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襄阳中民三终字第000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襄樊市铸百年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下称铸百年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子强，铸百年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莎莎，铸百年公司职员。代理权限：代为起诉、应诉，代理申请诉讼保全或证据保全，申请回避，向法庭提供证据，要求重新鉴定，调查或勘验，请求调解，出席法庭审理，发表代理意见，代为签收法律文书，申请执行等。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湖北省襄阳军分区襄阳七里河路离职干部休养所（下称干休所）。法定代表人王华云，干休所所长。
委托代理人毕金成，襄阳市襄城区庞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华忠。
委托代理人陈龙，襄阳市樊城区中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开庭陈述，答辩；代收法律文书；调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勇强（曾用名陈强）。
上诉人铸百年公司、干休所因与被上诉人孙华忠、陈勇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3）鄂樊城民三初字第00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魏俊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杨斌福、任侨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2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铸百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莎莎，上诉人干休所的委托代理人毕金成，被上诉人孙华忠及其委托代理人陈龙，被上诉人陈勇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孙华忠一审诉称：2008年，干休所将其综合楼工程对外发包，由铸百年公司承包后转包给陈勇强。2008年9月20日，陈勇强又将该工程转包给原告，工程总造价为980000元。原告承包后即进场施工，在施工中干休所又增加工程量90000元，合计工程造价1170000元。工程于2009年8月完工，并经验收移交干休所。被告仅支付工程款320000元，扣除费用140000元（含工程保证金50000元）至今尚欠工程款710000元，故请求：1判令三被告立即支付工程款715000元及其利息；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铸百年公司答辩称：对公司变更之前的事实不清楚，有待法庭调查后再看具体情况。
被告陈勇强答辩称：其共付给原告659000元，干休所还差钱，包括增加部分90000元。
被告干休所答辩称：干休所不是合适的被告，原告与干休所无任何关系，且原告诉请不实，其主张工程造价超出工程总价款，即使欠工程款，原告也无权向干休所主张，干休所只对准铸百年公司结算，并已对铸百年公司进行了结算，干休所虽欠部分工程款，系因铸百年公司未将相关资料交给干休所所致，且原告不具有建设资质，属违法分包。
原审判决认定：2008年8月29日，干休所（发包方）与襄樊市安恒利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承包方，安恒利公司于2010年8月19日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变更为襄樊市铸百年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下称铸百年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主要约定：干休所将其院内工程名称为“七里河干休所综合楼”工程发包给铸百年公司承建，工程总价款为980000元，并一次性包死。超出施工图纸以外的设计和工程量的变更，以图纸会审及发包人出具的变更通知为准，根据发包人招标文件确定的计算依据，据实结算，增加的费用仍执行下浮8%的规定，工程竣工后随第三次付款一并支付。工程款支付：基础工程完工并验收合格后，付工程总价款的25%即245000；主体工程完成并验收合格后，付工程总价款的30%即294000元；装饰工程竣工并决算审计完毕后15日内，付工程总价款的40%即392000元；剩余5%即49000元作为工程质量保证金，若无质量问题，满两年后一个月内付清。发包人不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进度款），双方未达成延期付款协议，导致施工无法进行，承包人可停止施工，由发包人承担违约责任。承包人因不履行合同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给发包人造成损失的，工程延误一天，罚款200元，当罚款累计达到总价款的10%时，视为承包人无能力履行合同，发包人有权解除合同。承包人按国家工程竣工验收有关规定向发包人提交竣工验收报告和竣工资料。未经发包人同意，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工程或肢解后以分包的名义转包给他人。工程开、竣工时间为2008年8月29日至2008年12月26日。如遇不可抗力发包人未按规定时间支付工程款，致使工程不能进行及较大的设计变更和工程量增加等可顺延工期。2008年8月29日，铸百年公司（甲方）与陈强（乙方即陈勇强）签订协议，约定：乙方在干休所住宅楼承接和施工过程中，一切费用由乙方支付，并向甲方交纳1%管理费，合计5000元。施工中必须按规划设计图纸进行施工，工程所有的费用甲方一概不付，安全伤亡由乙方承担，与公司无关。工程如有质量问题，通知乙方必须在近期内进行维修和妥善处理。协议签订后，于2008年9月20日，陈勇强（甲方）与孙华忠（乙方）签订协议书，主要约定：甲方将联系好的工程交乙方承包，乙方将该工程的操心费分两次支付给甲方，第一次付给甲方83823元，第二次付给甲方60000元。甲方负责与业主协调各种关系，催促工程款的办理，协调费由乙方负责。乙方负责承包干休所住宅楼工程，后续工程与乙方无关，甲方自主安排。如乙方不按时付款，应承担违约金，甲方有权收回工程。甲方不按时付给乙方工程款，甲方承担一切后果。