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闽民终字第5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南安市森源木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苏加旭，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傅绿松、郑志峰，福建正成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门市蓬江区巨匠涂料化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毅瑞，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华兴，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钟耀能，广东良匠律师事务所律师。
福建省南安市森源木业有限公司（下称森源公司）因与江门市蓬江区巨匠涂料化工有限公司（下称巨匠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泉民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森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傅绿松、郑志峰，被上诉人巨匠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华兴、钟耀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以下事实无争议：（1）2009年2月11日巨匠公司和森源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一份，该合同主要约定：一、供货方式：甲方（巨匠公司，下同）根据乙方（森源公司，下同）书面订货通知单，为乙方提供巨匠家具漆及配套系列产品（乙方所订产品型号、名称、规格、数量等应详细具体）……二、收货方式：1、乙方指定专人负责签收，确保无误后应在送货单上签名、盖章、签附收料单等；2、乙方指定签收人为＿＿＿（空白未填），收货章样为＿＿＿（空白未填）；3、经以上签收人签收的货物，乙方视为默认，并在约定的时间内付款；三、供货价格：详见产品报价单附件或送货单；四、结算方式：1、数期月结六十天；2、付款方式：通过双方指定账户汇款或现金付款，结算时，甲方当天须交回由乙方签收的送货清单，甲方公司盖有财务公章的收款收据，否则任何方式付的款甲方不予承认，上述手续不全的，乙方有权拒绝付款。3、乙方如不能按约定数期付款，甲方有权停止发货并终止协议，并每天按拖延货款总额的1%违约金支付给甲方。双方并约定了合同期内发生争执可选择甲方或乙方所在地法院起诉等等。合同尾部双方均签名盖章确认。（2）2010年1月11日双方签订一份采购合同，该合同约定了：二、产品名称、规格、单价（采购单以传真件提交的，巨匠公司应在采购单上签字盖章之后回传，且应以双方各自指定的传真为准，森源公司0595-86656xxx，巨匠公司0750-3737xxx）；三、质量要求；四、交货期及交货验收方式（森源公司每次采购必须提前3天下达采购订单，巨匠公司按森源公司的采购单约定的交货期交货）；五、产品使用及技术指导；六、货款结算方式（货款每月底结算一次，凭甲方签收的乙方送货单或双方对账单结算，森源公司应在结算后60天内将结算核实后的货款汇到巨匠公司账户；七、违约责任（巨匠公司不按时交货的，每延迟一天，按未交货货款总额的5‰向森源公司支付违约金，森源公司不按时支付货款，应向巨匠公司应付货款总额的日万分之二作为违约金）；八、特别声明；九、不可抗力因素；十、公平交易条款；十一、年返利条款；十二、约定管辖地为森源公司所在地法院管辖等等，双方当事人均在该采购合同上签字盖章确认。2010年5月1日，双方当事人签订了合同编号为森购字第2011—F09号采购合同，该份采购合同内容与2010年1月11日的采购合同基本一致。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一、森源公司是否尚欠巨匠公司货款，若尚欠，数额多少；二、巨匠公司请求森源公司支付违约金及利息是否有依据。
巨匠公司认为，双方在业务往来时定期通过传真对账，巨匠公司发对账单给森源公司后，由森源公司签章确认后回传给巨匠公司，从双方往来的送货单来看，一共发生业务15587975.57元，其中森源公司已支付了款项10754252.13元，尚欠4833723.44元未付。森源公司并应按照第一份购销合同约定的按欠款金额在2010年1月前按每日百分之一计付违约金及相应利息，按照第二份采购合同约定的按应付货款总额在2010年1月后按日万分之二计付违约金及相应利息。
森源公司认为，虽然双方有发生交易，但森源公司已经支付完毕所有的货款，不存在拖欠货款的相关情况。巨匠公司提供的部分对账单、送货单、采购单都没有森源公司人员或公司印章确认，因此本案的证据没有证明力。森源公司没有拖欠货款，因此不存在违约金的问题。且巨匠公司按日1%计算违约金，明显过高，双方签订的三份合同中，一份约定违约金为日1%，另外两份为日0.02%，因此，违约金应该依法调整。如果森源公司违约，应该按照存款利率计算违约金。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森源公司是否尚欠巨匠公司货款，若欠，数额多少的问题。从巨匠公司提供的《报价单》、《送货单》、《对账单》以及增值税发票的内容分析，结合双方的购销合同、采购合同的约定，说明双方发生货物交易的情形是巨匠公司送货后，隔一段时间，双方以传真对账，森源公司核对传真件签字确认后再回传给巨匠公司保存，同时，在巨匠公司开具相应的增值税发票后，森源公司支付部分货款，余款再计入下期对账。本案巨匠公司根据签订的三份合同送货至森源公司南安基地和深圳基地，送至南安的大部分送货单上体现签收人为戴建生，送至深圳的均加盖了深圳市森源蒙玛家具有限公司采购部印章。