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73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颜泰峰，男，1974年10月14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薛传亮，男，1954年8月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涯社区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滨海大道帝都大厦10楼B座。
法定代表人：邢明，董事长。
上诉人颜泰峰因与上诉人薛传亮、被上诉人天涯社区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涯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4民初3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颜泰峰、上诉人薛传亮到庭参加诉讼，天涯公司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颜泰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薛传亮赔偿经济损失3万元、精神抚慰金2万元；改判天涯公司在天涯论坛首页向颜泰峰赔礼道歉，为颜泰峰恢复名誉、消除影响（在线时长为不低于侵权网帖在线时长）。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天涯公司不承担侵权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天涯公司已经签收删帖函，但其仅在页面上删除颜泰峰的名字，在网络上搜索颜泰峰的名字仍然可以看到该帖，故在天涯公司未采取必要措施的情况下，其应与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2.颜泰峰名誉权受损，由此造成的财产损失以及精神损害应获得赔偿。
薛传亮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裁定驳回颜泰峰的起诉。事实和理由：1.薛传亮对颜泰峰的举报、控告正在有关部门侦查、调查之中，现颜泰峰对薛传亮提起名誉权之诉，法院应当依法驳回起诉或中止审理；2.一审法院在接到薛传亮提交的管辖权异议申请书的情况下，仍然缺席判决，程序违法；3.薛传亮在网上对颜泰峰进行实名举报、控告不违反任何法律法规，薛传亮的举报、控告内容没有任何辱骂、侮辱的字样，完全是正常的行使法律赋予公民的举报、控告及舆论监督权，薛传亮在网上所发布的内容不构成对颜泰峰的诽谤、侮辱。
天涯公司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审法院对涉及天涯公司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公正判决。
颜泰峰针对薛传亮的上诉请求辩称，薛传亮的行为已构成侮辱和诽谤，不同意其上诉请求和理由。
薛传亮针对颜泰峰的上诉�求辩称，应驳回颜泰峰的诉讼请求。
颜泰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薛传亮以删除天涯论坛网站上（http://bbs.tianya.cn/post-828-832441-1.shtml及http://bbs.tianya.cn/post-
free.5292176-1.Shtml)侮辱诽谤颜泰峰内容及互联网相关网页的快照方式停止侵害；在天涯论坛首页置顶向颜泰峰赔礼道歉（道歉内容须经人民法院审核，首页置顶时长为自2014年8月4日侵权信息发表时起至该信息及网页快照全部清除之日止的累积在线时长），为颜泰峰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偿经济损失3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2.判令天涯公司对侮辱、诽谤颜泰峰的侵权网络用户“悠俘军人”及相关IP地址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合理预防侵权的技术措施，向颜泰峰提供侵权网络用户“悠俘军人”注册身份信息、联系方式、登录ID。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薛传亮因滕州步步高电器有限公�郝xx、刘xx与叶xx、李xx房屋使用权转让协议到滕州市公证处提存31万元转让费一事与颜泰峰结怨，自此纠纷不断，一系列的诉讼活动开始。2014年8月4日，薛传亮以网名“悠俘军人”在天涯公司经营的天涯论坛/百姓声音上发表《山东省滕州市公证员篡改提存协议内容与黑律师串通抽逃31万提存款！》，(发帖地址http://bbs.tianya.cn/post-828-832441-1.shtml)。内容包括：“……2013年1月14日早晨滕州黑律师颜泰峰找到公证员孙xx为抗拒法院对这31万提存款给予查封，与郝xx、刘xx诈骗团伙的成员张xx串通一气公然违反《提存公证规则》的规定，把31万提存款转移给了黑律师颜泰峰……滕州市公证处公证员孙xx与黑律师颜泰峰、张xx串通一气转移侵吞了我们的31万血汗钱，在滕州法院调查这31万转让费的时候，又指使叶xx、李xx作伪证谎称这31万转让费已经被步步高刘xx领取走了。还以如果被�院查封了31万提存款就得不到房子来恐吓叶xx、李xx……鉴于上述情况，我们强烈要求对滕州市公证处公证员孙xx与黑律师颜泰峰串通一气转移侵吞了我们的31万血汗钱的违法渎职行为给予依法调查处理。追回我们40多名老百姓的31万血汗钱。此致。举报人：薛传亮、薛xx、时xx。”