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刑初字第00172号
公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
被告人曾杰。因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于2013年7月4日被判处拘役三个月，同年10月3日刑满释放。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8月1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重庆市北碚区看守所。
辩护人黎娅，重庆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以渝检一分院刑诉（2015）18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曾杰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12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6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邱丽莎、张海军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2015年7月31日14时许，被告人曾杰因怀疑被害人王某某对其出言不逊，将王某某骗出后搭乘摩托车带至重庆市北碚区东阳街道创造路明心桥南桥头，通过拳打脚踢、用锅铲击打胸部、背部、头部等方式对王某某实施伤害后逃离现场。逃离途中，曾杰打120电话称有人受伤，王某某经120救护车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检验鉴定：王某某系头部被钝器打击致颅脑损伤死亡。2015年8月1日，被告人曾杰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为证明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当庭举示了相应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曾杰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其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曾杰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系坦白，处罚时还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曾杰对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无异议。辩护人提出曾杰认罪态度好；案发后主动拨打120救助被害人，主观恶性相对较小，请求对其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2015年7月31日14时许，被告人曾杰因怀疑被害人王某某（男，殁年53岁）对其出言不逊，将王某某带至重庆市北碚区东阳街道创造路明心桥南桥头，通过拳打脚踢、用铁铲击打胸部、背部、头部等方式对王某某实施殴打后逃离现场。逃离途中，曾杰拨打120电话称有人受伤，王某某经120救护车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王某某系头部被钝器打击致颅脑损伤死亡。2015年8月1日，被告人曾杰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审理中，曾杰亲属代为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100000元，并取得对方谅解。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举示，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归案经过证实，2015年7月31日14时许，在重庆市北碚区东阳街道创造路78号下梯坎坝子处，发生一起故意伤害案件。民警接120报警称被害人（王某某）伤势非常严重，颅内出血，正在抢救。民警调查走访，了解到被害人王某某被人殴打致颅内出血，于2015年7月31日22时许在重庆市第九人民医院死亡。重庆市公安局北碚区分局于2015年8月1日对王某某被故意伤害立案侦查。同日，民警在重庆市北碚区月亮田新星路将曾杰抓获。
