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云高民二终字第3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大理万汇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卢�斌，系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正军、施定荣，展腾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弥渡县轻工机械厂。
法定代表人邹斌，系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方东，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邹斌，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方东，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大理万汇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汇公司）、上诉人弥渡县轻工机械厂（以下简称轻工机械厂）、上诉人邹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4）大中民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17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万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正军、施定荣，上诉人轻工机械厂的法定代表人邹斌�上诉人邹斌，及上诉人轻工机械厂和邹斌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方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2007年4月，轻工机械厂与大理州亚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汇公司）签订土地转让协议，轻工机械厂将其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亚汇公司。同年4月13日，亚汇公司向轻工机械厂支付资产转让费60万元（以下均为人民币）。2011年2月15日，亚汇公司将轻工机械厂的土地受让权以77万元转让给万汇公司。2011年3月2日，万汇公司与轻工机械厂签订《弥渡县轻工机械厂土地转让协议》。2011年3月21日，万汇公司支付轻工机械厂资产转让费120万元，并向邹斌支付9万元。2011年8月30日，万汇公司向弥渡县国土资源局作出关于拆除原轻工机械厂危房的情况说明后，万汇公司对转让土地上的房屋进行拆除，拆房人拉走所拆材料后向万汇公司支付4�元材料费。因轻工机械厂的土地系无偿划拨土地，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变更程序复杂，原来办证时提交给弥渡县国土资源局的资料被轻工机械厂法定代表人邹斌于2012年2月退走。弥渡县国土资源局建设用地服务中心出具证明，轻工机械厂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退件原因是：1、无政府处置资产批文；2、无住建局规划意见；3、出让底价低于市场价，须重新评估后按招拍挂程序出让。2012年8月21日，万汇公司曾向大理州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轻工机械厂，请求宣告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并返还相关费用，后万汇公司撤回起诉。
万汇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轻工机械厂返回土地转让金189万元及其利息（按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从万汇公司付款日起计算至轻工机械厂全额还款时止）；2、轻工机械厂赔偿万汇公司缔约费用、履约费用、前期投入共计329435元；3、邹斌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轻工机械厂、邹斌承担。
轻工机械厂一审的反诉请求为：1、判令万汇公司返还所占土地；2、判令万汇公司赔偿因拆除轻工机械厂的土地建筑物（含附着物），致使无法履行因合同无效的返还义务，而给轻工机械厂所造成的损失864670元；3、判令万汇公司赔偿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的占用费及轻工机械厂为履行合同所遭受的停产停业损失共计45万元；4、判令万汇公司承担本案鉴定费和诉讼费。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轻工机械厂作为土地使用权人未经人民政府批准，与万汇公司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双方签订的�弥渡县轻工机械厂土地转让协议》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万汇公司要求轻工机械厂返回土地转让金180万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而对于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邹斌的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轻工机械厂系企业法人，根据《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邹斌作为轻工机械厂的法定代表人与万汇公司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应由轻工机械厂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邹斌不应承担返还土地转让金180万元的连带责任。审理中，邹斌认可收到万汇公司的9万元，因合同无效，邹斌理应将此款返还万汇公司。万汇公司与轻工机械厂订立《土地转让协议》过程中，对轻工机械厂土地属国有划拨性质是明知的，导致签订的合同无效，双方均存在过错，应�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万汇公司要求轻工机械厂赔偿缔约费用、履约费用、前期投入共计329435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轻工机械厂要求万汇公司返还土地的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对于轻工机械厂要求赔偿因拆除其土地建筑物（含附着物）而造成的损失864670元的反诉请求，因原厂房已于2011年进行了拆除，现轻工机械厂虽提供了天禹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书，但该鉴定系单方委托鉴定，万汇公司不认可，不予采纳。