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73民终5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21号。
法定代表人：常小兵，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晶晶，河南俊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伟利，河南俊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中凯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机场路24号808房。
法定代表人：郭岳洲，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河南国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北京捷报互动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十街1号院4号楼16层1612。
法定代表人：戈张，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简称联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中凯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凯公司）、原审被告北京捷报互动科技有限公司（捷报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知）初字第20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中凯公司原审起诉称：我公司是电影《无极》(以下简称涉案影片)的权利人。2008年7月，我公司发现原中国网通(集团)有限公司济源市分公司(以下简称济源分公司)、中国网通(集团)有限公司郑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郑州分公司)共同经营的网站jy.shangdu.com未经授权，以营利为目的，提供涉案影片的在线播放服务，侵犯了我公司的合法权益。后上述两家公司注销，联通公司声明愿意承担相关民事责任，联通公司称涉案影片来源于捷报公司。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联通公司、捷报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赔偿我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3万元。
上诉人联通公司原审答辩称：中凯公司主体资格不适格，不是涉案影片的唯一权利人，不能单独主张权利。不存在中凯公司主张的侵权事实，捷报公司虽合作共同经营涉案网站，但在双方签署合作协议时捷报公司提供了涉案影片的授权证明，我公司得到有关授权才发布的涉案影片。公证书只能证明公证当天的网页内容，不能证明之后的网页情况。故要求驳回中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捷报公司原审答辩称：涉案网站与捷报公司无关，对中凯公司主张捷报公司实施侵权行为不认可。涉案的服务器已经关闭，不存在停止侵权的问题。中凯公司主张数额过高，没有举证证明实际损失，主张的合理支出中没有相应的票据原件。综上，中凯公司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中凯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电影片公映许可证》(影映故字[2005]第148号)载明：涉案影片出品单位为中国电影集团公司、北京二十一世纪盛凯影视文化交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凯公司)、上海融建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建公司)、美国MOONSTONEENTERTAINMENTINC；发行范围为国内外发行。
黑龙江文化电子音像出版社出版了涉案影片的DVD光盘，片尾注明由中国电影集团公司、盛凯公司、融建公司、美国Moonstoneentertainmentinc联合出品。
2005年8月31日，中国电影集团公司与中凯公司签订《音像版权转让合约书》，约定中国电影集团公司将涉案影片的音像制品的相关版权（包括但不限于专有发行、出版、制作、复制、出租权）及信息网络传播权转让给中凯公司，该等权利为独家专有的，转让年限为自母带交付之日起5年。
2005年11月25日，中国电影集团公司、盛凯公司、融建公司、美国moonstoneentertainmentinc共同向中凯公司签发《授权书》，授权其在中国境内独占性地行使电影《无极》的著作权，包括：音像制品（包括但不限于VCD、DVD格式）的所有版权权利（包括但不限于制作、复制、出版、发行、出租权等）；基于互联网（包括但不限于广域网、局域网、有线和无线通讯网络）的图像和声音的传播和公开传播销售的权利、附带其他权利还包括适用基于互联网传输的高清电视（IPTV）、数字播放器终端所对应的节目形式的业务，为配合VOD业务发展而配套的无线通讯网络的使用授权。终端消费方式包括点播、广播和下载。授权期限为5年（自母带交付之日起计）。
2006年4月13日，北京电影制片厂就涉案影片出具《情况说明》：北京电影制片厂是中国电影集团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涉案影片的出品人为中国电影集团公司、盛凯公司、融建公司、美国MOONSTONEENTERTAINMENTINC四家单位，中国电影集团公司是涉案影片的著作权人之一，该厂不享有著作权。
2006年9月26日，中国电影集团公司、盛凯公司、融建公司共同出具《情况说明》称，涉案影片由中国电影集团公司、盛凯公司、融建公司、美国Moonstoneentertainmentinc共同投资拍摄并享有著作权。2005年11月25日四公司在北京一致决定将电影《无极》在中国大陆区域内的音像制品版权以及信息网络传播权独家转让给中凯公司，并于同日在联合出具的《授权书》上签章。
2008年7月12日，经中凯公司申请，河南省焦作市顺达公证处对相关网站内容进行保全证据公证。根据（2008）焦顺证经字第201号公证书记载，在“商都网·济源信息港”(jy.shangdu.cn)中“济源网通在线影院”栏目提供了涉案涉案影片的在线播放服务。在播放页面左上角显示有中国网通(集团)有限公司的标识及“捷报影院www.AIJIYUAN.CN”字样。工业和信息化部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显示，(网站首页网址shangdu.com、shangdu.cn等)网站的主办单位为郑州分公司,“商都网·济源信息港”济源分公司版权所有。
