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再终字第00211号
抗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东易日盛家居装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长沟镇房易路西侧。
法定代表人：陈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秀明，女，1979年5月21日出生，东易日盛家居装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ＸＸ，北京市万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乃畅，男，1975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芸芳，女，1947年6月18日出生，汉族。
上述二被申诉人之委托代理人：陈东坡，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二被申诉人之委托代理人：芦葆明，男，1977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
原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鸿天博宇环境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十街1号院1号楼0509号。
法定代表人：刘丽丽，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成祥，男，1964年7月25日出生，北京鸿天博宇环境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胡金英，女，1965年3月24日出生，北京鸿天博宇环境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职员。
东易日盛家居装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易日盛公司）因与刘乃畅、王芸芳、北京鸿天博宇环境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天博宇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0）二中民终字第13481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北京市人民检察院作出京检民抗字（2013）第0007号民事抗诉书，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27日作出（2013）高民抗字第124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指派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检察员谷春祥、助理检察员李敏出庭。东易日盛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杨秀明、ＸＸ，王芸芳、刘乃畅之委托代理人陈东坡，鸿天博宇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林成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9月，刘乃畅、王芸芳起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称，刘乃畅系王芸芳之子。2007年5月26日，刘乃畅与东易日盛公司签订装修合同，由东易日盛公司对其名下的北京市×××2501室（以下简称2501室）进行装修。因东易日盛公司无法完成装修中空调的新风系统和加湿系统（以下简称新风及加湿系统），经我们同意，该装修项目委托鸿天博宇公司完成。2007年12月7日，双方进行了装修完工的交接手续。2008年8月26日，刘乃畅发现2501室发生漏水，漏水位于新风及加湿系统中。因漏水事故导致我家经济损失，故我们起诉要求东易日盛公司、鸿天博宇公司赔偿财产损失29.02万元、租房损失10.05万元、鉴定费5000元、评估费1610元。东易日盛公司辩称：我公司与刘乃畅签订房屋装修合同的事实属实，但安装新风及加湿系统不属我方履行合同的内容，因新风及加湿系统出现问题给刘乃畅、王芸芳造成的损失与我公司无关，我公司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鸿天博宇公司辩称：我公司是在东易日盛公司推荐下与刘乃畅签订的安装新风及加湿系统合同。我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虽然经过鉴定刘乃畅房屋漏水的原因是新风及加湿系统导致，但我公司对该鉴定结论有异议，故我公司不同意刘乃畅、王芸芳的诉讼请求。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刘乃畅与东易日盛公司签订了房屋装修合同，王芸芳与鸿天博宇公司签订了安装新风及加湿系统合同。上述两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东易日盛公司作为装修工程的总承包人，将自己承包的部分工作交由鸿天博宇公司完成，鸿天博宇公司就其完成的新风及加湿系统与东易日盛公司向刘乃畅、王芸芳承担连带责任。经过有关机构鉴定，鸿天博宇公司安装的新风及加湿系统中Y型过滤阀质量有瑕疵，是导致房屋漏水的原因。刘乃畅、王芸芳依据与上述两公司签订的合同以及工程保修单，起诉东易日盛公司、鸿天博宇公司承担财产损害赔偿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刘乃畅、王芸芳家中装修损失有有关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双方当事人亦对此结论不持异议，予以认可。刘乃畅、王芸芳主张的其他家具损失，虽有提供发票，但其损失程度并未达到折价一半的程度，具体赔偿数额由法院酌定。刘乃畅、王芸芳因本次漏水事件，无法在家中居住，故向他人承租房屋，属于间接损失，对此予以支持。据此，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3月18日作出（2008）朝民初字第27275号民事判决：一、北京东易日盛装饰股份有限公司、北京鸿天博宇环境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刘乃畅、王芸芳财产损失费20万元；二、北京东易日盛装饰股份有限公司、北京鸿天博宇环境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刘乃畅、王芸芳房屋租金100500元；三、驳回刘乃畅、王芸芳其他诉讼请求。
