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提字第28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家港市新星印刷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港市。
法定代表人：景新，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公良，东阿酒厂有限责任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刘国祥，山东新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小云，山东新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张家港市新星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星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李公良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聊商终字第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7月17日作出（2015）鲁民提字第28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新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景新，被申请人李公良及其委托代理人徐小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6月17日，新星公司诉至山东省东阿县人民法院称，李公良系东阿酒厂的业务员，包销东阿酒厂的部分品牌白酒，酒的包装全部由新星公司为李公良定做供应，自2000年至2004年期间，李公良累计欠新星公司包装款104631元。新星公司多次催要未果，请求法院判令李公良偿还新星公司欠款104621元。
李公良辩称，其已全部结清，不欠新星公司纸箱款。其妻吴某某的签字，只是证明给新星公司1万元，不能证明欠新星公司所主张欠款的数额。
山东省东阿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李公良妻子吴某某签字的欠条证明，李公良于2006年1月24日偿还新星公司1万元，欠新星公司211664元，兑除后又偿还新星公司的65500元、东阿酒厂代收的4万元，尚欠款为106164元。于2011年4月19日作出（2010）东商初字第645号民事判决，限李公良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新星公司货款104621元。案件受理费2393元，由李公良承担。
李公良向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7月29日作出（2011）聊商终字第113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山东省东阿县人民法院重审。
山东省东阿县人民法院一审重审查明：自2000年始，新星公司与李公良发生买卖白酒包装盒的业务关系，由新星公司为李公良供应制作白酒包装盒。2000年12月订曹植醉盒9700套、2002年9月曹植醉盒4700套、2002年12月曹植醉盒5080套；2002年元月老泥壶盒4025套、10月老泥壶盒4866套、9月曹植醉盒6440套。2003年元月5号五粮大曲盒5010套、元月25号四星曹植醉盒3200套、7月11号四星曹植醉盒3238套、12月31号四星曹植醉盒4000套、2004年3月29号四星曹植醉盒958套。
审理中，新星公司为支持自己的诉求提供证据六份：证据一、“李公良：欠款单2003年元月25号收汇票2万元。结余：69880，--7月9号：5740元。2003、11月22收贰万元余44140元。2004、元月13号收30000，余17414元。壹万陆仟元扣运费1500欠余16600元。李公良（签名）。2004、10月22日北厂货款结后共欠款，余283400、贰拾捌万叁千肆佰元正。10月28日收肆万元，余243400元。05、2月3号贰万元，余223400元。欠贰拾贰万叁仟肆佰元正。05、2月3号叁仟元，实际欠：221664元。06、元24号收1万元欠211664元，吴某某（李公良之妻签名）。大写至贰零零陆年元月贰肆号欠：贰拾壹万壹仟陆佰陆拾陆元肆角。结账后签字的（该大写部分用笔全部划掉）”。证明截至2006年1月24日李公良欠新星公司货款211664元，但因计算错误，应为210400元，减去该时间以后的还款65500元，再减去酒厂转账的40000元，实际欠款数额为104900元。新星公司按104621元主张权利；证据二、加盖东阿益生堂阿胶保健食品有限公司仓库专用章的证明，八次货物白酒包装盒的名称、数量及部分含有单价，金额为338195.50元；证据三、加盖新星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李公良北厂欠单，北厂合计货款338195元减收到的144500元等193695元，加总厂欠19320元等213015元。重新对账后：213000元减40000元欠171210元，2006年8月16号；证据四、加盖新星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李公良总厂欠单，最后记载2003年元月12号收壹万元，结欠我壹万玖仟叁佰贰拾元整；证据五、原审法院调查笔录复印件两份，证明李公良经东阿酒厂收到了新星公司的部分入库货物数量；证据六、加盖东阿益生堂阿胶保健食品有限公司印章的证明复印件一份，证明证据二中老泥壶的酒盒价格为每套12.5元。
