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1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正仁利德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中关村科技园区大兴生物医药产业基地天河西路19号312室。
法定代表人郑超，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京京，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米书馨，男，1961年11月17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正仁利德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正仁利德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4）大民初字第137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1月，正仁利德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称：米书馨于2012年11月28日经人介绍与自然人郑超认识，郑超介绍其到北京朝阳区湾子某工地打工，两人约定由郑超个人向米书馨支付工钱；在工地施工过程中，由于米书馨个人原因发生摔伤事件，米书馨在住院期间的费用由郑超个人支付，郑超与米书馨之间实为劳务关系，米书馨与我公司无任何关系，也不存在劳动关系。另，米书馨还曾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西城区仲裁委）提起劳动仲裁，要求其在2011年11月10日至2013年2月28日期间与北京阳光名邸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名邸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综上，我公司不服北京市大兴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大兴区仲裁委）作出的京兴劳人仲字（2014）第2076号裁决书关于我公司自2011年11月28日至2013年2月2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裁决结果，并起诉至人民法院，请求确认我公司与米书馨在2011年11月28日至2013年2月28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正仁利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丽娟在仲裁庭审时承认米书馨与其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现正仁利德公司否认其公司与米书馨存在劳动关系，并提交正仁利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超与阳光名邸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证明北湾子胡同11号翻改扩建工程是郑超个人承包，米书馨与郑超是雇佣关系。米书馨申请对该劳务分包合同中阳光名邸公司公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经法院释明，正仁利德公司不同意鉴定，亦不提交阳光名邸公司相关负责人的联系方式。正仁利德公司在自认与米书馨存在劳动关系后，又否认劳动关系，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公司在仲裁时承认与米书馨存在劳动关系的行为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的情况下作出的。根据禁反言原则，并综合全案证据，法院认定米书馨与正仁利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正仁利德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米书馨的入职时间，故法院采信米书馨的主张，认可其于2011年11月28日入职，其与正仁利德公司的劳动关系一直存续。故对正仁利德公司要求确认其公司与米书馨自2011年11月28日至2013年2月28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11月作出判决：一、确认北京正仁利德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与米书馨自二○一一年十一月二十八日至二○一三年二月二十八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北京正仁利德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判决后，正仁利德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称：1、米书馨系由郑超个人雇佣，与正仁利德公司无关；2、米书馨知晓郑超系阳光名邸公司的分包方，且曾主张与阳光名邸公司存在劳动关系；3、正仁利德公司不具备相关资质，不可能承包建筑工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确认我公司与米书馨在2011年11月28日至2013年2月28日不存在劳动关系。米书馨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米书馨主张2011年11月28日至2013年2月28日期间其先后在位于北京第165中学、北京朝阳区湾子的工地打工，在此期间与正仁利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月工资为5000元，每月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发放上个自然月的工资。正仁利德公司主张北京朝阳区湾子工程是其公司法定代表人郑超个人承包，米书馨系受郑超雇佣，与郑超存在劳务关系。