东易日盛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以新风及加湿系统不属于其与刘乃畅签订合同的承包范围，其不应向刘乃畅、王芸芳承担赔偿责任为由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刘乃畅、王芸芳的诉讼请求；鸿天博宇公司亦不服一审判决，以北京市建筑工程研究院建设工程质量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北京建研院司鉴中心）出具司法鉴定书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且该鉴定书也未认定其安装的新风及加湿系统中Y型过滤阀质量有瑕疵为由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乃畅、王芸芳的诉讼请求。刘乃畅、王芸芳同意原一审判决。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刘乃畅为2501室房屋所有权人（X京房权证市私字第0145**号）。王芸芳与刘乃畅为母子关系，共同在2501室内居住。2007年5月26日，刘乃畅与东易日盛公司（当时名称为北京东易日盛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于2009年8月24日更名为现名称）签订了《北京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双方约定开工时间为2007年5月28日，竣工时间为2007年8月2日，工程造价：302515元。刘乃畅实际给付东易日盛公司装修工程款524108.86元。
2007年6月17日，王芸芳与鸿天博宇公司签订了《产品购销安装合同》，约定：由鸿天博宇公司负责安装新风及加湿系统，总金额为17860元，付款方式为全款付东易日盛公司。经核实，东易日盛公司收款后已将该款给付鸿天博宇公司。
全部装修工程实际竣工验收时间为2007年12月7日。2007年12月27日，东易日盛公司与王芸芳签订了工程保修单，约定保修期限自2007年12月7日至2012年12月6日。2008年8月26日，刘乃畅2501室发生漏水，地板、家具有泡水损坏。
原审庭审中，刘乃畅申请对漏水原因进行鉴定。2008年12月4日，北京建研院司鉴中心出具司法鉴定书（北京建研院司鉴中心（2008）建鉴字第168号），说明：漏水阀件工程上称为Y型过滤阀，是在空调系统中管道连接末端设备常用的阀件；此阀件连接方法为丝扣连接；鉴定意见：阀件漏水因本身存在裂缝；北京建研院司鉴中心收取鉴定费用5000元。刘乃畅另申请装修损失鉴定。2009年4月27日，北京市价格认证中心出具财产价格鉴定结论书（京价（鉴）2009第20127号）。价格鉴定结论：鉴定标的的市场价格为155543元。刘乃畅交纳鉴定费用1610元。
刘乃畅提供的购买家具发票合计269314元。刘乃畅提供两份房屋租赁合同，欲证明其2008年9月1日至2009年3月1日向王浩承租位于北京市×××3113室，月租金为1.3万元，王浩房租发票为7.8万元。2009年3月2日至2009年9月1日刘乃畅向马历平承租位于北京市×××102室，月租金7500元，马历平房租发票为2.25万元。
本院二审认为，刘乃畅与东易日盛公司签订的《北京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和王芸芳与鸿天博宇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安装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合法，为有效合同。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上述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关于鸿天博宇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王芸芳与鸿天博宇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安装合同》及履行完毕后，经过有关机构鉴定，鸿天博宇公司按照上述约定安装的空调加湿系统中Y型过滤阀质量有瑕疵，导致刘乃畅、王芸芳居住的房屋漏水，给刘乃畅、王芸芳造成财产损失，应按照合同及工程保修单的约定向刘乃畅、王芸芳承担赔偿责任，故鸿天博宇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东易日盛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东易日盛公司作为《北京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将其承包装修工程中安装新风及加湿系统交由鸿天博宇公司完成，并将收取刘乃畅、王芸芳交纳的安装新风及加湿系统费用转交给鸿天博宇公司，现鸿天博宇公司安装的空调加湿系统中Y型过滤阀质量有瑕疵，导致刘乃畅、王芸芳居住的房屋漏水，给刘乃畅、王芸芳造成财产损失，鸿天博宇公司和东易日盛公司构成了对刘乃畅、王芸芳房屋的共同侵害，应按照合同及工程保修单的约定共同向刘乃畅、王芸芳承担赔偿责任，故东易日盛公司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原审法院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鸿天博宇公司和东易日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均予以驳回。本院于2010年9月16日作出（2010）二中民终字第1348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1、原二审判决认定东易日盛公司将其承包的装修工程中安装新风及加湿系统的工作交由鸿天博宇公司完成，属于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东易日盛公司与鸿天博宇公司之间不存在分包关系。