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终4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凯峰亚龙汽车维修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怀军，重庆和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蔡晓波，重庆和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莉。
委托代理人郭怀军，重庆和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蔡晓波，重庆和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坤发。
委托代理人初云鄂，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重庆凯峰亚龙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峰亚龙公司）、张莉与汪坤发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5）江法民初字第013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钟拯、章兴东、代理审判员钟慧组成合议庭，共同负责本案审理工作。本院于2016年3月22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询问，并于2016年5月31日适用普通程序进行了公开审理，上诉人凯峰亚龙公司和张莉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郭怀军、蔡晓波，被上诉人汪坤发及其委托代理人初云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汪坤发在一审中诉称，2013年5月27日、2013年9月11日，汪坤发与凯峰亚龙公司、张莉、朱治宇、田伶、林文、重庆港阳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阳公司）、重庆港天汽车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天公司）分别签订了《共同投资框架协议》、《股权转让暨增资协议书》，拟将汪坤发、凯峰亚龙公司、港阳公司三家的资源进行收购和整合，并以凯峰亚龙公司名义经营。整合后凯峰亚龙公司亏损严重，各方投资人产生严重分歧；经协商，汪坤发、朱治宇、田伶、林文、重庆天宇轿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宇公司）、港阳公司、港天公司退出投资整合，由张莉独自经营整合后的凯峰亚龙公司。各方投资人对此签订了《退出投资协议》，对《共同投资框架协议》、《股权转让暨增资协议书》的后续处理、退出投资整合的方式、违约责任承担、争议的解决等事项明确约定。按照《退出投资协议》约定凯峰亚龙公司应在7日内将360000元支付给汪坤发；但凯峰亚龙公司、张莉对债权债务清理工作拖延，约定一个月内完成的清理工作，截止2014年11月24日才初步完成，且对各方统计的债权债务也不予确认。在反复致电未果后，汪坤发按照约定，单方对清理结果进行确定。按照《退出投资协议》约定，凯峰亚龙公司违约，张莉同意承担违约责任。现请求判决被告重庆凯峰亚龙汽车维修有限公司支付汪坤发投资额360000元，支付汪坤发违约金108000元；被告张莉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凯峰亚龙公司、张莉在一审中辩称，对汪坤发主张的36万元，未达到约定支付条件，36万元数额确实是按照《退出投资协议书》中协商的结果，并约定了支付条件。现支付条件未成就，故我方不予支付。对汪坤发主张的108000元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为凯峰亚龙公司并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支付违约金。对汪坤发主张的连带责任，被告张莉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定和约定事由，因此张莉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即使张莉应承担责任，也不应当对360000元承担责任。因为协议中约定张莉仅因凯峰亚龙公司违约而承担违约赔偿责任。且凯峰亚龙公司并不存在违约行为，故张莉不应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金额约定过高，若认定我方支付违约金，请求法院调低违约计算方式。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19日，汪坤发（甲方）、朱治宇（乙方）、张莉（丙方）、林文（丁方）、田伶（戊方）共同签订《共同投资框架协议》一份，主要就甲、乙、丙、丁、戊五方各自控制的天宇公司、港阳公司、凯峰亚龙公司、港天公司进行整合；拟共同出资设立一家管理公司，并以股权转让或签订相关服务协议之方式将分别由各方实际控制的天宇公司、港阳公司、凯峰亚龙公司、港天公司交由管理公司运营等事项达成一致协议。