因森源公司并未在本案购销合同中的“收货指定签收人”及“收货章样”指定货物签收人及章样，应视为森源公司并无指定具体的签收人和具体的收货签章，从双方签定的合同中约定的供货时间等可以体现在此期间双方一直持续发生买卖关系，森源公司辩称本案送货单及对账单上的签名及印章并非是其公司所为，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该主张不符合客观实际，不符合情理，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本案采购合同约定了双方的传真号码为0595-86656xxx（森源公司），0750-3737xxx（巨匠公司）；巨匠公司提供的部分对账单上显示的传真号码与约定的号码一致，且大部分的对账单都加盖了森源公司采购部的印章，虽部分对账单上未显示传真号码以及未加盖印章，但巨匠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上的编号、产品名称、净重、罐数、总重量、单价、金额、送货日期、送货单编号，对本案核对每批次交易情况具有关联，其提供的送货单上的货款金额按日期汇总与其提供的阶段性对账单上体现的总货款金额可相互对应，形成证据锁链，可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根据《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规定，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据此，本案巨匠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对账单能够相互印证巨匠公司送货至森源公司南安基地的货物总金额为10123307.23元，送货至森源公司深圳基地的货物总金额为5158058.56元，共计15281364.99元。本案森源公司既认可其与巨匠公司发生业务往来，且自认已支付货款10748232元，却又以巨匠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是复印件，不具有真实性，在送货单上签名的人员不是其公司员工，对账单上加盖的印章不是其公司印章等为由，全面否认巨匠公司提供的《报价单》、《采购单》、《送货单》以及《对账单》的真实性，且称其与巨匠公司均是电话往来协调，双方之间并无书面送货单、无传真对账，森源公司告自认已支付货款10748232元，但是否已全部付清货款以及每一笔汇款凭证是支付何日何笔货款均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说明。本案双方交易频繁，涉案金额巨大，森源公司所述双方为口头交易，并无结欠货款之交易情形不符合情理，也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本案森源公司尚欠巨匠公司的货款总额应为4533132.99元（总货款15281364.99元-已付货款10748232元）。二、关于巨匠公司主张违约金及利息的问题。本案双方当事人在第一份购销合同约定“森源公司如不能按约定数期付款，巨匠公司有权停止发货并终止协议，并每天按拖延货款总额的1%违约金支付给巨匠公司”，在第二份、第三份采购合同约定“森源公司不按时支付货款，应向巨匠公司支付应付货款总额的日万分之二作为违约金……”，巨匠公司据此主张森源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但巨匠公司并没有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综合本案合同的履行情况，第一份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明显过高，且森源公司也要求予以调整，根据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原审法院采纳第二份、第三份合同约定的森源公司应按应付货款总额的日万分之二支付违约金。本案巨匠公司既主张违约金又主张利息，由于违约金和利息都是用来补偿当事人损失的，因此巨匠公司既主张违约金又主张利息存在重复计算损失，故原审法院对利息部分不予支持。本案双方当事人共认森源公司最后一次汇款日期为2011年7月28日，故森源公司应从2011年7月29日起按应付货款的总额按日万分之二支付违约金。
经举证、质证、认证，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主要事实认定如下：巨匠公司与森源公司于2009年2月11日、2010年1月11日、2011年5月1日分别签订了购销合同、采购合同共三份，并对各自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双方自2009年3月至2011年8月发生交易。此间，巨匠公司依约陆续送货至森源公司南安基地和深圳基地，送至南安的送货单大部分由戴建生签收，送至深圳的均加盖了深圳市森源蒙玛家具有限公司采购部印章。交易中，双方以传真的形式定期进行对账并形成对账单，部分对账单上显示的传真号码与合同约定的森源公司的传真号码一致，大部分的对账单加盖了森源公司采购部的印章。巨匠公司送货至森源公司南安基地的货物总金额为10123307.23元，送货至森源公司深圳基地的货物总金额为5158058.56元，共计15281364.99元。森源公司已支付货款金额为10748232元。巨匠公司开具金额为11957303.89元增值税发票。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巨匠公司与森源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采购合同主体适格，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全面履行。合同签订后，巨匠公司依约于2009年3月开始向森源公司分批分次发货，巨匠公司所发货物总金额为15281364.99元，森源公司收货后陆续付款，共已支付货款金额计10748232元，尚欠货款4533132.99元。森源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存在违约情形，应承担违约责任，巨匠公司主张森源公司应支付尚欠货款，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应予支持，其主张森源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双方第一份购销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原审法院予以调整为按第二份、第三份采购合同上约定的按应付货款总额的日万分之二支付违约金。巨匠公司要求森源公司支付违约金同时支付尚欠货款的利息，存在重复计算损失，对于利息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福建省南安市森源木业有限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江门市蓬江区巨匠涂料化工有限公司货款4533132.99元，并应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1年7月29日起按应付货款的日万分之二计算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二、驳回江门市蓬江区巨匠涂料化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7769元，由江门市蓬江区巨匠涂料化工有限公司负担7769元，由福建省南安市森源木业有限公司负担40000元。