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宿中刑初字第00016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宿迁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汪金翠，农民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12月17日被刑事拘留，2014年1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宿迁市看守所。
辩护人陆兴明，江苏华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宋广波（系被告人汪金翠丈夫），又名宋小波，农民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12月17日被刑事拘留，2014年1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沭阳县看守所。
辩护人何刚，江苏华脉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宿迁市人民检察院以宿检诉刑诉（2014）2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汪金翠、宋广波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8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丙、程某丁、程某戊、许某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宿迁市人民检察院代理检察员陈子光、刘ＸＸ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丙、程某丁，被告人汪金翠及其辩护人陆兴明，被告人宋广波及其辩护人何刚到庭参加诉讼。在诉讼期间，被告人汪金翠、宋广波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就民事赔偿部分达成调解协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省宿迁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汪金翠和程某丙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数年。2013年八九月份，被告人汪金翠想摆脱与程某丙之间关系，但程某丙纠缠不放，被告人汪金翠、宋广波遂产生杀害程某丙的想法。2013年9月，被告人汪金翠分四次从沭阳县马厂镇“大华药店”购买约130颗安眠药，伺机杀害程某丙。2013年11月18日晚，被告人汪金翠将用安眠药杀死程某丙的想法告知被告人宋广波。当晚程某丙到被告人汪金翠的租住处，被告人汪金翠借做饭给被害人程某丙吃的机会，将事先准备好的安眠药放在面条内，程某丙食用后便昏睡不醒。事后被告人汪金翠将此情况告知被告人宋广波。2013年11月19日，被告人宋广波从常州赶至沭阳县马厂镇，被告人汪金翠、宋广波经合谋将程某丙捂死。当晚9时许被告人宋广波将程某丙尸体抛至马厂镇与汤涧镇交界的柴南河内。经鉴定，死者程某丙生前服用含有安定成分的药物，不排除服用含有安定成分的药物后机械性窒息死亡，死后被抛尸入水。被告人汪金翠、宋广波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公诉机关据以指控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某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汪金翠、宋广波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汪金翠、宋广波共同故意犯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系共同犯罪。被告人汪金翠、宋广波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可以从轻处罚。
被告人汪金翠、宋广波对起诉书指控其故意杀人的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
被告人汪金翠的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汪金翠在公安机关尚未掌握其犯罪事实之前，在接受询问过程中主动供述杀人事实，应当认定为自首；2.被告人汪金翠的杀人动机是为了摆脱被害人程某丙的胁迫和纠某被害人程某丙在事件发生过程中存在过错；3.被告人汪金翠属于激情杀人；4.被告人汪金翠平时遵纪守法一贯表现良好，尚有两名未成年子女，建议法庭对其从轻处罚。
