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邢民三终字第1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焕英，职工。
委托代理人孟凡杰，河北甲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侯泽民，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巨鹿县人口和计划生育局。
法定代表人赵保宽，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方进英，该局法律顾问。
上诉人卢焕英因与被上诉人巨鹿县人口和计划生育局（以下简称巨鹿计生局）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巨鹿县人民法院（2014）巨民二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卢焕英的委托代理人孟凡杰、侯泽民、被上诉人巨鹿计生局的委托代理人方进英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巨鹿计生局因资金紧张，于2007年11月28日向卢焕英等人借款，其中向卢焕英借款10000元，并出具了《借款证明》，《借款证明》载明“借款证明，泽民34500元、立峰45000元、朝霞20000元、良朝5000元、印国30000元、章中50000元、良雨35000元、文言26000元、月英14500元、焕英10000元，共计贰拾柒万元整（270000）。以上借款利率按月息4%计息，2007年底还清。计生局财务股，经办人王改锋（加盖巨鹿县计划生育局财务专用章），2007年11月28日”。之后，经卢焕英等出借人催要，巨鹿计生局于2013年1月27日向《借款证明》中的出借人偿还借款本金共计80000元，其中偿还卢焕英100元。
关于《借款证明》中“以上借款利息按月息4%计息，2007年底还清”这些内容，巨鹿计生局主张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当时借款时约定了利息，理由如下：1、《借款证明》中前半部分内容与“以上借款利息按月息4%计息，2007年底还清”不是一个时间书写的。2、在巨鹿县审计局对巨鹿计生局原局长的离任审计时的相关资料显示，原来的《借款证明》中没有“以上借款利率按月息4%计息，2007年底还清”的内容，也没有约定利息。巨鹿计生局提交了巨鹿县审计局2011年3月11日对其原局长离任审计的情况说明，其中包含的《借款证明》（复印件）中没有“以上借款利率按月息4%计息，2007年底还清”的内容。卢焕英方质证称，没有见到过该条，审计报告只是审计局从财务角度对巨鹿计生局进行的审计，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认可。巨鹿计生局向原审法院提出了鉴定申请，要求对《借款证明》中“以上借款利率按月息4%计息，2007年底还清”的书写时间进行鉴定，鉴定是否与《借款证明》中的其他内容为同一时间书写。但是卢焕英方在法院规定的时间未提交《借款证明》的原件，导致该鉴定无法进行。
原审法院认为，诉讼双方之间的借款事实清楚，卢焕英要求借款人偿还借款本金，应予支持。卢焕英主张双方约定按照月息4％支付利息，对此，借款人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但是因卢焕英方不能提交《借款证明》原件，导致无法确定双方是否约定按月息4%支付利息，故卢焕英方按月息4%支付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借款人自愿按照不超过五年存款利息利率向出借方支付利息不违背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巨鹿县人口和计划生育局偿还卢焕英借款本金9900元及自借款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其中，自2007年11月28日起至2013年1月27日借款本金按10000元计算，2013年1月28日之后借款本金按9900元计算，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规定的五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卢焕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8元，由卢焕英负担260元，巨鹿县人口和计划生育局负担88元。