孙华忠与陈勇强签订协议后即开始对干休所综合楼工程进行施工。在施工过程中，干休所对部分工程进行变更增加。2009年8月10日，铸百年公司与干休所委托的监理单位北京运华建设管理有限公司对工程办理了竣工验收。同月12日，陈勇强与干休所对竣工工程办理了交接。2011年6月，铸百年公司对变更增加工程进行了决算，决算价款为89641.87元（变更增加费用已按约定下浮8%），合计工程总造价为1069641.87元，并将决算报告送交给了干休所。2008年9月28日、12月29日、2010年2月4日和2011年1月26日，干休所先后向铸百年公司支付工程款合计659000元，尚欠410641.87元。铸百年公司收到工程后，通过陈勇强共向孙华忠支付工程款320000元。2008年10月29日，孙华忠依据与陈勇强的协议约定，向陈勇强支付（操心费）即转让费83823元，尚欠56200元，扣除56200元后，铸百年公司尚欠孙华忠工程款282800元。干休所、铸百年公司、陈勇强合计共欠孙华忠工程款693441.87元。孙华忠多次索要欠款无果。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干休所与铸百年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为有效合同。但铸百年公司在承接工程后与被告陈勇强签订协议书，即由被告陈勇强承建被告干休所“七里河干休所综合楼”工程，依据该协议书约定，被告陈勇强在干休所住宅楼承接和施工过程中，支付一切费用，并向铸百年公司交纳1%合计5000元的管理费，工程所有的费用铸百年公司一概不付。该协议实为挂靠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二款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因被告陈勇强既不是铸百年公司的员工，也不是铸百年公司承建被告干休所“七里河干休所综合楼”项目的负责人，其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与铸百年公司签订的协议应属无效。被告陈勇强与铸百年公司签订协议后，又与原告孙华忠签订的协议书实为转包工程施工协议，即将其承包的“七里河干休所综合楼”工程全部转包给原告孙华忠施工，原告孙华忠作为“七里河干休所综合楼”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亦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故其与被告陈勇强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亦属无效。但原告孙华忠依据被告干休所与铸百年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完成了全部施工义务，且原告孙华忠所施工的工程已经铸百年公司与被告干休所委托的监理单位办理了竣工验收，并由被告陈勇强与被告干休所对竣工工程办理了交接手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故原告孙华忠作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请求被告铸百年公司、陈勇强、干休所支付工程欠款，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原告孙华忠主张欠款利息，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欠款利息。被告干休所未依合同约定向被告铸百年公司支付全部工程款属违约行为，应在与被告铸百年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欠款范围内，向原告孙华忠承担支付工程款并自2009年8月12日起至本案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欠款410641.87元利息损失。被告铸百年公司将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出借给被告陈勇强用于挂靠建筑施工经营是被国家严格禁止的，故被告陈勇强、铸百年公司对欠原告孙华忠的工程款282800元自2011年1月2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欠款利息损失并相互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陈勇强辩称其共给付原告孙华忠工程款659000元，因未提供证据证实，不予采纳。被告干休所辩称其不是合适的被告，与原告孙华忠无任何关系，工程款已对铸百年公司进行了结算，原告孙华忠无权向其主张工程款，于法无据，该辩称理由不予采纳。被告干休所辩称其虽然欠付部分工程款，因系铸百年公司未将相关资料交付干休所所致，依据被告干休所与铸百年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铸百年公司应向被告干休所提交竣工验收报告和竣工资料，但本案系孙华忠提出支付工程欠款，且该工程经验收合格并已实际交付被告干休所，对该辩称理由，不予支持。被告干休所辩称原告孙华忠不具有建设资质的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陈勇强、襄樊市铸百年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清偿原告孙华忠工程款282800元，并自2011年1月2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欠款利息损失；二、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湖北省襄阳军分区襄阳七里河路离职干部休养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孙华忠工程款410641.87元，并自2009年8月12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欠款利息损失。逾期未履行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000元，被告陈勇强、襄樊市铸百年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负担4500元，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湖北省襄阳军分区襄阳七里河路离职干部休养所负担6500元。
