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刑初1号
公诉机关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谢某乙（曾用名谢某甲），无业。系被害人饶某之母。
诉讼代理人朱波琪，湖北民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吴正龙（绰号“龙龙”），无业。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6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武汉市第二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方密，湖北博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以武检公刑诉（2015）19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吴正龙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1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谢某乙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3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钢等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谢某乙的诉讼代理人朱波琪，被告人吴正龙及其指定辩护人方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4月底至6月间，被告人吴正龙受孙某委托，多次向被害人饶某追讨到期未还的欠款。同年6月16日凌晨1时许，吴正龙和饶某为还款一事，经电话联系后在武汉市汉阳区腰路堤夹河路口见面。双方发生争执继而打斗，吴正龙不敌，跑进附近的“酷8游戏室”，饶某持电击棒追撵而至，吴正龙捡起两个啤酒瓶与其对峙，并邀约肖某、刘某、李某（均另案处理）帮忙。后经人劝解，饶某走出该游戏室欲离开，吴正龙率先冲出游戏室追撵饶某，在北侧过道上持啤酒瓶猛击饶某的头部，肖某、刘某、李某等人亦紧随吴之后追打围殴饶某，饶某倒地后，吴正龙等人逃离现场。后饶某经送往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月22日死亡。经鉴定，饶某系钝性外力致颅脑损伤死亡。
公诉机关为其指控的犯罪事实，当庭宣读并提交了下列证据：1、破案报告及抓获经过、身份材料证明等书证；2、法医尸体检验报告等鉴定意见；3、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4、证人叶某、王某甲、王某乙、孙某、程某、熊某的证言；5、监控视频的电脑截屏等资料；6、被告人吴正龙的供述及辩解等。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吴正龙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严重侵犯了公民的人身权利，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谢�乙要求被告人吴正龙赔偿损失共计559987.94元（人民币，下同），其中医疗费41339.44元，丧葬费21608.5元，死亡赔偿金497040元。
被告人吴正龙辩称，其并未邀约他人殴打饶某，其也未持啤酒瓶击打饶某头部。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存有重大过错。
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底至6月上旬，被告人吴正龙受孙某委托，向被害人饶某追讨饶欠孙某的钱款。同年6月16日凌晨1时许，吴正龙和饶某为归还欠款一事，经电话联系后在本市汉阳区腰路堤夹河路口见面。双方发生争执继而打斗，吴正龙不敌跑进附近其熟悉的“酷8游戏室”，饶某持电击棒追撵而至，吴正龙捡起两个啤酒瓶与其对峙，并邀约在游戏室玩耍的朋友肖某、刘某（均另案处理）等人帮忙。后经人劝解，饶某走出该游戏室下楼离开，吴正龙随之冲出游戏室追撵饶某，在北侧过道上持啤酒瓶猛击饶某的头部，肖某、刘某等人亦紧随吴之后追打围殴饶某，致饶某受伤倒地，吴正龙等人逃离现场。后饶某经送往医院抢救无效于2016年6月22日死亡。经鉴定，饶某系钝性外力致颅脑损伤死亡。
另查明，由于被告人吴正龙的行为，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62947.94元，其中，医疗费41339.44元、丧葬费21608.5元。
上述事实，有检察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抓获及破案经过证明：2015年6月16日2时40分许，武汉市公安局汉阳区分局接110报警称有人被打，正在五医院抢救。鹦鹉街派出所随即出警，到武汉市第五医院了解情况。刑侦大队接此警情后即派出侦查人员和技术人员赶赴医院调查走访，后会同鹦鹉街派出所先期出警人员到案发现场调查取证。技术人员对现场进行拍照、勘验检查，提取了相关物证。侦查人员通�调查走访，明确了吴正龙，绰号“龙某”，男，汉族，1982年7月10日出生，初中文化，户籍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郑店街关山村关山湾239号，其有重大作案嫌疑。当日14时许，在技术侦查人员配合下，民警在本市武昌区新桥附近将吴正龙抓获。
