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中法民一终字第6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演东村委会瑶城村民小组。
法定代表人：符圣宝，该村民小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王厚文，海南富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符雪茹。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佳璇。
法定代理人：符雪茹。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何道宽，海南京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演东村委会瑶城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瑶城村民小组）与被上诉人符雪茹、李佳璇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4）美民一初字第1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7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询问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符雪茹在瑶城村民小组所在的村出生、长大，户口至今依法登记在瑶城村民小组处。1998年1月瑶城村民小组将3.66亩土地以家庭承包方式发包给符雪茹母亲符爱梅，符雪茹为该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在瑶城村民小组处以瑶城村民小组村民的身份参加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符雪茹于1996年12月9日与李江（农业户口）办理结婚手续，但是在其丈夫所在处没有城镇养老、医疗等社会保险福利待遇，也没有享受过分配征地补偿款等待遇。李佳璇于1997年8月17日出生，随母亲符雪茹入户在瑶城村民小组村，随母亲一起居住生活，参加瑶城村民小组处的合作医疗和养老保险等社会福利待遇。2012年9月，瑶城村民小组所在的集体土地被政府依法征收（征用），瑶城村民小组将征地补偿费向每个村民进行分配，分别于2012年10月16日分配50000元、2013年1月9日分配10000元、2013年3月11日分配3000元、2014年1月27日分配46000元。至今瑶城村民小组向每位农业户口村民成员分配的征地补偿费合计人民币109000元。瑶城村民小组拒绝向符雪茹、李佳璇分配上述征地补偿款。符雪茹、李佳璇认为瑶城村民小组侵犯了其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权益，遂于2014年5月5日向原审法院诉请判令支持其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判断村民是否享有分配权利，关键看其是否具备该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本案中，瑶城村民小组与符雪茹的母亲符爱梅于1998年1月1日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承包期限从1998年1月1日至2027年12月31日止，符雪茹是家庭成员之一。符雪茹婚后户口仍留在原籍，在原籍参加农村合作医疗，且在嫁入地没有参加社会养老保险等相关福利和待遇，应认定其具有瑶城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李佳璇于出生后随母亲符雪茹入户在瑶城村民小组村，随母亲一起居住生活，参加瑶城村民小组处的合作医疗和养老保险等社会福利待遇，也应认定其具有瑶城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瑶城村民小组主张符雪茹、李佳璇不具有瑶城村民小组的集体成员资格，因此不应享有瑶城村民小组集体成员的权益，但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符雪茹、李佳璇已经取得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或在其他地方享有社会福利保障，对瑶城村民小组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瑶城村民小组主张村里的分配款中3000元一笔为青苗补偿，但未能提供证据佐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土地补偿款是对集体土地所有权丧失的补偿，在经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分配的时候，其分配主体应为征收补偿方案确定时所有具备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应当享有均等分配土地补偿款的权利。本案中，瑶城村民小组在确定分配方案之前符雪茹、李佳璇已具有瑶城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瑶城村民小组在分配土地补偿款时依法应向符雪茹、李佳璇支付该款，而瑶城村民小组拒绝向符雪茹、李佳璇发放土地补偿款，侵犯了符雪茹、李佳璇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合法权益。符雪茹、李佳璇要求瑶城村民小组支付土地补偿款的诉请，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限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演东村委会瑶城村民小组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符雪茹支付征地补偿款人民币109000元，向李佳璇支付征地补偿款人民币109000元，合计向两人支付人民币218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570元由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演东村委会瑶城村民小组负担。
上诉人瑶城村民小组不服判决上诉称：一、原判认定符雪茹在瑶城村民小组处拥有承包地，结婚后也留在瑶城村民小组处生产生活的证据不足，不应将其认定为属于瑶城村民小组集体经济成员。
