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民终35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倩蓉，男，1987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忠星，男，1970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磐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艳华，女，1976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磐安县。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柏，浙江思源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剑，浙江思源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留义，男，1970年1月18日，汉族，住河南省太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迎春，浙江新东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周口市兰亭山水四期沿街营业房自北向南第1、2、3间。
负责人：贾国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博，系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口市通达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周口市太昊路东段淮大市场B区13-225号。
法定代表人：赵振平，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素霞，系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阳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人民路65号。
负责人：吴建卫，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元，男，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金倩蓉为与被上诉人马忠星、陈艳华、张留义、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周口市通达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达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东阳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6）浙0783民初16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倩蓉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各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据东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责任书判决错误。1、据东阳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出具的责任书中陈述2016年7月28日22时19分许，张留义驾驶豫Ｐ×××××号重型平板车从磐安驶往东阳方向，途径东仙路段车上货物侧翻后压倒王章弟驾驶的浙Ｇ×××××小型汽车。由于惯性，往前冲的过程中张留义碰上了刹车处于停止状态金倩蓉的车辆，这表明金倩蓉和王章弟的车辆没有发生碰撞行为，引起死亡的原因非金倩蓉。2、东阳市交警大队出具的证明死亡时间是在次日，众所周知是否死亡，应该由相关的医院出具，东阳市交警大队怎么会有出具的资格。在一审庭审中，金倩蓉询问如马锦涛系次日死亡，为何没有抢救费用，马忠星、陈艳华、张留义全部陈述马锦涛是当场死亡。这表明马锦涛的死亡是张留义和王章弟驾驶的车辆前次撞击所致，因为金倩蓉的车辆是张留义的撞击后并没有和王章弟驾驶的车辆发生再次碰撞行为。3、东阳市交警大队误导金倩蓉，金倩蓉起先被东阳市交警队告知该事故中是无责任，去拿事故认定书时发现次责，当即询问，是怎么回事？其陈述，这次事故伤亡损失比较大，跟你是不搭界，主要是让你的保险公司出点钱，没关系的。金倩蓉见政府部门如此陈述，以为是和保险公司沟通好的事情，也就没去在意。现在回顾，是蒙蔽金倩蓉，不让金倩蓉进行复议，也好把死亡时间拖延到次日不被发现，金倩蓉已和东阳市交警大队提出，要求启动责任事故书复议程序。
马忠星、陈艳华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金倩蓉所称的车辆属于停止状态，与事实不符，因金倩蓉无视安全距离和视觉盲区，违法超车，而且超速行驶，与对向牵引车发生相撞后，导致牵引车倾翻，压倒王章弟的车，致使车内人员受伤死亡。一审认定金倩蓉驾驶机动车不当，是适当的，请求依法驳回金倩蓉的上诉请求。
张留义答辩称：一、本案实际上应由金倩蓉负主要责任，张留义负次要责任。金倩蓉的车上安装了行车记录仪，只要他将行车记录仪提交给法院，则一清二楚。张留义在事发后为了抢救被压小轿车上的人，先用石头砸车玻璃，再用撬棒橇玻璃，因用力太大而跌入山沟不省人事，后被送至医院抢救，住院治疗六个多月，现在还没有完全康复。二、通达公司那份分期付款买卖合同是张素霞在张留义住院时，在不知道具体内容的情况下签了一下名字，直到一审开庭后才知道是通达公司为了逃避责任叫张留义所签的名字，其实张留义与通达公司是挂靠关系，通达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人寿保险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正确，其已将案件赔偿款实际履行，本案上诉费不应由其承担，请求维持原判。
通达公司答辩称：该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清楚，责任明确，交警部门的相关责任认定符合本案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形成原因和相关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本案事故车辆是分期付款车辆，我公司依法不应承担责任。本案一审判决合法合理。