原审审理过程中，捷报公司主张涉案网站与该公司无关，并表示涉案的服务器已经关闭，不存在停止侵权的问题。中凯公司认可涉案的服务器已关闭。联通公司主张与捷报公司合作共同经营涉案网站，该公司得到捷报公司提供的授权才发布的涉案影片，为支持其主张，联通公司提交了济源分公司(甲方)与捷报公司(乙方)签订的《合作运营推广协议书》，主要内容包括：双方在宽带网络视频点播领域确立合作伙伴关系；双方共同运营甲方所属的www.AiJiYuan.cn网站，双方合作运营推广具有合法版权的网络视频节目资源，并为甲方搭建网络点播平台并负责该平台的日常运营和管理。合作期限自2007年12月25日起至2008年12月24日止，在协议到期的前一个月，如双方对本协议均无异议，则本协议自动顺延一年。双方约定，在甲方网站“jy.shangdu.com”上建立站点www.AiJiYuan.cn,乙方负责提供该站点合作运营推广节目资源，包括但不限于电影、电视剧、综艺等；乙方向甲方免费租赁服务器用于网站内容服务，并拥有服务器管理权限，乙方负责视频合作运营推广节目的更新与维护；在甲方网站“www.AiJiYuan.cn”适当位置，对乙方提供的所有合作运营推广节目资源标明为双方合作内容的字样进行公示；乙方负责为甲方搭建平台，保证平台正常运营；乙方应积极推广和宣传该平台合作项目，努力增加合作双方收益；甲方在乙方运营平台的过程中，应提供平台所需带宽、内容存储服务器和页面服务器，并提供后期技术维护；甲方有权对乙方提供的合作运营推广节目资源质量进行监督，有权要求乙方对其所提供的合作运营推广节目资源提供版权证明文件，并对乙方提供的合作运营推广节目资源和版权证明文件进行审查；甲方享有在双方合作网站开展视频点播业务、获得收益以及进行广告宣传的权利；如果本合同以外第三方在甲方经营过程中，就乙方提供的合作运营推广节目资源版权问题向甲方提出了投诉时，甲方有权在书面通知乙方后将争议内容从网站“www.AiJiYuan.cn”中删除，且甲方不承担由此所产生的法律责任；乙方提供的合作运营推广节目资源必须遵守著作权法等知识产权法律、法规的规定，并向甲方提供乙方已取得合法版权的文件，包括但不限于具有合法的著作权权属证明或经合法授权使用证明，由乙方提供的信息内容不当引起的纠纷及其法律责任，由乙方承担；乙方负责按照甲方要求搭建视频点播平台，并对平台上的节目资源根据双方协议和市场需求定时进行内容更新；乙方双方共同运营甲方所属的http://“www.AiJiYuan.cn”网站，乙方每月更新内容在20部集以上，甲方双方对协议有效期内视频点播平台的合作收益按4：6的分配比例进行收益分配……
中凯公司、捷报公司均对该协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均表示协议中无片单，捷报公司表示不能证明涉案影片由其提供。
联通公司还提交了济源分公司(乙方)与捷报公司(甲方)于2007年12月27日签订一年期的《主机托管业务协议书》，其中费用一项内容为“鉴于甲方为乙方用户提供互联网内容服务，乙方同意免费提供服务器供甲方使用。”
另查，2009年1月6日，商务部印发了《商务部关于同意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吸收合并中国网通(集团)有限公司的批复》(商资批［2009］1号)，同意联通公司吸收合并中国网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网通公司)，并要求联通公司按照法律规定抓紧开展相关工作。相关工商管理机关出具的查询单显示，网通公司郑州分公司于2011年11月15日注销；网通公司于2013年7月2日注销，注销原因为因公司合并或分立。中凯公司还提交了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郑民三初字第463号民事判决书，主张该公司曾就“www.aijiyuan.cn”网站上提供该公司享有权利的其他影视作品一事起诉网通公司济源分公司、郑州市分公司，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支持了中凯公司的诉讼请求。被告认为上述判决与本案无关，且不能证明已生效。
原审审理过程中，中凯公司提交了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郑民三初字第755号民事裁定书，内容为该院于2010年10月27日准许中凯公司撤回对济源分公司、郑州市分公司、济源神州互联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提起的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的诉讼。中凯公司还提交了《国内特快专递详情单》及查单，主要内容为该公司代理人于2010年7月11日、2012年10月25日向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邮寄过立案材料；于2010年3月17日向网通公司济源分公司邮寄过律师函；于2012年1月11日向网通公司邮寄过律师函，于2014年1月7日向联通公司邮寄过律师函，上述文件中提及了涉案影片且已妥投。
原审审理过程中，被告主张涉案网站使用的服务器已经关闭，不存在停止侵权的问题。中凯公司认可涉案网站已无法打开，但表示被告还应删除服务器上的复制件。
另查，中凯公司为本案支出了相关费用，并提交了以下证据：1、《服务合同》，主要内容为中凯公司委托郑州汤谷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就“www.aijiyuan.cn”网站对电影《无极》著作权侵权案提供调查、咨询、代理服务。2、《常年法律顾问合同》，主要内容为郑州汤谷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聘请河南国银律师事务所担任常年法律顾问。3、公证费发票复印件。
原审法院认为：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著作权人有权许可他人行使其享有的权利。本案中，根据涉案影片的署名情况、电影片公映许可证及相关授权文件记载内容，中凯公司在授权期限内享有涉案作品独家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有权就授权期限内侵犯涉案作品权利的行为单独提起民事诉讼。根据现有证据，包括涉案网站经营者、版权所有者在内的网通公司整体被联通公司吸收合并，网通公司亦已注销，其相关民事权利义务由合并后的联通公司承继，故联通公司是本案的适格被告。
网络服务者与他人以分工合作等方式共同提供作品，构成共同侵权，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根据联通公司与捷报公司签订的《合作运营推广协议》，联通公司与捷报公司以分工合作的方式共同经营涉案网站，在经营过程中两被告未经许可向公众提供涉案影片，使社会公众可以在自行选择的时间和地点获得该影片，侵害了中凯公司对该影片享有的指定期限内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至于联通公司与捷报公司之间责任分配问题，两被告可另行解决。对于赔偿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中凯公司主张数额过高，且无合理依据，原审法院不予全额支持。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影片的市场影响力、被告的主观过错程度及其侵权行为的性质和情节等因素，酌情确定本案赔偿数额。