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民辖终1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横琴华策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横琴新区。
法定代表人：杨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小明。
委托代理人：陈亮。
上诉人（原审被告）：澳门华投置地有限公司。住所地：澳门。
代表人：杨春龄。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僖芸，男，澳门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澳门身份证号码：×××3425（）。
委托代理人：宋福生，广东道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珠海横琴华策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下称横琴华策公司）、澳门华投置地有限公司（下称澳门华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廖僖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管辖权异议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珠中法民四初字第4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就管辖权异议所涉及的事实查明：原审法院于2015年9月16日立案受理本案，廖僖芸系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标的额为人民币26764892.2元，案由是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廖僖芸起诉称：位于珠海市横琴新区的华策国际大厦项目，系横琴华策公司开发建设，并委托澳门华投公司在澳门进行推广销售。2014年12月19日，透过中原（澳门）地产代理有限公司介绍，廖僖芸与澳门华投公司签署《珠海横琴华策国际大厦预定确认表》14份，共向横琴华策公司预定14套房屋单位，总价款为人民币64903485元。上述文件签署后，廖僖芸于2015年1月9日、2月9日、3月9日、6月9日分四期共计支付了以上14套房屋单位总价款的40%房款，金额为人民币25961396元。其中，人民币19471047元支付给横琴华策公司，另有人民币6490349元支付给澳门华投公司，均有支付单据及收款收据为凭。由于华策国际大厦项目未取得预售许可证，横琴华策公司、澳门华投公司的预售行为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为保护自身合法权益，遂决定取消预定，并要求横琴华策公司、澳门华投公司退还已付房款及其利息，但经多次协商未果。为此，廖僖芸提起本案诉讼，诉讼请求为：1．判令两被告退还购房款人民币25961396元，并支付以该金额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计至2015年9月15日的利息为人民币803496.2元），以上本息暂计为人民币26764892.2元；2．判令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廖僖芸系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与横琴华策公司、澳门华投公司因商品房预售合同产生纠纷，故本案系涉澳合同纠纷案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调整我省第一审知识产权、涉外、涉港澳台民商事纠纷案件区域管辖和级别管辖等事项的通知》第五条规定，珠海市辖区的基层人民法院管辖本辖区内的标的额为人民币600万元以下（不含本数）的第一审涉外、涉港澳台民商事纠纷案件；第六条第一项规定，原审法院管辖辖区内除基层人民法院管辖之外的所有标的额为人民币2亿元以下的第一审涉外、涉港澳台民商事纠纷案件。本案标的额为人民币26764892.2元，且横琴华策公司的住所地在珠海市香洲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因此，横琴华策公司对本案提出管辖权异议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驳回横琴华策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
横琴华策公司不服原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裁定驳回廖僖芸的起诉。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原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案由定性不当。廖僖芸与澳门华投公司签订的《珠海横琴华策国际大厦预定确认表》的签约主体、签约地点、履行地均不在中国内地，该合约标的属于预约权（利），与中国内地没有合理联系，故属于中国内地之外的合同纠纷，不是涉外合同纠纷。被上诉人违反合同相对性基本原则将横琴华策公司列为共同被告，于法无据，明显属于滥用诉权。本案的案由性质不是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而应认定为预约合同纠纷，预约合同的标的是一种预约权，即预约认购商品房的权利，被上诉人基于该合约获得的是一种期待权利，而不是商品房本身，被上诉人无权超出该合约范围要求签约主体之外的横琴华策公司基于至今尚未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交付商品房，故本案与横琴华策公司没有合理联系，横琴华策公司的住所地不应成为原审法院具有管辖权的依据。