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10刑初44号
公诉机关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朱全京，男，汉族，1968年3月25日出生，住山东省寿光市（户籍所在地：山东省日照市莒县）。2016年5月23日被黑龙江省穆棱市公安局抓获，临时羁押于山东省寿光市看守所，于26日被解回，同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8日逮捕，现羁押于穆棱市看守所。
辩护人马罡，黑龙江马罡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马曌，黑龙江马罡律师事务所律师。
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人民检察院以牡检诉刑诉[2016]3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朱全京犯故意伤害罪，2016年10月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郭海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朱全京及其辩护人马罡、马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控，1992年9月13日19时许，被告人朱全京来到位于黑龙江省穆棱市被害人李某某（男，殁年22岁）家，与李某某、单某某、张某某、刘某某等人一同饮酒，在饮酒过程中，朱全京与单某某因借麦子斤数一事发生争执并厮打，李某某等人劝阻，朱全京又与李某某争吵并厮打。朱全京被张某某、刘某某等人拉至屋外，朱全京在李某某家院内拾起农用四股铁叉一把返回屋内，用铁叉捅刺李某某颈部左下方一下，李某某被送到镇卫生院后死亡。经法医鉴定:李某某生前系被一类圆形刺器刺破总动脉因失血死亡。
经侦查，被告人朱全京于2016年5月23日被公安机关在山东省寿光市华龙镇抓获。
公诉机关针对其指控犯罪事实，向本院提供物证作案工具农用四股铁叉的照片；书证线索来源及破案、到案经过、被告人及被害人的户籍证明等；有证人李某某、单某某、张某某等人的证言；有鉴定意见尸体检验鉴定书；有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有被告人朱全京的供述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朱全京无视国法，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其行为触犯了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刑事责任。
被告人朱全京辩解对案件定性无异议，对案件事实有异议，是李某某拿着铁锹与我对打，单某某躲在李某某后面，往前推的李某某，李某某才被叉子叉死的。
辩护人辩护称，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告人朱全京有防卫情节。一是被告人朱全京在案发后，对被害人家属进行了积极赔偿，当年被害人李某某下葬时，在村干部的协调下用朱全京家里的牛卖出的款项，赔偿给被害人家属丧葬费约1000元。在2006年3月5日，被告人朱全京家属向被害人家属一次性赔偿25000元。二是案发后，被告人朱全京的作案工具铁叉子及被害人李某某使用的作案工具铁锹均已丢失，无法对重要物证进行核对确认，无法准确认定案件事实。三是单某某的行为是致使被害人李某某死亡的直接原因，单某某应与朱全京共同承担法律责任。本案起因上单某某有过错，是单某某先打的朱全京，朱全京在受伤流血情况下自卫。被害人李某某是帮助单某某打朱全京，拿着铁锹砍朱全京。朱全京误把铁叉子当木棒，用来抵挡铁锹和扫帚，是单某某将李某某推向前导致李某某被叉到，单某某的行为与本案有直接因果关系，应追究单某某故意伤害罪责任。四是案发后朱全京参与了对李某某的救助和赔偿，系初犯，应酌情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1992年9月13日19时许，被告人朱全京酒后来到同村的位于黑龙江省穆棱市马桥河镇石门子村被害人李某某家，与正在饮酒的李某某、单某某、张某某、刘某某等人又一起共同饮酒。在饮酒过程中，朱全京与单某某因借麦子斤数一事发生争执并厮打，李某某等人劝阻，朱全京又与李某某争吵并厮打。朱全京被张某某、刘某某等人拉至屋外，朱全京在李某某家院内拾起农用四股铁叉一把返回屋内，用铁叉捅刺李某某颈部左下方一下，李某某被送到马桥河镇卫生院后死亡。因被害人家属报警，朱全京当天外逃。经法医鉴定:李某某生前系被一类圆形刺器刺破总动脉因失血死亡。
