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民终1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通达再生资源有限公司玉祁分公司。
负责人曹某，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束薏芳，江苏锦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付财。
委托代理人郭文龙，无锡市北塘区大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江苏通达再生资源有限公司玉祁分公司（以下简称通达玉祁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付财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5）惠民初字第007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18日,李付财因左眼外伤一天，疼痛伴视物模糊被送往无锡市惠山区人民医院治疗。后李付财向无锡市××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确认与通达玉祁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仲裁委逾期未裁决，李付财遂诉至法院，诉请如前。
另查明，2014年3月，通达玉祁分公司作为投保人为李付财、臧某购买了一年的国寿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及附加绿洲意外住院定额给付团体医疗保险。通达玉祁分公司经营范围为废旧物资回收。
上述事实，由仲裁决定书、医疗材料、保险合同、统计明细、谈话笔录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中，通达玉祁分公司为证明与李付财不存在劳动关系，申请证人许某、张某甲、湛某出庭作证。许某陈述并提供统计明细：“我和曹某是老乡关系。2013年得到了曹某的同意，我把一些拉丝厂的员工放在一起挂靠在曹某的玉祁分公司买团体保险。2014年李付财也买了保险。保险费都是各个拉丝厂老板交的。所谓的拉丝就是把废旧的金属料加工成钢丝再卖出去。”张某甲陈述：“许某是保险公司代理人，团体险必须以公司名义买，所以许某就找了个公司挂靠给很多客户买保险。”湛某陈述：“曹某是我老板，我在那里工作了12年，从来没有看过李付财这个人。”经质证，李付财认为证人与通达玉祁分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对证人证言内容不予认可。
李付财对工作受伤情况陈述：“2013年8月，臧某让我去的，一般工作的时候三个人，臧某、殷某和我。工资报酬是计件制。每个月臧某付生活费，其余年底付清。我受伤是被钢丝弹伤的。臧某没有营业执照，但臧某的亲戚曹某有营业执照的，曹某也经常到臧某的工作场地去。2014年3月通达玉祁分公司主动为李付财缴纳了商业保险。拉丝就是用废旧的金属料用拉丝机拉成一盘盘的钢丝再卖出去。通达玉祁分公司是从事金属废品收购，李付财从事的拉丝工作又是金属废品作为原料，业务上有关联性。而且双方曾就赔偿事宜协商过。”通达玉祁分公司陈述：“李付财是臧某雇佣的人。臧某是我（曹某）表哥，但我们之间没有业务往来。我公司就给他挂靠买了团体保险。拉丝就是用废边料用拉丝机拉细拉长做一些小的钢丝零件，我公司是不做拉丝的。我去过臧某生产场所，但是很少去。仲裁过程中我方找李付财协商过，但是双方没有谈拢，当时是臧某、我、李付财三方调解的。”
原审法院要求通达玉祁分公司提交公司账册、考勤表及通知臧某到庭核实情况。通达玉祁分公司表示没有账册和考勤提供，无法通知臧某到庭核实情况。
原审法院认为，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作出裁判，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指向的争议事实不一的，可以结合全案情况甄别不同证据证明力的大小，根据证明力较大的证据确定有争议的事实。通达玉祁分公司以公司名义为李付财投保意外险，双方有存在劳动关系的可能性。通达玉祁分公司抗辩双方仅是保险挂靠关系并提供了相应证人证言，但在臧某未到庭情况下，仅凭证人证言无法确证保险挂靠关系是否真实。考虑李付财受伤情形，李付财从事的拉丝工作与通达玉祁分公司经营范围存在一定关联以及通达玉祁分公司曾与李付财协商调解的事实，通达玉祁分公司负责人与臧某存在亲戚关系，其无法通知臧新核实情况，亦不提供公司账册、考勤等佐证其抗辩，应由通达玉祁分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通达玉祁分公司就其抗辩未提供充分的证据，无法排除合理的怀疑，综合双方提供的证据、陈述及举证责任分配，李付财提供的证据较通达玉祁分公司的证据更具证明优势。据此，李付财主张2014年8月17日与通达玉祁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予以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如下：确认2014年8月17日李付财与通达玉祁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原审判决后，通达玉祁分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称，要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或者发回重审。理由如下：1.李付财不是在其公司受伤。受伤之后，其公司也未为李付财支付相应的治疗费用。李付财在仲裁陈述是由臧某送至医院治疗并由其支付相关的医疗费用；2.其公司未为李付财购买过商业保险。原审未查清本案事实，无证据证明李付财是其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李付财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理由如下：1.其受伤的事情通达玉祁分公司知情并参与调解；2.通达玉祁分公司为其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了人身意外保险，而且至今为止通达玉祁分公司未能向法庭提交相应工资表、考勤表等证据用于否定其主张，应当承当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通达玉祁分公司负责人和臧某有亲戚关系，其受臧某管理，不排除臧某是通达玉祁分公司的员工。通达玉祁分公司的经营范围是废铁收购，而其工作内容是废品加工，两者存在一定关系。
