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湘刑核77331960号
被告人陈观副，男，1967年10月7日出生于湖南省攸县，汉族，初中肄业文化，住湖南省攸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5月11日被监视居住，同月15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9日被逮捕。现押攸县看守所。
辩护人颜龙，湖南日月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株洲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陈观副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二○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作出（2015）株中法刑一初字第2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一、被告人陈观副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陈观副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孔某甲、孔某乙、易某某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1946.5元。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支付。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孔某甲、孔某乙、易某某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在法定期限内没有上诉、抗诉。原审附带民事部分的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经复核查明：2015年5月4日，被告人陈观副因其情人孔某丙与之关系疏远，且多次要求孔某丙归还其借款16000元未果，遂在家中留下遗书，欲杀死孔某丙后自杀。同月7日8时许，陈观副携带1把刮皮刀到攸县网岭镇寻找孔某丙。在孔某丙务工的某某大酒店，陈观副发现孔手机中有大量与他人的亲密信息。陈观副将孔某丙带至网岭镇某某宾馆203房，孔某丙给其丈夫打电话，被陈观副夺过手机并摔碎。陈观副用孔某丙的手机卡发短信告知孔某丙的丈夫已将孔带出，后将孔某丙手机卡折断。陈观副又用自己的手机发短信给孔某丙的男友阳某甲，称已将孔某丙带至深圳。陈观副要求孔某丙与其和好或归还欠款，均被孔某丙拒绝。当晚8时许，见与孔某丙和好无望，对方又不归还欠款，陈观副持刮皮刀朝孔某丙左上腹部捅刺一刀，致孔某丙肝脏、肾脏破裂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后陈观副持刀朝自己腹部捅刺数刀意欲自杀，并发短信告知其哥哥陈某甲。次日凌晨1时许，陈观副拨打报警电话投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过查证属实的证据证明：
1、攸县公安局刑事警察大队K4302230000002015050032号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方位示意图及照片：中心现场位于攸县网岭镇某某宾馆二楼203房间。房内东北墙处摆放有一张床铺，床上有一具头东脚西呈仰卧状的女尸，床单上浸有大量血迹；靠近女尸左脚附近床单上有一部白色手机（已实物提取），左脚上有一浸有血迹的男式衬衣（已实物提取）。紧靠西南墙角的电脑桌北侧摆放有一张椅子，椅子靠背上有一件男式西装上衣（已实物提取）；电脑桌东侧有一个圆底衣架，衣架与电脑桌之间的地面有一张印有“某某大酒店”字样的胸牌；衣架东侧有一个圆柱形垃圾桶，桶内有一部正面黑色、背壳蓝色的手机（已实物提取）、一个花白色手机套和一张有折痕的SIM卡。紧靠南墙、距门90cm处有一张板凳，板凳下有1把“刮皮刀”（已实物提取）。地面共有3处可疑血迹（均已提取），2个可疑烟蒂（均已实物提取）。紧靠床南边地面有一双男式皮鞋、一只女鞋，于底床找到另一只女鞋（均已实物提取）。
2、株洲市攸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湘攸）公（法）鉴（法病）字[2015]001号尸体检验鉴定意见及照片：2015年5月8日凌晨4时许，对死者尸体进行解剖。死者左上腹部剑突下见一斜形裂创，创角一侧较钝，一侧锐利，部分小肠透过创口外露，对应左侧背部可见一裂创（与左上腹部创口形成贯穿创）。解剖可见腹腔内有约3000ml血性液体及凝血块。肝左叶见一斜形全层裂创，创缘整齐。胃小弯浆膜肌层见一裂创，创周小网膜见一裂口。左肾肾下极可见一全层裂创，创缘整齐。平第二腰椎左旁可见一裂创，深达背部皮肤表层。脾皱缩。分析死者生前损伤为锐器所致，推断死者死亡距尸检约6小时左右。结论意见：死者孔某丙生前符合锐器致伤腹部造成肝脏、肾脏破裂导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3、提取笔录：2015年5月11日，侦查人员在攸县人民医院依法提取陈观副血样。
