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商）终字第90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国刚，男，1936年1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于家明，山东天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颖周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成府水磨新区**号。
负责人戴颖周，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誉夕（曾用名张毳岚），北京万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国刚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颖周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颖周律所）诉讼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174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甄洁莹担任审判长，法官王晴、法官孙鑫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肖国刚在一审中起诉称：2014年2月27日，经肖国刚与颖周律所协商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由颖周律所代理肖国刚起诉泰安市泰山区财源街道办事处财源新村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财源新村居委会），要求确认泰安市型煤节能炉具厂办公及厂房等1667.61平米房屋为肖国刚建筑及所有。合同还约定，颖周律所指派张毳岚律师作为肖国刚的代理律师，律师代理费在合同签订后先付4万元，其余20％以实际取得款额计算，取得后一次性给付。合同签订后，肖国刚依照合同约定支付给颖周律所律师代理费4万元，颖周律所代理肖国刚向泰安市泰山区法院提起房屋所有权确认之诉，但历经一年之久，仍没有将该案立案，没有进入任何诉讼程序。肖国刚只能要求颖周律所退还律师代理费并解除合同，颖周律所以各种理由推脱，拒不退还律师代理费。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肖国刚与颖周律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2、颖周律所退还肖国刚律师代理费4万元；3、颖周律所支付肖国刚差旅费、食宿费、资料费及通讯费4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颖周律所承担。
颖周律所在一审中答辩称：《委托代理合同》已经履行完毕，肖国刚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合同约定的代理任务是房屋确认赔偿。代理人在第一个程序内做了确认之诉，并向法院立案，但立不立案是由法院决定。当代理人发现肖国刚隐瞒了房屋已经被确权的事实后，经肖国刚同意终止了确认之诉。此后，经肖国刚同意，代理人开始向检察院提起抗诉，这是履行合同中约定的赔偿之诉的开始。在代理人履行代理协议过程中，肖国刚于2015年1月29日与财源新村居委会达成和解协议。按照合同约定，达成和解的，代理合同终止。代理人从接案到2015年3月19日，共去泰安4次、济南1次，已经全部履行了代理合同的义务，没有违约，故请求驳回肖国刚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2月27日，肖国刚（甲方）与颖周律所（乙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甲方因房产确认赔偿纠纷一案，聘请乙方的律师作为委托代理人。乙方委托张毳岚律师作为甲方的委托代理人。甲方应当真实、详尽和及时地向乙方律师叙述案情，提供与委托代理事项有关的证据、文件及其它事实材料。甲方应当积极、主动地配合乙方律师的工作，甲方对乙方律师提出的要求应当明确、合理。甲方向乙方支付律师代理费4万元＋20％风险代理，合同签订后先付4万元，其余20％以实际取得额计算，取得后一次性给付。乙方无正当理由终止代理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退还部分或者全部已付的律师代理费。合同由甲乙双方代表签字或盖章生效，至一审判决止或法院给出结论止（撤诉、和解、调解、裁定、判决）。同日，颖周律所向肖国刚出示《律师事务所诉讼风险提示书》载明，非因代理律师的原因委托人提前解除合同或出现案外和解、撤诉等情况时，律师代理费不予退还。落款处有肖国刚签字。2014年3月17日，田×向肖国刚出具收据一张，载明代收肖国刚律师费4万元。庭审中，颖周律所认可收到该款项并开具了发票。同年4月16日，张毳岚律师代肖国刚撰写《民事起诉状》向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申请立案，请求确认由财源新村居委会占有使用的原泰安市型煤节能炉具厂办公及厂房1667.61平米房屋为肖国刚建筑及所有。基于一事不再理的原因，泰山区人民法院对该案不予受理。同年8月19日，张毳岚律师代肖国刚撰写《监督申请书》向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检察院申请立案，请求对泰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泰山民初字第294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第294号判决书）提起抗诉，要求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财源新村居委会立即给付所欠肖国刚房屋补偿款411412元及其他经济损失。