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83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澳星涂装技术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西丽龙珠大道北梅州大厦1409。
法定代表人：崔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钟宏伟，广东海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梓珊，广东海埠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立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龙城街道龙翔大道路缤纷世纪公寓*座21E。
法定代表人：伍太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鹤毅，广东乐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彭松伟，广东乐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澳星涂装技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立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胜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民三初字第1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10月27日,立胜公司作为承包方(乙方),澳星公司作为发包方(甲方)签订一份《办公及生活区域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装修合同》），约定乙方承包位于深圳市龙岗区龙华镇大浪社区华宁路的深圳市澳星涂装技术工程有限公司室内装饰工程，承包内容为本合同附件《工程预算书》或《工程项目一览表》列出的项目及内容，其中涂料、防水、部分门窗、栏杆由甲方安排相关专业完成，最终结算按实际产生工程量计算。承包方式为包工及部分包料，开工日期为2011年10月28日，竣工日期为2012年1月10日，工程价款为234968.85元。甲方指派许骑峰为代表，负责对工程质量、进度进行监督检查，办理验收、变更、登记手续、工程结算和其他相关事宜。合同2.1和2.2条款对双方义务进行约定，其中2.2.7条约定甲方应办理缴纳施工入场装修押金。第4.8条约定，工程竣工后，甲方未经验收擅自使用，视为甲方验收合格。第7.1条约定合同价款按实际价格结算，竣工结算时，合同内项目按照已签订合同的预算单价计算；变更及增加项目的单价，按6.6条款的约定办理，工程量按实结算。7.2条约定按进度付工程款，进场十天、完成墙体改造，付款至合同价款20%；木制作完成，付款至60%；全部完成，付款至85%；结算完成，付款至95%；保修金5%，保修期两年。第7.3条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后，乙方提出工程结算并将有关资料送交甲方。甲方自接到上述资料15天内审查完毕，到期未提出异议，视为同意，并在7天内结清尾款。第7.5条约定，结清尾款后，乙方按工程结算款额开具发票。
2011年11月1日，立胜公司向施工地所在物业管理公司深圳市颐丰华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代缴华联丰大厦业主崔艳A1-19A/19B/19D的装修保证金、装修许可押金、装修临时出入证押金、装修垃圾清运费、装修许可证工本费、楼宇维护费等共计4952.36元。
2011年11月23日，立胜公司出具一份《收款收据》，载明收到澳星公司装饰工程款5万元。
2012年1月20日，立胜公司出具一份《收款收据》，载明收到澳星公司交来装修预付款5万元。
2012年5月21日，澳星公司向立胜公司发出一份《工作联系函》，函告要求立胜公司尽快完成合同内容，并做好工程项目、工程量的清算等内容。
2012年6月10日，立胜公司搬离施工场所。
2014年8月28日，立胜公司向澳星公司提交一份《结算书》，由许骑峰签收。《结算书》对涉案的深圳市澳星涂装技术工程有限公司室内装饰工程进行结算，总造价为289935.24元，包括澳星涂装技术工程有限公司办公室装修总价207970.8元、澳星涂装技术工程有限公司宿舍楼装修款59635.48元、立胜公司代缴管理费（押金）及前期代开发票税款与签证费22328.96元。其中发票税费为6760元。
2013年8月6日，澳星公司另与其他装修公司签订施工合同进行重新装修。
立胜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l、判令澳星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余款189935.24元及该款自2014年9月19日至付清之日止每日按3‰计算滞纳金给立胜公司(暂计至2015年6月23日为157836元)；2、判令澳星公司支付因其未支付工程款导致立胜公司停工损失51000元(自2012年3月1日至2012年6月10日，每天500元计算)；3、判令澳星公司配合立胜公司办理管理处退费手续；4、判令澳星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等。
