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11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升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新哲建筑五金有限公司。
原审被告上海洞泾城市建设发展有限公司。
原审第三人上海佳唯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
上诉人上海升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升远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4）松民三（民）初字第32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升远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李莉、被上诉人上海新哲建筑五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哲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於莉蔚、戚夏凤、原审被告上海洞泾城市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洞泾发展公司）之委托代理人相伟华、原审第三人上海佳唯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唯建设集团）之委托代理人朱言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2年3月12日，洞泾发展公司与升远公司签订《上海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洞泾发展公司将某某村某期动迁安置配套商品房项目某标段工程发包给升远公司施工。2013年5月21日，洞泾发展公司、升远公司又签订《某某某某村某期动迁安置配套商品房项目某标段补充协议书》一份。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对洞泾发展公司、升远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作了相应约定。
2012年6月16日，升远公司与佳唯建设集团签订《建造某某村某期动迁安置配套商品房项目某标段工程内部承包责任书》一份，约定由佳唯建设集团承包建造某某村某期动迁安置配套商品房项目某标段工程＊＊、＊＊、＊＊、＊＊号房，建筑面积约为10，792平方米，工程造价约为2，064万元（人民币，下同）（根据审价单位测算指标暂估，以最终结算价为准）。该份内部承包责任书第六条约定：佳唯建设集团承包指标：1、效益指标：根据建造某某村某期动迁安置配套商品房项目某标工程承包合同，升远公司切取佳唯建设集团承包区域工程总造价（最终结算总造价）的2%作为升远公司管理费。升远公司根据工程资金到位情况，在每次工程款到账后扣除，工程竣工交付使用后按实结算。另升远公司把工程总价的0.5%作为工程的创优基金，佳唯建设集团确保一次验收合格，若工程质量达不到合同约定的要求，则扣除该笔基金。若工程质量达到合同约定的要求，则全额返还该笔基金。各有关部门、有关单位向工程（佳唯建设集团承包区域）收取的一切费用（如税金、印花税、质量监督费、城市建设基金、招标投标费、治安联防费、施工人员办证费和施工中发生的业务费用等）均由佳唯建设集团支付，升远公司代扣代缴；第七条承包形式：工程项目承包人全费用切块承包，确保上缴、自负盈亏。该内部承包责任书另对其它相关权利义务作了相应约定。
2013年3月10日，新哲公司与升远公司签订《建筑门窗制作安装合同》一份，合同载明“为了规范建筑门窗购销行为，保护供需双方合法权益……一致同意签订本合同，以便共同遵守”的工程名称为“建造某某村某期动迁安置配套商品房项目某某号-
某某号房”；品种规格为断热中空铝合金窗，数量为7，956.8平方米，单价为836元每平方米，总金额为6，655，863元，型材品牌为加迪豪；付款方式与期限：合同生效后付总价＊＊%的预付款，外框安装时付总价的25%，内扇安装时付总价25%，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付总价15%，5%为保修金，工程竣工验收二年以后7个工作日付清。2013年3月28日，新哲公司及升远公司就上述合同取得《上海市建设工程材料备案证明及交易合同备案凭证》。同日，新哲公司与升远公司共同取得建造某某村某期动迁安置配套商品房某某号-
某某房铝合金门窗工程施工分包合同备案表，载明的发包方式为直接发包。
2013年3月15日，新哲公司与佳唯建设集团签订《建筑门窗制作安装合同》一份，约定工程名称为“建造某某村某期动迁安置配套商品房项目＊＊#、＊＊#、＊＊#、＊＊#房”；品种规格为断热中空铝合金窗，数量为4，060.36平方米，单价为670.2元每平方米，总金额为2，721，253元，型材品牌为加迪豪；付款方式与期限：合同生效后付总价＊＊%的预付款，外框安装时付总价的25%，内扇安装时付总价25%，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付总价15%，5%为保修金，工程竣工验收二年以后7个工作日付清。
2013年3月28日，新哲公司向升远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上海新哲建筑五金有限公司与上海升远建筑有限公司签订的建造某某村某期动迁安置配套商品房某标工程＊＊#＊＊#＊＊#＊＊#房（铝合金门窗）购销合同，该合同仅作为办理交易证和备案资料用，合同铝合金门窗款项由上海佳唯建筑有限公司支付，在合同涉及到的有关一切经济及付款等均与上海升远建筑有限公司无关。
2014年1月16日，佳唯建设集团向升远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关于‘建造某某村某期动迁安置配套商品房项目某标工程项目＊＊#＊＊#＊＊#＊＊#房’的门窗工程，我公司郑重承诺：该门窗工程款由我公司负责支付给门窗分包单位——上海新哲建筑五金有限公司。我公司履行该合同全部责任和义务，与贵公司无关。贵公司不承担任何经济或法律责任及义务”。
2014年1月21日，新哲公司与佳唯建设集团就新哲公司施工的某某村某期动迁安置配套商品房项目某标工程项目＊＊#、＊＊#、＊＊#、＊＊#房门窗工程共同签署结算清单，确认施工门窗面积为4，241.8平方米，工程总价计2，812，253元。新哲公司认为在计算施工门窗面积时因为计算时的四舍五入而少算了，面积应为4，244.05平方米，总价应为2，813，711元。佳唯建设集团方认为总价应为双方确认的2，812，253元，且应扣除支付期限尚未届满的5%质保金，新哲公司对于扣除5%质保金没有异议。
2014年9月1日，由洞泾发展公司建设的建造某某村某期动迁安置配套商品房项目工程取得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书。但新哲公司与佳唯建设集团并未就新哲公司施工的门窗工程办理书面竣工验收手续。