上诉人卢焕英不服河北省巨鹿县人民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巨鹿计生局向上诉人借款约定了按月息4%计息。原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按同期银行存款利息支付利息，明显低于双方约定的4分利息。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责令被上诉人偿清所欠上诉人本金及利息（从2007年11月28日起至偿清之日止，按双方约定的月利率4%计息）。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巨鹿计生局针对上诉人的上诉答辩称，1、借款发生时无利息约定。对于该笔借款，巨鹿计生局下账凭证是一张收据，该收据载明：“今收到李印国等个人款人民币贰拾柒万元正”。自借款发生到2014年4月上诉人起诉，一直没人主张过利息，且出面讨要该款的一直是原局长李书印；在对李书印离任审计的审计档案中，有关这笔借款的资料中也没有利息的约定。审计资料中的借款证明是对下账凭证的具体说明，该借款证明中也没有利息的约定。从2007年借款发生到2014年，巨鹿计生局已更换了几任局长，离任审计中均无借款利息的记载。2、本案条中显示的出借人李印国等人均与原局长李书印有亲友关系。上诉人起诉时所持借款证明书写人王改锋系李书印的亲外甥女，与上诉人之间有利害关系。
二审审理过程中，针对上诉人提出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于2013年1月27日偿还上诉人100元有误，原审将借款本金由10000元变更为9900元不当等问题。二审庭审时，上诉人申请巨鹿计生局原局长李书印出庭参加了庭审。被上诉人巨鹿计生局当庭出示李书印2014年1月27日支款条，该条显示：“今支偿还2007年11月28日借个人款80000元捌万元整（章中30000元、朝霞20000元、文言16000元、立峰6000元、印国3700元、良雨2000元、泽民2000元、焕英100元、良超100元、月英100元，共计80000元，捌万元整）”。李书印当庭解释称，支款后该款一直在自已手中，没有给付上诉人。
针对本案被上诉人巨鹿计生局财务资料中仅有一张《收据》而没有上诉人持有的《借款证明》原件或复印件，并且原审卷内上诉人举证的《借款证明》与巨鹿县审计局审计档案中留存的《借款证明》相比较明显多出了“以上借款利率按月息4%计息2007年底还清”及落款时间“2007年11月28日”的内容等实际情况，为甄别存疑证据，进一步查明案情，本院向巨鹿县审计局发出《调查询证函》，要求巨鹿县审计局就审计档案中的《借款证明》复印件的来源作出说明。巨鹿县审计局于2014年9月24日复函我院：由于巨鹿县人口和计划生育局财务资料的《收据》收款人姓王，收据金额较大，债务人是李印国等个人，为进一步查明债务人的情况，强调了财务经办人王改锋提供具体债务人名单及金额，“王改锋在我们审计期间提供了借款证明，在我局进行复印后，按照证明如实整理入档，对档案的真实性负责”。本院庭审时，上诉人申请出庭作证的巨鹿县计生局工作人员王改锋否认系自己将《借款证明》交于审计局，但对自己是本案所涉借款的财务经办人不持异议。庭审中其亦未对谁代表巨鹿计生局向审计局“提供具体债务人名单及金额”作出说明。
本院审理期间，被上诉人巨鹿计生局针对原审原告提交的《借款证明》中“以上借款利率按月息4%计息2007年底还清”及落款时间“2007年11月28日”等内容的真实性提出鉴定申请。本院庭审后，申请人又撤回了鉴定申请。同时提交了巨鹿县巨鹿镇西阎庄社区居民委员会和巨鹿县堤村乡野井村的证明各一份，欲证明王改锋的身份及王改锋系李书印的外甥女。经合议庭研究认为，即使王改锋系巨鹿计生局原局长李书印的亲外甥女，李书印与上诉人也系亲戚关系，亦无法据此直接推定王改锋与上诉人串通实施了侵犯巨鹿计生局利益的行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之便或擅自为亲友谋取利益，使国家、集体利益遭受损失的，其调查认定部门是监察机关和相应的侦查机关。民事案件在审理中无法对国家工作人员为亲友谋取利益的行为作出司法判定。因两份证据的内容与本案需查明的案件事实无必要的关联性，故对该两份证据未组织质证。
基于以上二审审理过程，本院除对原审查明的“巨鹿计生局于2013年1月27日向《借款证明》中的出借人偿还借款本金共计80000元，其中偿还卢焕英100元。”纠正为“巨鹿计生局于2014年1月27日向《借款证明》中的出借人偿还借款本金共计80000元，其中偿还卢焕英100元。”外，对于原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国家机关、事业单位从事民事活动，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的工作人员代表单位从事民事行为，由其所代表的国家机关或事业单位承担民事责任。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的工作人员代表单位从事民事活动，应当取得代理权。未经授权从事民事行为，事后又未经法人单位追认的，其民事责任后果由责任人承担。行为人因故意或过失等不当行为给国家机关、事业单位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据相关规定承担责任。本案中，上诉人所诉被上诉人向《借款证明》中列明的人员借款27万元的事实与巨鹿计生局的财务资料中留存的《收据》中所反映的应付债务数额一致。诉讼中，巨鹿计生局对借款事实无异议，并同意偿还借款本金，原审法院基于以上事实判决巨鹿计生局偿还借款本金并无不当。上诉人在本院诉讼中，提出未收到巨鹿计生局的还款80000元（其中含本案原审原告借款100元），巨鹿计生局原局长李书印出庭作证证明自己已于2014年1月27日收到该80000元。考虑到巨鹿县计生局的财务资料中并未记载借款27万元的具体债权人，所有的债权人均是李书印的亲友，组织借款也是由时任局长李书印完成，27万借款的债权人只持有一张债权凭证，李书印支款时应当持有债权凭证等情况，应当认定李书印从巨鹿计生局的支款80000元的行为系代表《借款证明》中所有的债权人。