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31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傅饶。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侯英杰、陈雅菲，浙江郎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临安富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奚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林忠再、孙祥环，浙江君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傅饶为与被上诉人浙江临安富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安市人民法院（2014）杭临商初字第2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月10日（傅饶认为2014年2月14日），傅饶及其控制的公司（以下甲方）、奚某（以下乙方）、陈某（以下丙方）、富源公司（以下项目公司）、许某（以下丁方）签订《投资协议书》。载明：本协议签署时，项目公司注册资本金为人民币5000万元（大写：伍仟万元整）。在本协议签署日时，项目公司的股东为乙方和丙方（合计持有项目公司100%的股权）。约定：交易对价和所对应的交易物：1、本协议各方同意，本协议拟议之交易总价款为人民币15000万元（大写：壹亿伍仟万元整）（“交易价款”�。2、所对应的交易物为：乙方和丙方所持有的项目公司的部分股权（“目标股权”）；及乙方和丙方，或乙方和丙方所控制的关联公司向项目公司提供的贷款9000万元（大写：玖仟万元整）及其利息。在建部分工程欠款具体以财务审计为准（约三千多万），超出3500万元以上由乙方承担，另尽职调查以后先支付2000万元。4号地块的部分土地欠款（约一千多万）。3、收购结束后，项目公司的股权变更为：甲方占60%的股份，乙方占20%的股份，许某或其指定的公司或个人占20%的股份。4、鉴于原股东的社会地位和对项目公司的贡献，公司法人代表保持不变；项目公司最高领导层为股东会，按股份比例进行表决；总经理向股东会负责。交易对价支付的方式和时间安排：1、本协议签署后，将项目公司的总经理按甲方要求进行更换；由新任命的总经理进行对3、4号地的�案策划和配合甲方的尽职调查团队的工作；董事长由丁方许某担任。2、本协议签署后，甲方支付5000万（大写伍仟万元整）到甲方，乙方和丁方的共管账户，在项目公司60%股权变更到甲方，20%变更到丁方或其指定的公司或个人名下后，由共管账户支付到乙方和丁方的指定账户。3、项目公司须配合甲方及其指派的代表和顾问，开展针对项目公司、项目地块及开发项目而展开的尽职调查工作（包括财务、技术、商业和法律尽职调查）；根据甲方代表和顾问的要求努力配合提供所有相关资料；甲方代表和顾问应及时审阅项目公司提供的文件，项目公司将积极配合甲方代表和顾问进一步要求提供的资料（如有必要）。乙方和丙方须促使项目公司积极配合；4、在3号地的销售许可证取得后3个月内，由甲方支付5000万元（大写：伍仟万元整）到乙方和丙方指定的账户；5、在4号地的土地证取得后3个月内，由甲方支付5000万元（大写：伍仟万元整）到乙方和丙方指定账户。责任条款：1、附件一所列明的债务，应该是由甲方和其他方书面共同认可的债务，除此之外的其他债务和其他或有债务，由乙方、丙方和许某承担支付；2、附件一所列明的法律事项，应该是由甲方和其他方书面共同认可的法律诉讼事项；在截止到股权变更时，除附件一所列明的法律事项外的其他法律事项，由乙方、丙方和许某负责承担；3、鉴于1号地、2号地、3号地和4号地政府规定的容积率大于等于1.0，而目前已建和拟建的容积率均小于1.0，由此导致的规划验收和产证办理等障碍由乙方、丙方和许某负责解决；4、乙方、丙方和许某负责未来土地的取得，取得土地的价格，不超过政府招拍底价；5、鉴于1号地和2号地未彻底完工，乙方、丙方和许某积极配合甲方利用�目公司资产进行对外融资事项，来完成1号地和2号地项目的彻底完工，以免影响后续3号地和4号地的开发；6、乙方、丙方和许某承诺，政府批准的3号地和4号地的容积率，不低于0.7，并不高于0.8；7、乙方、丙方和许某承诺，在本协议签订后，积极将房屋销售的尾款全部收回，如有坏账，则由乙方和丙方负责补足。……附件三约定和承诺中业务经营部分：1、各方承诺，除非本协议提前终止，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至甲方实际控股日止，项目公司应当采取以下行动：a、在正常业务过程中按照符合适用法律及以往惯例及谨慎商业实践一致的方式经营业务；b、保证现有业务组织的完整；c、维持所有经营资产和设备（包括任何自有或经许可持有的知识产权）处于正常运营的良好保养状态；d、将导致实质性违反本协议条款的情形立即通知本协议各方。