太平洋保险公司答辩称：同意金倩蓉的说法没有发生碰撞，与受害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我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马忠星、陈艳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五被告共同赔偿二原告经济损失共计1000139.5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874280元、丧葬费25859.5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赔付。二、五被告对二原告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在审理过程中，二原告将本案诉请第二项变更为：由人寿保险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直接承担赔付责任，除人寿保险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外，其他被告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28日22时19分许，张留义驾驶豫Ｐ×××××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豫Ｐ×××××号重型平板半挂车（以下简称肇事牵引车）从磐安驶往东阳方向，途径东仙线28km+200m（东阳市马宅镇桥头村）路段时车上货物倾翻后压到对向由王章弟驾驶的浙Ｇ×××××号小型轿车，与对向由金倩蓉浙Ｇ×××××号小型轿车（以下简称肇事轿车）发生碰撞，造成三车车损，浙Ｇ×××××号小型轿车驾驶员王章弟、乘员马锦涛，乘员陈刚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肇事轿车驾驶员金倩蓉及乘员陈艳受伤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结果：张留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负事故主要责任；金倩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负事故的次要责任；王章弟、陈刚、马锦涛、陈艳不负事故责任。马忠星、陈艳华系马锦涛的父母，均系马锦涛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因本案交通事故共造成三人死亡及两人受伤，除本案另二位死亡人员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也于2016年11月2日（即本案立案受理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同时考虑到金倩蓉及陈艳也有受伤，但伤势较轻，医疗费用较少，为平衡各方利益，经协商一审确定人寿保险公司应付的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中预留5000元给金倩蓉及陈艳，其余105000元由三位死亡受害方平均分配各35000元，而太平洋保险公司中交强险部分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本案受害方分配所得36666.67元。经核实后，确认马锦涛事故前一年就读于浙江师范大学开放学院（全日制），故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本起事故的损失均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故马忠星、陈艳华因马锦涛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死亡赔偿金874280元、丧葬费2585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12000元，以上损失合计912139.50元。肇事牵引车的登记车主为通达公司。通达公司为肇事牵引车向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险限额为10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人寿保险公司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中规定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机动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保险人在依据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通达公司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一栏中明确“本人所填写的投保单已附保险条款，并且保险人已将保险条款的内容，尤其是免除保险人责任、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退保金计算的条款的内容和法律后果，向本人进行了明确说明。本人对保险条款已认真阅读并充分理解；上述所填写的内容均属实，目前车辆保养状态良好且将持续保持，同意以此投保单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并加盖了公司的公章。肇事轿车登记车主为金倩蓉，向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险限额为10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以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张留义在东阳市公安局交警大队缴纳了事故处理预付款40000元（该款尚未领取），人寿保险公司、通达公司、金倩蓉、太平洋保险公司均未垫付任何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清楚，责任明确，交警部门认定张留义负事故主要责任，金倩蓉负事故次要责任，符合本案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形成原因和相关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应予确认。马忠星、陈艳华系马锦涛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有权要求相关赔偿义务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其损失，应先由人寿保险公司和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承担。因本案交通事故导致三人死亡，两人受伤，均应享有交强险份额，故确定马忠星、陈艳华享有交强险的份额为人寿保险公司中的35000元（即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为35000元）和太平洋保险公司中的36666.67元（即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为36666.67元）。因张留义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符，不具备相应的驾驶资格，故人寿保险公司无需在交强险范围内就受害人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且有权在其垫付的交强险限额范围内的费用向侵权人追偿。马忠星、陈艳华不能通过交强险获赔的其他合理损失，因张留义将被追究刑事责任，故张留义无需另行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金倩蓉应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马忠星、陈艳华的其余合理损失应由张留义承担70%，金倩蓉承担30%。又因肇事轿车向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了保险限额总计10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和不计免赔险，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的规定，被保险人、受害人有权要求保险公司将第三者责任险赔款直接支付给受害人，故金倩蓉应对马忠星、陈艳华承担的赔偿责任，以由太平洋保险公司将第三者责任险赔款直接支付给马忠星、陈艳华的方式履行。