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兵八民一终字第4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娟，女，1997年3月11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杜新明（杜娟父亲），男，1970年11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韩旭，石河子市司法局红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思敏，女，1996年1月21日出生。
被�诉人（原审被告）：周玉江（周思敏之父），男，1966年5月19日出生。
二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张长生，新疆七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男，1995年4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朱振侠（ＸＸ母亲），女，1970年8月1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振侠（简历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一四三团第三中学。。
法定代表人：耿守建。
委托代理人：彭娟。
上诉人杜娟为与被上诉人周思敏、周玉江、ＸＸ、朱振侠和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一四三团第三中学（以下简称一四三团三中）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4）石民初字第04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杨新宝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董春芬、胡少丽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4�11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杜娟的法定代理人杜新明及其委托代理人韩旭，被上诉人周玉江及其与被上诉人周思敏的委托代理人张长生，被上诉人ＸＸ的委托代理人暨被上诉人朱振侠，被上诉人一四三团三中的委托代理人彭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9月26日下午，在一四三团一中高二（五）班上学的被告周思敏接到在紫泥泉中学（一四三团三中）初三年级好友刘×的电话称：“杜娟在学校说周思敏在上学期间和男同学开房。”被告周思敏非常生气，于2012年9月27日中午，约被告ＸＸ、同学邵××从一四三团坐11路公交车到紫泥泉中学下车。16时许，周思敏与ＸＸ、邵××进入原告杜娟的教室，周思敏质问杜娟，为什么散布其与男同学开房，杜娟称是开玩笑，周思敏扇了杜娟一记耳光。杜娟欲还手�ＸＸ将其双手抓住，并按在课桌上。其他同学报告了老师，老师到教室制止了双方。当天晚上，杜娟出现抽搐现象，被告周玉江将杜娟送到石河子市人民医院检查治疗。杜娟经石河子市人民医院诊断为：特发性癫痫；丘疹性荨麻疹。杜娟于2012年9月28日住院，同年10月9日出院，花费医疗费3819.64元。周玉江垫付医疗费5800元，支付杜娟生活费200元。被告朱振侠给付杜娟2300元。
2012年10月9日，杜娟出院当日再次入住石河子市人民医院，主要诊断为：特发性癫痫；创伤后应激障碍。原告于2012年10月28日出院，出院医嘱：建议妥善处理应激事件，防止出现继发性获益心理；继续服药巩固治疗。杜娟此次花费医疗费2905.35元。
2012年10月22日，石河子市公安局紫泥泉派出所委托石河子市公安局法医对原告人体损伤程度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未检见明确外伤。2012年10月25日，石河�市公安局紫泥泉派出所委托新疆绿洲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精神状况及与被伤害是否有因果关系进行鉴定，该所鉴定意见为：一、医学诊断：1、创伤后应激障碍；2、癫痫。二、法律关系：2012年9月27日被殴打事件与“创伤后应激障碍”有直接因果关系，2012年9月27日被殴打事件加重了其原有疾病（癫痫）。杜娟支出精神司法鉴定费1741元。
2012年11月2日，杜娟入住石河子绿洲医院，入院时病史：（略）。石河子绿洲医院诊断为：癫痫；创伤后应激障碍。杜娟于2013年1月15日出院，治疗结果显示治愈。杜娟支出医疗费14121.56元，支出住院伙食费2010元。杜娟母亲自2012年11月2日至同年12月19日在石河子绿洲医院陪护。
2012年12月8日至2014年1月14日，杜娟在卫生所、医院门诊、药店看病、购药支付医疗费共计5248.84元。2012年9月-10月住院期间，杜娟母亲为照顾杜娟支出住宿费520元；杜娟支出复印病历费33.6元；杜娟提交交通费票据2523元；
原告彭娟于2014年1月22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被告周思敏与被告ＸＸ无故殴打原告致其昏迷，经诊断为特发性癫痫。自9月28日起，原告多次发病住院治疗，两被告行为严重影响到原告的身心健康，被告一四三团三中作为教育管理单位，未尽到相应义务，导致原告受伤，应承担相应责任。要求各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26094.4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600元、营养费1560元、陪护人员误工费25016元、交通费2523元、住宿费520元、司法鉴定费1741元、伙食费2010元、打字复印费33.6元、房屋租金600元，合计62698.09元，除去被告已支付的6800元，总计55898.09元，承担案件诉讼费及送达费。
被告周思敏、周玉江辩称：被告周思敏因原告在学校散布谣言，只是打了原告一记耳光，当时并未昏迷。被告周思敏的法定监护人为原告已垫付5800元，支付住院伙食费500元，并多次去医院看望原告。因原告事发前曾有癫痫病史，其后期发生的医疗费用与被告周思敏无关。而且原告起诉时间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ＸＸ、朱振侠辩称：此次打架事件起因是原告散布谣言，引起周思敏殴打原告，被告ＸＸ没有实施打架行为，原告被打后并未昏迷。被告ＸＸ的家长已经赔付原告2300元，赔偿完毕，原告起诉时间已超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原告对被告ＸＸ的诉讼请求。