2、乙方丙方和项目公司共�承诺，除非本协议提前终止，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至甲方实际控股日止，未经甲方事先书面同意，项目公司不得采取以下任何行为：a、终止项目公司现有业务的运营或改变其业务行为的任何重大部分；b、变更项目公司注册资本，或授予任何第三方任何关于项目公司股权的认购权、购买权或可能导致项目公司股东持股被稀释的行为；c、调整项目公司现有人员之工资待遇或奖金福利；d、设置或者允许产生或发行对项目公司的全部或任何商誉、资产或权利构成担保、留置或抵押（包括但不限于以固定或浮动抵押、担保、权利负担或其他方式）的任何债务；e、向任何第三方出售、转让、许可使用、抵押、设置任何权利负担或以其他形式处置项目公司所有的任何商标、专利或其他知识产权；f、通过项目公司终止或进行任何合并、重组、清算或指定接管人、管理人或诉讼�理人或类似人员的决议；g、对于项目公司的章程进行修改；h、批准、调整或修改涉及到项目公司任何董事或股东利益的交易条款，包括但不限于直接或间接提供贷款，或为项目公司的任何董事或股东的任何债务责任提供任何担保、补偿或保证；i、项目公司对任何其他公司进行任何股权投资、提供任何财务支持，或者为项目公司以外的其他公司建立任何品牌；j、批准项目公司股权的转让，但为了本协议项下拟议之交易除外；k、对外转移项目公司任何直接或者间接的利益。3、各方同意，自本协议签署日起至甲方实际控股日期间项目公司因正常运营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开支、负债及盈利均由甲方承担和享有。进一步行动部分：本协议各方承诺，任何一方应与其他方通力合作并尽其合理最大努力协助本协议拟议之交易尽可能快捷地达成，为此，该方应作出的行动包括1�签署或促使签署合理必要或适当的进一步文件，及采取或促使采取合理必要或适当的进一步行动，以有效履行交易文件条款及其所述的交易；2、促使由该方负责完成的相关义务依据本协议的规定得以满足；3、向任何第三方或政府机构取得与该方签署、交付或履行交易文件有关的任何同意或批准。……富源公司于2014年3月10日任命傅饶为执行董事，2014年3月26日任命余某为办公室主任、公彦某为财务经理。2014年3月22日、4月14日、5月5日、5月13日四份收据（每日各一份）均载明：交款单位傅饶，款项内容借款，摘要处加盖富源公司财务专用章，收款方式银行转账，开票人蒋某。金额分别为40万元、260万元、45万元、40万元，合计385万元。富源公司认可傅饶通过银行转账收到上述款项。2014年4月10日，原富源公司实际控制人奚某指示印（公）章保管人蒋某移交受让人（傅饶）�定的印章保管人余某，同时移交证照、许可证、合同等。傅饶垫付富源公司资金汇总一份，载明：已垫支事项：1、已由公司账户支出费用385万元，2、傅饶直接垫支青山湖旅游规划方案10万元、融资公司违约金100万元。待垫支事项合计189万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傅饶提供的收据及银行汇款凭证，能证明富源公司收到涉案的款项385万元，富源公司亦认可收到傅饶的银行转账款人民币385万元，但抗辩称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该款不是借款。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的385万元是否为借款。原审法院分析如下：傅饶、奚某、陈某、许某签订的《投资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确认为有效，当事人应依约履行。该协议明确傅饶（或其控股公司）系富源公司的受让方，即便如傅饶庭审中陈述的2014年2月14日�《投资协议书》载明2014年1月10日）签订该投资协议，傅饶应从该日起承担、享受该协议的权利义务，另富源公司于2014年3月10日任命傅饶为执行董事，以及之后的印章等移交行为，表明傅饶实际管理控制富源公司。再根据《投资协议书》约定：各方同意，自本协议签署日起至甲方（傅饶及其控股公司）实际控股日期间项目公司（富源公司）因正常运营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开支、负债及盈利均由甲方承担和享有。还有傅饶出具的垫付富源公司资金汇总，表明其管理富源公司期间存在经营管理费用，该期间双方提供的证据能证明资金主要来源于涉案的385万元。故原审法院认为傅饶的银行转账系为履行《投资协议书》的约定，并非借款。原审法院认为收据款项内容虽载明“借款”，但实际涉案款项系傅饶为履行《投资协议书》的约定，并非借款。经原审法院释明，傅饶不同意变更本案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仍认为该385万元为借款，主张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但该主张与上述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10月26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傅饶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600元，由傅饶负担。
