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温瑞商初字第5091号
原告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瑞安市润隆贸易有限公司管理人。
诉讼代表人倪晓红，该事务所主任。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季锦楠、郑巍立，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瑞安支行。
负责人周华忠，该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张毅，该支行职工。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周洁武，该支行职工。
原告瑞安市润隆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隆公司）管理人为与被告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瑞安支行（以下简称平安银行瑞安支行）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于2015年12月15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适用简易程序依法由审判员黄益强独任审理，并于2016年1月18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润隆公司管理人的委托代理人季锦楠、郑巍立，被告平安银行瑞安支行的委托代理人张毅均到庭参加诉讼。后因案情复杂于2016年3月14日转为普通程序，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2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润隆公司管理人的委托代理人郑巍立，被告平安银行瑞安支行的委托代理人张毅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润隆公司管理人起诉称：2015年10月20日，瑞安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温瑞破（预）字第41号民事裁定书，以润隆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裁定受理赛纳集团有限公司对润隆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同月22日，瑞安市人民法院指定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担任润隆公司的管理人。2015年5月6日，润隆公司向被告平安银行瑞安支行清偿贷款11573.33元、10453.33元、7466.67元、4106.67元、35000元、22166.67元、14000元、36166.67元、32666.67元、36166.67元、29166.67元、16527.78元、13611.11元、30138.89元、27222.22元、30138.89元、2061.95元以及于2015年5月8日清偿42707.78元、2000000元、5000000元、6000000元，上述清偿数额合计13401342元。原告认为，润隆公司向被告平安银行瑞安支行清偿上述贷款本息的行为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六个月内，且该行为未使润隆公司整体财产受益，属于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行为，损害了润隆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根据《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应予以撤销。故原告起诉请求判令：一、撤销瑞安市润隆贸易有限公司向被告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瑞安支行于2015年5月6日清偿11573.33元、10453.33元、7466.67元、4106.67元、35000元、22166.67元、14000元、36166.67元、32666.67元、36166.67元、29166.67元、16527.78元、13611.11元、30138.89元、27222.22元、30138.89元、2061.95元以及于2015年5月8日清偿42707.78元、2000000元、5000000元、6000000元的行为；二、被告平安银行瑞安支行立即返还原告上述13401342元款项；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平安银行瑞安支行承担。诉讼中，原告补充称：润隆公司另于2015年5月21日向被告平安银行瑞安支行清偿贷款利息16527.78元、19833.33元、6346.67元，故第一项诉讼请求增加撤销润隆公司于2015年5月21日向被告平安银行瑞安支行清偿贷款利息16527.78元、19833.33元、6346.67元的行为，第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被告返还款项13444050元。
被告平安银行瑞安支行答辩称：一、原告诉称的对我行债务的清偿并非由润隆公司偿还，其中1300万元是由政府转贷资金代偿，利息401342元也是由第三方代为偿还（40万元由保证人塞纳集团有限公司代为偿还，1342元由第三人戴海霞偿还）；二、我行收取借款企业清偿款项属于债权人依法享有的权利，未触犯法律法规。我行积极配合借款人办理政府资金转贷及续贷手续，这有助于借款人争取时间进行经营自救，也有益于避免借款及担保人立即陷入诉讼，有益于借款及担保人。我行为借款企业转贷后，远低于原贷款逾期计收的罚息利率，大大降低了借款人的利息支出，有益于借款人；三、并无充分证据表明债务偿还时润隆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四、对原告增加的诉讼请求有异议，2015年5月21日清偿的三笔款项，实际上就是原告原先诉请的2015年5月8日偿还的42707.78元。因为期内利息必须于结息日进行扣划，所以2015年5月8日偿还的42707.78元先提存于内部账户，至2015年5月21日分为三笔进行扣划。
