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潍刑一终字第205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昌乐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吴某，农民。2013年8月9日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0日被取保候审。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董某乙之。系本案被害人。
山东省昌乐县人民法院审理山东省昌乐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吴某犯过失致人重伤罪一案，于2014年9月30日作出（2014）乐刑初字第9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吴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5月22日5时28分许，被告人吴某驾驶载有白菜的永泰牌红色电动三轮车，沿唐荆路由西向东行驶至红河法庭门口处时，与沿该路同向步行的被害人董某乙之相撞。董某乙之倒地，吴某急刹车侧翻。董某乙之被送至昌乐县人民医院二院救治，后转院至昌乐县人民医院。昌乐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根据董某乙之的医院病历及手术记录分析认为董某乙之头部等处损伤符合车祸形成特点，根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第5.1.2条h款之规定，认定董某乙之头部损伤为重伤二级范畴。
依照昌乐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委托，经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得出以下鉴定意见：永泰牌电动三轮车右前部与行为人接触可以形成伤者现有伤情；永泰牌电动三轮车属于机动车。经昌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被告人吴某驾驶机动车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未各行其道，未确保安全通行是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确定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董某乙之不承担事故责任。后吴某对事故认定书中认定的事实和责任有异议，申请复核。潍坊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对上述交通事故认定书予以维持。
另认定，董某乙之在昌乐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9天，其因伤造成的经济损失有医药费、护理费、鉴定费、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以上共计人民币86956.38元。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书证乐公交认字（2013）第0030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潍公交复字（2013）第2013002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书、昌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提取说明、办案说明、户籍证明以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医疗费单据、鉴定费发票、人口信息、派出所证明等，证人董某甲、邴某、刘某甲、祝某、刘某乙、张某、刘某丙的证言，被害人董某乙之的陈述，鉴定意见公（乐）伤（法）字（2013）310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报告书及补充说明、（2013）痕鉴字第1383号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中心交通事故鉴定意见书，昌乐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事故科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视听资料红河法庭门口的监控录像，被告人吴某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吴某违反道路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重伤，且负事故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鉴于吴某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应属于机动车，公诉机关指控其犯过失致人重伤的罪名不当，应予纠正。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主张的经济损失中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以及相关民事法律之规定，以交通肇事罪，判处被告人吴某有期徒刑一年。被告人吴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董某乙之经济损失86956.38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董某乙之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吴某不服，以“本案中伤情鉴定中所称被害人伤情‘符合车祸伤形成特点’的分析说明已经超出委托鉴定的范围，相关司法鉴定认为‘永泰牌电动三轮车右前部与行人接触可以形成伤者现有伤情’的意见不明确，现场没有目击证人，且监控录像并不能反映出其车辆与被害人发生接触，综上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其经过被害人时距离较远，并没有撞到被害人；其所驾驶的车辆系从合法渠道购买，国家并未纳入相关管理范围，不需要办理牌证和取得驾驶资格，因此不构成交通肇事罪，亦不构成犯罪”为由，提出上诉。
