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33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交通委员会路政局通州公路分局，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运河西大街244号。
法定代表人张玉霞，局长。
委托代理人阚少启，北京市远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赵大鹏，男，1987年5月23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路桥瑞通养护中心有限公司一处，营业场所北京市顺义区北务镇政府街9号-23。
负责人杨青柏，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来友，北京市玖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宋立新，女，1983年7月5日出生，汉族，北京路桥瑞通养护中心有限公司一处副书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志荣，女，1942年12月2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赵四苹，女，1974年8月19日出生，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中街村农民。
委托代理人徐晓峰，北京市东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市交通委员会路政局通州公路分局（以下简称路政通州分局）、上诉人北京路桥瑞通养护中心有限公司一处（以下简称养护中心一处）因与被上诉人高志荣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民初字第13761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李坤担任审判长，法官龚勇超、法官郑慧媛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3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路政通州分局的委托代理人阚少启、赵大鹏，上诉人养护中心一处的委托代理人宋立新、王来友，被上诉人高志荣及其委托代理人赵四苹、徐晓峰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志荣在一审中起诉称：高志荣所有房产位于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中街村422号院内。2003年，路政通州分局和养护中心一处在高志荣房屋北侧不足两米的地方修建排水沟，水沟的底面基本与房屋地面持平。2011年雨季，高志荣发现自家房屋渗水，后房檐开裂，房屋严重受损成为危房。高志荣以为是自来水管出现问题导致，直至2011年9月，高志荣找到自来水维修人员挖坑检修，才发现房屋渗水的原因是路政通州分局和养护中心一处所建排水沟堵塞、裂缝，导致积水不能及时流走，长期侵泡高志荣房屋，造成房屋损坏。路政通州分局为公路及附属设施的所有者，养护中心一处对排水沟进行建设和养护。2011年11月7日，高志荣找到路政通州分局和养护中心一处，次日，路政通州分局和养护中心一处对排水沟进行了清理。2011年12月28日，路政通州分局和养护中心一处对排水沟进行补缝处理。但高志荣房屋已经因为积水产生损坏，不能安全居住。故诉至法院，要求路政通州分局和养护中心一处修缮高志荣位于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中街村422号房屋后排水沟，使其排水通畅，要求路政通州分局和养护中心一处赔偿高志荣房屋的财产损失10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路政通州分局在一审中答辩称：高志荣房屋的损坏情况系因为年久失修，其后檐墙开裂情况与排水沟无关。排水沟的修建和使用情况与高志荣房屋损坏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本案所涉排水沟系由养护中心一处修建和维护，路政通州分局和养护中心一处之间签订有养护合同，对于因管养造成的损失后果，由养护中心一处承担。故不同意高志荣的诉讼请求。
养护中心一处在一审中答辩称：涉案排水沟的建设单位是路政通州分局，施工单位是案外人，养护中心一处是维护单位，该工程质量合同，在2004年沟渠建成后开始维护，系为了排除路面雨水的便民措施，且养护中心一处每年对排水沟进行疏通，不存在排水沟堵塞导致高志荣房屋受损的情况。且高志荣就相同的事实和理由已经在2012年起诉过，经一二审法院审理，驳回高志荣的诉讼请求。故不同意高志荣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高志荣与赵景岐原是夫妻关系，赵景岐因病死亡于2009年12月注销户口。高志荣与赵景岐于1990年翻建位于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中街村422号房屋，将原有三间土坯房拆除，翻建为砖房五间（以下简称涉案房屋）。房屋北侧为历史形成的道路漷马路。2004年左右，路政通州分局在漷马路两侧建设排水沟，并由养护中心一处进行日常维护。排水沟位于高志荣房屋北侧约2米处。2006年12月5日，赵景岐自愿立遗嘱，该遗嘱载明“位于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原牛堡屯镇）中街村北房五间（四至：南邻张永松、西邻胡同、东邻李玉梅、北邻公路）为我与妻子高志荣共同所有，上述房产中属于我所有的份额在我去世后，由妻子高志荣继承”，该遗嘱经过北京市潞州公证处公证。2011年，高志荣发现本案所涉房屋北侧后檐墙开裂，遂于当年3月和4月两次在后檐墙外建砖垛支撑房屋。
2013年，路政通州分局和养护中心一处对漷马路沿线排水沟进行改建，由原砖砌结构改建为水泥管。高志荣称因案件涉诉为保持排水沟原状，拒绝路政通州分局和养护中心一处改建排水沟。故高志荣房屋北侧排水沟现仍保持砖砌结构，其余排水沟部分完成改建为水泥管形式。
