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民二终字第014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丛振。
委托代理人：季海林，辽宁胜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西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迎客路8号。
法定代表人：王荣山，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联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沙河口区锦绣路47号6-8-9号。
法定代表人：贾玉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范英华，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盛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沙河口区锦绣路47号锦绣大厦6层。
法定代表人：姜显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荣敬，该公司职员。
原审原告丛振与原审被告大连西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盛公司）、大连联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盛公司）、大连盛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益集团）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辽宁省普兰店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17日作出（2015）普民初字第2030号民事判决，丛振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丛振委托代理人季海林、被上诉人联盛公司委托代理人范英华、被上诉人盛益集团委托代理人荣敬到庭参加诉讼。西盛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丛振一审诉称：盛益集团是大连豆丫丫农副产品加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豆丫丫公司）厂区建设工程（位于普兰店市沙包镇矫沟村）的发包人，其将该工程发包给联盛公司。联盛公司又将该工程转包给西盛公司，并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3年5月29日，西盛公司将案涉工程的所有模板施工分包给了原告。现原告已经如约履行了义务，楼房已经封顶一年多。2014年1月2日，被告西盛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荣山向原告出具欠条，认同欠原告模板班组人工费190万元整。2014年1月22日，王荣山用联盛公司出具的支票向原告支付了90万元，尚欠100万元，至今未给付。而被告联盛公司还有1700多万的工程款没有支付给西盛公司，故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26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发包人应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故诉请：1.西盛公司和联盛公司共同给付工程款100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1月2日起至付清时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2.盛益集团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西盛公司一审未予答辩。
被告联盛公司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第一，案涉工程系发包人豆丫丫公司发包给联盛公司，联盛公司是总承包人，联盛公司又将案涉工程转包给具备建筑资质的西盛公司，西盛公司又将模板施工分包给原告，联盛公司作为总承包人与原告没有任何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告与西盛公司签订承包合同，即使存在拖欠工程款情况，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也应为西盛公司为付款义务人，原告应向该公司请求支付款项，不应是请求联盛公司。第二，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建筑施工合同纠纷案件法律适用若干问题解释》第26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为把违法分包人起诉，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实际施工人为发包人主张权利的，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法院追加转包人为被告是为清查案件事实，分清当事人责任。而不能将转包人混同于发包人。联盛公司不是发包人而是转包人，依据司法解释不需要承担该工程款的支付责任。第三，联盛公司与西盛公司签订工程转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且按合同履行付款义务，不仅足额支付工程款，且按双方最终决算，实际超付了近10万元工程款，且西盛公司尚欠联盛公司大量发票，造成联盛公司经济损失尚未结算在内。联盛公司与西盛公司的工程决算额是17，965，899.48元，联盛公司已实际支付西盛公司工程款18，063，106.39元，超付了97，207.39元。因此联盛公司不存在欠付工程款的事实。综上，联盛公司既不是法律规定的付款义务主体，也不存在欠付工程款的客观事实。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关于原告主张联盛公司将工程全部转包给西盛公司，所以联盛公司与西盛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一节，因联盛公司并没有将案涉工程全部转包，实际施工范围比合同约定的范围缩小很多，所以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关于原告诉请联盛公司负连带责任，因联盛公司与原告之间无合同关系，连带关系必须在同一法律关系中，且须有法律规定，才能认定承担连带责任。联盛公司付款事实明确，没有欠付工程款事实，更没有支付工程款义务。关于原告提到部分票据中是借据一节，原因是财务结算方法不同，给付工程款先以借据入帐，待王荣山提供正式发票后冲帐。关于原告提到的住院费一节，是因为西盛公司有员工受伤，联盛公司代西盛公司支付的住院费，实际该款项属于联盛公司支付给西盛公司的工程款的一部分。王荣山作为西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系代表西盛公司的公司行为，非个人行为。另外，原告无法证明原告是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且原告也未提供欠付工程款的证据，无西盛公司与原告之间的工程决算书，工程量的完成情况没有说明，仅一份欠条不能作为欠付工程款的依据。
