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临民终字第003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洪洞县福寿园陵园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荣喜，经理。
委托代理人范增，山西金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惠方，男，1959年1月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何方，浙江乾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谷瑛瑛，浙江乾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菊明，男，1963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郭利刚，山西锋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燕春，山西锋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荣喜，男，1961年2月22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洪洞县福寿园陵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寿园公司）及上诉人王惠方因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洪洞县人民法院（2014）洪民初字第1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福寿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荣喜及其委托代理人范增，上诉人王惠方的委托代理人王何方、谷瑛瑛，被上诉人许菊明及其委托代理人郭利刚、朱燕春，原审第三人陈荣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洪洞县福寿园陵园有限公司成立于2010年12月10日，注册资本为100万元，公司经营项目为经销租赁殡仪设备、殡葬设备、石村、石碑、花卉、苗木、花盆。股东最初构成为陈荣喜（持股51%）、王惠方（持股49%），具体负责公司经营的是法定代表人陈荣喜。2011年陈荣喜欲找其他人增加投资，王惠方也想收回自己的投资款项。后王惠方便退出了公司，将股份转让给陈荣喜。经人介绍陈荣喜认识了同为浙江温岭的老乡许高清和许菊明。2011年6月20日，王惠方出具证明一份，证明内容为：“兹洪洞县福寿园陵园有限公司与王惠方在执照股权无发生任何关系”。2011年11月8日，陈荣喜（甲方）与许菊明（丙方）及另一投资人许高清（乙方）签订了《股份合作协议书》，协议约定主要内容为：三方共同投资成立新的“洪洞县福寿园陵园有限公司”，经三方共同清算，陈荣喜前期（2011年5月15日前）所发生的所有费用及股权评估作价确定为800万元，陈荣喜以其享有作价800万元的股权和资产作为出资，许菊明及许高清后续分别投入资金800万元，各占总投资2400万元的三分之一，三人分别持有公司33.333%的股权；公司今后如需增资由三方协商决定，公司成立后在2011年7月至2014年7月三方不允许退出股份。同时在《股权协议书》中陈荣喜承诺在2011年5月15日之前，已拥有“洪洞县福寿园陵园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并对公司全部资产享有独立占有、使用、收益、支配的权利，上述权利如有瑕疵，陈荣喜承担以个人及家庭资产进行担保和填补的责任。三方在协议书上签字确认，陈荣喜也代表福寿园公司加盖公章。协议签订后许菊明及许高清便积极投入资金进行陵园项目建设。2012年3月27日，福寿园公司出具收据显示公司收到许菊明投资款800万元整，收据加盖洪洞县福寿园陵园有限公司公章。因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原始股东的陈荣喜没有办理公司股东信息变更的工商登记手续，各方因经营股权发生纠纷，曾在洪洞县民政局主持下协商解决，并于2013年4月14日形成会议纪要，洪洞县民政局会议纪要内容确认许菊明与陈荣喜及许高清三方各投资800万元整，对陈荣喜是否吸纳原告的股份也载明了期限，显示为陈荣喜十天内答复是否购买原告徐菊明股份1100万元（其中本股800万元，补偿300万元），各投资方及民政局领导签字确认。逾期后三方对于转让股份的具体履行没有达成共识。2014年8月19日许菊明提起诉讼，请求依法确认其持福寿园公司三分之一的股权，具有公司股东资格，由公司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办理公司登记手续。
