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吉民终27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沈阳锅炉制造有限公司。
住所：沈阳市于洪区洪汇路***号。
法定代表人：尹传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崔英明，辽宁明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长白山保护开发区润森热力有限公司。
住所：长白山保护开发区池北区。
法定代表人：王宝钢，该公司总经理。
破产管理人：吉林延大律师事务所。
委托代理人：许文杰，吉林延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阳锅炉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沈阳锅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白山保护开发区润森热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森公司）一般取回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延边林区中级法院（2015）延林中民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沈阳锅炉公司委托代理人崔英明、润森公司委托代理人许文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阳锅炉公司诉称：2011年4月12日双方当事人签订锅炉买卖合同，合同总价款为470元，润森公司向沈阳锅炉公司购买QXW58-1.6/150/90-H型号80吨锅炉一台；于2011年5月25日又签订一份锅炉买卖合同，合同总价款为246万元，润森公司向沈阳锅炉公司购买SHW29-1.6/150/90-AII型号40吨锅炉一台。双方在两份合同中皆约定：“买方未支付全部货款前，标的物所有权归卖方所有。”合同签订后，沈阳锅炉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交货义务，并进行安装，经锅炉检验部门验收合格并运转正常。然而，润森公司至今仅向沈阳锅炉公司支付货款449.6万元，尚欠货款266.4万元。沈阳锅炉公司于2013年5月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经一审法院审理后判决：“被告于判决生效后向原告支付货款266.4万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货款利率，其中：货款194.8万元的利息损失从2011年11月19日起至润森公司实际清偿之日止；质保金71.6万元的利息损失从2013年5月21日起至润森公司实际清偿之日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四条：“当事人可以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或者其他义务的，标的物所有权属于出卖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当事人约定所有权保留，在标的物所有权转移前，买受人有下列情形之一，对出卖人造成损害，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未按约定支付价款的”的规定，双方所签合同中约定的标的物所有权保留条款合法有效，润森公司为按照合同约定向沈阳锅炉公司支付货款，两台锅炉的所有权归沈阳锅炉公司所有。
润森公司答辩称：经吉林延边林区中级人民法院（2014）延林民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关系已经转变为债权债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本案属于重复诉讼。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沈阳锅炉公司与润森公司经协商分别于2011年4月12日和2011年5月25日签订二份《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润森公司向沈阳锅炉公司购买QXW58-1.6/150/90-H型号80吨锅炉和SHW29-1.6/150/90-AII型号40吨锅炉各一台；二台锅炉及配套设备、主机安装费、运输费共计716万元，合同生效后润森公司预付总金额的30%，发货前支付总金额的30%，带负荷运行一周后再支付总金额的30%，余款10%作为质保金，二个采暖期结束后（30日内）一次性付清尾款”。合同签订后，沈阳锅炉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组织生产、发货、安装、调试，2011年11月11日两台锅炉设备经验收合格并交付润森公司运行使用。润森公司亦按照合同约定分别于2011年4月14日给付沈阳锅炉公司货款141万元，同年6月1日支付73.8万元，6月29日支付214.8万元，8月23日支付20万元，共支付449.6万元，尚欠266.4万元（其中应付合同价款194.8万元和质保金71.6万元）。