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45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外贸运输贸易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石坪桥正街156号，组织机构代码20280723-2。
法定代表人陈立，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涛，重庆彰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白渝。
委托代理人刘满江，重庆汉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外贸运输贸易公司（以下简称外运公司）与被上诉人张白渝劳动争议纠纷一案，邬长明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4）九法民初字第006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白渝于1991年12月到外运公司处工作。因为修建陈庹公路，外运公司位于本区石坪桥正街156号的停车场及其房屋属于拆除范围，2001年，外运公司与重庆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九龙园区办公室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2002年6月11日，外运公司成立职工安置领导小组。2002年6月13日，外运公司通过了重庆外贸运输贸易公司渝外运贸2002第37号关于部份职工的安置方案，该方案根据职工的不同情况制定了相应的安置规定。2002年7月2日，中国对外贸易运输（集团）总公司同意外运公司的安置方案。其后外运公司通知职工于2002年7月8日回公司参加职工大会学习渝外运贸2002第37号职工安置方案及其他文件。
2002年7月12日，张白渝向外运公司递交申请，内容为“职工张白渝，……于1991年12月参加工作，同意按公司渝外运贸2002年第37号文《重庆外贸运输贸易公司关于部份职工的安置规定》第3条第1款办理手续，自愿与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同意按第八条规定领取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和提前办理手续奖励金，档案移送至朝天门街道办事处，劳动合同即行终止。特此申请办理手续。”同日，张白渝、外运公司签订《公司与职工解除劳动关系的协议》，内容为外运公司因重庆市修建陈庹公路占用了大部分经营场地，致使企业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根据劳动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劳部发（1994）481号文，外运公司与张白渝自愿解除劳动合同，并达成如下协议：一、外运公司与张白渝解除劳动关系，张白渝同意按渝外运贸2002第37号文第3条第1款办理解除劳动关系手续，张白渝、外运公司双方劳动合同关系即行终止，双方的一切权利义务关系终止；二、外运公司与张白渝解除劳动关系，张白渝办理完手续后，外运公司付给张白渝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及提前办理手续奖励金25100元，外运公司不再向张白渝支付其他经济补偿；三、张白渝取得的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等，应按国家法律法规缴纳个人所得税，个人所得税款由外运公司在支付补偿金时，按国家规定作一次性代扣代缴税款为0元，外运公司实得金额为25100元；四、张白渝领取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和提前办理手续奖励金后，张白渝人事档案、组织关系由外运公司协助张白渝按规定转移到张白渝户口所在地的街道办事处；五、解除劳动合同后，社会保险金的缴纳由张白渝自行负责；六、张白渝与外运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后，张白渝在外运公司参加房改购房的或者租借外运公司住房的必须自觉遵守外运公司物业管理和国家物业管理的有关规定，按时缴纳租金、水、电、气、清洁费等各项费用；七、本协议一式两份，张白渝、外运公司双方各执一份，双方签字盖章生效，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同日，张白渝出具领款凭条，写明职工张白渝自愿按渝外运贸2002年第37号文《重庆外贸运输贸易公司关于部份职工的安置规定》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并与公司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及奖励金按以下标准发放：一次性补偿金1800元／年×12年=21600元，提前办理手续奖励金3500元，应缴税金0元，实领25100元。
2002年7月22日，外运公司作出《关于对张白渝同志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决定》【渝外运贸人劳（2002）第28号】，该决定载明，因重庆外贸运输贸易公司被国家修建陈庹快速公路占用70%经营场地，生产经营状况困难，致使企业人员无法安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之规定，经公司职代会讨论通过，与张白渝同志提前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按本人本企业连续工龄×月个人工资额417元支付，总额为5004元，本决定经公司职代会讨论通过，2002年7月22日办理手续。张白渝领取补偿款后，未再回单位上班。