经一审法院现场勘查，涉案院落内有北房五间，院落内的房屋均存在不同程度的墙体开裂以及墙皮脱落等现象；院落内的地面、院墙均存在不同程度裂缝。
案件审理过程中，高志荣申请同一排的邻居李玉梅等六人出庭作证证明排水沟对于房屋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以及2011年房屋受损一事，上述证人均当庭作证证明房屋受损系排水沟渗水造成，且确有2011年房屋受损一事。经法院释明后路政通州分局和养护中心一处均拒绝申请对排水沟与房屋受损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
案件审理过程中，高志荣要求路政通州分局、养护中心一处修缮排水沟，改成水泥管，路政通州分局、养护中心一处同意修缮排水沟，改成水泥管，使其排水通畅。经询，高志荣称要求路政通州分局、养护中心一处赔偿财产损失十万元依据为涉案房屋严重受损，需要拆除重建，经其自行询价至少需要十万元。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公民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路政通州分局、养护中心一处作为排水沟的所有者及建造、维护者，应确保排水沟的建造和使用对相邻房屋不造成损害。其一，高志荣要求路政通州分局、养护中心一处修缮排水沟，路政通州分局、养护中心一处同意修缮排水沟，改成水泥管，使其排水通畅，法院对此不持异议，故对高志荣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其二，鉴于路政通州分局、养护中心一处具有防止相邻房屋不受损害之义务，现高志荣房屋已经存在损坏。在高志荣已经初步完成排水沟渗水与房屋裂缝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基础上，路政通州分局、养护中心一处认为房屋受损与排水沟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且不申请鉴定，应由路政通州分局、养护中心一处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高志荣要求路政通州分局、养护中心一处赔偿房屋损失的诉讼请求，证据充足，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房屋损失具体数额，由法院予以酌定。综上所述，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市交通委员会路政局通州公路分局、北京路桥瑞通养护中心有限公司一处共同修缮高志荣位于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中街村四百二十二号房屋后排水沟，使其排水通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二、北京市交通委员会路政局通州公路分局、北京路桥瑞通养护中心有限公司一处共同赔偿高志荣房屋损失十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路政通州分局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路政通州分局上诉称：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将本案举证责任倒置，将侵权责任强加于路政通州分局，是违法判决，与此前判决举证责任认定相互矛盾，造成同一法院、同一案件，不同判决的违法结果，应予改判。1.本案的核心问题是高志荣的房屋损坏结果与其房北侧二米外的公路排水沟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2.民事诉讼法第64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法律上确定了高志荣的举证责任；3.此判决前通州区人民法院历经三个法官有三份判决书，均认定高志荣负举证责任，因高志荣拒绝因果关系鉴定，驳回高志荣的诉讼请求。上述三个判决均认定了高志荣的因果关系举证责任，而此判决将举证责任倒置给路政通州分局，判决相互矛盾，路政通州分局对此违法判决不服；4.关于证人证言问题。第一，证人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第二，如果证人证言能认定因果关系，就没有必要设置鉴定机构；第三，本案根本不适用举证责任倒置。二、对于赔偿高志荣的10万元，完全依高志荣的诉讼请求而判，没有任何第三方的合理造价评估，一审判决无法使人信服。综上，路政通州分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高志荣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高志荣承担。
养护中心一处针对路政通州分局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同意路政通州分局的上诉意见。
养护中心一处亦不服一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养护中心一处上诉称：一、本案一审未查明基本事实。本案从2012年高志荣起诉至今经历了三次一审，两次二审，均因事实未查清，高志荣拒绝就本案基本事实申请鉴定而被判驳回，由二审法院审理后发回重审。但此次重审，一审法院亦未就本案基本事实调查清楚，即高志荣房屋损坏与养护中心一处维护的涉案公路排水沟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仅听信高志荣及证人的陈述，在没有客观权威鉴定机构评定的前提下，认为“原告已经初步完成排水沟渗水与房屋裂缝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显然与事实不符。养护中心一处认为，一审法院未查明基本事实。二、关于本案证据举证责任。本案一审判决仅凭高志荣陈述以及高志荣提供的证人证言就武断作出由养护中心一处赔偿高志荣十万元损失的判决，显然是违法裁判。在民事诉讼中，遵循的举证原则是谁主张、谁举证。本案一审中，法院仅采纳了高志荣陈述和其提供的证人证言，高志荣的陈述及其证人证言只能证明高志荣房屋有损的事实，而不能证明高志荣房屋损坏的原因。