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睢民初字第01804号
原告王远，农民。
原告张姣，农民。
二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余广夫，江苏钟鼓楼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郭燕，徐州市铜山区恒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睢宁县凌城镇中心卫生院，住所地睢宁县凌城镇。
法定代表人吴庆柏，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朱诚，该院业务院长。
被告睢宁县人民医院，住所地睢宁县睢城镇中山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朱林，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荣良忠，该院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徐铁军，该院工作人员。
原告张娇、王远与被告睢宁县凌城镇中心卫生院（以下简称凌城卫生院）、睢宁县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人民医院）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6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蔡雨欣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判，后由审判员卜召其、人民陪审员卞爱凤、周梅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法定事由，合议庭成员变更为张园园、卞爱凤、周梅，由审判员张园园担任审判长并主审本案，于2016年5月5日继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远及其委托代理人郭燕，被告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徐铁军、荣良忠均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凌城卫生院到庭参加庭审质证及第一次庭审，第二次庭审时，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二原告诉称：二原告于2014年10月登记结婚。2014年7月，原告张娇怀孕，孕后于2014年12月9日首次到被告凌城卫生院处作全面孕期检查，检查结果显示无异常，同日在凌城卫生院建立了医疗保健卡，医院将所有的初检报告收回存档，给原告发放了一张保健卡，后原告又于2015年3月3日、4月3日持保健卡多次到凌城卫生院做彩超检查，均被告知胎儿发育良好，无异常。2015年4月25日（即预产期的前二天），原告张娇又一次到凌城卫生院做彩超，医生表示正常。后原告于2015年4月28日到被告人民医院处办理了住院手续准备分娩，被告人民医院在原告入院后，未按照规定对原告进行全面必须的检查，仅以凌城卫生院的彩超检查为依据，为原告做了剖宫产手术，术后发现原告产出的婴儿右腿畸形。被告凌城卫生院对张娇进行检查时，出现漏诊、误诊的行为，属重大的医疗过错，被告人民医院在原告产前未进行常规的彩超检查就为原告做了分娩手术，特别是原告在复印病案材料过程中，被告人民医院的工作人员推诿，拒绝，且存在篡改病案材料的行为。综上，由于二被告的过错，导致原告丧失的健ＸＸ育的选择权，残疾婴儿的出生与二被告过错医疗行为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精神伤害和经济负担。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判令：1、确认二被告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2、判令二被告连带承担原告的损失3488.7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3、二被告负担诉讼费用。
被告凌城卫生院辩称：1、被告凌城卫生院的彩超检查仅是对胎儿的顺利分娩提供依据，不是排畸检查，作为基层卫生院，没有资质和条件做该方面检查。胎儿畸形鉴定需要四维彩超检查，目前徐州只有个别较大医院有条件进行检查，被告凌城卫生院没有四维彩超，没有条件为胎儿做畸形鉴定；2、出生婴儿的畸形与被告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