被告人宋广波的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宋广波平时表现良好，属初犯、偶犯；2.本案事出有因，被害人与汪金翠有不正当男女关系，汪金翠提出断绝关系遭到被害人的拒绝和威某被告人在此情况下的行为属义愤杀人和激情杀人；3.被告人宋广波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悔罪，且有年迈父母和未成年子女，建议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汪金翠和被害人程某丙（男，殁年40岁）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数年。2013年八九月份，被告人汪金翠欲摆脱与程某丙之间的关系，遭到程某丙的拒绝和纠某汪金翠遂提议杀害程某丙，宋广波未表示反对。同年9月，汪金翠先后多次从沭阳县马厂镇“大华药店”购买100余颗安眠药，伺机杀害程某丙。2013年11月18日晚，汪金翠将用安眠药杀死程某丙之念告知在常州打工的宋广波。当晚程某丙到沭阳县马厂镇原马厂米厂家属区汪金翠的租住处后，汪金翠将事先准备好的安眠药碾碎后放入面条内，致使程某丙食用后昏迷不醒。后汪金翠将此情况告知宋广波。次日中午，宋广波赶回马厂镇。二人见面后，汪金翠提议将程某丙捂死，宋广波表示同意。当日下午，汪金翠、宋广波在其租住处的房间内将处于昏迷状态的程某丙捂死。当晚9时许，宋广波用电动三轮车将程某丙尸体抛至马厂镇与汤涧镇交界的柴南河内。经鉴定，被害人程某丙生前服用含有安定成分的药物，不排除服用含有安定成分的药物后机械性窒息死亡，死后被抛尸入水。被告人汪金翠、宋广波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在本院审理期间，被告人汪金翠、宋广波与被害人程某丙亲属就民事赔偿部分达成调解协议，并已履行完毕。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公安机关出具的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以及发破案经过、抓获经过的情况说明证实，本案系被害人程某丙失踪后其子程某甲报案至公安机关，公安机关于2013年12月16日立案并于当日分别在常州市武进区“香溢澜桥”小区建筑工地和沭阳县马厂镇“宿迁市苏鲁木业有限公司”将犯罪嫌疑人宋广波、汪金翠抓获归案。
证人程某甲、王某甲、陈某、程某乙（均系被害人程某丙亲属）证言证实，程某丙于2013年11月17日从淮阴工地回沭阳县马厂镇，当时穿牛仔裤、休闲鞋，18日晚上7点之后与家人失去联系，家人寻找未果后报警。
户籍信息，分别证实被告人宋广波、汪金翠以及被害人程某丙的年龄等身份情况。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本案作案现场位于沭阳县马厂镇马厂街米厂家属区汪金翠租住处；抛尸现场位于沭阳县马厂镇柴南河徐大口桥处，经打捞，在桥东侧13.5米处、河面中间偏南水中发现一具男尸，下身穿黑色牛仔裤，脚穿运动鞋，尸体已高度腐败。
3.宿迁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检验鉴定报告证实，被害人程某丙的肝组织和心血中均检出安定和去甲安某
硅藻检验报告证实，被害人程某丙的肺检材中检见多个硅藻，现场水样中检见多个硅藻。
法庭科学DNA检验鉴定书证实，程某甲血样与死者肋软骨和王某甲血样具有亲子关系。
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证实，被害人程某丙生前服用含有安定成份的药物，不排除服用含有安定成份的药物后机械性窒息死亡，死后被抛尸入水。
4.证人许某证言证实，其在马厂街经营大华药店，2013年9月以来，一个四十多岁长头发女子到药店买过几次安定，前几次每次买10颗，最后一次买了一瓶100颗。
辨认笔录及辨认照片证实，证人许某辨认出到药店购买安定的女子是汪金翠。
5.证人韦某、秦某（系苏鲁木业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证言证某。
宿迁市苏鲁木业有限公司员工请假登记表及脸谱考勤表、请假条证实，2013年11月18日下午至23日汪金翠请假没有上班，公司没有其脸谱考勤记录。
6.证人李某、霍某（系常州市武进区“香溢澜桥”小区工地工作人员）证言证实，宋广波于2013年11月19日早上离开工地回老家，11月20日下午返回工地。
公安机关调取的考勤表证实，2013年11月19日、20日宋广波没有在其打工的“香溢澜桥”小区工地工作。
7.证人孙某甲、孙某乙（分别系被告人宋广波大嫂、侄儿媳妇）证言证实，宋广波在2013年11月中旬一天晚上到其家借用电瓶三轮车，称去他岳母家拖被子。
8.证人耿某、吴某证言证实，二人均在沭阳海事局城郊海事所工作，2013年12月17日协助沭阳公安局刑警大队在马厂与汤涧的柴南河段打捞尸体，在大桥东侧靠近河南岸的地方打捞出一具男性尸体，上身穿红色毛衣，下身穿裤子，脚上穿鞋子。
9.证人王某乙、韩某、吕某、江某（系二被告人租房的房东及邻居）证言证实，被告人汪金翠、宋广波租住沭阳县马厂镇原马厂米厂家属区房屋情况。
10.证人张某证言证实，其和程某丙年轻时就认识，比较熟悉，也认识汪金翠。程某丙跟其讲过两人之间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其知道他们之间关系有两年半时间。程某丙当面跟其说过两三次汪金翠想和他断绝关系。汪金翠也曾打过几次电话托其找程某丙谈谈以化解二人之间的误解，汪金翠电话中还说程某丙老是纠缠她、威胁她。
证人范某证言证实，以前在板厂和汪金翠一起上过班，大约三年前帮汪金翠家栽水稻时，程某丙也帮她家栽水稻，感觉他们之间有不正当男女关系，看出程某丙对汪金翠好。2012年冬天汪金翠在其家住过一次，躲着程某丙。汪金翠说不想再和程某丙来往，程某丙缠着她，脾气不好，没有说程某丙威胁她，但说过程某丙用脚踢过她。程某丙找其打听汪金翠有四五次。
11.治安卡口监控截图照片及三轮车照片，证实公安机关从视频综合应用平台下载的截图照片两张，分别显示一名戴口罩男子骑电瓶三轮车于2013-11-19-21：26经过马厂至汤涧北向南卡口，于2013-11-19-21：45经过马厂至汤涧南向北卡口。上述照片及公安机关扣押的三轮车照片，经被告人汪金翠、宋广波以及证人孙某甲、孙某乙辨认，确认照片中的男子是宋广波，电瓶三轮车系孙某甲家所有。
