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民再56号
抗诉机关：福建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福州永久建筑防水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湖东路**号欣华大厦***单元。
法定代表人：黄礼，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敏、缪平平（实习），福建志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林孔生，男，1952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泰县。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福建省永泰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永泰县樟城镇南湖花园**幢***室。
法定代表人：李智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郭承恩、肖晖，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福州永久建筑防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久公司）与被申诉人林孔生、福建省永泰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永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20日作出（2011）榕民终字第2457号民事判决。永泰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2年11月29日作出（2012）闽民申字第1037号民事裁定，指令福州中院再审本案。福州中院经再审，于2013年4月19日作出（2013）榕民再终字第11号民事裁定，撤销原一、二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经重审于2014年4月14日作出（2013）仓民再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永久公司不服，向福州中院提起上诉。福州中院于2014年7月17日作出（2014）榕民再终字第5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永久公司仍不服，又向检察机关申诉。福建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7月17日作出闽检民监（2015）42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9月11日作出（2015）闽民抗字第25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福建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福珍、吴明金出庭履行职务，永久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冯敏、林孔生及永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承恩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3年5月6日永泰公司与福州市重点建设项目办公室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永泰公司承包位于福州市仓山区金山工业区浦上标准厂房F标段的桩基、土建、水电安装、外装修等。2003年10月27日永久公司与永泰公司签订《施工合同书》，约定永泰公司以包工包料方式将福州市仓山区金山工业区浦上标准厂房F标段的屋面天沟和卫生间防水工程委托永久公司组织施工，屋面天沟SBS麒麟牌防水卷材厚2.0mm。永泰公司按永久公司的工程进度付完成量的60%工程款，工程经业主及有关部门验收后付总工程价款的10%，余30%待工程验收后半年内付清。2003年11月13日永久公司又与永泰公司签订《施工合同书》，约定永泰公司以包工包料方式将福州市仓山区金山工业区浦上标准厂房F标段的屋面防水工程委托永久公司组织施工，屋面采用麒麟牌硬质发泡聚氨酯防水保温材料厚2.5cm。永泰公司按永久公司的工程进度付完成量的60%工程款，以上应经永泰公司现场施工人员和监理人员验收后付给。工程经业主及有关部门验收后付总工程价款的10%，余30%同永泰公司与业主的合同付给。上述工程于2003年12月底竣工，于2004年1月3日验收并于次日投入使用。2004年1月5日，经永久公司与永泰公司双方结算，该工程总造价为726842.68元，永泰公司项目部经理林孔生在结算书的审核人栏签名。永泰公司于2003年12月30日采用转账形式支付永久公司工程款3万元。2004年1月16日，福建二建建设集团公司第一分公司应林孔生的请求向三明市麒麟防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麒麟公司）转账185000元。永泰公司于2004年1月18日、6月21日、2008年2月26日分别向麒麟公司转账10万元、189074元、18万元。2008年2月22日永久公司向永泰公司出具一张《收条》，内容为“收到浦上工业区永泰建筑公司防水保温工程款总计陆拾捌万陆仟捌佰肆拾贰元正（其它收据作废）（此前双方收据作废）”。因永泰公司尚欠永久公司工程款40000.68元，永久公司于2010年11月向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林孔生、永泰公司偿还工程欠款及经济损失8万元。在2011年1月17日庭审中，永久公司增加了诉请即要求支付726842.68元工程款的逾期付款利息。同年2月10日，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依永久公司的申请裁定准许撤回起诉。2011年2月17日，永久公司诉至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要求林孔生、永泰公司偿还工程欠款及经济损失共27万元。2011年4月3日，永泰公司向永久公司邮寄一份《通知》，要求永久公司接到通知后速到永泰公司第三分公司领回工程欠款40000.68元。永久公司于同年4月6日收到该通知，但未及时领回工程欠款。后经执行，永久公司已收取永泰公司10万元人民币。
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重审认为，1、关于永泰公司何时向永久公司支付2008年2月22日《收条》中656842元工程款的问题。因永久公司与永泰公司均属开户单位，彼此之间的经济往来必须通过银行进行转账结算。永泰公司提供了四张汇款用途注明为材料款的银行转账回单。永泰公司所举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永久公司所举证据的证明力，656842元中的654074元实际支付时间不能以永久公司2008年2月22日出具总《收条》的时间为准，而应以永泰公司提交的银行转账回单上的时间予以认定。2、关于永泰公司是否逾期支付726842.68元工程款的问题。按照永泰公司与永久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书》约定，永泰公司除了2003年12月支付的3万元工程款未逾期外，其余的696842.68元均系逾期付款。3、关于永久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由于永泰公司的696842.68元工程款均系逾期付款，且其最后一次付款时间应在2007年1月19日，但其直到2011年1月17日庭审中才要求永泰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因此其诉请已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即使按永久公司抗辩的656842元工程款是永泰公司于2008年2月22日一次性以现金形式向其支付的，但永久公司于2011年1月17日庭审中才要求永泰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该诉讼请求也已超过了二年的诉讼时效。在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原审宣判前，永泰公司尚欠永久公司40000.68元工程款，故其应对该款负偿还之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二款之规定，判决永泰公司应支付永久公司工程款40000.68元人民币（已支付10万元）。