一审庭审中福寿园公司主张公司成立时有两名自然人股东，即陈荣喜和王惠方，根据公司章程规定“股东转让出资由股东会讨论通过”，因陈荣喜在与许菊明签订《股份合作协议书》时并未征得王惠方的同意，致使《股权协议书》因违法而无效；且福寿园公司与洪洞县殡仪馆属两个不同的单位，许菊明实际是将款项投入到洪洞县殡仪馆。为证实自己的主张，福寿园公司提供洪洞县人民政府文件（2010）22号、临汾市政府文件（2010）150号、山西省民政厅（2011）162号文件予以证明。许菊明主张其已完成投资且实际参与了公司管理，福寿园公司及陈荣喜对此均予以认可并出具收据，洪洞县民政局会议纪要对此也予以确认。第三人王惠方当庭陈述，王惠方出资530万元，陈荣喜获得其股权，应当支付其投资款，不反对许菊明、许高清与陈荣喜所签股份协议，出具证明也是因为三方要重组且答应王惠方收回投资，但三方重组后没有归还其投资款，现49%的股权依然存在，应以公司工商登记为准。另，许菊明提供其出资票据四份，其中2011年6月16日120万元的收据、2011年6月23日15万元的收据、2011年9月16日225万的收据均加盖洪洞县福寿园陵园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2012年3月27日800万元的收据加盖洪洞县福寿园陵园有限公司公章，其中注明：收到柒佰万元整，欠公司壹佰万元整。陈荣喜认可2012年3月27日的收据公章系其加盖并陈述其他均包含在800万元的总票据中，不应重复计算。
二审庭审时福寿园公司及王惠方认为许菊明、许高清与陈荣喜于2011年11月8日订立的股份合作书损害王惠方的合法权益，并陈述王惠方于2015年4月24日向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提起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本案中止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2011年11月8日原告许菊明、另一投
资人许高清、第三人陈荣喜签订的《股份合作协议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公司章程法律法规的规定，当属有效。虽然工商登记显示被告陵园公司的股东仍为第三人陈荣喜、王惠方二人，但在签订《股份合作协议书》时，第三人王惠方已将其股权转让给第三人陈荣喜，且协议书中第三人陈荣喜明确承诺其拥有的被告陵园公司的全部股权，原告在签订《股份合作协议书》时第三人陈荣喜享有100%股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取得一个已成立公司的股权可以通过增资和股权转让两种模式完成。原告根据《股份合作协议书》的约定，投入800万元应视为增资行为，且原告提供被告陵园公司出具的收据证明及2013年4月14日洪洞县民政局主持调解的《会议纪要》均显示原告已将800万股金投资到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原告实际已经向公司出资，且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另在协议书签订后，原告实际参与了被告的经营管理。可以认定原告已经具备了洪洞县福寿园陵园有限公司的股东资格，故原告要求确认其股东资格并依法为其办理股东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提供证据证明被告与洪洞县殡仪馆属两个不同的单位，原告实际是将款项投入洪洞县殡仪馆。但从原告提供的收据可以看出，原告实际是将投资款投入到洪洞县福寿园陵园有限公司，且在原告与第三人陈荣喜签订《股份合作协议书》时，各方已经对被告陵园公司的原投资进行了评估作价（800万元）。这是本案被告公司的重组基础，并不影响原告实际投资事实。第三人陈荣喜答辩意见及提供的证据与被告陵园公司相同，都不影响原告实际投资事实。第三人王惠方认可原告与第三人陈荣喜所签股份协议，2011年6月20日出具证明已退股，本院予以采信。其所提出要求第三人陈荣喜返还投资款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涉及。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许菊明拥有被告洪洞县福寿园陵园有限公司33.333%的股权。二、被告洪洞县福寿园陵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许菊明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办理相应的股权登记手续。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被告承担。
上诉人福寿园公司对于上述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11年11月8日被上诉人、许高清与第三人陈荣喜签订了《股份合作协议书》，三人未经公司另一股东王惠方的同意，擅自约定股份的比例，取消了王惠方股东资格，侵害了王惠方的股东权利，根据《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五十二条的规定，属无效合同。公司在工商登记中股东为王惠方，其持股比例为49%，且没有出现王惠方与陈荣喜的股权变更登记，一审庭审中王惠方坚持自己的股权没有转让给陈荣喜，以工商登记为准。《股份合作协议书》中陈荣喜承诺拥有公司全部的股权的说法违背公司股权结构的客观事实，一审法院认定王惠方将其股权转让给陈荣喜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根据《公司法》第四十三条，二十八条的相关规定，股东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没有提供银行进账单等相关证据的情况下认为被上诉人向公司投资800万元，认定该行为为增资行为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将800万元投资款支付给陈荣喜本人或支付给了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全面履行了出资义务，一审法院仅以上诉人公司出具的收条就认定被上诉人的出资义务违背法律。