12.被告人汪金翠供述证实，其与程某丙有不正当关系好几年了，后其提出与他断绝关系，程某丙不同意并威胁其，其遂于2013年9月开始产生杀死程某丙之念，并告诉了宋广波。后其先后多次购买安眠药，同年11月18日晚，其在租住处房间内将安眠药碾碎后放入程某丙吃的面条内，致程某丙中毒昏迷，其在投毒前、投毒后均告诉了宋广波。次日中午1时许，宋广波从常州回到马厂，当时程某丙仍处于昏迷状态，其提出用手捂死程某丙，后由宋广波捂住程某丙口鼻，程某丙挣扎，其按住程某丙双腿，二人捂、按程某丙十余分钟后致程某丙死亡。当晚，宋广波借用孙某甲家三轮车将尸体抛弃。次日早上宋广波即离开家回常州，其将程某丙外套及床上物品等烧毁。
被告人宋广波供述证实，程某丙和汪金翠是情人关系，因汪金翠提出断绝关系而遭到程某丙拒绝和威某汪金翠产生将程某丙杀死之念，其也同意。2013年11月18日其在常州市武进区工地接到汪金翠电话，得知汪金翠用安眠药给程某丙下毒，即称次日回家。次日下午其回到沭阳县马厂镇后，得知程某丙中毒昏迷不醒，即与汪金翠协商对策，汪金翠提出将程某丙捂死，后在其租住的房屋内，其将程某丙口鼻捂住，程某丙挣扎，汪金翠将程某丙双腿按住，捂有十几分钟后确认程某丙死亡。当晚其借用孙某甲家电瓶三轮车将程某丙尸体抛弃于马厂与汤涧交界处的河里。次日早上，其即离开家回常州工地。
手机通话清单证实，被告人汪金翠、宋广波于2013年11月17日通话5次，11月18日至11月19日通话12次，19日凌晨4时许短信联系7次。上述手机通话情况与被告人汪金翠、宋广波供述的二人之间案发前后多次联系的情节一致。
辨认笔录及辨认照片证实，被告人宋广波归案后对杀害程某丙的地点、抛尸地点等进行了辨认；汪金翠归案后，辨认出卖安眠药的人是许某，并对购买安眠药的地点、杀害程某丙的地点、毁灭证据地点等进行了辨认。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均来源合法，证据间相互印证，具有证明效力，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汪金翠、宋广波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杀人罪，系共同犯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汪金翠、宋广波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正确，予以支持。被告人汪金翠、宋广波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汪金翠、宋广波共同预谋并实施故意杀人犯罪，在共同犯罪中均起主要作用，均属主犯，应当按照其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被告人汪金翠违背夫妻间相互忠实的义务，与被害人保持不正当关系多年，在断绝关系未果的情况下提出杀人犯意，并为实施杀人行为购买安眠药，在实施投毒行为未能致死被害人的情况下，又提议将被害人捂死，反映其杀人态度坚决，其在共同犯罪中的作用相对大于被告人宋广波，在量刑时予以考虑。被告人汪金翠、宋广波就民事赔偿部分与被害人亲属达成调解协议并已履行，取得被害人亲属一定程度的谅解，可以酌情予以从轻处罚。
对被告人汪金翠、宋广波的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1.被告人汪金翠是否属于自首。经查，公安机关接到程某丙失踪的报案后，于2013年12月10日询问汪金翠时，汪金翠否认程某丙失踪前后与其联系过；公安机关经过初步调查，在已经掌握汪金翠涉嫌犯罪的部分证据情况下，于2013年12月16日抓获汪金翠，汪金翠在归案后的第一次询问笔录中并未主动供述杀人事实，在公安机关进行相关教育后才供述杀人事实。汪金翠作案后没有主动投案，在公安机关已经掌握部分犯罪证据的情况下供述犯罪事实，不符合自首的法律规定。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2.被告人汪金翠、宋广波是否属于义愤杀人或激情杀人。本案中，汪金翠与程某丙长期保持不正当关系，后汪金翠提出断绝关系遭到程某丙拒绝和纠某在此情况下，汪金翠、宋广波经预谋后将程某丙杀死，不属于义愤杀人或激情杀人。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3.被害人程某丙是否存在过错。证人张某、范某证言，证实案发前汪金翠提出与程某丙断绝关系并躲避程某丙，汪金翠曾在电话中告诉证人张某，程某丙老是纠缠、威胁她。被告人汪金翠、宋广波亦供述因汪金翠提出分手，程某丙威胁汪金翠而产生杀人之念并付诸实施。根据二被告人的供述及证人证言，可以认定被害人程某丙与汪金翠存在不正当关系，并在汪金翠提出分手后仍然纠缠汪金翠的事实，故可以认定被害人程某丙在案发前因上存在一定过错。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4.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汪金翠、宋广波归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且无前科劣迹，二人尚有两名未成年子女等意见，有事实依据，予以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汪金翠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被告人宋广波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一三年十二月十七日起至二○二六年十二月十六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冯莉
审 判 员 刘彬
代理审判员 高峰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蒋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