2013年5月27日，汪坤发（甲方）、朱治宇（乙方）、张莉（丙方）、林文（丁方）、田伶（戊方）共同签订《共同投资框架协议之补充协议》一份，主要约定：过渡期间，各方均可正常经营；非因共同执行或共同认可的事务产生的责任，由各方独立承担；未明确书面约定共同承担责任的事务，即便有各方参与，仍根据法律规定承担独立责任，其他方不承担连带责任。
2013年9月11日，汪坤发、朱治宇、张莉、田伶、林文、凯峰亚龙公司共同签订《股权转让暨增资协议书》一份，主要约定：汪坤发为天宇公司实际控制人，朱治宇为港阳公司实际控制人，张莉和田伶为凯峰亚龙公司实际控制人，林文为港天公司实际控制人；投资人各方拟将各自控制的企业进行整合，共同投资，共谋发展；投资人各方拟以凯峰亚龙公司为整合平台，并通过股权转让及增资成为凯峰亚龙公司股东，整合后，凯峰亚龙公司由投资人各方共同控制，共同经营；截至本协议签订时，凯峰亚龙公司的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0万元，整合后，凯峰亚龙公司的注册资本增加为人民币100万元；截至本协议签订时，凯峰亚龙公司股东为张莉、田伶，张莉、田伶各持有凯峰亚龙公司50%的股权；张莉将所持凯峰亚龙公司10%的股权以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汪坤发，田伶将所持凯峰亚龙公司10%的股权以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朱治宇；汪坤发对凯峰亚龙公司增资15万元，朱治宇对凯峰亚龙公司增资15万元，林文对凯峰亚龙公司增资20万元；经增资及股权转让后，各投资人各持有凯峰亚龙公司20%的股权。
2014年6月24日，汪坤发、朱治宇、张莉、田伶、林文、凯峰亚龙公司、天宇公司、港阳公司、港天公司共同签订《退出投资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主要载明：投资人各方共同签订《共同投资框架协议》、《股权转让暨增资协议书》，并履行了协议部分约定内容，投资人各方在投资整合的过程中对整合相关事项分歧较大，投资整合过程中的凯峰亚龙公司经营发生亏损，经协商汪坤发、田伶、林文、朱治宇、港阳公司、天宇公司、港天公司退出投资整合，张莉独自继续经营凯峰亚龙公司；各投资人就投资整合过程中投入的现金：汪坤发投入的现金为72万元，林文投入的现金为30万元，田伶投入的现金为47万元，张莉投入的现金为66万元，朱治宇投入的现金为60万元，港阳公司实际未投入资产，天宇公司、港天公司投入的资产见附件；汪坤发对凯峰亚龙公司的现金投资中的36万元视为对凯峰亚龙公司的债权，在本协议4.1条履行完毕并确定相关账目情况后7日内由凯峰亚龙公司以现金或债权债务转让的方式支付，汪坤发的现金投资其余部分视为亏损，自行承担（4.1、本协议生效后，各投资人及凯峰亚龙公司、天宇公司、港阳公司、港天公司共同确认由张莉和汪坤发负责对凯峰亚龙公司整合期间内经营活动产生的相关债权债务进行清理。并应在本协议生效后30天内完成相关清理工作，其他各方应对清理工作予以无条件协助。清理过程中，对于债权在各公司产生的税费按抵扣成本后的9%计算，对各公司经营业务所产生的业务费用按总产值的4%计算，各投资人应尽量保留各类书面依据。如各投资人任何一方对清理工作不配合或不负责导致清理工作未在30日内完成，则应按照本协议第6.1条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债权债务清理结果以张莉和汪坤发共同签字确认为准。清理过程中如若有争议事项，由汪坤发裁定，投资人各方应对汪坤发确定的清理结果无条件认可。除本协议另有约定以外，本条所述相关的债权债务均属凯峰亚龙公司。天宇公司、港阳公司、港天公司应在清理后3日内，将整合期间所属凯峰亚龙公司的债权归还凯峰亚龙公司）；上述条款实现前，本协议已成立，但尚未生效，待凯峰亚龙公司签订相关租赁协议后，本协议生效；除非本协议另有约定，本协议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其在本协议项下的义务，则构成违约，任何违约一方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并应赔偿各守约方每方100万元；本协议的违约赔偿主体为投资人各方，若天宇公司、港阳公司、港天公司违约，则由相应的实际控制人承担违约责任，若凯峰亚龙公司违约，则张莉应承担违约责任。
2014年9月25日，汪坤发、天宇公司向张莉发出《关于确认相关债权债务清理工作的函》，主要载明：根据《退出投资协议书》4.1条的约定，本人在各方的配合下已顺利完成4.1条所述相关债权债务的清理工作。同时，根据《退出投资协议书》4.1条的约定，你应当就相关债权债务进行书面确认，请你在收到本函件后，尽快与本人联系，以便继续推进相关工作。
