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47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经贸路18号。
法定代表人：朱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俊华，江苏储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志成，江苏储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港市汇丰不锈钢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港市锦丰镇江苏扬子江国际冶金工业园锦绣路3号。
法定代表人：倪善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湘，江苏颐华（张家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无锡市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工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家港市汇丰不锈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2民初7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工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汇丰公司对工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汇丰公司未尽到举证义务，一审法院判决于法无据。本案中，汇丰公司应当提供证据证明交付了货物以及高峰与工业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或代理关系，而不是汇丰公司自己来反证不存在上述事实。汇丰公司应当明确工业公司与高峰之间的法律关系，而不是由法院作出判断，汇丰公司从未提出高峰是表见代理，一审法院的认定超出了审查原则。二、汇丰公司关于交付了全部货物的证据不足。发票不能作为货物交付的凭证，汇丰公司还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且汇丰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与发票的金额相差100余万元。如果汇丰公司管理规范，则其应当不能缺失100多万货物的送货单，只能理解为其无法提供，或这些货物与工业公司无关。一审法院认定收货人员与工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不当，在此情况下认定汇丰公司已经交付货物是错误的。劳动仲裁裁决书一旦进行诉讼就不发生法律效力，应以法院的文书作为认定劳动关系的依据。汇丰公司称货物送至沙钢集团以及下属公司，但是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三、高峰不是工业公司员工，不存在劳动关系，工业公司未授权高峰向汇丰公司采购材料，不构成代理。汇丰公司如果认为高峰与工业公司之间存在劳工关系，应当举证证明。而不是在庭审中随意改变陈述。法院应当根据汇丰公司的主张进行审理，如果主张不成立，则应当判决驳回。工业公司对高峰的授权仅是与沙钢集团签署合同，授权明确，没有设计采购材料，故高峰没有代理权或超越代理权的行为对工业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
汇丰公司二审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工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具体分析如下：第一点，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工业公司出具给沙钢集团有限公司的供应商授权委托书。在该委托书上明确写明授权高峰代表工业公司处理。高峰是代表工业公司与汇丰公司发生了业务往来。高峰向汇丰公司出具的欠条是对双方之间交易未付货款的确认。并且该欠条与汇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增值税发票付款金额一致。因此，工业公司应当承担向汇丰公司付款的义务。第二点，汇丰公司对工业公司交付全部的货物的事实尽到了完全的举证义务。汇丰公司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提交了与工业公司之间的送货单。虽然该送货单与增值税发票的总金额不能完全混合，但是由于双方业务往来时间跨度长达四年多，因此，存在部分送货单缺失是合理的。并且工业公司将汇丰公司开具给其全部的增值税发票已经用于抵扣。相关证据已经能够证明交付货物总额的事实。第三点，对于一审中工业公司提出严伟、龚永祥对人与其不存在劳动关系问题。汇丰公司认为虽然工业公司与严伟、龚永祥在法院调解的情况下确认不存在劳动关系，但工业公司自愿补偿二人的劳动报酬。且民事调解是基于双方和解的情况下所达成，该调解协议并不能据此认定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综上所述，工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在事实及证据上均不应当得到法院的支持。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工业公司的上诉请求。
汇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请求判令1、工业公司支付货款7141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起诉之日即2016年6月29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按中华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诉讼费、保全费由工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双方之间存在不锈钢钢管业务往来，由汇丰公司向工业公司在沙钢集团的项目供应不锈钢管。2016年6月7日，工业公司向汇丰公司出具欠条一份，确认结欠汇丰公司货款714100元。经汇丰公司催要，工业公司至今未付，故汇丰公司起诉来院。
工业公司一审辨称：汇丰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有欠款，请求驳回汇丰公司的诉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至2016年1月期间，汇丰公司开具给工业公司增值税发票共计102份。每份发票上均详细记载了货物名称（如角钢Q235、槽钢、不锈钢板304等），及具体的规格型号、数量、单价等情况，所有的增值税发票价税合计为8302783元。工业公司对上述增值税发票已全部抵扣。2016年6月7日，高峰以工业公司名义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今欠汇丰公司货款714100元，还款时间为2016年6月底前还30万元，7月底前还20万元，8月底前还214100元。
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汇丰公司、工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若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工业公司尚欠汇丰公司货款金额如何确认？
汇丰公司认为与工业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工业公司还结欠其货款714100元。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1、送货单210份共计金额7081306.33元，证明汇丰公司已将货物交付给工业公司，汇丰公司陈述差额部分是因为双方业务往来时间较长，送货单存在部分缺失。2、工业公司出具给江苏沙钢集团有限公司及下属子公司（以下简称沙钢集团）的供应商业务授权委托书一份，证实工业公司授权高峰等二人代表工业公司处理在沙钢集团的商业交易（包括电子商务平台操作、商务、投标、报价、合同签订、合同执行、售后服务、财务结算等）相关事宜。3、承揽合同复印件两份，证明高峰是工业公司在沙钢集团承建工程的项目负责人，也代表工业公司与其它公司签订过合同。
工业公司对送货单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送货单上签字的人员非工业公司人员，且送货单金额与发票金额不符；对供应商业务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仅表明委托高峰与沙钢集团进行业务洽谈；承揽合同为复印件，不予质证。