2008年12月18日，外运公司公司经理出具《说明》，内容为“关于对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决定（渝外运贸（2003）人字第33号）文中‘因重庆外贸运输贸易公司被国家修建陈庹快速公路占用80%的经营场地’与事实不符，实际占用了接近33%经营场地。”该说明加盖了外运公司公司公章。
2009年6月16日，重庆市九龙坡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出具《关于重庆外贸运输贸易公司“双解”职工要求解决社保等问题的结案报告》，报告中载明：“……二、重庆外贸运输公司双解职工的诉求。1、公司双解职工认为，公司与职工解除劳动关系不符合国家法律规定，要求恢复劳动关系身份问题。2、解决当初职工工龄买断补偿偏低、补偿不合理的问题。3、要求公司为双解职工参加2002年后养老保险问题。4、要求公司为双解职工补办医疗保险的问题。三、针对“双解”职工诉求的政策解答和落实情况。1、重庆外贸运输贸易公司根据当时的实际情况，按照《劳动法》（1994年）第二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公司职代会审议通过并报经上级主管部门中国外运集团公司批复同意，制定了职工安置方案，与职工解除了劳动关系。安置过程符合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2、重庆外贸运输公司在安置过程中，严格按照安置方案对安置职工进行了补偿，补偿标准根据当时具体情况制定并经职代会通过，报经上级部门批复同意。整个程序执行规范，补偿金标准在当时偏高，补偿较为合理。3、“双解”职工与重庆外贸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后，双方不存在受法律保护的劳动关系，根据法律规定，重庆外贸运输贸易公司没有为“双解”职工参加养老保险的义务。故对“双解”职工要求公司为其参加2002年后养老保险的问题不予支持。“双解”职工可以以个人身份在户口所在地参加城镇灵活就业人员养活保险或者与其他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参加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4、“双解”职工与重庆外贸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后，双方不存在受法律保护的劳动关系，根据渝府发［2009］29号文件规定，双解职工可以以个人身份在户口所在地参加城镇职工医疗保险。”
2013年8月27日，张白渝向重庆市九龙坡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要求裁决张白渝与外运公司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的协议无效，双方至今存在劳动关系，并裁决外运公司补发2002年7月22日至今的工资收入损失489456元。当日，该委以仲裁请求事项已经超过申请仲裁时效为由作出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张白渝不服，诉至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张白渝于2013年12月16日自愿撤回起诉。2013年12月24日，张白渝再次向重庆市九龙坡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要求裁决撤销外运公司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决定》，确认《解除劳动关系的协议》无效，并裁决外运公司补偿张白渝两年的社会平均工资80084元。当日，该委以仲裁请求事项已经超过申请仲裁时效为由作出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张白渝不服，遂诉至法院。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张白渝、外运公司均未举示证据证明张白渝在2002年7月前的工资收入标准。双方确认张白渝在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并领取补偿款后，没有再回外运公司公司工作，外运公司亦没有对张白渝进行劳动管理并停止向张白渝发放劳动报酬。
外运公司举示了《关于重庆外贸运输贸易公司不合法买断职工要求赔偿的诉求》，拟证明张白渝于2011年2月22日向外运公司出具该诉求，张白渝最迟于该日知道或应当知道自己权利被侵害。诉求载明：“我是2002年被公司非法买断的职工，因各种各样的原因，未参与62名职工与公司诉诸法律的官司，现要求公司（给）我与其它62名职工相同待遇的赔偿。”诉求内容及载明的要求赔偿人员姓名均系打印，其中，许世彤、兰戎、王剑川、廖明明、邹孔荣姓名上按有指纹，杨斌、ＸＸ及本案张白渝姓名上未按指纹。张白渝称并不知道该诉求。
