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京行终13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郭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禄国际公司，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华盛顿。
法定代表人大卫·约翰·萨维奇，首席执行官。
委托代理人刘莉婕，北京英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宇，北京英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格兰富控股公司，住所地丹麦王国。
法定代表人埃娃·内斯科·安·斯科夫比，授权签字人。
委托代理人胡刚，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专利商标事务所商标代理人，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代理人赵玲，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专利商标事务所商标代理人，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丰台区。
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因商标权撤销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简称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6）京73行初421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诉争商标“Flow及图”的初次申请国和基础注册国均为美国，初次申请日期和基础注册日期为2007年7月24日。福禄国际公司（简称福禄公司）于2008年5月27日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于2008年3月14日由商标局核准注册，注册号为G959284，核定使用在国际分类第9类“计算机软件,即用于控制工业清洁、切割、材料成型以及表面处理的超高压液体设备的计算机程序；用于计算机辅助制造和机床控制的计算机程序；用于计算机辅助设计和计算机辅助制造的计算机程序”等商品上，该商标经续展目前处于有效状态。
2014年7月10日，格兰富控股公司（简称格兰富公司）针对诉争商标向商标局提出连续三年停止使用撤销申请。
2015年5月26日，商标局作出“商标撤三字[2015]第Y003591”注册商标连续三年停止使用撤销申请的决定（简称撤Y003591号决定），认为福禄公司提供的商标使用证据有效，格兰富公司申请撤销理由不能成立，决定：驳回格兰富公司的撤销申请，诉争商标不予撤销。
格兰富公司不服撤Y003591号决定，于2015年6月29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申请复审。其主要理由为：格兰富公司并未收到福禄公司向商标局提交的诉争商标使用证据，对证据材料未予质证，格兰富公司认为福禄公司在指定期间对诉争商标未进行有效的商业使用，故请求撤销诉争商标的注册。
福禄公司的主要答辩理由为：福禄公司产品于2009年进入中国，并参加了众多展会，在中国进行了销售，可以认定福禄公司在指定期间对诉争商标进行了有效使用。综上，福禄公司请求维持诉争商标的注册。
在行政复审阶段，福禄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如下主要证据材料：
1、福禄公司网站网页截图；
2、福禄公司出具的关于授权福禄超高压水射流技术（上海）有限公司在中国使用福禄公司商标的声明；
3、福禄公司产品宣传册及操作页面图片；
4、2011年-2015年福禄公司参加在中国举办的展览会图片、合同；
5、2011年-2014年销售合同、装箱单等证据材料。
格兰富公司针对福禄公司的答辩意见，提交质证意见认为，福禄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诉争商标于指定期间在指定商品上进行了有效的商业使用。
2016年3月31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6]第29578号《关于国际注册第959284号“Flow及图”商标撤销复审决定书》（简称被诉决定），认定：福禄公司提交的证据多为单方证据，或形成时间处于规定期间之外，或无相关发票相佐证的销售合同，或与诉争商标指定商品无关，故不足以证明福禄公司在2011年7月10日至2014年7月9日期间（简称指定期间）对诉争商标在其指定的“计算机软件、即用于控制工业清洁、切割、材料成型以及表面处理的超高压液体设备的计算机程序”等商品上进行了真实的商业使用。
据此，商标评审委员会依照2013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决定：诉争商标予以撤销。
福禄公司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在原审诉讼中，福禄公司补充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
1、2011年至2015年福禄公司多次参加中国国际工业博览会-数控机床与金属加工展会等展会的参展会刊、发票；
2、《国际金属加工商情》、《MM现代制造》、《ManufacturingENGINEERING中国》等期刊刊载的关于原告参加相关展会及展出显示有诉争商标的“水刀设备”等商品；
