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一终字第6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慧升，住河南省获嘉县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新市医院，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林浩贤。
委托代理人：章程，住湖南省湘潭县。
委托代理人：曹加兵，住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
上诉人郭慧升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民一初字第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郭慧升于2011年6月14日起入职广州新市医院处，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约定郭慧升的职位为副主任医师，合同期限从2011年9月1日至2016年8月31日；每周休息一天，具体排班时间按各科室实际情况安排；月工资2000元（即双方约定加班工资计算基数），其他为绩效奖励等内容。2012年12月26日，郭慧升向广州新市医院递交《辞职信》，载明：“因家母有病，多次请假不方便，要求辞职”。郭慧升还填写了《员工离职申请审批表》，载明离职原因为：“家里原因”，申请日期为“2013年2月25日”，广州新市医院对该表分层审批，于2月26日由院长审批同意。郭慧升在2013年2月25日在广州新市医院处办理了离职手续，双方填写了《员工离职办理流程表》。郭慧升主张其实际工作至2012年11月26日，双方结算工资至2012年11月26日；广州新市医院确认郭慧升工作及发放工资至2012年12月26日。
根据经郭慧升签名确认的《广州新市医院考勤表》，郭慧升的出勤情况载明如下：2012年7月出勤24天，公休7天；8月出勤10天，公休3天，事假18天；9月出勤30天，公休0天，节假日加班35小时；10月出勤30天，公休1天，节假日加班42小时；11月出勤26天、公休4天。郭慧升提交了广州新市医院的《工资发放表》，记载郭慧升工资情况如下：2011年6月至12月应发及加班工资总计均为20000元，其中基本工资2000元，绩效工资18000元，6月和8月还分别扣发未出勤工资6400元和17361元，6-8月分别扣水电房租40元，9、10月扣水电房租190元，11月扣水电房租440元，12月扣水电房租440元，扣伙食费7月45元、8月63元、10月90元；2012年1月至9月、11月的应发及加班工资总计均为20000元，其中基本工资2000元，绩效工资18000元，其中1月至6月分别扣水电房租839元，8月扣水电房租196元，7、9、11月分别扣水电房租902元；10月应发及加班工资总计20000元，其中基本工资2000元，绩效工资16637元，加班工资1363元，扣水电房租910元。
原审诉讼中，郭慧升提交了《门诊日志》，拟证实郭慧升离职前上两个人的班；提交了挂号收据，拟证实其加班的情况；提交了《新市医院住院部外科2012年9月排班表》，载明郭慧升周一至周六的排班为白班、中班、晚班三班，周日休息；提交了银行卡对账单，拟证实2012年8月仅发放工资2205元，9月至11月的加班费未发放。郭慧升主张广州新市医院免费提供食宿、被迫签订劳动合同、被迫离职等，广州新市医院均予以否认，郭慧升对此未举证。诉讼中，广州新市医院提交了《关于郭慧升2012年7月1日至11月30日加班工资明细表》，拟证实2012年7、8月的公休假期已调休，9、10月的公休假期按基本工资分别补发了1000元、1363元，11月全休公休假期4天。
另，郭慧升入职后，广州新市医院向郭慧升提供了两房一厅的房屋作为住宿地点，双方均称其缴纳了房屋的水电、房租，郭慧升对此提交了广州市汇鑫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记载其司于2011年下半年至2012年代郭慧升缴水电费；广州新市医院对此提交了2011年11月发出的《关于改革员工住房困难补贴的规定》，规定对已签订合同未有能力自购住房需在新市辖区内租房居住的原审法院员工，实行住房补贴制度，取消原免费提供员工住房的制度，其中科室主任的补贴标准为每月800元，未对代付郭慧升的房租水电举证证实。
2013年7月1日，郭慧升向广州市白云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申请广州新市医院支付2011年6月14日至2012年11月30日的工资18870元，2012年7月1日至11月30日的加班费93906元，办理执业医师变更手续，办理社会保险转移手续。郭慧升在仲裁阶段未提出要求办理执业医师考核合格证的请求。2013年12月6日，该委作出穗云劳某案字（2013）1266号裁决书，裁决如下：一、被申请人为申请人办理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二、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郭慧升对上述仲裁裁决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广州新市医院未就裁决提起诉讼。
