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28民终18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云堂，男，生于1965年8月14日，苗族，住湖北省利川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向金秀，女，生于1965年10月27日，土家族，住湖北省利川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女，苗族，住湖北省利川市。
法定代理人：柯某（系吴某之母），女，生于1989年12月5日，汉族，现住本市。
上列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自力，湖北图胜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利川市柏杨坝镇卫生院，地址利川市柏杨坝镇丽凤路***号。组织机构代码42203474-5。
法定代表人：林邦杰，系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清照，湖北利佳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学富（系该院职工），男，生于1986年7月13日，土家族，住湖北省利川市。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吴云堂、向金秀、吴某因与被上诉人利川市柏杨坝镇卫生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利川市人民法院（2016）鄂2802民初17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云堂、向金秀、吴某上诉请求：撤销利川市人民法院（2016）鄂2802民初179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采信证据错误，利川市柏杨坝镇卫生院派遣医务人员进行现场抢救，只通过简单检查，凭主观臆断判定吴辉已经死亡，没有送往医院、使用医疗器械，违反医疗常规中明确诊断的要求。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作为相对弱势和不专业的一方，上诉人对医疗行为与死亡结果的因果关系举证责任应当适用《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4条第（8）项规定的过错推定责任原则，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其行为与吴辉死亡没有因果关系。
利川市柏杨坝镇卫生院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被上诉人在处理该次抢救过程中所派的医务人员具有相应资质，所采取的的措施和使用的器械符合现行医疗水平的相关标准，在此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因此也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上诉人对其提出的主张不能提供相应的证据，本案归责原则应当为过错责任原则，不适用过错推定。
吴云堂、向金秀、吴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被告利川市柏杨坝镇卫生院向原告吴云堂、向金秀、吴某赔偿吴辉死亡的死亡赔偿金236880元、丧葬费236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3325.5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2100元，共计395965.5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辉系原告吴云堂、向金秀夫妇之子，系原告吴某之父。2015年12月17日15时30分许，吴辉在利川市柏杨坝镇农贸市场工地搭钢架棚时不慎从高处坠落致头部受伤，吴辉的工友立即打“120”急救电话求救，被告利川市柏杨坝镇卫生院派遣医务人员到现场抢救，该院医务人员到现场检查吴辉的脉搏、呼吸、心脏、瞳孔后发现吴辉已无脉搏、停止呼吸，瞳孔放大，对外界光源无反应，心脏停止跳动，符合宣布死亡的临床医学特征，便宣布吴辉已经死亡，医务人员随即撤离了现场。时隔约两小时后，吴辉的家属赶到现场，认为吴辉还有生命体征，便再次要求抢救，被告接到求救电话后又派出救护车和医护人员进行抢救，被告的医务人员再次对吴辉进行抢救并将其运回卫生院做了心电图，该心电图亦显示吴辉已无生命体征，被告再次宣布吴辉已经死亡。抢救过程中，吴辉的家属要求被告立即将吴辉送往利川市人民医院抢救，双方发生争执，吴辉被送往利川市人民医院后，该院经诊断，确认吴辉已经死亡。2016年5月16日，原告起诉来院，提出前述请求。审理中，原告申请就被告利川市柏杨坝镇卫生院在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进行法医学鉴定，法院依法委托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后鉴定机构因无该卫生院的病历资料，且患者死后未进行尸检，死因不明，无法进行法医学鉴定而不予受理。后原告又申请对被告在抢救过程中所做的心电图进行鉴定，要求鉴定该心电图形成的原因、所表达的意义及该心电图形成时吴辉的生命状态，法院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后鉴定机构以上述委托要求属医学问题不属于该鉴定机构鉴定的范围而不予受理。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是一起医疗事故损害责任纠纷案件，其归责原则一般为过错责任原则，以过错推定原则为例外，也就是说被告在抢救吴辉的诊疗过程中其诊疗行为存在过错或者能推定其诊疗行为有过错，造成吴辉死亡的，才会承担赔偿责任，否则，被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吴辉从高处坠落致头部受伤，其受伤部位确足以致命，被告接到急救电话后迅速派遣医务人员到现场抢救，该院医务人员到现场检查后发现其符合宣布死亡的临床医学特征，便宣布吴辉已经死亡。