被告盛益集团一审辩称：与盛益集团没有关系，不发表答辩意见。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普兰店市沙包镇矫沟村大连豆丫丫厂区建设工程系由豆丫丫公司承包给被告联盛公司的。西盛公司将该工程模板部分分包给原告丛振，并经双方认可该模板工程金额为190万元。被告联盛公司曾于2014年1月27日向丛振汇款90万。故原告向法院起诉，请求被告西盛公司、联盛公司共同支付剩余的工程款及利息，被告盛益集团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建设工程合同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告丛振与被告西盛公司约定承建关于工程中模板工程部分，并在工程完工后均认可工程款为190万元，该内容有西盛公司出具的书面证明为证，且有普兰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普劳人仲裁字（2014）281号仲裁裁决书相佐证，故西盛公司未按照约定偿还剩余的工程款100万元，属于违约。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西盛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100万元的请求，应予支持。对于原告称“联盛公司与西盛公司为整体转包，其转包合同无效”一节，经审查，豆丫丫公司和被告联盛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联盛公司和西盛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多有不同，且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无法查证，原告也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故对原告这一主张不予认可；对于原告称“联盛公司仍有1700多万的工程款未支付给被告西盛公司”一节，因原告未提供证据进行证明，且被告提供了联盛公司与西盛公司的工程结算书总表、联盛公司向西盛公司付款的付款明细及付款凭证的证据来进行反驳，故对原告这一主张不予认可。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联盛公司共同支付该工程款的请求，应不予以支持。对于原告要求盛益集团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因本案工程的发包方为豆丫丫公司，而非盛益集团，故对该诉讼请求，应不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大连西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原告丛振工程款1，000，000.00元及从2014年1月2日起至付清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丛振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700元，由被告大连西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丛振上诉的理由及请求是：丛振承包施工案涉工程的依据是丛振与盛益集团王胜签订的分项工程承包合同。王胜是盛益集团法定代表人王会山的侄子，是代表盛益集团将案涉模板工程分包给丛振施工。在整个施工过程中，丛振都是在和盛益集团履行合同，与西盛公司没有接触，也不认识王荣山。2013年施工已经结束，2014年1月2日，王荣山才出面向丛振出具了模板工程量属实，欠款190万元的证明。王荣山签字时没有说其代表西盛公司，欠条上也没有注明单位名称。直至丛振手下的工人在普兰店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时，丛振才知道联盛公司与西盛公司有承包合同。因王荣山与盛益集团法定代表人王会山是亲兄弟，丛振有理由认为西盛公司的承包是虚假承包，其目的就是用没有还款能力的西盛公司作为挡箭牌。第二，联盛公司将工程全部转包出去，建筑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根本不是联盛公司自行完成的，且西盛公司无建筑施工资质，故联盛公司与西盛公司之间的承包合同因违反《建筑法》第28条、第29条等禁止性规定而无效。第三，联盛公司与西盛公司之间的工程款拨付是丛振无法掌握的，且二公司为关联公司，故举证责任不应由丛振承担。据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西盛公司、联盛公司、盛益集团连带向丛振支付欠付工程款100万元及利息。
西盛公司二审未予答辩。
联盛公司、盛益集团二审答辩认为：服从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补充查明：2012年10月30日，豆丫丫公司与联盛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豆丫丫公司厂区（宿舍楼、4#生产车间）建设工程由豆丫丫公司发包给联盛公司施工。同日，联盛公司与西盛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联盛公司将豆丫丫公司产业基地建设项目（4#楼和宿舍楼）发包给西盛公司。西盛公司又将该工程中模板工程分包给丛振。
联盛公司在一审庭审时提交了其向西盛公司支付豆丫丫公司厂区工程款的凭证。
