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湘02刑终205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天元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吴金华，女，1958年1月7日出生，湖南省ＸＸ县人，瑶族，高中文化，原株洲市玻璃厂职工，住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因涉嫌犯聚众冲击国家机关罪于2007年11月27日被监视居住，11月29日被刑事拘留，12月26日被依法逮捕。2008年10月9日被天元区法院决定取保候审；同年12月17日一审法院决定逮捕,因其未被执行逮捕到案，12月29日一审法院裁定对其中止审理；2016年11月16日被依法执行逮捕到案、羁押于株洲市公安局第一看守所，2017年6月20日因身体原因在一审宣告判决后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李佩安，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赵忠民，湖南哲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天元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吴金华、邹某、余某某、冯某、唐1、文某某犯聚众冲击国家机关罪，同时致使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遭受财产损失一案，于2008年12月29日作出（2008）株天法刑初字第83-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被告人吴金华因在审理期间批捕在逃，对其裁定中止审理。被告人邹某、余某某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2009年2月23日被本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6年11月16日被告人吴金华被逮捕到案后，天元区人民法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判决被告人吴金华犯聚众冲击国家机关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宣判后，被告人吴金华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通知株洲市人民检察院阅卷后进行了开庭审理。株洲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曹青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吴金华及其辩护人李佩安、赵忠民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株洲市玻璃厂破产，厂方与职工签订解除劳动的合同，被告人吴金华等三十三人一直未与厂方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并一直为此上访告状。2007年11月14日晚上，被告人吴金华、邹某、余某某、冯某（均已被判刑）、李某某（在逃）等人聚集在“百惠超市”，吴金华称新光明玻璃有限公司劳动争议一事需要通过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的法律诉讼途径解决。吴金华授意邹某、余某某、冯某、李某某等人：到法院立案庭要求立案时尽可能多喊些人去，法院如果不予立案且不出具书面通知，就要玻璃厂职工围堵石峰区法院立案庭的工作人员，直至给书面的答复为止。
2007年11月15日上午8时许，被告人邹某纠集被告人冯某及马某1、李某某（均在逃）等玻璃厂职工共计百余人到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要求对新光明玻璃有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进行立案，因其诉求内容不属于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石峰区人民法院立案庭的工作人员口头答复不能立案，并由副院长罗1及立案庭的其他工作人员就相关的法律问题进行解释。玻璃厂的职工不听解释并在邹某、马某1、冯某等人的煽动下开始起哄。12时许，马某1在邹某的唆使下，拿了绳子冲进立案庭柜台内声称要上吊，并爬到立案庭柜台内的窗台上，欲上吊自杀以制造混乱。石峰区人民法院法警队的副队长崔某某（女）与法警刘某某两人进入立案庭柜台内对欲上吊的马某1进行劝阻，反被马某1诬陷称被女法警崔某某殴打。为此，邹某、马某1等人煽动玻璃厂的职工对法院进行冲击，对女法警崔某某进行殴打。唐某2（另案处理）率先以翻越办公桌的方式冲入法院立案庭大厅的工作区对法院工作人员进行谩骂、对法警进行拉扯、推搡。在邹某、马某2的煽动及唐某2的行为带动下，冲击法院的玻璃厂职工行为升级，被告人文某某等人开始对法院工作人员进行攻击，对法警进行殴打；对石峰区人民法院立案庭的办公用品进行损毁；余某某于14时许到达法院，和冯某等人对副院长罗1及法院立案庭其他工作人员的人身自由进行限制，不准离开立案庭，不准吃饭、上厕所。在此过程中，邹某等人多次与吴金华电话联系，告知法院的情况，吴金华均要求邹某等人坚持住，并称会“调人”来。
2007年11月16日凌晨，被告人唐1等玻璃厂下班职工经过吴金华的“百惠超市”时，吴金华又以玻璃厂职工在石峰区人民法院挨打为由再次煽动不明真相的玻璃厂职工前往石峰区人民法院，唐1等人到达法院后，唐1对女法警崔某某进行殴打，并在其行为的带动下致使局面失控，玻璃厂职工冲击法院的行为进一步升级，多名法院工作人员被玻璃厂职工打伤。