李公良质证后认为：关于证据一，李公良之妻吴某某不是该买卖合同的当事人，签字时也没有211664元这个数字，2004年1月13日至2006年1月24日仅发生958套四星曹植醉酒盒，前后罗列计算数字错误，酒厂转账40000元在2002年的2、3月份，不可能在2006年的元月份去除，新星公司是在凑数字，最后欠款数额的大写部分新星公司书写后又自行划掉，说明不是对账的依据；关于证据二，该证明中的单价是新星公司自己添写，第二个时间为涂改，货款数额也是新星公司自己所计算；证据三、证据四不能算作账目清单，是新星公司自己书写，内容不属实，不全面；证据五的内容与证据四相矛盾，酒盒数额不一致，不一定都是新星公司所制作；关于证据六，酒盒单价是新星公司与李公良所定，益生堂公司不会过问，也无权过问，货物的时间不对，李公良早已支付了货款。
李公良提交证据三份：证据一，“收条前帐已清予收壹万元整景新20**、8、29”；证据二，新星公司法定代表人景新出具的收到条25份，其中北厂代为支付货款计40000元，于2002年2月3日、3月8日、3月20日分别付款20000元、10000元、10000元；无记载付款时间的三笔分别为7500元、20000元、20000元；2003年7月11日付款5740元；2004年1月13日、11月12日分别付款30000元、40000元；2005年2月3日、10月14日分别付款20000元、5000元；2006年1月12日、1月24日、8月17日、11月18日、12月12日分别付款10000元、10000元、10000元、5000元、5000元；2007年至2009年5月28日9次，计款45500元，累计273740元，原件存于原审卷宗；证据三2002年9月19日新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景新在李公良的农业银行存折上倒数第二页出具的收到38000元的字据一份。
新星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其证明内容，只能说明收了10000元前账才清，与新星公司提交的证据四内容相符；对证据二中25份收条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三收条的真实性无异议，李公良称该收条丢失，新星公司已在欠款数额中去除，新星公司的证据四中也有记载。
另查明：新星公司提供的证据一中，2004年10月22日北厂货款结后共欠款283400元，有记载李公良四次付款73000元，而李公良提供证据证实该时间段内共付款五次合计85000元，与新星公司记载的付款数额73000元不一致，且部分还款的时间、数额也不一致。证据一中欠款211664元的大写部分是新星公司法定代表人景新自己书写、又自行划掉。
李公良提交的25份收到条无记载付款时间的三笔分别为7500元、20000元、20000元，李公良表示记不清楚7500元的付款时间；新星公司则称是2002年12月9日收到7500元，2003年1月25日、2003年11月22日分别收到20000元，双方均予认可。对于证据中提及的总厂、北厂、分厂，双方一致同意总厂即东阿酒厂，北厂、分厂为益生堂公司。
山东省东阿县人民法院一审重审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买卖白酒包装盒的事实存在，争议的焦点为是否存在104621元的债权债务关系。新星公司提交的证据之间相互矛盾，计算欠款数额、还款数额、诉求数额存有多处错误和不一致，对于包装酒盒的单价，新星公司也无确凿证据证实，其称债权数额为104621元的证据不足。
第一，从新星公司证据一的06年元月24号收10000元欠211664元吴某某（李公良之妻签名）看，新星公司诉求截至2006年1月24日李公良共欠其货款211664元，但因计算错误，应为210400元，扣除该时间以后的还款65500元、北厂代付的40000元，实际欠款数额为104900元，新星公司按104621元主张权利。新星公司陈述的错误即283400元扣除40000元、20000元、3000元、10000元等于210400元，期间李公良还款73000元。对照李公良提交的证据，该时间段内李公良还款合计85000元，且新星公司记载的部分还款时间、金额也与李公良证据不一致，所以双方当事人之间最后欠款不是211664元，按新星公司计算的210400元仍然不准确；第二，从新星公司提交的证据一的2003年元月25号收汇票20000元，结余69880元至余欠16600元看，新星公司记载收到货款所扣除的运费合计为57240元，余额累计应是12640元，而新星公司记载余欠16600元；关于截止该时间欠款结余69880元的认定，新星公司庭审中陈述是与李公良几次对账结算延续下来的，当时应该是总厂的数字。而李公良对此辩称数字是延续下来的属实，但不是总厂的数字，是延续下来的业务量的总和数字。