2、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实，中心现场位于重庆市北碚区东阳街道创造路明心桥南桥头坝子上，坝子东侧为一条东西走向的支路，该支路与204县道相连。在支路上距离与204县道交叉处约15米处发现一处血迹；坝子靠北侧由西向东发现两处血迹。公安机关对现场勘验检查中发现的疑似血迹等依法予以提取。
3、提取笔录、重庆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渝公鉴（DNA）（2015）4185号、6752号DNA鉴定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现场提取的三处血迹、王某某十指指甲擦拭物、颈部擦拭物，与王某某心血DNA在D8S1179等16个STR基因座基因型一致，似然比率为8.36×1016。王某血样（王某某女儿）与王某某血样、邓某某（王某某前妻）血样符合双亲遗传关系，亲权指数为1.03×107。
4、调取证据通知书、聘请鉴定书、重庆市第九人民医院120出警、急救病历、入院记录、出院记录、重庆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渝公鉴（毒化）（2015）1797号检验报告、重庆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渝公鉴（病理）（2015）108号法医病理学检验报告、重庆市公安局北碚区分局物证鉴定所渝公碚（物）（病解）（2015）07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及照片、情况说明、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王某某医院出院诊断：1.重型颅内损伤；2.左侧额颞顶部薄层硬膜下血肿；3.蛛网膜下腔出血；4.弥漫性轴索损伤；5.颅底骨折；6.颧骨骨折；7.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8.右肘骨折；9.高钾血症；10.代谢性酸中毒；11.低钠血症；12.多处挫伤。王某某家属主动放弃治疗出院，撤除医疗治疗后，王某某于2015年7月31日21时56分许在重庆市第九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逝世。王某某脑部病理诊断：蛛网膜下腔出血，大脑双额底、颞底及中脑出血，神经细胞坏死，脑水肿，小动脉硬化症，第四脑室脉络丛钙化。
尸体检验见王某某左侧面部多条线形表皮剥脱；右侧面颊及左耳垂可见二条皮肤裂创，以上创口创缘较齐伴少许挫伤带，创壁内未见组织间桥；顶、左颞及枕部可见多处不规则擦挫伤，其中顶部与枕部挫伤伴裂口，创缘不整齐伴挫伤带，创壁有组织间桥，创口不规则、未贯穿头皮；枕部上侧擦挫伤成类弧形；颞骨鳞部骨折成类圆形放射状，骨折延伸线至左侧额骨及顶骨，颅前窝骨折等分析认为：具有一定接触面、一定质量、易于挥动、带有棱边的钝性工具打击可形成上述损伤。王某某尸体检验见双肘部、双膝部等身体突出部位表皮剥脱、皮下出血、皮肤划伤，双侧季肋处于腋前线处可见肋骨骨折等分析认为：钝性外力（如徒手或自己跌倒等）作用可形成上述损伤。王某某尸体检验见会厌及喉头充血、水肿及右上胸部近锁骨中线处多处针尖样创口，结合医院抢救记录分析认为：上述损伤符合医院抢救时造成的医源性损伤。死者王某某心血中检出乙醇，含量小于5毫克／100毫升；检出吗啡，含量为27.3纳克／毫升；未检出常见农药、常见安眠药及毒鼠强。据此可以排除上述外源性毒物中毒死亡。王某某尸体检验未检见双侧睑结膜针尖出血点、双手十指甲床未见紫绀，鼻粘膜未见损伤；口唇及双侧颊粘膜可见粘膜下出血，但未检见破口；双肺及心脏表面未见出血点，气管管腔内未见异物阻塞。结合医院抢救病历资料，综合分析可排除机械性窒息死亡。王某某尸体检验见头部皮肤多处挫伤，左侧颞骨鳞部骨折（骨折线延伸至额骨及顶骨），左侧颞部硬脑膜下（出血约20毫升、血凝块约32克）及蛛网膜下腔广泛出血，结合病理检验结果、医院病历资料及伤后至抢救无效死亡时间较短（约9小时），综合判明王某某符合颅脑损伤致中枢呼吸循环衰竭死亡。
根据对王某某尸体检验见尸斑、按压不褪色、改变体位未形成新尸斑、尸僵强及环境温度等综合分析死亡时间距尸检约12小时。
鉴定意见，王某某系头部被钝器打击致颅脑损伤死亡。
5、重庆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渝公鉴（毒化）（2015）1797号检验报告、重庆市精神卫生中心（2015）精鉴字第904号精神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曾杰尿液中检出吗啡、甲基苯丙胺。曾杰符合海洛因依赖综合征诊断；曾杰作案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6、重庆市第九人民医院院前急救病历、手机通话清单证实，手机号码为138××××＊＊＊＊（牟某）的电话于2015年7月31日15：21、15：25两次拨打120急救电话，通话时长分别为1分28秒、59秒；手机号码为183××××＊＊＊＊（曾杰）的电话于2015年7月31日16：36拨打120急救电话，通话时长1分13秒。
