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8民终19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明，女，1987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宜秀区，系安庆市涵宝贝幼儿园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友根，安徽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易某1，女，2011年12月30日出生，住安徽省安庆市宜秀区。
法定代理人：徐某（易某1之母），女，1989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宜秀区。
法定代理人：易某2（易某1之父），男，1990年10月1日出生，土家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宜秀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某，女，1989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宜秀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易某2，男，1990年10月1日出生，土家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宜秀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男，2011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宜秀区。
法定代理人：张某2（张某1之父），男，1984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宜秀区。
法定代理人：江某（张某1之母），女，1987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宜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益，安徽益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安徽益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明、易某1、徐某、易某2因与被上诉人张某1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安庆市宜秀区人民法院(2016)皖0811民初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友根，上诉人易某1的法定代理人徐某、易某2，上诉人徐某，上诉人易某2，被上诉人张某1的法定代理人张某2、江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益、王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明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在李明承担的赔偿损失中依法核减43680.67元；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护理费56354.4元太高，张某1仅为左眼角膜穿通伤，两次住院总共也只有7天，2015年4月17日住院记录没有任何关于建议需要护理的人数与护理期限;而同一日的诊断证明书明显与住院记录不符:两者非同一医生出具;诊断证明书没有住院号;诊断证明书处理意见没有任何关于患者的病情诊断治疗注意事项及建议休息前提医嘱，直接仅有“陪护两人，陪护时间三月”意见，一般越高级的医院均以天数作为医嘱建议，非以月来表述，诊断证明书明显不符合常理及医院意见书之书面形式。同样2015年7月14日住院记录没有任何关于建议需要护理的人数与护理期限;而同一日的诊断证明书明显与住院记录不符:诊断证明书处理意见没有任何关于患者需要休息前提医嘱情况下，直接载明“需两人陪护半年”意见，更不符合常理。一个患者在没有建议休息期的前提下，何来护理期限，明显诊断证明系虚假开具，与事实不符。根据《人身损害受伤人员休息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标准》5.3.4角膜损伤一角膜穿通伤护理期最长45天，作为司法鉴定三期的法定依据参照标准，即使是眼部最严重的伤情(眼球摘除)护理期也只有60天，故张某1根据其病情实际情况，其护理期最多只有52天(住院7天+护理期45天)，护理费损失只能计算为52×104.36×2=10853.44元。张某1两次住院医疗费用为29207.77元，即使加上门诊费用共计31664元;而原审认定的护理费56354.4元远远超过了医疗费用;张某1残疾赔偿金的损失仅为53872元，而原审认定的护理费56354.4元亦远远超过了此项费用，可见明显不公，难以理解。综上护理费原审认定56354.4元，应核减45500.96元。2、原审既认定交通费6514元，则应核减住宿费租房产生的费用13900元。原审张某1提供的庞大交通费与住宿费(证据)明显重叠冲突。患者频繁的往返交通费用不可能产生庞大的住宿费用，反之患者在上海租房居住也不可能发生庞大的往返交通费用。交通费用并非实名制发生，住宿费用也并非实名消费，两者关联性存在重大异议。仅张某1的法定代理人的租房协议产生的费用13900元就存在重大疑点:根据租房协议约定，由承租方(乙方张某2)缴纳房租给出租方(甲方周某)，乙方缴纳中介费875元，（协议中未载明中介方有权代收房租、水电费等权利或义务）。而张某1出示的房租、水电费证据没有任何甲方房东的签字(确认)，而是由无权收取的中介方出具房租、水电费收据(并非发票)，收据没有任何交款方，也没有中介单位收款人员的签名，明显不符合票据形式与交易习惯，亦不符合常理与民诉法关于证据的形式要求。张某1亦未提供缴纳中介费收据、房东身份证、房产证等证据予以佐证，显然租房的相关证据明显不具有真实性与关联性。原审却认定了无关联性的庞大租房费用13900元，毫无事实与证据依据，明显错误与不公，应核减。3、核减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根据张某1的病情、住院治疗与伤残等级情况，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足矣，结合原审过高认定张某1所有损失，以及原审给予精神赔偿金8000元的自由裁量权明显不公。综上，张某1的损失189945.6元明显过高，应核减62400.96元，李明承担70%责任，应核减43680.67元。