上诉人铸百年公司、干休所均不服原审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铸百年公司上诉称：原判认定陈勇强、干休所合计尚欠孙华忠工程款693441.87元，事实不清；且原判铸百年公司与陈勇强连带清偿孙华忠工程款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由陈勇强对所欠孙华忠工程款承担清偿责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孙华忠负担。
上诉人干休所上诉称：（一）原审认定干休所未依合同约定向铸百年公司全部支付工程款属违约行为不当，干休所未全部结算工程款系铸百年公司违法转包工程并不向干休所提交工程款结算手续，导致干休所无法结算，故不存在违约行为；（二）原审认定铸百年公司对变更增加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并将决算报告送交给干休所，其决算价款为89641.87元，合计工程总价款为1069641.87元有误，铸百年公司未向干休所提交增加工程价款决算资料，而是孙华忠以个人名义报送，干休所明确告知工程合同是与铸百年公司签订，应以单位名义报送，以个人名义报送主管部门不能审核，而导致不能拨付工程款；（三）原审判决将未经干休所审核的89641.87元变更增加工程款直接计算为工程总款没有依据，并判决干休所承担自2009年8月12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欠款利息损害了干休所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孙华忠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孙华忠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勇强服从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二审庭审中干休所同意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欠款数额支付孙华忠工程款，但必须以铸百年公司的名义报送结算资料，孙华忠同意。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铸百年公司与上诉人干休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但铸百年公司在承接工程后，又将承接的七里河干休所综合楼工程转包给无建筑工程施工资质的陈勇强，陈勇强又将承接的工程转包给无建筑施工资质的孙华忠进行施工，铸百年公司与陈勇强、陈勇强与孙华忠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二款规定，即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铸百年公司与陈勇强、孙华忠之间签订的工程转包协议应属无效。孙华忠实际施工了七里河干休所综合楼工程，并按合同约定完成了全部施工义务，且该工程已于2009年8月10日办理了竣工验收并交付干休所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故孙华忠作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请求铸百年公司、陈勇强、干休所支付工程欠款及利息损失，合法有据，应予支持。上诉人铸百年公司上诉称原判认定陈勇强、干休所合计尚欠孙华忠工程款693441.87元事实不清，且判决铸百年公司与陈勇强连带清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对此，本院认为，干休所对欠付工程款410641.87元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干休所向铸百年公司支付工程款65.9万元，但铸百年公司、陈勇强收到该款后仅支付给孙华忠37.62万元，下欠工程款28.28万元铸百年公司、陈勇强未能举证证明支付，原审判决铸百年公司、陈勇强连带清偿孙华忠工程欠款，合法有据。上诉人铸百年公司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且判决其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由陈勇强对所欠孙华忠工程款承担清偿责任，并由孙华忠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干休所上诉称原审认定干休所未依合同约定向铸百年公司全部支付工程款属违约行为不当，干休所未全部结算工程款系铸百年公司未向休干所提交工程款结算手续，导致干休所无法结算，故不存在违约行为，原判认定变更增加工程价款为89641.87元，合计工程总价为1069641.87元有误，因二审庭审中干休所同意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欠款数额向孙华忠支付工程欠款，但必须以铸百年公司的名义向干休所提交工程价款决算材料，而不应以孙华忠个人名义报送，孙华忠同意，对此，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孙华忠虽经违法转包承接了七里河干休所综合楼工程，但孙华忠已按合同约定履行全部施工任务，且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多年，干休所、铸百年公司、陈勇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工程实际施工人孙华忠支付全部工程欠款，上诉人干休所上诉称孙华忠未能提供结算资料，变更增加工程其以个人名义报送主管机关不能审核为由，而拒付工程余款且不承担违约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干休所上诉称原审判决干休所承担自2009年8月12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欠款利息损害了干休所的合法权益，其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孙华忠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的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0元，上诉人襄樊市铸百年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负担5500元，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湖北省襄阳军分区襄阳七里河路离职干部休养所负担5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俊
