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民终8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宏运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茶会村茶会街38号。
法定代表人：刘宏善。
委托诉讼代理人：檀儒彬，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斌，男，1979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明行，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少萍，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宏善，男，1963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原审被告：福建庆吉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五四路151号华都大厦一层。
法定代表人：陈乃文。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行福，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林文琛，男，1981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铁明，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鼎溦，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宏运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运公司”）与被上诉人林斌，原审被告刘宏善、福建庆吉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吉公司”）、林文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榕民初字第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宏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檀儒彬、被上诉人林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明行，原审被告林文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铁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刘宏善、庆吉公司、林文琛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运公司上诉请求：改判宏运公司向林斌偿还借款本金722.24万元，并从2015年2月17日按月利率2分计算利息至还清之日止。事实和理由：（一）林斌汇入林文琛账户的金额与林文琛出具的借条上载明的时间和金额不一致，无法确认林斌是否向林文琛出借款项。（二）2015年2月17日刘宏善通过案外人郭科丽向林斌支付了5万元，并在网银转账受理单中的转账用途注明为本金。（三）2015年2月18日刘宏善向林斌支付了现金2万元。（四）在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015）榕民初字第683号案件中，林斌出具一份《确认书》，确认其于2014年10月5日收到刘宏善偿还的本金46万元。
林斌辩称：本金是860万元，5万元是偿还本金，宏运公司没有证据，依法应该抵扣利息，2万元没有证据不予认可。46万元是还款（一审中已经认定43万元是本金，一笔是34.5万元，一笔是8.5万元，另外3万元是利息）。
林文琛述称：一审判决认定的本金和利息均有误，超出法定利率的部分应该折抵本金。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中100万元的利息起算时间为2013年3月11日是错误的。该笔款项是2013年11月29日才出借的。根据林斌提供的借款确认书，该笔款项利息起算日应为2014年3月11日。
林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刘宏善立即向林斌归还借款本金817万元及利息（利息暂计至2015年3月10日为2723318元，之后的利息以817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5年3月11日起计至款项全部还清之日止）；二、宏运公司、庆吉公司、林文琛对刘宏善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宏运公司、庆吉公司、林文琛、刘宏善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10日至2014年3月17日，林斌配偶施爱钦与林文琛之间相互转账多达104笔。林斌主张其中7笔（2012年12月28日转账50万元、2013年5月2日转账50万元、2013年5月6日转账10万元、2013年10月18日转账200万元、2013年10月24日转账150万元、2013年11月29日转账200万元、2013年12月20日转账200万元）共计860万元，属本案项下借款。其余97笔，施爱钦共计向林文琛转账13233557.1元，林文琛共计向施爱钦转账14009876元。
2014年2月17日至2014年3月10日，林文琛分五次共计向刘宏善转账2900万元。
2014年10月5日，林斌与案外人吴翊宝、刘建为甲方，刘宏善为乙方，宏运公司为丙方，庆吉公司为丁方，林文琛为戊方，各方签订一份《借款确认书》，确认：刘宏善在2012年至2014年期间多次向林斌借款，由林斌配偶施爱钦账户汇入刘宏善指定账户（户名：林文琛）计860万元。因刘宏善已实际支付部分利息，各方约定按以下时间及标准由刘宏善支付利息：1、其中810万元约定利息按月4.5%计算（150万元从2013年10月24日起计算，200万元从2013年11月9日计算，100万元从2013年11月29日计算，100万元从2013年3月11日计算，200万元从2014年1月29日计算，60万元从2014年2月28日计算），50万元按月2%标准从2013年10月17日起计算利息。林文琛为刘宏善借款提供收款账户，确认收到以上借款，并不持异议。宏运公司、庆吉公司、林文琛就上述还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保证期限至主债务到期两年。
2014年10月27日，林斌与刘宏善就归还上述借款签订一份《还款计划书》，确认刘宏善的具体还款计划，并约定若刘宏善未能严格按照还款计划约定的时间还款，林斌可就全部债权向刘宏善及担保人宏运公司、庆吉公司、林文琛主张权利。