庭审中，原告针对被告的答辩补充陈述：对于2015年5月8日偿还的42707.78元，与2015年5月21日偿还的三笔款项合计42707.78元，确实存在重复计算。
原告润隆公司管理人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供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工商登记信息、组织机构代码证各一份，证明被告诉讼主体身份；
证据二、（2015）温瑞破（预）字第41号民事裁定书一份，证明瑞安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20日以润隆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裁定受理赛纳集团有限公司对润隆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
证据三（2015）温瑞破（预）字第41号决定书一份，证明瑞安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22日指定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担任润隆公司管理人的事实
证据四、贷款本、息归还凭证二十份、银行进账单一份、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一份，证明润隆公司于2015年5月6日向被告平安银行瑞安支行清偿贷款本息11573.33元、10453.33元、7466.67元、4106.67元、35000元、22166.67元、14000元、36166.67元、32666.67元、36166.67元、29166.67元、16527.78元、13611.11元、30138.89元、27222.22元、30138.89元、2061.95元以及于2015年5月8日清偿42707.78元、2000000元、5000000元、6000000元的事实；
证据五、交易清单三份，证明润隆公司于2015年5月21日向被告平安银行瑞安支行清偿贷款利息16527.78元、19833.33元、6346.67元；
证据六、收款收据、付款回单各一份，证明润隆公司向被告平安银行瑞安支行清偿贷款的资金中有40万元来源于向赛纳集团有限公司的借款；
证据七、（2015）温瑞商初字第3481号、3482号、3485号、3487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证明润隆公司于2015年4月3日向中国农业银行瑞安支行借款1610万元用于归还政府应急转贷资金，至今分文未还；
证据八、（2015）温瑞商初字第4168号、4170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证明润隆公司分别于2014年11月7日、2015年2月9日向中国银行瑞安支行借款1350万元、250万元，至今未偿还；
证据九、民事诉状、借款凭证各三份、（2015）温瑞商初字第3156号、3158号、3159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证明润隆公司分别于2014年6月10日、2014年7月31日、2014年11月19日向浦发银行瑞安支行借款410万元、280万元、680万元，至今未偿还；
上述证据七、八、九，均证明润隆公司在2015年4月份已经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已明显缺乏清偿能力。
证据十、资产负债表、损益表、利润表、审计报告各一份，证明润隆公司在当时已经出现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事实。
被告平安银行瑞安支行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供了如下证据：
证据十一、平安银行瑞安支行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变更登记证明、负责人身份证明书各一份，证明被告诉讼主体身份；
证据十二、《最高额保证担保合同》三份，证明赛纳集团有限公司为润隆公司、陈则娒向被告的借款提供最高额保证担保的事实；
证据十三、借款借据、贷款合同各三份，证明润隆公司分别于2014年7月7日、2014年7月9日、2014年10月10日向被告平安银行瑞安支行借款500万元、600万元、200万元；
证据十四、瑞安市企业应急转贷专项资金使用申请书、应急转贷专项资金使用协议各二份，证明润隆公司于2015年5月8日向瑞安市经济和信息化局申请应急转贷专项资金700万元、600万元用以偿还向被告平安银行瑞安支行的借款本金1300万元；
证据十五、借款借据、贷款合同、委托支付申请书、转账支票、银行进账单各二份，证明润隆公司于2015年5月8日向被告平安银行瑞安支行借款700万元、600万元用于归还政府应急转贷专项资金借款；
证据十六、交易清单、利息计算清单，证明润隆公司欠息情况；
证据十七、流水清单四份、转账清单一份，证明被告于2015年5月21日所扣的款项实际上是2015年5月8日所提存的款项。
双方提供的上述证据经庭审出示质证，被告平安银行瑞安支行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一、二、三、五、六的三性均无异议；对证据四，2015年5月8日清偿42707.78元并不属实，该款系提存后在2015年5月21日分三笔清偿；对证据七、八、九、十，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原告主张的润隆公司已经资不抵债的待证事实。原告润隆公司管理人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被告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一、二、三、五、七、八、九、十、十一、十二、十三、十四、十五、十六、十七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具有证明力，且双方均无异议，本院均予以采信，并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对证据四、六，本院将在说理部分一并予以分析认定。