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侵害了上诉人及第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王惠方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洪洞县福寿园陵园公司系陈荣喜和王惠方为股东的公司，其中王惠方占公司股权49%，陈荣喜占51%，公司经洪洞县工商局登记设立，具有法律效力。被上诉人未经股权转让，也未经上诉人王惠方同意与第三人陈荣喜及公司订立协议取得股权，且2013年4月14日在民政局形成的会议纪要没有上诉人的参与，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系无效行为。被上诉人仅以收据不能证明其实际出资的事实，上诉人在事实及法律上仍享有公司49%股权，未经法定程序，也未取得应得的对价，任何人不得剥夺上诉人王惠方享有公司股东权利。一审法院违反公司法的规定判决剥夺了上诉人王惠方公司股权，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许菊明辩称，2011年11月8日的《股份合作协议书》是三方在自愿、平等、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的，符合我国现行法律、法规，其具有合法有效性。王惠方明知许高清、许菊明要以增资扩股的方式入股公司，还积极出具证明以证明自己与公司股权无任何关系，将所持49%股权全部转让给陈荣喜，陈荣喜以公司唯一股东身份与许高清、许菊明签订协议。许高清、许菊明在签订协议后分别逐笔向福寿园公司投入认缴的800万元，全部用于殡仪馆与陵园项目建设，完成了股东的出资义务，许高清、许菊明不仅持有福寿园公司向其出具的股权投资款的收据，而且陈荣喜在民政局的会议纪要上再次进行确认。许高清、许菊明以增资扩股的方式入股福寿园公司符合法律规定的程序，亦符合认定股东资格的形式及实质要件。王惠方与陈荣喜之间的股权交易无论是否完成，均不影响许菊明、许高清的股权身份。上诉人福寿园公司及陈荣喜的辩解理由不符合事实，没有法律依据，不应予以采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
第三人陈荣喜述称，2011年5月份公司向被上诉人许菊明借款400万元，后由于不能归还于2011年11月8日签订了合作协议，我们合作时是2011年，当时是需要验资的，签订合同时王惠方确实不知道，公司财务章由许菊明掌握，如何投资，投资多少我都不清楚。同意福寿园公司及王惠方的上诉意见。
本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上诉人洪洞县福寿园陵园有限公司最初设立时股东有两名（陈荣喜持股51%、王惠方持股49%），从庭审时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当庭陈述的事实可以证实，公司前期阶段主要是陈荣喜经营，王惠方仅投资并不参与公司的管理。王惠方在明知许高清、许菊明要以增资扩股的方式入股福寿园公司时并没有持反对意见，还积极出具证明以证明自己与福寿园公司股权无任何关系，最终促成了许菊明、许高清入股福寿园公司。陈荣喜作为实际经营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在与许菊明、许高清签订股份合作协议时也承诺其已拥有福寿园公司的全部股权，并对公司全部资产享有独立占有、使用、收益、支配的权利。陈荣喜及王惠方的行为已明确表明王惠方的股权由陈荣喜行使，且在陈荣喜与许菊明、许高清所签订的股份合作协议中已将公司的前期资产评估为800万元，许菊明、许高清增资的三分之一股权以800万元确定。据此2011年11月8日的《股份合作协议书》是三方在自愿、平等、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的，亦不违背相关法律规定，系合法有效的协议。本案被上诉人许菊明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在协议签订后已依约履行了出资义务且在2013年4月14日洪洞县民政局组织协调之前已实际参与公司经营，在形成本案诉讼之前《股份合作协议》已履行两年多的时间，而上诉人福寿园公司与上诉人王惠方从未主张侵害其权利，也不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其行为损害了许菊明作为实际出资股东的合法权益，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另上诉人王惠方在本案诉讼中以合同无效作为其抗辩理由，却又在一审判决后以同样的理由向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诉讼在前，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中止诉讼的情形，故上诉人王惠方主张中止本案诉讼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上诉人洪洞县福寿园陵园公司、上诉人王惠方各承担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琼
审判员 姚应宝
审判员 牛凌云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张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