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滨中民四终字第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风梓，居民。
委托代理人朱希民，山东誉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悦森，山东誉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惠民县淄角镇靠河郑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郑修宝，该村党支部副书记。
委托代理人李霞，山东永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风梓因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惠民县人民法院（2014）惠民初字第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风梓及其委托代理人朱希民、李悦森，被上诉人惠民县淄角镇靠河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靠河郑村委会）负责人郑修宝及其委托代理人李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1992年12月，靠河郑村委会通过承包方式将本村40余亩集体土地分别承包给本村郑风泉、郑风岐、郑修全、郑风梓及其他村民。其中：郑风泉转包本村村民郑一钵承包土地2.6亩，郑风岐承包土地4亩，郑风梓承包土地2.6亩，郑修全承包土地3亩，并分别签订了承包合同，约定合同期限均为20年，自1993年2月10日起至2013年2月10日止。同时，合同还分别约定了承包地的四至、承包费用交纳、土地用途及各方的权利义务等情况。截至2014年5月7日，靠河郑村常住人口总数为928人，共241户。自2002年起至案件诉讼时，由于村情复杂等原因，该村一直没有选举出新一届村委会。2003年春，为了村委工作顺利开展，经相关政府部门指导、协调，在该村成立了协理小组，小组成员由郑佃进、郑天美、郑培宝、郑培峰、郑培顺、郑修平组成，共同协助村党支部副书记郑修宝开展工作。各项村委会工作全部由村党支部和协理小组共同主持开展至今。2013年2月份，上述承包合同到期后，其中8个承包户按约将土地返还给了靠河郑村委会。郑风泉、郑风岐、郑修全、郑风梓未经允许仍继续占有使用。2013年11月份，在郑修宝、郑天美、郑修平、郑沛宝、郑某甲、郑沛顺等人主持下，经靠河郑村全体村民三分之二以上共计160户村民代表联名确认，共同推选郑修宝作为村委会临时负责人行使村委会权利，将到期的承包土地依法收回。郑风泉、郑风岐、郑修全、郑风梓均认可承包合同已经到期，但以现任主持村委工作的班子成员不合法为由拒不退还，并称只要选举出合法的村委班子就将土地退还。郑风梓的地块现仍由其使用。
原审认为，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对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方案及有关土地承包的其他事宜应经全体村民或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在召开村民会议时，应当有本村十八周岁以上村民的过半数，或者本村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村民会议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通过。本案中，收回郑风泉、郑风岐、郑修全、郑风梓所承包的到期土地及郑修宝代表村委会提起诉讼问题，已经靠河郑村241户中的160户村民代表联名确认。且郑修宝长期以来一直主持村委会工作，与协理小组共同处理村务，并已得到绝大多数村民及淄角镇人民政府的认可。郑修宝代表靠河郑村委会提起诉讼并主张依法收回土地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有关规定，应予支持。其次，郑风泉、郑风岐、郑修全、郑风梓所承包的土地均已到期，应退还土地的发包方，其主张村委会主持工作人员未经选举不合法而不退还承包土地，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该抗辩理由不予支持。靠河郑村委会主张经济损失，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八条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一款（四）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郑风梓将其占有的承包土地2.6亩，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给原告惠民县淄角镇靠河郑村民委员会；二、驳回原告惠民县淄角镇靠河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惠民县淄角镇靠河郑村民委员会承担25元，由被告郑风梓承担25元。
宣判后，上诉人郑风梓不服，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靠河郑村委会在没有证据证实其是涉案土地所有权人的情况下，无权对涉案土地主张权利，其诉讼主体不适格，应依法驳回其起诉。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村委会主任须经全体村民选举产生。靠河郑村至今未经合法程序选举村委会主任，所以本村至今没有合法的负责人。郑修宝不能代表靠河郑村委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二、原审程序违法。1.靠河郑村160户村民代表签名的名单和证人郑某甲、郑某乙的证言，其性质均为证人证言，证人必须出庭接受质证，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如证人不能出庭，必须符合不能出庭的条件。原审法院主动调查收集证据，不符合法定程序。2.上诉人对原审法院将本案与其他四个案件合并进行审理并无异议，但认为应当分别判决。原审将五个案件合并审理，仅对四个案件进行一并判决并出具一份判决书，没有法律依据，且将五个案件的诉讼费判由上诉人承担不当。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起诉或发回原审法院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靠河郑村委会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一、上诉人对双方签订承包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合同上加盖有村委会的公章，足以说明涉案土地属于村委会集体所有。二、上诉人认可承包期限届满应交回土地，其仅对现主持村委会工作的人员不认可，认为没有合法的村委会。自1996年起靠河郑村没有选举产生村委会，行使村委会权利须由村民代表形成意见后加盖村委会公章，自2003年春至今村委会各项工作由村党支部和协理小组共同主持开展。