至于原审判决中的支款时间的笔误，本院予以直接纠正。上诉人上诉要求按其提交的《借款证明》记载的“以上借款利率按月息4%计息2007年底还清”计算应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因该债务内容在巨鹿计生局的财务《收据》及其他相关资料中并无显示，上诉人方不能举证证明该局其他会议记录等档案材料中有相关记载，因此无法认定上诉人所主张的给付利息的债务内容系经过巨鹿计生局承诺给付的债务内容。虽然上诉人持有的《借款证明》中有“以上借款利率按月息4%计息2007年底还清”的内容，但该《借款证明》与巨鹿县审计局的审计档案留存的《借款证明》不一致。比较两份《借款证明》，上诉人所持有的《借款证明》多出了“以上借款利率按月息4%计息2007年底还清”和落款时间“2007年11月28日”等内容。巨鹿县审计局对巨鹿计生局进行财务审计系在2009年8月24日至2009年9月26日期间内，此期限明显晚于《借款证明》中的落款时间。巨鹿县审计局的审计档案系国家机关保存的档案，审计机关和参与审计的人员基于法定职责的要求对档案的真实性负责。审计机关或参与审计的人员隐匿、伪造审计档案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截止目前，未发现巨鹿县审计局和相关审计人员存在以上不当行为。因此，本院对涉案审计档案的客观性予以确认。巨鹿县审计局向本院复函中明确：巨鹿计生局财务资料的《收据》收款人姓王，收据金额较大，债务人是李印国等个人，为进一步查明债务人的情况，强调了财务经办人王改锋提供具体债务人名单及金额，“王改锋在我们审计期间提供了借款证明，在我局进行复印后，按照证明如实整理入档，对档案的真实性负责”。该复函已对审计过程作出明确说明，并且审计机关在审计过程中发现审计对象财务收入支出具体主体不明确时，要求财务经办人提供具体的债权债务人名单既是审计机关的权力和职责所在，也符合审计程序的要求。王改锋作为当时巨鹿计生局的财务人员，其在本院庭审时虽不认可复函内容，但其有义务就复函中“《收据》收款人姓王”及另有“财务经办人”作出说明。上诉人仅以王改锋不认可巨鹿县审计局的复函内容，无法否定审计机关《复函》的客观性。因此，本院对巨鹿县审计局向本院复函所反映审计过程的客观性予以确认。从以上事实认定，《借款证明》的“以上借款利率按月息4%计息2007年底还清”和落款时间“2007年11月28日”等内容形成于巨鹿县审计局对《借款证明》查看、审核、归档之后，其形成时间明显与落款时间相矛盾。即使该《借款证明》中有关利息的内容与《借款证明》的其他内容系同一人书写，也无法认定书写人书写前系取得时任巨鹿计生局法定代表人或其他有权组织的授权。因从本案证据反映的情况看，利息的约定形成于审计审核之后，即使按审计结束之日就已形成计算，自2007年11月28日至2009年9月，27万元按月息4%计算利息也已达20余万元。对于如此大额资金的处置，显然不属于县级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职权范围，因而也无从谈起是否存在表见代理的问题。上诉人在本案诉讼中主张按月息4%的利息给付权，对以上书写人系取得授权后添加借款利息内容的案件事实负有举证责任。因此，原审法院对本案所涉借款按无利息约定作出认定并作为判决的事实基础并无不当。巨鹿计生局在本案原审诉讼中自愿按照不超过五年存款利率向上诉人支付利息属于当事人自愿处分民事实体权利义务的范畴，该处分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人民法院应予准许。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对判决结果应予维持，但对判决主文的利息计算时间“2013年1月”应纠正为“2014年1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巨鹿县人民法院（2014）巨民二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驳回原告（上诉人）卢焕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河北省巨鹿县人民法院（2014）巨民二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巨鹿县人口和计划生育局偿还卢焕英借款本金9900元及自借款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其中，自2007年11月28日起至2014年1月27日借款本金按10000元计算，2014年1月28日之后借款本金按9900元计算，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规定的五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695元由上诉人卢焕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华青
审判员 杨恩茂
审判员 高恒振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崔菊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