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盐民终字第001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连云港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连云港市海州区海连东路40号金茂花园1号楼3-5层。
法定代表人陈修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颜俭，江苏鸿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宗湖（系袁静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翠荣（系袁静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系袁静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新昀（系袁静儿子）。
上列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荣国清，江苏新中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解友才。
上诉人江苏省连云港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连云港汽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宗湖、王翠荣、ＸＸ、王新昀、原审被告解友才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4）亭民初字第29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月9日18时25分左右（天气：晴），连云港汽运公司的驾驶员谢忠华在执行工作任务过程中驾驶该公司所有的苏G×××××号大型客车沿沈海高速公路由南向北行驶至890M处时违法停车，抛下乘客袁静和ＸＸ。袁静和ＸＸ从该客车上下来后由东向西行走在沈海高速上，被解友才驾驶的苏G×××××号小轿车撞到，致袁宗湖、王翠荣、ＸＸ、王新昀的近亲属袁静当场死亡、ＸＸ受伤。同年2月21日，连云港汽运公司支付现金6万元。同日，盐城公安局交巡警支队高速公路二大队作出公交认字000000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袁静、ＸＸ在高速公路上行走，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解友才夜间驾驶机动车观察路面不够且遇有情况措施不力，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应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后因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袁宗湖、王翠荣、ＸＸ、王新昀遂于2013年5月30日诉至一审法院。死者袁静系1968年4月21日生，长期居住在响水黄海农场大有居委会老场部住区225号，是黄海农场职工。ＸＸ系死者袁静之夫，二人育有一子即王新昀。袁宗湖、王翠荣系死者袁静的父母，生有四个子女（含死者袁静），均已成年。连云港汽运公司是苏G×××××号大型客车的所有人。解友才是苏G×××××号小轿车的所有人，其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连云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限额为122000元；商业三者险，限额为20万元（不计免赔率），保险期限均自2011年10月17日起至2012年10月17日止。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一审法院又查明，2014年3月4日，本案死者袁静的近亲属袁宗湖、王翠荣、ＸＸ、王新昀与解友才投保的人保财险连云港公司达成一份调解协议，内容为：由人保财险连云港公司赔偿死者袁静30万元（含交强险11万，商业三者险19万元），对连云港汽运公司、解有才的赔偿责任由袁宗湖、王翠荣、ＸＸ、王新昀另行主张。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袁静因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其近亲属袁宗湖、王翠荣、ＸＸ、王新昀依法应得到相应赔偿。一、案涉各方在本起交通事故中的责任。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在本起事故发生后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袁静在高速公路上行走，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解友才夜间驾驶机动车观察路面不够且遇有情况措施不力，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应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二、案涉各方对本次事故造成损害后果的过错及因果关系。1.公安机关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未对苏G×××××号大型客车在高速公路上违章下客的责任作出认定，但交通事故责任并不等同于民事赔偿责任。民事侵权赔偿责任的分配不能单纯以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的交通事故责任划分来确定，而应当从侵权行为、损害后果、行为与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及过错大小等方面综合考虑，故事故责任认定书并非本案认定民事赔偿责任的唯一依据。《江苏省高速公路条例》第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除遇有障碍、发生故障等必须停车的情况外，高速公路上禁止停车、上下人员或者装卸货物。驾乘人员休息、检查车辆应当进入服务区。本案中，谢忠华驾驶苏G×××××号大型客车在沿海高速公路上行驶至890M处让死者袁静下车，明显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主观过错较大。没有连云港汽运公司的驾驶员谢忠华驾驶苏G×××××号大型客车在高速公路下客的行为，不会引发本起交通事故，其行为与案涉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此连云港汽运公司应对案涉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赔偿责任。2.《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本案中，解友才夜间驾驶机动车观察路面不够且遇有情况措施不力，与在高速公路行车道上行走的袁静相撞，导致袁静死亡的后果，也是本起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力之一，应对案涉损害后果承担次要赔偿责任。