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西青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青民二初字第916号
原告：天津师范大学。
组织机构代码：40135901-4。
法定代表人：高玉葆，校长。
委托代理人：韩志红，天津森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贾邦俊，天津坤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福建省海滨教育投资有限公司。
组织机构代码：76405423-6。
法定代表人：林正旭，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晔，该公司法律顾问。
第三人：天津师范大学津沽学院。
组织机构代码：77730034-4。
法定代表人：林正旭，院长。
委托代理人：俞文峰，福建中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天津师范大学与被告福建省海滨教育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称海滨公司）、第三人天津师范大学津沽学院（以下称津沽学院）请求变更登记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1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秦永震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天津师范大学委托代理人韩志红、贾邦俊与被告海滨公司委托代理人陈晔、第三人津沽学院委托代理人俞文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天津师范大学诉称：原告与被告系合作办学关系。2005年，原、被告双方合作创办津沽学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2008年2月22日发布的《独立学院设置与管理办法》（以下称教育部26号令）规定，被告需要以土地使用权入资参与办学，双方于2012年11月9日签订协议（以下称《11.9协议》），限定被告于2012年11月17日前，签订具有法律效力的土地购买正式合同。期限届满，由于被告资金问题，不能按期履行该项义务，2013年1月26日原、被告签订了《关于福建省海滨教育投资有限公司退出与天津师范大学合作举办津沽学院的协议》（以下称《1.26协议》），被告同意退出津沽学院，由原告寻找新的合作方继续举办津沽学院。《1.26协议》生效后，被告派出的在津沽学院任职的全部人员均办理了退岗、离院手续。按照《1.26协议》的约定，2013年1月向被告支付了其退出津沽学院的投资补偿款1200万元，2013年3月31日及2013年9月30日原告向被告分别发出提供接受第二笔款项的信函，但被告在规定期限内不予答复。在《1.26协议》生效后的正常履行过程中，被告单方面否定《1.26协议》的效力，找出种种理由不再继续履行该协议。本着对国家教育事业负责的精神，原告于2013年10月28日与河南商丘××教育集团（以下称××集团）签订了合作办学协议，继续举办津沽学院。随后，原告通知被告，要求被告履行《1.26协议》中“必须协助办理变更举办者的一应手续”的承诺，于2013年11月15日前签订《关于变更天津师范大学津沽学院举办者的三方交接协议》，遭被告拒绝。原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一、被告继续履行《1.26协议》，协助办理变更举办者的一应手续；二、请求准予原告报审批机关核准津沽学院举办者变更；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海滨公司辩称：原告的诉讼请求不明确。原告要求被告不但要全面履行《1.26协议》的全部主义务，而且还要履行协助办理变更登记的从义务。原告在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关于本案的管辖异议一案时，在其答辩状中把第一项诉请修改为：“请求被告继续履行《1.26协议》中办理变更举办者的一应手续。”另外，原告的第二项诉讼请求非民事权利之请求，不属于民事法律调整范畴。再有，津沽学院董事会于2013年9月15日作出决议，不同意被告退出举办津沽学院，并废除了《1.26协议》，该协议不生效。另，《1.26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以下称民促法）、教育部26号令的有关规定，津沽学院变更举办者必须由津沽学院董事会同意，然后报审批机关核准，否则，不能变更。《1.26协议》侵犯了津沽学院的财产权利，涉嫌抽逃资金。原告根本没有支付1200万元的投资补偿款，也未支付《1.26协议》约定的7700万元。