2014年10月12日，张莉向汪坤发发出《函》一份，主要载明：本人已收到贵方发来的《关于确认相关债权债务清理工作的函》；本人在收悉此函中，只见此函一页，并未见清理结果及相关附件。请贵方提供相关结果附件，待我方核实后，再作答复。
2014年10月19日，天宇公司向张莉《函》一份，载明：现将债权债务清理结果的相关附件发送给你，共计64页。
2014年11月25日，汪坤发、天宇公司向凯峰亚龙公司及张莉发出《通知函》，主要载明：经多次于张莉及所属凯峰亚龙公司对账处理协商，均达不成一致意见，并严重延误了我方时间。根据《退出投资协议书》相关内容，做出最终裁定，由张莉及其所属凯峰亚龙公司支付汪坤发及其所属天宇公司投资款及其它款项人民币伍拾贰万肆仟壹佰柒拾贰元伍角捌分。
现汪坤发以凯峰亚龙公司至今未能履行支付投资款36万元为由，向法院起诉。
一审审理中，双方一致认可《退出投资协议书》约定的租赁协议，已经于2014年6月26日签订，该《退出投资协议书》于2014年6月26日生效；汪坤发在《共同投资框架协议》、《股权转让暨增资协议书》履行中陆续支付凯峰亚龙公司投资款72万元、支付张莉股权转让款5万元（签订《退出投资协议书》前，张莉已退还汪坤发股权转让款5万元）等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于本案涉及的36万元款项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本身无分歧；另一方面，根据《退出投资协议书》载明“汪坤发对凯峰亚龙公司的现金投资中的36万元视为对凯峰亚龙公司的债权，由凯峰亚龙公司以现金或债权债务转让的方式支付”的约定；以及《退出投资协议书》已于2014年6月26日生效之事实。凯峰亚龙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汪坤发36万元。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该款项现支付条件是否已经成就，凯峰亚龙公司是否构成违约。
针对款项支付条件是否成就，按照《退出投资协议书》的约定，此款应于本协议4.1条履行完毕，确定相关账目情况后7日内支付。该4.1条履行内容包括：1、本协议生效后；2、本协议生效后30天内完成相关清理工作（清理结果以张莉和汪坤发共同签字确认为准，清理过程的争议事项，由汪坤发确认）；3、天宇公司、港阳公司、港天公司在清理后3日内，将债权归还凯峰亚龙公司。现《退出投资协议书》已于2014年6月26日生效。相关清理工作应于生效后30天即2014年7月26日内完成，鉴于双方在清理中意见分歧，张莉和汪坤发未在约定的期限内共同签字确认为清理结果，按约定由汪坤发确认；2014年11月25日汪坤发发出《通知函》系对清理过程中争议事项的确认，应视为相关清理工作已经完成，相关账目已确定；天宇公司、港阳公司、港天公司应于在清理后3日即2014年11月28日内，将债权归还凯峰亚龙公司；凯峰亚龙公司应于2014年11月26日起7日内即2014年12月2日内支付汪坤发投资款36万元。上述期限，现均已届满，本案争议之投资款36万元的支付条件已成就。对汪坤发行使约定的裁定权而确认的相关账目之效力以及《退出投资协议书》各方在履行清理结果的相关账目中是否违约，债权人可另行主张自己的合法权益。现汪坤发请求凯峰亚龙公司支付投资款36万元，符合双方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汪坤发要求凯峰亚龙公司支付违约金之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凯峰亚龙公司未能在2014年12月2日前向汪坤发履行支付投资款36万元，构成违约。综合原、被告在履行协议中的违约情形、主观过错及汪坤发可能遭受的损失，酌情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四倍予以主张。
对汪坤发要求被告张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之请求，根据《退出投资协议书》约定“若凯峰亚龙公司违约，则张莉应承担违约责任”，该约定确认张莉对凯峰亚龙公司的违约承担责任，且无凯峰亚龙公司脱离债的关系之意思表示，构成并存的债务承担，应与原债务人凯峰亚龙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对被告张莉承担违约责任的范围，一审法院认为，违约责任包含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结合《退出投资协议书》中该违约责任承担条款的前后文含义，被告张莉对凯峰亚龙公司的违约承担违约赔偿责任。