自2007年11月15日8时许至2007年11月16日2时许，玻璃厂的两三百名职工对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立案庭及工作人员进行冲击。期间，玻璃厂的职工对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立案庭的办公设施故意损毁，对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的工作人员随意殴打。在玻璃厂职工聚众冲击下，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无法开展正常工作，工作基本处于瘫痪状态；立案庭的办公设施、案卷、文件材料被严重损毁；法院副院长罗1等人被限制人身自由；法警队副队长崔某某等九人被殴打。直至2007年11月16日凌晨2时许，在公安民警的强力介入下，冲击石峰区人民法院的玻璃厂职工才被驱散。后经鉴定：崔某某等九名法院工作人员伤情为轻微伤，石峰区人民法院财产损失为13012元。
被告人唐1于2007年11月29日向株洲市公安局石峰分局投案，如实交代了其涉嫌聚众冲击国家机关犯罪的事实。
2008年12月29日一审法院以聚众冲击国家机关罪对被告人邹某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对被告人冯某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宣告缓刑四年；对被告人余某某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对被告人唐1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宣告缓刑二年；对被告人文某某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宣告缓刑二年；同时判决以上五名被告人共同赔偿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经济损失13012元。被告人邹某、余某某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2009年2月23日被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告人吴金华、同案被告人邹某、同案被告人冯某、同案被告人文某某、同案被告人唐1、同案被告人文某某的供述，证人赵某、陈某2、罗1、罗2、何某、贺某某、龚某、唐某等人的证言，吴金华、邹某、赵某、冯某、李某某的手机通讯资料，办案说明，现场图、现场照片及勘验记录，株洲市公安局法检所法医学鉴定书（2007）第1365－1373号共9份鉴定书及被害人伤情照片，株洲市石峰区价格认证中心株石价认鉴〔2007〕121号价格鉴定结论书，视听资料，同案人被判刑的前科法律文书等证据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吴金华等人因与新光明玻璃有限公司劳动争议案件的诉讼问题，企图通过包围、堵塞、冲击等过激的违法行为向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施加压力，迫使法院满足其要求，依仗人多势众，组织、聚集多人强行围堵、冲入国家机关，实施占据办公场所、封堵出入通道、肆意损毁办公设施并随意殴打法院工作人员等扰乱行为，造成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无法开展正常工作，立案庭的办公设施、案卷、文件材料被严重损毁，法院工作人员被限制人身自由甚至被殴打致伤，严重践踏了国家机关的尊严，破坏了人民群众遵纪守法的良好风气，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其行为已构成聚众冲击国家机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吴金华犯聚众冲击国家机关罪的罪名成立。被告人吴金华聚众冲击国家机关，造成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财产损失13012元，依法应予赔偿。在聚众犯罪中，被告人吴金华起策划、组织作用，是首要分子，依法应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被告人吴金华及其辩护人提出侦查人员对其进行殴打、威胁，其有罪供述系非法取得，吴金华没有参与聚众犯罪的辩解与辩护意见，经查，侦查人员ＸＸ、王坚、郭智、曾江山出庭说明了侦查人员取证过程合法，且与株洲市第二看守所提供的体检表记载内容一致，证明没有对被告人吴金华采取违法手段取证，其有罪供述与其他同案被告人的供述、被告人吴金华与同案人邹某、冯某、李某某、证人赵某等人之间的通话记录相吻合，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能够认定起诉书指控的被告人吴金华的犯罪事实。故对被告人吴金华及其辩护人的上述辩解与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据此，根据被告人吴金华的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对被告人吴金华依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条第二款，第三十六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吴金华犯聚众冲击国家机关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被告人吴金华于2007年11月29日被刑事拘留，12月26日被依法逮捕。2008年10月9日被本院取保候审，期间羁押315日，折抵刑期315日。即自2016年11月16日起至2021年1月4日止）；
二、限被告人吴金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赔偿损失13012元，与同案被告人邹某、冯某、余某某、唐1、文某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宣判后，被告人吴金华不服，上诉提出：吴金华是人大代表，没有犯罪的主观故意；吴金华不知道事情会发展到与法院冲突，没有犯罪的事实情节；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是吴金华组织、策划的犯罪事实；虚构吴金华在逃的事实，非法证据不予排除，不同案判决审理期限严重超期，审判程序严重违法。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宣告上诉人无罪。