经侦查，被告人朱全京于2016年5月23日被公安机关在山东省寿光市华龙镇抓获。
又查明，在案发后经村干部协调，被告人朱全京家属用一头牛变卖1000元抵偿被害人李某某丧葬费，2006年3月5日被告人朱全京父亲与被害人李某某母亲达成协议，赔偿被害人母亲人民币25000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当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证人证言
1.证人李某某（被害人李某某妻子）证实，1992年9月13日17时许，我丈夫李某某在村大河里捞了点鱼，晚上找同村单某某、张某某和刘某某到我家喝酒，喝酒过程中，同村的朱全京来了，我看他来之前好象喝了很多酒，一身酒味来的，朱全京就跟他们一起接着喝。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朱全京和单某某争吵并打在一起，我们几个人将朱全京推到院子里，朱全京在我家院里拿把铁叉子往屋里冲，不长时间我听到我丈夫哎呀、哎呀喊了两声说：“捅着了”。这时朱全京从屋里出来把叉子扔到我家院里就走了，我进屋点着蜡烛后，看到李某某前胸有两个血洞，脸上也是血，我们找车去马桥河医院，刚到医院李某某就死了。李某某下葬时，通过大队朱全京家把一头牛当作下葬费用了，牛卖了一千元。
2.证人单某某（同村村民）证实，1992年9月13日晚，李某某捞了些鱼，找我和刘某某、张某某到他家喝酒，后来朱全京来了，我们一起接着喝。不长时间，朱全京说他向我借麦子不是208斤，是108斤，我说早知道这样就不借给他了，我们吵了起来，朱全京就举起酒杯往桌子上摔了一下，李某某就不愿意了，和朱全京吵吵起来，随后他们厮打在一起。李某某他们几个把朱全京推到屋外面，李某某进屋把门关上，朱全京拿着一把铁叉子追到屋里，用铁叉子照李某某前胸靠近脖子部位叉了一下，我一看朱全京用叉子叉人，就去挡着他，他用铁叉子又叉一下叉到我手上了，我说朱全京你要死啊叉到我手了，他说已经叉死一个人了，随后拿着叉子就走了。随后他们把李某某送到马桥河镇医院，后来听说李某某死了。我只看到李某某用铁锹挡着朱全京，没看见李某某用铁锹打他。
3.证人张某某（同村村民）证实，1992年9月份一天晚间，李某某在河里捞了一些河鱼，叫我和单某某、刘某某到他家喝酒，朱全京不知在哪喝了酒也到李某某家了，李某某就叫他一起喝。喝着喝着朱全京和单某某因为借麦子的事发生争吵，朱全京拿着酒杯敲桌子，当时李某某不满意了，朱全京又和李某某吵起来，并撕打在一起。我和刘某某把朱全京拽到院子里，李某某和单某某在屋里，朱全京拿一把铁叉子还要进屋打李某某，我看拉不开就去找村支书魏某某了。等我和魏某某回来时发现李某某躺在他家的屋地上，我们把李某某送到马桥河卫生院，医院说李某某已经死了。听说李某某脖子上的伤是朱全京用铁叉子叉的。朱全京和我们一起去的卫生院，听说李某某死了，他就跑了。
4.证人刘某某（同村同民）证实，1992年9月份一天晚上，我、张某某和单某某在李某某家喝酒，朱全京来了也一起喝酒，喝着喝着朱全京和单某某吵了起来，后来又和李某某吵了起来，我和张某某推朱全京出去，朱全京出去后到院里后，张某某看拉不开找村支书去了，我就走了。后来听说朱全京叉着人了，第二天知道李某某死了。
5．证人魏某某（当时任村支书）证实，1992年9月份一天晚上，同村的张某某来喊我，说朱全京和李某某打仗了，让我去处理。当我和张某某一起到李某某家时，看见朱全京手里拿着一把四股铁叉子，还叫喊着往屋里冲，我就上去抢他手里的叉子，没抢下来。我进屋一看，李某某和单某某都被叉伤了，李某某躺在炕沿上，脖子和脸上都有伤，嘴里一直说不行了，我看李某某伤的不清，就组织人把李某某送到镇卫生院，到卫生院李某某就死了。李某某下葬时，通过村支部把朱全京家的牛卖了一千元顶李某某的下葬费用了。