且订立协议的过程中，双方均有过错，故轻工机械厂要求万汇公司赔偿拆除厂房所造成864670元损失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由于鉴定系轻工机械厂单方委托，鉴定费应由其承担。对于轻工机械厂要求万汇公司赔偿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的占用费及为履行合同所遭受的停产停业损失45万元的主张，因轻工机械厂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对该项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万汇公司拆除转让土地上的房屋时所收取的4万元材料费，属于履行合同过程中所得，因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该款应返还轻工机械厂。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轻工机械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万汇公司土地转让金180万元；二、邹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万汇公司9万元；三、万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轻工机械厂位于弥渡县城北郊上马台的土地一块（证号：000655号，面积为8542.8平方米，其中建筑占地3542.1平方米）及4万元；四、驳回万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轻工机械厂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3726元，由万汇公司承担10000元，轻工机械厂承担1372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6400元，减半收取8200元，由轻工机械厂承担5467元，万汇公司承担2733元。
原审宣判后，万汇公司、轻工机械厂、邹斌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万汇公司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原判第三、四项，改判驳回万汇公司向轻工机械厂返还4万元的诉讼请求；2、判令轻工机械厂赔偿189万元的利息（按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从万汇公司付款日起计算至轻工机械厂全额还款时止）及缔约费用、履约费用、前期投入共计329435元；3、判令邹斌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轻工机械厂、邹斌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轻工机械厂与万汇公司签订《弥渡县轻工机械厂土地转让协议》时，刻意隐瞒诉争土地为划拨性质，万汇公司对于该协议无效不存在过错，故轻工机械厂应赔偿万汇公司土地转让金的利息及相应损失；2、邹斌作为轻工机械厂的法定代表人，以破产清算为幌子，隐瞒诉争土地为划拨性质，与万汇公司恶意磋商土地转让事宜，故应对轻工机械厂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针对万汇公司的上诉，轻工机械厂、邹斌共同答辩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其主要答辩理由为：1、轻工机械厂与万汇公司签订《弥渡县轻工机械厂土地转让协议》时，万汇公司明知土地为划拨性质，轻工机械厂不存在恶意隐瞒情形；2、邹斌不是《弥渡县轻工机械厂土地转让协议》的当事人，不应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轻工机械厂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判第五项，改判万汇公司赔偿因拆除轻工机械厂的土地建筑物（含附着物）所造成的损失864670元及鉴定费用；2、万汇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万汇公司擅自拆除房屋致使《弥渡县轻工机械厂土地转让协议》无效后，万汇公司无法向轻工机械厂返还土地上的建筑物，万汇公司应折价补偿轻工机械厂；2、原审法院仅以轻工机械厂单方委托鉴定为由，而否认鉴定结论没有法律依据。
针对轻工机械厂的上诉，万汇公司答辩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其主要答辩理由为：1、《弥渡县轻工机械厂土地转让协议》的标的是土地及地上附着物，故万汇公司有权处分土地建筑物，且轻工机械厂认可万汇公司拆除房屋的行为；2、因房屋已被拆除多年，不具备鉴定条件，故轻工机械厂的鉴定结论不应该被采信。
针对轻工机�厂的上诉，邹斌陈述认为，支持轻工机械厂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邹斌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驳回万汇公司要求邹斌返还9万元的诉讼请求；2、万汇公司承担邹斌的上诉费用。其主要上诉理由为：邹斌收到万汇公司的9万元属于协调费、奖励费，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应因《弥渡县轻工机械厂土地转让协议》无效而返还。
针对邹斌的上诉，万汇公司答辩认为，原判判决邹斌返还9万元正确，应予维持。其主要答辩理由为：9万元属于土地转让金，万汇公司是基于《弥渡县轻工机械厂土地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才向邹斌支付9万元，现该协议无效，邹斌理应向万汇公司返还9万元。
针对邹斌的上诉，轻工机械厂陈述认为，支持邹斌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庭审中，万汇公司、轻工机械厂、邹斌对原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
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轻工机械厂是否应赔偿万汇公司所支付的189万元土地转让金的利息及缔约费用、履约费用、前期投入共计329345元？邹斌是否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万汇公司是否应返还轻工机械厂4万元及向轻工机械厂支付拆除厂房的补偿款864670元和鉴定费用？3、邹斌是否应向万汇公司返还9万元？
