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刑终210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河源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石胜源，男，于重庆市酉阳县，苗族，小学文化，建筑工人，户籍所在地酉阳县，无固定住所。因本案于2015年6月16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日被逮捕。现押于河源市看守所。
辩护人潘舜红，河源市法律援助处律师，由广东省法律援助局指派。
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河源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石胜源犯故意伤害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廖某、熊某甲、李某甲、熊某乙、熊某丙、李某乙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12月14日作出（2015）河中法刑一初字第4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石胜源对刑事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审查，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5年6月，被告人石胜源多次向被害人熊某己追讨拖欠的2.5万元工钱未果。同年6月16日18时许，石胜源购买了两把水果刀准备报复熊某己。当天20时许，石胜源来到河源市东环路碧桂某凤某在建商业街西侧由南向北数第四间商铺内，找到正在打牌的熊某己，用事先准备好的两把水果刀朝熊某己的胸部捅去，随后又将过来阻止他行凶的熊某己妻子李某甲捅伤。石胜源捅伤熊某己、李某甲后，逃至碧桂某凤某四期工地，将作案所用的两把水果刀扔至工地上，然后用电话报警，称自己杀了人。公安民警到场将石胜源抓获后，石胜源如实供述了整个作案过程。
案发后，熊某己、李某甲被送往医院救治，熊某己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熊某己符合被单刃锐器刺戳胸腹部致肺脏、肝脏破裂，大失血而死亡；李某甲的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缴获石胜源作案工具水果刀两把等物证，抓获经过、扣押清单等书证，证人冉某、彭某乙、熊某戊、杨某甲、杨某丙、陈某等证人证言，被害人李某甲的陈述，鉴定意见以及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石胜源因小事而故意持刀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石胜源犯罪情节和后果严重，依法应予惩处。石某胜预谋作案，作案手段残忍，造成一死一重伤的严重后果，论罪应判处死刑，鉴于石胜源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从轻处罚，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之规定，认定被告人石胜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判令被告人石胜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廖某、熊某甲、李某甲、熊某乙、熊某丙、李某乙的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21709.2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廖某、熊某甲、李某甲、熊某乙、熊某丙、李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石胜源及其辩护人提出：1、本案是上诉人石胜源讨薪未果引发。石胜源家庭非常困难，案发前小孩生病急需医疗费。石胜源多次向被害人追讨工人的工资未果，还受到被害人的奚落。被害人的行为对于引发本案有一定责任。故一审判决认定石胜源是预谋作案不妥。2、被害人李某甲是被误伤。石胜源稳定的供述称是李某甲冲上来撞到刀上的，是误伤。几名证人虽然有指证石胜源捅刺李某甲，但他们的证言很多不一致的地方，因事发突然，他们没有看清楚。3、石胜源有自首情节。请二审法院考虑上述情节，依法从轻判处。
经审理查明，2015年6月，上诉人石胜源多次向被害人熊某己追讨拖欠的2.5万元工钱未果。同年6月16日18时许，石胜源购买了两把水果刀准备报复熊某己。当天20时许，石胜源来到河源市东环路碧桂某凤某在建商业街西侧由南向北数第四间商铺内，找到正在打牌的熊某己，用事先准备好的两把水果刀朝熊某己的胸部捅去，随后又将过来阻止他行凶的熊某己妻子李某甲捅伤。石胜源捅伤熊某己、李某甲后，逃至碧桂某凤某四期工地，将作案所用的两把水果刀扔至工地上，然后用电话报警，称自己杀了人。公安民警到场将石胜源抓获后，石胜源如实供述了整个作案过程。
案发后，熊某己、李某甲被送往医院救治，熊某己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熊某己符合被单刃锐器刺戳胸腹部致肺脏、肝脏破裂，大失血而死亡；李某甲的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
（一）书证
1、河源市公安局源城分局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石胜源于2015年6月16日20时36分通过电话136××××9384报案自首，后该局决定立案侦查熊某己、李某甲被故意伤害案并将石胜源抓获归案的情况。