结合新星公司的证据四记载总厂欠款截止时间是2003年元月12号收10000元，结欠19320元，2003年元月12日以后新星公司没有给李公良向总厂发货的记载和证据，可以看出2003年元月25号结余69880元，该欠款余额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是延续下来的数字，那么新星公司举证总厂欠款19320元，结余69880元就不是总厂的欠款数额，应是北厂、分厂即益生堂公司截止以前的累计欠款数额；第三，从新星公司证据一的2003年元月25日新星公司记载结余欠款69880元，2004年10月22日北厂货款结后共欠款283400元看，2003年元月25日至2004年10月22日新星公司共向李公良益生堂公司发货三次，该三笔业务合计金额98352元，新星公司的证据四2003年元月12号收10000元总厂结欠19320元，该期间新星公司记载李公良多次还款，新星公司未能提供确凿的证据证实欠款283400元是如何对账、计算得来的；第四，新星公司提供的证据之一“李公良：止2006年8月16日结余分厂96890元、总厂74320元，合计171210元及后期收款66589元，欠104621元”。新星公司的证据四2003年元月12号收10000元总厂结欠19320元，在以后无供货证据的情况下与“止2006年8月16日总厂欠款74320元”相矛盾；第五，新星公司的证据三是加盖新星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李公良北厂欠单，北厂合计货款338195.50元减收到的144500元等193695元，加总厂欠19320元等213000元，重新对账后：213000元减40000元（2002年2、3月分厂代付肆万元），欠171210元，2006年8月16号。与一审卷宗第16页，新星公司提供的其中证据之一“李公良：止2006年8月16日结余分厂96890元、总厂74320元，合计171210元及后期后收款66589元情况记录，欠104621元”相对照、与新星公司诉求计算方式截至2006年1月24日李公良欠新星公司货款211664元，但因计算错误，应为210400元，减去该时间以后的还款65500元，再减去分厂转账的40000元，实际欠款数额为104900元，新星公司按104621元主张权利相对照，出现总厂、分厂欠款数额再相矛盾的数字以及不同计算方式的诉求数额；第六，对于白酒包装盒的单价问题，新星公司提供的东阿益生堂阿胶保健食品有限公司等有关单价的证据，不能证实是与李公良之间的协议单价，新星公司未能向法院提供确凿的证据予以证实。从新星公司证据一的后两行欠款211664元大写部分，新星公司法定代表人景新自行书写，又自行划掉，至于为什么而未作表述。综上，双方当事人之间买卖白酒包装盒事实存在，但债权债务关系欠款104621元明显证据不足。李公良递交的证据一“收条前帐已清、予收壹万元整景新20**、8、29”，李公良认为2002年8月29日以前所有货款已经结清，又预收了10000元。而新星公司称只能说明收了10000元前账才清，文字字义上双方意见相差10000元，进一步说明的是前帐己清是总厂的账前面清了、分厂的账前面清了、还是在此之前的欠账全清了。庭审前，法院已给双方留出了一定的时间核对欠款数额，而新星公司在诉讼过程中，对诉求未能提供确凿的证据予以证实，其主张不能得到支持，新星公司待有新证据可另择法律渠道解决。山东省东阿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4月21日作出（2011）东商重字第6号民事判决：驳回新星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93元，由新星公司承担。
新星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重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理由如下：一、双方当事人之间自2000年始发生业务关系，由新星公司给李公良加工白酒包装盒至2004年，按照常理和交易习惯，双方是在对供货名称、数量、单价认可的前提下发生的业务关系，否则不会产生多次业务关系。对单价问题新星公司无需举证，应以新星公司的账目记载为准，李公良通过总厂和分厂收到的总货款额（包括分厂转）为487205.5元，由于李公良未能及时付清货款，新星公司多次向李公良催要欠款，经多次对账后，形成了有李公良和其妻吴某某签字的欠款单，并对欠款数额进行了确认。李公良虽然对该份证据持有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证据，该欠据应当做为定案的依据，一审法院未予认定错误；二、根据新星公司提供的证据一记载的内容充分证明截止2006年元月24日李公良欠款为211664元，而因数字计算错误，实为210400元，减去2006年元月24日以后李公良的还款额65500元和分厂代付的40000元，实欠为104900元，因新星公司在起诉时按104621元主张权利，所以未再对诉求金额进行变更，新星公司的做法并无不当，且不违背法律规定，诉求金额应予认定；三、关于分厂代付的40000元为何在2006年元月24日对账后才去除，是因为该40000元是通过分厂三次付给新星公司的款，时间为2002年2、3月份，新星公司为分厂出具了收条，收条应该在分厂，但分厂何时转给了李公良，新星公司并不清楚。