符雪茹户籍虽仍在演丰镇演东村委会瑶城村村民小组，但其早于已外嫁到其它村委员会，此后其就再也没有履行其作瑶城村民小组成员的义务。判断个人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应仅凭户籍来判定，判定村民是否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一个综合性的标准，主要依据应以是否拥有生产资料以及是否对该集体经济组织履行成员的义务。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26条第三款规定，符雪茹出嫁后已无权继续继承瑶城村民小组的农村承包地，其在瑶城村村民小组根本没有承包耕种任何土地，也没有在该村交纳农业税。因此，符雪茹根本无权领取土地补偿费。
二、原判决法律适用不当。原审法院仅凭《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这两部法律对案件进行审理，缺乏针对性与有效性。依据2012年6月7日至8日，在海南省高院《关于审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征求意见稿），该意见通过之日即印发全省各级法院贯彻执行。该指导意见专门指导全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征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案件审理，其中就明确规定了关于“空挂户”人员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第18条“仅户口登记在集体经济组织，但不在集体经济组织实际生产、生活的，应当认定其不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符雪茹外嫁后，其作为夫家所在村委员会的集体成员，在夫家已经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且已享受男方所在地集体经济组织因土地而获得的收益的，并享受了该村村民集体成员的待遇，不应仍享有原村委会的土地补偿款。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错误，法律使用错误，判决不当。为维护瑶城村民小组的合法权益，根据法律有关规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符雪茹不享有瑶城村民小组的土地补偿款收益109000元，李佳璇不享有瑶城村民小组的土地补偿款收益109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符雪茹、李佳璇共同答辩称：原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敬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瑶城村民小组的无理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其理由分述如下：
原审判决认定符雪茹、李佳璇具有瑶城村民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有充分的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的。符雪茹、李佳璇具有瑶城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综合认定标准的要素如下：
一、符雪茹自1974年4月9日出生至今，其农业户口均登记在瑶城村民小组的村庄处，依法因出生而原始取得农业户口户籍。而李佳璇自1997年8月17日出生至今，其农业户口也随其母亲即符雪茹的户藉登记在瑶城村民小组的村庄处，也是因出生而在瑶城村民小组处原始取得农业户口户籍。这些事实有符雪茹、李佳璇向法院提供的户口薄、身份证、《准生证》、《出生医学证明》等证据可足以证明。根据我国《户籍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居民户籍是具有证明公民身份状况以及家庭成员之间相互关系的法律效力。因此，符雪茹、李佳璇应是瑶城村民小组的合法村民。
二、符雪茹是以符爱梅（符雪茹的母亲）作为承包土地的户主代表，符雪茹作为其家庭成员之一共同在瑶城村民小组处承包5.72亩土地经营，并且主要是以土地承包经营所得收益作为生活费用来源的保障。现瑶城村民小组的集体土地被征收，符雪茹、李佳璇作为瑶城村民小组的集体成员之一，确系实实在在的失地农民，急需获得征地补偿款来作为维持其生活及发展生产的费用来源保障。以上事实，有符雪茹向法院提供的《琼山县粮油合同定购通知书》、《海南省家庭承包耕地合同书》、《海南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表》（编号：0410192号）、《财政惠民补贴资金一卡通》（农信社）、《农户基础信息表》（演丰财政所出具）、《现场相片》等证据可足以证明以上事实。
三、符雪茹虽然于1996年12月9日与案外人李江（农业户口）登记结婚，但是符雪茹在丈夫李江户籍所在地处，既从未参加过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养老保险等社会福利待遇（即未被纳入农村居民社会保障体系），也从未有过土地承包经营行为活动和领取过征地补偿款。而事实上，符雪茹自2004年9月1日至今在瑶城村民小组处，均以系瑶城村民小组村民的身份长期参加了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并享受医疗报销待遇及参加了农村养老保险待遇。这些事实，有符雪茹向法院提供的《结婚证》、《居民户口薄》（符传河）及《身份证》、《证明书》（昌江中村民小组、抱农村委会共同出具）、《农村新型合作医疗证》（二份）、《新型农村养老保险银行个人结算账户开立、扣款授权书》、《养老保险存折》、《收据》《农村合作医疗证》（两份，2004.XXXXX和2013.XXXXX）等证据可足以证明。
四、符雪茹实际居住生活当中，主要是居住生活在瑶城村民小组处，并和其母亲符爱梅等家庭成员一起共同居住生活。另外，符雪茹也已履行了村民应尽其他的义务和公益捐款赞助活动以及积极参与了村民选举和被选举活动。这有符雪茹提交的《现场相片》等证据可足以证明。
五、2012年9月，瑶城村民小组所在的集体土地被美兰区政府征收（征用），并且美兰区政府已向瑶城村民小组支付了所征收土地的征地补偿款。2012年10月，瑶城村民小组按照1995年制定的分配方案进行分配征地补偿款，即向该村的农业户口成员每人分别按60000元、10000元、3000元、46000元的分配数额标准，并分别于2012年10月16日、2013年1月9日、2013年3月11日、2014年1月27日向包括符雪茹的母亲符爱梅在内等其他村民进行分配发放。但却以“符雪茹、李佳璇系外嫁女及外家女所生的子女”为由拒绝向符雪茹、李佳璇分配发放上述征地补偿款合计218000元。这有符雪茹、李佳璇向法院提供的《银行存折》（农信社）可足以证明。
