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14民初4431号
原告孙海英。
委托代理人纪灵芳，上海和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华文，上海和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久菱冷暖设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丙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饶先卓，上海闰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孙海英诉被告上海久菱冷暖设备有限公司（下称久菱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陈曰良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孙海英的委托代理人纪灵芳、李华文、被告久菱公司之委托代理人饶先卓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孙海英诉称，原告于2008年4月进被告公司工作，月基本工资1500元，业务提成根据业务合同结算。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以不同形式明确原告为被告公司员工的身份，原告代表被告公司对外签署业务合同，受被告公司管理，向被告公司报销费用，被告向原告发放基本工资，并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费，按原告业务情况结算提成。因被告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未依法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费等，原告于2015年7月28日向被告公司发函解除劳动关系。现起诉要求判决确认原、被告于2008年4月1日至2015年7月28日间存在劳动关系，要求被告支付2010年1月至2013年1月、11月及2015年2月至同年7月28日间工资共计72540.23元、2013年4月22日至2015年7月8日间业务提成285903.8元、2013年6月3日及2014年1月23日业务合同的业务报销费用37000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8175元、生育津贴38784元、2014年7月29日至2015年7月28日间未休年休假工资4179.29元。
原告为支持其请求，提供如下证据，被告发表了相应质证意见。
1、裁决书，旨在证明本案经过仲裁前置程序。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2、工作名片、购销合同（2008-2015）、授权委托书，旨在证明被告委托原告对外开展业务，双方于2008年4月1日至2015年7月25日存在劳动关系。被告对购销合同（2008-2015）、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名片不予认可，并认为原告作为民事委托代理人身份签订业务合同，证明自2009年12月31日起，原告不再是被告公司业务员。
3、2013年度养老保险记录单、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快递单，旨在证明被告为原告缴纳了2013年7月至2014年2月间社会保险费，原告向被告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认为被告因原告请求挂靠代缴社会保险费，社会保险费单位和个人承担部分均由原告负担。
4、银行对账单（2011.2-2015.7.15），旨在证明被告支付原告劳动报酬、业务提成及报销款。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认为其中显示原告向被告借款，提成是结算业务扣除借支后的金额。
5、2013年度结算单、仁济医院结算单、2015年4月3日结算单，旨在证明原、被告约定业务提成比例是百分之八。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表示提成根据项目的盈利情况确定。
6、录音摘要，旨在证明原告与被告法定代表人通话，无锡项目的业务提成是10万元。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表示被告法定代表人明确提成是鼓励和照顾性质，无锡项目原告仅提供信息。
7、名片，旨在证明被告办公地址变更，工资发放形式变更。被告认为名片由原告自行印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8、授权委托书，旨在证明被告公司案外人的代理商。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9、费用报销单、聊天记录，旨在证明与原告核对报销单的记录。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10、原告签字的报销单，旨在证明被告仲裁时提供了报销单。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认为证明原告自2012年8月24日至2013年2月8日间向被告借支95600元。
11、出生证明，旨在证明原告于2013年9月27日生育。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表示原告于2012年底或2013年初怀孕，为减轻生育费用，原告于2013年5月挂靠被告公司代缴社会保险费。
12、授权委托书、买卖合同，旨在证明原告是被告公司员工。被告认为该证据需要核实，即便属实，只能证明原告代理人身份，不能证明原告是被告公司员工。
13、个人住房公积金查询单，旨在证明被告为原告缴纳公积金。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表示被告受原告委托代缴公积金，没有存在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
被告久菱公司辩称，原、被告于2008年4月至2009年签有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满后，原告离开被告公司，不再受被告公司的劳动管理。2010年原告成立公司后，该公司经营范围包括被告公司的经营范围，双方转变为民事代理关系。2010年起，被告未支付过原告工资，所有借支从提成中抵扣，证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从所签合同来看，原告以被告的委托代理人身份从事项目工作，不是劳动关系。因此，原、被告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为支持其辩称意见，提供如下证据，原告发表了相应质证意见。
1、综合保险缴费信息，旨在证明2008年11月至2009年9月由案外人为原告缴纳综合保险，原告至迟于2008年11月与案外人上海汉铭科技有限公司（下称汉铭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原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认为因被告没有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费，原告只能挂靠案外人处缴纳社会保险费。