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围绕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综合评述如下：
一、关于轻工机械厂是否应赔偿万汇公司所支付的189万元土地转让金的利息及缔约费用、履约费用、前期投入共计329345元的问题。本案中，轻工机械厂作为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万汇公司签订《弥渡县轻工机械厂土地转让协议》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该转让协议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2007年4月9日，亚汇公司与轻工机械厂针对轻工机械厂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签订过《资产转让合同》，该合同第二款是关于标的转让价款，其中约定“该价款不包括办理土地使用转让及变更过程中须向国家缴纳的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及其他各项税费”；该合同第六款第2项亦约定，“对于土地出让金是否最终获得减免甲方不承担担保责任”。二审庭审中，万汇公司认可其与轻工机械厂于2011年3月2日签订《弥渡县轻工机械厂土地转让协议》时，知晓亚汇公司曾与轻工机械厂签订过《资产转让合同》的事实，万汇�司亦表示见过该份《资产转让合同》的内容，因只有在土地使用权人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时，受让人才须向国家补缴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由此可以推定万汇公司在与轻工机械厂签订《弥渡县轻工机械厂土地转让协议》时，是明知轻工机械厂的土地使用权性质为划拨土地使用权，万汇公司关于不清楚轻工机械厂土地使用权为划拨性质的抗辩不能成立，故万汇公司对于该转让协议的无效存在过错；同时，轻工机械厂将未经审批的划拨土地使用权擅自转让给万汇公司，致使该转让协议无效，亦存在过错，那么，万汇公司与轻工机械厂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万汇公司要求轻工机械厂赔偿189万元土地转让金的利息及缔约费用、履约费用、前期投入共计329345元的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邹斌是否应对轻工机械厂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邹斌是轻工机械厂的法定代表人，并非《弥渡县轻工机械厂土地转让协议》的当事方，且该转让协议亦没有关于邹斌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约定，故万汇公司要求邹斌承担因转让协议无效后所造成损失的连带赔偿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二、关于万汇公司是否应返还轻工机械厂4万元及支付拆除厂房的补偿款864670元和鉴定费用的问题。2011年3月2日，万汇公司与轻工机械厂签订的《弥渡县轻工机械厂土地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标的为轻工机械厂的土地使用权，根据《划拨土地使用权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一条的规定，“转让、抵押土地使用权，其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所有权随之转让、抵押；”万汇公司因该转让协议所取得的不仅是轻工机械厂的土地使用权，还同时取得该土地之上的地上建筑物的所有权，这在该转让协议第四条“甲方在收到乙方付清款之后，向乙方提供土地证、房产证及办理过户所需的材料”及第六条“在收到乙方款之日起3个月内甲方将厂内住户及其它物品全部搬出清空，到期将土地及地面附着物完整移交给乙方”的约定中亦有所体现。2011年8月30日，万汇公司向弥渡县国土资源局出具的《关于已拆除原轻机厂危房的情况说明》可以证实，万汇公司在拆除厂房前，已按程序向相关部门进行了报告，因此，万汇公司对于拆除轻工机械厂的厂房致使其不能返还，并不存在过错，另外，因该厂房已被拆除多年，不具备鉴定条件，轻工机械厂依单方鉴定结论要求万汇公司支付拆除厂房的补偿款864670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同时，轻工机械厂要求万汇公司承担鉴定费用，亦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于万汇公司因拆除厂房所得4万元材料费属于签订《弥渡县轻工机械厂土地转让协议》所得，现因转让协�无效，应作为拆除厂房的补偿款返还轻工机械厂，万汇公司关于不予返还4万元材料费的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三、关于邹斌是否应向万汇公司返还9万元的问题。万汇公司主张向邹斌支付的9万元现金是土地转让金；邹斌认可收到9万元，但主张9万元是万汇公司为保证《弥渡县轻工机械厂土地转让协议》有效履行而向其支付的协调费、奖励费。尽管万汇公司无证据证实向邹斌个人支付的9万元属于土地转让金，但该转让协议因未得到相关部门的审批而无效，邹斌收取9万元的协调费后，并未完成相关工作促使该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原审判令邹斌将9万元退还万汇公司，并无不当。邹斌关于不返还万汇公司9万元的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均不成�，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3726元，由万汇公司承担10000元，轻工机械厂承担1372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6400元，减半收取8200元，由轻工机械厂承担5467元，万汇公司承担27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690.18元，由万汇公司承担6240.18元，由轻工机械厂承担16400元，由邹斌承担20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不按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长王超
审 判 员 李年乐
代理审判员 任容庆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尹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