刘乃畅与东易日盛公司签订的《主材委托购买协议书》、并将空调系统价款付东易日盛公司，不能证明东易日盛公司承包工程范围包括安装新风及加湿系统。2、原二审判决关于东易日盛公司与鸿天博宇公司构成对刘乃畅、王芸芳的共同侵害、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鸿天博宇公司实施空调系统安装工程并非基于东易日盛公司的分包或委托，东易日盛公司无需就鸿天博宇公司完成的工作向刘乃畅、王芸芳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再审过程中，东易日盛公司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本公司不应对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责任。王芸芳、刘乃畅不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同意原二审判决。鸿天博宇公司亦不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同意原二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2007年5月26日，刘乃畅与东易日盛公司签订了《北京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再审期间，刘乃畅与东易日盛公司均认可该合同约定的内容中不包括购买安装新风及加湿系统。
刘乃畅（甲方）与东易日盛公司（乙方）签订了《主材委托购买协议书》。该协议书第13条规定：“乙方的行为属受托行为，材料所有权属于甲方。材料的产品质量、供货时间发生问题由产品生产厂家、产品销售商承担责任，乙方有义务协助甲方追究相关厂家责任。”根据《主材委托购买明细表》的记载，刘乃畅与东易日盛公司在再审庭审中均认可新风及加湿系统包括在内。
东易日盛公司与鸿天博宇公司订有业务合作协议，有效期自2007年2月1日至2007年12月31日。该协议约定：“甲方在北京地区接受公司顾客（即委托方）的委托购买乙方之产品时，甲方依据委托方销售金额与乙方结算，乙方按该产品甲方销售金额的12%向甲方交纳服务费。”
2007年6月17日，王芸芳与鸿天博宇公司签订了《产品购销安装合同》，约定：王芸芳购买鸿天博宇公司出售的格维克（EVER）牌新风及加湿系统，由鸿天博宇公司负责安装，总金额为17860元，付款方式为全款付东易日盛公司。经核实，东易日盛公司收款后已将该款的88%给付鸿天博宇公司，剩余12%作为服务费由东易日盛公司收取。
东易日盛公司称，在向顾客即委托方介绍产品时会同时介绍两种以上的品牌供顾客自行选择是否购买或购买哪个品牌的产品。对此鸿天博宇公司表示认可。王芸芳、刘乃畅对此不予认可。
其他事实与原二审查明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房屋产权证、《北京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主材委托购买协议书》、《主材委托购买明细表》、《产品购销安装合同》、合作协议、购买家具发票、租赁合同、鉴定报告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东易日盛公司是否应当与鸿天博宇公司共同对刘乃畅、王芸芳的财产损失承担连带责任。
根据查明的事实，在东易日盛公司履行与刘乃畅订立的装修合同过程中，王芸芳与鸿天博宇公司就安装新风及加湿系统签订了专项合同，根据鉴定意见可以认定由于根据该合同安装的空调加湿系统中Y型过滤阀质量有瑕疵，导致漏水，给刘乃畅、王芸芳造成相应的财产损失，鸿天博宇公司作为该合同的相对方，应承担销售者、安装者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
东易日盛公司与刘乃畅签订的《北京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中并不包括购买安装新风及加湿系统。虽经东易日盛公司推介，刘乃畅、王芸芳与鸿天博宇公司签订了购买格维克（EVER）牌新风及加湿系统合同，但王芸芳与鸿天博宇公司属双方自愿签订的《产品购销安装合同》，东易日盛公司虽然收取了合同款项，但已经将全款的88%交予鸿天博宇公司，且东易日盛公司扣留全款的12%的服务费系依据与鸿天博宇公司的合作协议而收取，应属有偿介绍性质行为，且没有证据证明该介绍行为中东易日盛公司与鸿天博宇公司存在共同故意侵害购买人利益的行为，故不能以此证明东易日盛公司与鸿天博宇公司之间存在总包与分包关系或应承担鸿天博宇公司销售产品的质量保证责任。刘乃畅、王芸芳要求东易日盛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作出的（2010）二中民终字第13481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08）朝民初字第27275号民事判决；
二、北京鸿天博宇环境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乃畅、王芸芳财产损失费二十万元；
三、北京鸿天博宇环境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乃畅、王芸芳房屋租金损失一十万零五百元；
四、驳回刘乃畅、王芸芳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266元，由刘乃畅、王芸芳负担1266元（已交纳），由北京鸿天博宇环境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负担6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鉴定费6610元，由北京鸿天博宇环境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7266元，由北京鸿天博宇环境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 涛
审 判 员 唐 仑
代理审判员 刘彩霞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韩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