原审另查明：佳唯建设集团于2014年2月19日向新哲公司支付工程款50万元，新哲公司向升远公司开具了有关发票。
原审再查明：新哲公司具有金属门窗工程专业承包二级资质，可承担单项合同金额不超过注册资本金5倍以下的下列铝合金、塑钢等金属门窗工程的施工：1、28层及以下建筑物的金属门窗工程；2、面积8，000平方米以下的金属门窗工程。新哲公司注册资本金为200万元。新哲公司施工的某某村某期动迁安置配套商品房项目某标工程项目＊＊#、＊＊#、＊＊#、＊＊#房均为6层住宅。
升远公司及佳唯建设集团在庭审中均确认尚未就本案工程进行结算。
2014年9月，新哲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1、佳唯建设集团支付工程款3，372，642元；2、佳唯建设集团支付违约金101，179元；3、佳唯建设集团支付延期支付工程款利息（以2，840，119元为本金，自2014年1月22日起计算，以532，522元为本金，自2014年9月2日起计算，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4、洞泾发展公司、升远公司对佳唯建设集团的上述三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付款责任。
原审认为，本案中，升远公司承包由洞泾发展公司发包的建造某某村某期动迁安置配套商品房项目某标工程后，将其中的＊＊、＊＊、＊＊、＊＊号房交由佳唯建设集团“内部承包”。由佳唯建设集团承担＊＊、＊＊、＊＊、＊＊号房包括建筑工程主体结构在内的施工责任，升远公司对工程不承担任何技术、质量、经济等责任。升远公司实则系将承包的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交由佳唯建设集团施工，升远公司的分包行为违反了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佳唯建设集团通过违法分包取得施工权利后将＊＊、＊＊、＊＊、＊＊号房中的门窗工程发包给新哲公司施工，该行为亦属无效。根据新哲公司与佳唯建设集团签订的建筑门窗制作安装合同以及新哲公司与佳唯建设集团分别向升远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可以看出，其与升远公司签订的建筑门窗制作安装合同仅为办理备案所需，并未实际履行。
虽新哲公司与佳唯建设集团之前的建筑门窗制作安装合同属于无效，但不影响新哲公司参照其与佳唯建设集团之间的约定要求支付工程价款。根据新哲公司和佳唯建设集团签订的结算清单，最终结算的施工面积应为4，241.8平方米，工程总价为2，812，253元。新哲公司称结算时存在小数点的计算误差，真实的面积应为4，244.05平方米，但未提供充分依据，且新哲公司已和佳唯建设集团进行结算，即便结算面积较真实面积有所减少，亦属新哲公司放弃权利，不得再行主张。故法院确定工程总价为2，812，253元。参照新哲公司和佳唯建设集团之间的约定，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付至工程总价的95%，剩余5%质保金在工程竣工验收二年以后7个工作日付清全部工程款，即便按照新哲公司所述，其于2014年1月21日将工程交付给佳唯建设集团，质保金的支付期限仍未届满。故佳唯建设集团目前应支付的工程款为2，671，640.35元（2，812，253元×95%），扣除佳唯建设集团已经支付的500，000元，佳唯建设集团还应支付2，171，640.35元。至于新哲公司主张的利息及违约金，新哲公司在庭审中明确仅主张利息。根据新哲公司及佳唯建设集团的约定，内扇安装时付至工程总价的80%，因双方在2014年1月21日签订结算清单，说明此时新哲公司施工的工程已经完工，内扇安装必然已安装完成，佳唯建设集团至少应在2014年1月21日支付80%的工程款即2，249，802.40元（2，812，253元×80%），但佳唯建设集团仅在2014年2月19日支付500，000元，尚有1，749，802.40元未能及时支付，故佳唯建设集团应支付以2，249，802.40元为本金，自2014年1月22日起计算至2014年2月19日期间的利息，并支付以1，749，802.40元为本金自2014年2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另外15%的工程款即421，837.95元（2，812，253元×15%），新哲公司主张自整个工程办理竣工验收备案次日即2014年9月2日开始计算利息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于法有据，利息标准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至于升远公司是否需要对佳唯建设集团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法院认为从升远公司与佳唯建设集团的约定来看，新哲公司主张升远公司对佳唯建设集团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依据，但升远公司在承包工程过程中存在过错，将承包工程中的部分工程主体结构分包给佳唯建设集团施工，且为规避监管，与新哲公司签订并未实际履行的备案合同。升远公司在承包工程过程中违反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过错明显，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且考虑到保护新哲公司作为实际施工人的利益，法院酌情确定其对佳唯建设集团的付款义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新哲公司要求洞泾发展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于二○一五年三月十九日依法作出判决：一、上海佳唯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新哲建筑五金有限公司工程款人民币2，171，640.35元；二、上海佳唯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新哲建筑五金有限公司利息损失（以人民币2，249，802.40元为本金，自2014年1月22日起计算至2014年2月19日止；以人民币1，749，802.40元为本金，自2014年2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人民币421，837.95元为本金，自2014年9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上海升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上海佳唯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述第一、二项付款义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四、驳回上海新哲建筑五金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4，633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17，316.50元，由上海新哲建筑五金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5，2＊＊元，由上海佳唯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2，086.50元。