被告人民医院辩称：1、原告张娇在被告人民医院生产过程中，被告医疗处置规范，原告经剖宫产娩出一足月女婴，出生时即发现女婴右大腿先天性短小，出院时母女平安，在整个生产过程中，均未对母婴有不良损害后果；2、原告张娇系因“停经40+1周，规则腹痛4小时”入院，为足月孕妇，且入院时宫缩20/5-6，宫口扩张1CM，已经进入第一产程，生产不可逆转，生产是产妇唯一选择，从医学、法律与伦理规范上都不可能存在生育选择；3、产妇张娇入院后产前各项检查正常，入院前的三天4月25日外院彩超检查无异常，无进一步行彩超检查的临床指征，随后的生产过程也证实我院对产妇张娇术前检查和诊断正确；4、被告不存在推诿、拒绝复印病案材料，实际上在原告当天去复印病案时，病案在唐平医生处，当时唐平医生正在做手术，联系唐平医生准备给原告复印时，原告已经走了。综上，请求驳回对被告人民医院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9日，原告张娇因怀孕至被告凌城卫生院做孕期检查，同日在被告处建立了医疗保健卡。2015年3月3日，原告张娇至被告凌城卫生院进行彩超检查，被告向原告出具彩超图文检查报告系统报告单，该报告单载明：“超声所见：双顶径77MM胸径56MM腹径65MM股骨56MM”。2015年4月3日，原告又至被告凌城卫生院进行彩超检查，该院出具的彩超报告单显示：“股骨62MM”。2015年4月28日10时，原告张娇因“怀孕40+1周，规则腹痛4小时”入住被告人民医院，诊断为“G1P0孕40＋1周临产LOA”。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后，因“潜伏期延长”于2015年4月29日，被告人民医院行在硬麻下子宫下端剖宫产术，原告张娇经剖宫产一女婴，取名王曼琳，对王曼琳查体中发现，该女婴右腿明显短于左腿。2015年5月4日，原告张娇出院，出院诊断为：l潜伏期延长；2、G1P1孕40+2周已产LOA；3、单胎活婴；4、新生儿右下肢畸形。2015年5月5日，女婴王曼琳至徐州市儿童医院进行DR门诊诊断，诊断报告载明“检查部位：左股骨正侧位。影像所见：右侧股骨短小，中上段缺如，无正常髋关节结构，右侧腓骨中上段细小，双侧髋臼发育浅平，髋臼角增大，左侧股骨头骨骺未出现，软组织未见明显异常。影像诊断结果为：右下肢发育畸形，双侧髋臼发育不良。左侧髋关节脱位不能排除。”。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张娇、王远向本院提出医疗损害鉴定申请，要求对二被告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及二被告的医疗与肢残婴儿的出生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后本院委托徐州市医学会进行鉴定，鉴定过程中，因被告凌城卫生院未能提供彩超医师赵春玲的资格证、执业证、职称证、超声上岗证和大型仪器上岗证等证明，徐州市医学会终止本次鉴定。
另查明，原告张娇出院时，被告人民医院向其出具的出院记录与人民医院自行留档的出院记录稍不一致，差异之处：1、原告的出院记录医师签名为“唐平”，被告留档的出院记录医师签名为“李桂文”；2、入院情况，原告的出院记录记载为“外院B超超声示”，被告留档的为“凌城卫生院B型超声示”；3、诊疗经过，原告“今日母婴予以出院，被告“现经上级医师批准后母婴予以出院，”；4、出院医嘱，原告“母乳喂养，计划免疫，注意婴儿吃奶及皮肤染黄情况。新生儿院外就诊。”，被告“母乳喂养，计划免疫，注意婴儿吃奶及皮肤染黄情况。新生儿至上级医院进一步检查及明确诊断”。针对该情况，被告人民医院意见为：唐平是李桂文的上级医师，唐平出具出院记录是为了原告顺利出院获得报销补偿，后来李桂文医师进行了修改完善后进行归档，并不属于篡改。
还查明，原告张娇在被告睢宁县人民医院处住院分娩发费医疗费用为3248.71元，婴儿王曼琳在徐州市儿童医院检查费用为240元。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陈述，原告张娇的彩超单，病案记录，婴儿王曼琳的出生证明，徐州市儿童医院DR门诊诊断报告书，徐州市医学会的函件，睢宁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住院补偿单据，徐州市儿童医院门诊诊疗发票等证据。
本院认为，医疗机构在产前医学检查中应当全面、忠实地履行医疗服务义务，因未能检查出胎儿异常，导致信赖该检查结果的夫妻生育缺陷婴儿，医疗机构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张娇至被告凌城镇卫生院进行产前彩超检查，与被告凌城卫生院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被告凌城卫生院应根据《合同法》、《母婴保健法》的相关规定履行产前检查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母婴保健法》第十八条规定“经产前诊断，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医师应当向夫妻双方说明情况，并提出终止妊娠的医学意见：（二）胎儿有严重缺陷的。”