2、上海某某机电工程设备有限公司（下称某某公司）营业执照及注册相关材料、公示信息、2013、2014年年检报告，旨在证明原告于2010年6月作为股东成立公司并担任法定代表人，经营范围涵盖被告公司业务范围，因该公司经营亏损，员工减少，原告转向为被告介绍项目业务，原告为此向被告借支。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未表示异议。
3、社保缴费记录、变更情况、短信记录、退工备案登记表及网上退工备案信息，旨在证明原告欲取得生育保险津贴，自己付费于2013年5月委托被告为其代缴社会保险费，后因无法取得生育保险待遇，又于2014年2月19日通知被告停止缴纳社保，故于2014年3月6日因原告要求为其办理退工及社保转出手续。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表示当时被告让原告至武汉开发项目，所以停止缴纳社保。
4、借款统计及银行借款流水明细，旨在证明原告经营公司困难，自2011年1月起多次向被告借款。2013年初无锡宜家项目签订合同有望，才产生之后的定期借款行为。原告对借款明细统计予以认可，其余不予认可。
5、录音光盘（原告仲裁时递交）、文字记录，旨在证明原告以业务代理按照被告项目实际盈亏确定具体比例、数额计算提成，无锡宜家项目并非原告代理完成，不存在代理业务计算提成，被告表示按鼓励及照顾性质给予10万元，最终发放与否由被告决定。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原告作为被告员工存在提成约定。
6、合同变更补充协议、授权委托书，旨在证明编号为W0020150486合同奇瑞捷豹路虎项目二期已更换项目负责人跟进，原告主张该项目业务提成不符合事实。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未表示异议，并认为是对原告与被告劳动关系的身份的确认。
邹崇庆社保查询记录，旨在证明原告配偶与上海中洋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与被告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未表示异议，并认为被告委派原告及丈夫至武汉开发项目，所以支付的款项中包括其丈夫的工资。
7、账本，旨在证明原告作为代理人借支及提成结算的记录。原告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8、证人张某某的庭审陈述，2013年3月无锡宜家项目承接在望，考虑到原告生活困难，经常借支，所以每个月借支给原告2500元生活费，专门用于支付无锡宜家项目中介服务费的，因专款专用，所以交易项目备注为工资，用于区别其他借支项目，这笔借支款说好从无锡宜家项目的提成款中扣除，其他的借支款从其他项目提成中扣除。2010年原告自己成立公司，因原告做项目不具备经济能力，需要借助被告公司做项目，2008年至2009年底，原告是被告公司业务员，之后原告成立公司单干，与被告公司属于只拿佣金的代理关系。原告对证人的陈述不予认可。被告对证人的陈述无异议。
经本院组织质证，结合当事人陈述，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及2中的购销合同（2008-2015）、授权委托书、证据4-6、8、10-11、13无异议，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3、5-7及证据4中的借款明细统计未表示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原告提供的证据3、12，有相关部门确认，被告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被告提供的证据4中的银行对账单、证据8，被告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本院对其真实性亦予以认定。原告提供的证据2中的工作名片，被告未予确认，被告提供的证据9，原告未予认可，鉴于证人与被告法定代表人存在利害关系，本院对其真实性难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原告系本市外来从业人员。2008年4月1日，原告进被告公司担任业务员，案外人汉铭公司为原告代缴了2008年11月至2009年9月的本市外来从业人员综合保险费。2010年7月2日，达誉公司经工商登记注册成立，原告为该公司股东，并担任法定代表人。2013年5月10日，被告为原告办理了社保个人账户“一般人员新进”手续。2013年9月27日原告生育。2014年3月7日，被告为原告办理了社保个人账户“统筹内人员转出”手续，被告为原告缴纳了2013年5月至2014年2月间本市城镇社会保险费。2015年7月28日，原告以快递方式向被告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为：“上海久菱冷暖设备有限公司：鉴于公司未及时向本人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未依法为本人缴纳社会保险费等，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的规定，本人现提出于2015年7月28日与单位解除劳动合同”。2015年8月11日，原告向上海市嘉定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被告确认原、被告于2008年4月1日至2015年7月28日间存在劳动关系，要求被告支付2010年1月至2013年1月、11月计2015年2月至同年7月28日间工资共计75040.23元、2013年4月22日至2015年7月8日间业务提成286824.8元、2013年6月3日及2014年1月23日业务合同的业务报销费用37000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8175元、生育津贴38784元、2014年7月29日至2015年7月28日间未休年休假工资6268.97元。2016年1月25日，该会嘉劳人仲（2015）办字第2847号裁决书作出裁决，不支持原告的仲裁请求。原告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本院。
另查，原告提供的结算单显示，截止2014年1月28日，原告提成121890元，报销单6425元，借支总额14.66万元，原告欠被告18285元，1月29日原告借16715元，合计原告欠被告30000元。截止2015年4月3日，业务结算37030.4元，报销单23915元，借支71500元，原告欠被告10554.6元。
又查，原告银行对账单显示，被告以借支名义支付原告款项为：2011年2月11日5000元、8月27日3000元、11月11日2000元、12月20日10000元、2012年1月1日3000元、2月13日1800元、4月16日500元、5月6日3500元、6月8日5000元、9日5000元、6月21日3500元、8月24日2000元、9月11日4000元、9月21日10000元、2013年1月10日6000元、1月30日1000元、2月8日10000元、8月8日6000元、9月7日1000元、9月17日10000元、10月31日5000元、12月23日5000元、2014年1月12日3000元、1月29日16715元及10000元、4月2日1000元、4月22日2000元、4月29日11000元、12月10日10000元。被告以工资名义支付原告款项为：2013年3月6日2500元、4月3日2500元、4月28日2500元、6月6日2500元、6月2日2500元、7月23日2500元、8月30日2400元、9月26日2500元、10月23日2500元、12月4日2500元、2014年1月6日2500元、1月26日2500元、2月25日2500元、4月3日2500元、4月16日2000元、5月30日孙、邹5000元、7月2日5000元7月15日3400元、8月12日3000元、9月28日5000元、11月17日2500元、12月26日2500元、12月31日2500元、2015年3月16日2500元。