原审法院认为：经原审法院庭审中要求立胜公司提交装修资质行政许可后，立胜公司未提交该行政许可，应承担举证不利责任，原审法院认定立胜公司不具备装修工程承接资质，故立胜公司、澳星公司签订的《办公及生活区域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强制性规定而为无效合同。
虽然合同无效，但立胜公司已实际进行施工并交付，澳星公司未经验收而擅自使用，视为已验收合格，故澳星公司仍应支付立胜公司工程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之规定，结合本案双方签订的《办公及生活区域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第7.3条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后，乙方提出工程结算并将有关资料送交甲方。甲方自接到上述资料15天内审查完毕，到期未提出异议，视为同意，并在7天内结清尾款。立胜公司于2014年8月28日向澳星公司提交结算资料，澳星公司应于15内审查。庭审中澳星公司主张曾提出异议，但未予举证，应承担举证不利责任，原审法院认定澳星公司未于15天期限内提出异议，已视为同意该结算书。故澳星公司应依照该约定向立胜公司支付结算书结算的工程款289935.24元。但该工程款中，发票税费依合同约定应由立胜公司承担，该款项应予扣除。澳星公司应向立胜公司支付工程款283175.24元，澳星公司已支付10万元，还应支付183175.24元。澳星公司支付工程款后，立胜公司应开具183175.24元工程款发票，澳星公司支付立胜公司代缴的装修押金后，立胜公司应将押金收据交予澳星公司。
关于澳星公司诉讼时效的辩称，因双方签订的《办公及生活区域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立胜公司有权要求澳星公司返还基于该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该权利的诉讼时效应自合同被确认无效时起算，故立胜公司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澳星公司辩称立胜公司装修存在质量问题。根据《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因澳星公司未经验收而擅自使用，应视为已验收合格，澳星公司辩称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立胜公司要求澳星公司基于合同支付拖欠工程款的滞纳金及停工损失。因合同无效，立胜公司该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立胜公司诉求澳星公司配合办理装修押金退费手续，因立胜公司已于结算书中计入代缴押金费用，澳星公司支付工程款后，退费请求权利应转移至澳星公司，由澳星公司自行办理退费手续。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三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澳星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立胜公司工程款183175.24元，立胜公司开具相应发票并退还装修押金收据予澳星公司；二、驳回立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41元，由澳星公司承担。
上诉人澳星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立胜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立胜公司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工程款的认定错误。本案的关键是立胜公司实际完成工程价款的认定。原审法院对该事实的认定存在以下错误：（一）《施工合同》既然被认定无效，合同中除有关解决争议及工程价款的约定条款外，其他条款应归于无效，包括《施工合同》7.3条款，而原审判决却直接引用了该条款。（二）简单按《结算书》认定工程款，认定不当。在立胜公司存在延误工期及工程质量问题的情况下，澳星公司于2012年5月21日向其发送《工作联系函》，要求立胜公司加快施工进程，并及时与澳星公司确认工程项目及工程量，以便澳星公司及时支付工程款。对此，立胜公司一直没有给予任何的回复，并于2012年6月10日撤场。因澳星公司已经向其支付10万元的工程款，同时也一直未得到立胜公司的答复，澳星公司认为，双方的合同关系就此结束，不再欠立胜公司的工程款，因此于2013年8月6日请他人继续装修完工。因此，对时隔两年多收到的《结算书》，澳星公司认为，第一，其已过诉讼时效，无需提出异议。第二，十几万的工程无论怎样也不应拖两年多才进行结算，其目的是要等到工程由他人施工完工后来主张不应获得的利益。第三，立胜公司对2012年5月21日的《联系函》也一直不作回复，因此对其《结算书》也无需书面回复，只需口头表示异议即可。（三）《结算书》提出的289935.24元工程量与事实不符。1、立胜公司提供的效果图等资料与结算书相矛盾。立胜公司提供的工程竣工效果图照片，声称工程的效果图显示的工程全部属于其施工范围。但其提供的结算书附件《报价清单》显示，施工项目中只有土墙工程、地面的平土工程、水电铺线工程，根本没有包含工程竣工的必备项目：贴瓷砖、木制工程、油漆工程等，效果图显然也包含这些工程。