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1民终6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培兴，男。
法定代理人：王贵德，男，系王培兴之父。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贵德，男。
上诉人（原审被告）：尹世兴，男。
法定代理人：尹建业，男，系尹世兴之父。
上诉人（原审被告）：尹建业，男。
以上二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陈海涛，山东沭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玉朋，男。
委托代理人：姚记全，山东隆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同花，女。
原审被告：莒县第二实验小学，住所地莒县县城青年北路。
法定代表人：葛凤生，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张立全，山东文心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培兴、王贵德、尹世兴、尹建业因与被上诉人何玉朋、郭同花、原审被告莒县第二实验小学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莒县人民法院（2015）莒民初字第6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何某某于2005年5月13日出生，何玉朋、郭同花分别系何某某之父、之母，何玉朋与郭同花离婚后何某某由何玉朋抚养。何某某、王培兴、尹世兴均系莒县第二实验小学2011级3班的学生，2013年10月23日下午第一节体育课男生自由活动过程中，因何某某将王培兴绊倒，王培兴打了何某某腹部一拳，何某某感觉轻微疼痛后走到女生跳绳场地附近蹲在地上看女生跳绳，尹世兴前来骑坐在何某某脖子上嬉闹了很短时间，尹世兴离开后何某某感觉疼痛加剧被老师送往卫生室，后被送往莒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闭合性腹部外伤、内脏破裂、失血性休克，手术中探查见肝左外叶脏面肿瘤，大小约6*5cm，肿瘤破裂，肿瘤成豆腐渣样、易碎，手术切除肝左外叶，治疗至2013年11月14日，出院诊断为闭合性腹外伤、肝脏左叶肿瘤破裂、失血性休克、肝癌并肝内转移、肺转移，支出医疗费22953元。2013年11月23日，何某某因肝癌术后再次入莒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后因治疗无效，于2013年12月6日晚死亡，住院病历记载死亡原因为肝癌术后，腹腔广泛多发转�伴双肺多发转移，多器官衰竭及呼吸循环衰竭，支出医疗费6543元。上述医疗费由莒县第二实验小学垫付23496元，王贵德、尹建业分别借支3000元。何某某死亡后，何玉朋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赔偿，审理过程中郭同花申请参加诉讼。
何玉朋、郭同花主张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565280元（28264元×20年）、丧葬费2382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护理费6065.64元（168.49元×36天）、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36天×20元）、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696.96元（3人×3天×77.44元），共计617588.6元，何玉朋、郭同花要求赔偿400000元。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双方当事人陈述、诊断证明书、住院病历、死亡注销证明、火化证明、公安机关询问笔录、证人证言等。
原审法院认为：何玉朋、郭同花亲属何某某及王培兴、尹世兴均未满10周岁，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该年龄段的孩子大多天性好动，喜欢追逐打闹、嬉戏，不可避免地会发生肢体接触，系天性使然，从何玉朋、郭同花提供的何某某的询问笔录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中可以看出，王培兴、尹世兴虽有侵权行为，但并无伤害何某某的恶意，且通过何玉朋、郭同花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何某某的死亡原因系因自身疾病肺癌死亡，与王培兴、尹世兴的侵权行为之间并无直接因果关系，王培兴、尹世兴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鉴于王培兴、尹世兴确实和何某某存在肢体接触且其肺部肿瘤破裂的事实与其侵权行为之间有一定关系，肿瘤细胞破裂的事实又加速了何某某病情的恶化，从公平的角度出发，以由王培兴、尹世兴给予何玉朋、郭同花适当经济补偿为宜。因王培兴、尹世兴均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本身又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其行为在本案中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监护人王贵德、尹�业承担。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确定学校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首先要明确何某某在体育课上受到的伤害与其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如前所述，何玉朋、郭同花未举证证实该因果关系存在，故不应由莒县第二实验小学对何某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发生在体育课男生自由活动时，体育课自由活动时，体育老师应在学生中间密切观察学生活动，避免学生伤害事故的发生，而体育老师未尽到相应的监管责任，造成了何某某受伤的情况发生，加速了何某某病情的恶化，从公平的角度出发，应承担相应的补偿责任。
