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12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雁婷，女，1948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代理人梁雨田，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品全，曾用名陈德森，男，1964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代理人梁伟杰，广东高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殷建民，广东高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雁婷因与被上诉人陈品全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4）穗海法民二初字第6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案外人广州市海珠区南华西商业贸易公司（以下简称南华西商业公司）诉广州市海珠区沙龙园艺部（以下简称沙龙园艺部）、陈品全（陈德森）、王雁婷、广州市海珠区南华西文化服务公司（以下简称南华西文化公司）借款纠纷一案，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于1998年3月27日作出（1997）海经初字第46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南华西商业公司与被告沙龙园艺部的借款关系无效；二、王雁婷的抵押行为无效；三、沙龙园艺部和陈德森返还借款本金20万元给南华西商业公司，并从1996年1月27日至判决规定返还款时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欠款的利息损失；四、王雁婷对判决第三项所确定的债务负担30%的赔偿责任；五、南华西文化服务公司在30000元额度内对沙龙园艺部的债务负补充清偿责任。等。1998年6月16日，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作出（1997）海经初字第462号-1民事裁定书，裁定对（1997）海经初字第462号民事判决书主文第四项“王雁婷对判决第三项所确定的债务负担30%的赔偿责任”文字上的笔误补正为“王雁婷对判决第三项所确定的债务未清偿部分负担30%的赔偿责任”。王雁婷不服（1997）海经初字第462号判决，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后又撤回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1998年6月30日作出（1998）穗中法经终字第360号民事裁定书，准许王雁婷撤回上诉，双方均按原审判决执行。
另查明，陈品全（陈德森）于1998年10月7日向王雁婷出具《确认书》和《保证书》，并于1999年10月8日向原告出具《保证》。《确认书》载明，陈德森承担包括王雁婷所判罚的百分之三十在内的法院所判的一切债务；《保证书》载明，陈德森与南华西商贸公司的经济纠纷一案，关于王雁婷负连带责任，即负贰拾万元的百分之三十责任如今已到期，本应王雁婷不应该承担此责任，现由本人承担此责任。《保证》载明，关于陈德森与南华西商贸公司借款案一事，法院判王雁婷负连带责任的30%问题，现我保证王雁婷所负的一切责任偿还给王雁婷，不会令她损失。
本案诉讼中，王雁婷提交了案外人南华西商业公司出具的《收据》9份、《情况说明》1份和《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交付收据》2份。该9份《收据》载明，南华西商业公司于1998年11月9日、1998年12月30日、1999年2月1日、1999年3月1日、1999年4月1日、1999年5月4日、1999年6月1日、1999年7月1日、1999年7月12日收到黄雁婷交来还陈德森借款5000元、5000元、3500元、3500元、4000元、4500元、10000元、6000元、15000元。《情况说明》载明，上述9份《收据》中收款人误写为黄雁婷，应为王雁婷。《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交付收据》显示，1999年10月10日、13日，王雁婷交付2500元、400元到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执行庭。
另查明，王雁婷因向陈品全追索款项未果，于2014年4月9日提起诉讼。诉讼中双方均确认2006、2007年左右王雁婷住院时曾向陈品全追索款项。
王雁婷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陈品全立即归还代付款44000元；2、陈品全赔偿利息损失约50000元（从1999年10月14日开始暂计算至起诉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3、陈品全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追偿权纠纷。王雁婷主张其向南华西商业公司履行还款义务59400元的事实，有（1997）海经初字第462号民事判决书、（1997）海经初字第462号-1民事裁定书、（1998）穗中法经终字第360号民事裁定书、《收据》、《情况说明》、《交付收据》、《确认书》、《保证书》、《保证》等证据为证证实，陈品全亦未提出异议，故予以认定。关于陈品全主张《保证书》、《确认书》是其在非自愿的情况下签署的意见，并无证据证实，而且时隔一年之后陈品全再次承诺还款给王雁婷，故对陈品全的上述辩解意见，难以采信。陈品全承认该《保证书》、《确认书》是其本人所签署，其作为一个具有正常认知能力的自然人，依法应对其所做出的民事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因此，陈品全有义务将上述59400元及时支付给王雁婷。