6.证人李某某（镇卫生院医生）证实，1992年9月份一天晚上10点多钟，我在镇卫生院值班，一帮人开着四轮车拉着一个人（李某某）来卫生院，说是被人打伤了，我当里看他伤情，脸部有一些抓挠伤，脖子上有2处圆形的小孔，出了很多血。当时已经没有生命特征了，听说是被一个人用铁叉子叉伤的。
7.证人魏某某（同村村民）证实，1992年案发当天晚上，有人到我家找我，说李某某和朱全京打架，李某某不行了。我就开四轮车到李某某家，大伙把李某某抬上车，到了马桥河卫生院，医生说人不行了，听说李某某是朱全京用铁叉子叉的。
8.证人赵某某（同村村医）证实，1992年9月份一天晚上8点多钟，我们村有人到我家，说李某某和朱全京打架，李某某受伤了，让我去给李某某包扎一下，我到李某某家一看伤势太严重了，脖子上有2个圆形小孔，还在出血，就对村支书魏某某说赶紧送镇卫生院吧，听说李某某到卫生院就死了。
9.证人郭光英（被告人朱全京亲属）证实，朱全京是我丈夫的侄子，1990年从山东省莒县投奔我丈夫，来到马桥河镇石门子村。1992年9月13日出事当天朱全京就离开了，之后一直联系不上他，听说他喝酒后和李某某打起来，用叉子将李某某叉死了。
10.证人董某某（被害人李某某母亲）证实，1992年9月13日晚上，我听说我儿子李某某和朱全京打仗了，就赶紧到我儿子家，看见朱全京手里拿着铁叉子，往李某某屋里冲，我就劝他别打了，他也不听，院子里的人就拉着他。我进屋后看见李某某躺在炕上嘴里出血了，脖子上有两个圆形伤口，我就喊人叫车把李某某送到马桥河镇卫生院。当时朱全京也去了，我们到了马桥河卫生院，医生检查后就说李某某死了，我们报警后就找不到朱全京了。我儿子死后，我打听到朱全京回了山东老家，我在2005年将这个情况反映到穆棱市公安局，公安局派人到朱全京老家抓人没有抓到。我想尽快找到朱全京就假装找他父亲私了，我在2006年3月5日找到了朱全京的父亲朱某某，收了他父亲25000元，并签了份协议书，后来我听说朱全京回老家了，就在2016年4月份到穆棱市公安局反映情况，穆棱市公安局在2016年5月份到山东把朱全京抓到了。
（二）物证
1．被告人朱全京作案工具农用四股铁叉的照片，证实作案工具的特征、形态。
（三）书证
1．受理刑事案件登记表、重大刑事案件立案报告表、线索来源及破案经过、到案经过，证实本案的侦破情况。
2．被告人朱全京的户籍证明、现实表现、被害人李某某的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及被害人身份情况及无违法记录情况。
3．侦查机关穆棱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出具的说明，证实证人刘某某现已搬迁外地，无法找到本人情况。
4．山东省寿光市看守所出具的羁押证明，证实朱全京于2016年5月23日至2016年5月24日在寿光市看守所羁押情况。
5.证人郭某某、魏某某、王某某、董某某对被告人朱全京的辨认笔录及指认照片，均能辨认出朱全京。
6.法医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被检查人单某某扣腕背侧有一0.5cm圆形疤痕，损伤程度属于轻微伤。被告人朱全京经法医检查，左颧部一0.2cm纵行条状痕，左额顶部发际内一2.5cm角形条状疤痕。朱全京左颧部及左额顶部皮肤裂伤伤情程度属于轻微伤。
7.协议书复印件一份，证实2006年3月5日朱全京父亲朱某某赔偿李某某母亲董某某人民币25000元。
8．侦查机关穆棱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出具的说明，证实1992年9月13日21时许，现场勘查时，发现李某某家院子里有一把木柄、4齿叉子，技术人员拍照固定并提取后保存在物证保管室里，后因穆棱市公安局物证保管室多次搬迁，现该物证已丢失。2016年5月朱全京到案后供述李秀杉用一把铁锹砍其脸部，因案发时朱全京外逃也没有其他人讲述李某某用铁锹砍朱全京脸部，故侦查员没有拍照和提取，现时隔久远铁锹已不知下落。
9.侦查机关穆棱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卷宗内材料存在笔误情况。
10.侦查机关穆棱市公安局调取的被告人朱全京违章记录情况。
（四）鉴定意见