本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支票根、借据及当事人陈述笔录等在案为凭，上述证明材料已经开庭质证和审查，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以下两点：第一，是盛益集团，还是西盛公司将案涉模板工程分包给丛振；第二，联盛公司、盛益集团是否应对西盛公司欠付丛振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针对第一项争议焦点，是盛益集团，还是西盛公司将案涉模板工程分包给丛振，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丛振在一审时主张豆丫丫公司将其厂区建设工程发包给盛益集团，盛益集团将工程转包给联盛公司，联盛公司又将工程转包给西盛公司，系西盛公司将案涉工程的全部模板工程分包给丛振，且系西盛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荣山向丛振出具欠付190万元工程款的欠条，此后，王荣山用联盛公司出具的支票向丛振支付了90万元工程款。联盛公司、盛益集团、西盛公司则主张豆丫丫公司将其厂区工程发包给联盛公司，联盛公司发包给西盛公司，西盛公司将其中模板工程分包给丛振。从各方当事人一审陈述、豆丫丫公司与联盛公司签订的合同、联盛公司与西盛公司签订的合同、西盛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荣山出具的工程款欠条可知，豆丫丫公司为案涉工程发包人，联盛公司为总承包人，联盛公司又将厂区工程转包给西盛公司，系西盛公司将案涉工程中的模板工程分包给丛振的。即丛振在一审时已认可系西盛公司分包模板工程给丛振的，且双方已进行了工程款决算，西盛公司亦支付了部分工程款。而二审庭审时，丛振又推翻其一审自述，表示系盛益集团将模板工程分包给丛振的。但二审庭审时，丛振仅提交了一份分项工程承包合同，虽然该合同首页载明甲方为大连盛益集团，乙方为大连振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但甲方大连盛益集团并未在合同中加盖公章，甲方代表人签字处载明为案外人“王胜”，乙方代表人签字处载明为丛振。至于丛振主张王胜为盛益集团法定代表人王会山的侄子，任职于盛益集团，王胜系代表盛益集团与丛振签订的该分项工程承包合同一节，本院认为，第一，该份合同载明的签订时间为2013年5月29日，并非在一审判决后新形成的证据，但丛振在一审期间却未提交该份证据。第二，丛振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王胜与盛益集团原法定代表人王会山的关系，亦无充分证据证明王胜任职于盛益集团，并有权代表盛益集团对外签订合同。且从丛振提交的西盛公司工商信息来看，西盛公司一位股东名为王胜，故该份分项工程承包合同不足以推翻丛振关于系西盛公司将模板工程分包给丛振的一审自述。至于丛振上诉主张联盛公司与西盛公司为关联公司，联盛公司并未实际将工程发包给西盛公司一节，本院认为，一审期间系丛振提交的联盛公司与西盛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证明联盛公司将案涉豆丫丫厂区工程发包给西盛公司。且联盛公司一审期间已提交了其实际向西盛公司支付案涉工程款的证据，可以证明联盛公司与西盛公司实际履行了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故对丛振提出的联盛公司虚假发包工程给西盛公司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据此，系西盛公司将案涉模板工程分包给丛振，一审判决西盛公司向丛振支付欠付工程款及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针对第二项争议焦点，联盛公司、盛益集团是否应对西盛公司欠付丛振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债权人或者债务人一方人数为二人以上的，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享有连带权利的每个债权人，都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履行了义务的人，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人偿付他应当承担的份额。即主张由二人以上债务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前提与基础是有相关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约定。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联盛公司、盛益集团与丛振均无建设工程发承包合同关系，且联盛公司、盛益集团并未与本案其他当事人达成约定由联盛公司、盛益集团对西盛公司欠付丛振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针对由联盛公司、盛益集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法律依据问题，丛振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盛益集团、联盛公司应对欠付丛振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如上所述，盛益集团与案涉工程无关，且《解释》第二十六条载述的内容“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未见有转包人对欠付实际施工人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之意，且本条规定中的发包人只限于建设单位，转包人并非发包人，不可随意对法律规范进行扩大解释，任意扩大上述条款的适用范围，故丛振诉请联盛公司承担连带给付工程款的责任亦无充分的法律依据。至于丛振上诉主张因联盛公司与西盛公司签订的合同属无效合同，联盛公司不能依据无效合同主张合同相对性，联盛公司对签订无效合同造成的法律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一节，本院认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当事人一方不能向与其无合同关系的第三人提出合同上的请求，也不能擅自为第三人设定合同上的义务。丛振与联盛公司并无合同关系，故即使联盛公司与西盛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丛振亦无权要求联盛公司承担丛振与西盛公司达成的口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的义务。丛振此项主张既无事实依据，又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丛振无权要求联盛公司、盛益集团对西盛公司欠付丛振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此外，当事人将判决由其承担的案件受理费逾期给付案件受理费预交人的，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的规定，故一审将上述规定之内容列明在诉讼费负担之后，显为不当，应列明在所有判项之后，诉讼费负担之前。但鉴于一审判决判项正确，本院对一审判决结果予以维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00元（丛振预交），由丛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奎哲
审判员 张萍萍
审判员 阁成宝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宋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