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津02民终14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滨海新区杨家泊镇罗卜坨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杨家泊镇罗卜坨村。
代表人李武杰，主任。
委托代理人柳瑞银，该村支部书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爱民。
委托代理人杨海，天津市滨海新区汉沽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蕊，天津市滨海新区汉沽148专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天津市滨海新区杨家泊镇罗卜坨村民委员会因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4）滨汉民初字第49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3日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津市滨海新区杨家泊镇罗卜坨村民委员会的代表人李武杰、委托代理人柳瑞银，被上诉人姚爱民的委托代理人杨海、郭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5月25日，天津市滨海新区杨家泊镇罗卜坨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罗卜坨村委会）与姚爱民签订了《承包管理合同》，该合同约定罗卜坨村委会将全村所有清淤沟埝以及沟埝相邻的闲置荒地（此地性质原为水田地，但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该地因海水倒灌已经无法种植，多年前已经荒置）开垦改良进行种植，姚爱民于每年5月25日以前向罗卜坨村委会缴纳承包费1000元。合同签订后，姚爱民向罗卜坨村委会缴纳了2011年、2012年度承包费共计2000元，其后姚爱民一次性向罗卜坨村委会缴纳承包费5000元。2013年4月始，姚爱民在上述合同所涉土地上投资进行树木种植，2013年5月3日罗卜坨村委会向姚爱民通过快递下发了通知，告知姚爱民就涉案合同罗卜坨村部分村民拟向法院提起诉讼，为防止损失的扩大，通知姚爱民停止对承包、管理土地的投入，否则责任自负。同年8月21日罗卜坨村委会将姚爱民缴纳的5000元承包费通过邮政汇款方式退还给姚爱民，8月23日罗卜坨村毕元元等432名村民以原罗卜坨村委会代理主任李辉与姚爱民相互勾结，未经法定程序以每年1000元的价格将合同所涉土地承包给姚爱民用于种树，侵害了村民的合法利益为由诉讼至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请求依法判令确认姚爱民与罗卜坨村委会2011年5月25日签订的《承包管理合同》为无效合同；姚爱民将涉案土地腾空后返还给罗卜坨村村民。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姚爱民户籍为非农户籍，罗卜坨村委会将涉案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2／3以上或者2／3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姚爱民与罗卜坨村委会签订的《承包管理合同》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且未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确认涉案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同时判令姚爱民将涉案土地返还给罗卜坨村民。
另查，原审庭审中姚爱民主张因涉案土地土质不适宜种树，其在种树之前对涉案土地的土质进行了更换、平整，为浇灌树木打机井一眼，准备工作就绪后姚爱民于2013年4月始种植树木，后因罗卜坨村委会阻止其继续种植经营，致使姚爱民种植树木全部死亡。为依法查明姚爱民就涉案土地的具体投入，姚爱民申请就涉案土地土方面积、土方量、施工开垦等机械费用申请司法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天津市滨海房地产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土地土方面积、土方量、施工开垦机械费用、人工费、材料费以及种植树木的价值进行了评估。天津市滨海房地产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津滨海（2015）建鉴字第02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如下：土方面积为32755.5㎡；土方量23543.92m3；换土工程花费1203205元、打井工程花费13885元以及苗木种植养护工程花费237965元，共计鉴定数额为1455055元。对此，罗卜坨村委会对于上述鉴定报告不予认可，认为鉴定机构天津市滨海房地产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不具有鉴定资质，鉴定事项不具有真实性，姚爱民对涉案土地根本未进行换土，鉴定机构仅依据姚爱民的主张即做出了姚爱民换土的费用，况且姚爱民打机井未征得相关主管部门的批准与同意即打井，本身属违法行为，鉴定机构一并予以鉴定不合理。综上，罗卜坨村委会仅认可姚爱民承包涉案土地后地上多了树木和机井，但是就涉案土地的土质而言为盐碱地种植树木根本就存活不了，井水也是咸水根本不适宜浇灌树木，姚爱民所谓的树木全是死树，对于姚爱民的上述投入罗卜坨村委会均不予认可。
姚爱民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依法判令：罗卜坨村委会返还姚爱民土地承包费2000元；赔偿姚爱民土地投入损失1455055元；案件受理费由罗卜坨村委会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姚爱民与罗卜坨村委会2011年5月25日签订的《承包管理合同》已被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为无效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通过原审庭审调查，双方主要存有以下争议：
1、罗卜坨村委会在签订《承包管理合同》时是否具有过错。关于《承包管理合同》所涉土地而言，罗卜坨村委会认可涉案土地为海水倒灌的原水田地，因土地盐碱化多年前已经荒置，不再具有有效利用价值。从该合同的约定内容来看，姚爱民承包土地后的用途为发展绿化、防止水土流失以及改善生态环境，相关投资均由姚爱民自己负责，且姚爱民还需每年向罗卜坨村委会交纳土地承包费1000元。合同签订后，姚爱民亦按照合同约定向罗卜坨村委会交纳承包费并按照合同约定于涉案土地种植树木，就合同本身内容而言姚爱民并未侵害罗卜坨村委会集体村民利益；关于合同的签订，罗卜坨村委会作为发包方而言关于合同是否经过民主议定程序以及合同的备案，其负有的注意义务应大于姚爱民，故罗卜坨村委会在签订上述合同时应负有主要过错。