3.《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七条规定：行人、非机动车、拖拉机、轮式专用机械车、铰接式客车、全挂拖斗车以及其他设计最高时速低于七十公里的机动车，不得进入高速公路。高速公路限速标志标明的最高时速不得超过一百二十公里。死者袁静违反法律规定在高速公路行车道上行走与解友才驾驶的机动车相撞，也是本起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力之一，自身也有一定过错，应适当减轻侵权人的民事责任。三、关于袁宗湖、王翠荣、ＸＸ、王新昀因其近亲属袁静交通事故死亡造成损失的审核确定。案涉损害赔偿的项目和标准应当按照法律和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计算确定。1.死亡赔偿金。根据法律规定，按照法院所在地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32538元，按二十年计算，确定死亡赔偿金650760元。2.丧葬费。依法应按照法院所在地2013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51279元，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确定丧葬费25639.5元。3.交通费。根据袁宗湖、王翠荣、ＸＸ、王新昀处理交通事故、办理丧葬事宜支出交通费用的实际情况，确定交通费为800元。4.被扶养人生活费。①袁宗湖系死者袁静之父，是袁静的被扶养人。袁宗湖是城镇居民，在本起事故发生时年满79周岁，计算年限应为5年，依法应按照法院所在地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20371元并结合扶养人人数计算，确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5463.75元。②王翠荣系死者袁静之母，是袁静的被扶养人。王翠荣是城镇居民，在本起事故发生时年满71周岁，计算年限应为9年，依法应按照法院所在地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20371元并结合扶养人人数计算，确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5834.75元。综合①和②确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为71298.5元。5.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根据处理事故人员误工的实际情况，按照三人三天计算，确定为误工费80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事故损害后果发生的过错情况，案涉交通事故致袁宗湖、王翠荣、ＸＸ、王新昀因其近亲属袁静交通事故死亡，给其造成巨大精神痛苦，连云港汽运公司、解友才依法应当给予精神损害赔偿，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5000元。上述1-6项合计774298元。四、关于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的责任主体与责任划分。1.各当事人的行为间接结合，导致袁静死亡，相关行为人应当根据过错大小按比例承担民事赔偿责任。2.袁宗湖、王翠荣、ＸＸ、王新昀因其近亲属袁静死亡依法可以获得的民事赔偿为774298元，其已获得赔偿30万元（其中交强险11万元、商业三者险19万元）应当予以扣减，责任主体及责任比例为：①解友才应承担的保险额以外的赔偿责任。解友才夜间驾驶机动车观察路面不够且遇有情况措施不力，与在高速公路行车道上行走的袁静相撞，导致袁静死亡的后果，对该损害后果的发生负有次要责任，依法应对交强险赔偿额以外部分664298元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元即199289.4元，扣减保险公司商业三者险已赔付的19万元外，解友才实际再赔偿袁宗湖、王翠荣、ＸＸ、王新昀9289.4元。②连云港汽运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连云港汽运公司的驾驶员谢忠华在执行工作任务过程中驾驶公司所有的苏G×××××号大型客车违反禁止性规定在高速公路下客，致袁静在高速公路行车道上行走与解友才驾驶的机动车相撞，导致袁静死亡的后果，对该损害后果的发生负有主要责任，依法应对交强险赔偿额以外部分664298元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332149元，其已支付款项6万元应予扣减。综上，袁宗湖、王翠荣、ＸＸ、王新昀要求连云港汽运公司、解友才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适当支持。遂判决：一、连云港汽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袁宗湖、王翠荣、ＸＸ、王新昀332149元，扣除其已支付款6万元，连云港汽运公司实际再赔偿袁宗湖、王翠荣、ＸＸ、王新昀272149元。二、解友才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袁宗湖、王翠荣、ＸＸ、王新昀9289.4元。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袁宗湖、王翠荣、ＸＸ、王新昀负担580元，连云港汽运公司负担1450元，解友才负担87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连云港汽运公司不服一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程序违法，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即上诉人投保的保险公司。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上诉人为肇事车辆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市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一审中上诉人也申请追加保险公司为被告的，一审法院却未予追加，程序违法。2.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不妥，应由被上诉人自己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驾驶员在高速公路上下客不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袁静在高速公路上再三要求下车，下车后又不立即离开高速，且行走穿行在公路上，导致事故发生，应负主要责任。3.