再查，2014年2月19日，原告向被告公司发送短信，内容为“我的公积金社保全停止”。同年3月7日，被告公司回复原告称“社保已经给你退出去了，你那边可以办理了”。
本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另据劳动法律、法规规定，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工资，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管理、约束或其工作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等，可认定双方间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是兼有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性质，兼有平等关系和隶属关系特征的社会关系。劳动关系一经建立，则劳动者必须听从用人单位的指挥，将劳动力的支配权交给用人单位，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服从其工作时间、任务等安排，遵守其规章制度。对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是否建立劳动关系的认定，应当结合双方权利义务的履行情况判断其是否符合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被告确认2008年4月1日至2009年12月间，原、被告签订劳动合同，原告担任被告公司业务员，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故原告要求判决确认原、被告于2008年4月1日至2009年12月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2010年1月1日至2015年7月28日间，原、被告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首先，原告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该期间原、被告存在劳动关系。原告提供的购销合同、买卖合同、授权委托书证明原告作为被告公司的代理人对外签订业务合同，并不能证明原、被告间存在劳动关系。银行对账单及结算单显示2011年2月至2014年12月间，被告以借支名义支付原告数额不等、支付时间不规则的款项，并以提成、报销款抵扣借支款，证明被告预支原告一定的款项，不能证明被告支付原告工资。银行对账单又显示2013年3月至2015年3月间，被告以工资名义支付原告款项，该期间既有以工资名义支付，又有以借支名义支付，被告有时每月支付原告两笔工资，有时一个月没付一笔工资，工资数额有时相差一倍，因此，也不符合工资支付的特征，印证了被告关于为区别其他借支项目而备注“工资”，专款专用，从无锡宜家项目提成款中抵扣的意见，因而亦不能证明原告作为被告公司员工，按要求为被告提供劳动，被告按其出勤核算、支付工资的事实；其次，根据结算单显示，2013年至2015年4月间，被告结算原告业务提成，抵扣原告借支款，表明原、被告确认双方之间存在业务代理、提成结算的事实，不涉及工资支付的事实，原告不接受被告的劳动管理及公司规章制度的约束。双方不存在一方按要求提供劳动，一方根据出勤情况核算、支付工资，履行劳动权利义务的事实；再次，原告向被告发送短信，要求被告停止缴纳社会保险费及公积金，表明被告按原告要求代缴社会保险费及公积金，并不是被告作为用人单位履行为员工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法定义务。综上，原、被告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原告按被告要求上班工作，被告按其出勤时间核算、计发工资的事实。鉴于原告主张的诉讼请求均基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原告未能证明原、被告间存在劳动关系，故原告要求判决确认原、被告于2010年1月1日至2015年7月28日间存在劳动关系，要求被告支付2010年1月至2013年1月、11月及2015年2月至同年7月28日间工资共计72540.23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8175元、生育津贴38784元、2014年7月29日至2015年7月28日间未休年休假工资4179.29元的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因业务提成、业务报销费用纠纷提出的要求被告支付2013年4月22日至2015年7月8日间业务提成285903.8元、2013年6月3日及2014年1月23日业务合同的业务报销费用37000元的请求，系因双方间业务代理关系引起的普通民事法律纠纷，原告可另行主张权利，本院在本案确认劳动关系纠纷案中不予处理。据此，依照《上海市劳动合同条例》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孙海英与被告上海久菱冷暖设备有限公司于2008年4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间存在劳动关系；
二、驳回原告孙海英要求确认其与被告上海久菱冷暖设备有限公司于2010年1月1日至2015年7月28日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
三、驳回原告孙海英要求被告上海久菱冷暖设备有限公司支付2010年1月至2013年1月、11月及2015年2月至同年7月28日间工资共计72540.23元的诉讼请求；
四、驳回原告孙海英要求被告上海久菱冷暖设备有限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8175元的诉讼请求；
五、驳回原告孙海英要求被告上海久菱冷暖设备有限公司支付生育津贴38784元的诉讼请求；
六、驳回原告孙海英要求被告上海久菱冷暖设备有限公司支付2014年7月29日至2015年7月28日间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4179.29元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孙海英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陈曰良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姚 怡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上海市劳动合同条例》第二十七条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而未订立，但劳动者按照用人单位要求履行了劳动义务的，当事人的劳动合同关系成立，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和劳动条件，按照下列规定确认：（一）劳动报酬和劳动条件高于用人单位规章制度、集体合同规定或者法定劳动标准相应内容的，按照实际已经履行的内容确认；（二）劳动报酬和劳动条件低于用人单位规章制度、集体合同规定或者法定劳动标准的，按照有利于劳动者的原则确认。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