2006年元月24日结算后，在新星公司向李公良催要下欠货款时，李公良才把分厂三张收据在其处告诉新星公司，所以，欠款单中没有去除40000元的还款；四、关于证据一中283400元欠款额的来源，是用总供货额487205.50元减去2004年10月22日前李公良的还款总额206240元等于280965.50元，与283400元基本一致，多算2434.5元，属计算差错，可以以准确数字为准；五、关于李公良在二审中提交的“收条前账已清，予收壹万元整景新20**.8.29”，只能证明2002年8月29日收到10000元，前账已清是指总厂的前账已清，与新星公司证据四中记载的2001年8月29日10000元整结清是一回事，只是新星公司把收款的时间错记成了2001年8月29日，但不可能是北厂的前账已清，因为在2002年8月29日前新星公司还未通过分厂与李公良供货，新星公司的证据二、三中有记载，新星公司通过分厂发给李公良的第一批酒盒是2002年9月15日，四星曹植醉6440套×12元／套=77280元，证据二、三中，2002年元月31日和2002年10月31日的二批老泥壶酒盒是给分厂的货，在2002年12月分厂转给了李公良，所以判决书第9页中描述的“前账已清是总厂的账面清了，分厂的前面清了，还是在此之前的欠账全清了”即一目了然；六、关于新星公司证据一中大写部分划掉的原因，新星公司在开庭时已做陈述，该大写内容是在吴某某签字后写上去的，吴某某对该内容不会认可，所以起诉后划掉了，但并不影响吴某某签字认可的欠款内容。请求二审法院撤销重审判决，依法改判李公良支付欠款102465.5元。一、二审诉讼费均由李公良承担。
针对新星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李公良答辩称：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公正合法。理由如下：一、通过重审庭审调查可以充分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就货物数量、供货时间、单价、还款数额、欠款数额等均不能形成一致意见，新星公司就货物数量、单价等没有举出充分有效的证据，其提交的证据之间相互矛盾，且双方当事人之间没有进行结算，债权债务关系不明确。二、新星公司提交的欠款单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1、李公良的妻子吴某某签名的欠款单数字之间相互矛盾；2、记载新星公司06年元月24日收10000元欠211664元，庭审中又改称实欠210400元，但在该证据中新星公司书写的2004年10月22日欠款额为283400元，依据该证据新星公司称在2004年10月22日至06年元月24日李公良共还款73000元，但李公良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在此期间共计还款85000元。新星公司主张的数字无论是211664元，还是210400元均不正确；3、新星公司记载至2004年10月22日，李公良欠款283400元没有依据。（1）、新星公司记载2003年元月25日结余欠款69880元，至2004年10月22日欠款为283400元，但2003年元月25日至2004年10月22日之间新星公司共给李公良发货三次，三笔业务按新星公司的计算方式金额共98352元，与69880元相加等于168232元，与新星公司记载的283400元相差甚远，所以该欠款为283400元没有依据；（2）、新星公司称283400元欠款额是用总供货额487205.5元减去2004年10月22日前答辩人的还款总额206240元所得出，但首先新星公司主张的总供货额487205.5元没有依据，其次主张2004年10月22日前李公良的还款总额为206240元更不正确，既与新星公司自己提交的证据不相吻合，又与李公良提交的证据相矛盾，新星公司显然是在拼凑数字；4、欠款单记载李公良于2003年元月25日结余欠款69880元，但2003年元月12日总厂欠款数额为19320元，2003年元月12日以后双方未再通过总厂发生业务关系，即69880元不可能仅是通过总厂产生的欠款数额，而应为双方至2003年元月25日的总业务欠款数额；5、新星公司把自己书写的字划掉，可视为新星公司认可吴某某的签字并不是对账的依据。三、关于分厂代付的4万元货款，不能计入2006年元月24日以后的货款中，上述三张收据均在李公良手中，即李公良于2002年己向新星公司支付了该40000元货款，新星公司主张该40000元于2006年元月24日以后才扣除不能成立。四、新星公司于2002年8月29日在前账己清的情况下预收了李公良的货款10000元，该前帐己清不能证明是总厂的账面己清，因为2002年8月29日前，总厂与分厂均有业务，其中分厂最早业务的时间在2002年元月份，所以2002年8月29日前新星公司与李公司之间无论是总厂还是分厂均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五、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定，新星公司作为一审原告有义务对自己的主张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但其提供的证据之间相互矛盾，且对诉求的数额计算存在多处错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重审判决。
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新星公司与李公良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是：新星公司主张李公良偿还其2000至2004年期间的包装款102465.5元的理由能否成立。