3、福禄超高压水射流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与深圳市欧凯盛科技有限公司、东莞市石排灯具厂、杭州永创智能设备股份有限公司等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设备验收表、设备安装工作单、送货通知单、装箱单、报价单、技术说明等资料；
4、载有诉争商标的材料成型机械照片及福禄公司的客户使用该设备投入生产车间照片。
福禄公司主张，其在商标评审阶段及原审诉讼中提交的相关证据能够证明其于指定期间实际销售载有诉争商标的水刀切割系统。同时福禄公司主张，其所提供的水刀切割系统是由高压泵、水刀切割机、软件等其他多个组件共同组合而成，它们为水刀切割系统的重要构成组件，任何一个组件的缺失都将导致水刀切割系统无法正常运作。在实际销售中，福禄公司的商品均是以系统为单位将一系列配套使用的设备进行销售。
商标评审委员会认为福禄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或者真实性无法确认、或者未显示诉争商标、或者并不属于形成于指定期间的证据，不能证明诉争商标于指定期间在核定商品上进行了有效的商业使用。
格兰富公司对福禄公司提交证据中的网页打印件、产品手册、参加展会材料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格兰富公司对福禄公司提交的授权书的真实性表示无法确认，并主张即使真实性能够确认，也仅能证明福禄公司授权福禄超高压水射流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使用诉争商标，不能证明该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已经进入流通领域。格兰富公司对福禄公司提交的销售合同的真实性表示无法确认，且表示合同中或者没有显示诉争商标，或者没有相应的发票予以佐证，或者合同所涉及的商品并非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不能证明诉争商标于指定期间在核定商品上的有效使用。针对福禄公司提交的增值税发票原件，格兰富公司表示未能在相关网站上查询到，故质疑该发票的真实性，福禄公司对该质疑不予认可。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2013年商标法已于2014年5月1日施行。鉴于诉争商标的核准注册时间处于2001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施行期间，而被诉决定的作出时间以及本案的审理时间处于2013年商标法施行期间，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本案程序问题的审理应适用2013年商标法，本案实体问题的审理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
根据福禄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中显示其经营范围及所销售产品的功能、用途等相关介绍，足以认定水刀切割系统属于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计算机软件,即用于控制工业清洁、切割、材料成型以及表面处理的超高压液体设备的计算机程序；用于计算机辅助制造和机床控制的计算机程序；用于计算机辅助设计和计算机辅助制造的计算机程序”商品。因此，应当认定诉争商标于指定期间在指定使用商品上进行了真实、有效的商业使用。被诉决定相关认定有误，应予纠正。
综上，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被诉决定；二、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决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被诉决定。其主要理由为：1、原审法院认定的福禄公司对诉争商标进行使用的证据在评审阶段并未向商标评审委员会进行提交；2、福禄公司在评审阶段提交的证据仅有相关合同中显示了诉争商标，而其他证据中并未显示诉争商标；3、福禄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均显示的是其销售的“水切割系统”，该系统涉及多个不同门类的设备、操作系统、超高压泵系统等，而在上述不同系统中，涉及了不同公司多个不同商标，不应简单认定福禄公司在指定期限内对诉争商标在指定使用商品上进行了使用。
福禄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格兰富公司同意商标评审委员会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证据采信得当，且有被诉决定、诉争商标档案、各方当事人在评审程序和诉讼程序中提交的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在本院审理本案过程中，福禄公司补充提交了福禄超高压水射流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与杭州萧山华业钢铁物资有限公司于2011年12月22日签订的《买卖合同》、合同附件报价单以及相关增值税专用发票，浙江省杭州市国立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等证据，用以证明诉争商标在指定期限内在指定使用的商品上进行了有效使用。同时，本院原定本案以询问方式进行审理，但上诉人商标评审委员会以其已经在被诉裁定和上诉状中明确了理由及请求为由，书面表示不参加询问。
