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浙金民终字第9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沃尔玛华东百货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耀昌。
委托代理人（一般授权）尹居全、北京市金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一般授权）李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赖荣林。
上诉人沃尔玛华东百货有限公司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1）金婺民初字第754、8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赖荣林诉称，原告赖荣林、被告沃尔玛华东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尔玛华东公司）劳动争议纠纷已由金华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金市劳仲案字（2010）第11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沃尔玛华东公司与赖荣林继续履行2009年4月13日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以基本工资10785元／月，住房补贴2500元／月的标准支付给赖荣林直至双方恢复履行劳动合同。赖荣林认为，该仲裁裁决书裁决沃尔玛华东公司支付给赖荣林的工资标准过低，赖荣林的实际工资福利等各项待遇除基本工资17700元外，还有公司养老保险1219.32元、公司住房公积金1011元、公司生育保险47.42元、公司医疗保险614.08元、公司失业保险226.57元、公司工伤保险30.7元、地区津贴1900元、个人住房公积金1011元、个人养老保险541.92元、个人医疗保险153.52元、个人失业保险226.57元及房补5000元等，因此沃尔玛华东公司应按照实际工资标准支付给赖荣林工资直至双方恢复履行劳动合同。诉讼请求：1、判令沃尔玛华东公司按赖荣林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照实际工资福利待遇标准支付赖荣林工资及各项福利待遇直至双方恢复履行劳动合同；2、本案诉讼费由沃尔玛华东公司承担。
原审被告沃尔玛华东公司辩称，一、本案是解除劳动合同纠纷，而赖荣林在仲裁阶段是要求履行以前的劳动合同。从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来看，赖荣林的基本工资和住房补贴都有明确约定。二、按照仲裁，赖荣林主张的是相关工资等待遇，而本案赖荣林诉请的是工资及各种福利待遇，福利待遇并未在仲裁中提及，超越了仲裁前置的程序。三、住房补贴是针对工作地点和住房地点不一致的情况而发放的。赖荣林身份证上的家庭地址是江西省，有居住的房屋；在仲裁阶段，赖荣林表示已回到了江西老家，并不在金华。因此住房补贴无支付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四、对赖荣林的诉请不予认可，因为赖荣林严重违反了我公司的规章制度，我方是依法解除劳动合同，从解除劳动合同之日起，赖荣林无权要求解除后的相关工资。
原审原告沃尔玛华东公司诉称，一、2010年9月9日晚，赖荣林在区域的中秋回顾和国庆研讨会结束后，组织参与研讨会的各门店管理人员共约20人一起在白石湾水库农家乐用餐，而后在金碧辉煌KTV唱歌。吃晚饭和KTV唱歌期间均存在饮酒现象。事后，经赖荣林同意，当天晚上的晚餐和KTV唱歌费用（包括酒水的费用），平摊至参加活动的各店，由2037店统一开具食品发票给各店，各店据此以员工关系费的名义申请报销。赖荣林的上述行为，严重违反了《沃尔玛公司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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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止滥用酒精和药物》和《员工手册》的相关规定，沃尔玛华东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劳动合同。二、赖荣林的行为给沃尔玛华东公司造成了至少2160元饮酒费用的经济损失；同时破坏了沃尔玛华东公司的发票开具制度和报销制度；在沃尔玛华东公司内部造成了极其恶劣的负面影响。三、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因此，沃尔玛华东公司于2010年11月3日书面通知赖荣林，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0年11月5日正式解除，我方无义务恢复双方的劳动关系，也无义务发放2010年11月5日后的工资报酬。诉讼请求：1、判决沃尔玛华东公司、赖荣林之间的劳动关系已于2010年11月5日依法解除；2、判决沃尔玛华东公司无需与赖荣林继续履行2009年4月13日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3、判决沃尔玛华东公司无需以基本工资10785元／月，住房补贴2500元／月的标准支付给赖荣林，直至双方恢复履行劳动合同；4、判决赖荣林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赖荣林辩称，一、沃尔玛华东公司所述赖荣林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事实不存在。公司更新的《禁止滥用酒精和药物政策》，赖荣林不知道。