一审法院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费用的计算有误：一审赔偿费用的标准有误，应按农村标准而不应该按照城镇标准来计算袁静的各项损失；袁静的父母有退休工资，一审法院不应判决上诉人承担其被扶养人生活费。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袁宗湖、王翠荣、ＸＸ、王新昀答辩称：1.事故发生时上诉人的车辆已远离现场，其车辆未发生交通事故，所以该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不存在漏列当事人的情形，上诉人承担责任的原因是其驾驶员在高速公路上违规下客而非交通事故。2.上诉人作为专业的客运公司明知高速公路下客的危险，且在事故发生前两天还在进行安全教育，驾驶员也参与了安全教育，却仍然在高速公路上下客，其也知道所带乘客并不是终点站的客源，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50%责任并无不妥。3.袁静是黄海农场职工，应当适用城镇标准来计算相关费用。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袁静的父母袁宗湖、王翠荣均系响水县黄海农场的退休职工，每月领取退休工资。
本案的争议焦点：本案是否漏列了上诉人投保的保险公司作为当事人；一审法院的责任分担是否有依据；一审法院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袁静的赔偿费用是否有依据；一审法院认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有依据。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漏列了上诉人投保的保险公司作为当事人的问题。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可见，保险公司只对车辆在该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且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他人损伤的情形进行赔偿。但本案中，发生案涉交通事故的是袁静与解友才驾驶的机动车，上诉人承担责任的原因是其驾驶员在高速公路上违法下客，与之后发生交通事故致袁静死亡之间有直接因果关系，而非因其本身发生了交通事故，故并不属于上诉人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应该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责任的情形，故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漏列了上诉人投保的保险公司为被告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一审法院的责任分担是否有依据的问题。其一，虽然上诉人未直接致死袁静，但是其驾驶员高速公路违法下客的行为是案涉交通事故发生的直接诱因；其二，上诉人系从事营运的专业运输公司，理应监督其从业人员严格遵守交通运输安全的相关法律、法规和规章，其虽然对其驾驶员进行了安全教育，但该教育并未有效防止诸如高速公路下客之类的严重违反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情形发生，可以认定其存在重大过错；其三，袁静系在正规车站买票上车，其目的地响水并非上诉人所有的营运车辆的终点站，上诉人明知其不能送袁静进响水车站，只能在高速公路上下客让其自行离开高速公路去响水，却未采取有效措施防止高速公路下客情形的发生，加之上诉人对其所称的在袁静再三坚持下车驾驶员才无奈让其下车的理由并未提供证据佐证，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对袁静的损失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其承担责任的比例分配过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一审法院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袁静的赔偿费用是否有依据的问题。经查，袁静生前系黄海农场职工，并居住在黄海农场宿舍，一审法院据此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各项赔偿费用符合规定，上诉人要求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袁静的赔偿费用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有依据的问题。经查，袁静的父母袁宗湖、王翠荣均系响水黄海农场的退休职工，每月领取退休工资，依法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被扶养人”的范畴，即：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上诉人认为其不应当承担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纠正。故一审法院判决确认的被扶养人生活费71298.5元，依法应从赔偿总额中扣减，则连云港汽运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数额应为296499.75元，扣除其已支付的60000元，连云港汽运公司实际应赔偿数额为236499.75元，解友才承担赔偿数额应为177899.85元，因其投保的人保财险连云港公司已赔付190000元，所以解友才在本案不需要再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4）亭民初字第2973号民事判决；
二、江苏省连云港汽车运输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袁宗湖、王翠荣、ＸＸ、王新昀人民币236499.75元。
三、驳回袁宗湖、王翠荣、ＸＸ、王新昀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袁宗湖、王翠荣、ＸＸ、王新昀负担1317.5元，江苏省连云港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58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袁宗湖、王翠荣、ＸＸ、王新昀负担1317.5元，江苏省连云港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58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卫国
审 判 员 唐雨虹
代理审判员 张海静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吴珺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