吴辉系高坠摔伤头部致死，被告在诊疗过程中并无不当行为，吴辉死亡与被告的诊疗行为也无因果关系，同时原告也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被告在抢救过程中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故被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认为吴辉在被告第一次现场抢救时并未死亡，被告作出宣布吴辉死亡的结论是错误的，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其理由是在被告宣布吴辉死亡约两小时后，现场的证人判断吴辉还有生命体征，但被告派出的专业医务人员经过常规诊断，发现吴辉已无生命体征，现场的证人均不具备医学专业知识，其所作的陈述与客观事实不符，故对原告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遂判决：驳回原告吴云堂、向金秀、吴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元，由原告吴云堂、向金秀、吴某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吴云堂等上诉人因吴辉死亡这一事实，诉请一审法院请求赔偿的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236880元、丧葬费236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3325.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2100元，合计395965.50元。对该损失的项目和数额，被上诉人利川市柏杨坝镇卫生院在一审法庭调查时未提起异议。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该规定表明，《侵权责任法》对医疗损害责任实行的是过错责任原则，也即医疗机构承担民事责任需要患者证明医疗机构或者医务人员有过错。但是，由于医疗行为具有很强的专业性和技术性，实践中患者很难自主判断医务人员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多数情况下需要借助专业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方能达成其证明目的。为了平衡医患双方的利益，该法在第五十八中规定，如患者能够证明医疗机构违反法律、法规及有关疹疗规范，或者医疗机构存在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等行为的，则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由此可见，病历资料不论对患者证明医疗行为存在过错，还是供医疗机构证明自己诊疗行为符合法律法规及诊疗规范，都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所谓病历资料，是指患者在医疗机构接受问诊、查体、诊断、治疗、检查、护理等医疗过程中所形成的医疗文书资料，包括医务人员对病情发生、发展、转归的分析、医疗资源使用和费用支付情况的原始记录。它是医务人员在医疗活动过程中以书面形式或者电子数据形式对患者的症状、医学检查结果、诊断结论和治疗进程及效果等情况所作的记录。本案中，吴云堂等上诉人的亲属吴辉从高处坠落致头部受伤，吴辉的工友拨打“120”急救电话后，被上诉人利川市柏杨坝镇卫生院派遣医务人员到现场抢救，医务人员进行诊断后，认为吴辉符合宣布死亡的临床医学特征，便当场宣布吴辉死亡，不久便离开了现场。一审期间，证人汪某、吴某、全某出庭作证证实，被上诉人利川市柏杨坝镇卫生院的医务人员离开现场两个多小时后，吴辉仍有“体温”、“手有活动”等生命体征，其家属赶到现场后，再次要求柏杨坝镇卫生院进行抢救。柏杨坝镇卫生院接到求救电话后，再次派出救护车及医务人员到事故现场实施抢救，并将吴辉运送至该卫生院进行心电图检测，确认心电图显示吴辉已无生命体征后，再次宣布吴辉死亡。柏杨坝镇卫生院辩称该院实施第二次抢救是迫于吴辉家属的压力，事实上吴辉当时即已经死亡，同时认为，证人证实该院第二次对吴辉施救时吴辉尚有生命体征不是事实，但杨坝镇卫生院在本案审理期间，并未举出有力的证据证明己方所言方为真实。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期间，曾委托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对被上诉人柏杨坝镇卫生院的医疗行为是否有过错进行鉴定，但该中心收到相关鉴定材料后回函称：“因无该卫生院的病历资料，且患者死后未进行尸检，死因不明，无法进行医学鉴定。”由此说明，柏杨镇卫生院在对吴辉的抢救过程中并未形成能够客观反映吴辉当时伤情状况的原始记录，以至于鉴定机构无法作出医疗机构是否存过错的判断。而对于证人证实柏杨坝镇卫生院第二次对吴辉进行抢救时，吴辉肢体所表现出的“体温”、“手指活动”等现象是否属于生命体征，同样不能通过鉴定作出合理解释。根据举轻以明重的原则，依照《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该种情形下，应当推定柏杨镇卫生院的医疗行为有过错。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柏杨坝镇卫生院在对吴辉的抢救行为无过错，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考虑到吴辉当时伤情的危重程度，以及柏杨坝镇卫生院接到抢救电话后能够及时派员前往事故现场对伤者吴辉进行积极抢救等因素，本院酌定其承担20%的过错责任。对于吴云堂等上诉人诉请赔偿的损失，经审查，所主张的项目和计算标准，均符合现行法律的相关规定，且柏杨坝镇卫生院并未提出异议，对该损失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据此，柏杨坝镇卫生院应向吴云堂等上诉人承担的赔偿责任为395965.50×20%=79193.1元，取整数为79193元。
综上，上诉人吴云堂、向金秀、吴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该部分请求，本院予支持，其他部分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利川市人民法院（2016）鄂2802民初1791号民事判决；
二、利川市柏杨坝镇卫生院赔偿吴云堂、向金秀、吴某因吴辉死亡产生的损失79193元；
三、驳回吴云堂、向金秀、吴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元，由吴云堂、向金秀、吴某共同负担1800元，由利川市柏杨坝镇卫生院负担4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元，由吴云堂、向金秀、吴某共同负担1800元，由利川市柏杨坝镇卫生院负担4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清淮
审 判 员 王颖异
审 判 员 胡 明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八日
法 官 助 理 李 洁
书记员（兼） 李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