被告一四三团三中辩称：周思敏曾经是一四三团三中的学生。事发当天，周思敏进校，门卫经询问未发现异常，让其进入学校。打架事情发生后，老师积极制止，原告当时在办公室并未昏迷，其母亲将其带回家。因原告以前多次发生癫痫病，其家长应密切关注病情，学校在此次事件中已经做了大量工作，尽了义务�没有管理不当之处。请求驳回原告对学校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被告周思敏与被告ＸＸ共同侵害原告的事实成立。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周思敏、ＸＸ所实施的侵权行为与原告杜娟犯癫痫病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对原告造成损害的程度如何确定；二、原告与各被告在案件中如何承担责任。
关于焦点一。因原告在事发前患有癫痫病，在被殴打后被诊断为创伤后应激障碍和癫痫。根据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结论，原告第一次和第二次住院因“创伤后应激障碍和癫痫”住院与被告周思敏、被告ＸＸ的伤害行为之间有直接因果关系，对原告该两次住院所造成的损失，两被告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从原告两次“创伤后应激障碍”发作的情况看，原告与一般人相比较，其自身的易感性较高。结合原告对此次纠纷发生的过错程度及其自身的易感性，该院确定原告因两次住院所造成的损失，由被告承担赔偿责任。
对于原告在因“创伤后应激障碍、癫痫”从石河子市人民医院治疗出院后，第三次因“创伤后应激障碍、癫痫”在石河子绿洲医院住院，可认定原告此次“创伤后应激障碍、癫痫”发作的应激源系原告存在反复重现的创伤性体验行为，与被告的伤害行为之间有因果关系，被告对原告此次住院所产生的损失也应承担赔偿责任。
原告从石河子绿洲医院出院，治疗结果显示治愈。此后，原告多次治疗产生的费用，原告并无证据证实与被告对其的伤害行为存在因果关系，被告对原告此后治疗所产生的各项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二。被告周思敏、被告ＸＸ分别实施侵害原告的行为，两被告应当分别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因两被告实施侵权行为时未满十八周岁，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实施的侵权行为应由其法定监护人即本案被告周玉江、被告朱振侠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该案应当根据责任人过失大小、原因力比例以及受害人自身的过错分配赔偿责任的比例，结合案件实际，被告周思敏主要实施殴打行为，应承担30％责任，被告ＸＸ帮助实施侵权行为，应承担20％的责任，一四三团三中未尽到管理职责，允许被告周思敏、被告ＸＸ进入学校，疏于对本校学生尽到安全保护义务，应承担10％的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原告作为学生，不应当在学校传播对其他未成年人不当的话语，其不当行为严�影响未成年人的名誉，自身过错较大，加之原告自身存在疾病，综合案件情况，该院酌情确定原告自身应承担40％的责任。
原审法院确定原告的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为20846.55元（3819.64元＋2905.35元＋14121.56元）。其中，被告周玉江垫支住院费用6000元、被告朱振侠垫支住院费用23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600元（25元／天×104天）。3、护理费按照职工平均工资计算为7915.6元（37525元÷365天×77天）。4、交通费酌定交为100元。5、鉴定费用1741元。6、复印费为33.6元。
上述费用合计33236.75元，被告周玉江承担9971元（33236.75元×30％），扣除已付6000元，被告周玉江应给付原告3971元；被告朱振侠承担6647.35元（33236.75元×20％），扣除已付2300元，被告朱振侠应给付原告4347.35元；被告一四三团三中承担3323.67元（33236.75元×10％）。
综上，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
一、被告周玉江赔偿原告杜娟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复印费合计3971元；
二、被告朱振侠赔偿原告杜娟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复印费合计4347.35元；
三、被告一四三团三中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复印费3323.67元；
上述各被告负担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原告。
四、驳回原告杜娟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159元，邮寄送达费90元，合计1249元，由原告负担499元，被告周玉江负担375元，被告朱振侠负担250元，被告一四三团三中负担125元。
上诉人杜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责任不当。公安机关调查材料表明，关于上诉人传播不当言语的相关情节无法证实。公安机关在对被上诉人周思敏、ＸＸ的治安裁决书中已经明确了相关的责任，上诉人在该违法行为中不承担责任。二、上诉人本身的疾病不应是承担责任的理由。此次侵权案件的起因完全是被上诉人无故寻衅滋事导致，上诉人本身并无任何责任。被上诉人的侵害行为严重伤害了上诉人的身心健康。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
被上诉人周思敏、周玉江书面答辩称：一、原审法院对上诉人承担责任比例认定为40%适当。公安机关虽然对被上诉人进行了治安处罚，但其承担的是行政责任。不能以上诉人在行政责任中无过错为由而抗辩在侵权责任中无过错。原审中出示的刘×、邵××等人的证言，足以证实上诉人对事情的起因明显有一定过错。二、上诉人本身的疾病是承担责任的一个理由。上诉人经法医鉴定并无外伤，其后是在治疗癫痫病。而上诉人在事发之前就有癫痫病史。一审法院结合上诉人自身疾病和案件情况，酌情认定上诉人自负相应责任并无不当。
