用给付情况来说。补充协议中约定了该笔费用应分三次给付，支付时间由双方协商，且应当在项目收尾前全额支付。双方仅约定该笔费用如何给付，而并未约定建安公司应当在拆迁工作履行到何种条件时再给付，由此可见，该笔费用的给付是双方在对拆迁项目摸底后所达成的不再变更的合意，不存在多退少补的问题。第三，从该笔费用的使用情况来说。补充协议约定，该笔费用由建安公司控制支出，意味着建安公司有权自主决定该笔费用是否支出以及支出的额度，并不需要经过汇丰源公司同意。换言之，如果建安公司在实际拆迁过程中，不需使用该笔费用解决实际困难，则该笔费用将由建安公司所有。而如果建安公司使用该笔费用超出额度，应当由其自行承担。第四，从补充协议约定的结算条款来说。补充协议第四条约定，“追加补偿费与不可预见费依据被拆迁人领款签字、乙方动迁员签字、乙方动迁负责人批准的会签表与甲方结算；会签表总额与甲方实付总额不足部分，由乙方出具正式发票给甲方。”虽然该条款中约定了双方应依据会签表结算，但如果建安公司所提交的会签表数额不足或者并未提交会签表，则开具足额的发票给汇丰源公司即可，说明建安公司并不需要严格依照款项使用情况与汇丰源公司进行结算。综合以上对该笔款项的性质、支付、使用、结算情况的分析认定，本院认为，该笔款项应系不变价款，并不需要双方结算。建安公司已经给汇丰源公司开具了300万元的正式发票以及100万元的收款收据，与汇丰源公司所支付的款项数额相同，汇丰源公司业已收到该发票与收款收据，其以未结算为由要求建安公司返还该笔款项，不应予以支持。原审以收款收据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形式要件为由，判令建安公司返还100万元不当，本院予以更正。
综上所述，建安公司已经依照双方协议约定履行了拆迁义务，汇丰源公司应当支付拆迁服务费。根据本院对汇丰源公司已付的400万元补偿费与不可预见费的分析认定，该笔费用不应予以返还。原审认定不当，本院予以更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开民初字第80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告大连汇丰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39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大连汇丰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预交33200元，大连建安房屋拆迁有限公司预交53959元，以上共计141118元，由大连汇丰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桑盛红
审 判 员 贾青钢
代理审判员 吴义军
二〇一五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李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