2、扣押清单、决定书、扣押笔录等书证及作案工具水果刀两把等物证及照片，证实：公安机关于2015年6月16日21时许，碧桂某工地二期工地上找到并扣押到不锈钢刀两把，长约30公分。
上述物证以实物及照片形式出示，石胜源无异议，确认上述物证。
3、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出具的刑事判决书，证实2006年1月19日，石胜源因犯盗窃罪、破坏电力设备罪，被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4、户籍资料：证实石胜源的身份情况，其作案时已年满18周岁。
5、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户籍及身份证，证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身份及其与被害人的亲属关系。
（二）现场勘查笔录、示意图及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
河源市公安局源城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源）公刑勘字（2015）46号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河源市东环路碧桂某凤某在建商业街西侧由南向北数第四间商铺。现场发现多处血迹及带血纸币、硬纸皮，并作提取；由现场所处的凤某往北走到达凤某四期工地，在工地发现黄绿色水果刀两把，并作原物提取。
（三）证人证言
1、证人冉某的证言：我听说一个跟我住一个工棚的刚从五华碧桂某工地过来的工人拿刀捅了一个姓熊的男子。因为案发当天的上午我正在房间里休息，而那个刚从五华碧桂某过来的男子就跟我一个房间，而此时姓熊的男子就拿了两万元钱放在台面上，他们双方好像是在谈工资的事情，当时他们双方好像已经谈妥了，但是后来又好像因为100元车费的事情，双方又闹僵了，闹僵之后那男的就没有拿钱，而此时因为我之前就跟姓熊的男子预支一万元做生活费了，所以他们没谈好后姓熊的男子就又从包包里拿了一万元给我，我把钱放好之后他们也离开了。
2、证人彭某丙的证言：2015年6月16日晚上21时左右，我们几个工友吃完晚饭就在工棚里玩和打扑克牌，当时打牌的是高某甲和另外的三个人，当时高某甲就坐在门口位置后背正对着门外，在打了几盘牌之后，高某甲以前的工友“老石”出现在我们的工棚门口，当时我看到他双手好像拿着什么东西往坐在门口处的高某甲的两边腹部位置插了下去，一开始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我以为“老石”在开玩笑，但是当“老石”将插在高某甲腹部的刀拔出来的时候，我才看到“老石”手里拿着的是两把刀并且刀上已经沾满了鲜血了，而此时高某甲也卷坐着没有动，而在一旁的高某甲的老婆也看到了就大喊了声“天啊”，说完她就冲向“老石”想阻止“老石”，但是当她冲过去的时候她也被“老石”用刀捅在了肚子上，顿时也是鲜血直流，被捅后的高某甲老婆也坐在了地上，捅人之后的“老石”拿着刀就往外跑了。
他们之间应该是之前我们在梅州市碧桂某工地所做的一些工资的事情产生矛盾。
辨认笔录证实：经相片混杂辨认，彭某丙辨认出10号的石胜源就是捅人的老石。
3、证人熊某戊的证言：6月16日晚上，当时我哥、我嫂子的姐夫和我三人打牌，我嫂子和几个工人在旁边看我们打牌，就看到石胜源在对面走来走去，我们也没有理他，我哥是坐在背靠门的位置，突然我看到石胜源背着双手朝我哥走过来，走到他背后双手往两肋插，我们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他两只手拿开，才发现他双手都拿着刀，刀上还有血，我才反应过来我哥被他捅了，然后他又拿刀朝站在我哥左手边的嫂子捅了过去，其中一把刀捅进我嫂子胸部，他还想过来捅我，我马上抓起身边的盆子朝他砸过去，他拿着刀马上就往外面跑了。
我哥之前叫石胜源带人在五华的碧桂某工地干活，结束后还差二万五块钱工钱没给，我哥当时是要他留个账号，等上面老板给了钱就把钱给他汇过去，他不相信我哥所以就跟到河源来了。
辨认笔录证实：经相片混杂辨认，熊某戊辨认出5号的男子就是石胜源。
4、证人杨某甲的证言：6月16日晚上我们吃过晚饭，就在工棚里面打扑克，当时熊某己坐在背靠门的位置，我坐在他左手边，我在看牌的时候，眼角瞟到姓石的四川老乡走进来，我以为他是来看我们打牌的，就没有理他继续看我的牌，接着就看到他双手张开两手各拿把一刀，上面还有血，我马上就站起来，接着他又拿刀捅了我旁边的李某甲左边胸部一刀，老石拔出刀就往外面跑了，我们就追了出去，追出去几十米没追到。
之前熊某己叫老石带人到五华碧桂某工地干活，工程结束后还差两万五块钱没给他，案发当天下午，熊某己跟我和熊某戊，中午和下午去找了老石两次，提出先给他两万块钱，剩下的钱等上面老板给清了再给，但是老石不肯，硬要拿齐两万五，后来熊某己就把钱拿回来了。
5、证人杨某丙的证言：2015年6月16日八九点时，我在宿舍的床上，熊某己、我父亲杨某乙、熊某丁林，还有几个在打扑克，这时老石拿着刀走进房间，走到熊某己身边，捅了熊某己左右腰部各一刀，抽出刀之后又捅了熊某己的妻子李某甲腹部一刀，房间的人见状就持东西想打老石，但老石很快就跑掉了。双方是因为工资的事情产生矛盾。
6、证人陈某的证言：6月16日晚上我们吃过晚饭后，我和我嫂子就工棚的床上坐着玩，我老公熊某戊和熊某己还有另外的工友在打扑克，不久我就看到一个姓石的工人来到熊某己后面，我看到他用双手往熊某己的两肋插了下去，当时我还以为开玩笑，可是我看到姓石的男子从熊某己的两肋抽出双手露出两把刀的时候，我才知道他拿到捅了熊某己，此时我就站在床上大叫杀人了，熊某己被捅后就躺在地上，我嫂子李某甲就冲向熊某己，可不知道怎么的我嫂子也被姓石的男子捅到了，在场的人一起阻止姓石的男子，对方就拿着刀逃走了。
辨认笔录证实：经相片混杂辨认，陈某辨认出8号相片中的人就是捅死熊某己、捅伤李某甲的石胜源。
（四）被害人陈述
被害人李某甲的陈述：当天我老公熊某己和小叔子等人在玩扑克突然听到弟媳在大喊天啊杀人了，一回头看见老公躺在地上，马上朝熊某己走过去，弯腰准备扶他就感觉有黑影走到身边接着左腹部被什么东西捅到了，然后感觉一股热流从那里流出来接着晕倒。
（五）鉴定意见