经审理，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为归还政府应急转贷资金，润隆公司分别于2014年7月4日与被告平安银行瑞安支行签订了编号为20140704第003号《贷款合同》，借款金额500万元，借款期限6个月；于2014年7月4日与被告平安银行瑞安支行签订了编号为20140704第004号《贷款合同》，借款金额600万元，借款期限6个月；于2014年9月17日与被告平安银行瑞安支行签订了编号为20140915第001号《贷款合同》，借款金额200万元，借款期限6个月。被告分别于2014年7月7日、7月9日、10月10日依约向润隆公司发放贷款500万元、600万元、200万元。上述三笔借款均由赛纳集团有限公司、陈则娒提供最高额保证担保。期限届满后，润隆公司因资金紧张，无力自行偿还。2015年5月6日，赛纳集团有限公司向润隆公司开立在被告处的资金回笼账户（账号：11×××01）中汇入40万元，同时润隆公司向赛纳集团有限公司出具《收款收据》一份，以确认借款40万元的事实。同日，被告平安银行瑞安支行从上述资金回笼账户中扣划17笔款项用于偿还前述三笔借款的利息，金额分别为11573.33元、10453.33元、7466.67元、4106.67元、35000元、22166.67元、14000元、36166.67元、32666.67元、36166.67元、29166.67元、16527.78元、13611.11元、30138.89元、27222.22元、30138.89元、2061.95元。2015年5月8日，润隆公司向瑞安市经济和信息化局申请到两笔政府应急转贷专项资金，金额分别为700万元、600万元，用以偿还向平安银行瑞安支行的上述三笔借款本金。当日，被告平安银行瑞安支行继续向润隆公司发放两笔贷款（双方于2015年5月6日签订贷款合同，借款期限10个月，该两笔贷款至今未清偿），金额分别为700万元、600万元，用于归还政府应急转贷资金。2015年5月8日，润隆公司财务人员戴海霞向前述资金回笼账户汇入3000元，同日，被告从该账户余额中提存42707.78元，后于2015年5月21日分16527.78元、19833.33元、6346.67元三笔扣划，用于支付前述三笔贷款（已偿还的500万元、600万元、200万元）的末期利息。
另查明，因润隆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本院于2015年10月20日裁定受理赛纳集团有限公司对该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同年10月22日指定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担任润隆公司的管理人。
本院认为，破产撤销权设置的目的，旨在纠正债务人在破产程序开始前法定期间内的不当财产处分行为，恢复其责任财产，确保债务人财产得以在全体债权人之间进行公平分配。撤销权构成的前提是存在或可以推定存在因债务人的可撤销行为使债权人受偿利益受到损害的客观事实。债务人行为对债权人利益的损害可以从两个方面评价。其一为财产标准，即该违法行为使债权人作为履行债务担保的一般责任财产减少，导致债务人丧失清偿能力而破产，或者使债权人在此后开始的破产程序中可以得到的清偿减少。其二为债权人地位标准，即该违法行为使个别债权人得到偏袒性清偿，使其获得比行为发生前更为有利的受偿地位，破坏对全体债权人的公平清偿。具体到本案中：（1）对于原告诉称的润隆公司于2015年5月8日偿还的本金部分1300万元，其来源系政府应急转贷资金，且被告在受偿当日立即向润隆公司续贷1300万元，用于归还政府应急转贷资金。虽然润隆公司清偿了先前的债务，减少了破产财产，但相应的，被告随即根据新的信用提供了贷款，破产财产又得到了增加，获得了新价值（即“后位新价值”），此时清偿和新价值相互抵销，破产财产并没有减少，在新价值的额度范围内没有出现偏颇性清偿的后果，不应被撤销。反之，若管理人有权对此行使撤销权，将导致债权人不愿意和财务陷入危机的债务人继续从事商事交易，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会加速债务人的破产进程；（2）对于2015年5月6日偿还的17笔借款利息，系从赛纳集团有限公司当日汇入的40万元中进行扣划。赛纳集团有限公司作为案涉债务的保证人本身即负有连带清偿责任，故赛纳集团有限公司将40万元汇入资金回笼账户供被告进行扣划系其作为连带债务人的代偿行为，且用于代偿的款项也并非属于债务人的财产，故原告要求撤销保证人的代偿行为并向润隆公司返还财产，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润隆公司向赛纳集团有限公司出具《收款收据》（或称借据），系双方对因代偿引起的债权债务关系的确认，并不能改变该款项系由赛纳集团有限公司实际代偿的客观事实。而原告以货币系种类物，适用“占有即所有”的原则，以论证润隆公司是以自有资金进行清偿的前提亦不能成立，因为款项汇入开立在被告处的资金回笼账户后，实际占有人系被告而非润隆公司；（3）除政府应急转贷资金垫付的1300万元及赛纳集团有限公司代偿的40万元之外，对于剩余的1342元，系用润隆公司原有的账户余额或者润隆公司财务人员戴海霞汇入的3000元中的部分进行偿还，该款项属于润隆公司的财产，构成个别清偿，应当予以撤销，并返还给润隆公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瑞安市润隆贸易有限公司于2015年5月21日清偿被告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瑞安支行1342元债务的行为；
二、被告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瑞安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瑞安市润隆贸易有限公司1342元，款交本院转付；
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02208元，由瑞安市润隆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02200元，被告负担8元。（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先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102208元（具体金额由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确定，多余部分以后退还），逾期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黄益强
人民 陪 审员 王 肖
人民 陪 审员 陈继业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代）书记员 叶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