我方在原审时提交的靠河郑村160户村民代表签名的名单系经全体村民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签名确认，推选郑修宝作为村委会临时负责人行使村委会权利，符合法律规定及本村惯例。三、上诉人拒不交回土地的行为损害了全体村民的利益。上诉人对我方在原审时提交的靠河郑村160户村民代表签名的名单提出异议，原审法院为查清案情，对相关群众进行调查核实，符合证据规则的有关规定。四、上诉人主张合并审理的案件应根据案号分别制作判决书，这仅是对判决形式上的异议，程序上并无异议。原判在合并审理的基础上，以一个判决书的形式对各自的诉求分别裁判并无不当。诉讼费的负担也是根据诉讼标的额的大小依法分担的，且诉讼费的承担不能作为上诉理由。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郑风梓与靠河郑村委会均认可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上加盖了靠河郑村委会的公章，并由时任村委会主任郑修圣签字，其中载明的承包人系郑风梓。郑风梓与靠河郑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时，所承包地块四至为：南至徒骇河，北至徒骇河大堤，东至郑吉光、郑修山，西至郑家沟。关于郑风梓承包地块的面积，靠河郑村委会与郑风梓均认可承包时未进行测量，靠河郑村委会主张为4亩左右，郑风梓主张为3.5亩左右。郑风梓陈述其与其兄弟郑风泉、郑风波将该地块自南向北依次分割使用，其使用面积为0.9亩左右。郑风梓认可承包涉案土地时该土地归靠河郑村委会所有，但主张现涉案土地归国家所有。郑风梓认可涉案土地承包期限届满后应按合同约定将土地交回靠河郑村委会，但主张靠河郑村没有合法的村委会，只有在经合法选举产生村委会后，才返还土地。
二审庭审时，郑风梓申请证人郑某丙、郑某丁、孟某出庭作证，欲证实：靠河郑村委会在原审时提交的靠河郑村160户村民代表签名的名单中郑某丙、郑某丁、孟某的签名非本人行为。同时，郑风梓还提交了郑有爱等38人签名的证人证言一份，欲证实：靠河郑村委会在原审时提交的靠河郑村160户村民代表签名的名单中郑有爱等38人的签名均不是本人所签。靠河郑村委会认可郑某丙、孟某的签名不是本人所签，而是其家人代签；认为郑有爱等38人应出庭作证。
另查明，原审法院系将靠河郑村委会起诉郑风泉、郑风岐、郑风梓、郑修全四案合并审理，以一份判决书的形式作出判决，注明案号分别为（2014）惠民初字第167、168、169、170号。郑风梓上诉主张的五案合并审理，与事实不符。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靠河郑村委会请求郑风梓返还承包地的主张能否成立；2.原审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靠河郑村委会请求郑风梓返还承包地的主张能否成立问题。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的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郑风梓承包涉案土地时与发包方靠河郑村委会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郑风梓实际使用涉案土地期间，并未对土地的所有权提出异议。现该承包合同20年的承包期限已经届满，郑风梓在本案诉讼中也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涉案土地属国家所有，故靠河郑村委会有权要求郑风梓返还土地，原审对此认定正确。其次，关于郑风梓上诉主张因靠河郑村没有合法的负责人，郑修宝不能代表村委会行使权利问题。郑风梓为证实160户村民代表名单中部分人员的签名不属实，提交了38人签字的证人证言及出庭证人郑某丙、郑某丁、孟某的证言。经审查，38人的书面证言在证据类型上属于证人证言，该38人未出庭作证并接受质询，且该证据内容不明确，不具有证据效力；郑某丙、郑某丁、孟某证实他们未在160户村民代表签名的名单上签名，不足以推翻该160户村民代表签名名单中剩余157户签名的效力。靠河郑村委会收回郑风梓所承包的到期土地及郑修宝代表村委会提起诉讼问题，并非必须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的事项。郑修宝代表靠河郑村委会提起诉讼并要求郑风梓返还土地问题，已经靠河郑村241户中的157户村民代表联名确认，超过该村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过半数通过，故郑修宝有权代表靠河郑村委会起诉郑风梓要求其返还承包地。郑风梓应向靠河郑村委会返还所承包的土地，具体位置为：南至徒骇河，北至徒骇河大堤，东至郑吉光、郑修山，西至郑家沟。原审认定郑风梓承包土地亩数为2.6亩，证据不足，应予纠正。
关于原审程序是否合法问题。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规定，涉及可能损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的事实属于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的范围。本案中，郑风梓在承包土地期届满未返还承包地的行为影响到靠河郑村全体村民的利益，原审法院对160户村民代表签名的名单中的10人进行调查核实属法院依职权调查的范围。其次，原审法院基于靠河郑村委会起诉郑风泉、郑风岐、郑风梓、郑修全法律关系性质相同，将四案合并审理，判决结果以一份判决书的形式作出。该判决书明确列明了四个案件的相应案号，对四案认定事实相同的部分一并叙述，对事实不同的部分分别叙述，针对不同的当事人逐项判决，诉讼费按照各自所负的责任依法分担。原审程序处理并无不当，郑风梓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部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八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惠民县人民法院（2014）惠民初字第1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原告惠民县淄角镇靠河郑村民委员会其他诉讼请求”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变更惠民县人民法院（2014）惠民初字第1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郑风梓将其占有的承包土地2.6亩，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给原告惠民县淄角镇靠河郑村委会”为：“郑风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惠民县淄角镇靠河郑村民委员会所承包土地，具体位置为：南至徒骇河，北至徒骇河大堤，东至郑吉光、郑修山，西至郑家沟”。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郑风梓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新国
代理审判员 董志霞
代理审判员 张 珊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董学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