审判员 杨斌福
审判员 任 侨
二〇一四年三月五日
书记员 何 冉
关于上诉人襄樊市铸百年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解放军湖北省襄阳军分区襄阳七里河路离职干部休养所与被上诉人孙华忠、陈勇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的审理报告
（2014）鄂襄阳中民三终第00026号
案件的由来和审理经过
原审原告孙华忠因与原审被告铸百年公司、干休所、陈勇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前由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鄂樊城民三初字第00227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铸百年公司、干休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魏俊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杨斌福、任侨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2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孙华忠及其委托代理人陈龙，原审被告铸百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莎莎，原审被告干休所的委托代理人毕金成，原审被告陈勇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二、当事人和其他诉讼参加人的基本情
上诉人（原审被告）襄樊市铸百年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下称铸百年公司）。住所地襄阳市人民路140号。
法定代表人李子强，铸百年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莎莎，铸百年公司职员。代理权限：代为起诉、应诉，代理申请诉讼保全或证据保全，申请回避，向法庭提供证据，要求重新鉴定，调查或勘验，请求调解，出席法庭审理，发表代理意见，代为签收法律文书，申请执行等。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湖北省襄阳军分区襄阳七里河路离职干部休养所（下称干休所）。住所地襄阳市七里河路。
法定代表人王华云，干休所所长。
委托代理人毕金成，襄阳市襄城区庞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华忠，男，1969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个体建筑业主，住襄阳市樊城区汉江南路许赵巷47号。身份号321085196906118432。
委托代理人陈龙，襄阳市樊城区中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开庭陈述，答辩；代收法律文书；调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勇强（曾用名陈强），男，1965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襄阳市樊城区太平店镇芦湾村3组。身份号420621196511096914。
三、原判要点和上诉的主要内容
原告孙华忠一审诉称：2008年，干休所将其综合楼对外发包，由铸百年公司承包后转包给陈勇强。2008年9月20日，陈勇强又将该工程转包给原告，工程总造价为980000元。原告承包后即进场施工，在施工中干休所又增加工程量90000元，合计工程造价1170000元。于2009年8月完工，并经验收移交干休所。被告仅支付工程款320000元，扣除费用140000元（含工程保证金50000元）至今尚欠工程款710000元，故请求：1判令三被告立即支付工程款715000元及其利息；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铸百年公司辩称：对公司变更之前的事实不清楚，有待法庭调查后再看具体情况。
被告陈勇强口头辩称：其共付给原告659000元，干休所还差钱，包括增加部分90000元。
被告干休所辩称：干休所不是合适的被告，原告与干休所无任何关系，且原告诉请不实，其主张等造价超出总工程价款，即使差钱，原告也无权向干休所主张，干休所只对准安恒利公司结算，并已经把工程款对安恒利公司进行了结算，干休所虽欠一部分工程款，是因安恒利公司未将相关资料交给干休所。且原告不具有建设资质，属违法分包。
原审判决认定：2008年8月29日，干休所（发包方）与襄樊市安恒利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承包方，以下简称安恒利公司，于2010年2月5日变更为襄樊市铸百年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主要约定：干休所将其院内工程名称为“七里河干休所综合楼”的工程发包给安恒利公司承包，工程总价款为人民币980000元，并一次性包死。超出施工图纸以外的设计和工程量的变更，以图纸会审及发包人出具的局面变更通知为准，根据发包人招标文件确定的计算依据、办法据实结算，增加的费用仍执行下浮8%的规定，在工程竣工后随第三次付款一并支付。双方对工程款拨付约定为：第一阶段为基础工程完工并验收合格后，支付总价款的25%即245000；第二阶段为主体工程完成并验收合格后，支付总价款的30%即294000元；第三阶段为装饰工程竣工并决算审计完成后15日内支付总价款的40%即392000元；第四阶段为剩余的5%即49000元作为工程质量保证金，若无质量问题，满两年后的一个月内付清。发包人不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进度款），双方未达成延期付款协议，导致施工无法进行，承包人可停止施工，由发包人承担违约责任。承包人因不履行合同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给发包人造成损失的，工程延误一天，罚承包人200元，当罚款累计达到总价款的10%时，视为承包人无能力履行合同，发包人有权解除合同。承包人按国家工程竣工验收有关规定向发包人提交竣工验收报告和竣工资料。未经发包人同意，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工程或肢解后以分包的名义转包给他人。工程开、竣工时间为2008年8月29日至2008年12月26日。