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1民初288号
原告邬能华。
委托代理人周李进，贵州华顿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110257812。
委托代理人雷先财，贵州华顿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610820972。
被告贵州铝城铝业原材料研究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铝及铝加工基地。
法定代表人邹建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邓世军，贵州商同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0410503411。
第三人陈朝阳。
第三人温权。
原告邬能华因与被告贵州铝城铝业原材料研究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铝城公司）及第三人陈朝阳、温权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邬能华委托代理人周李进、被告铝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邹建明及其委托代理人邓世军、第三人陈朝阳、温权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因案外人温权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本院依职权通知案外人温权作为本案的第三人参加诉讼。
原告诉称：2014年3月至2015年2月间，第三人因经营需要，向原告借款1370万元，原告遂向第三人支付约定款项，现借款偿还期限已经届满。第三人未向原告偿还上述借款及利息。另得知，第三人通过债权转让方式对被告享有到期合法债权1710万元。现第三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原告造成损失，为弥补原告损失，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在向第三人承担债务的范围内向原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370万元及利息（利息暂从2015年3月计算至2015年6月计94.53万元，之后产生的利息按月息2%从2015年6月6日起暂计算至2016年3月6日止，应支付至实际付清日止，利随本清），暂合计1656.33万元；2、案件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被告铝城公司发表答辩意见为原告诉称的第三人通过债权转让方式对我方享有到期合法债权1710万元，与事实不符。第三人温权与我方之间的到期债务为1180万元，因此我方应在1180万元的债务范围内对原告方承担还款义务。理由如下：1、我方因发展需要，曾与第三人温权口头协商，由其出资1500万元受让我方股东邹建明持有的30%的股权，因此，第三人温权向我方汇入款项1425万元，后因双方对股权转让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我方同意将议定的股价转让款1500万元作为借款。自2013年8月20日起至2013年11月12日止，我方分6次向第三人温权还款共计165万元。2、我方与第三人温权之间约定的借款利息为月息5%，自2013年5月12日起至2013年11月12日共计6个月，我方应当向第三人温权支付利息共450万元，因为在支付款项时已经归还了75万元，随后我方出具了一张载明欠款375元的欠条。3、自2013年11月12日起，未偿还的借款不再计算利息。因上述原因，我方于2013年11月12日分别向第三人温权出具借条和欠条各一张。之后，我方于2013年11月27日、2013年12月11日向温权再次还款80万元，至此，我方已经归还借款本金245万元。综上，我方所欠款的本金为1425万元-245万元=1180万元，因双方的借款利息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应当按照2%的标准计算，从2013年5月12日起至2013年11月12日共计6个月，利息为171万元（1425万元×2%×6），但是该部分利息是附条件的，现条件尚未成就，该部分债权尚未到期。
第三人陈朝阳发表答辩意见为第三人温权曾于2013年5月8日向我方借款1500万元，后得知该笔借款是借给被告的法定代表人邹建明的。我方与第三人温权是朋友，当时约定的月息为4.3%。我方通过案外人郑军转款共计1435.5万元，剩下的64.3万元，作为“砍头息”予以扣除。
第三人温权发表答辩意见为诉争款项是支付给被告的，对该笔款项双方约定有利息。
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13日，第三人陈朝阳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邬能华现金人民币500万元，于2015年3月13日前归还，如果出现经济纠纷和法律责任由借款人全部承担。借款人：陈朝阳。”，同日，原告向第三人陈朝阳汇款500万元。2014年10月14日，原告向第三人陈朝阳汇款250万元，2015年2月5日，第三人陈朝阳向原告再次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邬能华现金人民币170万元，此款于2015年9月14日前归还，如出现经济纠纷和法律责任由借款人全部承担。借款人：陈朝阳。”，在该借条上记载有：“说明：此借款2014年10月14日是250万元，2014年11月13日归还80万元，还余170万元。”的字样。2015年2月3日，第三人陈朝阳向原告再次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邬能华现金人民币700万元，此款于2016年2月3日前归还，如出现经济纠纷和法律责任由借款人全部承担。借款人：陈朝阳。”，该笔款项是通过转账支票的方式予以支付的。2016年6月5日，第三人陈朝阳向原告出具《欠款确认书》三份，载明双方之间的利息为月息2.3%，自2015年3月至2015年6月，欠款本金为1370万元，欠款利息为94.53万元。