根据�案的实际情况，何玉朋、郭同花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符合给付条件，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何玉朋、郭同花主张的护理费未提供证据证实，应按照护工标准每天50元计算为宜；何玉朋、郭同花主张的交通费，未提供证据证实，原审法院酌定为500元为宜。综上，原审法院确定何玉朋、郭同花的合理损失总数额为：医疗费29496元、死亡赔偿金565280元（28264元×20年）、丧葬费23826元、护理费1800元（50元×36天）、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36天×20元）、交通费500元、误工费696.96元（3人×3天×77.44元），共计622318.96元。原审法院酌定王培兴、尹世兴各承担5%的补偿责任，莒县第二实验小学承担10%的补偿责任为宜。王培兴、尹世兴、莒县第二实验小学已付的医疗费应从其应承担的责任中扣除。
综上，案经调解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王贵德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何玉朋、郭同花经济损失共计28115.95元{[医疗费29496元+死亡赔偿金565280元（28264元×20年）+丧葬费23826元+护理费1800元（50元×36天）+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36天×20元）+交通费500元+误工费696.96元（3人×3天×77.44元）]×5%-3000元（已付）}；二、尹建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何玉朋、郭同花经济损失共计28115.95元{[医疗费29496元+死亡赔偿金565280元（28264元×20年）+丧葬费23826元+护理费1800元（50元×36天）+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36天×20元）+交通费500元+误工费696.96元（3人×3天×77.44元）]×5%-3000元（已付）}；三、莒县第二实验小学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何玉朋、郭同花经济损失共计38735.9元{[医疗费29496元+死亡赔偿金565280元（28264元×20年）+丧葬费23826元+护理费1800元（50元×36天）+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36天×20元）+交通费500元+误工费696.96元（3人×3天×77.44元）]×10%-23496元（已付）}；四、驳回何玉朋、郭同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何玉朋、郭同花负担5568元，王贵德负担513元，尹建业负担513元，莒县第二实验小学负担706元。
上诉人王培兴、王贵德不服原审判决上诉，并针对上诉人尹世兴、尹建业的上诉进行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王培兴没有打伤何某某，相反被何某某绊倒了，没有证据证实王培兴有侵害何某某的行为，王培兴不应承担补偿责任。二、何某某死亡的根本原因是其患有肝癌，原审按生命权纠纷处理不当，应为健康权纠纷，损失计算应以何某某第一次住院产生的损失为准。根据何某某第一次住院病历记载，何某某入院后经检查，肝左叶外叶脏面肿瘤破裂，肿瘤成豆腐渣样、易碎，手术切除肝左外叶，病人肝癌并肝内转移、肺转移。经治疗，病人家属要求出院，出院时病人病情好转，无腹胀、腹疼。可见，何某某第一次住院与自身疾病存在密切联系。根据何某某第二次住院病历记载，何某某因腹部疼痛不适3天入院，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是肝癌术后，腹腔广泛多发转移伴双肺多发转移，多器官衰竭及呼吸循环衰竭。因此，何某某系因患肝癌死亡。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王培兴、王贵德不承担赔偿责任。