如遇不可抗力、发包人未按规定时间支付工程款，致使工程不能进行及较大的设计变更和工程量增加等可顺延工期。2008年8月29日，安恒利公司（甲方）与陈强（乙方即陈勇强）签订协议书，约定：乙方在干休所住宅楼承接和施工过程中，一切费用由乙方支付，并向甲方交纳1%管理费，合计5000元。施工中必须按图纸规划设计标准施工，工程所有的费用甲方一概不付，安全伤亡由乙方承担，与公司无关。工程如有质量问题，通知乙方必须在近期内进行维修和妥善处理。在该订协议书签订后，于2008年9月20日，陈强（甲方）与孙华忠（乙方）签订协议书，主要约定：甲方将联系好的工程交乙方承包，乙方将该工程的操心费分两次支付给甲方，第一次付给甲方83823元，第二次付给甲方60000元。甲方负责与业主协调各种关系，催促工程的办理，协调费由乙方负责。乙方负责承包干休所住宅楼工程，后续工程与乙方无关，属甲方的工程业务范畴，甲方自主安排。如乙方不按时付款，应承担违约金，甲方有权收回工程。甲方不按时付给乙方工程款，甲方承担一切后果。孙华忠与陈强签订协议书后即开始对干休所综合楼工程进行施工。在施工过程中，干休所多次对工程进行变更增加。2009年8月10日，安恒利公司与干休所委托的监理单位北京运华建设管理有限公司工程师孙德军对工程办理了竣工验收报告。同月12日，陈强与干休所对竣工工程办理了交接。2011年6月，安恒利公司对变更增加工程价款进行了决算，并将决算报告送交给了干休所，其决算价款为89641.87元（变更增加费用已按约定下浮8%），合计工程总造价为1069641.87元。2008年9月28日、同年12月29日、2010年2月4日和2011年1月26日，干休所先后向安恒利公司支付工程款合计659000元，尚欠410641.87元。安恒利公司在收到干休所支付的工程后，通过陈强共向孙华忠支付工程款320000元。2008年10月29日，孙华忠依据与陈强的协议约定，向陈强支付操心费（实为转让费）83800元，尚欠56200元，扣除56200元后，安恒利公司尚欠孙华忠工程款282800元。干休所、安恒利公司合计尚欠孙华忠工程款693441.87元。尔后，孙华忠多次索要欠款无果。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干休所与安恒利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为合法有效合同。但安恒利公司在承接工程后与被告陈勇强签订协议书，即由被告陈勇强承建被告干休所“七电里河干休所综合楼”的工程，依据该协议书约定，被告陈勇强在干休所住宅楼承接和施工过程中，支付一切费用，并向安恒利公司交纳1%合计5000元的管理费，工程所有的费用安恒利公司一概不付。该协议实为挂靠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二款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因被告陈勇强既不是安恒利公司的员工，也不是安恒利公司承建被告干休所“七电里河干休所综合楼”项目的负责人，其并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与安恒利公司签订的协议（即挂靠协议）应属无效。被告陈勇强在与安恒利公司签订挂靠协议后，又与原告孙华忠签订的协议书实为转包工程施工协议，即将其挂靠经营的“七电里河干休所综合楼”施工工程全部转让给原告孙华忠施工，原告孙华忠作为“七电里河干休所综合楼”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亦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故其与被告陈勇强签订的转包工程施工协议亦无效。但原告孙华忠依据被告干休所与安恒利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完成了各项施工义务，且原告孙华忠所施工的工程已由安恒利公司与被告干休所委托的监理单位对工程办理了竣工验收报告，并由被告陈勇强与被告干休所对竣工工程办理了交接手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故原告孙华忠作为本案的实际施工人，请求由被告铸百年公司、被告陈勇强及被告干休所支付工程欠款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原告孙华忠主张欠款利息，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欠款利息。被告干休所未依合同给定向被告铸百年公司全部支付工程款属违约行为，应在与被告铸百年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欠款范围内，向原告孙华忠承担支付工程款及自2009年8月12日实际交付工程之日起，至本案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限届满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欠款410641.87元利息的责任。被告铸百年公司将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出借给被告陈勇强用于挂靠建筑施工经营是被国家严格禁止的，故被告陈勇强、被告铸百年公司对尚欠原告孙华忠的工程款282800元、及自被告干休所于2011年1月26日最后一次向安恒利公司支付工程款之日起至本案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限届满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欠款282800元利息相互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陈勇强提出共支付给原告孙华忠工程款659000元的辩称理由，因未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被告干休所提出其不是合适的被告，与原告孙华忠无任何关系，工程款已对安恒利公司进行了结算，原告孙华忠无权向干休所主张工程款的辩称理由，因与本案事实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不符，对该辩称理由本院不予采纳。