经二审审理查明，2013年5月22日5时28分许，被告人吴某驾驶载有白菜的永泰牌红色电动三轮车，沿唐荆路由西向东行驶至红河法庭门口处时，因躲避不及，与沿路同向步行的被害人董某乙之相撞，致董某乙之倒地，吴某随即急刹车发生侧翻。董某乙之随后被送至医院进行救治，经司法鉴定，董某乙之头部损伤为重伤二级范畴。
上述事实，有下列业经庭审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1、书证
（1）昌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办案说明证实，当事人吴某和董某乙之的基本情况、现场状况、案件发生的经过及案件调查与处理经过。
（2）昌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肇事科出具的提取证明证实，2013年5月22日，昌乐县公安局交警大队民警张敬刚、于伟佳二人从昌乐县红河法庭提取2012年5月22日早上吴某驾驶三轮车与行人董某乙之发生交通事故的监控录像。
（3）户籍证明证实，吴某，女，出生于1947年4月19日；董某乙之，男，出生于1950年4月9日。
（4）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山东省住院收费专用票据、住院病案及病人费用汇总清单、山东省地方税务局发票、山东省非税收入定额票据收据、常住人口登记卡、昌乐县公安局红河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证实，董某乙之住院治疗、护理经过以及经济损失等情况。
2、证人证言
（1）刘某甲证实：我与妻子早上散步至红河法庭门口，看见吴某的电动三轮车头朝东车斗朝北侧翻着，董某乙之在电动车后侧坐着，吴某在旁边站着。我知道发生了事故，找到董某甲的母亲一同回到现场。我打电话通知董某甲后，又联系了救护车，救护车将董某乙之、吴某等人拉走。因无人在现场，我将吴某的三轮车推至北侧洗车的地方。
（2）祝某证实：2013年5月22日5时56分，我接急救电话赶至红河法庭门口，到时看见一老汉（指董某乙之）躺着路上，旁边停着一辆三轮车，骑三轮车的老太太（指吴某）和伤者的妻子都在现场，并跟救护车一同到了医院。在救护车上，骑三轮车的老太太告诉我，她骑着三轮车拉着菜由东向西行驶时，看见一老头在路边走着，她躲老头时没躲开，用三轮车将他撞倒。
（3）张某证实：我丈夫董某乙之以前得过脑血栓，每天早上出去锻炼。发生事故那天早上，董某乙之五点多出去了。六点左右，刘某甲到我家说董某乙之被水泊村的老婆婆（指吴某）带着一车白菜撞倒了。我们赶至红河法庭门口偏东对面马路的现场处，董某乙之在地上脸朝北坐着，右腿直着，左退弯着，吴某在后面扶着。吴某告诉她以及救护车上的医生，她带着一车白菜，带得多了点，下坡的时候速度快，未躲开董某乙之，将她撞倒了。
（4）董某甲证实：2013年5月22日5时30分许，我接到刘某甲的电话，对方告知在红河法庭门口，我父亲董某乙之被水泊村的老婆婆吴某骑着电动三轮车撞倒了。我要求刘某甲先将父亲送了医院。住院期间，吴某的女婿去过医院两次，未支付任何医药费。我后来去她家索要医药费，她的亲属说没钱，她的丈夫还说人不是他们撞的。
（5）邴某证实：2013年5月22日早上，我行至红河法庭门口处，看见董某乙之坐在路上，他妻子在后面扶着，一辆拉着白菜的电动三轮车在路南侧停着，水泊村的老婆婆（指吴某）在旁边站着。救护车到后，将董某乙之拉走，一男子将三轮车骑走。
（6）刘某丙证实：我与吴某同村。案发那天早上，我骑着三轮车行至红河法庭门口，看见吴某及她的三轮车在那，地上坐着一个老头，旁边站着一个老太太，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我问老头：“磕着了吗？”旁边的老太太说他感觉不到疼。吴某让我帮她把侧翻着的三轮车扶起来，然后我就离开了。
（7）刘某乙证实：2013年5月22日6时30分左右，因为我母亲吴某在红河法庭的门口发生事故，我打了110报了警。发生事故时我不在现场，同村的村民到我家中告诉了我。我和二姐夫李才到人民医院二院，在门诊楼内看见她母亲和一个老太太，受伤的男子在做CT检查。我母亲的左胳膊有擦伤，裤子也破了。后受伤的男子转院，我与李才一块去了昌乐。我母亲有一辆电动三轮车，事发当天，她骑着从水泊村的家中去红河。
3、被害人陈述
董某乙之陈述：2013年5月22日早上，我沿着唐荆路南侧由西向东锻炼身体，从西岭下来走至红河法庭门口时，从后面过来一辆车把我撞倒了。
4、被告人供述
吴某供述：2013年5月22日早上，我骑着电动三轮车带着一车白菜沿着唐荆路南侧由西向东走，看见一行人同方向在公路南侧的土路上行走，他走路有点颠。在行至红河法庭门口南侧，我骑着电动车超过该行人时，听见“哎呀”一声，回头看见那行人倒在地上，我停车时发生了侧翻。后来我村的刘某甲到现场，打电话通知了行人家属。救护车到现场后，我跟随救护车一块去了红河医院。
5、鉴定意见
（1）昌乐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公（乐）伤（法）字（2013）310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报告书以及补充说明证实：经对董某乙之的昌乐县人民医院住院病历、CT照片及影像检查报告单分析，认定董某乙之头部等处损伤符合车祸形成特点及头部损伤为重伤二级范畴。
（2）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2013）痕鉴字第1383号交通事故鉴定意见书证实：三轮车与行为接触部位分析根据伤情诊断证明可知：“…左小腿后侧见皮肤青紫…”。结合伤者伤情照片、事故现场勘查资料、事故现场监控录像分析认为：永泰牌电动三轮车右前部与行为人接触可以形成伤者现有伤情。
6、现场勘验检查笔录
昌乐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事故科所做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包括事故现场、肇事三轮车、董某乙之伤痕）证实：在昌乐红河法庭对面东西走向的镇级道路上，吴某驾驶无牌电动三轮车（重约320千克）与行人董某乙之发生事故的现场概况。
7、视听资料
昌乐县公安局出具的红河法庭门口监控录像，证实视频显示2013年5月22日5时22分左右，行人（指董某乙之）沿唐荆路北侧由东向西经过红河法庭门口处，同日5时28分11秒左右，董某乙之沿唐荆路南侧由西向东行至红河法庭门口处，同向行驶的一红色三轮车（吴某所驾驶）从董某乙之右侧身边经过的同时，董某乙之倒地，三轮车随即减速。