2、监控录像电脑截屏证明：2016年6月16日凌晨1时42分，被告人吴正龙接到电话后下楼，后被饶某持电棍追打进游戏室内，吴正龙上楼叫人，并于1时46分3秒捡起两个啤酒瓶。饶某于1时48分31秒从游戏室出来后，吴正龙、肖某、“威子”等一行人对饶某进行了追撵，吴正龙于1时48分38秒手持啤酒瓶砸向饶某头部。
3、现场勘验笔录证明：2015年6月16日凌晨4时许，武汉市公安局汉阳区分局刑侦大队接到指挥中心指派称，在武汉市汉阳区鹦鹉大道175号门前人行道上发生了一起故意伤害案件，伤者饶某已经被送往武汉市第�医院。现场位于鹦鹉大道175号，是一栋东西朝向的商住楼。现场北侧为“福星惠誉汉阳华府”工地，西侧为鹦鹉大道，南侧为自力小吃早市。中心现场在该楼西侧的人行横道和北侧的过道上。该楼西侧有一条南北走向7.5米宽的人行道，北侧是一条2.3米宽的过道。
4、武汉市汉阳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武公阳法（2015）022号证明：（1）尸体检验情况：尸表检验，男性冷藏尸体，尸长180cm。枕部在11cm×l0cm范围内有挫伤，其上有一伤口（已结痂）。左颈部有两处擦伤。胸骨上窝4.5cm×4cm范围内有多处条状擦伤，右前胸上部有三处擦伤，背部肩胛间区有一处擦伤。右前臂前侧5cm×3.5cm范围内有条状擦伤，右手大鱼际1.5cm×l.1cm范围内有条状擦伤，左手小指缺指，右膝在7.5cm×7cm范围内散在有小片状擦伤，左膝3cm×2.5cm范围内散在条状擦伤。解剖检验：打�头部，见右枕部头皮下血肿，枕骨左侧1.1cm×0.8cm凹陷性骨折，左上方与左顶骨外板1.7cm、2.2cm向左上方延伸的骨折线相连，对应左顶骨内板处有4.3cm向左上方延伸的骨折线，凹陷骨折向右有长18cm部分沿人字缝走行的骨折线，其中人字缝骨缝分离部分长9.3cm，对应右顶骨内板骨折线长5.2cm；右顶部广泛硬膜下血肿；广泛蛛网膜下腔出血，以右侧为重；脑水肿、软化。（2）病历摘要：武汉市第五医院门诊病历2015年6月16日2时20分记载，被人发现倒在路边约15分钟。检查，意识已丧失，头枕部可及小血肿，心音未闻及，双肺未闻及呼吸音，右前臂可见一皮肤擦伤，右上臂可见挫伤，胸壁及腹部未见开放性伤口。××患者长期昏迷，瞳孔散大，无自主呼吸。患者于2015年6月22日6时39分死亡。（3）分析：饶某枕部在11cm×l0cm范围内有挫伤，其上有一伤口（已结痂），右枕部头皮下血肿，枕骨左侧一凹陷性骨折，凹陷骨折向右有长18cm部分沿人字缝走行的骨折线，人字缝部分骨缝分离，左右顶骨多处线性骨折，右顶部广泛硬膜下血肿，广泛蛛网膜下腔出血，以右侧为重。结合病历资料、案情及现场勘查，饶某系钝性外力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4）检验意见：饶某系钝性外力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5、证人叶某（现场目击证人）的证言证明：2015年6月16日凌晨2时左右，我看见饶某手上拿着电击棒，“龙龙”（吴正龙）手上拿着啤酒瓶，并对游戏室的人喊过来帮忙。我见状就上去拦着，要饶某先走，饶某就下楼去了。“龙龙”、肖某、“威子”也跟下楼。我见状就赶紧下楼，看见饶某被这几个人围在一棵大树边打。前后估计有四十秒的时间，我冲过去的时候就看见饶某已经后脑勺着地。这几个人看见我打电话，又看到饶某在地上抽搐就全散开了。他们打架听说是因为饶某欠了孙某的钱。
6、证人王某甲（饶某的朋友）的证言证明：2015年6月16日凌晨1点钟左右，饶某和打他的人（吴正龙）通了电话，饶某说对方说脏话，并约至夹河堤路口见面。见面后双方就动手打了起来。对方往马路对面跑，饶某就开始追。后来，我看见饶某躺在了地上。
7、证人王某乙（饶某的朋友）的证言证明：我听饶某讲他差孙某的钱，孙某就叫人找饶某要钱，扯皮。
8、证人孙某（饶某的债主）的证言证明：饶某大约是在2002年在我手下做煤生意，2015年过年前后分两次找我借了5.5万元现金，答应在4月21日还给我。当天他没有还钱，我就和“龙龙”（吴正龙）到他家里去了。他们答应在5月21日之前还。我说由“龙龙”来收这个钱。5月21日饶某还没有还钱，我就打电话给他。6月15日16时许，“龙龙”打电�说他和饶某沟通了，晚一点再联系。到了晚上23时许，我还没有收到消息，就跟饶某打了电话，我说在关山不方便过去。我问他是否真心想还钱，他说“龙龙”态度不好。我认为他是在找理由不还钱。6月16日凌晨，“龙龙”打电话跟我说和饶某约好了，饶某答应见面就还钱。过了一个小时左右，“龙龙”又跟我打电话说他和饶某打架了。后来在3时许我和“龙龙”见面。“龙龙”说去了之后，饶某拿电击棒搞他。他趁机摆脱后往“酷8游戏室”跑，说那边他很熟悉，熟人蛮多。后来发现饶某一个人追了上来，自己拿着啤酒瓶准备和饶某对打。饶某转身跑，他就追上去拳打脚踢饶某，饶某便倒地不起了。
9、证人程某（游戏机室负责人）的证言证明：2015年6月16日发生在游戏室外面的打斗，我听玩家说被打人的人（饶某）跟“龙龙”（吴正龙）有债务，当时在游戏室玩的“威子”、肖某跟“龙龙”关系比较好，也跟着下去了，还有一些人也下去了。外面的玩家说有人被打了，躺在地上。我就下楼去看，看见有人睡在地上。我听说是“龙龙”、“威子”和肖某等人打的。