上述事实有福禄公司补充提交的证据、商标评审委员会出具的《不出庭说明》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实体问题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和2002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连续三年停止使用注册商标的，任何人可以向商标局申请撤销该注册商标，并说明有关情况。商标局应当通知商标注册人，限其自收到通知之日起两个月内提交该商标在撤销申请提出前使用的证据材料或者说明不使用的正当理由；期满不提供使用的证据材料或者证据材料无效并没有正当理由的，由商标局撤销其注册商标。上述规定的目的，是为了督促商标权人对其注册商标在核定使用的商品或服务上真实、合法、规范、公开、有效地进行使用，从而发挥商标的实际效用，能够使相关公众基于注册商标区分提供商品或服务的不同市场主体，防止浪费商标资源，随意侵占公共资源，而并非以惩罚为目的。同时，若商标权人实际使用的商标标志与核准注册的商标标志有细微差别，但未改变其显著特征的，可以视为注册商标的使用。而且，维持商标专用权的有效应当以其核准注册的商标和核定使用的商品为限，即使商标专用权人实际使用的系核定使用商品之外的类似商品，亦不能维持该商标在其核定使用商品上的注册，但是若商标专用权人实际使用的为核定使用商品，则在与该核定使用商品构成类似的其他核定商品上能够维持该商标的注册。
本案中，根据福禄公司中文网站上对水刀切割、表面清洁系统的简单介绍、其出具的授权声明等证据可以初步证明福禄公司授权福禄超高压水射流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使用诉争商标的事实。结合福禄公司在原审诉讼和二审诉讼中提交的福禄超高压水射流技术（上海）与案外公司签订的一系列销售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设备验收表、设备安装工作单、送货通知单、装箱单报价单、技术说明等证据，已经形成了对应关系，可以相互印证；并且部分证据显示有诉争商标，且形成于指定期间内，能够证明福禄公司实际销售了显示有诉争商标的水刀切割系统。商标评审委员会及格兰富公司虽不认可福禄公司提交的销售合同及发票等真实性，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结合福禄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中显示的其经营范围及所销售产品的功能、用途等相关介绍，足以认定“水刀切割系统”为含有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计算机软件,即用于控制工业清洁、切割、材料成型以及表面处理的超高压液体设备的计算机程序；用于计算机辅助制造和机床控制的计算机程序；用于计算机辅助设计和计算机辅助制造的计算机程序”等多类商品的统称。由于“水刀切割系统”并非《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中的规范商品名称，在福禄公司所提交证据足以证明该类商品中所涵盖的软件系统及单一商品均系福禄公司提供的情况下，原审判决关于诉争商标于指定期间在指定使用商品上进行了商标法意义上的使用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商标评审委员会在上诉主张中虽提出相关证据并未在评审阶段提交以及未显示诉争商标，但因其并未在上诉状中具体明确证据的名称等信息，且书面表示不参加本院询问，故商标评审委员会相关上诉主张在无法具体指明证据的名称、种类等内容的情况下，本院对其该部分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因此，原审判决关于诉争商标未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规定的情形的认定结论正确。商标评审委员会相关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原告可以提供证明行政行为违法的证据。原告提供的证据不成立的，不免除被告的举证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对被诉行政行为合法性进行审查时，原告可以在诉讼过程中出示在行政程序中并未提交的证据，但是为了避免行政相对人消极懈怠进行举证，将能够在被诉行政行为作出时提供而无合理事由并未提交的证据，在后续的行政诉讼程序中进行提交，导致国家行政资源的不当浪费，人民法院若接受该证据并据此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否定性认定时，应当由该行政相对人承担案件受理费。本案中，福禄公司在原审诉讼及二审诉讼中所补充提交的部分证据形成于被诉决定作出之前，在其并未说明在行政诉讼程序中进行补充提交具有合理事由的情况下，福禄公司应当就其迟延补充证据承担本案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商标评审委员会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福禄国际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福禄国际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陶 钧
审 判 员 孙柱永
代理审判员 陈 曦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郭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