故对于被告抗辩，张莉不应当对360000元承担责任，仅对凯峰亚龙公司违约而承担违约赔偿责任的理由，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重庆凯峰亚龙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汪坤发投资款36万元；二、被告重庆凯峰亚龙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汪坤发违约金，此款从2014年12月3日起至投资款36万元付清之日止，以未能支付的投资款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付（限108000元内）；三、被告张莉对被告重庆凯峰亚龙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上述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汪坤发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8320元，由被告重庆凯峰亚龙汽车维修有限公司、张莉负担。
凯峰亚龙公司、张莉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5）江法民初字第01322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天宇公司、港阳公司、港天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在债权债务关系清理确认后3日内，将整合期间所属凯峰亚龙公司的债权归还给凯峰亚龙公司，故合同约定的36万元的支付条件并未成就；2、凯峰亚龙公司不存在成约行为，不应当承担违约金，张莉亦不应当对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汪坤发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为证明天宇公司、港阳公司、港天公司未在清理后三天内将债权归还凯峰亚龙公司，凯峰亚龙公司正在积极行使诉权，本案诉争的36万元支付条件尚未成就，向本院举示以下证据材料：1、对天宇公司的起诉状、起诉材料交接清单、案件受理费缴纳凭证；2、对港阳公司的起诉状、江北区人民法院受理案件通知书、审判流程时间表；3、对港天公司的起诉状、起诉材料交接清单、案件受理费发票。被上诉人对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对事实认定没有作用，这几个案件都是未决案件，没有对上诉人的主张作出判决，只能说明上诉人进行了诉讼。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主要是《退出投资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综合《退出投资协议书》4.1和4.2条的约定，付款条件成就应当具备以下三个前提：一是该协议生效。因双方一致认可《退出投资协议书》约定的租赁协议，已经于2014年6月26日签订，故该《退出投资协议书》于2014年6月26日生效；二是该协议生效后30天内完成相关清理工作。在清理过程中，汪坤发与张莉有多次函件往，虽存在争议，但按照约定，汪坤发在2014年11月25日向张莉发出《通知函》系对清理过程中争议事项的确认，应视为相关清理工作已经完成；三是天宇公司、港阳公司、港天公司在清理后3日内，应当将债权归还凯峰亚龙公司。从上诉人举示的新证据来看，张莉起诉天宇公司、港阳天公司、港天公司的原因正是基于各方的共同投资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在清理工作完成后未得到有效履行，且被上诉人亦未举示证据证明天宇公司、港阳公司、港天公司已将债权归还凯峰亚龙公司。故本院认为，《退出投资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条件尚未全部成就，上诉人凯峰亚龙公司尚不应当归还汪坤发的投资款36万元，因其不存在违约行为，故不应承担违约金，上诉人张莉亦不应对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因本案在二审中出现新证据，故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江北人民法院（2015）江法民初字第0132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汪坤发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3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320元，共计16640元，由汪坤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 拯
审 判 长 钟 拯
审 判 长 钟 拯
审 判 员 章兴东
代理审判员 钟 慧
二〇一六年六月一日二〇一六年六月一日二〇一六年六月一日
书 记 员 张 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