原告张白渝在一审中诉称，其于1991年12月到外运公司处参加工作，2002年7月22日，外运公司出具《关于对张白渝同志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决定》，决定书上载明，因外运公司被国家修建陈庹快速公路占用70%的经营场地，生产经营状况困难，致使企业人员无法安置，根据《劳动法》第26条第三款之规定，与张白渝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张白渝随后办理手续，自此未在外运公司处上班。后张白渝从原同事张仁华诉外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中知道，外运公司被国家修建陈庹快速公路实际仅占用了接近33%的经营场地。外运公司隐瞒该事实致使双方签订了《公司与职工解除劳动关系的协议》构成欺诈，协议应确认为无效。故诉至法院，请求：1、撤销外运公司出具的《关于对张白渝同志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决定》；2、确认张白渝、外运公司签订的《公司与职工解除劳动关系的协议》无效；2、判决外运公司补偿张白渝800**元（3337元／月×12个月×2年）。
外运公司在一审中辩称，张白渝请求撤销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决定已过除斥期间，请求确认解除劳动关系的协议无效及请求工资收入损失补偿已过仲裁时效。张白渝于2002年自愿申请同外运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双方订立了解除劳动关系的协议，外运公司对张白渝安置补偿合理，张白渝也一次性领取了经济补偿金和奖励金，此时双方的劳动争议就已经发生，仲裁时效应于此时开始起算。且2008年12月18日，外运公司在被职工集体围堵，正常经营受到影响的情况下出具了说明，该说明并非针对某一具体职工，而是针对当时所有解除劳动关系的职工。2009年6月16日，解除劳动关系的95名职工向九龙坡区社保局进行信访，要求恢复劳动关系并解决社保等问题，该局针对此次信访出具了结案报告，张白渝最迟应于此时知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诉讼时效最迟也应于此时开始起算。95名职工中有62人已在2009年提起诉讼，张白渝并未参加诉讼，现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另外，张白渝在解除劳动关系后未在外运公司处上班，且张白渝仍享有劳动并获得劳动报酬的权利，不存在工资收入损失，故请求法院驳回张白渝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外运公司关于张白渝请求确认《公司与职工解除劳动关系的协议》无效已过仲裁时效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确认《公司与职工解除劳动关系的协议》无效在本质上属于确认之诉，并无诉讼时效的限制，故确认《公司与职工解除劳动关系的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张白渝、外运公司签订的《公司与职工解除劳动关系的协议》是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以及解除后法律后果的合意，实际是对劳动合同的后合同权利义务的谈判，在性质上属于劳动合同。外运公司隐瞒因重庆市修建陈庹公路被占用的经营场地比例仅为30%左右的事实，以修建陈庹公路被占用了大部分经营场地，企业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为由致使双方签订了解除劳动关系的协议，其行为已构成欺诈，该协议违反法律规定，应确认为无效合同，故张白渝请求确认《公司与职工解除劳动关系的协议》无效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双方签订了解除劳动关系的协议之后，张白渝未再回外运公司处上班，外运公司也停止为张白渝交纳养老保险费并不再对张白渝进行劳动管理、不再发放劳动报酬的行为真实地反映了双方当事人互不履行劳动权利义务的客观现实状况。因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在2002年7月12日已事实上终止。虽然双方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的协议应确认无效，但并不能据此否定张白渝、外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终止的事实，故张白渝领取的经济补偿金以及奖励金无需再退还。
其次，外运公司关于张白渝请求撤销《关于对张白渝同志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决定》的诉讼请求已过除斥期间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外运公司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决定，是用人单位就劳动关系的存续与否向劳动者作出的意思表示，应属于《劳动法》的调整范畴，对该决定的撤销权并不受《合同法》中除斥期间的限制，故张白渝请求撤销《关于对张白渝同志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决定》的诉讼请求不存在超过除斥期间的问题。
外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依据不成立。外运公司在《关于对张白渝同志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决定》中载明“因重庆外贸运输贸易公司被国家修建陈庹快速公路占用70%的经营场地，生产经营状况困难，致使企业人员无法安置”。而外运公司在修建陈庹公路中被占土地的实际比例为30%左右，并不存在被占用70%经营场地的事实。同时，没有证据显示外运公司发生“企业生产无经营场地”、“人员无法安置”等情况。即外运公司作出的上述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决定所依据的事实并不存在。从外运公司被占用土地面积来看，也并未达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原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程度，即外运公司上述决定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关系必须满足的条件。故外运公司作出的《关于对张白渝同志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决定》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均不成立，依法应予撤销。
