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豫法民提字第0040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淑英，女，1967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永城市东城区，现住郑州市金水区。
委托代理人：杨永山，永城市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永城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住所地：永城市新城东方大道。
法定代表人：刘怀坤，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子杰，永城市欧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王淑英因与被申请人永城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永城二建公司）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商民二终字第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0月29日作出（2015）豫法立二民申字第0156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淑英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永山、被申请人永城二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怀坤及委托代理人张子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6月5日，王淑英向永城市人民法院起诉称，2001年8月，其从永城二建公司的授权人朱敬春手中以4万元的价格购买了永城市东城区欧亚商贸城西第二排中间地皮，该地皮长22.5米，宽10.4米，路4.5米。后王淑英一直使用该块土地，直到2013年5月份，突然有建筑工人在此处施工，才知道该块地被他人主张权利。请求确认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归王淑英。
永城二建公司辩称，其没有授权朱敬春出售涉案土地，该块土地系朱敬春自私出售。且该块土地系划拨土地，根据法律规定，其土地使用权不能转让。请求驳回王淑英的诉讼请求。
永城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8年10月30日，永城市人民政府把位于欧亚路中段南侧的演集镇班庄村西组非耕地4675.33m2划拨给永城二建公司作为建设住宅楼用地。1998年12月20日，永城二建公司与案外人朱敬春签订委托书：“为配合响应政府号召，为加速新城建设，由二建公司委托朱敬春同志负责二建公司商住土地上的集资和部分转让及更换，从承建到商城的利用，集资房收益为期，其中有道路、电力、勘探、水土流失、图纸、税务、转让费等一切所有发生的事项，都由朱敬春同志向集资户协调后，责任自负。在承建中必须在二建公司的倡导下，统一规划、统一施工。项目经理、施工队长及技术人员均由朱敬春同志选派。在居委会吕伟同志的密切配合下，完成此项工作，特给朱敬春同志发放委托书，在该土地上行使法人权力。”朱敬春获得授权后，即按照委托书内容要求办理相关事项，包括以4万元的价格将欧亚商贸城西第二排中间一处住宅土地使用权转让给王淑英。
永城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规定，公民、法人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就本案而言，永城二建公司给案外人朱敬春出具委托书，授权朱敬春在该块土地上行使法人权力，朱敬春依据该授权委托书，以4万元价格将涉案住宅土地使用权转让给王淑英并无不当。朱敬春该代理行为的后果，应当由永城二建公司承担，因此，对王淑英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永城二建公司辩称自己的委托行为以及朱敬春转让土地使用权的行为均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2014年11月20日，该院作出（2014）永民初字第2292号民事判决：永城市东城区欧亚商贸城西第二排中间的住宅土地使用权归王淑英。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永城二建公司负担。
永城二建公司不服，向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审程序违法，涉案土地已于1998年分配给该单位职工高永侠使用，无论在时间还是效力上都优先于朱敬春代理出售。一审未通知高永侠参加诉讼，剥夺了其抗辩权利。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发生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故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永城二建公司委托朱敬春对外出售转让部分商住土地，不包括住宅用地。所有的住宅用地都不是通过朱敬春转让的，且永城二建公司也并未收到朱敬春转让该地块的费用，朱敬春支付给永城二建公司最后一笔购地款时间为2000年，朱敬春系2001年收取王淑英的购地款。请求驳回王淑英的起诉或诉讼请求。
王淑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案外人朱敬春于2001年8月20日以4万元价格将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给王淑英。欧亚商贸城西侧除住宅楼及住宅用地外，另有门面房若干间。
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第一，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针对土地权属处于未确定状态规定的情形，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案件的范围。第二，1998年10月30日，永城市人民政府土地管理文件《关于办理市第二建筑安装公司第一工程处建设住宅楼征拨土地手续的批复》（永政（1998）133号）确认涉案土地为国有划拨用地，现无证据证明该土地性质已变更为国有出让土地且符合转让条件。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转让方未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土地使用权，起诉前转让方已经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或者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同意转让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该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据此规定，转让涉案土地使用权合同无效。第三，永城二建公司于1998年12月20日给案外人朱敬春出具的委托书显示，朱敬春代理权限为商住土地的集资和部分转让及更换、商城的开发建设。“商住土地”即兼容商业和住宅的综合用地，不包括纯住宅用地。经查，朱敬春委托代理权已于2000年终止，其于2001年8月20日将永城二建公司的住宅用地转让给王淑英未以被代理人名义、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其代理行为对被代理人无效。王淑英辩称西侧住宅用地均为永城二建公司委托朱敬春转让，永城二建公司于2000年10月9日收取朱敬春西侧集资款43万元中包括涉案土地转让费用4万元，但王淑英提交的2000年5月6日及2000年5月26日永城二建公司出具的两张收条均为欧亚路西侧大门面集资款，王淑英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永城二建公司曾收取朱敬春转让西侧住宅用地转让费或集资款，因此，认定永城二建公司委托朱敬春转让西侧住宅用地证据不足。第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四部分“正确把握法律构成要件，稳妥认定表见代理行为”第十三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王淑英主张本案构成表见代理，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委托书等有代理权的客观表象，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朱敬春有代理权。永城二建公司出具的的委托书不包括住宅用地的转让，王淑英受让涉案土地时朱敬春的代理权限已经终止，王淑英对此应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因此，朱敬春的行为不能认定为表见代理。第五，永城二建公司辩称涉案土地已分配给高永侠，一审未通知其参加诉讼直接将涉案土地使用权确认给王淑英，剥夺了高永侠的诉讼权利，可能侵害其实体权利，本案二审诉讼结果弥补了一审程序的不当之处。2015年5月15日，该院作出（2015）商民二终字第91号民事判决：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王淑英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00元，由王淑英负担。
王淑英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处理结果不当。1997年6月16日，永城市新城管理委员会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永城二建公司达成以地抵款协议书，永城二建公司承建了政府小区一系列工程，已竣工交付使用一年多，永城市新城管理委员会因资金短缺，拟采用以地抵款方式偿还欠永城二建公司工程款170多万元（预算数）。双方达成协议：永城市新城管理委员会付给永城二建公司土地98亩，具体位置按城市规划要求确定；该土地按招商引资优惠价计算，每亩43000元，征地手续由永城二建公司负责办理，永城市新城管理委员会以协助，土地征用后的使用问题参照招商引资以路换地的优惠政策执行。因此，涉案土地不属国有划拨土地。永城二建公司取得上述土地使用权后，于1998年12月20日为朱敬春发放了在该块土地行使法人权力的委托书，且永城二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怀坤于2000年10月9日给朱敬春出具了收到西侧集资款总计肆拾叁万元的收条。涉案土地使用权之争并未侵害高永侠实体权利。请求撤销原判，维持一审判决。
永城二建公司的答辩意见同二审时的上诉意见，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涉案土地并未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书，永城二建公司仅持有永城市土地管理局于1998年12月18日颁发的《建设用地批准书》。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双方当事人对土地使用权的争议所引发的纠纷，对本案的处理应当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为依据。该法第十一条第三款规定，单位和个人依法使用的国有土地，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使用权。本案中，永城二建公司自认双方争议地块所在的该宗土地并未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书，其仅持有土地管理部门颁发的《建设用地批准书》，且双方对涉案土地是划拨土地还是出让土地存在争议，故应认定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处于未确定的状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本案所涉土地争议应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则应由人民政府处理，而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第三款、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商民二终字第93号民事判决、永城市人民法院（2014）永民初字第229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淑英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永伟
代理审判员 李向乔
代理审判员 项 坤
二○二○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向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