2015年6月12日，滕州市公安局龙泉派出所受理了薛传亮关于滕州步步高有限公司存放在滕州市公证处的31万元现金被颜泰峰以滕州市意尔康公司法律顾问的名义骗走的报案。2015年7月6日，滕州市公安局作出并向薛传亮送达了不予立案通知书，内容为“薛传亮：你于2015年6月12日提出控告的颜泰峰诈骗案，我局经复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决定不予立案，如不服本决定，可在收到本通知书之日起七日内向滕州市公安局申请复议。”薛传亮未在�定期限内申请复议。2015年6月29日，颜泰峰向天涯公司邮寄邮政特快专递一份，函件主要内容为要求天涯公司删除与颜泰峰有关的帖文等。截至2015年7月2日，颜泰峰对涉诉帖文进行保全公证时，显示2014年8月4日的帖文查看127，回复1。2015年10月25日18:22:00，颜泰峰以“山东律师颜泰峰”网名在天涯论坛/天涯杂谈发表文章《以实名举报为名故意侮辱诽谤本人，并公开向滕州市公安局报案，真相大白》，（发帖地址http://bbs.tianya.cn/post-
free.5292176-1.shtml）。2016年1月17日、网名“悠俘军人”17:15:30在该帖文后跟帖，发表为“颜泰峰，你怎么不继续把你非法骗取的材料上传呀！不要太嚣张，你与滕州市公证处公证员孙xx内外勾结，伙同诈骗犯张xx从滕州市公证处抽逃、转移、骗取31万涉案提存款一案，总有一天你们这个诈骗团伙就会落网!”一文。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涉诉帖文已被删除。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本案被告薛传亮、天涯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公民享有名誉权，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名誉权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涉及两个方面的法律问题：一是薛传亮在天涯论坛的涉诉言论是否构成名誉侵权，如构成名誉侵权，应如何承担侵权责任？二是如薛传亮涉诉言论构成名誉侵权，天涯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以下分别予以论述。首先，关于薛传亮在天涯社区的涉诉言论是否构成名誉侵权，如构成名誉侵权，应如何承担侵权责任一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本案中，薛传亮发表的标题为“山东省滕州市公证员篡改提存协议内容与黑律师串通抽逃31万提存款！”及“悠俘军人”在帖文后跟帖，所陈述的内容并非有关机关已查明的事实，且帖文中对颜泰峰使用了“黑律师”等侮辱性言辞，同时又使用了“诈骗团伙”等词汇主观臆断存在犯罪行为，故薛传亮所发表的涉诉帖文已构成对颜泰峰诽谤、侮辱的加害行为，且从帖文的用词来看，薛传亮具有贬损颜泰峰的主观故意。另外，根据涉诉帖文的浏览量及回帖来看，涉诉帖文已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颜泰峰社会评价的降低。薛传亮如认为颜泰峰存在违法犯罪行为，应当通过正当救济途径向有关职能部门反映或检举、揭发，而不应�凭单方认定为据，使用侮辱性言辞公开贬损他人，虽然事出有因，但从民事侵权的角度来看，已构成对颜泰峰的名誉侵权，薛传亮理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颜泰峰要求薛传亮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赔礼道歉的范围和持续时间，由法院根据侵权言论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予以判定。但考虑到涉诉帖文传播范围有限，现帖文已被删除，颜泰峰要求薛传亮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颜泰峰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存在相应的经济损失，故法院对其主张经济损失一节，亦不予支持。因帖文已核实系薛传亮所发，且已被删除，故对于颜泰峰要求天涯公司提供“悠俘军人”的相关身份信息、删除原因、点击量等，以及要求天涯公司删除相关侵权信息等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天涯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一节。首先，天涯论坛对于其网络用户发布的帖文没有普遍审查义务，且涉嫌诋毁他人名誉等行为，不经法院审理，难以准确判断是否是侵权行为。因此，无法认定天涯公司对薛传亮发布涉诉帖文侵害到他人民事权益是知情的。其次，颜泰峰称其已通过快递的形式向天涯公司发送函件要求删帖，但其提交证据无法认定天涯公司存在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措施的情形，并且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涉诉帖文已被删除，因此，对于颜泰峰要求天涯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被告薛传亮在“天涯社区（http://tianya.cn）”中发表致歉声明并置顶三日，具体内容由本院审定，逾期不执行，则由本院选择一家全国发行的报纸，刊登本判决书的主要内容，所需费用由被告薛传亮承担。二、驳回原告颜泰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薛传亮提交以下证据：1.