2013年5月7日，第三人陈朝阳通过案外人郑军向第三人温权转款共计1435.5万元。2013年5月8日，第三人温权向第三人陈朝阳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陈朝阳现金人民币1500万元，此款于2014年5月8日前归还，如出现经济纠纷和法律责任由借款人全部承担。借款人：温权”。2014年10月8日，第三人温权再次向第三人陈朝阳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陈朝阳现金人民币888.4万元，此款于2014年12月8日前归还。”
2013年5月7日、2013年5月8日，第三人温权向被告账户分别转款1020万元和405万元，共计1425万元。2013年11月12日，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载明：“今铝城铝业公司借到温权人民币1335万。注：此借条是2013年5月8日借款延续，原借款为1500万元，已还165万，还欠1335万元。此借款因2015.11.12号满两年，故于2015.11.12日再次确认借款。”，法人签名处有被告的盖章及其法定代表人邹建明的签字。同日，被告向第三人温权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铝城铝业公司欠温权人民币375万。注：还款日期，铝城老厂补偿款到账一周内支付。此款因于2015.11.12日满两年，故于2015.11.12日再次确认借款及还款条件。”，法人签名处有被告的盖章及其法定代表人的签字。
2016年1月13日，第三人陈朝阳、温权向被告送达《债权转让的通知函》，载明：“贵州铝城铝业原材料研究发展有限公司：根据陈朝阳与温权达成的《债权转让协议》（2份、金额分别为1335万元、375万元），已将你公司对温权的债务转给陈朝阳，现将相关《债权转让协议》及本通知送达你方，你方应及时向陈朝阳履行相关义务。送达人：陈朝阳温权”，被告的法定代表人邹建明于2016年1月18日签署“收到”的字样。后第三人陈朝阳未按期归还借款，原告遂诉至本院，诉请如前。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借条》、《欠款确认书》、《欠条》、转款凭证、《债权转让的通知函》等证据在卷予以佐证，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第一，第三人温权与被告之间的借款金额为多少；第二，债权转让的数额为多少；第三，原告可否行使代位权以及代位权的范围是多少。
关于争议焦点一，借款合同是实践性的合同，自借款交付之日起生效。被告向第三人温权出具了借条，载明了借款金额为1500万元，但实际上第三人温权向被告交付的借款为1425元。对该笔款项的性质，被告辩称该笔款项为投资款，但亦认可后双方变更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故本院认为被告与第三人温权之间成立借贷的法律关系，实际的借款金额为1425万元。2015年11月12日，双方确定了该笔借款已经归还了165元，故在出具借条时，被告尚欠第三人温权的借款本金为1260万元。至于被告辩称其于2013年11月27日和2013年12月11日分别向第三人温权转款20万元和60万元，共计归还借款本金80万元。第三人温权辩称该80万元是对利息部分的归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因被告铝城公司和温权均认可双方存在利息的约定，故被告铝城公司所支付的80万元，应当由于优先抵扣利息，故对被告铝城公司的抗辩，本院不予采信。被告尚欠被告温权的借款本金为1260万元。至于双方约定的利息问题，因为第三人温权与被告均认可375万元系双方对借款利息的结算，且该利息的支付时间为被告所有的老厂补偿款到账一周内支付，现被告所有的老厂尚未获得补偿款，故第三人温权的该笔利息支付的条件尚未成就，其主张该给付部分利息，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2015年7月3日，第三人陈朝阳与第三人温权达成债务转让协议，将第三人温权对被告享有的债权全部转让给第三人陈朝阳，双方之间成立转让债权的意思表示，并于2016年1月13日向被告送达了债权转让的通知函，被告的法定代表人邹建明表示收到该转让通知，因此，第三人陈朝阳、温权与被告之间的债权转让成立并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之规定，故被告向第三人温权的抗辩，可以向第三人陈朝阳主张。虽然债权转让协议中第三人陈朝阳与第三人温权之间约定转让的借款总计为1710万元，但结合上述论述，被告铝城公司尚欠被告温权的借款本金为1260万元。关于借款利息部分，被告抗辩向第三人温权支付借利息375万元的条件是尚未成就，故对利息部分，第三人陈朝阳不能向其主张。但债权转让并不以款项支付条件成就为要件，故对被告的该项抗辩，本院不予采信。综上，被告应当向第三人陈朝阳归还借款本金1260万元和利息375万元。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代为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的自身债权。”之规定，代位权的行使必须满足上列四个条件。