案件保全费5000元，由福建省南安市森源木业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森源公司不服，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以被上诉人巨匠公司提供的《报价单》、《送货单》、《对账单》能够相互印证而认定其真实性明显是错误的。巨匠公司据以提出未支付的货款根本就没有足够的证据予以证实，也没有办法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相互印证，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二、在原审庭审中，经质证，上诉人森源公司认为被上诉人巨匠公司提供的证据《报价单》、《送货单》、《对账单》均为复印件，而被上诉人主张该些证据中有部分是传真件。为证明上诉人的主张，上诉人在庭审中依法向原审法院申请对上述《报价单》、《送货单》、《对账单》是传真件或者复印件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也要求被上诉人提供证据原件进行鉴定，但原审法院却未依法对上诉人的鉴定申请进行处理，而是迳行作出判决，明显剥夺了上诉人的合法诉讼权利，违反了法定程序。请求：1、依法裁定撤销（2012）泉民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巨匠公司答辩称，一、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5次开庭中，严格遵守了法定程序。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正确的合法的。二、原审判决依据的是原件，不是复印件。认定的事实清楚，既有依据合同，又有3年合作的交易习惯，证据充分。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本院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被上诉人交货的总金额是多少；2、原审法院审理的程序是否合法。对此，本院予以查明分析并作出判断。
一、关于被上诉人巨匠公司交货的总金额是多少的问题。
上诉人森源公司认为，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交付的货物总价款为15281364.99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均是以复印件、单方制作的单据及假公章所盖的单据作为定案依据。卖方巨匠公司所提供的《报价单》、《送货单》、《对账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因为在双方的交易过程中《报价单》、《送货单》、《对账单》的传真件与复印件根本无法区分，原审法院以“双方的购销合同中收货方式一栏中的指定签收人和收货章样均空白，该情形可视为双方并无约定在送货单上应加盖哪个印章”而认定印文为“福建省南安市森源木业有限公司采购部”、“深圳市森源蒙玛家具有限公司采购部”的印章为上诉人的合法印章。上诉人提供《转账类明细》及《收据》，证明上诉人已付清货款给被上诉人、不存在欠款事实。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交易中存在退货、折扣的现象，并且没有变更增值税发票，因此本案中增值税发票并不能证明真实的交易数额。
被上诉人巨匠公司认为，1、原审法院对3份合同的原件，被上诉人219份送货单原件，114份税票原件，39份传真《对账单》都一一进行质证。2、以上原始证据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交易总额是15281364.99元，尚欠被上诉人4533132.99元货款。
本院认为，上诉人森源公司拖欠被上诉人巨匠公司货款4533132.99元货款有以下依据：1、双方当事人订立了购销合同。2、《送货单》。3、《对账单》。4、税务发票。购销合同证明了双方当事人的买卖合同关系，对此，双方当事人无异议。《送货单》有被上诉人的签名，盖章，证明了被上诉人巨匠公司履行供货义务的情况。对账单和税务发票是双方结算的依据，结算的方式符合合同的约定。以上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足以证明欠款事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
二、关于原审法院审理的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
上诉人森源公司认为，在原审庭审中，经质证，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报价单》、《送货单》、《对账单》均为复印件，而被上诉人主张该些证据中有部分是传真件。为证明上诉人的主张，上诉人在庭审中依法向原审法院申请对上述《报价单》、《送货单》、《对账单》是传真件或者复印件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也要求被上诉人提供证据原件进行鉴定，但原审法院却未依法对上诉人的鉴定申请进行处理，而是迳行作出判决，明显剥夺了上诉人的合法诉讼权利，违反了法定程序。
被上诉人巨匠公司认为，以原件证据为依据，以合同原件为依据，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完整、确凿。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5次庭审中，2次要求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举出的219份《送货单》原件，114份增值税发票原件，39份《对账单》提出支持自己观点的证据，或对本案数据进行审核统计，但上诉人均没有提出可信的观点。
本院认为，上诉人对原审法院提出鉴定的申请不符合委托鉴定的规定。原审法院根据案件的证据情况，没有接受上诉人森源公司的鉴定申请正确。原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是有效合同。被上诉人依据合同履行了送货义务，上诉人应当根据合同约定及时支付货款，但上诉人森源公司未及时支付构成违约，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森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769元由上诉人福建省南安市森源木业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炳荣
审 判 员 林 毅
代理审判员 黄 曦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许舒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