永久公司不服，向福州中院提起上诉。
福州中院二审认为，1、永久公司上诉主张656842元工程款是永泰公司于2008年2月22日一次性以现金形式向其支付的，依据不足。首先，企业之间经济往来必须通过银行进行转账结算。其次，按照合同约定永泰公司于2004年1月5日应向永久公司支付大部分工程款项，而永泰公司在4年后才一次性支付该款，不符合常理。再次，永泰公司提交了四份银行转账回单，以此证明686842元工程款中的654074元实际支付时间。永久公司对永泰公司向麒麟公司汇款与永泰公司支付永久公司工程款的关联性有异议，但永久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向麒麟公司支付了购买麒麟牌防水材料的货款。《收条》的记载证明2008年2月22日永久公司向永泰公司出具《收条》之前双方均持有工程款往来的收据，因此认定永泰公司提交的四份银行转账单的先后汇款时间为654074元工程款的支付时间，更符合《收条》中“（其它收据作废）（此前双方收据作废）”的情形。2、关于永久公司主张永泰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争议，永久公司于2010年11月向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永泰公司偿还其工程欠款及经济损失8万元。2011年1月17日在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开庭时，永久公司提出增加赔偿金4万元和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232871.38元的诉讼请求，庭后永久公司向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申请撤诉，2011年2月10日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裁定准予撤诉。2011年2月17日，永久公司又向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提出本案诉讼。在永泰公司支付给永久公司686842元工程款中，最后一笔18万元是于2008年2月26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永久公司，此后永久公司法定代表人曾向林孔生催讨工程欠款，但具体时间不确定，没有证据证明永久公司曾在诉讼时效期间向永泰公司催讨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故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据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福建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福州中院（2014）榕民再终字第59号民事判决认定本案696842.68元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适用法律错误。理由是：本案696842.68元工程款属于逾期付款。至2008年2月26日永泰公司最后一次还款后仍有40000.68元工程款尚未支付，此时包括40000.68元在内的总工程款及其逾期付款利息作为整体尚未支付完毕。根据最高院关于诉讼时效的司法解释第二十二条、第十六条规定，义务人作出部分履行等承诺或者行为，应当认定为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债务。因此，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永泰公司对永久公司作出支付剩余尚欠40000.68元工程款的意思表示，应当认定为永泰公司对包括696842.68元工程款的逾期付款利息和40000.68元工程款在内的整体债权表示同意履行债务，其不得再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进行抗辩。
永久公司申诉称，原判对656842元工程款的实际支付时间以永泰公司提交的银行转账回单上的时间予以认定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其系以现金形式一次性收到上述工程款；永久公司不间断的向永泰公司主张权利，原判认定逾期付款利息超过诉讼时效有失公正。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永泰公司、林孔生支付工程款的逾期付款利息。
永泰公司答辩称，已分期支付全部工程款。永久公司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40000.68元工程款转为自然债务，不能视为同意履行整体债务。请求驳回永久公司的申诉请求。
林孔生答辩称，永泰公司已经按照业主付款时间支付了全部工程款给永久公司，不存在拖欠事实。林孔生系项目部管理人员，永久公司不应对其提起诉讼。
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再审予以确认。
根据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和当事人的再审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696842.68元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永久公司于2008年2月22日出具《收条》确认总计收到686942元工程款时，应知永泰公司尚欠其多少工程款本息。永久公司无确实证据证明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永泰公司追讨工程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
永久公司至2010年11月26日向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起诉及之后增加支付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永久公司至2011年2月17日提起本案诉讼时，亦已超过诉讼时效。永泰公司在2011年4月3日仅书面通知永久公司领取40000.68元工程款，而未包含696842.68元工程款的逾期付款利息。检察机关关于永泰公司同意支付40000.68元工程款即表示同意支付696842.68元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的抗诉理由，超出了永泰公司意思表示范围。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
综上，原判认定永久公司主张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及永久公司的再审主张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榕民再终字第5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培新
代理审判员 黄清秀
代理审判员 丁艳波
二〇一六年四月七日
书 记 员 陈 婷
附本案相关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
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六条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者行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
第二十二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