以上事实，有劳动合同、辞职信、离职审批表、离职流程表、银行账户明细、排班表、考勤表、门诊日志、水电费证明、工资表、身份材料、信息公开情况、裁决书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郭慧升原审诉称：郭慧升于2011年6月14日入职广州新市医院处任副主任医师，双方约定月工资为20000元，包吃包住。2011年9月1日，郭慧升被要求签订形式上的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2011年9月1日至2016年8月31日止，月工资只写了2000元，但郭慧升工资仍按20000元结算。2012年8月，广州新市医院有意让郭慧升辞职，郭慧升在人事科长的要求下预先填写了2012年12月26日的《辞职信》，同时填写了2013年2月25日的《员工离职申请审批表》准备到期离职。后广州新市医院又要求郭慧升每天多上一个人的班，另支加班费，工资将大为提高。郭慧升于是从2012年9月起每天多上一个班，9月至11月每天从8点上班至22点，中间没有休息时间。但广州新市医院至今拒绝支付加班费。郭慧升在2011年6月上班不足一个月，实发工资13542元，但在没有绩效的情况下扣款是6458元。2012年8月上班13天，工资应为8387元，实发2205元，但又在没有绩效的情况下扣款17795元，足以证明广州新市医院按每月20000元计算工资。广州新市医院提交的工资单从来没有给郭慧升看，是单方编造的。郭慧升在职期间由广州新市医院提供食宿福利，水电费自理，这是民营医院的通行规则。郭慧升水电费通过广州市江鑫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直接缴纳，广州新市医院不应在工资中予以扣除。郭慧升入职前几个月工资表显示水电费租费40－160元左右，但在2012年1月－6月每月扣款839元，7－10月每月分别扣款902、196、902、910元不等。这些扣款均无事实依据，广州新市医院不应向郭慧升收取房租费。劳动合同签订时没有收取房租，是广州新市医院在没有告知郭慧升的情况下自行收取的，是变相扣工资，故应予退还。郭慧升离职后，广州新市医院至今未按行业要求提供郭慧升在新市医院执业期间每两年一度的执业医师考核手续。现郭慧升对仲裁裁决不服，故诉至法院，要求判决广州新市医院：1、支付2011年6月14日至2012年11月30日工资差额15498元（其中，2012年8月工资差额为6182元，在职期间以水电、房租名义扣除的工资为9316元）；2、支付2012年7月1日－15日及2012年9、10、11的加班费93906元；3、办理郭慧升在新市医院执业期间执业医师考核合格证；4、承担本案的受理费。
广州新市医院原审辩称：不同意郭慧升的诉讼请求，请求支持仲裁裁决书的裁决内容。因为：1、郭慧升月工资20000元与事实不符，也没有证据证明。郭慧升曾于2006-2010年在我院工作，先后担任办公室主任和主管行政人事、外科主任，后辞职。郭慧升于2011年6月重新回到我院工作，双方于2011年9月1日签订正式劳动合同，正常在岗的工资为2000元。2、我院没有扣发郭慧升工资，只是扣除本人应支付的税费、社保费、餐费、房租、水电管理费，没有其他不合理扣费。3、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并非强迫签订，郭慧升也没有被迫离职。郭慧升于2012年11月起以请假名义不在岗，并递交了书面辞职申请，以家庭原因为由辞职，在人事部门多次催促下，才于2013年2月5日回院办理了离职手续。因此，我院在此期间并无少发郭慧升工资。4、郭慧升正常工作时间为每天7个小时，每周6天，郭慧升于2012年7月-12月期间确有加班，超时加班我院均按劳动合同的基数支付了加班费。我院医生工资收入主要来源于绩效工资，而标准工作时间外获得的绩效工资属于加班工资性质。5、根据广州市卫生局相关规定，广州市民营医院尚未纳入职业医生定期考核体系，故不存在对郭慧升进行定期考核的证明，并且在郭慧升离职后，我院也为其办理了医师执业证变更手续，因此，现郭慧升主张办理考核合格证属无理要求。
原审法院认为：郭慧升于2011年6月14日入职新市医院工作，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关系，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工资差额问题。经审查，郭慧升主张广州新市医院在其任职期间以水电费、房租方式扣除工资共计9316元，未超过实际扣款额，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广州新市医院虽主张其代付郭慧升房租、水电，及向郭慧升发出了住房补贴，但对此均未举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广州新市医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原审法院对郭慧升要求广州新市医院支付以水电、房租名义扣除的工资9316元的要求予以支持。
郭慧升主张其每月固定工资20000元，但根据其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其每月基本工资2000元，其余系绩效工资。郭慧升主张其居于弱势地位被迫签订劳动合同。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郭慧升作为专业技术人才到广州新市医院处工作，无论从社会认知能力、个人社会地位等而言，均与广州新市医院处于平等地位，并无证据证实其系被迫签订劳动合同，且劳动合同约定广州新市医院按基本工资＋绩效工资向劳动者发放工资，符合市场规律及人事管理等需要，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用人单位根据本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依法自主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之规定，故原审法院对郭慧升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广州新市医院在2012年8月扣除了郭慧升工资6182元，根据该月的工资表及考勤记录，郭慧升在该月出勤10天，请事假18天，因此广州新市医院依照郭慧升的出勤情况减发了其绩效工资，符合实际情况，亦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及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属于用人单位行使自主权的范畴，