张某1辩称，1、原审关于护理费的认定合理有据，医嘱所给出的护理期限以及护理人数是根据张某1的伤情实际需要而作出，且该诊断证明书上有医生的签名及医院的公章，真实性不容置疑，能够达到张某1的证明目的，原审认定并无不当；2、张某1因伤情严重长期在其法定代理人的带领下往返两地进行治疗，所主张的交通费及住宿费均是实际发生，且实际发生的金额远远不止于此，原审法院根据张某1所提交的相关凭证和票据进行认定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李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易某1、徐某、易某2述称，对李明的上诉无异议。
易某1、徐某、易某2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2、改判易某1、徐某、易某2不承担56983.68元的赔偿责任。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张某1的眼睛为易某1在安庆市涵宝贝幼儿园用手戳伤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张某1的眼睛为易某1在安庆市涵宝贝幼儿园用手戳伤这一关键事实。而上诉人打听到当初张某1去上海医院治疗时，其家属对医生讲张某1的眼睛是在家里不小心被一把小刀戳伤眼睛的，这也印证了其代理人说的潜伏期的观点，同时结合医院的病历资料证明由张某1方自认的眼睛系被书桌碰伤，而并非易某1所伤，再者，张某1没有举证证明在张某1与易某1发生玩嬉之前后再没有遭受其他伤害的事实，也就是说，现有证据无法排除张某1在此事发生之前或之后已遭受过其他伤害。另，年仅3岁多的小女孩随手就能将他人的眼睛戳成贯通伤，这不符合常理，也没有相应的痕检等鉴定结论予以印证。所以张某1的眼伤并非易某1所致。二、一审法院划分责任不当，且显失公平。假设有充分证据证明张某1的眼睛确实为易某1在安庆市涵宝贝幼儿园用手戳伤，可那也是事出有因，因为是两个天真的小朋友在玩嬉的过程中无意造成的，若论监护人的责任则双方监护人都应当担责，但一审法院却没有判定被上诉人张某1的监护人承担半点责任，这显失公平。而上诉人坚持认为对于两个只有3岁多的无民事行为能力的小孩，因已被送到幼儿园内，监护人无需也不可能履行监护责任，其监护人的监护责任已经被该幼儿园的管理责任所替代(或转移)，所以即使张某1的眼睛确实为上诉人的女儿易某1在安庆市涵宝贝幼儿园用手戳伤，该责任也应当全部由该幼儿园承担。三、一审法院认定的部分损失过高。如护理费根据张某1的伤情按照2人护理计算损失明显过高，只能按一人护理来计算护理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判定8000元也过高，张某1的伤残等级属十级伤残，应当认定5000元比较妥当，一审法院认定的交通费6514元、住宿费17126元也不符合常理，这比其他一般人身损害更为严重的事故支出的费用都高出太多，请二审法院酌定。
张某1辩称，1、就侵权事实而言，张某1一审中所提交的CD光盘，出警记录以及询问笔录等证据均能证明张某1的眼睛系易某1手指戳伤；2、一审法院认定的事故责任分担符合法律规定，张某1无异议；3、张某1所主张的护理费有医嘱证明，与其伤情相符，主张的交通费住宿费均为实际发生并提供了相应凭证，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明辩称，对易某1上诉理由的第一点、第三点无异议。关于第二点，易某1认为责任全在幼儿园明显不当，侵权人是易某1，依照法律，应当由侵权人承担法律责任，幼儿园只应当在管理不当的范围内承担次要责任或补充责任。
张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共同赔偿张某1医疗费31722.4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元、护理费74079.54元、营养费210元、交通费7695.9元、住宿费18749元、残疾赔偿金53872元、残疾辅助器具费4908元、鉴定费1087.2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合计210534.13元；并要求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3日9时20分左右，张某1在李明开设的安庆市涵宝贝幼儿园教室内，与易某1玩耍打闹过程中，被易某1戳伤眼睛。当日下午，该幼儿园老师发现张某1眼睛红痛后，通知张某1家人将其接回。次日，张某1因眼睛红痛至上海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治疗，诊断为左眼角膜穿通伤、左眼眼内炎，分别于2015年4月14日至4月17日、7月10日至7月14日在该院住院治疗。张某1除在该院住院治疗外，一直在该院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门诊治疗及进行弱视训练，至2016年3月22日治疗结束。期间，张某1共花去医疗费31664元、残疾辅助器具费4908元、交通费6514元、住宿费17126元。经法院委托，安徽信立司法鉴定所对张某1的伤残等级及后续治疗费进行了鉴定，张某1左眼角膜穿通伤伴眼内炎，目前遗留左眼视力1级并斜视，评定为十级伤残；后期需继续行左眼弱视训练治疗，时间约半年左右，费用约10000元。张某1支付了鉴定费及检查费1087.2元。李明开设的安庆市涵宝贝幼儿园未领取营业执照。张某1受伤治疗期间，李明支付了费用2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监控录像显示，张某1在李明开设的安庆市涵宝贝幼儿园眼睛受伤当日，除被易某1用手指戳到眼睛之外，可以排除受到其他伤害，因此，张某1眼睛受伤与易某1侵权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依法予以认定。