二、本案由原审法院管辖符合不方便法院原则，应驳回起诉。本案中被上诉人将横琴华策公司列为被告，是被上诉人违反合同相对性基本原则错列诉讼主体，横琴华策公司与该合约没有合理联系，没有中国内地法院具有管辖权依据的连结点。作为该合约当事人的澳门华投公司和被上诉人，是该合约的完全的权利义务主体，不论是基于一般地域管辖还是基于特殊地域管辖，还是基于属人管辖，均应由澳门法院管辖。该合约的当事人、签约地、履行地、住所地、标的等均不在中国内地，如果由中国内地法院即原审法院管辖，还将面临适用法律的选择问题、澳门法律的查证问题、判决后中国境外判决承认和执行问题。如果澳门华投公司基于该合约同时在澳门起诉被上诉人的情况下，甚至将可能出现同一案件出现两个截然相反的判决结果，这将导致两个本来应在澳门执行的民事判决因相互矛盾且结果截然相反而均无法执行。因此，相比中国内地法院管辖，本案由澳门法院管辖更加便捷和顺利，更加符合该合约当事人双方的利益，亦不会出现法律冲突的情况。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五百三十二条关于不方便法院原则的规定，本案符合不方便法院原则，故本案不应由中国内地法院管辖。综上，原审裁定案由定性不当，法律依据不足，请求依法撤销原审裁定，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
澳门华投公司不服原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裁定驳回廖僖芸的起诉。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澳门华投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并非商品房预售合同，原审裁定对本案定性错误。本案合同签订主体是澳门华投公司与被上诉人，而澳门华投公司并非珠海横琴华策国际大厦的开发商，而是一家在澳门登记设立的从事地产投资的有限公司。从合同内容看，合同交易标的系被上诉人为将来能够就在珠海横琴华策国际大厦提前选定的单位及按确定的价格与开发商签订《认购合同》，而与澳门华投公司所设定的预定权利。双方在合同中进行的是权利性交易，并非对房屋本身的交易。因此，依据《城市商品房预售管理办法》的规定，本案不是商品房预售纠纷。二、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三十二条规定所列举的六种情形，并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五条之规定，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1.本案合同双方当事人为澳门公司与澳门居民，合同订立的地点在澳门，付款系根据澳门华投公司的委托，因此，本案合同订立、履行及合同交易标的等主要事实均发生在澳门，澳门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2.内地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管辖，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将存在重大困难。首先，因合同在澳门签订、履行，现被上诉人就合同引发的退款纠纷，应当依照澳门法律对合同进行审查。其次，合同履行没有发生在内地，且被上诉人在本案的诉讼请求只是要求退款，内地法院对本案的审理需以国内法认定合同的合法性，则必然在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上与合同经澳门大律师见证、依澳门法律成立的事实之间存在冲突。3.本案纠纷不涉及内地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利益。首先，被上诉人在本案起诉的另一被告横琴华策公司虽然是内地法人，但不是合同主体，在本案中既没有义务，也没有权利。其次，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主张涉案华策国际大厦项目，系横琴华策公司开发建设，并委托澳门华投公司在澳门进行推广销售，这一陈述与客观事实完全不符。事实上是澳门华投公司通过与横琴华策公司订立合同，取得了在预售条件成就后优先购房的一系列权利，然后有偿将自己其中的一部分权利转让予被上诉人。因此，本案合同的主体、内容、履行等与横琴华策公司均不存在事实或法律上的利害关系。4.本案纠纷不存在协议管辖或专属管辖的情形。5.上诉人在境内没有可供扣押的财产，同时在境内也没有设立代表机构。综上，涉案合同是澳门居民及澳门公司在澳门签订并依据澳门法律成立的合同，合同双方发生的纠纷应当受澳门法院管辖。
被上诉人廖僖芸答辩称：原审法院管辖本案符合法律规定。本案被告之一横琴华策公司的住所地位于珠海市，根据地域管辖和级别管辖的规定，原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虽然《珠海横琴华策国际大厦预定确认表》是由廖僖芸和澳门华投公司签署，但涉案商品房项目开发和预售主体是横琴华策公司，项目地点及预售标的物位于珠海市，而且横琴华策公司已直接收取了30%房价款并出具了收据，另有10%房价款虽然支付给了澳门华投公司，但实际上也是总房价款的一部分。确定本案交易合同关系，不能仅凭合同，而是要根据实际交易背景和基本证据，包括付款情况，厘清法律关系性质。实际上，《珠海横琴华策国际大厦预定确认表》是企图规避中国内地法律的正当监管，是非法的，改变不了横琴华策公司作为本案被告的诉讼地位。综上，横琴华策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依法驳回横琴华策公司的上诉请求。