中凯公司主张两被告赔偿诉讼合理支出，但其未提交相应的票据原件，其提交的相关服务合同亦与本案无关，故对其相关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捷报公司以协议中无片单为由否认涉案影片由其提供，但根据双方协议中约定，捷报公司实际负责涉案网站视频点播平台的建设及节目资源的定期更新，在无相反证据情况下，原审法院对其辩解不予采信。中凯公司要求联通公司、捷报公司停止侵害其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因双方均认可涉案网站已关闭，且中凯公司享有的涉案影片信息网络传播权独占专有权期限已过，故对中凯公司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于2016年4月22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北京捷报互动科技有限公司、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赔偿广东中凯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一万元；二、驳回广东中凯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联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我公司不存在任何侵权行为，涉案影片的片源系由捷报公司提供，虽然我公司和捷报公司之间存在合作关系，但双方的合同中明确约定，所有法律责任由捷报公司承担，与我公司之间没有关系。原审法院已经查明上述事实，但却认定我公司存在侵权行为，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法院判定的数额明显过高，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中凯公司在原审审理中没有提供任何票据证明其损失，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在当事人没有任何证明其主张时，人民法院不应主动判令支持其请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案件事实后，依法改判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中凯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中凯公司答辩称：我公司同意原审判决。联通公司与捷报公司签署有合作协议，按照协议规定双方的行为属于共同经营涉案网站，该经营过程缺少任何一方均无法构成本案被控的侵权行为，因此本案应当由双方承担连带侵权责任。至于赔偿数额，涉案影片为热映商业大片，损失巨大，联通公司与捷报公司明知其对涉案影片不享有相应权利仍主动上传至网上，其侵权故意明显。因此我公司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联通公司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捷报公司陈述意见称：我公司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我公司未提供涉案影片，合作协议中约定的影片详见合作协议的附件二。涉案的网站并非联通公司的网站，双方的合作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并未使用协议中约定的网址，且签署的协议中并未约定为独家合作。因此可以证明涉案影片并非为我方提供。
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均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电影片公映许可证、DVD光盘、音像版权转让合约书、授权书、证明、情况说明、公证书、合同、快递单及查询回单、民事裁定书、发票复印件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依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中凯公司有权就授权期限内侵犯涉案作品权利的行为提起民事诉讼。联通公司与捷报公司以分工合作的方式共同经营涉案网站，在经营过程中未经中凯公司许可向公众提供涉案影片，使社会公众可以在自行选择的时间和地点获得该影片，侵害了中凯公司对该影片享有的指定期限内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首先，对于联通公司提出其与捷报公司在合同中约定所有法律责任由捷报公司承担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该合同约定系联通公司与捷报公司之间对责任承担的意思表示，仅对合同双方有效，不能对合同以外的第三人产生法律效力。因此，联通公司与捷报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不能作为免除其侵权责任的依据。联通公司与捷报公司实施的以分工合作的方式共同经营涉案网站，并向公众提供涉案影片的行为，构成共同侵害中凯公司对涉案影片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至于联通公司与捷报公司之间如何分配侵权责任，双方可依据合同约定另行解决。因此，联通公司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对于联通公司认为原审判决赔偿数额过高，没有法律依据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在综合考虑涉案影片的市场影响力、联通公司与捷报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及其侵权行为的性质和情节等因素的情况下，酌情确定一万元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联通公司作为涉案网站的经营人，应当掌握涉案网站播放涉案影片所带来的收益情况。其虽然主张原审判决赔偿数额过高，但未举证证明原审判决数额高于其所获收益，因此其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联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案件受理费五百五十元，由广东中凯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二百五十元（已交纳），由北京捷报互动科技有限公司、被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负担三百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晓丽
审 判 员 王 东
审 判 员 陈 勇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张天浩
书 记 员 张 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