林斌自认上述《还款计划书》签订后，刘宏善已于2014年11月15日通过林文琛向其偿还本金8.5万元，2014年12月2日通过林文琛向其偿还本金34.5万元，2015年2月17日通过案外人郭科丽向林斌支付利息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讼争《借款确认书》、《还款确认书》的签约各方当事人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除关于借款利息的约定过高之外，其他约定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宏运公司辩称林斌并未实际出借860万元，《借款确认书》确认的860万元包括高息转本金的部分。林斌已提交其向林文琛转账860万元的银行流水，在林文琛未能提交有效反驳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林斌已实际出借860万元。宏运公司主张讼争借款包含高息，却未提交宏运公司向林斌支付高息的转账凭证或计算清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林文琛虽向林斌配偶施爱钦转账14009876元，但林斌提交证据可以证实双方之间另有13233557.1元债权债务。对宏运公司的相关辩解，不予采信。
宏运公司辩称其于2015年2月17日向林斌支付的5万元是偿还本金而非利息，对此，林斌予以否认。宏运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林斌认可上述5万元用于偿还本金，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上述5万元应认定为用于偿还利息。
双方签订《借款确认书》、《还款确认书》后，刘宏善未按约还本付息，已构成违约。林斌请求刘宏善偿还借款本金817万元并按月息2%标准计付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按月息2%的标准计，截至2015年2月17日，刘宏善尚欠林斌本金817万元、利息261.778万元（相关本金和利息计算详见附表）。刘宏善应立即向林斌支付上述本金817万元、利息261.778万元并自2015年2月18日起以817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标准计付利息。
宏运公司、庆吉公司、林文琛作为讼争借款的连带保证人，应当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宏运公司、庆吉公司、林文琛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刘宏善追偿。刘宏善、庆吉公司、林文琛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依法缺席判决。
一审法院判决：一、刘宏善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林斌借款本金817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利息暂计至2015年2月17日为261.778万元，此后的利息以本金817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标准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宏运公司、庆吉公司、林文琛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在实际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刘宏善追偿。案件受理费87160元，由宏运公司、庆吉公司、林文琛、刘宏善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中，宏运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A1、《确认书》及林斌身份证复印件，证明林斌于2016年1月4日出具了《确认书》，确认2014年10月5日林斌与宏运公司等签订《借款确认书》后，收到了刘宏善还款46万元，以上款项转入刘建账户。上述46万应该作为本金扣减。
林斌质证认为，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按照协议款项要转给刘建，一审判决前有收到43万元，另外3万元是2015年7月16日由刘建现金给付给林斌，合计46万元。但应认定是利息。宏运公司质证认为，46万元是2014年12月1日转账给刘建。林文琛对于该份证据无异议。
林文琛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B1、《银行流水单》，证明案涉的860万元款项支付情况；B2、《银行流水单》、《结算明细表》、《情况说明》，证明《借款确认书》签订之前，本案利息的支付情况；B3、《本金抵扣计算清单》、《本息计算表》，证明本案高息部分抵扣本金后，实际剩余金额。
林斌质证认为，对B1的《银行流水单》，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一审判决确认的7笔款项是本案项下的借款本金。对B2，《银行流水单》真实性予以确认，《情况说明》是关于借款本金的意见，对借款本金的笔数仍然坚持一审的意见，即2012年12月28日转账50万元、2013年5月2日转账50万元、2013年5月6日转账10万元、2013年10月18日转账200万元、2013年10月24日转账150万元、2013年11月29日转账200万元、2013年12月20日转账200万元，共计860万元，属本案项下借款。《结算明细表》上一共有七笔记录，第1笔，2012年10月18日的，没有相应的转账记录，不予确认。第2笔，2013年10月24日的，利息未付。第3笔，2013年11月8日通过林文琛向施爱钦转账6.6万元，对金额没有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同时到期的有三笔款，这笔款项无法证明是付息，应该是往来账。第4笔，未付。第5笔，2013年11月29日的l5.3万元，按林文琛所陈述，分3笔，分别是5万元，5万元，3000元支付，也不能证明是付息。若按照林文琛主张，应该以200万元为计算基数，而且是从2014年4月3日而不是3月11日起计息，因此这也是双方的往来款。第6笔，120万元，时间利率计算基数对应不上，转账记录也没有对应。第7笔，转账记录与明细对应不上，而且2014年3月11日转了两笔2.7万元，林文琛无法做出合理解释。综上，《结算明细表》从时间、金额、转账都无法一一对应，对《结算明细表》不予认可。对B3的真实性和证明对象都有异议，很多都无法一一对应，抵扣的基数也是错误的，按最新的民间借贷解释，应支持3％，而不是2％，无论汇款时间、金额、笔数都不能认定是本案计息的依据，抵扣也不符合法律的规定，往来款在一审中也已查明了转账记录，不包括林斌和林文琛之间的转账。
宏运公司质证认为，同意林文琛的意见。
林斌二审中未提交证据。