被告干休所另提出虽欠一部分工程款，是因安恒利公司未将相关资料交付干休所所致的理由，依据被告干休所与安恒利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安恒利公司应向被告干休所提交竣工验收报告和竣工资料，但本案系实际施工人孙华忠提出支付工程欠款的诉讼主张，且该工程经验收合格后已实际交付给了被告干休所，对该辩称理由，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干休所辩称原告孙华忠不具有建设资质的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陈勇强、襄樊市铸百年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连带清偿原告孙华忠工程款282800元，并自2011年1月2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欠款利息；二、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湖北省襄阳军分区襄阳七里河路离职干部休养所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孙华忠工程款410641.87元，并自2009年8月12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欠款利息。逾期未履行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000元，被告陈勇强、襄樊市铸百年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负担4500元，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湖北省襄阳军分区襄阳七里河路离职干部休养所负担6500元。
上诉人铸百年公司、干休所均不服原审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铸百年公司上诉称（一）原判认定陈勇强、干休所合计尚欠孙华忠工程款693441.87元，庭审中尚未查明付款事实；（二）原判铸百年公司与陈勇强连带清偿孙华忠工程款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由陈勇强对所欠孙华忠工程款承担清偿责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孙华忠负担。
上诉人休干所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休干所未依合同约定向铸百年公司全部支付工程款属违约行为不当，休干所未全部结算工程款系铸百年公司违法转包工程并不向休干所提交工程款结算手续，导致休干所无结算对象，故不存在违约行为；（二）原审认定铸百年公司对变更增加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并将决算报告送交给休干所，其决算价款为89641.87元，合计工程总价为1069641.87元错误，铸百年公司未向休干所提交增加工程价款决算材料，而是孙华忠以个人名义报送，休干所明确告知工程是与铸百年公司签订，应以单位名义报送，以个人名义报送主管部门审核不了将导致不能拔付工程款；（三）原审法院未经休干所审核的89641.87元变更增加工程直接计算为工程总工程款，没有依据，并判决休干所承担自2009年8月12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欠款利息损害了休干所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孙华忠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孙华忠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勇强答辩称其将工程转包给孙华忠，孙华忠没有提交结算报告，致使休干所没有付款。
二审经审理查明：襄樊市安恒利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于2010年8月9日，经原襄樊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变更登记为襄樊市铸百年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主审人认为：上诉人铸百年公司与上诉人干休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应为有效。但铸百年公司在承接工程后，又与被上诉人陈勇强承建签订协议，将干休所“七电里河干休所综合楼”工程交由陈勇强进行施工，并向陈勇强收取管理费5000元，陈勇强不具备建筑工程施工资质，该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二款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陈勇强与休干所签订的协议应属无效。2008年9月20日陈勇强在与铸百年公司签订挂靠协议承接休干所综合楼工程后，又将该工程转包给孙华忠并签订了施工协议，孙华忠实际施工了“七电里河干休所综合楼”工程，孙华忠亦不具备建筑工程施工资质，故其与陈勇强签订的转包协议亦为无效。但孙华忠依据干休所与铸百年公司及陈勇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完成了各项施工义务，且该工程已于2009年8月10日办理了竣工验收，并交由干休所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故孙华忠作为本案的实际施工人，请求铸百年公司、陈勇强及干休所支付工程欠款及利息损失，合法有据，应予支持。现二审查明陈勇强、铸百年公司尚欠孙华忠的工程款282800元、干休所欠孙华忠工程款410641.87元没有异议。但铸百年公司认为该282800元铸百年公司已支付给陈勇强，应由陈勇强支付给孙华忠。干休所上诉称欠款事实属实，但干休所需要以铸百年公司出具决算报告，否则，其无法向上级主管机关即省军区报送决算资料，也无法向孙华忠支付工程欠款。只要孙华忠以铸百年公司名义出具决算报告，报送省军区审核后即会支付孙华忠工程款。因该案孙华忠未将承建干休所“七电里河干休所综合楼”工程及变更增加工程报告报送干休所，干休所无法对该工程进行报审核机关审核。故原审依照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98万元及变更增加工程价款89641.87元未经审定，合计工程总价为1069641.87元进行判决，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处理意见：
撤销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3）鄂樊城民三初字第00227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重审。
以上意见妥否，请合议庭评议。
主审人杨斌福
二○一四年三月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