首先，新星公司在一审起诉时，要求李公良支付其包装款104621元，但依据该欠款单载明的最终欠款数额211664元，扣除李公良自认的2006年元月24日以后的还款数额65500元和分厂代付的40000元后，应为106164元，与新星公司主张的欠款数字明显不符。新星公司在原二审、重审期间对此解释称：“2006年元月24日，李公良欠款为211664元，因数字计算错误，实为210400元，减去该时间段后的还款数额65500元，再减去分厂代付的40000元，实欠为104900元，因新星公司在起诉时按104621元主张权利，所以不再对诉求金额进行变更。”但在二审中，新星公司又明确要求依法改判李公良支付其包装款102465.5元，并表述为：“根据新星公司的账目记载，以总供货额487205.5扣除欠款单记载的收款总额384740元，实际欠款数额为102465.5元。”新星公司做出的解释与欠款单中载明的数额及其庭审期间的陈述多处存有矛盾之处，其辩称“法院可以按照106164元或102465.5元进行认定，其均无意见”的理由，不予采信。
其次，关于2006年元月24日欠款单的数额认定问题。一、该欠款单李公良签字前的内容为“2004年元月13号收30000元，余11414元，壹万陆仟元扣运费1500元余16600元”，对于16600元的形成，新星公司称应该是15914元，不清楚16600元是如何得出的；二、新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景新在欠款单中书写“2004年10月22日欠款额为283400元”，对于283400元的形成，新星公司在原二审庭审时辩称不知如何产生，现又辩称系以供货总额487205.5元扣除2004年10月22日前李公良的还款总额206240元所得出，但上述两数字相抵，亦非283400元，仍存在2434.5元的差额。新星公司再以多算2434.5元属计算差错为由进行抗辩，无法采信。另，新星公司单方陈述其与李公良之间发生了487205.5元的业务总额，李公良予以否认，新星公司作为供货方，应该提交发货凭证及相关证据以佐其诉，否则只能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再者，新星公司多次言明该欠款单载明的数额系经双方多次对账后而确定。按常理如经多次核对，数字自上而下应该具有连贯性或延续性，但该欠款单中却频出错误，数字基本不衔接，新星公司对此亦未做出合理的解释。因欠款单多处存有改动、划痕等不相吻合之情形，该欠款单不能作为双方最终结算的依据。新星公司依据该凭证主张债权，要求李公良承担法律上的给付义务，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8日作出（2012）聊商终字第14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93元，由新星公司承担。
新星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新星公司起诉已证明供应李公良各类包装酒盒的数量和总价值487205.5元，已尽到举证责任。双方对包装酒盒的单价存在争议，可以根据新星公司与东阿酒厂、北厂、分厂的交易习惯认定，亦可咨询物价部门确定新星公司供货的总价值。而原审法院认定“包装酒盒的单价新星公司无确凿证据证实，债权债务证据不足”错误。二、李公良的妻子吴某某签字确认的欠款单，应作为李公良欠款的事实依据。新星公司在吴某某签字的后面将欠款大写划去，以及与新星公司提供供货数量的结算款与欠款单数额虽存在微小的差额，但新星公司起诉主张权利时已扣除其差额，该微小差距并不影响该证据的真实性和有效性。该证据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三、新星公司提供了足够的证据证实吴某某签名的欠款单欠款的真实性。2004年10月22日，双方认可东阿益生堂阿胶保健食品有限公司出具的注明收货单价的收货明细单，证实通过分厂供李公良的货款338195.5元；根据一审法院所作调查通过总厂的供货名称、数量与新星公司主张的基本一致，供货款额为149010元，分厂与总厂的供货总额为487205.5元，李公良虽然对货物单价提出异议，但是没有提出足够的证据反驳，供货款额与欠款单的数额相互印证，兑除欠款单后李公良偿还的65500元、分厂代付的40000元，证明李公良欠款104900元的事实。四、依据李公良通过总厂、分厂收取新星公司供货总款额487205.5元，减去李公良支付新星公司货款311740元，尚欠款为175465.5元。新星公司本着诚信、实事求是的态度将诉讼请求确定为102465.5元，是新星公司的权利，原审法院却认为新星公司提供的证据相互矛盾，不予采信错误。请求再审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李公良承担。
李公良辩称，一、新星公司主张李公良欠货款不能提供货物的单价是多少，仅以自己书写的单价主张欠款，李公良不予认可，未尽到李公良欠其款的举证责任。新星公司是一个单位，有自己的财务制度与财务人员，应对与李公良之间的业务往来数额非常清楚，应该是分毫不差，但新星公司起诉主张权利在数次审理中，对计算的欠款数额、还款数额、诉求数额均存在多处不一致和错误，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法律支持。二、吴某某不是购销合同的当事人，李公良与新星公司发生业务关系均是通过单位，而吴某某不是单位职工，不了解新星公司与李公良的业务往来情况。吴某某的签字只能说明2006年1月24日给新星公司1万元和签字处的数字和上个数字的加减，而吴某某并不清楚上个数字的来源。该证据的数字来源本身错误，因为从李公良提供的25张收据来看，新星公司对李公良的付款只记录了部分，且不完整。在吴某某签字的上面还有李公良的签字，李公良签字时是至2004年1月13日欠新星公司16600元，而于2004年1月13日以后，双方仅发生了一笔958套四星曹植醉包装业务，价格1万元左右，由此可以看出至2006年1月24号欠款为211664元与事实不符。