同时，外运公司关于张白渝请求撤销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决定的诉讼请求已过仲裁时效的抗辩主张不成立。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虽然张白渝自愿申请同外运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双方订立解除劳动关系的协议的时间是2002年7月12日，外运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决定的时间是2002年7月22日，但在外运公司作出的职工安置方案、召开职工大会的会议通知中既存在“被占用8000平米经营场地”的表述，也存在“企业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企业经营困难”等表述，而双方订立的解除劳动关系的协议中明确载明外运公司被占用了大部分经营场地，外运公司出具的关于对张白渝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决定中则明确载明外运公司“被占用70%的经营场地”，外运公司在上述通知、文件、协议、决定中关于企业经营情况的说明前后不一，相互矛盾，不能证明张白渝同外运公司订立解除劳动关系的协议或者外运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决定时知道或应当知道企业土地被占用面积的真实情况，也不能证明张白渝当时即知道或应当知道自己权利被侵害。外运公司于2008年12月18日出具的《说明》指向对象并非张白渝本人，外运公司亦未举示证据证明张白渝于何时收到或知晓该《说明》；重庆市九龙坡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于2009年6月16日出具的《关于重庆外贸运输贸易公司“双解”职工要求解决社保等问题的结案报告》仅能看出信访职工是就工龄买断补偿不合理及养老、医疗保险等问题进行信访，无法看出信访职工知道或应当知道企业土地被占用面积的真实情况，且外运公司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张白渝本人参与了该次信访，故《说明》和《结案报告》均难以证明张白渝当时知道或应当知道自己权利被侵害。外运公司举示的《关于重庆外贸运输贸易公司不合法买断职工要求赔偿的诉求》上虽载有张白渝的姓名，但该诉求内容及张白渝名称均为打印，姓名上并未按有指纹，张白渝称自己并不知道该诉求，外运公司也未能举示证据证明张白渝出具或知道该诉求，故诉求亦不能证明张白渝当时知道或应当知道自己权利被侵害。因张仁华等前62名职工与外运公司之间的诉讼二审判决于2013年5月27日作出，该判决业已生效，具有权威性和公示力，张白渝关于自己于该判决作出之日才知道自己权利被侵害，并与外运公司发生劳动争议的陈述法院予以采纳，故张白渝请求撤销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并未过仲裁时效，对张白渝撤销《关于对张白渝同志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决定》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再次，由于外运公司的原因，双方订立了无效的解除劳动关系的协议并事实上终止双方的劳动关系，客观上使张白渝在一定的合理期限范围内丧失获得相应的劳动报酬，故外运公司的行为对张白渝造成了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张白渝作为具有劳动能力的劳动者在双方劳动关系事实上终止后应当积极地自谋职业并获取劳动报酬，以减少损失的扩大。故为充分保护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并使当事人之间的利益达到平衡，法院确定张白渝工资收入等损失的合理期限从双方劳动关系终止时起两年共计24个月。
外运公司关于张白渝补偿工资收入损失的诉讼请求已过仲裁时效的抗辩主张亦不能成立，其原因同上述外运公司关于张白渝请求撤销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决定的诉讼请求已过仲裁时效的抗辩主张不成立的原因一致，故外运公司应支付张白渝24个月的工资收入损失。鉴于张白渝、外运公司均未举示证据证明张白渝在双方劳动关系终止前的月工资收入标准，考虑到张白渝实际领取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是按每月1800元的标准计算，法院认定以每月1800元的标准计算张白渝在合理期限内的工资收入等损失较为恰当。故外运公司应补偿张白渝工资收入损失共计1800元／月×12个月×2年=432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张白渝与重庆外贸运输贸易公司于2002年7月12日签订的《公司与职工解除劳动关系的协议》无效；二、撤销重庆外贸运输贸易公司于2002年7月22日作出的《关于对张白渝同志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决定》；三、重庆外贸运输贸易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补偿张白渝损失43200元。