双方当事人多次协商未果，沈阳锅炉公司于2013年5月7日诉至法院要求润森公司支付尚欠款266.4万元，延边林区中级法院经审理认为沈阳锅炉公司要求润森公司支付拖欠货款266.4万元请求合法，予以支持，并判决润森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沈阳锅炉公司货款266.4万元及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判决后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该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5年3月25日债权人秦瑞和长白山保护开发暖洋燃料有限公司以润森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为由向延边林区中级法院申请润森公司破产，延边林区中级法院于2015年5月27日作出（2015）延林中民破（预）字第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申请人秦瑞和长白山保护开发暖洋燃料有限公司对润森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的同时做出（2015）延林中民破（预）字第1-1号决定书，决定吉林延大律师事务所为润森公司破茶馆里人。2015年8月25日沈阳锅炉公司向破产管理人主张两台锅炉的所有权，2015年9月17日破产管理人吉林延大律师事务所通知沈阳锅炉公司不予受理财产取回申请，如有异议可向吉林省延边林区中级法院起诉。沈阳锅炉公司于同年11月2日向吉林省延边林区中级法院起诉，次日吉林省延边林区中级法院予以立案。
一审法院认为：破产取回权是指在破产程序中，对于不属于债务人财产而有其占有或支配的财产，所有人或者其他权利人不依照破产程序，通过破产管理人直接将该财产取回的权利。原告沈阳锅炉公司为证实对两台锅炉的所有权提供二份《工业品买卖合同》，该合同第三条确实约定全部货款未付清之前，标的物所有权归卖方所有，但法院受理润森公司破产案件之前沈阳锅炉公司针对上述二份《工业品买卖合同》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润森公司支付尚欠货款，经法院审理支持其诉求，并且该法律文书已经生效。在该案件中沈阳锅炉公司根据合同约定有两种诉权可供其选择，其一为主张债权，即请求支付未履行的标的物价值；其二为主张所有权，即根据合同约定的所有权保留条款要求返还标的物，但在该起案件中沈阳锅炉公司已经选择主张债权，该买卖合同纠纷已经得到处理。沈阳锅炉公司与润森公司之间《工业品买卖合同》纠纷经法院审理沈阳锅炉公司在润森公司进行破产程序前已经被法院判决确定为债权，该案的审理终结导致《工业品买卖合同》权利义务的一并终结。原告的诉讼主张可依据企业破产法的固定，在法院确定的债权申报其向管理人申报债权，依照破产程序从破产财产中公平受偿。沈阳锅炉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沈阳锅炉有限公司诉讼请求。案件爱受理费30209元，由沈阳锅炉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沈阳锅炉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错误，所有权保留具有担保属性，主合同债权与所有权保留的财产取回权属于并列权利，并非选择性权利；所有权保留条款是在债务人无力履行支付价款的情况下而行使的，并不因主张债权而消灭；法院判决只是对事实的一种确认并赋予强制执行力，并不能影响合同条款的效力或者排除权利人的权利。请求撤销原判，支持沈阳锅炉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润森公司答辩称：权利人行使取回权的权利基础必须是其对取回权的标的物享有所有权或者其他物权，而本案中沈阳锅炉公司仅对润森公司享有债权；本案属于重复起诉。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沈阳锅炉公司与润森公司在《工业品买卖合同》中约定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合同真实有效，沈阳锅炉公司享有该合同中约定的各项权利，其中当然包括追索货款的权利和所有权保留的权利，且两项权利并行不悖，并不冲突，沈阳锅炉公司向润森公司主张货款并不能导致其合同中约定的所有权保留条款的失效。然而，合同权利的并存并不并不必然得出权利人可以同时主张行使多项权利的结论。本案中，沈阳锅炉公司当然可以基于合同要求润森公司给付货款或者基于所有权要求返还原物，但显然其不能同时向润森公司主张该两项权利。诚如沈阳锅炉公司上诉所言，人民法院的判决是对事实的一种确认并赋予强制执行力。（2014）延林中民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了沈阳锅炉公司向润森公司主张债权的事实，并赋予了沈阳锅炉公司向人民法院申请通过强制执行实现该债权的依据。自该判决生效时起，沈阳锅炉公司向润森公司主张债权的行为即处于持续状态，在此期间内，沈阳锅炉公司当然不能再主张返还原物。此系沈阳锅炉公司诉讼权利行使选择所导致之结果，而与合同条款的效力无关。
综上，沈阳锅炉公司已通过诉讼向润森公司主张了债权，并获得了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的支持，该行为亦同时阻却了沈阳锅炉公司与其所主张的行使取回权的利害关系，因此，沈阳锅炉公司的起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一）项之规定，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延边林区中级法院（2015）延林中民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一审原告沈阳锅炉制造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60418元退还上诉人沈阳锅炉制造有限公司。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薛 淼
代理审判员 杨 迪
代理审判员 孙慧源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海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