上诉人傅饶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关于本案事实。1、一审法院认定：。即便如傅饶庭审中陈述的2014年2月14日（《投资协议书》载明2014年1月10日）签订该投资协议，傅饶应从该日起承担、享受该协议的权利义务。在此有一点说明，两点异议。一点说明：2014年1月10日，傅饶、许某、奚某、陈某商谈签订《投资协议书》，该《投资协议书》实际于2014年2月14日签订。约定：傅饶收购富源公司60%的股份，收购要件为应对富源公司委托第三方机构进行尽职调查。期间，该项目基于外欠款频发且傅饶至今未见到尽职调查报告。傅饶于2014年8月21日至2014年10月10日，经电话及手机短信与富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奚某多次沟通协商解除《投资协议书》。故该《投资协议书》至今并未实际履行。两点异议：第一、在我国公司法相关规定中股权转让或如一审判决书中所认定的为收购，其股东权益的形成、义务的承担，适用登记备案制。即傅饶股东权利的享有、义务的承担，应以工商登记备案或合同中交割日为准，不应以一审法院认定的2014年1月10日为准。在我国调整公司法的立法体系中，目前，也没有确认隐名股东之法律地位。第二、在《投资协议书》中，全文均无合同全部签署人约定傅饶应从2014年1月10日（《投资协议书》载明2014年1月10日）签订该投资协议之日，承担、享受该协议的权利义务。上述事实有富源�司工商基本信息予以证实：富源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股东构成、股权比例等收购需变更事项在《投资协议书》签署至今未发生变更或变更为傅饶持有60%股权。故一审法院认定傅饶从2014年1月10日起承担、享受权利义务无事实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书认定：。另富源公司于2014年3月10日任命傅饶为执行董事，以及之后的印章等移交行为，表明傅饶实际管理控制富源公司。在此说明三点：第一、任命傅饶为执行董事，需取得傅饶之同意。第二、印章移交，法院并没有明确认定印章移交的接受主体。第三、在富源公司向一审法院所递交的公司印章、合同章、销售合同专用章三份交接清单之证据中，已清晰表明上述三枚公章奚某指定的印章保管人为余某。移交人为原印章保管人蒋某。时间为2014年4月10日。蒋某为原富源公司出纳。在此事实基础上，法院认定傅饶实际管理控制富源公司无事实依据，错误认定傅饶实际管理控制富源公司。一审判决书认定：。收据款项内容虽载明“借款”，但实际涉案款项系傅饶为履行《投资协议书》的约定，并非借款。一审法院以上述无事实、无证据、无法律依据认定傅饶实际管理控制富源公司；从2014年1月10日起承担、享受权利义务之两个错误事实基础错误地认定本案385万元并非借款的事实。2、关于本案标的385万元借款之由来。《投资协议书》签署后，在傅饶和富源公司均未对该《投资协议书》实际履行期间，富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奚某向傅饶表示，富源公司资金紧张，希望傅饶能先借给富源公司300余万元。傅饶出于对未来可能合作的考虑，于2014年3月22日、2014年4月14日、2014年5月5日、2014年5月13日，分别借给富源公司40万元、260万元、45万元、40万元总计385万元借款。上述事实均有富源公司法定代�人奚某与傅饶电话、手机短信沟通记录以及富源公司出具的4份借款收据予以证实。二、关于本案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收据款项内容虽载明“借款”，但实际涉案款项系傅饶为履行《投资协议书》的约定，并非借款。在一审判决中，一审法院将借款认定为履行《投资协议书》的约定。首先，概念不清，指向不明。一审法院没有对该款项定性；其次，已有上述证据表明该385万元为借款。一审法院作出非借款之认定，违反民事行为当事人意思自治之原则；再次，一审法院对所作出的变更认定为当事人实体权利之变更。一审法院对该变更认定没有引用任何法律依据，无法条适用。构成适用法律错误之情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富源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富源公司答辩称：1、傅饶对一审判决的事实�定没有异议，只是对说理部分有异议。2、一审中，富源公司提供的《投资协议》、任命书、傅饶垫付资金汇总等证据可以证明傅饶实际上已经控制了富源公司，可以对富源公司的资金使用、人事安排、管理等有相应的决策权，完全可以指使工作人员任意出具收据、使用印章。