被告派到津沽学院任职人员办理了退岗、离院手续，不是《1.26协议》的内容，与本案无关。原告称“由原告寻找新的合作方继续举办津沽学院”没有事实依据。《1.26协议》第二条规定：“在新的合作方确定之前，甲方（原告）独立行使天津师范大学津沽学院举办者职责”，并非新合作者由原告寻找，更不是由原告单方确认。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原告与××集团签订了合作办学协议。故，原告的诉讼请求不明确，应驳回原告起诉；《1.26协议》无效，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本案案由为“请求变更登记纠纷”，若原告诉讼请求确定为“无财产给付”内容，本案非法院主管，应驳回原告起诉。
第三人津沽学院述称：原告与被告于2013年1月26日签订的《1.26协议》侵害了学院的财产权利，妨碍了国家教育部、天津市教委对民办独立学院的行政管理，本案不属法院管辖范围。另外，津沽学院已就请求确认《1.26协议》的效力起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4年3月14日立案受理，因此，申请本案中止审理。
经审理查明：原、被告系合作办学关系，2004年9月2日双方签订了《天津师范大学与福建省海滨教育投资有限公司合作举办天津师范大学津沽学院协议书》，协议中第五条关于各方权利与义务约定：“……，甲方（原告）提供学院建设所需的150亩土地及200亩规划预留地……。乙方（被告）一期投资人民币6000万元，用于建设四万平方米的建筑及1000万元教学设备”。双方合作办学的期限为25年。同时，《天津师范大学津沽学院章程》第十八条规定：“1……；2、董事会讨论下列重大事项，应由经2／3以上的组成人员同意方可通过：（1）聘任、解聘院长；……；（4）决定独立学院的分立、合并、终止事宜；（5）章程规定的其他重大事项。”第三十三条规定：“学生缴纳年学费的50%用于学院的日常办学经费和储备金、发展基金，具体使用方案由学院董事会根据实际情况决定。剩余部分，年学费的20%用于支付甲方（原告）的管理费，年学费的30%用于乙方（被告）的投资回报。……。”
2012年11月9日原、被告签订《11.9协议》：“一、按照国家教育部《独立学院设置与管理办法》（教育部26号令）的要求，天津师范大学津沽学院必须拥有不少于500亩的自有土地。购买符合这项要求的土地所需资金，全部由乙方即福建省海滨教育投资有限公司承担。二、乙方（被告）须于2012年11月17日前签订具有法律效力的土地购买正式合同，并由土地所在地政府确认该地块用于津沽学院办学使用。三、如乙方在上述时限前没有完成本协议第二条规定的事项，则甲（原告）乙（被告）双方本着友好协商的原则，就提前终止原签订的协议及相关事宜进行磋商。同时，甲方可以寻找新的合作方。”《独立学院设置与管理办法》（教育部26号令）第十八条规定：申请筹设独立学院，需提交下列材料“……（五）资金来源、资金数额及有效证明文件，并载明产权。其中包括不少于500亩的国有土地使用证或国有土地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第四十八条：“独立学院变更举办者，须由举办者提出，在进行财务清算后，经独立学院理事会或董事会同意，报审批机关核准。”《11.9协议》签订后，被告未依约履行。
2013年1月24日，经第三人津沽学院申请，××会计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了编号为××审字（2013）第002号对第三人津沽学院的财务管理审计报告，该报告审计了第三人2004年11月至2012年12月31日的财务状况。
2013年1月26日原、被告签订了《关于福建省海滨教育投资有限公司退出与天津师范大学合作举办津沽学院的协议》，即《1.26协议》，协议约定如下：“一、为使津沽学院顺利通过天津市教委、国家教育部的验收评估，经双方友好协商，乙方（被告）退出与甲方（原告）合作举办天津师范大学津沽学院。二、在新的合作方确定之前，甲方独立行使天津师范大学津沽学院举办者职责。三、至2013年1月26日止，乙方不再参与天津师范大学津沽学院的管理，但必须协助办理变更举办者的一应手续。四、乙方从津沽学院收取2012年-2013年度办学投资补偿，计1200万元。五、甲方拨付乙方对津沽学院的投资6000万元，其所投资所建的教学行政用房（43224平方米）归属甲方。甲方再另拨乙方500万元，用于“风险因素”支付款。六、甲方对乙方的拨付款分两次支付，即2013年3月31日前支付2800万元；2013年9月30日前支付3700万元。逾期按日违约金万分之五计息。七……。八……。”
2013年1月，林正旭等作为被告派往第三人处任职的工作人员从津沽学院办理了离职、离岗手续，并领取了补贴款。
2013年1月30日，第三人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被告支付了1200万元。