四、驳回张白渝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宣判后，外运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其理由为，一、原判决认为被上诉人要求撤销《关于对张白渝同志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决定》不受《合同法》中除斥期间限制没有法律依据。二、原判决认为被上诉人要求撤销《决定》未超过仲裁时效属认识错误。三、原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于2013年5月27日才知道其权利收到侵害与本案事实不符。四、原判决依据1800∕月标准对被上诉人作出补偿证据不足。
被上诉人张白渝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
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撤销《关于对张白渝同志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决定》是否应受《合同法》中关于除斥期间的限制。二、本案是否存在超过仲裁时效及诉讼时效的问题。三、一审认定的，按1800∕月标准对张白渝作出补偿是否恰当。本院对以上争议焦点评述如下：
关于撤销《关于对张白渝同志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决定》是否应受《合同法》中关于除斥期间限制的问题。本院认为，外运公司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决定，是用人单位就劳动关系的存续与否向劳动者作出的意思表示，应属于《劳动法》的调整范畴，对该决定的撤销权并不受《合同法》中除斥期间的限制，故张白渝请求撤销《关于对张白渝同志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决定》的诉讼请求不存在超过除斥期间的问题。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本案是否存在超过仲裁时效及诉讼时效的问题。判断本案是否存在超过仲裁时效及诉讼时效，关键在于张白渝是何时知道或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收到侵害。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虽然张白渝与外运公司订立解除劳动关系的协议的时间是2002年7月12日，外运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决定的时间是2002年7月22日，但外运公司在通知、文件、协议、决定中关于企业经营情况的说明前后不一，相互矛盾，不能证明张白渝同外运公司订立解除劳动关系的协议或者外运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决定时知道或应当知道企业土地被占用面积的真实情况，也不能证明张白渝当时即知道或应当知道自己权利被侵害。外运公司于2008年12月18日出具的《说明》指向对象并非特定的张白渝本人，外运公司亦未举示证据证明张白渝于何时收到或知晓该《说明》；重庆市九龙坡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于2009年6月16日出具的《关于重庆外贸运输贸易公司“双解”职工要求解决社保等问题的结案报告》仅能看出信访职工是就工龄买断补偿不合理及养老、医疗保险等问题进行信访，无法看出信访职工知道或应当知道企业土地被占用面积的真实情况，且外运公司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张白渝本人参与了该次信访，故《说明》和《结案报告》均难以证明张白渝当时知道或应当知道自己权利被侵害。外运公司举示的《关于重庆外贸运输贸易公司不合法买断职工要求赔偿的诉求》上虽载有张白渝的姓名，但该诉求内容及张白渝名称均为打印，姓名上并未按有指纹，张白渝称自己并不知道该诉求，外运公司也未能举示证据证明张白渝出具或知道该诉求，故诉求亦不能证明张白渝当时知道或应当知道自己权利被侵害。因张仁华等前62名职工与外运公司之间的诉讼二审判决于2013年5月27日作出，该判决业已生效，具有权威性和公示力，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从2013年5月27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并无不当。
关于按1800∕月的标准对张白渝作出补偿是否恰当的问题。由于张白渝及外运公司双方均未举示证据证明张白渝在双方劳动关系终止前的月工资收入标准，考虑到张白渝实际领取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是按每月1800元的标准计算，一审法院以每月1800元的标准计算张白渝在合理期限内的工资收入等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外运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方彬
代理审判员 何 流
代理审判员 刘恋砚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曾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