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4民终618号民事裁定书，用以证明颜泰峰一审时提交的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5）滕民初字第4606号民事判决书并未生效；2.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6）鲁0481行初77号行政裁定书，证明滕州市公安局荆河派出所已收到了该裁定书，并在该裁定书上签字盖章；3.滕州市司法局出具的《证明》，证明有关31万提存款一案正在进行调查。颜泰峰、天涯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颜泰峰对薛传亮�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颜泰峰称其尚未收到该民事裁定书，且（2016）鲁04民终618号民事裁定书所撤销的（2015）滕民初字第4606号民事判决中涉及的事实与本案不同，该裁定书与本案不具关联性；颜泰峰对薛传亮提交的证据2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颜泰峰对薛传亮提交的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符合单位出具证明的形式要件，且证明中所涉及的调查是针对的孙xx，与颜泰峰无关，故与本案无关联性。此外，颜泰峰称滕州市司法局和滕州市公证处已经对薛传亮进行答复，可见31万提存款一案已有定论。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颜泰峰对薛传亮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经核实确认其真实性。薛传亮提交的（2016）鲁04民终618号民事裁定书虽然撤销了（2015）滕民初字第4606号民事判决，并将该案发回重审，但该案诉争�实是针对2015年10月8日下午薛传亮在滕州市善国北路滕州市公证处门前的人行道扯挂条幅一事，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薛传亮提交的（2016）鲁0481行初77号行政裁定书上虽注明滕州市公安局荆河派出所收到了该行政裁定书并加盖了该所公章，但该行政诉讼案件的当事人为原告薛传亮、被告滕州市公安局、被告滕州市公安局荆河派出所，且裁定书内容为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准许薛传亮撤回起诉，故滕州市公安局荆河派出所作为当事人收到该行政裁定书并不能证明与本案诉争事实之间的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亦不予采纳；薛传亮提交的滕州市司法局出具的《证明》载明“薛传亮投诉公证员孙xx违规办理提存一案，枣庄市司法局进行调查”，该《证明》并未涉及颜泰峰，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期间，颜泰峰于2016�12月13日向本院提交撤回上诉申请书，自愿撤回对本案的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颜泰峰在本案审理期间提出撤回上诉的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针对薛传亮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行为人因故意或过失实施了侮辱、诽谤等导致受害人社会评价降低的行为，应当依法承担责任。本案中，在无相关部门作出事实认定且无直接证据予以证实的情况下，薛传亮即凭主观臆断公开指责颜泰峰存在违法违纪的行为，并使用带有人身攻击性的言辞描述颜泰峰，又因上述言论发布在网络公共交流平台上，影响范围大，势必会使不明真相且不特定多数人对颜泰峰作出负面判断，进而导致颜泰峰社会评价的降低。即使薛传亮认为颜泰峰有违法违纪行为，其上述言论也超出了依法向有关部门检举、控告的范围，其所谓的“目的正当性”不能成为其行为侵权的合法理由。因此，本院认为，薛传亮的行为侵害了颜泰峰的名誉权，一审法院对此作出的认定正确。此外，一审法院根据薛传亮的过错程度以及侵权言论的影响范围，判决薛传亮承担赔礼道歉的侵权责任适当。
关于一审法院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经审查，薛传亮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内未提出管辖异议，且薛传亮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据此作出缺席判决程序合法。关于薛传亮请求中止诉讼一节，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本案不存在诉讼中止的法定情形，故本院对薛传亮提出的中止诉讼请求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薛传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天涯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二百二十五元，由颜泰峰负担七十五元（已交纳），薛传亮负担一百五十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永钢
审 判 员 白 云
审 判 员 张 琦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何 悦
法官助理 孙雅丹
书 记 员 吴银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