1、河源市源城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源）公（司）鉴（法尸）字（2015）2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河源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河公（司）鉴化字（2015）241号毒物检验鉴定报告，证实：熊某己符合被单刃锐器刺戳胸腹部导致肺脏、肝脏破裂，大失血而死亡。熊某己胃内容未检出常见农药、毒鼠药、安眠药成分。
2、河源市源城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源）公（司）鉴（法活）字（2015）11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证实：李某甲的损伤程度已达到重伤二级。
3、广东省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粤公（司）鉴（DNA）字（2015）06037号法医学DNA检验鉴定书，证实：现场留有的台阶上黄绿色水果刀上的、台阶下的黄绿色水果刀上的、东侧地面上的、石墩上硬纸皮上的、啤酒箱上的、电饭锅盖上的、方形瓷砖上的可疑血迹与死者熊某己的基因分型一致；现场留有的东侧地面上的、东侧走廊地面上的、商铺门前纸巾1、2上的可疑血迹与伤者李某甲的基因分型一致。
（六）上诉人供述及辩解
石胜源的供述及辩解：我找熊某己要25000元的工钱，他就跟我说6月11日肯定结清，但是拖到15日他还是没有结给我。16日中午熊某己来找到我，介绍我去珠海做工我不去，然后他就当着我的面将他口袋里的三万多元给了一个湖北籍的工人一万元，把剩下的钱装回口袋离开。傍晚18时左右，我到超市买了两把水果刀和一条毛巾，用毛巾包了刀别在腰上就去找熊某己，当时就想着他要是把钱给我结最好，要是不肯就把他捅伤或捅残，至少也要花五万块钱医。还有一个想法就是要给他个教训，以后要及时给工人结工资，做人要讲信用，不能一天拖一天。我回到他工棚也没有直接找他，就在周围转圈，希望他看到我之后会把钱结给我，但他看到我了就是没有理我继续跟他的工人打牌，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左右我就决定捅他，于是我拿出刀走到他的背后，两只手各拿一把刀直接朝他两肋插了进去，他的工人看到我捅了他之后，就拿东西砸我说打死我之类的，他老婆看到后，手里拿东西就朝我冲上来，当时我刚好把刀从熊某己身上拔出来，他老婆冲上来的时候，刚好撞到其中一把刀上面，刀就直接从她身体上半部插了进去，她用手上的东西打我，我拔出刀就直接跑了，然后通过地下室跑了，在地下室的时候，我就打电话报警说我杀人了，要自首，警察来到将我抓获。两把刀是一样的，刀身是不锈钢的，长约30公分。
辨认笔录证实：经相片混杂辨认，石胜源辨认出李某甲就是当晚被其刺伤的人；熊某己就是当晚被其刺伤致死的人；照片上的两把水果刀就是其作案使用的工具。
对于上诉人石胜源及其辩护人所提，经查：1、本案证据证实，被害人熊某己确有拖欠石胜源等工人的工薪，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熊某己拒付欠薪。证人杨某甲、冉某的证言证实，熊某己已经从发包人处拿到了三万元，并准备先支付石胜源等工人的工资20000元，预支冉某等工人的生活费10000元，尚欠石胜源的5000元等发包人结清后再给石胜源。本案中石胜源是因担心剩下的5000元无法追讨而拒绝接受熊某己先给付的20000元。所提被害人拒绝支付石胜源工资并奚落石胜源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在被害人熊某己未能满足石胜源一次性给足欠薪的要求后，石胜源决定实施报复，先后购买了两把水果刀、毛巾等作案工具，并携带水果刀寻找熊某己。故原判认定石胜源预谋作案的依据充分。2、目击证人彭某丙、熊某戊、杨某甲、杨某丙、陈某的证言均证实他们看见石胜源持刀捅刺被害人熊某己之后，又持刀捅刺被害人李某甲的腹部一刀；被害人李某甲证实，她准备扶起熊某己时，一个黑影走过来捅了她的左腹部。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证实石胜源在捅刺了熊某己之后，又上前捅刺李某甲。所提李某甲撞在石胜源的刀口上被误伤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3、石胜源有自首情节情况属实，但该情节原判已经认定，在量刑上已经综合考虑。
本院认为，上诉人石胜源无视国家法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石胜源预谋作案，手段残忍，犯罪后果极其严重，论罪应判处死刑，鉴于本案是因被害人拖欠工薪引发，石胜源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从轻处罚，判处石胜源死刑，可不立即执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石胜源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所提，经查据理不足，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裁定并为核准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河中法刑一初字第42号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石胜源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判长 林俞先
审判员 罗 桦
审判员 王一民
二〇一六年五月五日
书记员 彭 翔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第二百三十七条
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