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民终25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邹昌文，男，1961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龙，广东加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郭顺萍，女，1957年12月31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诉人邹昌文因与被上诉人郭顺萍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三民一初字第7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邹昌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支持邹昌文在一审中提出的全部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的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但一审判决不支持邹昌文在一审中提出的三项经济损失反诉请求是不公平的。二、关于设计费损失4000元的问题，一审不予认定邹昌文存在该部分损失是错误的。1.双方在商议工程中，即在双方确认的《家居装饰工程预算表》中确实是不存在设计费用，但前提是指双方完全按照预算表中确认的工程数量和工程单价去履行完毕的话，邹昌文是不会要求郭顺萍支付该笔设计费用。但郭顺萍提前终止合同造成了邹昌文的该项实际损失。2.邹昌文为郭顺萍的房屋进行装修而事先发生的设计行为是得到双方的确认和认可，即郭顺萍提供的一审证据四中就有这些设计效果图，郭顺萍的该一审证据充分证明装修之前，邹昌文确实为该装修工程事先进行了设计，费用当然是由郭顺萍支付。邹昌文事前对房屋的装修聘请了专业人员进行设计及其所产生的费用是客观存在，并无虚构。3.既然邹昌文的设计费已经实际发生，相关的设计费用也已经支出，而由于郭顺萍提前终止了承揽合同，因此必然造成邹昌文的该项实际经济损失，一审判决不支持邹昌文的该项反诉请求是错误的。三、关于已购买材料损失7505元的问题。一审中，邹昌文向法院提供了三张已购材料款的单据，一审判决却以“被告提供的证据未能证明该部分材料是郭顺萍确认购买且交给了郭顺萍，故无法认定邹昌文存在该部分损失”为由驳回了邹昌文该项反诉请求，一审判决的认定是错误的，因为本案纠纷前提是郭顺萍在未提前通知邹昌文的情况下，突然终止了合同和撤销了邹昌文的全权代理工程资格，导致邹昌文在正常施工过程中，突然被拒绝入场，已经存在施工场地的设备及工具被留置在郭顺萍的房内无法取回（直至一审过程中才得以归还和赔偿），邹昌文已经为施工购买的材料一部分已搬进施工现场，一部分无法进入施工现场并随着双方纠纷的时间拖长已经发生了损耗。事实证明，邹昌文当时确有购买材料的实际经济损失，一审无视实际情况，片面要求这些费用要得到郭顺萍确认和有否交给了郭顺萍是不公正的。因为突然提前终止合同的是郭顺萍，邹昌文无法要求郭顺萍确认和将已购材料送进施工现场，因此，郭顺萍理应承担因此而导致邹昌文的材料款之损失。四、关于未做工程的利润问题。对于邹昌文在一审中提出未做工程利润的反诉请求，一审判决却以“由于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实际结算与被告提供的预算亦存在很大差异，故据被告提供的预算表确定被告存在预期利润损失不具有事实依据”为理由驳回邹昌文的反诉请求是错误的。综上，一审判决第四项错误和不公平，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邹昌文在一审中提出的全部反诉请求。
郭顺萍辩称，一、关于设计费损失问题，邹昌文没有做设计，只是提供了几张在网上下载的效果图，邹昌文不存在设计费损失；2.关于天花材料费，其没有要求邹昌文做天花，做天花的材料也没有进场，故邹昌文也不存在材料费损失；3.关于工程利润，邹昌文在各项装修费用的原计划基础上增加了两万多的装修费用，其后来找其他装修队伍比邹昌文计划的费用还要便宜，且邹昌文在一审中一直没有主张利润的问题，其不予认可；4.关于住宅服务协议合同，该合同保障了物业的权利，没有涉及金钱上的利益；5.关于实际费用与原预算肯定超出的问题，邹昌文之前一直没有告诉其实际费用肯定超出预算。郭顺萍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郭顺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邹昌文退还3000元装修押金，及通渠费2000元；2.返还黑色电动吊扇、返还德国进口不锈钢厨房水龙头、意大利进口石料洗菜盆、楼宇对讲系统、烟感报警器。郭顺萍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撤销了要求邹昌文返还烟感报警器的请求，增加了三项诉讼请求：1.要求邹昌文对厨房排水管进行更改及保修；2.要求邹昌文对吧台下的网线进行保修；3.维修客房窗户渗水问题。