4、株洲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湘株）公（刑）鉴（法物）字[2015]600号物证鉴定意见：①现场提取的刮皮刀刀身与刀柄之间的擦拭物与孔某丙的肋软骨在共同检见的STR基因座的分型一致；②现场提取的血衣领口上的粘取物，现场提取的2枚烟蒂，现场提取的3处血迹，现场提取的刮皮刀刀尖上的擦拭物，现场提取的血衣正面破裂口处、左袖口、右袖上、背面血痕斑迹，与陈观副的血样在共同检见的STR基因座的分型一致；③现场提取的刮皮刀刀柄上的擦拭物及刀身上的血迹检见的混合基因型中均包含孔某丙的肋软骨及陈观副的血样的基因型。
5、湖南省攸县人民医院出院记录、出院诊断：2015年5月8日，陈观副因回肠多处破裂、腹部刀刺伤、弥漫性腹膜炎在该院住院治疗。
6、尸体辨认笔录及照片：2015年8月18日，攸县网岭镇某某大酒店餐饮部经理罗某某在该酒店辨认出公安人员在现场拍摄的死者正面照片中的人为其同事孔某丙。
7、指认现场照片：2015年6月30日，陈观副指认出攸县网岭镇某某酒店为其带离孔某丙的地方，某某宾馆为他和孔某丙入住的地方，某某宾馆203房为其杀害孔某丙的地方，某铁匠店为凶器购买处。
8、证人彭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2015年5月7日早上6时50分许，一名约40岁的男子到她经营的某某超市，称要找租住在她超市楼上的孔某丙。男子说自己和孔某丙有不正当关系五年了，孔某丙有16000元钱没还给自己，却找了其他的男人，如果孔某丙不还钱，自己就请孔某丙家都散了去。后男子和孔某丙的室友上了楼。不久，男子下楼说要去某某酒店找孔某丙。彭某某辨认出陈观副即为当日8时许到其经营的某某超市找孔某丙的男子。
9、证人谭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她在攸县网岭镇某某大酒店餐饮部工作。2015年5月7日早上8时许，一个自称是湖南坳乡的男子到她宿舍找她的同事孔某丙，并说挂在宿舍里的衣服是自己买给孔某丙的，没多久男子就离开了。谭某某辨认出陈观副即为5月7日到其宿舍找孔某丙的男子。
10、证人朱某某的证言：2015年5月7日早上8时许，当天和她一起在某某酒店餐饮部上早班的孔某丙不见了，她听餐厅的客人说孔某丙刚被一个男子叫走了。
11、证人周某甲的证言及辨认笔录：2015年5月7日早上8时许，一名40多岁的男子到她店子隔壁的某某超市找人。约9时许，那名男子扯着某某酒店的服务员孔某丙从她店对面走过去了。周某甲辨认出陈观副即为当日8时许和孔某丙一起离开的男子。
12、证人阳某甲的证言：他和某某酒店的服务员孔某丙是情人关系。2015年4月30日，孔某丙跟他讲有一名陈姓男子总骚扰自己，他打了电话给陈姓男子，对方称与孔某丙是情人关系，孔某丙借了自己18000元，只还了2000元，剩下的只要还5000元孔某丙都不肯。他向孔某丙确认了这个事。同年5月2日晚，陈姓男子要求孔某丙一定还钱。同月7日上午，他收到陈姓男子的短信，说带孔某丙去深圳了。他打了陈姓男子的电话，没人接，孔某丙的电话也打不通。后陈姓男子又发了几条短信给他，他最后短信回复说要和陈姓男子搞到底，意思就是会继续和孔某丙好。
13、通话详单：2015年4月30日，陈观副的手机号与阳某甲（孔某丙男友）的手机号有过通话和短信联系；同年5月7日，陈观副的手机号与阳某甲的手机号有过短信联系；同年5月4日至5月7日，孔某丙的手机号与阳某甲的手机号有过多次通话和短信联系。
14、证人谭某乙的证言：他妻子孔某丙和陈观副是情人关系。2014年下半年，陈观副说孔某丙在网岭镇另外有了男人。后陈观副和孔某丙闹得很厉害，陈观副说孔某丙欠自己16000元钱，一直在找孔某丙要求还钱。2015年5月7日上午8时许，他接到孔某丙的电话，对方只在电话里叫了一句他的名字就挂了电话，他再打过去就没人接。他赶到孔某丙工作的某某酒店，听说孔某丙被一名男子强拉走了。不久孔某丙的号码发了内容为“我和陈观副坐车到了皇图岭”的短信给他。他打电话要求陈观副带孔某丙回去，但陈观副不肯。他去了皇图岭镇，没有找到孔某丙和陈观副。次日凌晨2时许，他接到孔某丙舅舅的电话，称陈观副把孔某丙杀了，要他一起去网岭镇上看看。后他去了某某宾馆，公安人员告诉他孔某丙已经死了。
15、通话详单：2015年5月7日上午，陈观副的手机号与谭某乙的手机号有过多次联系；同日上午9时许，孔某丙的手机号与谭某乙的手机号有过短信联系。
16、证人陈某甲的证言：2015年5月7日晚9时许，他打他弟弟陈观副的电话，问陈观副在哪里和做什么，陈观副说不要他管，有一份遗书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他在抽屉里找到一个本子，里面确实写了一份遗书，大概内容为陈观副要杀了孔某丙，然后自杀。陈观副和孔某丙是情人关系，他们村的人都知道。后他收到陈观副发来的短信，称要自杀，要他准备火化等。他拨打了报警电话，湖南坳派出所的公安人员到了他家，他将陈观副的遗书交给了警察；又打了电话给陈观副，但没人接。他打电话给孔某丙的丈夫“仔乃”（即谭某乙），谭某乙说也打不通孔某丙的电话。后公安人员带着遗书离开了。次日0时许，他收到陈观副发来的两条内容为“我在网岭某宾馆203房间；在茶陵”的信息。他打电话给陈观副，陈观副说已经把孔某丙杀了。
17、通话详单：2015年5月7日晚及次日凌晨1时35分，陈观副的手机号与陈某甲（陈观副之兄）的手机号有过短信和通话联系。
18、提取笔录及照片：2015年5月12日，公安人员依法采用拍照方式提取陈某甲手机内陈某甲与陈观副的短信共4条。照片显示发件人均为“关付”，短信内容分别为“准备好钱，明天去化灰，我自杀了”、“除了火化，家里不要用钱，灰不要了，放在江里”、“和茶陵的钱一起，可以把我借钱还了”、“在网岭某某宾馆，203房间”。