2015年1月29日，财源新村居委会（甲方）与肖国刚（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就乙方多年来通过上访、诉讼等方式反映的与甲方的各种纠纷，协商达成协议作为最终的一次性解决方案。协议内容包括承包费、建房价值、房产归属、补助款等。庭审中，肖国刚认可其事后将协议书邮寄给了张毳岚律师。同年2月11日，张毳岚律师代肖国刚撰写《再审申请书》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立案，请求撤销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泰民申字第4号裁定书（以下简称第4号裁定书）。庭审中，颖周律所申请证人田×出庭作证。田×陈述：因肖国刚说话有口音，由田×协助张毳岚律师参与了肖国刚房产确认赔偿案件相关工作。当时肖国刚拿出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00）泰民初字第5号判决书（以下简称第5号判决书）和（2003）泰民一初字第42号判决书（以下简称第42号判决书），均没有处理产权问题，所以张毳岚律师选择了打确权之诉。在泰山区法院不受理后，田×、张毳岚律师与肖国刚一同去泰安市中院调取证据，得知肖国刚与财源新村居委会就房屋是谁建的问题达成协议，财源新村居委会同意给肖国刚补偿41万余元，并且肖国刚持两份承诺书提起过诉讼，要求财源新村给其补偿款，法院认可承诺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但认为双方没有进行审计，判决驳回了肖国刚的诉讼请求。由于确权之诉没有办法打下去，后来田×与张毳岚律师去检察院申请抗诉，又一起去财源新村居委会进行对账。再后来，张毳岚律师给田×打电话说肖国刚在2015年春节前与财源新村居委会达成协议，财源新村居委会给5万元了结此事，但肖国刚一直没有告诉张毳岚律师和田×。庭审中，肖国刚和颖周律所均认可证人田×证言的真实性。
另查，财源新村居委会出具《承诺书》载明，肖国刚在任泰安市财源安装公司水电队负责人时，是建设了部分不动产。鉴于肖国刚曾为财源新村作出过贡献，加之年事已高，在肖国刚同志认可补齐欠财源新村居委会承包费的前提下，居委会可以给予肖国刚同志部分补助，数额双方另行协商。2010年7月22日，肖国刚出具《承诺书》载明，在财源新区居委会确认承诺人在经营水电队、型煤节能炉具厂期间，所建房屋系承诺人个人投资所建，在村委会收回后应予适当补偿的前提下，承诺人承诺：承诺人拖欠的承包费可以从村委会基于承诺人的补偿中扣减，承诺人拖欠承包费的具体数额可通过双方对账或进一步委托有关部门进行审计，以最后确定的承包费为准。
再查，第294号判决书系泰山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3月29日对肖国刚与财源新村居委会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作出的驳回肖国刚诉讼请求的判决；第4号裁定书系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13日对申请人肖国刚不服第294号判决书提出再审申请，作出的驳回肖国刚再审申请的裁定书。
此外，颖周律所提交《委托代理合同变更确认书》载明：委托人肖国刚于2014年2月27日委托颖周律所就房产确认纠纷一案进行代理活动，经委托人肖国刚同意，本案转由北京若辰律师事务所的张毳岚（张誉夕）律师代理。肖国刚于2014年8月19日签字确认。同时还载明：因张誉夕律师变更执业机构，北京万路律师事务所同意上述变更确认书的内容由北京万路律师事务所承接。肖国刚于2014年11月29日签字确认。经庭审询问，肖国刚和颖周律所均认为本案的委托人和受托人分别是肖国刚和颖周律所。
为证明诉讼支出，肖国刚还提交了火车票和住宿发票共计1452元；颖周律所提交了代理肖国刚办案时往来北京、济南、泰安等地的差旅费票据共计2659.4元。
上述事实，有肖国刚提交的《委托代理合同》、收据、《民事起诉状》、火车票、住宿费发票，颖周律所提交的《委托代理合同》、《律师事务所诉讼风险提示书》、《委托代理合同变更确认书》、《承诺书》、《监督申请书》、《再审申请书》、第5号判决书、第42号判决书、第294号判决书、第4号裁定书、协议书、差旅费票据，以及一审法院开庭笔录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肖国刚与颖周律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委托代理合同变更确认书》仅为单方承诺，并不构成对《委托代理合同》的变更，且肖国刚与颖周律所均认可双方分别为本案委托人和受托人的地位，故本案的原告和被告主体适格，肖国刚与颖周律所之间建立了合法有效的委托合同关系。根据《合同法》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支付报酬。本案中，双方的争议焦点是颖周律所是否违约以及肖国刚是否有权解除合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委托事项为颖周律所代理肖国刚处理与财源新村居委会之间的房产确认赔偿纠纷事宜。该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颖周律所自始按照约定履行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本案不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定的解除条件，理由如下：首先，颖周律所指派的张毳岚律师在征得肖国刚同意的情况下，收集整理证据，先后采取提起确认之诉、申诉再审、协调和解等方式，进行了包括向法院提起诉讼、向检察院申请抗诉、与财源新村居委会协商对账等一系列工作，均属于依约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其次，由于委托人肖国刚未按约定全面、详尽地向张毳岚律师告知委托事项涉及的相关纠纷已经法院生效裁判处理的真实情况，导致提起确认之诉、申诉再审均无法实现肖国刚的预期目标，并非受托人的过错，况且任何诉讼都存在胜负风险，委托人并不能仅仅依据受托人办理委托事项未实现其目标，而据此认为受托人未完成委托事项；再次，双方约定代理合同自签字或盖章生效至一审判决止或法院给出结论止，包括撤诉、和解等方式。在本案委托事项的办理过程中，肖国刚与财源新村居委会达成协议，以和解方式一次性解决纠纷，显然符合约定的合同终止情形。综上，对于肖国刚要求解除合同、退还代理费、赔偿支出的主张，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肖国刚的诉讼请求。