从新星公司提交其书写的李公良止2006年8月16日结（对账后）证据看，分厂（即北厂）至2006年8月16日欠款是96890元，也与吴某某签字的211664元相矛盾。所以，吴某某的签字不能作为对账定案的依据。请求再审判决维持原审判决，驳回新星公司再审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再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自2000年始李公良向新星公司订制白酒包装盒的种类、数量，以及吴某某签字李公良欠款单后支付款的数额无异议。但对各种白酒包装盒的单价主张不一，以李公良主张的单价计算，则其不欠新星公司货款；以新星公司主张的白酒包装盒的单价计算，李公良则欠大于新星公司诉讼主张的货款。李公良对于吴某某为其妻，其与吴某某未分割家庭债权债务的事实无异议。李公良主张吴某某签字的欠款单记载不真实，其不欠新星公司货款。新星公司主张其公司经理景新与李公良、吴某某三人在李公良家中对账，吴某某偿还新星公司1万元后形成欠款单，李公良让吴某某代其在对账单上签字。李公良认可其让吴某某偿还新星公司1万元，否认吴某某签字欠款单记载的其欠款数额，亦否认其在场及委托吴某某与新星公司对账签字。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双方当事人再审争议的焦点为，李公良应否支付新星公司诉讼主张的货款104621元。吴某某签字的对账欠款单，应否作为李公良欠款事实的依据。
新星公司依据吴某某签字确认的李公良欠款单起诉主张权利、李公良对此予以否认，该证据应否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分析如下：一、2006年1月24日，李公良妻子吴某某在连续记载李公良欠款、付款内容的欠款单上签字，该欠款单最后记载“06.元.24号收1万元欠211264元”，李公良认可欠款单上记载的2006年元月24日，吴某某代其偿付新星公司欠款1万元的签字效力，而否认后半句记载的欠211264元的签字效力，与常理相悖。吴某某在欠款单上的签字紧挨欠211264元的数字，李公良主张新星公司在吴某某签字后加的，无证据证明。二、李公良与吴某某系夫妻关系，李公良所欠新星公司白酒包装盒款，为夫妻共同对外的债务，吴某某具备代理识别、核实、确认李公良债务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对于李公良以前签字确认债务的欠款单上，有连续记载的付款、欠款记录上签字确认李公良欠款具有高度真实的盖然性。三、吴某某以李公良名义偿还新星公司货款、签字确认李公良欠款，足以使新星公司相信吴某某具有代理李公良与其对账确认债务的权力，吴某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李公良即使如其所称其不在对账现场，吴某某偿还欠款，确认债务的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李公良承担。四、李公良抗辩否认欠款单记载欠款211264元，依据其主张的白酒包装盒单价，而却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单价，经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或经新星公司认可。对此，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吴某某签字确认李公良欠新星公司211264元货款的欠款单，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该欠款单的欠款兑除李公良此后偿还新星公司的货款65500元、东阿酒厂代收的4万元，李公良尚欠新星公司货款106164元。新星公司诉讼主张李公良偿还欠款104621元的数额，小于欠款单载明的欠款数额，新星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以支持。双方对于白酒包装盒的单价未书面约定，说法不一，在数年购销白酒包装盒期间，双方无认可一致的账目记载，供货、付款混乱，李公良以并无证据证明白酒包装盒的单价，主张其不欠新星公司货款，并不能得出李公良付清货款的抗辩理由成立。原审否认新星公司提供的吴某某签字确认的李公良欠款单，认定新星公司主张权利的证据不足，判决驳回新星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聊商终字第146号民事判决及山东省东阿县人民法院（2011）东商重字第6号民事判决；
二、李公良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张家港市新星印刷有限公司104621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239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93元，均由李公良负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 勇
审 判 员 谭占立
代理审判员 司晓伟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田晓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