邹昌文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郭顺萍向邹昌文支付拖欠的工程款906元；2.郭顺萍赔偿邹昌文损失29658.62元（其中：设计费4000元、已购材料款7505元、未做工程利润18153.62元）；3.郭顺萍向邹昌文返还留置在装修场地的脚手架两把、1米高木梯一把、1.5米高木梯一把及其他零星工具，或支付上述物品的价值8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郭顺萍、邹昌文商议由邹昌文为郭顺萍装修位于中山市三乡镇雅居乐新城13期B1幢101室的房屋。2014年1月15日，邹昌文向郭顺萍出具一份预算表，全屋装修费用共计109106.2元，双方就此达成初步意向，但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2014年2月9日，郭顺萍、邹昌文和物业管理处签订了一份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物业服务协议，邹昌文替郭顺萍支付了装修保证金3000元及垃圾清运费1070元。2014年4月2日，郭顺萍、邹昌文结算了已完工部分的工程费共计98906元，包括了邹昌文替郭顺萍向物业管理处支付装修保证金3000元及垃圾清运费1070元。一审庭审中，双方均确认郭顺萍已向邹昌文支付了98000元。4月2日后，双方因装修报价问题无法达成合意，邹昌文撤出了郭顺萍的装修现场。
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于2015年10月27日组织双方进行退还物品的交接手续。郭顺萍向邹昌文退还了两把木梯，邹昌文向郭顺萍退还了黑色电动吊扇一套、楼宇对讲系统一套。
一审法院另查：邹昌文确认其已在物业管理处领取了退还的装修保证金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郭顺萍、邹昌文约定由邹昌文为郭顺萍装修房屋，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邹昌文已实际施工，郭顺萍亦支付了已完工部分的工程款，因此双方存在装饰装修合同关系。而装饰装修合同属于承揽合同，据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的规定，郭顺萍作为定作人，有权随时解除合同，故邹昌文认为郭顺萍拒绝邹昌文继续装修工作系违约行为无法律依据，郭顺萍的行为是行使了合同的单方解除权，是合法的。只是若解除合同造成邹昌文的损失，应当予以赔偿，但邹昌文主张损失由其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双方的诉求，一审法院分析如下：
郭顺萍主张邹昌文返还的3000元装修保证金，最早是邹昌文替郭顺萍垫付的，郭顺萍在与邹昌文的工程款结算中已将该部分计算入内，即郭顺萍应按工程款支付给邹昌文，该部分款项系郭顺萍向物业管理处支付的保证金，应由郭顺萍向物业管理处主张退还。现邹昌文确认其已在物业管理处领取了该款项，则邹昌文应向郭顺萍退还该款项，一审法院对郭顺萍的该项请求予以支持。郭顺萍主张返还的物品，除了邹昌文已退还的黑色电动吊扇一套、楼宇对讲系统一套，其他的物品邹昌文不确认持有，而郭顺萍提供的证据均没有直接的证明邹昌文持有这些物品，因此一审法院对郭顺萍的该部分诉求不予支持。至于郭顺萍要求邹昌文保修的工程项目，由于系郭顺萍要求解除的合同，解除合同前已对完成的工程进行了结算，结算时郭顺萍并未提出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故一审法院对郭顺萍要求邹昌文保修的三个项目均不予以支持。最后，郭顺萍要求邹昌文赔偿2000元的通渠费用，郭顺萍未提供证据证明邹昌文在施工前未做阳台排水测试，故无证据证明该费用的产生是由于邹昌文的过错导致的，为此一审法院对郭顺萍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邹昌文主张的未付工程款906元，郭顺萍认为邹昌文结算时的报价存在过高问题，主张减免该部分费用。一审法院为双方进行结算工程的是已完工部分，郭顺萍签字后即代表郭顺萍确认邹昌文完工的工程量及应付的工程款，故郭顺萍提出的辩解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郭顺萍应向邹昌文支付该部分工程款。至于邹昌文主张赔偿的损失，邹昌文未提供证据证明与郭顺萍商议工程过程中存在设计费用，故一审法院不认定邹昌文存在该部分损失；材料款由于邹昌文提供的证据未能证明该部分材料是郭顺萍确认购买且交付给了郭顺萍，故无法认定邹昌文存在该部分损失；预期利润损失，由于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实际结算与邹昌文提供的预算亦存在很大差异，故据邹昌文提供的预算表确定邹昌文存在预期利润损失不具有事实依据。因此，对于邹昌文主张的损失一审法院均不予以支持。最后，邹昌文主张返还的物品，除了已返还的两把木梯，脚手架和零星工具郭顺萍同意折价300元，一审法院认为郭顺萍已返还部分物品，且亦提供一定证据证明未返还物品的价格，故郭顺萍的主张合理，该部分物品由郭顺萍按300元价格补偿邹昌文。