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23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阔雅皮革制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丁锐兵。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明明。
委托代理人钱维清，上海丹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荣文
委托代理人薛克，上海市五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鞠萍，上海市五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路伟明
上诉人南通阔雅皮革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阔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方明明、陆荣文、路伟明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二（商）初字第29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3月27日，阔雅公司以承揽合同为由，将上海××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诉至原审法院。同年4月21日，原上海市南汇区人民法院作出（2009）汇民二（商）初字第392号民事判决，判决××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阔雅公司货款47，350元、案件受理费492元。后因××公司未履行判决义务，阔雅公司遂于2009年6月29日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但迄今未执行到位。
原审另查明，××公司系成立于2007年4月29日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50万元。方明明、陆荣文、路伟明系××公司股东，其中方明明出资10万元，陆荣文出资31万元，路伟明出资9万元。
2008年8月至2009年9月期间，因××公司未履行生效判决，××公司陆续被债权人申请强制执行。
2007年4月26日，××公司与案外人上海××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鞋业）签订租赁合同，××鞋业将本市浦东新区沪南公路＊＊＊号房屋及流水线等设备租赁给××公司生产使用。2008年9月11日，××鞋业以××公司拖欠租金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解除租赁合同并返还机器设备、支付租金67.50万元。原上海市南汇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10月23日作出（2008）汇民一（民）初字第6320号民事判决，判决解除××鞋业和××公司之间的租赁关系；××公司返还××鞋业坐落于本市浦东新区航头镇沪南公路＊＊＊号厂房、流水线2条、下料机2台及新机器；××公司支付××鞋业租金67.50万元。
据原审法院的执行笔录显示，2009年3月25日，原审法院因（2008）汇执字第4178号案件至××公司强制执行，查封、扣押了××公司全部的财产，包括本市浦东新区航头镇沪南公路＊＊＊号厂房、流水线、下料机、皮鞋、办公桌等，其中租赁厂房及租赁设备等已经交付××鞋业，其余的财产放置于本市浦东新区航头镇沪南公路＊＊＊号厂房内的铁丝网内，由××鞋业暂为保管。
另据（2009）汇民二（商）初字第647号民事判决书显示，2008年9月，××公司因无力支付职工2008年7月、8月工资，故向该案原告陆叶借款81万元用于支付职工工资。
2011年7月26日，××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此后，方明明、陆荣文、路伟明未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阔雅公司遂以方明明、陆荣文、路伟明系××公司股东，未组成××公司清算组，违背了法律规定，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损毁或者灭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方明明、陆荣文、路伟明对（2009）汇民二（商）初字第392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公司所欠债务47，350元、诉讼费492元及债务逾期利息承担赔偿责任；2、诉讼费由方明明、陆荣文、路伟明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既有判决，××公司应向阔雅公司履行支付承揽款项47，350元及相应诉讼费的义务，而在××公司履行不到位，且根据法院既有裁定认定××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的情况下，阔雅公司选择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向公司股东主张权益，并无不当。阔雅公司认为，方明明、陆荣文、路伟明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财产流失，故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现方明明、陆荣文、路伟明作为××公司股东，在××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未按照法律规定在15日内成立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属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该行为如导致××公司财产流失，则其应对××公司向阔雅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方明明、陆荣文、路伟明未依法履行清算义务与导致××公司财产流失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
根据陆荣文提供的相关证据，××公司自2008年7月已无力支付员工工资，表明其流动资金不足，且公司自2008年以来遭众多债权人起诉，并于2009年3月25日被原审法院查封了设备等所有固定资产，除了归还债权人部分资产外，迄今剩余资产仍处于查封状态。