会议的进程主要由赖荣林组织主导为主，但会议结束后的员工关系活动是由浦江店的工会负责组织安排，赖荣林只是在不知情沃尔玛华东公司新的《禁止滥用酒精和药物政策》下顺应了大家饮酒的意愿，而不是赖荣林组织大家在用餐和KTV时饮酒。赖荣林很早就离开了活动现场，并非亲自买单，买单的费用多少、是否包含酒水费用赖荣林并不清楚，所以赖荣林当时并不知道报销的费用中是否包含酒水费用，也并非赖荣林同意大家报销活动中的酒水费用。各店的费用报销申请都是通过沃尔玛华东公司的在线费用审批申请系统提交的，赖荣林的助理在审批时只能看到费用的用途和费用金额多少，没有看到各店是用2037店开出的食品发票报销，同时赖荣林助理知道会议是按计划召开，费用金额又是在赖荣林的审批权限范围内，赖荣林助理对会议费用做出审批是合情合理、合法合规的行为。至于发票的把关主要在于沃尔玛华东公司各相关部门，他们是发票把关的专业人员和部门，即使真如原告所述各店用了虚假发票报销，沃尔玛华东公司相关部门又如何入得了账？所以不应该由赖荣林承担主要责任，更不存在赖荣林破坏了沃尔玛华东公司的发票开具制度和报销制度。赖荣林虽然当时不知沃尔玛华东公司新的《禁止滥用酒精和药物政策》和各店有报销酒水费用的情况，但赖荣林在沃尔玛华东公司调查时知道了沃尔玛华东公司各店有报销酒水费用甚至提出愿意个人承担所有的酒水费用，但未得到沃尔玛华东公司的同意。二、赖荣林一向认同沃尔玛华东公司的文化，始终坚持遵守沃尔玛华东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从一名普通基层员工晋升到区域总经理，从未违反过沃尔玛华东公司的任何规章制度，原告可以在自己的人事部门查证。综上，沃尔玛华东公司对被告的处理不但不合情、不合理、不合法，更给自己造成了严重的负面影响。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判决认定，赖荣林（乙方）自1999年9月2日起与沃尔玛华东公司（甲方）建立劳务关系。2009年4月13日，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乙方任营运部门总经理，基本工资10785元／月，住房补贴2500元／月；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可以立即解除本合同：1.在试用期内被证明不符合甲方录用条件的；2.严重违反劳动纪律、甲方规章制度和双方有关约定的；3.严重失职、营私舞弊、对甲方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4.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5.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之后，赖荣林被提拔担任浙南区区域经理，工作地点在浙江金华，负责浙南区域的销售，传达总部相关文件，且有一定的财务支出审批权限。2010年9月，赖荣林组织召开浙南区区域会议，8日下午到达2037店，9日安排全天会议，10日上午返程，9日晚餐后包括赖荣林在内的约20人到金碧辉煌KTV唱歌，产生了2160元的饮酒费用。之后，由2037店统一开具食品发票平摊了包含KTV唱歌费用在内的各项费用。经赖荣林审批同意，平均每店报销了1700元。2010年11月3日，沃尔玛华东公司以赖荣林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为由单方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并限赖荣林的最后工作日为2010年11月5日。沃尔玛华东公司于当日通知赖荣林，但赖荣林表示不接受。至2010年11月5日止的工资福利等，双方已结清。另查明，1999年6月，沃尔玛华东公司制定了《员工手册》，其中第14-15页“终止聘用”部分规定：使用或挪用公司资金或财产作为私用而未经事先批准、滥用职权谋取私利、做假帐以欺骗公司等行为，其聘用将被立即终止；第25页规定：“任何形式的不诚实行为，都将导致解雇”；第34页规定：不诚实／不坚持诚实正直原则，可能会立即导致解雇；第51页规定：“任何同事在处理公司业务或在公司内或者附近、驾驶或乘坐公司车辆时，如受到酒精饮品或者非法毒品的影响、正在喝酒或吸毒或者持有酒精饮品或非法毒品，都将被立即解雇”。2010年9月7日，沃尔玛公司公布《禁止滥用酒精和药物》备忘录，从2010年9月1日起生效。该备忘录关于“酒类饮品的饮用”部分第二款第4项规定：“由沃尔玛组织的在工作场所外和工作时间外的活动或聚会时。公司不鼓励您饮用酒类饮品，亦不会承担消费该酒类饮品的费用”；“违反本政策”部分规定：“遵守滥用酒精及药物政策是决定续聘员工一个条件”。2010年10月份，赖荣林的基本工资为17700元，住房补贴5000元、地区津贴1900元、其他津贴180元；另外，沃尔玛华东公司还为赖荣林缴纳了养老保险、生育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工伤保险和住房公积金至2010年11月5日止。
原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制定、修改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且应当将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本案沃尔玛华东公司于2010年9月1日起生效的《禁止滥用酒精和药物》政策，虽是对《员工手册》第51页“酒精与毒品”部分的补充，但其作为决定是否续聘员工一个条件，涉及员工切身利益，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等民主程序。沃尔玛华东公司制定该政策未依法通过民主程序，不能作为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虽然赖荣林同意报销了2037店统一开具的与事实不符的食品发票，替代会议期间的费用（含KTV唱歌酒水的费用），导致出现实际支出与报销使用票据不符的情形，存在管理与财务审批上的责任。