7、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凭条、谅解书证实，曾杰的亲属代为赔偿王某某之女王某经济损失100000元，王某对曾杰表示谅解。
8、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3）碚法刑初字第00295号刑事判决书、刑满释放证明书证实，曾杰因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于2013年7月4日被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判处拘役三个月，并处罚金3000元，2013年10月3日刑满释放。
9、证人孙某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2015年7月31日中午，曾杰找到孙某，让孙某骑摩托车搭载曾杰到重庆市北碚区碚峡路附近接一个人。他们在碚峡路接了一个50岁左右的男子（王某某）后去了北碚区东阳镇。停车之后，孙某听见曾杰和那名男子说什么一千元钱的事情。后来孙某就骑着摩托车走了。
证人孙某从12张不同男性免冠照片中辨认出曾杰。
10、证人牟某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2015年7月31日15时许，牟某骑摩托车搭载一名“鸡冠头”男子（曾杰）去重庆农村商业银行北碚东阳分理处取钱。取钱之后，牟某继续搭载曾杰去了北碚区竞发地下商场。在路上时，曾杰说把一个人打了，嘴巴里面都流血了。曾杰手机坏了，就借用牟某的手机（138××××＊＊＊＊）先后两次拨打了120。
证人牟某从12张不同男性免冠照片中辨认出曾杰。
11、证人江某、殷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7月31日中午，江某和殷某在北碚区东阳街道创造路自家屋外坝子里看见有三个人在吵架。其中一个男子外号叫“小鸡巴”（孙某），坐在梯坎台阶上。另一个梳着“鸡冠头”的男子（曾杰）在用铁铲打一个中年男子（王某某）的头部，嘴里还在说“你说不说，把事情说清楚，你不说就把你整死”。后来他们就没有继续看了。期间，江某听见同村人陈某甲说“你快点说嘛，不然你等会就说不出来了”。
12、证人陈某甲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2015年7月31日中午，陈某甲在北碚区东阳街道创造路附近梯坎处看见三个人，其中一个外号叫“小鸡巴”的男子（孙某）坐在梯坎上，另一个二、三十岁的男子（曾杰）在用铁铲打一个男子（王某某）。陈某甲听见曾杰说“你到底说没得，你再不说，老子一铲铲给你颈子削脱”，被打的男子没有说话。陈某甲说了一句“你快点说嘛，他要是给你颈子削脱，你到时候说都说不出来”。陈某甲看见曾杰又用铁铲打了那名男子，并一直在质问那名男子到底说了没有。陈某甲在场的时候，看见孙某一直坐在梯坎上没有说话，之后陈某甲就走了。
证人陈某甲从12张不同男性免冠照片中辨认出孙某。
13、证人王某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7月31日13时许，王某某在自家后院看见一名30岁左右的年轻男子（曾杰）用铁铲在殴打一名50岁左右的中年男子（王某某）。整个过程大概有十分钟，年轻男子边打边问“说不说，你到底说不说”。中年男子被打倒在水沟旁，年轻男子扶着中年男子坐在水泥管上，中年男子的嘴巴在流血。坐了一会后二人就走了。
14、证人高某的证言证实，高某在重庆市北碚区东阳镇创造路租房附近修了一个猪圈，猪圈里有一个铁铲，平时用来铲猪食。在案发后铁铲就不见了，高某听说有人打架把铁铲拿去了。
15、证人赵某的证言证实，他是重庆市北碚区第九人民医院120值班医生。2015年7月31日15时25分许，赵某接到138××××＊＊＊＊（牟某）电话，电话中男子称东阳街道创造路明心桥南桥头有人被打伤，需要救治。赵某接电话后，开车到了现场。赵某发现现场只有伤者躺在地上，就对伤者进行救治，发现伤者还有生命迹象。赵某开车将伤者带回第九人民医院抢救室进行抢救，十分钟后伤者转到重症监护室治疗。同日16时39分许，赵某接到183××××＊＊＊＊（曾杰）电话，电话中男子自称是公安分局的，询问伤者情况。说了一会后，赵某感觉不正常，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16、证人熊某的证言证实，熊某是重庆市北碚区第九人民医院重症医学科医生。2015年7月31日18时27分，熊某接到该院神经外科转到ICU来的王某某，当时王某某已深度昏迷。熊某对王某某进行诊断、抢救，王某某靠呼吸机和升压药维持心跳和呼吸。同日21时许，王某某的女儿王某赶至医院，了解病情后表示放弃治疗，自愿出院。王某在入科医患沟通记录、自愿出院同意书、授权委托书上签字后，医护人员取下王某某呼吸机等，几分钟后王某某死亡。