据此，根据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第《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海南省妇女权益保障若干规定》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以及参照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制定的《关于审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补偿款分配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中关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第4条第（1）项：“外嫁女”婚后户籍虽仍在原集体经济组织，但其在嫁入地已分配到承包地或虽未分配到承包地，但在嫁入地已分配到征地补偿费的，应当认定其不再具有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随其生活的未成年子女亦不具有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等规定和我国民法理论上的“成员权平等原则”的法理并综合以上符雪茹具有瑶城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众多事实要素。符雪茹、李佳璇认为，符雪茹、李佳璇应系瑶城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一，必然主要依靠其承包地经营所得收入来保障其生产、生活。因此，对其所在的集体土地被征收而所获得的征地补偿款，依法享有与瑶城村民小组其他村民一样同等分配征地补偿款的权利。
故而，原审判决认定“符雪茹、李佳璇具有瑶城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判决“瑶城村民小组向符雪茹、李佳璇支付本案的征地补偿款”，乃正确的判决认定，敬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二、瑶城村民小组作为诉讼当事人之一，对其上诉主张及辩解依法也同样负有相应的举证责任并承担相应的诉讼法律后果。
瑶城村民小组自原审诉讼至今，均没有提供任何证据来证明及否定符雪茹、李佳璇不具有瑶城村民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事实及依据，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符雪茹、李佳璇已取得其他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因此，瑶城村民小组的上诉主张，系明显缺乏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其无理的上诉请求，依法应给予驳回。
综上所述，符雪茹、李佳璇认为，瑶城村民小组提出本案的上诉请求，与客观事实不相符，于法也无据，应判决驳回瑶城村民小组的上诉请求。而原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给予维持原审判决。为了维护符雪茹、李佳璇的合法权益，特依据法律的相关规定作出以上答辩意见，敬请二审法院作出公正的判决。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符雪茹生于瑶城村民小组并在该村居住生活，户口亦登记在该村，在该村拥有承包土地，是瑶城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李佳璇因出生跟随其母生活，户口依法登记在瑶城村民小组处，也具有瑶城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瑶城村民小组主张符雪茹、李佳璇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对此负有举证责任。对于瑶城村民小组提出符雪茹未亲自耕种承包地的意见。在实行土地承包制的农村，法律并未要求土地承包人必须亲自耕种土地，尤其在人多地少的地区，全家的承包地仅需一两人耕作即可，其他成员离家谋生实属正常，亦为国家所鼓励。即便农户不愿耕种，以出租、转让等方式流转承包地亦在法律允许范围内。因此，不能以承包人未亲自耕种土地为由认定其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至于瑶城村民小组提出的符雪茹、李佳璇没有履行其作为瑶城村民小组成员义务的主张，瑶城村民小组并未举证证明村里何时产生了何种义务并公布了要求村民履行的通知，故对该项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农村户籍的女性嫁入城镇，但户口未迁出的，也未被纳入城镇居民社会保障体系的，应当认定其具有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仅凭符雪茹出嫁的事实，不足以证明符雪茹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瑶城村民小组以此为由，主张符雪茹、李佳璇无权参与集体组织征地补偿款的分配，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瑶城村民小组的征地补偿分配方案虽经村民集体讨论形成，但决议中包含的对集体成员中出嫁女性的歧视性内容，违反法律规定，侵害出嫁女性的合法权益，该部分内容无效。瑶城村民小组以此为由，主张符雪茹、李佳璇无权取得征地补偿分配款，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瑶城村民小组的上诉请求无理，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570元，由上诉人瑶城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玉臣
审 判 员 王法坚
代理审判员 王春芬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杜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