因本案交通事故中马忠星、陈艳华的损失的造成无法确认具体侵权行为人，故行为人应承担连带责任，即张留义与金倩蓉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马忠星、陈艳华要求通达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因无证据相佐证，不予支持。经计算，人寿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马忠星、陈艳华35000元。张留义应赔偿588330.99元，金倩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36666.67元，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252141.85元。综上，马忠星、陈艳华诉请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人寿保险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马忠星、陈艳华豫Ｐ×××××号重型半挂牵引车-
豫Ｐ×××××号重型平板半挂车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款35000元。二、张留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马忠星、陈艳华赔偿款588330.99元，金倩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太平洋保险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马忠星、陈艳华浙Ｇ×××××号小型轿车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款36666.67元和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赔款252141.85元，合计288808.52元（上述款项汇入：户名：东阳市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账号：12×××85，开户行：东阳市工商银行）。四、驳回马忠星、陈艳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00元，减半收取2750元，由马忠星、陈艳华负担242元，由张留义负担1618元（金倩蓉承担连带责任），由人寿保险公司负担96元，由金倩蓉负担693元（张留义承担连带责任），由太平洋公司负担101元。
本院二审期间，金倩蓉提供《车辆挂靠合同书》一份，证明张留义所驾驶的豫Ｐ×××××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豫Ｐ×××××号重型平板半挂车系挂靠在通达公司的事实。
经庭审质证，各方当事人对《车辆挂靠合同书》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通达公司提出该挂靠合同书是为了应付检查，其公司没有收到过挂靠费。本院认为通达公司并没有否认《车辆挂靠合同书》的真实性，故对张留义驾驶的案涉肇事车辆挂靠于通达公司的事实予以确认。
马忠星、陈艳华、张留义、通达公司、人寿保险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张留义所驾驶的豫Ｐ×××××号重型半挂牵引车-
豫Ｐ×××××号重型平板半挂车挂靠于通达公司，并签订《车辆挂靠合同书》一份，约定该车辆的所有权属于张留义，但由通达公司统一管理，由张留义每年向通达公司交纳车辆维护费1200元等事宜。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主张，本案存在如下争议焦点：一、浙Ｇ×××××号小型轿车的驾驶人金倩蓉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二、通达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依据东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东公交认字（2016）第10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事故形成原因分析，认定金倩蓉驾驶机动车遇情况采取措施不力，未确保安全驾驶，是造成事故的次要原因，故一审认定金倩蓉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但从交警部门的事故形成原因分析，金倩蓉驾驶的车辆与张留义驾驶的车辆发生碰撞，共同致死者王章弟驾驶的车辆车内人员死亡的证据不足，金倩蓉与张留义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不构成共同侵权，故一审认定金倩蓉与张留义互负连带责任缺乏依据，应予纠正。关于争议焦点二，通达公司作为张留义驾驶车辆的挂靠公司，依据合同的约定可向张留义收取车辆维护费并统一管理，也就是说，通达公司对该车辆的运行有控制、支配、获取运行利益的权利。而张留义作为肇事车辆的车主并驾驶该车辆营运，其所持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与其驾驶的肇事车的车型不符，通达公司作为车辆的管理方，对车辆驾驶人员未尽严格审查义务，导致张留义驾驶准驾不符的车辆造成本案事故的发生，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应对张留义所负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6）浙0783民初16148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撤销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6）浙0783民初16148号民事判决第二、四项及诉讼费用负担部分；
三、张留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马忠星、陈艳华赔偿款588330.99元，周口市通达运输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马忠星、陈艳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50元（已减半收取），马忠星、陈艳华负担242元，张留义负担1618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市中心支公司负担96元，金倩蓉负担693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阳支公司负担10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张留义负担，周口市通达运输有限公司对张留义应负担的一、二审诉讼费用承担连带责任。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童耐萍
审 判 员 虞惠珍
审 判 员 郑林军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二日
代书记员 徐秀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