此外，其提供的结算书附件《报价清单》并没有包含作为《施工合同》附件的报价单的木制、油漆等工程。可见立胜公司所称其已经完成工程的全部，效果图的全部工程均属其所施工，不符合事实。2、立胜公司提供的结算书附件《办公室报价清单》存在以下不符合事实的情形：第一大项土建改造工程中的第9～14、16项，分别为“新建砖墙二次拆除”“二次新砌砖墙(200mm)”“二次新砌砖墙(100mm)”“新砌弧形艺术砖墙”“新补墙面批荡”“原来卫生间及厨房地面拆除”“地面水泥砂浆超厚”；第三大项天花工程中的第2项“假梁”及第4项“单面夹板封墙基层”；第六大项安装工程（二）电路改造中的第4～6项，分别为“电缆铺设及拆除”“强电箱安装”“弱电箱安装”。以上项目金额合计34266元，根本就没有发生。另外，第三大项地面工程中第1项“全无造型石膏板天棚吊顶”项目，施工数量超过实际工程量，单价超过双方合同的约定，根据合同附件《办公室清单》第三1～3项合计为16849元，但立胜公司计为69500元，多算了52651元。3、《宿舍楼清单计价表》存在以下不实情形：第二项地墙砖工程中第7项“水泥砂浆找压平光”；第三项天花工程第2项“灯槽”及第三项“窗帘盒”，以上项目未发生，合计金额为4485元。第三项天化工程第一项“石膏板吊平顶”按合同约定应为120元，但立胜公司的单价为250元，立胜公司多算2194元。综上，实际工程款应为174010.2元。二、一审法院判决于法无据，立胜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双方间关于该工程的质量及工程量纠纷自2012年4、5月份即已产生。立胜公司于2012年6月10日在未完成约定工程的情况下擅自离场，直至2014年8月28日才向澳星公司寄送《结算书》，立胜公司在长达两年多的时间中未向澳星公司提出结算要求，显然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以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应以确认无效之日起算诉讼时效为由认定立胜公司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于法无据。立胜公司作为造成合同无效的过错方，非但没有为合同无效承担责任，反而因此受益。按照这个逻辑，承包人均可伪造工程资质，在未完成工程的情况下离场，若干年之后再向发包人主张权利，此时只要合同被认定为无效，其权利即可受保护，而发包人作为受害者还要遭受支付额外租金等损失，显然有失公正。三、一审法院关于诉讼费的承担认定错误。立胜公司的诉讼请求为398771.24元，一审法院判决澳星公司支付工程款183175.24元。根据相关法律，应由双方按照各自责任大小承担，一审法院判决由澳星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显然不符合规定。
被上诉人立胜公司答辩称：上诉状第一条第3款提到的工程项目和工程量已实际发生并完成。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在本案中，立胜公司不具备装修施工企业资质，原审法院认定涉案施工合同无效，符合上述规定。上述司法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工程量有争议的，按照施工过程中形成的签证等书面文件确认。承包人能够证明发包人同意其施工，但未能提供签证文件证明工程量发生的，可以按照当事人提供的其他证据确认实际发生的工程量。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文件后，在约定期限内不予答复，视为认可竣工结算文件的，按照约定处理。承包人请求按照竣工结算文件结算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在本案中，在立胜公司撤场后，澳星公司在未对现场装修完成情况予以保全的情况下，委托其他装修公司进行装修，并将涉案工程投入使用。原审法院推定立胜公司完成的装修工程质量合格，符合上述规定。在工程质量合格的情况下，立胜公司有权要求澳星公司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对于工程款的数额，澳星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在立胜公司撤场后曾要求结算而立胜公司拒绝结算，在收到澳星公司的结算书后，立胜公司也未及时对结算书的内容提出异议。原审法院按照结算书认定涉案工程款，并无不当。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因涉案施工合同无效，立胜公司主张工程款的诉讼时效应当自合同被确认无效时起算，原审法院认定立胜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认定正确。
综上，上诉人澳星公司上诉无理，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963.5元，由上诉人深圳市澳星涂装技术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明 亮
代理审判员 路 德 虎
代理审判员 朱 宽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艳华(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