高志荣的举证不能作为本案定案证据。一审中，高志荣也表示同意申请对其房屋损害与涉案公路排水沟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系进行鉴定，但一审法院却又强行要求养护中心一处与路政通州分局申请鉴定，此做法违反“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基本原则，显然是有意偏袒高志荣。养护中心一处认为，本案关键事实即高志荣的房屋受损与涉案道路排水沟之间的因果关系的鉴定责任应由高志荣承担，而非由养护中心一处以及路政通州分局承担。三、一审判决不公，应予撤销。养护中心一处认为，本案一审判决是在未查明基本事实的基础上作出的，关键事实即高志荣房屋的损坏与涉案道路排水沟之间的因果关系没有权威鉴定机构的评定，高志荣房屋的实际损失价值也只是高志荣“经其自行询价”后自行提出，无客观评定依据。该判决严重损害了养护中心一处的合法财产权益，应予撤销。综上，养护中心一处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或发回重审，以维护法律的严肃性，维护养护中心一处的合法权益。
路政通州分局针对养护中心一处的上诉意见答辩称：同意养护中心一处的上诉意见。
高志荣针对路政通州分局以及养护中心一处的上诉意见在本院庭审中共同答辩称：不同意路政通州分局及养护中心一处的上诉意见，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路政通州分局以及养护中心一处的上诉请求。一、一审判决在综合现场勘查以及各方当事人举证的客观情况下，将涉案房屋受损与排水沟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举证责任分配给通州路政分局以及养护中心一处，程序合法并无不当。一审中高志荣已经就排水沟与房屋受损存在因果关系进行了举证，一审中，高志荣申请了六位证人出庭作证，该六位证人与高志荣住在同一排房屋，证明2011年事发期间，涉案房屋和证人的房屋因同一排水沟渗水造成不同程度的损毁，当时高志荣也和证人一起找到过路政通州分局以及养护中心一处进行协商，六位证人可×证明房屋损毁的真实情况，同时，一审法官通过现场勘查，确认了房屋受损和排水沟的因果关联性，勘查时本案各方当事人都在场，因渗水导致墙壁开裂，与涉案房屋对应的排水沟没有设排水管道，涉案房屋与排水沟之间的地面也十分潮湿，有现场勘查笔录和照片为证，且各方当事人均已签字确认，一审法院经过现场勘查，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将举证责任分配给路政通州分局以及养护中心一处并无不当。二、一审法院已经询问过是否进行司法鉴定，路政通州分局以及养护中心一处均表示不鉴定，因此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对高志荣房屋受损承担相应的责任。三、关于损失的认定，涉案房屋墙体多处开裂，经高志荣咨询涉案房屋需要拆掉重建，一审法官在进行现场勘查后，结合实际客观修房、建房的情况，酌定为10万元，并无不当。四、本案的诉讼费应由路政通州分局以及养护中心一处承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村委会证明、证人证言、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在二审中，各方对于排水沟渗水与房屋损坏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存在争议。高志荣为证明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申请同一排的邻居李玉梅等六人出庭作证，上述证人均称确有2011年房屋受损一事。本院认为，根据现场勘验的情况看，排水沟上的水泥板有塌陷，可能对排水具有一定的影响，同时结合证人证言，与高志荣房屋相邻的房屋亦存在类似的情况，上述情况已能初步证明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高志荣已经初步完成排水沟渗水与房屋裂缝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并无不当。路政通州分局和养护中心一处否认房屋受损与排水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应就此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反驳，现其经一审法院释明后拒绝申请对排水沟渗水与房屋受损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亦未对排水沟渗水与房屋受损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向法院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排水沟渗水与房屋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并判令路政通州分局和养护中心一处赔偿房屋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问题，一审法院根据现场勘验的情况、日常社会经验等酌情确定为10万元并无明显不当，故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路政通州分局、养护中心一处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北京市交通委员会路政局通州公路分局、北京路桥瑞通养护中心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北京市交通委员会路政局通州公路分局负担2300元（已交纳），由北京路桥瑞通养护中心有限公司负担230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坤
代理审判员
龚勇超
代理审判员
郑慧媛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思巧
书 记 员 刘 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