××公司于2011年7月26日被吊销营业执照，方明明、陆荣文、路伟明虽未及时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但此时，××公司的资产处于被法院查封状态，并非方明明、陆荣文、路伟明所控制，因此，方明明、陆荣文、路伟明未及时组织清算的行为与××公司财产流失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阔雅公司之诉请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路伟明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拒不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抗辩的权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规定（二）》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阔雅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96元，减半收取计498元，由阔雅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判决后，阔雅公司上诉称：1、××公司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的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2、根据相关判决，××公司的解散事由出现在2008年9月，如果三名股东在2008年10月成立清算组，则不会导致财产损失和相关财产被法院查封的后果；3、××公司的资产被查封后，股东并不免除清算责任，××公司的股东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后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且法院不可无期限查封，正因为××公司的股东未申请法院解封，才导致××公司财产损失。故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阔雅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方明明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阔雅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故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陆荣文答辩称：1、阔雅公司的债权形成于2009年4月，××公司的营业执照于2011年7月26日被吊销，在营业执照被吊销时，××公司的资产早已被法院全部查封。即便成立清算组，也没有任何资产可以清算，因此是否组织清算与资产是否贬值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且阔雅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由于未组织清算导致资产流失、贬值的损失是多少；2、如果要进行清算，仍然可以清算，只是除了已查封的资产外没有其他资产。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阔雅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故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路伟明二审中未作答辩。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公司何时出现解散事由；2、××公司的三名股东是否应当承担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
关于××公司出现解散事由的时间问题。公司清算的前提是公司解散。公司法对公司解散的事由进行了明确的规定。二审中，阔雅公司称××公司的解散事由是经营不善倒闭，发生时间为2008年9月。其认为该解散事由的认定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五）项。对此，本院认为，公司法规定的该项解散事由为公司因股东提起解散公司之诉，并得到法院支持而解散。本案中，××公司的三名股东从未提起过解散公司之诉。故，阔雅公司认为××公司的解散时间为2008年9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定被吊销营业执照为××公司的解散事由，并以2011年7月26日作为××公司解散的时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第二，关于××公司股东是否应当承担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和第二款分别规定了清算义务人的两种责任。该条第一款为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的，应当在造成损失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第二款为怠于履行及时启动清算程序以及其他义务，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的，则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述两种责任的性质、构成要件、责任承担范围和方式均不同，故上述法条以第一款和第二款对该两种责任分别予以规定。阔雅公司起诉时称××公司股东未成立清算组，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要求股东承担未清算的赔偿责任。二审中，其又称××公司股东未行使股东权利进行清算，导致××公司的财产流失，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经本院释明，阔雅公司坚持认为本案符合第十八条的两款规定，法律责任由法院决定。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正因为上述两种责任存在不同，阔雅公司在提起本案诉讼时，就应当针对其主张明确其系依据第十八条的哪一款规定，以便对方当事人答辩及法院审理，而不是在上诉时变更其主张的责任。第二，在阔雅公司不明确其请求权基础的情况下，从便于当事人的角度出发，本院对××公司的清算义务人未对××公司进行清算的行为是否符合第十八条的上述两款规定分别进行分析。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责任构成要件应当满足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与公司财产或债权人利益的损失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第二款规定的责任构成要件应当满足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及其他义务与公司无法清算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显然，这两种责任的因果关系均应成立在公司解散之后。本案中，××公司于2011年7月26日解散，而在此之前，××公司已自2008年7月起无力支付员工工资，并于2009年3月25日被原审法院查封了设备等所有固定资产，除了归还债权人部分资产外，迄今剩余资产仍处于查封状态。可见，发生在××公司解散之前的财产贬值等损失，显然与三名股东未及时清算之间缺乏因果关系。另，二审中，陆荣文称××公司并非无法清算，只是除了已查封的资产外没有其他资产，阔雅公司对此也未提交相反证据。因而，××公司亦不属于无法清算的情形。阔雅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方明明、陆荣文、路伟明未及时组织清算的行为与××公司财产流失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阔雅公司的上诉请求及其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96元，由上诉人南通阔雅皮革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军欢
审 判 员 韩朝炜
代理审判员 胡玉凌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徐晟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