被上诉人ＸＸ、朱振侠和一四三团三中的答辩意见同上。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基本一致。另查明：上诉人杜娟于2012年9月28日至10月9日在石河子市人民医院住院期间，住院押金5000元由被上诉人周玉江、朱振侠分别预交。分别为：朱振侠于9月28日预交1000元；周玉江于9月30日预交1000元；周玉江于10月4日预交2000元；周�江于10月7日预交500元；周玉江于10月9日预交500元。周玉江另支付杜娟9月27日门诊费800元、生活费200元；朱振侠另预交杜娟10月12日第二次在石河子人民医院住院押金1000元、生活费300元。据此，周玉江共向杜娟及家人支付各类款项5000元，朱振侠共支付2300元。本项事实有杜娟在石河子人民医院两次住院结算单据、石河子人民医院两次住院预交押金凭证、朱××（杜娟母亲）分别向周玉江、朱振侠出具的收条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在卷证实。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杜娟的上诉请求、理由以及被上诉人周思敏、周玉江、ＸＸ、朱振侠和一四三团三中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上诉人杜娟在本案中是否具有过错；二、上诉人杜娟因自身疾病原因是否应当自负相应责任。
关于焦点一。根据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在学校�播不当言语，对当时正处于未成年的被上诉人周思敏的名誉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损害，其在案件的起因上具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据此，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部分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其在被上诉人周思敏、ＸＸ的违法行为中不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是否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应当从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是否存在主观过错进行分析。本案中，虽然上诉人曾患有癫痫病的个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有一定影响，但该情形不是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上诉人不应因个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发生存在一定影响而自负相应责任。原审法院将上诉人自身存在疾病作为确定其自负相应责任的理由，属适用法律错误。从本案因果关系看，本案系因上诉人传播不当言语引发被上诉人周思敏不满，从而对上诉人实施伤害所致。虽然上诉人患有癫痫病，但其自身疾病仅是造成其损害后果的客观因素，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因此，原审法院以上诉人自身存在过错，且其自身存在疾病为由，认定上诉人自负40%的责任比例不当，应予纠正。综合全案情况，本院酌情确定上诉人杜娟与被上诉人周思敏、ＸＸ和一四三团三中的责任比例分别为25%、35%、25%和15%。
原审法院以被上诉人周思敏、ＸＸ实施侵害行为时不满十八周岁，系限制行为能力人为由，判令由法定监护人即被上诉人周玉江、朱振侠承担侵权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4）石民初字第0405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驳回原告杜娟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4）石民初字第040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即：被告周玉江、朱振侠和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一四三团第三中学，分别赔偿原告杜娟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复印费合计3971元、4347.35元和3323.67元；
三、被上诉人周玉江赔偿上诉人杜娟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复印费合计11632.86元（33236.75元×35%），扣除已付5000元，余款6632.86元；
四、被上诉人朱振侠赔偿上诉人杜娟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复印费合计8309.19元（33236.75元×25%），扣除已付2300元，余款6009.19元；
五、被上诉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一四三团第三中学赔偿上诉人杜娟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复印费合计4985.51元（33236.75元×15%）；
上列第三至五项确定的赔偿款，各被上诉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上诉人。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59元、邮寄送达费90元，合计1249元；二审案件受理1159元。�上共计2408元（上诉人预交），由上诉人杜娟负担602元，被上诉人周玉江负担843元，被上诉人朱振侠负担602元，被上诉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一四三团第三中学负担361元。各被上诉人负担部分与前款同期分别给付上诉人杜娟。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新宝
代理审判员 董春芬
代理审判员 胡少丽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代书 记员 陈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