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故原审法院对郭慧升主张2012年8月工资差额6182元的请求不予支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二是郭慧升主张加班工资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广州新市医院确定的工资标准和工资支付事项属于用人单位工资分配自主权范畴，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已经约定郭慧升领取的工资由基本工资与绩效工资构成，即郭慧升工资中已包含绩效奖金，郭慧升在每月领取工资后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双方以实际履行的行为确定了广州新市医院向郭慧升发放的工资总额中已包含了正常工作时间工资和加班工作时间的工资，且郭慧升正常工作时间的工资经折算后，不低于广州市最低工资标准，因此，郭慧升要求广州新市医院支付延长工作时间及休息日加班工资的请求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因郭慧升在仲裁阶段未提出要求办理执业医师考核合格证的请求，该主张属于劳动争议纠纷中独立的请求事项，应先行申请仲裁，不能径行诉讼，故原审法院对郭慧升该项请求予以驳回。
双方当事人未对仲裁裁决第一项提出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条、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州新市医院支付郭慧升工资差额9316元。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州新市医院为郭慧升办理社会保险转移手续。三、驳回郭慧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后，郭慧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于2011年6月14日入职被上诉人处任职副主任医师，双方约定每月工资为20000元，包吃包住。2011年9月1日，被上诉人要求与上诉人签订形式上的劳动合同，期限为2011年9月1日至2016年8月31日，被上诉人单方填写的待遇为每月2000元，但实际上工资仍然是按每月20000元核算。2012年8月，应人事科长的要求上诉人预先填写了2012年12月26日的《辞职信》及2013年2月25日的《员工离职申请审批表》。但因为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每天多上一个人班，加班费另行支付，上诉人便于2012年9月至11月每天多上一个班，从早上8点到晚上10点，中间没有休息时间，但被上诉人至今拒绝支付该加班费。另外，2011年6月上诉人上班不足一个月，实发工资13542元，扣款小计6458元；2012年8月份上诉人上班13天，工资应为8387元，实发2205元，扣款小计17795元，充分说明上诉人的工资待遇实际上是每月固定20000元，按天扣款，而被上诉人在仲裁提交的工资单其实是单方编造的，上诉人从未看过。并且上诉人在职期间是由被上诉人提供免费食宿，水电费通过广州市汇鑫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直接缴纳，被上诉人不应再在工资中扣取水电房租费用，合同签订时没有收取房租却在几个月后暗自收取，被上诉人应返还该扣款给上诉人。最后，被上诉人至今仍未按照行业要求提供上诉人在新市医院执业期间每两年一度的执业医师考核手续。综上，上诉人特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三项，维持原审判决第二项；二、判令被上诉人支付2011年6月14日至2012年11月30日的工资差额17550.6元；三、判令被上诉人支付2012年7月1～15日及2012年9、10、11月份的加班费93906元；四、判令被上诉人给上诉人办理在新市医院执业期间执业工程师考核合格证；五、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广州新市医院答辩称：鉴于上诉人没有提供新证据，我们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请求，维持原判，同时判决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的工资标准及发放情况，是否存在拖欠工资及加班工资。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及双方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工资发放情况看，双方在劳动合同中约定每月基本工资2000元，其余为绩效工资。该劳动合同是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真实、合法有效，双方应自觉履行。被上诉人所发放的工资包含基本工资与绩效，经折算，绩效部分不低于广州市同期最低工资标准，故原审判决认定绩效工资已经包含加班费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请求的办理执业医师考核合格证的问题，因该主张属于独立之请求，故原审认定应先经仲裁程序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郭慧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文建
代理审判员 陈 静
代理审判员 乔 营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廖利旋
高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