辩护人辩护认为，1、本案审判程序严重违法。吴金华参加了法院所有的开庭，没有影响诉讼，把吴金华单独列出来重新审判违反法律程序。2、吴金华没有参与冲击法院，认定构成犯罪的事实错误，证据不足。3、吴金华没有取保候审期间在逃的事实。一审法院偏信公安机关不实之言，没有合法通知和传唤，不经调查核实即裁定吴金华脱逃并中止对其审理，错误的认定吴金华的维权行为构成犯罪不当。请求二审改判吴金华无罪。
二审检察机关意见：1，本案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正确，并且本案原审认定的事实与原生效判决书一致，没有非法证据。2，本案根据刑诉法53条规定，本案认定吴金华构成犯罪，有其供述，还有同案人邹某等四人的供述来印证的。并且有130和132号码的通话记录，吴金华主叫了25次。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的事实应该确认。3，本案案件的审理程序合法，吴金华两次开庭后，鉴于身体原因被取保候审，2008年12月17日决定逮捕，执行机关是公安机关，并且公安部门出具了说明是多次抓捕不归案，法院根据刑诉法的规定中止审理不存在程序违法。2016年11月吴金华被抓获归案，法院恢复审理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吴金华提交的港澳通行证等证据并不是本案的定罪量刑的法定依据，是否在逃也没有加重处罚。本案的事实清楚、证据合法，请二审法院依法做出判决。
二审中上诉人吴金华辩护人二审提交新证据二组。
1、港澳往来通行证，护照，还有病历资料，修缮房屋的协议等。拟证明在法院认定上诉人在逃期间，进行了正常的工作和生活，都是在公安机关的监督之下，没有任何在逃人员的嫌疑。
出庭检察人员质证认为，该组证据不是本案定罪量刑的证据，不应认定。
2、同案的余某某、冯某、李某某等三人的的申诉材料和自述材料三份。拟证明他们没有和吴金华联系冲击法院的事情，其有罪供述是刑讯逼供形成。
出庭检察人员质证认为，原一审二审的判决没有认定有刑讯逼供的事实，相关证据已经进行了质证；并且辩护人提交材料的几个人在原来的审理期间没有提出刑讯逼供的问题，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并且原定罪判决已经生效，没有合理的理由重新核实该证据。
经审查，对于提交的吴金华港澳通行证、护照等证件系在2012年8月办理，证明侦查机关在当时并未进行上网追逃抓捕吴金华的事实，相关证据本院予以认定。对于提交的冯某、余某某、李某某等三人的申诉材料，因没有申请作为证人出庭，不能核实其申诉材料的真实性，且冯某、余某某在原案件审理中均有相关供述，亦未提出存在刑讯逼供的事实，故相关证据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吴金华为迫使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满足其与部分企业职工劳动争议诉讼的要求，组织、聚集上百名职工强行围堵、冲入国家机关，实施占据办公场所、封堵出入通道、肆意损毁办公设施并随意殴打法院工作人员等扰乱行为，造成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无法开展正常工作，立案庭的办公设施、案卷、文件材料被严重损毁，法院工作人员被限制人身自由甚至被殴打致伤，其行为已构成聚众冲击国家机关罪。相关犯罪事实和部分积极参加者的犯罪行为已经过生效判决予以确认，一审判决认定吴金华为聚众冲击国家机关犯罪的首要分子正确。
对于吴金华及其辩护人上诉提出，“吴金华没有犯罪的主观故意；没有参与冲突，没有组织、策划的犯罪事实；虚构吴金华在逃的事实，不同案判决，审判程序严重违法。”等辩护意见。经审查，吴金华虽然没有亲自参加冲击石峰区人民法院的具体行动，但其利用在厂区门口开设“百惠超市”的便利和在企业职工中的威望，多次聚集职工在该场所进行商议和组织策划。在冲击法院行为实施的前一天，吴金华还邀集主要积极参与者邹某、冯某、余某某、李某某等人策划围堵法院的行动，并明确各人分头组织多邀集的职工一起去法院，法院的工作人员不给答复就围住不让其离开。次日，在冲击法院现场的邹某、冯某等人打电话告知吴金华围堵行为已经演变为打人、砸东西等冲击行为后，吴金华仍要求现场人员坚守，并继续鼓动路过其商店和刚下班的职工前往冲击法院的现场聚集，致使事态进一步扩大。故吴金华作为聚众冲击国家机关犯罪的首要分子，应对其他积极参加者实施的冲击国家机关的犯罪行为和后果共同承担刑事责任。
吴金华称其没有犯罪的主观故意、不清楚犯罪现场的具体情况的辩解理由，与调取的电话记录、同案人供述、证人证言等证据不符。在冲击法院的当日白天至次日，吴金华与在现场的邹某、冯某、李某某、赵某等人相互频繁电话联系、沟通。同案人的供述和相关证人证言均证实，吴金华在明知策划的围堵行动已经上升为冲击行为后，仍积极谋划、调人调物，导致冲击法院的行为一步步升级。故应认定吴金华冲击国家机关的犯罪故意明显。此外，吴金华虽然没有在取保候审期间脱逃的事实，但在一审法院对公安机关送达逮捕决定后，确系未逮捕到案。一审法院依法对吴金华中止审理，并在2016年11月16日执行逮捕到案后重新审理判决的程序合法。吴金华是否构成犯罪的认定主要依据系在案的客观证据，其是否批捕在逃没有影响对吴金华的定罪和量刑，一审对其在法定刑的低位量刑没有加重对吴金华的刑事处罚。故吴金华及其辩护人提出认定吴金华在逃不当、审判程序违法，应认定吴金华无罪的辩护意见，与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对被告人吴金华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湘武
审判员 刘 克
审判员 张晓玲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侯雨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