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邹昌文向郭顺萍返还装修保证金3000元；二、郭顺萍向邹昌文支付未付工程款906元及脚手架、零星工具款300元，合计1206元；三、驳回郭顺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邹昌文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项相抵后，由邹昌文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郭顺萍支付1794元。如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0元（郭顺萍已预交），由郭顺萍负担50元，邹昌文负担50元（该款邹昌文须在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反诉费282元（邹昌文已预交），由邹昌文负担211元，郭顺萍负担71元（该款郭顺萍须在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装饰装修合同纠纷。由于邹昌文未举证证明其具备装饰装修工程的施工资质，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和工程监理单位，按照其拥有的注册资本、专业技术人员、技术装备和已完成的建筑工程业绩等资质条件，划分为不同的资质等级，经资质审查合格，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后，方可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的规定，只有具备相应资质的法人单位才有资格与建设单位签订施工合同，个人或者不具备相应资质的法人、或者无资质的施工人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按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认定为无效合同，故郭顺萍与邹昌文有关涉案装修工程合同应属无效。经本院审理查明，由于邹昌文施工的工程已经交付给郭顺萍使用，且双方已对完工工程进行工程款结算，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故邹昌文向郭顺萍主张拖欠的装修工程款906元，应予支持。
双方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是邹昌文一审反诉请求的经济损失应否予以支持。邹昌文上诉称，在其施工过程中，因郭顺萍提前解除合同，导致其经济损失，故郭顺萍应当赔偿设计费4000元、已购材料款7505元、未做工程利润18153.62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邹昌文应针对其反诉请求所依据的事实进行举证，否则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设计费，邹昌文仅向法院提供了若干张图片并不能证明其存在设计费损失，郭顺萍对设计费予以否认，邹昌文未举证证明该设计费用在双方磋商合同过程中，已与郭顺萍达成合意。关于已购材料款7505元，邹昌文提供了三张收据，证明其为郭顺萍房屋装修购买了材料7505元，郭顺萍对该三张收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亦不确认收到上述材料，另邹昌文二审陈述其购买的材料，由于没有使用，放在其公司仓库，因此邹昌文认为其已购买的材料亦系其经济损失的一部分，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未做工程利润18153.62元，邹昌文亦仅提供了其单方制作的《未做工程预算表》证明其主张，但双方在2014年4月2日的《工程结算表》上已对完工工程进行了结算，且本案双方的装修合同为无效合同，故邹昌文主张的预期利益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邹昌文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反诉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另，其他当事人不上诉部分，本院二审不作审查。
综上所述，邹昌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4元（邹昌文已预交），由上诉人邹昌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玲
代理审判员 吴碧英
代理审判员 吴合波
二○二○一六年十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罗海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