正仁利德公司为证明其公司的诉讼主张，提交以下证据为证：1、工资表复印件、考勤表原件，证明米书馨与正仁利德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米书馨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公司考勤表应有其名字，只认识工资表上的沙显斌，以前的工资表上有很多认识的人。2、阳光名邸公司（承包人）与北京东兴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兴建设公司，分包人）之间的劳务分包合同复印件、郑超（承包人）与阳光名邸公司（分包人）之间的劳务分包合同原件，涉及工程均为北湾子胡同11号翻改扩建工程，证明米书馨与正仁利德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其中，郑超与阳光名邸公司之间的劳务分包合同附有《保证书》一份，载明：“本人郑超是北湾子项目承包人施工队长。本人已认真阅读并充分理解本劳务分包合同并将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本人职责。本人承诺在本劳务分包合同的履行过程中，作为承包人的授权委托人，在职责范围内禁止本合同30.2.4行为发生。如因本人原因发生上述行为，本人将依照本合同30.6的约定，对发生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落款处有施工队长“郑超”字样的签名。正仁利德公司称米书馨是郑超雇佣的，郑超个人承包了北湾子胡同11号翻改扩建工程的二次结构外装修和水电安装。米书馨对该证据中郑超与阳光名邸公司的劳务分包合同的真实性不认可，对阳光名邸公司与东兴建设公司的劳务分包合同的真实性认可，且对两份合同的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其是正仁利德公司的员工。3、刘宝云的证人证言，证明米书馨到郑超的工地干活是证人刘×的。刘宝云出庭作证称：其通过朋友白益宝介绍米书馨到郑超处工作，但不清楚郑超处的工作内容和地点，也不清楚白益宝与郑超之间的关系。米书馨认可刘宝云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4、高丽娟的证人证言，证明本案仲裁开庭时其公司代理人高丽娟的陈述与事实不符。高丽娟出庭作证称：曾负责办公室工作的员工卢智会安排其参与本案仲裁庭审，其本人因不了解案情，混淆了郑超与正仁利德公司之间的关系；北湾子工程于2011年底开始施工，刘洪宇等先到工地，此后米书馨经朋友介绍到该工地工作，该工地系郑超个人承包，与正仁利德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刘洪宇不是正仁利德公司员工。经查，高丽娟与正仁利德公司签订有期限为2013年9月30日至2015年9月30日的劳动合同书，约定高丽娟的岗位为助理。米书馨不认可该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5、京西劳仲字（2013）第2165号裁决书及民事起诉状原件，证明米书馨与正仁利德公司没有关系，米书馨曾要求确认与阳光名邸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米书馨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称都是在正仁利德公司开会，员工都是正仁利德公司的。
米书馨为证明其诉讼主张，提交以下证据为证：1、正仁利德公司工商信息打印件，证明刘洪宇是正仁利德公司的总经理。正仁利德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该证据的证明目的，称刘洪宇是其公司挂名股东。2、春节放假安排的通知打印件、春节值班表打印件，证明其与正仁利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正仁利德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该证据不是其公司的文件。3、2012年3月至2013年3月期间的银行账户明细（卡号×××）原件，证明其与正仁利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银行账户明细载明户名为米书馨，在2012年4月4日、5月9日、6月13日、7月20日、8月21日、9月5日、10月8日、11月6日、12月7日以及2013年1月10日、2月8日依次收入以下钱款：5000元、5000元、5000元、6450元、5465元、5465元、5450元、5465元、5450元、5465元、5465元。正仁利德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该证据的证明目的，称郑超其个人账户向米书馨发放报酬。4、施工日志原件、供货单原件、入库单原件，证明其与正仁利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正仁利德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该证据上没有正仁利德公司的公章，只能证明其在该工地干过活，不能证明米书馨与正仁利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5、电话单原件、材料清单，证明正仁利德公司为名单上的供货商供货。正仁利德公司认可该证据中显示的“郑总”和“沙显斌”电话的真实性，称其他人不是公司的员工。6、项目部管理人员电话单，称东兴建设公司的人员可以证明其与正仁利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正仁利德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该证据与其公司没有关系。