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廖僖芸起诉认为位于珠海市横琴新区的华策国际大厦项目，系横琴华策公司开发建设，并委托澳门华投公司在澳门进行推广销售，其与澳门华投公司签署《珠海横琴华策国际大厦预定确认表》后，已依约将款项支付给横琴华策公司与澳门华投公司，因横琴华策公司未取得华策国际大厦项目的预售许可证，故横琴华策公司、澳门华投公司的预售行为违反法律规定，请求判令横琴华策公司、澳门华投公司退还已收房款及利息。根据廖僖芸的起诉，本案为涉澳合同纠纷。廖僖芸提交了《珠海横琴华策国际大厦预定确认表》和横琴华策公司、澳门华投公司分别出具的《收据》作为起诉证据。因此，廖僖芸提交的证据初步显示横琴华策公司可能存在委托澳门华投公司销售华策国际大厦的行为，廖僖芸据此将横琴华策公司、澳门华投公司列为共同被告并无不妥。由于横琴华策公司的住所地在广东省珠海市，本案诉讼标的为人民币26764892.2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和本院《关于调整我省第一审知识产权、涉外、涉港澳台民商事纠纷案件区域管辖和级别管辖等事项的通知》（粤高法（2008）28号）第五条、第六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作为被告住所地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原审裁定驳回横琴华策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横琴华策公司与澳门华投公司的上诉理由，虽然横琴华策公司不是《珠海横琴华策国际大厦预定确认表》的签约主体，但廖僖芸起诉认为横琴华策公司与澳门华投公司存在委托销售关系，并提交证据初步予以证明，故廖僖芸将横琴华策公司列为本案被告并无不妥。因本案涉及国内法人利益，故本案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三十二条规定的不方便法院原则适用的范围。
综上，横琴华策公司、澳门华投公司认为横琴华策公司不是《珠海横琴华策国际大厦预定确认表》的签约主体，本案与中国内地没有合理联系，根据不方便法院原则，原审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二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詹伟雄
代理审判员 符 容
代理审判员 江 萍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阮海锋
附相关法律法规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十三条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五百二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涉外民事案件：
（一）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是外国人、无国籍人、外国企业或者组织的；
（二）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的经常居所地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的；
（三）标的物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的；
（四）产生、变更或者消灭民事关系的法律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的；
（五）可以认定为涉外民事案件的其他情形。
第五百三十二条涉外民事案件同时符合下列情形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告知其向更方便的外国法院提起诉讼：
（一）被告提出案件应由更方便外国法院管辖的请求，或者提出管辖异议；
（二）当事人之间不存在选择中华人民共和国法院管辖的协议；
（三）案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法院专属管辖；
（四）案件不涉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利益；
（五）案件争议的主要事实不是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且案件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存在重大困难；
（六）外国法院对案件享有管辖权，且审理该案件更加方便。
《关于调整我省第一审知识产权、涉外、涉港澳台民商事纠纷案件区域管辖和级别管辖等事项的通知》（粤高法（2008）28号）
五、广州、深圳、佛山、珠海、东莞、中山、江门市辖区的基层人民法院，惠州市惠城区、惠阳区、博罗县、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汕头市濠江区、龙湖区、金平区人民法院、湛江市赤坎区、霞山区、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河源市源城区人民法院、韶关市曲江区、浈江区、武江区人民法院、肇庆市端州区、鼎湖区人民法院、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法院、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管辖本辖区内的标的金额为人民币600万元以下（不包含本数，下同）的第一审涉外、涉港澳台民商事纠纷案件。
六、中级人民法院管辖下列第一审涉外、涉港澳台民商事纠纷案件：
（一）广州、深圳、佛山、珠海、东莞、中山、江门、惠州、汕头、湛江、河源、韶关、肇庆、清远、梅州、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本辖区的除基层人民法院管辖之外的所有标的金额为人民币2亿元以下的第一审涉外、涉港澳台民商事纠纷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