2、姚爱民是否有扩大损失之事实。双方2011年5月签订涉案合同，2013年4月始即于涉案土地上种植树木，同年5月罗卜坨村委会通过快递形式通知姚爱民停止对涉案土地的投入及管理。通过现场勘验，现涉案土地上全部种植树木以及打井一眼，姚爱民认为涉案土地所种树木以及机井全部在2013年4月即已全部完成，只因罗卜坨村委会发函通知姚爱民停止土地投入才致所种树木全部死亡。那么具体何为2013年5月后种植的树木以及姚爱民在此以后继续增加的投入，罗卜坨村委会应就此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证实，现罗卜坨村委会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姚爱民有扩大损失之事实，故原审法院对罗卜坨村委会之姚爱民有扩大损失之主张不予支持。
3、涉案土地上具体投入数额。就司法鉴定机构是否有资质对涉案土地地上投入进行鉴定，司法鉴定机构通过对罗卜坨村委会的质询答复意见已经予以答复，鉴定机构就涉案土地投入具有鉴定资质。关于双方争议最大的姚爱民对涉案土地是否进行过换土，鉴定机构依照姚爱民的申请鉴定出了换土的土方量以及换土费用，但前提条件必须是姚爱民有证据能够证实其确就涉案土地进行过换土，不能依据司法鉴定机构根据其申请作出的鉴定报告来证实其换土的事实以及支付的换土费用，这无异于自己为自己出证证明。经原审庭审释明，姚爱民虽主张换土的事实但未在原审法院指定期限内提交换土的相关证据如土方购自何处，出卖人是谁以及支付的购买土方费用等，故原审法院对姚爱民主张的换土以及因换土投入费用的事实不予认可。但是根据庭审调查，罗卜坨村委会对于姚爱民就涉案土地进行平整的事实并无异议，根据涉案土地的面积参照司法鉴定意见书有关内容原审法院酌情土地平整费用为90000元。
综上，根据司法鉴定结论意见书，姚爱民就涉案土地投入为苗木种植养护工程237965元、土地平整费用90000元以及打井工程13885元共计为341850元，考虑《承包管理合同》无效姚爱民之责任，原审法院酌定罗卜坨村委会赔偿姚爱民上述损失的90%计为307665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天津市滨海新区杨家泊镇罗卜坨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姚爱民缴纳的土地承包费人民币2000元。二、被告天津市滨海新区杨家泊镇罗卜坨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姚爱民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307665元。三、驳回原告姚爱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960元，由原告姚爱民担负10202元，被告天津市滨海新区杨家泊镇罗卜坨村民委员会担负2758元。司法鉴定费人民币50000元，由原告姚爱民担负38000元，被告天津市滨海新区杨家泊镇罗卜坨村民委员会担负12000元。被告天津市滨海新区杨家泊镇罗卜坨村民委员会担负的案件受理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向本院交纳；担负的司法鉴定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给付原告。”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罗卜坨村委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4）滨汉民初字第495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1、涉案合同的签订系上诉人的时任代理村主任李辉与被上诉人姚爱民串通情况下的合谋行为，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双方应具有同等责任，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显失公平。2、鉴定单位不具有鉴定资质，上诉人对鉴定结果持有异议。3、被上诉人在涉案土地上种植的树木没有成活，并非因上诉人发函后才出现的，而是其自栽种之时就没有成活，故上诉人不应承担此部分赔偿责任。4、原审判决酌定被上诉人土地平整费90000元，无事实依据，应予改判。
被上诉人姚爱民答辩称，被上诉人作为个人，对于涉案合同是否经过民主议定程序以及是否备案并不知晓，上诉人对于合同无效应承担主要责任；被上诉人种植的树木未成活的原因主要是上诉人阻挠被上诉人对树木的正常养护所致；因被上诉人承包的土地为荒废多年的盐碱地，土地平整费用必然会发生。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上诉人罗卜坨村委会与被上诉人姚爱民于2011年5月25日签订的《承包管理合同》，因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且未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已被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为无效合同。对于因该合同无效所造成的损失，应由双方按照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法院综合考虑合同无效的原因及双方各自的注意义务，确定上诉人罗卜坨村委会对于被上诉人姚爱民因合同无效所产生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并无不妥，应予维持。上诉人罗卜坨村委会虽主张该合同签订行为系时任村负责人个人行为，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因被上诉人姚爱民有理由相信时任村负责人的该行为系代表上诉人罗卜坨村委会所作出的意思表示，故上诉人以此理由拒绝承担因该合同无效所产生的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被上诉人姚爱民的损失数额，原审法院结合鉴定意见、现场勘验情况及本案实际情况，认定被上诉人姚爱民就涉案土地投入为苗木种植养护工程237965元、打井工程13885元，并酌情确定土地平整费用90000元，上述费用共计341850元，也属合理。上诉人罗卜坨村委会虽对于鉴定机构的鉴定资质及鉴定意见持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足以推翻该鉴定意见，故上诉人罗卜坨村委会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罗卜坨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45元，由上诉人天津市滨海新区杨家泊镇罗卜坨村民委员会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 军
代理审判员 李冬梅
代理审判员 郭 鑫
二〇一六年四月六日
书 记 员 穆 艺
速 录 员 韩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