判决后，升远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根据司法解释规定，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工程由洞泾发展公司发包给升远公司，升远公司发包给佳唯建设集团，再由佳唯建设集团发包给新哲公司，故上诉人升远公司作为相对发包人仅在欠付范围内承担责任，原审判决错误；同时，洞泾发展公司作为系争工程的发包人，应当在欠付升远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新哲公司承担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三、四项，改判升远公司对佳唯建设集团的付款义务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改判洞泾发展公司在欠付升远公司工程价款范围内对佳唯建设集团的付款义务承担付款责任。
被上诉人新哲公司表示不同意升远公司仅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但同意升远公司要求洞泾发展公司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洞泾发展公司表示不同意上诉人升远公司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佳唯建设集团表示同意升远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同时查明，佳唯建设集团于2015年2月底已向新哲公司支付了100万元工程款；洞泾发展公司同升远公司间的结算尚未完成，尚余约40%的工程款未支付。
在本院审理中，升远公司表示，其对佳唯建设集团存在欠付工程款，但具体欠款数额不清楚。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故上诉人升远公司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具有法律依据。对于具体欠付款范围应由升远公司予以举证证明，但本案中升远公司对此无法举证，在本院询问后亦表示对于具体欠款数额不清楚，据此升远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要求在欠付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是模糊的，也是无法执行的，故原审法院判令升远公司对佳唯建设集团的付款义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并无不当。对于洞泾发展公司应承担的法律责任，作为实际施工人新哲公司就此并未提起上诉，应视为其已接受了原审判决，洞泾发展公司对佳唯建设集团的付款义务是否承担欠付款范围内的补充清偿责任并不对升远公司的权利构成妨碍，故对升远公司的这一上诉请求及理由本院亦难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前提下，依法作出的判决是正确的，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升远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在原审审理期间，佳唯建设集团已向新哲公司支付了100万元工程款，该款应在佳唯建设集团的欠款数额中予以扣除；新哲公司收到此款未及时告知原审法院，故应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中相对应部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4）松民三（民）初字第3271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及案件受理费的处理；
二、变更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4）松民三（民）初字第32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海佳唯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新哲建筑五金有限公司工程款人民币1，171，640.35元；
三、变更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4）松民三（民）初字第32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海佳唯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新哲建筑五金有限公司利息损失（以人民币2，249，802.40元为本金，自2014年1月22日起计算至2014年2月19日止；以人民币1，749，802.40元为本金，自2014年2月20日起至2015年2月28日止；以人民币749，802.40元为本金，自2014年2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人民币421，837.95元为本金，自2014年9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如果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173.12元，由上诉人上海升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3，041.85元，由被上诉人上海新哲建筑五金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1，131.2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峰
审 判 员 叶 兰
代理审判员 李 兴
二〇一五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聂妍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