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海终字第5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舟山天海豪景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竹山门**号-1。
法定代表人：樊景尧，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闫涛，山东滨海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孔文丹，山东滨海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台州市万舟海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上垟乡上垟街。
法定代表人：夏国良。
上诉人舟山天海豪景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海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台州市万舟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舟公司）海事海商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4）甬海法台商初字第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3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天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闫涛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万舟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7月1日，天海公司、万舟公司签订公司收购合同，约定：万舟公司将其企业全部股权和全部资产转让给天海公司，转让内容包括“万舟兴3”轮、水路运输许可证等；有关政府部门出具的同意万舟公司转让资产的批复、目标资产明细清单和“万舟兴3”轮所有权买卖合同作为该合同的附件及生效必备条件。同日，天海公司、万舟公司签订船舶买卖合同，就“万舟兴3”轮的买卖事宜达成一致。同月15日，天海公司、万舟公司签订水路运输许可证经营资质转让协议，约定：万舟公司将其持有的水路运输许可证（编号：交浙X×××××）转让给天海公司，该水路运输许可证的经营范围为国内沿海及长江中下游化学品船、成品油船运输，经营期限为2011年2月21日至2015年6月30日；转让资料包括水路运输许可证正、副本原件、黄岩港航管理处同意注销申请文书原件、台州市港航管理局同意注销申请文书原件、浙江省港航局同意注销申请文书原件；转让价格为人民币200万元，分三期支付，第一期于协议签订时付定金40万元（已付），第二期于万舟公司向区港航管理部门提交许可证注销申请前支付110万元，第三期于万舟公司将水路运输许可证经营资质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转让资料交给天海公司时支付50万元；如万舟公司未取得黄岩港航处、台州市港航管理局、浙江省港航管理局等主管部门签字盖章同意的相关文书，则退回定金，若万舟公司将水路运输许可证转让他人，则退回天海公司支付的全部转让款，并追加支付天海公司相应金额的罚款及承担由此造成天海公司的所有损失；合同同时约定，双方因为办理水路运输许可证经营资质转让而于2014年7月1日签订的公司收购合同和“万舟兴3”轮的船舶买卖合同全部作废。天海公司于2014年4月14日（签订水路运输许可证经营资质转让协议前）支付40万元至万舟公司指定账户。后双方因证书转让等事宜产生纷争，天海公司遂于2014年10月9日诉至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后移送一审法院。天海公司请求判令：一、确认双方于2014年7月15日签订的《水路运输许可证经营资质转让协议》中有关《水路运输许可证》转让的条款无效；二、万舟公司返还天海公司已支付的定金40万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经营水路运输业务，应当按照国务院交通运输主管部门的规定，经国务院交通运输主管部门或者设区的市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负责水路运输管理的部门批准。本案双方签订水路运输许可证经营资质转让协议，约定万舟公司将其持有的国内沿海及长江中下游化学品船、成品油船水路运输许可证转让给天海公司，系双方在未取得相应主管部门批准的情况下，买卖水路运输许可证的行为。因水路运输许可证是一种行政许可，虽双方签订的协议系协商后达成的合意，但其内容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依法取得的行政许可，除法律、法规规定依照法定条件和程序可以转让的外，不得转让”和《国内水路运输管理条例》第三十七条“出租、出借、倒卖本条例规定的行政许可证件或者以其他方式非法转让本条例规定的行政许可的，由负责水路运输管理的部门责令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并处违法所得1倍以上5倍以下的罚款；没有违法所得或者违法所得不足3万元的，处3万元以上15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由原许可机关吊销相应的许可证件……”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之间的水路运输许可证经营资质转让协议无效。本案中，由于双方之间就法律、行政法规明确禁止的水路运输许可证达成交易，并已实际部分履行水路运输许可证经营资质转让协议所约定的义务，这一买卖水路运输许可证的行为，构成恶意串通，共同侵害了国内水路运输管理秩序，损害了国家利益，万舟公司由此而非法取得的款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九条的规定，应收归国家所有（另行制作民事制裁决定书），故天海公司要求万舟公司返还定金的诉请，证据和理由均不充分，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五）项、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国内水路运输管理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2014年12月22日判决：一、确认天海公司与万舟公司签订的水路运输许可证经营资质转让协议无效；二、驳回天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由天海公司与万舟公司各负担1825元。
天海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原判认定天海公司与万舟公司“恶意串通，侵害了国内水路运输管理秩序，损害了国家利益”属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协议主动以主管部门的许可为转让条件，不存在恶意串通。2、原判认定天海公司与万舟公司就水路运输许可证的转让达成交易，并已实际部分履行协议所约定的义务，亦属认定事实错误。涉案许可证没有实际转让，不属于已达成交易，且天海公司支付定金的行为在双方达成协议之前，属“立约定金”，不是对协议义务的实际履行。3、原判将天海公司支付的40万元定金认定为万舟公司的非法所得也是错误的。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存在违法签发民事制裁决定书的行为。一审判决与民事制裁决定书同时送达，由于判决的上诉期限比决定书的申请复议期限长，更由于上诉后一审判决的效力存在不确定性，可能导致在判决认定的事实不确定的情况下制裁决定书却生效了。一审法院制作民事制裁决定书的行为粗暴干预经济活动，导致司法权的行使与行政权的行使产生矛盾，违背了民事审判的宗旨。综上，请求依法改判由万舟公司返还天海公司定金40万元或发回重审。
万舟公司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对原判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天海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判认定本案双方买卖水路运输许可证的行为，构成恶意串通损害了国家利益，是否正确？二、一审向万舟公司制发《民事制裁决定书》是否合法？天海公司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无异议。本院分析如下：
一、原判认定本案双方买卖水路运输许可证的行为，构成恶意串通损害了国家利益，是否正确
本案双方协议转让的标的为《国内水路运输管理条例》禁止自行转卖的水路运输许可证，故该协议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应认定无效。但从全案的背景和协议内容看，天海公司本欲收购万舟公司的股份及资产，后因公司收购不成，才与万舟公司协商收购水路运输许可证。双方签订的水路运输许可证经营资质转让协议约定，若该证书的转让行为不能获得各级港航部门的许可，则应由万舟公司返还定金。故天海公司与万舟公司并无串通以规避国家交通运输主管部门监管的合意，且该许可证亦未实际转让，没有对国家利益造成实际损害。故原判认定天海公司与万舟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二、一审向万舟公司制发《民事制裁决定书》是否合法
如前所述，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协议转让许可证的行为虽然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依法确认无效，但未构成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九条实施民事制裁，只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判决卖方返还定金即可。其次，根据《国内水路运输管理条例》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即使当事人有该条规定的出租、转借、倒卖许可证等行为，亦应由负责水路运输管理的部门实行行政处罚。一审法院制作《民事制裁决定书》，缺乏足够的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天海公司与万舟公司关于转让水路运输许可证的协议，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应认定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万舟公司因无效合同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天海公司对此所提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对万舟公司实施民事制裁理由不足，本院予以撤销（另行制作撤销决定书）。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宁波海事法院（2014）甬海法台商初字第208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确认舟山天海豪景船务有限公司与台州市万舟海运有限公司签订的水路运输许可证经营资质转让协议无效；
二、撤销宁波海事法院（2014）甬海法台商初字第208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
三、台州市万舟海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舟山天海豪景船务有限公司定金40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由台州市万舟海运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台州市万舟海运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繁鸿
代理审判员
陈蔚
代理审判员
霍彤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丁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