2013年3月29日，原告通过特快专递向被告发出付款通知书，载明原告应按照《1.26协议》的约定于2013年3月31日前向被告支付2800万元，要求被告提供接收该笔款项的户名、开户行、银行帐号等信息。2013年8月30日，原告通过特快专递向被告发出付款通知书，载明原告应按照《1.26协议》的约定于2013年9月30日前向被告支付3700万元，要求被告提供接收该笔款项的户名、开户行、银行帐号等信息。被告均未予答复。庭审中原告主张，原告随时可支付尚未支付的款项。被告认为，被告无权利收取上述款项，但提供了收款帐号，后原告并未付款。
2013年11月5日，因原告寻找到新的合作方××集团，要求被告公司的董事长林正旭按照《1.26协议》的约定，于2013年11月15日前签订变更第三人津沽学院举办者三方交接协议。但被告予以拒绝。
另查，原告目前仍在与案外人××集团就合作举办津沽学院相关事宜进行协商。
庭审中，第三人申请中止审理，本院以该申请不符合中止审理的条件为由予以驳回。被告主张，《民促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民办学校的变更，须由举办者提出，在进行财务清算后，经学校理事会或董事会同意，报审批机关核准。”教育部26号令第四十八条规定：“独立学院变更举办者，须由举办者提出，在进行财务清算后，经独立学院理事会或董事会同意，报审批机关核准。”《1.26协议》违反了上述规定，未经董事会同意，也未经审批核准，应为无效。原告认为，《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民促法》第五十四条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即便《1.26协议》违反了该规定，也并不当然无效。另外，被告提出，2013年9月15日津沽学院董事会作出《天津师范大学津沽学院2013年度第一次临时董事会决议书》（以下称《9.15决议书》），不同意被告退出举办津沽学院，并废除了《1.26协议》。原告认为，2013年9月15日召开的津沽学院2013年度第一次临时董事会出席的董事人数只有林正旭、陈兰飞、林友盛、高荣斌四人，不足董事会成员人数的2／3，故该董事会决议不符合津沽学院章程的相关规定，故《9.15决议书》无效。
原告主张，自双方合作办学以来，被告的投资用在原告提供的天津师范大学校区土地上建设的教学行政用房，被告始终不能履行购置土地使用权的合同义务，双方才签订了《1.26协议》。《1.26协议》签订前后，被告就已经开始履行该协议，被告派往津沽学院的工作人员办理了离职、离岗手续，并接受了补偿款，被告也接受了《1.26协议》中的1200万元办学投资补偿款项。根据双方约定，原告另行寻找合作方，与案外人××集团就合作举办津沽学院相关事宜进行协商，并收到其1.3亿元土地购置保证金。现第三人津沽学院运行良好。被告则认为，被告派往津沽学院的工作人员办理了离职、离岗手续，与本案无关；1200万的性质并不是办学投资补偿款项，而是按照津沽学院章程规定的2012年-2013年度的管理费，被告并未收到《1.26协议》中约定的1200万元投资补偿款。就该主张，被告未提供证据证实。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供的合作办学协议书、津沽学院章程、《11.9协议》、进账单、领款凭证、告知函、审计报告、《1.26协议》、《9.15决议书》等书证与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
关于《1.26协议》是否无效的问题。被告抗辩，《1.26协议》违反了《民促法》第五十四条和教育部26号令第四十八条的规定，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1.26协议》应属无效。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强制性规定分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和管理性强制性规定。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是指法律及行政法规明确规定违反了这些禁止性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或者合同不成立的规定，或者是法律及行政法规虽然没有明确规定违反这些禁止性规定后将导致合同无效或者不成立，但是违反了这些禁止性规定后如果使合同继续有效将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规定。合同只有违反了效力性强制性的规定才会导致无效，其目的在于尽可能限制合同无效的范围，保障私法自治、合同交易安全的实现。对于《民促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赋予教育行政机关的是对举办者资质和身份进行审查、确认的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违反该规定并不导致合同无效。