19、攸县公安局湖南坳派出所处警经过：2015年5月7日23时13分，该所接湖南坳乡龙田村村民陈某甲报警，称其弟弟陈观副留了遗书，要找孔某丙同归于尽，且一直联系不上陈观副。公安人员赶至陈观副家中，陈某甲将遗书交由公安人员，称陈观副打电话说已经把孔某丙杀了。
20、遗书照片：落款人为陈观付，时间为2015年5月4日的遗书。主要内容为“仔乃”（即谭某乙）和某兰一共借了陈观付18000元，还了2000元，还有16000元未还。陈观付要杀了，某兰，再自杀。
21、证人刘再云的证言：2015年5月8日凌晨3时许，他听说同村的陈观副将孔某丙杀死在网岭镇某某宾馆203房。他和其他村干部赶到了某某宾馆，现场的公安人员说孔某丙死了，陈观副因自杀未果受了伤，已被送往人民医院治疗。
22、证人易安民的证言：2015年5月7日上午9时许，一男一女在他经营的某某宾馆开了一间钟点房。他只登记了男子姓陈，湖南坳人。女子穿着某某大酒店的工作服。他将203号房间的房卡交给男子，两人就去了房间。上午10时许，他听见楼上传来吵闹声，他去了203房间要求不要吵，不要打架，男子答应了。下午1时许，他去203房告知钟点房时间已到，男子给了他100元钱续房，后一男一女一直没出来过。当晚10时许，他把宾馆的大门锁了。次日凌晨2时许，公安人员问他有没有一男一女在他店里开房，他带公安人员去了203房。易安民辨认出陈观副即为当日和一女子在他经营的某某宾馆开了203房的男子。
23、证人苏某甲的证言：她是攸县网岭镇某某酒店的经理。她们宾馆的员工上班是要穿工作服的，且必须戴工作牌。
24、证人杨某某的证言：他是攸县网岭镇中心卫生院的医生。2015年5月8日凌晨2时10分许，他接到网岭派出所的电话，称有人在网岭镇某某宾馆杀了人，现场有一人可能死了，另外一人有伤，要他过去查看。他在某某宾馆203房发现床上躺着一男一女，女子平躺在床上，腹部出了不少血，上衣湿透了，男子侧身双手抱着女子，说女子已经死了。他说现场可能有刀，公安人员要求男子把刀交出，男子从身下床上抽出1把杀猪刀交给了他，他把刀放在房门边墙下。他确定女子已经死亡，发现男子上腹部肠管外溢，就将男子的伤口包扎好。后“120”的急救人员到了现场，他告知情况后就离开了。
25、证人刘某某的证言：2014年农历11月的一天，陈观副在他的铁匠铺打了1把刮皮刀。
26、攸县公安局网岭派出所处警经过：2015年5月8日2时0分，攸县公安局网岭派出所接“110”指令，称在网岭镇洞有人杀人。经电话联系报警电话，报警人称在某某宾馆203房间。侦查人员赶至某某宾馆203房，发现房内一名男子抱着一名女子侧躺在床上，床单及被子上满是血迹。
27、通话详单：2015年5月8日1时50分，陈观副拨打了“110”。
28、户籍注销证明：被害人孔某丙的身份情况。
29、户籍证明：被告人陈观副的身份情况。
30、被告人陈观副对上述事实供认不讳。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观副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陈观副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陈观副犯罪后果特别严重，属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依法应当适用死刑，鉴于其犯罪后自首等具体情况，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陈观副的辩护人辩护提出“系激情犯罪，有自首情节，被害人对矛盾激化负有责任，量刑过重”的意见。经查，陈观副在案发数日前留下遗书，遗书显示其已有杀害孔某丙的犯意，案发当日在与孔某丙见面时又携带凶器，陈观副不属于激情犯罪。对陈观副的自首情节及被害人孔某丙拒绝归还借款的事实原判已予认定。原判根据陈观副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及情节对其量刑适当。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核准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株中法刑一初字第2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陈观副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判决。
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李伟华
代理审判员 田 甜
代理审判员 李 静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高 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罪】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自首】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
第四十八条【死刑、死缓的适用对象及核准程序】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
……
第五十七条【对死刑、无期徒刑犯罪剥夺政治权利的适用】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七条【死刑核准权】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