傅饶虽尚未在工商变更登记成为富源公司的股东，但在傅饶和奚某等人内部之间，傅饶是实际控制人、管理人，依据《投资协议》对富源公司进行管理，因此傅饶该项辩称不能成立。任命书是依据《投资协议》出具给傅饶等人，实际上傅饶团队的人员如公彦某在事实上履行了财务总监的职责，傅饶也行使了相应的职权管理和控制富源公司，否则就不存在如资金汇总表上记载的需要垫付资金的明细了。印章移交上明确写明“移交给受让方指定的人员余某保管”。因此印章移交接受的主体是明确的�让方即傅饶，印章保管人不是奚某指定的。协议书上约定3.1、3.2条，富源公司是配合傅饶的尽职调查，因此傅饶辩称没有见到尽职调查的报告不属实，尽职调查报告应是傅饶自己委托第三方出具。3、一审庭审中，傅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印证双方之间有借贷的意思表示，以及有过借贷的行为。在一审中，傅饶只是提供了收据，收据上的款项内容一栏记载了“借款”。该收据只能证明收到款项的行为，不能认为是双方借贷的意思表示。4、收据是富源公司在傅饶管理公司期间指使财务人员出具的。5、自投资协议签订后，在2014年3月至5月28日期间，由傅饶及其指派的人员管理、控制富源公司；包括资金的收支、财务人事等管理。6、富源公司收到385万元是傅饶和奚某等人在合作期间管理富源公司必需的支出。7、富源公司财务人员出具的4份收据只是收到款项。8、财务报表、傅饶的垫付资金表等可以证明385万元是傅饶在管理富源公司期间的费用，而不是借款。9、本案应为合同纠纷。10、富源公司提供了本案不是借贷关系的证据，傅饶应提供借贷关系成立的证据，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11、本案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之后，书面通知傅饶本人出庭，以便查清事实真相，但其拒不到庭，也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傅饶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傅饶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富源公司工商登记基本信息，欲证明奚某系富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和执行董事，傅饶自始至终未实际管理控制富源公司的事实。
2、富源公司工商变更登记情况，欲证明《投资协议书》签订后至今未进行股东变更。
3、富源公司章程，欲证明傅饶被任命为执行董事不符合公司章程规定。
4、富源公司章程修正案，欲证明富源公司最新一次的章程修正案内容与傅饶无关。
经质证，富源公司认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4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傅饶被任命为执行董事，是企业内部管理需要，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傅饶以此证据证明其未控制管理公司的目的无法达到。
富源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傅饶提交的证据作如下认证：傅饶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关联性，且不能达到其举证目的，故对其证据的效力均不予确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富源公司对收取傅饶支付的385万元款项的事实并无异议，双方当事人对款项性质各执己见。傅饶主张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主要证据是加盖有富源公司财务专用章的四份收据，上述收据款项内容一栏载有“借款”字样。富源公司抗辩案涉债权纠纷并非因民间借贷行为引起，并提交了《投资协议书》以印证其主张的事实成立。富源公司同时提交了人事任命书、财务报销凭证、移交清单等，以证明傅饶在《投资协议书》签订后被任命为富源公司执行董事并实际管理控制富源公司的事实。本院认为，案涉款项发生于《投资协议书》签订以及傅饶管理公司之后，并结合本案所涉证据，富源公司对案涉款项系傅饶因履行《投资协议书》而支付的主张具有可信性，仅依据收据记载的“借款”字样，不能确定案涉款项性质为借款。傅饶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600元，由上诉人傅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江平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夏文杰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