但上述行为并不属于“使用或挪用公司资金或财产作为私用、滥用职权谋取私利”的行为，也不属于“做假账以欺骗公司”的行为（因赖荣林本身不是做账的财务人员）。因此，不符合公司有关“终止聘用”的相关规定。虽然赖荣林的上述行为具有不诚实的因素，但根据沃尔玛华东公司的规章制度，违反诚信原则并非必然导致被解雇，而是可能会被解雇，说明存在程度上的区别；不实报销2160元，也不致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害。因此，根据本案情形，赖荣林的行为尚不构成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不符合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沃尔玛华东公司以赖荣林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事实依据，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赖荣林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主张应予支持。因赖荣林自2010年11月6日起未再上班是由沃尔玛华东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引起的，故沃尔玛华东公司应从2010年11月6日起按基本工资17700元／月、住房补贴5000元／月、地区津贴1900元、其他津贴180元／月的标准补发给赖荣林，直至恢复履行劳动合同；赖荣林主张的其他费用属于社会保险问题，其要求沃尔玛华东公司直接支付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对赖荣林诉请中合法有据的部分，予以支持；沃尔玛华东公司的起诉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沃尔玛华东百货有限公司与赖荣林继续履行2009年4月13日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由沃尔玛华东百货有限公司从2010年11月6日起按每月基本工资17700元、住房补贴5000元、地区津贴1900元、其他津贴180元的标准补发给赖荣林，直至恢复履行劳动合同（个人所得税由赖荣林自行承担）。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赖荣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沃尔玛华东百货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元（每案10元），由沃尔玛华东百货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沃尔玛华东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赖荣林在明知各门店报销费用中包含酒水费用的情况下，仍然审批同意了这些费用的报销，赖荣林作为一个高级管理人员这种行为的情节是十分严重的，不仅严重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还给公司造成了多方面的严重后果。二、赖荣林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我公司的《员工手册》和《禁止滥用酒精和药物》备忘录的规定，已经构成严重违规，沃尔玛华东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劳动合同。三、2010年11月5日之后，沃尔玛华东公司与赖荣林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依法解除，赖荣林实际已经不在沃尔玛华东公司处工作，没有向沃尔玛华东公司提供任何形式的劳务和服务，一审判决沃尔玛华东公司按照相当高的工资福利标准向赖荣林支付2010年11月5日之后的“工资”，完全不符合按劳分配的原则，也不符合社会主义市场规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支持沃尔玛华东公司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沃尔玛华东公司以被上诉人赖荣林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其与沃尔玛华东公司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赖荣林作为沃尔玛华东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其虽然同意报销了2037店统一开具的与事实不符的食品发票，替代会议期间的费用（含KTV唱歌酒水的费用），导致出现实际支出与报销使用票据不符的情形，存在管理与财务审批上的责任。但上述行为并不属于“使用或挪用公司资金或财产作为私用、滥用职权谋取私利”的行为，也不属于“做假账以欺骗公司”的行为，其行为只能为一般过错，不属于严重过错。依据沃尔玛华东公司《员工手册》的相关规定，赖荣林的行为并非必然导致被解雇。因此，沃尔玛华东公司以赖荣林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其与沃尔玛华东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违法，双方当事人仍应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沃尔玛华东百货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 革
审 判 员 郭松巍
审 判 员 黄良飞
二〇一一年七月二十五日
代书记员 周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