工业公司认为与汇丰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高峰向汇丰公司采购材料、出具欠条并不能代表工业公司。为证实其主张，工业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承揽合同、劳务承包合同，证明泰兴市机电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张家港分公司承接了沙钢集团的相关业务，并将业务发包给高峰个人，高峰又将其中部分业务发包给第三人。2、安装施工承包合同书，证明工业公司自己承接沙钢的相关业务。3、（2016）苏0582民初12759号及（2016）苏0582民初12757号民事解调书，证明在汇丰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上签名的严伟、龚永祥与工业公司没有劳动关系。4、（2016）苏0582民初8499号案件中的听证笔录，证明高峰不是以工业公司名义承接沙钢集团的业务，汇丰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上签名的周建忠不是工业公司员工。
汇丰公司的质证意见为：1、承揽合同、劳务承包合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2、安装施工承包合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3、民事解调书是双方调解的结果，不能真实反映严伟、龚永祥与工业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4、听证笔录与本案无关，不能以高峰在该案中的身份来否认在本案中的身份。
汇丰公司陈述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都是通过电话协商沟通，最后开具增值税发票时对之前工业公司购买的货物再次确认，所以每张发票上明确记载了对应的货物种类、数量、规格及价款。针对为何工业公司在没有收到货物的情况下收取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对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向税务部门认证抵扣的问题，工业公司认为财务是凭票做账，不清楚货物的具体交付情况。
汇丰公司陈述工业公司共支付其货款7588651.05元，主要支付方式为银行承兑汇票及现金，有的是由高峰转交，有的是由汇丰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工业公司的副总经理谢卫国等人联系后去工业公司拿的，有的是工业公司员工送过来的。工业公司表示对付款情况不清楚。
另，经一审法院审查查明，2016年10月14日张家港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曾作出张劳人仲案字（2016）第849号仲裁裁决书，确认严伟、龚永祥等人与工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后，工业公司不服该裁定，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经调解，双方达成协议：确认工业公司与严伟、龚永祥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工业公司自愿补偿严伟、龚永祥劳动报酬。
一审法院认为：汇丰公司、工业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理由如下：首先，汇丰公司就本案所涉争议的货款提交了增值税专用发票，工业公司对收取案涉增值税专用发票未提出异议，并确认已经将该案涉增值税专用发票进行税款抵扣，案涉增值税专用发票详细记载了货物名称、数量、单价、金额等事项，开票时间从2011年8月至2016年1月，时间跨度长达4年多，开票金额高达8302783元，工业公司将所有增值税专用发票进行税款抵扣，并陈述不清楚货物交付情况，明显不合常理且其也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在没有真实交易的情况下将增值税专用发票进行税款抵扣具有正当理由。
其次，汇丰公司提交了双方往来的送货单，虽然送货单金额与增值税发票金额不能完全吻合，但对于差额部分，汇丰公司陈述的因双方业务往来时间较长导致送货单存在部分缺失的说法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另外，在部分送货单上签字的严伟、龚永祥虽在一审法院调解时确认与工业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但调解时工业公司自愿补偿该二人劳动报酬，且之前张家港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确认严伟、龚永祥与被告工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因此该双方当事人自行达成的调解协议并不能否认严伟、龚永祥的身份关系。
再次，工业公司曾授权高峰代表工业公司处理在沙钢集团的商业交易，汇丰公司有理由相信高峰出具欠条是代表工业公司，且高峰出具欠条的金额也和增值税发票金额、付款金额相吻合。在法院询问工业公司与高峰的关系时，工业公司却拒绝回答。为查明本案业务发生情况，一审法院要求工业公司了解涉案情况的人员到庭接受法庭质询，但工业公司未派有关人员到庭。因此，在工业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该欠条的证明内容予以采信。
综上，汇丰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形成证据锁链，证实高峰系代表工业公司与汇丰公司发生业务往来并进行结算。对汇丰公司主张工业公司支付货款7141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汇丰公司主张的利息实为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根据法律规定，逾期付款利息应当从应付未付之日起计算，但是本案双方未约定付款时间，根据合同法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根据汇丰公司的陈述，本案所涉货款对应的货物已经于增值税发票开具前即2016年1月前交付，工业公司应当在收到货物后及时支付货款，且高峰于2016年6月出具欠条对所欠款项予以了确认。现汇丰公司主张自起诉之日2016年7月7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
虽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及相关法律之规定，判决：工业公司应支付汇丰公司货款7141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714100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限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942元、保全费4270元，合计15212元，由工业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汇丰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增值税发票证明双方之间的供货关系，工业公司对此全部予以抵扣。工业公司认为对方仅凭增值税发票无法证明实际供货，故汇丰公司提供了部分送货单，予以佐证。送货单中大部分由高峰签收，对于高峰的身份，汇丰公司提供了供应商业务授权委托书以及其他承揽合同，委托书中授权高峰的权限范围包括洽谈、合同签订、合同执行、财务结算等。故高峰有权代表工业公司指示汇丰公司向沙钢集团供货，并与其进行结算，案涉业务没有超过高峰的代理权限。至于高峰是否是工业公司员工，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
另一部分送货单由严伟、龚永祥签收，结合二人与工业公司曾就劳动关系诉诸仲裁机构，并最终由向法院起诉后调解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由该二人有权代表工业公司签收案涉送货单并无不当。上述证据足以证明汇丰公司向工业公司交付货物的事实，根据工业公司代理人高峰与汇丰公司结算的结果，工业公司仍结欠汇丰公司货款714100元。
综上所述，工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42元，由无锡市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管 丰
审 判 员 柏宏忠
审 判 员 孙鲁江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李 诚
书 记 员 殷 姿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