1.穆棱市公安局尸体检验报告书，分析说明，根据对尸体检验所见，死者左锁骨中三分之一处可见一类圆形创口，创口斜向内下走行深及胸腔，剖验见左胸腔积血5000毫升，左颈总动脉断裂，说明死者系为左颈总动脉断裂因失血死亡，鉴定意见：李某某生前系被一类圆形刺器刺破左颈总动脉因失血死亡。
（五）现场勘验、检查笔录
穆棱市公安局出具的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情况、提取物证情况。
（六）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被告人朱全京供述，1992年9月13日19时左右，我在家喝完酒后来到同村李某某家，看到同村的单某某、刘某某、张某某在李某某家喝酒呢，我又和他们一起喝酒。在喝酒的过程中，我和单某某说他前段时间借给我108斤小麦不是208斤。单某某不高兴就与我吵起来，他顺手拿起一个啤酒瓶子照我头部打了一下，我一看头部出血就往上冲打单某某，李某某就拽着我不让我打单某某，并往房门外推我走，我就和李某某撕把起来了。李某某拿了一把铁锹照我头部打了一下，我就要去打李某某，不知道谁把李某某推回屋里了，我顺手在李某某家院子里拿了一把铁叉子，看见李某某和单某某在里屋炕边站着，我就用铁叉子朝李某某和单某某方向叉了二下，听单某某说叉到他手了。这时村支书魏某某来了，抢下我的铁叉子扔到李某某家院子里。魏某某进屋看完李某某，说得马上送医院去，我跟着村里人将李某某送到马桥河镇卫生院，后来听医生说李某某死了，警察来了，我就跑了。当时天黑，我往李某某和单某某身上叉了二下，我感觉第一下叉到李某某前胸部上面了，第二下我没感觉叉到人，到马桥河医院我才看见李某某脖子出血。我打李某某是因为单某某和我打架，李某某帮单某某打我了，我想打他几下出出气。
（七）证据的综合分析与认定
被告人朱全京故意伤害致被害人李某某死亡的犯罪事实，有物证作案工具农用四股铁叉的照片予以证实；有书证案件登记表、立案报告表、破案经过、线索来源、户籍证明、现实表现、侦查机关出具的说明、辨认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有证人李某某、单某某、张某某、刘某某、魏某某等人的证言证实；有鉴定意见证实被害人李某某的死亡原因；有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现场情况；有被告人朱全京的供述，以上证据能够形成完整证据链条和证明体系，相互印证、互为补充，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朱全京因琐事与被害人李某某发生口角并厮打，持械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使被害人李某某总动脉破裂失血死亡，朱全京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本案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公诉机关指控其犯故意伤害罪罪名成立，应予支持。被告人朱全京案发后为逃避法律制裁，外逃多年，虽其亲属给予被害人家属部分赔偿，但未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被告人朱全京到案后，认罪态度不好，其辩解被害人有过错，应追究案外人单某某的刑事责任无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辩护人辩护称被害人和单某某有过错，应追究单某某共同伤害刑事责任，被告人朱全京有自卫情节和救助情节，与事实不符，无证据证实，不予支持。综合以上情节，依照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朱全京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杨柏苓
审 判 员 高玉喜
代理审判员 王莹莹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高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