第一，关于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的问题。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第三人陈朝阳曾于2014年3月13日、2015年2月5日、2016年2月3日向原告出具借条三张，向原告借款共计1370万元，原告亦通过银行转账及转账支票的方式向第三人陈朝阳交付该借款，第三人陈朝阳亦认可收到借款1370万元。且在2015年6月5日，第三人陈朝阳再次向原告出具三份《欠款确认书》，认可其尚欠原告的借款本金1370万元及利息94.35万元。因此，原告与第三人陈朝阳之前的借款关系成立并生效。
第二，关于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债务人怠于行使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是指债务人不履行其对债权人的到期债务，又不以诉讼方式或者仲裁方式向其债务人主张其享有的具有金钱给付内容的到期债权，致使债权人的到期债权未能实现。”之规定，第三人陈朝阳未向被告通过诉讼方式或仲裁方式主张权利的，视为对原告造成损害。
第三，关于债务到期的问题。原告与第三人陈朝阳之间约定的还款期限分别为2015年3月13日、2015年9月14日和2016年2月3日，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16年3月7日，故截止到起诉之日，原告与第三人陈朝阳之间的借款均已经到期。被告的债务是否到期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要求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之规定，经第三人陈朝阳催告，被告应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款。第三人温权与被告并未就借款期限予以约定，因此第三人陈朝阳基于债权转让可向被告主张在合理期限内归还。在诉讼过程中，被告仍未归还，视为借款本金1260万元履行期限已经届至。对借款利息375万元，因双方约定的条件尚未成就，故该部分债务尚未到期，原告不能就此利息部分予以主张。
第四，关于债务人的债权是否系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二条：“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是指基于扶养关系、抚养关系、赡养关系、继承关系产生的给付请求权和劳动报酬、退休金、养老金、抚恤金、安置费、人寿保险、人身伤害赔偿请求权等权利。”之规定，本案中，第三人陈朝阳与第三人温权之间存在着借款关系，第三人温权与铝城公司之间亦存在借款关系，后第三人温权将其对被告享有的债权转让给了第三人陈朝阳，即第三人陈朝阳是基于债权之转让取得了向被告主张还款之权利，因此，第三人陈朝阳对被告所享有的债权并非法律所规定的专属债务。
综上，被告到期的债务为借款本金1260万元，原告对第三人陈朝阳的债权已经超过该部分借款本金，原告可基于代位权向被告主张之的借款本金部分为1260万元。此外，至于原告是否有权向被告主张利息的问题。原告诉称被告应向原告承担利息为2015年3月计算至2016年6月共计94.53万元，之后产生利息按月息2%从2015年6月6日起暂计算至2016年3月6日止，应支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主张，因为被告尚欠的利息375万元尚未到期，对该部分利息，原告不能基于代位权请求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之规定，被告向第三人温权出具的欠条记载的375万元，系双方对利息的结算和确认。双方均认可口头约定的借款利息为月利率5%，因为双方之前的约定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上限，所以对逾期部分的利息可以年利率24%为限。因双方并未约定还款期限，故从原告提起诉讼之日起视为逾期，原告可基于代位权向被告主张的利息为从2016年3月7日起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还清之日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八十二条、第二百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贵州铝城铝业原材料研究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邬能华偿还借款本金126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从2016年3月7日计算至还清之日止）；
二、驳回邬能华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计算之后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包括本判决确定的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部分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21179.8元，由邬能华负担23543元，由贵州铝城铝业原材料研究发展有限公司负担97636.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或者对方代表人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广
代理审判员 刘佳
代理审判员 程奕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盛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