因此，对被告的抗辩，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1.26协议》是否应继续履行的问题。本院认为，合同或协议的成立是出于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必须合法。就本案而言，原、被告双方于2004年9月2日签订《天津师范大学与福建省海滨教育投资有限公司合作举办天津师范大学津沽学院协议书》后，在双方合作办学过程中，因不符合教育部26号令关于合作办学所需土地使用权这个基本条件，从而双方签订《11.9协议》，后被告又未按《11.9协议》履行的情况下，双方签订《1.26协议》。《1.26协议》就其内容，是双方在充分协商的基础上，由于被告无法满足《11.9》协议的要求，双方确定被告最终退出合作，并经前期第三人津沽学院委托审计，最后被告得到一定的补偿为主要内容，该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为有效。第三人已拨付被告1200万元补偿款，后原告分两次催告被告接收协议履行项下内容，2013年1月林正旭等作为被告派往第三人处任职的工作人员从津沽学院办理了离职、离岗手续，并领取了补贴款。以上事实均可证实该协议已经部分履行。现原告请求继续履行该协议，本院应予支持。
关于被告是否应协助办理变更举办者手续的问题。根据《民促法》规定，举办者变更须由举办者提出；在进行财务清算后；经独立学院理事会或董事会同意；报审批机关核准。《1.26协议》第一条约定“乙方（被告）退出与甲方（原告）合作举办天津师范大学津沽学院”，故《1.26协议》符合“须由举办者提出”的规定。其次，第三人津沽学院委托××会计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对津沽学院的财务进行审计，《1.26协议》中“四、乙方从津沽学院收取2012年-2013年度办学投资补偿，计1200万元。五、甲方拨付乙方对津沽学院的投资6000万元，其所投资所建的教学行政用房（43224平方米）归属甲方。甲方再另拨乙方500万元，用于“风险因素”支付款。六、甲方对乙方的拨付款分两次支付，即2013年3月31日前支付2800万元；2013年9月30日前支付3700万元。逾期按日违约金万分之五计息”的约定均是建立在该财产审计报告的基础上，故应认定《1.26协议》的签订之时已对津沽学院的资产进行了审计。且《1.26协议》第四项约定的“1200万元的办学投资补偿款”已经给付被告，表明《1.26协议》已经开始履行。再有，根据《民促法》的规定，“举办者”是指以出资、筹资等方式，发起、倡议并具体负责创办民办学校的社会组织或者公民个人，故举办者一般也称为投资人，举办者或投资人决定双方合作项目的合并、分立、解散、清算或者变更，其拥有合作项目的决定权。理事会或董事会是合作项目的执行机构。就本案而言，第三人津沽学院系由原告与被告投资合作而组建的项目，其董事会应执行双方合作者共同的指令。《1.26协议》的效力高于董事会决议，该协议经原、被告两个仅有的举办者的签字、盖章，董事会理应执行该协议内容。最后，关于报审批机关核准的问题，本院认为，《1.26协议》的签订、履行以及第三人委托审计，符合《民促法》规定的举办者变更的条件，为了保障私法自治及合同交易安全、更为了保持第三人津沽学院的稳定性和正常教学、管理秩序，保护在校学生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协助办理变更举办者手续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但是，原告要求被告协助办理变更举办者的一应手续，必须以新的举办者即原告有新的合作方存在为前提，因此，在原告确定新的合作方后，被告应协助办理变更举办者的手续。
关于原告请求准予原告报审批机关核准津沽学院举办者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民促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举办者变更，必须经审批机关核准。审批机关的核准行为当然是行政行为，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因此，原告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福建省海滨教育投资有限公司应继续履行《1.26协议》，在原告确定新的合作方后，被告协助办理天津师范大学津沽学院举办者的变更手续。
二、驳回原告天津师范大学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0元，全部由被告负担，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交付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秦永震
二〇一四年四月廿八日
书记员 张昌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