另查，米书馨曾向北京市东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城区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自2011年11月至2013年2月期间其与东兴建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3年5月27日，东城区仲裁委经审理作出京东劳仲字（2013）第1581号裁决书，以米书馨所提供的施工日志和入库单缺乏关联性且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为由驳回米书馨的申请请求。米书馨还曾向西城区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2011年11月10日至2013年2月28日期间与阳光名邸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4年4月10日，西城区仲裁委经审理后作出京西劳仲字（2013）第2165号裁决书，以米书馨提交的施工日志、进货单、出货单、牡丹灵通卡明细清单均不能显示与阳光名邸公司有关等为由，裁定驳回米书馨的申请请求。此后，米书馨向大兴区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2011年11月28日至2013年2月28日期间与正仁利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仲裁审理期间，正仁利德公司认可其公司与米书馨存在劳动关系，也认可米书馨的岗位为库管工，但表示不清楚米书馨的具体入职时间；正仁利德公司还认可郑超通过个人账户向米书馨支付劳动报酬。2014年10月15日，大兴区仲裁委经审理作出京兴劳人仲字（2014）第2076号裁决书，裁决正仁利德公司与米书馨自2011年11月28日至2013年2月2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正仁利德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结果，于法定期间内起诉至原审法院；米书馨同意该仲裁裁决结果。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工资表、考勤表、劳务分包合同、刘宝云的证人证言、高丽娟的证人证言、正仁利德公司工商信息、春节放假安排的通知、银行账户明细、施工日志、送货单、入库单、电话单、材料清单、项目部管理人员电话单、京东劳仲字（2013）第1581号裁决书、京西劳仲字（2013）第2165号裁决书、京兴劳人仲字（2014）第2076号裁决书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正仁利德公司上诉主张米书馨系由其公司法定代表人郑超雇佣，米书馨与郑超之间存在劳务关系，而与正仁利德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但其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公司的此项主张。一、在本案仲裁阶段，正仁利德公司委托代理人高丽娟明确认可该公司与米书馨存在劳动关系及米书馨的具体工作岗位，高丽娟虽在本案诉讼阶段出庭否认其在本案仲裁阶段所认可的上述内容，但在无证据表明高丽娟系在重大误解或受胁迫作出认可正仁利德公司与米书馨存在劳动关系意思表示的情况下，高丽娟也未能对其矛盾性陈述作出充分合理的解释，正仁利德公司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二、正仁利德公司虽提交郑超（承包人）与阳光名邸公司（分包人）之间的劳务分包合同，但该合同存在明显瑕疵。首先，作为该合同附件的《保证书》与合同本身的条款并不能对应，合同本身并不包含《保证书》所涉的具体条款；其次，《保证书》载明郑超系作为承包人的授权委托人履行职责并对所发生的相关行为承担连带责任，该保证条款中所述的委托人和授权委托人明显属于不同主体，而上述劳务分包合同却显示郑超系承包人；再次，因郑超担任正仁利德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公司有义务说明郑超签订上述劳务合同的相关情况，但在法庭多次释明的情况下，正仁利德公司拒不说明签订上述劳务分包合同的具体信息，也未能提供阳光名邸公司的联系信息以备核实；最后，在米书馨明确申请对上述劳务分包合同中阳光名邸公司公章真实性司法鉴定的情况下，正仁利德公司却表示不同意司法鉴定。三、正仁利德公司并未提交劳务协议或者其他证据证明其公司法定代表人郑超曾以自然人身份与米书馨达成建立雇佣关系的意思表示，也未提交证据证明米书馨在提供劳动前或提供劳动过程中明知本案所涉工程系由郑超个人承包。四、营业执照虽载明建筑工程不是正仁利德公司的经营范围，正仁利德公司也称其公司不具备承包建筑工程的相关资质，但并不能据此推断出其公司与本案所涉工程无关的结论。此外，根据米书馨提交的春节放假安排的通知、春节值班表、施工日志、送货单、入库单、电话单、材料清单、项目部管理人员电话以及当事人、证人的相关陈述等证据，可以认定米书馨曾在本案所涉工程提供劳动。综上，在正仁利德公司委托代理人高丽娟已于本案仲裁阶段认可该公司与米书馨存在劳动关系并确认具体岗位的情况下，正仁利德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本案所涉工程确系其公司法定代表人郑超个人承包、管理和施工，故结合米书馨在本案所涉工程提供劳动的事实，对正仁利德公司关于米书馨与郑超存在劳务关系，而与其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至于米书馨与正仁利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具体期间，正仁利德公司未作出相应答辩；结合米书馨所提交银行交易明细中相关钱款的交易时间跨度期间等证据，原审法院确认米书馨与正仁利德公司在2011年11月28日至2013年2月2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综上，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北京正仁利德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猛
代理审判员 朱 涛
代理审判员 张玉贤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杜文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