上诉人尹世兴、尹建业不服原审判决上诉，并针对上诉人王培兴、王贵德的上诉进行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错误。据何玉朋、郭同花陈述，何某某的死亡系王培兴打伤及尹世兴坐在何某某身上双重原因所致，但根据病历记载，何某某自身患有××，且无尸检报告证实何某某系因外伤死亡。何某某与尹世兴系同班同学，之前关系一直良好，尹世兴主观上并无伤害同学的故意，更不存在恶意或暴力伤害何某某的行为。尹世兴不曾坐在何某某身上，也未殴打何某某，不应对何某某的死亡承担任何责任。原审采信证人证言错误。班主任系莒县第二实验小学在职教师，其证言存在为学校开脱、减轻学校责任的嫌疑。证人作证时手持证言草稿进行宣读，该草稿的来源及内容系何人所写不清楚，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要求。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尹世兴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何玉朋答辩称：一、2013年10月23日下午上体育课时，在没有任何安全管理措施和教学安排的情况下，老师让不满十周岁的学生自由活动。期间王培兴从何某某身边经过时打了何某某的肚子一拳，何某某感觉疼痛就到女生跳绳的地方看女生跳绳，这时尹世兴跑过来骑在何某某的脖子上使劲压何某某很长一段时间，在何某某感觉疼痛剧烈并说要告诉老师时，尹世兴才跑开。其他同学发现何某某受伤后找到老师，老师才到现场，何某某两次受到伤害老师均不在现场。二、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学校违反了《教育法》、《未成年人保护法》、《侵权责任法》等关于儿童管理、教育的管理规定，致使何某某连续两次受到伤害。四、何某某被送往医院时被诊断为闭合性腹部外伤、内脏破裂、失血性休克，证明王培兴一拳打中何某某的要害，尹世兴骑坐的过程致使伤情�一步扩大，造成内脏破裂，之后引起身体抵抗力差，癌细胞扩散，致使何某某最终死亡。何某某的死亡与王培兴、尹世兴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肝癌是可以治疗的，如果没有受到伤害，何某某的病情不会快速恶化，完全可以在接受治疗后活下去。因此，何某某的死亡系王培兴、尹世兴、莒县第二实验小学共同造成的，王培兴、尹世兴、莒县第二实验小学均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五、何某某在校每年缴纳体检费，未发现患有肝癌。六、原审判决赔偿比例过低，请求二审法院考虑实际情况调高赔偿数额。
被上诉人郭同花答辩称：请求法院依法裁决。
原审被告莒县第二实验小学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27日，何某某在接受公安机关调查时陈述：“那天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老师先组织男生跳绳，之后安排男生自由活动，又组织女生跳绳，我朝学校门口站了那，王培兴从我跟前跑过时，被我脚绊倒了，他从地上爬起来朝我肚子打了一拳，他就去找其他同学玩了，我当时觉得痛，但不是很痛，就步行到女生跳绳那蹲了地上看他们跳绳，这时，俺同班同学尹世兴过来骑了我脖子上，我说我告诉老师他就吓跑了，我站起来觉得肚子特别痛，就去找王培兴，找到他时我说你怎么打的我肚子这么痛就蹲了地上，这时老师过来了……”
原审庭审时，何某某、王培兴、尹世兴的体育教师尹某某、班主任王某某均出庭作证，尹某某主要陈述：当时何某某出了我说的活动范围，我问何某某怎么了，他说肚子疼，是王培兴和尹世兴打的。王某某主要陈述：何某某住院第二天我向全班同学了解了情况：当时何某某用脚绊了王培兴一下，王培兴就用手推了何某某一下跑开了，之后�某某就到了女生跳绳的地方蹲着看女生跳绳，这时尹世兴坐到何某某的肩上，何某某感觉肚子疼的利害，就坐到了地上。我当时在教室里集体问的，问了何某某，涉事的同学都问了，第二天也问了王培兴，王培兴也承认推了何某某一下。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和证据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何某某在学校上体育课时因肚子疼被送往医院救治，经诊断其伤情为：闭合性腹部外伤、内脏破裂、失血性休克，手术中探查见肝左外叶脏面肿瘤，大小约6*5cm，肿瘤破裂，肿瘤成豆腐渣样、易碎，手术切除肝左外叶，出院诊断为：闭合性腹外伤、肝脏左叶肿瘤破裂、失血性休克、肝癌并肝内转移、肺转移。后何某某因肝癌术后再次入院治疗，经抢救无效死亡。
上诉人王培兴、王贵德、尹世兴、尹建业主张，何某某系因自身疾病死亡，王培�、尹世兴未与何某某接触，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是，根据何某某在接受公安机关调查时的陈述、涉案体育老师、班主任的陈述，证实：上体育课时，因何某某用脚绊了王培兴一下，王培兴打了何某某腹部一拳，后何某某蹲在地上尹世兴骑坐在其身上一段时间。何某某在事故发生后不久接受公安机关调查时的陈述具有较强的可信性；尹某某、王某某虽系莒县第二实验小学的教师，但其陈述与何某某的陈述具有一致性，且无反驳证据予以推翻；结合何某某入院治疗时的伤情诊断显示其确因外力致内脏破裂的事实，原审确认王培兴打了何某某腹部一拳及尹世兴骑坐在何某某身上一段时间的事实并无不当。根据何某某的治疗情况，其自身患有癌症系其死亡的直接原因。但王培兴击打何某某腹部及尹世兴骑坐在其身上，与何某某的肝脏肿瘤破裂具有因果关系，原审综合本�实际情况，酌定王培兴、尹世兴承担适当补偿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上诉人王培兴、王贵德、尹世兴、尹建业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6元，由上诉人王培兴、王贵德负担513元，由上诉人尹世兴、尹建业负担51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荣国
代理审判员 徐笑梅
代理审判员 张锦秀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永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