17、证人陈某乙、刘某的证言证实，陈某乙和刘某是曾杰的邻居。陈某乙和刘某平时与曾杰接触时，曾杰的精神状态正常，曾杰平时要吸毒。
18、证人周某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周某是曾杰的朋友。2015年7月31日14时许，“一休”（曾杰）打电话给周某称把一个叫“毛拘”（王某某）的人打了。15时许，曾杰来到周某位于重庆市北碚区碚峡路的住处，拿了周某的一部手机后离开。次日9时许，民警打电话询问周某是否见过曾杰，周某把送手机给曾杰的事情告诉了民警。周某随后打电话给曾杰询问情况，曾杰称“毛拘”说曾杰坏话被曾杰知道了，就打了“毛拘”，并说想出去躲段时间。
证人周某从12张不同男性免冠照片中辨认出曾杰。
19、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王某是王某某的女儿。2015年7月31日19时许，王某接电话知道父亲王某某在医院抢救，王某于同日20时许到了重庆市北碚区第九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王某确认是自己的父亲王某某后，向医生了解了王某某的情况。王某和亲属商量后，表示对王某某放弃治疗。王某签署放弃治疗同意出院书，医院将治疗设备撤除，几分钟后王某某死亡。
20、被告人曾杰的供述、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前一年左右，曾杰通过吸毒认识了王某某。曾杰见很多人瞧不起王某某，觉得王某某可怜，就经常关照王某某。曾杰经常请王某某吃饭，二人关系不错。2015年7月31日8时许，曾杰遇到王某某时，王某某说曾杰变了，不像以前那么耿直了。之后二人就分开了。曾杰觉得平时对王某某很好，王某某还在外面说曾杰的坏话，就打电话编个理由让王某某在北碚区竞发商场等曾杰。曾杰乘坐“小鸡巴”（孙某）的摩托车到竞发商场接了王某某后，来到北碚区东阳街道创造路明心桥南桥头附近下车。曾杰质问王某某为什么在外面说曾杰的坏话，王某某不承认，二人便争吵起来。曾杰用拳头打了王某某面部，又用脚踢在王某某脸上，把王某某踢倒了。曾杰在路边找了一根竹竿，打王某某的嘴巴。竹竿打坏之后，曾杰去附近农户家里找了一把煮猪草用的铁铲来打王某某。曾杰用铁铲打了王某某的头部几下、腰部两三下，还捅到了王某某的颈部。曾杰用铁铲打了王某某后，又用胳膊肘打了王某某面部一下，把王某某打倒在路边水沟了。曾杰把王某某扶到地上躺了一会，曾杰离开时看见王某某头部和嘴巴都在流血。曾杰殴打王某某期间，孙某劝曾杰不要打，但是曾杰没有听，后来孙某就离开了。旁边站着一个老头（陈某甲）对王某某说“你快点说嘛，他就不得打你了嘛”。曾杰走到公路上，乘坐一辆摩的（牟某），对牟某说自己把一个人的嘴巴打出血了，要去取点钱。曾杰借用了牟某的手机两次拨打了120。曾杰乘坐摩的到重庆农村商业银行北碚东阳分理处取了几百元钱后，继续乘坐牟某的摩的去了北碚区竞发商场。在整个过程中，只有曾杰一个人殴打了王某某，没有其他人参与。在打完王某某之后，曾杰就把竹竿和铁铲扔在现场了。一两个小时候之后，曾杰打电话到120，自称是派出所的，询问王某某的伤情，但是120没有对曾杰说具体情况。
被告人曾杰从12张不同男性免冠照片中辨认出王某某，并对作案现场、作案工具竹竿及铁铲（类似物）等进行了辨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曾杰故意伤害被害人王某某致死，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予以支持。曾杰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从轻处罚。曾杰亲属代为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曾杰认罪态度好；案发后主动拨打120救助被害人，主观恶性相对较小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相符，对曾杰从轻处罚的请求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曾杰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8月1日起至2027年7月31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陈小川
代理审判员 陈 超
人民陪审员 颜宏莲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汪 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