关于上诉人吴某所提“本案中伤情鉴定中所称被害人伤情‘符合车祸伤形成特点’的分析说明已经超出委托鉴定的范围，相关司法鉴定认为‘永泰牌电动三轮车右前部与行人接触可以形成伤者现有伤情’的意见不明确，现场没有目击证人，监控录像并不能反映出其车辆与被害人发生接触，综上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其经过被害人时距离较远，并没有撞到被害人”的上诉理由。
经查，1、伤情鉴定意见中所称“符合车祸伤形成特点”系对被害人致伤原因进行的分析，符合人体损伤鉴定的规定，并未超出鉴定范围；交通事故鉴定意见书中所得出被害人与肇事车辆接触部位的意见系依据被害人的病历、伤情照片、现场监控录像等作出的分析，上述材料均经庭审质证，来源合法，鉴定依据充分，与案情相符，应予认定。2、经过二审对事故现场监控录像进行审查，能够反映出吴某驾驶电动三轮车从被害人右侧身边经过的同时，被害人倒地。故吴某所称距离被害人较远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3、根据上述鉴定意见对被害人头部伤情、接触部位的分析，结合事故现场监控录像、被害人的住院病历等证据，上述证据均经查证属实，能够相互印证，已形成完整的证明体系，又能够与证人祝某、张某所作的吴某事后告知二人其驾车与被害人相撞的证言以及被害人的陈述予以印证，足以认定吴某驾车撞倒被害人。故上诉人所提的上述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上诉人吴某所提“其所驾驶的车辆系从合法渠道购买，国家并未纳入相关管理范围，不需要办理牌证和取得驾驶资格，因此不构成交通肇事罪”的上诉理由。
经查，1、吴某所驾驶的电动三轮车无需办理驾驶证即可上路行驶，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亦未要求取得驾驶证，从吴某的生活经验和认识上，亦不足以意识到其所驾驶电动三轮车属于机动车，即使肇事车辆相关性能超出了非机动车的国家标准，在尚无法律法规将相关车辆纳入机动车产品目录进行管理前，不宜通过鉴定意见的方式直接认定为机动车。2、因吴某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尚不足以认定为机动车，亦不需取得驾驶证，故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为吴某“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未各行其道”的过错内容不能成立，不应予以采纳。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交通肇事致一人以上重伤，负事故全部或者主要责任，同时具有“无驾驶资格驾驶机动车辆”等情节的，构成交通肇事罪。虽然吴某在道路上驾驶电动三轮车致一人重伤，因不属于无证驾驶，故不构成交通肇事罪。故上诉人所提的上述上诉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上诉人吴某所提“不构成犯罪”的上诉理由。
经查，1、吴某驾驶电动三轮车时，已经注意到被害人在前方步行，但因其未保障安全驾驶致使躲避不及，撞倒并致被害人重伤，吴某主观上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违反了注意义务，导致了被害人重伤的法律后果。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的规定，“应当预见自己的行为可能发生危害社会的结果，因为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或者已经预见而轻信能够避免，以致发生这种结果的，是过失犯罪”；“过失伤害他人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吴某应当承担过失致人重伤罪的法律责任，同时因其致被害人重伤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3、鉴于吴某过失致他人重伤，结合本案的具体情节，对其量刑应当按照本罪的规定予以判处。故对上诉人的上述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吴某未尽到注意义务，因过失致他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重伤罪，应予刑罚。原审判决认定的吴某驾驶电动三轮车致伤被害人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但定罪不当，应予纠正，同时结合本案的具体情节，对吴某的量刑按照过失致人重伤罪的规定予以判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五条、第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昌乐县人民法院（2014）乐刑初字第9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第二、三项，即“被告人吴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董连之经济损失86956.3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付清”；“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董连之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昌乐县人民法院（2014）乐刑初字第9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被告人吴某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三、上诉人吴某犯过失致人重伤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玉信
代理审判员 王耀顺
代理审判员 何大勇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唐燚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