程某于2015年7月29日，从10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4号“威子”（刘某）、8号（肖某）就是2015年6月16日在汉阳区鹦鹉大道175号附近参与打斗的人。
10、证人熊某（游戏室员工）的证言证明：2015年6月16日凌晨，我在“酷8游戏室”楼下乘凉。我看见一个年轻人（饶某）在追“龙龙”（吴正龙）。“龙龙”看到我就喊“兵兵，帮忙。”我没有理他，他就往“酷8游戏室”的巷子里跑。那个年轻人拿着电棍在后面追。我当时想“龙龙”应该是往游戏机室跑，就起身也上楼进了游戏室。“龙龙”和年轻人在二楼门口对峙，“龙龙”手持啤酒�，年轻人手拿电击棒。我劝他们不要在游戏室内扯皮。我让他们到外面去扯皮，“龙龙”就要人过来帮忙，“龙龙”的朋友肖某和“威子”就过来了。“威子”把年轻人往楼下推，肖某也在帮着推。年轻人就下楼了，“龙龙”也在往楼下走，“威子”和肖某也跟着下了楼，同时还有几个人下了楼。过了三四分钟，就有人说楼下打起来了。我也下了楼，一出巷子就看见他们中间的一个人打年轻人的头部。当时那个年轻人就打得不能动了，身体仰躺。年轻人倒地后，他们都走了。我还对倒地的年轻人说他们都走了，你快点回去。这个人没有反应。我以为他是装的就没有管他，回到了游戏室。后来听说那个人半天没有动，是不是死了。我就下楼，看见周围围着一圈人，那个年轻人的姿势完全没有变，一动也不动。过了十几分钟，120过来把人救走了。
熊某于2015�7月29日，从12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7号“威子”（刘某）、5号（肖某）就是2015年6月16日在汉阳区鹦鹉大道175号附近参与打斗的人。
11、被告人吴正龙的供述及辩解证明：2015年5月初的一天，因为饶某欠孙某5万多元钱，孙某让我和他一起到饶某家里去一下，找饶某还钱。当晚大约21时许，我们到了饶某位于汉阳的家中，当时饶某没钱还。孙某就说饶某的钱由我来收，当时饶某也同意了。2015年6月15日21时许，我就给饶某打电话说还孙某钱的事情。到了16日凌晨1时许，饶某主动跟我打电话说见个面。随后我们双方约好在汉阳夹河路口见面。几分钟后，饶某带一个朋友开车来的。他们两个人下车后，饶某就对我说你帮孙某收我的钱。同时用手扼住我的脖子要带我上他的车，他的朋友也抓住我的手。我当时不愿意上车，饶某就拿出一根电击棒电了我几下�他的朋友去开车门，我趁机逃脱到马路对面的“酷8游戏室”。饶某追了过来。在游戏室内，我看见饶某手里有一根电击棒，我就拿了两个啤酒瓶子与他对峙。当时游戏室内几个看场子的男子说不要闹，要闹到外面去闹。随后饶某就从二楼游戏室下楼，我也跟着下楼，拿了两个啤酒瓶，饶某下楼后不久倒地，我上去踢了他两脚。
12、户籍材料证明：被告人吴正龙的个人身份情况。
关于被告人吴正龙提出未邀约他人殴打饶某，在案发过程中并未持啤酒瓶击打饶某的辩解意见。经查，案发时的监控录像电脑截屏显示吴正龙在进入“酷8游戏室”后用手示意他人上前帮忙，后又捡起放置于墙边的两个啤酒瓶。饶某下楼离开后，吴正龙带领其邀约的肖某、“威子”等人对饶某进行了追撵，并在游戏室外过道的拐角处持啤酒瓶猛击饶某的头部。本案相关证人也证实这一情节。法医鉴定意见证明，饶某枕部、左颈部、胸骨上窝、左前胸等多部位有大范围擦伤，其头部枕骨有一处凹陷骨折，左右顶骨多处线性骨折。综合分析，饶某的死亡是吴正龙授意下多人围殴所致，其持啤酒瓶击打饶某的头部这一情节能够予以确认。故，被告人的上述辩解意见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害人饶某有重大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吴正龙采取不当方式替他人追索债务，本身就具有违法性。吴正龙与饶某在游戏室内发生对峙后，被人劝开，饶某离开游戏室。吴正龙邀约他人追撵饶某，吴正龙等人的伤害行为最终致饶死亡。饶某在经他人劝停后即离开游戏室，其并无过错，吴正龙的加害行为具有明显的非法性。故，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吴正龙采取不当方式替人索要债务，并邀约他人故意伤害被害人身体，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罪名准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赔偿死亡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因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提出赔偿医疗费、丧葬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吴正龙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吴正龙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谢某乙经济损失人民币62947.9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汪海燕
审 判 员 田 炼
人民陪审员 王旖旎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胡 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