对于上述证据，本院认为，各方对《确认书》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于A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宏运公司称，46万元是2014年12月1日转账给刘建，但未提交相关的转账证明，因此对于其所陈述的转款时间不能确认。林斌称，一审判决前收到43万元，另外3万元是2015年7月16日由刘建现金给付给林斌，也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具体的转款时间及现金支付的情况。故本院认定，2016年1月4日，宏运公司支付给林斌46万元。由于双方未约定上述款项系支付本金还是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上述46万元应当视为支付利息。
对于B1，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明对象不予认可。对于B2、B3均系林文琛单方制作的关于本案本息如何计算的依据，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一并认定。
二审中，宏运公司、林文琛除了对本案借款本金、利息以及已归还的本金多少有异议外，对于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林斌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对于上述有异议的事实，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一并分析、认定。
二审另查明，2016年1月4日，宏运公司支付给林斌46万元。
2016年9月20日，本院依据林斌的申请，依法作出（2016）闽民终字865号民事裁定，裁定对刘宏善、宏运公司、庆吉公司、林文琛名下相当于800万元的资产采取保全措施，林斌预缴保全费5000元。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本案借款本金是多少。2.已归还的本金是多少。
（一）关于本案借款本金是多少的问题
本院认为，二审质证过程中，各方对于借款本金共计860万元均无异议，仅对具体是哪一笔款项组成意见有所不同。双方对于2013年10月18日出借200万元，2013年10月24日出借150万元，2013年11月29日出借200万元，2013年12月20日出借200万元没有异议。林斌主张，除上述四笔借款外，双方之间还存在以下三笔借款：1、2012年12月28日出借50万元；2、2013年5月2日出借50万元；3、2013年5月6日出借10万元。宏运公司、林文琛主张，除上述四笔借款外，双方之间还存在两笔借款：1、2012年10月28日出借50万元；2、2012年12月28日出借60万元。
本院认为，1.关于2012年10月18日转账的50万元是否为本案项下借款，该笔款项分别于2012年10月16日、10月18日、10月20日、10月21日转入。其中，2012年10月16日的款项系案外人陈岚芙转款，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认定案外人的转款系本案项下借款。2.关于2012年12月28日实际支付的借款本金是60万元还是50万元。本院认为，l0万元是柜面转存的，无法确认转款主体。此外，即使按照宏运公司、林文琛陈述，从2013年1月29日至2014年3月11日，林文琛以60万元为本金，月利息4.5%向林斌支付利息2.7万元，但利息的支付时间每月均不相同，不能形成规律，因此，其关于2012年12月28日实际支付的借款本金是60万元的主张不能成立。
林斌已提交其向林文琛转账860万元的银行流水，结合在宏运公司、林文琛未能提交有效反驳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林斌已实际出借860万元。宏运公司主张讼争借款包含高息，但其提交的转账凭证认为是支付利息的部分，均未标注款项的具体用途，而且，上述支付利息多系林文琛向林斌的配偶施爱钦转账支付，双方之间相互转账记录多达104笔，因此，宏运公司、林文琛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系支付利息还是双方之间的其他经济往来。故宏运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借款本金应认定为860万元。
（二）关于已归还的本金是多少的问题
本院认为，1.关于2015年2月17日刘宏善通过案外人郭科丽向林斌支付的5万元，虽然其备注为本金，但林斌未予确认，即双方未达成合意，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上述5万元应认定为用于偿还利息。2.关于2015年2月18日刘宏善向林斌支付的现金2万元，因宏运公司未举证证明，且林斌不予确认，故本院对此不予认可。3.关于《确认书》中涉及的46万元，林斌对收到上述款项无异议，双方仅对系归还本金还是利息有异议。由于双方未约定上述款项系支付本金还是利息，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上述46万元应当视为支付利息。因此，宏运公司称上述三笔款项均系支付本案项下借款本金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宏运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因双方二审期间对于收到46万元还款予以确认，故对利息部分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榕民初字第5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榕民初字第5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刘宏善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林斌借款本金817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利息暂计至2015年2月17日为261.778万元，此后的利息以本金817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标准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但应扣除2016年1月4日宏运公司支付给林斌46万元）；
四、驳回林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刘宏善、福建宏运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福建庆吉房地产有限公司、林文琛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87160元，保全费5000元，由刘宏善、福建宏运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福建庆吉房地产有限公司、林文琛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 毅
代理审判员 黄 曦
代理审判员 黄 艳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汉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