二审中：
一、对于原审查明的仲裁经过，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关于通达玉祁分公司作为投保人为李付财、臧某购买保险一节
（一）通达玉祁分公司提出司法鉴定申请，要求对原审中出现的保单上加盖的公章进行鉴定。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可以就查明事实的专门性问题向人民法院申请鉴定。当事人申请鉴定的，在举证期限内提出。在原审中，通达玉祁分公司对保单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提出鉴定申请，结合二审中通达玉祁分公司承认曾于2013年购买过此类保险的事实，故本院对通达玉祁分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通达玉祁分公司又称拟通过刑事案件解决假保险合同之事，但未能提供刑事立案依据，故本院对通达玉祁分公司针对为李付财投保意外险的异议不予采信。
（二）通达玉祁分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无锡市公安局惠山分局玉祁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2016年1月25日曹某至该所报称李付财与通达玉祁分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是假的，曹某称未在该保险合同上签字并盖章。2.有张某乙、丁某、曾某等6名做小拉丝厂的“小老板”签名（并附身份证号）的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通达玉祁分公司的保险合同是发生纠纷后从朱某处获得，朱某妻子许某是帮合肥保险公司的业务员张某甲做保险的。因为一些和臧某一样的小拉丝厂没有执照，2013年时许某就借曹某的公司名义做了保险，但保费不是曹某交的，都是小拉丝厂“小老板”交的。3.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险合同，该份合同并非通达玉祁分公司为合同上所载明的47名被保险人办理的保险，其中5号曾某某（实际姓名为曾某）、24号张某某（实际姓名张某乙）、26号丁某，都是在玉祁开办小拉丝厂的业主，三人的身份证号码与合同上的是一致的。4.证人张某乙的证言，主要内容为其通过朱某妻子许某购买保险，当时给自己和手下的工人买的，买了三个人、两年，每个人500元左右。其原来是有执照的，后来没交钱就没有执照了。臧某也是和其一样，在玉祁那边开拉丝厂的。5.通达玉祁分公司提供的2014年7月至10月考勤表，证明李付财不是其公司员工。
李付财对通达玉祁分公司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表示无异议，但认为只能证明报案经过；对证据2－5均不认可，认为证据2、3的名字与保险合同的姓名不符，可能是笔误，但与本案无关；对证人证言，认为证人与曹某有亲戚关系，证人本身还从事无证经营的违法行为；对证据5亦不予认可，认为没有单位名称，亦没有职工签名。
本院对于证据1，虽然双方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但确实仅能证明报案的经过，与本案争议事实无直接关联，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证据5，没有单位名称、员工签名，且一张单月的考勤表上记载数月出勤情况，无法证明通达玉祁分公司在职员工情况，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对于证据2-4，将结合本案事实及其他证据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劳动者主张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应当提供初步证据予以证明，用人单位否认劳动关系存在的，应当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虽然通达玉祁分公司为李付财办理了保险，但是结合一、二审中的证据来看，并不能据此认定通达玉祁分公司与李付财存在劳动关系：1.根据张某乙的陈述，张某乙等小拉丝厂业主，是通过朱某妻子许某购买的保险，因张某乙等没有营业执照，所以通过曹某的关系以通达玉祁分公司的名义购买，费用由张某乙等业主承担。张某乙的证言与许某、张某甲的证言在购买保险的经过、保险费用的支出上是一致的，因此保险合同被保险人清单中有些是小拉丝厂业主及其雇佣的人员，不能单凭名字出现在被保险人清单中就认定与通达玉祁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根据李付财的陈述，其由臧某招用，并由臧某支付劳动报酬，受伤地点亦在臧某处。从其陈述来看，均系与臧某之间发生的民事关系。而且，臧某和李付财的名字也出现在被保险人清单中，与证人描述的情形是一致的。综上，李付财所提供的证据不能指向其与通达玉祁分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本院对其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因二审中通达玉祁分公司提供新的证据致本院对本案争议事实的认定发生了变化，并据此作出改判，故原审判决不属于错误判决，由此产生的二审诉讼费用应由通达玉祁分公司承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5）惠民初字第0079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付财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付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江苏通达再生资源有限公司玉祁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妍
代理审判员 王 倩
代理审判员 张朴田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嘉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