关于陈品全陈述欠款已全部还清的辩解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现陈品全未提交证据证实存在其他还款，王雁婷亦不予确认，故对陈品全主张的欠款已全部还清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扣除已还的15400元，陈品全尚欠王雁婷44000元。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陈品全主张诉讼时效应从1999年10月8日起计算，距王雁婷起诉之日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王雁婷主张本案没有诉讼时效的问题，且王雁婷一直都向陈品全追索款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王雁婷向南华西商业公司履行义务时已经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其最后一次履行义务的时间为1999年7月12日，本案诉讼时效应从上述日期起算。诉讼中原陈品全均确认2006、2007年左右王雁婷住院时王雁婷曾向陈品全追索款项，故诉讼时效发生中断，从王雁婷住院向陈品全追索款项时重新起算。从王雁婷住院时到王雁婷提起本案诉讼之日，期间两年有余。王雁婷主张其一直都向陈品全追索款项，应由王雁婷进行举证。现王雁婷没有提交证据证明王雁婷住院时至本案起诉前的期间曾经向陈品全主张过权利，对此，应由王雁婷承担举证不足的法律后果。因此，对于陈品全主张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雁婷的诉讼请求。原审受理费1075元，由王雁婷负担。
上诉人王雁婷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不是简单的民间借款或因侵权产生的债务问题，而是款项的归还问题，该款项没有设定具体的归还时间，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1、陈品全所出具给其收执的《确认书》、《保证书》均没有表示其付还给其款项的时间，亦即是其可以在自己选择的时间上要求陈品全履行义务；2、本案并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问题；3、陈品全最后一次还款时间是2013年2月；4、陈品全在其答辩书确认一直有归还款项，如果要举证诉讼时效已过，责任在陈品全方。综上，王雁婷上诉请求：1、陈品全立即归还代付款44000元；2、陈品全赔偿利息损失约50000元（从1999年10月14日开始暂计算至起诉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3、陈品全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二审期间，王雁婷提交了银行明细信息一份，欲证明2013年2月6日陈品全托王辉鹏转付其2000元。
被上诉人陈品全答辩称：1、其最后一次还款是2006、2007年左右，当时王雁婷住院，其到医院归还了最后一笔欠款，欠款已全部还清。2、2006、2007年左右诉讼时效中断，王雁婷直到2014年才提起诉讼，已经超过法定两年的诉讼时效。故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表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欠款纠纷之诉。如原审所查，对于王雁婷因1996年借款纠纷所承担之赔偿责任，陈品全已书面承诺将全部偿还给王雁婷。该承诺当视为双方对债务之确认。至于欠款数额和还款情况，原审判决已有详细论述，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王雁婷的诉求是否已超过了诉讼时效。根据查明事实，陈品全与王雁婷并未就还款时间和还款方式有明确约定。关于无履行期限的债务的诉讼时效的起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6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事实上，不仅王雁婷述称其一直在追讨，陈品全也有不定期和部分还款，双方还共同确认，2006、2007年左右，仍然有还款。可见，不论出于何种原因，双方已接受该债务已成分期偿还之实。对于未获偿还部分，双方既无明确约定履行期限、履行方式、宽限期，陈品全又未明确表示拒不履行，王雁婷当然可以继续、随时向陈品全追讨。因此，王雁婷要求陈品全归还剩余欠款的诉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至于欠款利息及起算时间，双方虽未有明确约定，也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但王雁婷既已诉至法院，当可认定其向陈品全正式追索。陈品全于2014年4月15日作出书面答辩，表明其已知悉并拒绝履行，利息可自该日起算。王雁婷要求自1999年10月14日开始计算利息，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要求支付的利息暂计算到起诉日，属权利自行处分。因此，王雁婷要求支付利息50000元的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惟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改判。王雁婷部分上诉请求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4）穗海法民二初字第66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陈品全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上诉人王雁婷偿还欠款44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王雁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1075元，由被上诉人陈品全负担；二审受理费2150元，由上诉人王雁婷、被上诉人陈品全各负担10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德家
审判员 杨晓梅
审判员 马伟锋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张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