由于张某1与易某1均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要求幼儿园尽到更严格的管理责任，不仅对受害人有管理之责，对侵权人同样有管理之责，根据监控录像显示，张某1受伤事故发生在幼儿园教室内，在张某1与易某1玩耍打闹长达几分钟的时间里，没有老师进行管理，如有老师在旁管理，张某1受伤事故完全可以避免，因此，对张某1受伤，李明作为安庆市涵宝贝幼儿园的经营者，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易某1的侵权行为致使张某1受伤，其监护人徐某、易某2应承担赔偿责任，因张某1受伤的主要责任系幼儿园管理不善，徐某、易某2承担次要责任。张某1合理的损失，依法认定为：医疗费316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元（30元×7天）、护理费56354.4元（104.36元×270天×2人）、营养费210元（30元×7天）、交通费6514元、住宿费17126元、残疾赔偿金53872元、残疾辅助器具费4908元、鉴定检查费1087.2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8000元，合计189945.6元，由李明赔偿70%即132961.92元，徐某、易某2共同赔偿56983.68元。判决：一、被告李明赔偿原告张某1各项损失132961.92元，扣除已支付的20000元，实际支付112961.9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徐某、易某2共同赔偿原告张某1各项损失56983.6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张某1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4458元，由被告李明负担3120元，被告徐某、易某2共同负担1338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原判认定张某1眼睛系易某1戳伤，这一事实认定是否正确；二、原判对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比例划分是否适当；三、原判对张某1的各项损失认定是否正确，包括护理费、住宿费、交通费；四、原判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适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判认定张某1眼睛系易某1戳伤，这一事实认定是否正确。本案中，张某1在一审中提交了监控录像，从监控录像中可以看出张某1的眼睛被易某1的手触碰，除该触碰行为外，至下午幼儿园老师发现张某1眼睛受伤，期间张某1未受到其他伤害，通过该证据，可以认定张某1的眼睛受伤系遭受易某1损害。易某1、徐某、易某2上诉所称可能系小刀戳伤、书桌碰伤等，并非易某1所伤，但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对易某1、徐某、易某2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判对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比例划分是否适当。本案中，张某1在幼儿园受到伤害，从张某1提交的监控录像中可以看出，在张某1与易某1打闹的过程中，无老师进行管理，可以认定幼儿园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张某1系遭受易某1的侵权行为受到伤害，原判据此确定幼儿园的经营者承担70%的责任，易某1、徐某、易某2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对易某1、徐某、易某2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原判对张某1的各项损失认定是否正确，包括护理费、住宿费、交通费。关于护理费，本案中，张某1提交了诊断证明等证据，结合张某1尚系幼儿这一情形，可以认定对其护理是合理必须的，原判根据诊断证明计算其护理费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对李明、易某1、徐某、易某2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交通费，本案中，根据张某1的伤情需要，其辗转多处治疗，其交通费的支出系合理支出且提供了相关票据予以证明，且一审已对其中不合理部分予以剔除，对易某1、徐某、易某2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住宿费，本案中，张某1在上海住宿及租房治疗的事实客观存在，且根据上海的治疗条件，上述支出系合理支出，张某1亦提交了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对李明、易某1、徐某、易某2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四，原判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适当。本案中，张某1因眼睛遭受损害，经司法鉴定机构鉴定其伤情构成十级伤残，原判确定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为8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对李明、易某1、徐某、易某2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明、易某1、徐某、易某2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17元，由李明负担892元，徐某、易某2负担12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大庆
代理审判员 潘 红
代理审判员 严 正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六日
代书 记员 程 延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