，被告凌城卫生院在2015年3月3日，4月3日所做的彩超图文检查均显示胎儿的股骨长分别为“56MM”和“62MM”,而根据残疾婴儿王曼琳在徐州市儿童医院的检查出的“右侧股骨短小，中上段缺如等”这一事实来看，凌城卫生院在B超检查时，未能检查出胎儿的先天性缺陷，进而未能告知二原告该缺陷，致使信赖检查结果的二原告失去了决定是否实施终止妊娠的机会，导致残疾婴儿王曼琳出生，额外增加了二原告的护理、治疗费用，被告凌城卫生院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凌城卫生院为原告张娇进行彩超检查的医师赵春玲没有资格证、执业证、职称证、超声上岗证和大型仪器上岗证，在其与原告张娇建立医疗服务合同时，应当可以预见其不具医师资格的医师的检查结果有可能出现错误，导致缺陷婴儿出生，故二原告的损失应在被告凌城卫生院的可预见范围内。但是，婴儿王曼琳的残疾系其先天性发育不全所致，与被告的产前检查的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换言之，医院的诊疗行为虽然存在过错，但王曼琳的“右侧股骨短小，中上段缺如等”并非医院的违约行为所致，故对于医院的违约赔偿责任应当根据损益相抵、合理性和关联度予以确定，本院认为，被告凌城卫生院对损失的赔偿比例应以50%为宜。原告张娇在被告人民医院住院分娩产生的医疗费3248.71元，残疾婴儿王曼琳出生后至徐州市儿童医院的检查费用240元，合计3488.71元，有医疗费发票为证，可以作为二原告的损失予以认定。关于精神抚慰金，本院认为，在残疾婴儿王曼琳的出生，确实给信赖被告凌城卫生院检查结果的二原告造成一定的精神损害，考虑被告的过错程度，根据合理性原则，本院酌定被告凌城卫生院赔偿原告张娇、王远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关于被告人民医院的责任，本院认为，原告张娇进入人民医院时已经“怀孕40+1周，规则腹痛4小时”，是以进入生产的状态入住人民医院，对于原告已经进入生产状态时是否必须做彩超检查，双方存在争议，从常理分析，在原告提供其于4月5日即4天前的凌城卫生院的彩超作为入院参考，被告人民医院在当时并不能够对彩超单可能存在的问题作出发觉和判断的情况下，被告人民医院并无强制进行彩超检查的必要。原告之所以主张彩超检查的必要，是认为只要婴儿尚未出生，原告仍然具有选择权，本院认为，张娇于4月28日入院，婴儿为4月29日经剖宫产出生，原告入院时是临产状态，即已经进入产程，产程不可逆转，产程时间长短也不可绝对预测，并不存在想当然的认为只要婴儿尚未出生，二原告仍然具有选择权这一事实；原告张娇进入人民医院的目的是进行分娩而不是产前检查，从整个住院分娩过程来讲，如是该过程中造成的婴儿伤害与母体伤害，可以作为损害后果要求被告人民医院承担责任，二原告生育出残疾婴儿这一后果与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并不存在关联性。原告且认为，被告人民医院存在篡改病历问题，应该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推定存在过错，本院认为，从审理查明的事实来看，被告对于出院记录就相关描述性事项和医嘱部分的完善，并不能牵强等同于篡改病例，亦与肢残婴儿的出生不具关联性。综上，本院认为，被告人民医院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凌城卫生院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对其抗辩权利的放弃。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母婴保健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睢宁县凌城镇中心卫生院对原告张娇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
二、被告睢宁县凌城镇中心卫生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张娇、王远损失1744.35元（3488.71元*50%），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合计21744.35元；
三、驳回原告张娇、王远对被告睢宁县人民医院的诉讼请求；
四、驳回原告张娇、王远的其他诉讼请求。
义务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元，由被告睢宁县凌城镇中心卫生院负担（鉴于原告已预交，被告于履行义务时一并给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园园
人民陪审员 卞爱凤
人民陪审员 周 梅
二〇一六年六月一日
书 记 员 宋 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