肖国刚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肖国刚与颖周律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时已告知其指派的律师张誉夕案件具体情况，也将所有案卷材料交给了律师张誉夕，律师张誉夕也与有关检察院和法院进行了接洽，颖周律所自2014年2月27日接受案件至肖国刚与第三人签订《协议书》，长达一年之久，颖周律所未能办理立案手续，因此虽然颖周律所指派律师张誉夕进行了《委托代理合同》项下的受托事务，但没有立案成功，因此不应认定其履行完毕受托义务。二、肖国刚与颖周律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将自己所建房屋确权给肖国刚所有，要求颖周律所完成立案工作并代理进行诉讼，但颖周律所未能立案成功，事实上也无法立案成功，肖国刚因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有权要求解除《委托代理合同》并要求颖周律所退还代理费4万元。据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或依法改判。
颖周律所服从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其针对肖国刚的上诉理由及请求答辩称：《委托代理合同》签订后，颖周律所指派律师张誉夕从事了受托事务，根据《委托代理合同》的约定，颖周律所为肖国刚代理的内容是房产确认赔偿，委托之初，肖国刚没有将所有案卷材料交于颖周律所指派的律师张誉夕，导致律师张誉夕虽然从事了代理工作，但在事实上不可能立案成功，立案不成功并非颖周律所违约，责任亦不在颖周律所，由于肖国刚私自和解的行为，导致颖周律所原本能实现的可得利益丧失，是肖国刚违约。因此，颖周律所已经完成受托事务，肖国刚无权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颖周律所退还代理费。据此，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依法补充查明如下事实：二审诉讼中，肖国刚明确其主张解除《委托代理合同》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即“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尚有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肖国刚与颖周律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委托代理合同》约定肖国刚委托颖周律所代理房产确认赔偿纠纷一案，故颖周律所应当按照委托事项全面履行其受托义务。肖国刚主张其与颖周律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将自己所建房屋确权，要求颖周律所完成立案工作并代理进行诉讼，虽然颖周律所指派律师张誉夕从事了代理工作，但没有立案成功，因此不应认定颖周律所履行完毕受托义务，事实上颖周律所也无法立案成功，鉴于肖国刚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其有权要求解除《委托代理合同》并要求颖周律所退还代理费4万元。二审诉讼中，肖国刚明确其主张解除《委托代理合同》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即“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对此本院认为，《委托代理合同》签订后，颖周律所指派律师张誉夕具体从事代理工作，律师张誉夕收集了相关证据、先后采取提起确认之诉、申诉再审、协调和解等方式，进行了包括向法院起诉、向检察院申请抗诉、与财源新村居委会协商对账等工作，应当认定颖周律所及时履行了代理义务，案件未能立案成功系因肖国刚没有全面告知律师张誉夕委托事项涉及的相关纠纷已经过法院生效裁判处理，事实上不可能立案成功，因此颖周律所在履行《委托代理合同》过程中不存在迟延履行或违约行为，而肖国刚私自与财源新村居委会达成和解并签订《协议书》，使《委托代理合同》的继续履行失去必要前提，故一审法院认定肖国刚与财源新村居委会达成和解一次性解决纠纷符合《委托代理合同》终止情形并无不当。在颖周律所不存在迟延履行以及违约行为的前提下，肖国刚因其自身原因导致《委托代理合同》终止履行，故其无权主张解除《委托代理合同》并要求颖周律所退还代理费。综上，肖国刚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四百五十元，由肖国刚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九百元，由肖国刚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甄洁莹
代理审判员 王 晴
代理审判员 孙 鑫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郭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