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82民初4720号
原告：建德市莲花镇绚高矿渣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建德市莲花镇莲花村。
法定代表人：雷振耀。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洪，浙江杭星律师事务所律师，系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闻涛，浙江杭星律师事务所律师，系特别授权。
被告：建德市环城建材有限公司，住浙江省建德市大慈岩镇檀村村。
法定代表人：王小琴。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建宇，男，公司总经理，系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玉红，浙江春秋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系特别授权。
原告建德市莲花镇绚高矿渣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绚高经营公司）与被告建德市环城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城建材公司）拍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9月3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因案情复杂，于2018年2月24日转为普通程序审理，本院于2017年10月26日、2018年5月10日、2018年6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绚高经营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闻涛、被告环城建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建宇、聂玉红到庭参加三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绚高经营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环城建材公司支付拍卖成交款余款人民币1620156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环城建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5年11月30日，我公司与浙江方圆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圆拍卖公司）签订委托拍卖合同，拍卖杭黄铁路建德段紫高尖隧道1号、2号斜井洞渣。经公告后，2015年12月7日，在建德市进行了公开拍卖，被告环城建材公司以18664400元的价格（保留价为18634400元）成为本次拍卖标的的买受人。当日，方圆拍卖公司与被告环城建材公司签订了《拍卖成交确认书》，其中第二条明确约定：“买受人须在2015年12月16日前付清1号斜井洞渣成交款的30%及2号斜井洞渣成交款，剩余款项于2016年6月30日前付清，汇入本公司指定的账户”，但是，被告环城建材公司一直未予清偿尾款，截至2017年7月19日，建德市莲花镇人民政府向被告环城建材公司发出催款通知书时，仍有拍卖余款人民币1620156元未付清。被告违反《拍卖成交确认书》的约定，经我公司多次催讨未果，故诉至法院，要求判决支持诉讼请求。
被告环城建材公司辩称，原告所述拍卖情况及尾款数额均属实，但原告主张要求我公司支付剩余尾款1620156元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其一，杭黄铁路实际自用超过预估部分的价款应予在总价中扣减。本案拍卖的隧道洞渣需留足铁路施工所需要的碎石，根据原告委托评估的评估报告，1号斜井自用碎石量按该隧道洞渣总量的35%扣除，2号斜井洞渣自用碎石量按10%扣除，现实际自用碎石量已经远超预估的数量，该超过部分的价值应当在最终货款结算时予以扣除。虽然《拍卖成交确认书》、《工程洞渣买卖协议》均载明，实际自用量与预估数量存在差异时，不对差异进行补偿，但由于合同文本并非我公司提供，按照合同理解，理论上存在整个拍卖标的均被铁路自用的可能，该条款属于免除原告责任、加重被告责任的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故不补差的约定应属无效，根据浙江科佳工程咨询有限公司鉴定意见，该部分价值达470000余元，应从拍卖款总价中扣除。其二，在实际施工中，铁路施工自用部分全部从1号斜井取得，已经远超总量35%部分，而2号斜井洞渣总量的10%则实际用于垫工作面、修路等，对该部分洞渣价值，也应从总价款中扣除。其三，我公司中拍后才获得原告公司委托评估的评估报告，2016年3月份我公司进场，进场半个月后，我们发现评估报告得出结论价值是按照“干式工艺”加工碎石进行测算的，与实际上采用的“水洗工艺”进行碎石加工有不同，由于加工工艺的不同，水洗造成了大量石粉变为砂浆，无法使用而废弃，经估算损耗将达到150余万元，我公司当即通过口头和书面方式向原告提出交涉，因为评估报告对1号、2号斜井洞渣评估方法不科学，没有将大量的损耗扣除，我公司要求在最终结算货款时对砂浆的损耗予以扣减，原告方后来同意我公司的要求，我公司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现法庭委托鉴定机构已经作出鉴定结论，应按损耗价值予以扣减拍卖价款。
综上，铁路自用洞渣数量超过预估数量的部分、2号斜井洞渣用于修路部分、由于水洗工艺产生废弃损耗部分，其实质是原告未按照合同约定数量向我公司交付的部分，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我公司有权要求在结算货款时对减少交付标的数量价值予以扣减。本案中，铁路施工实际自用洞渣数量超过预估数量的价值达470000余元，水洗工艺产生废弃砂浆损耗达1448166元，两者合计已达2090156元，已远超原告主张的1620156元，因此，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为证明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了委托拍卖合同、拍卖公告、拍卖成交确认书等证据，被告质证后，对证据的关联性、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被告向本院提交了杭州金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杭金资评（2015）第246号、杭金资评（2015）第241号资产评估报告书，协调申请书一份，浙江科佳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自用碎石砂浆损耗量及损耗价款鉴定报告，工程洞渣买卖协议一份，主张证明评估公司对洞渣价值测算时，是按照“干式工艺”加工进行评估测算的，在发现实际采用“水洗工艺”进行碎石加工后，向莲花镇政府申请协调，政府同意对实际发生的砂浆损耗估值后协商予以扣减，现经评估损耗价值1448166元。原告质证后对证据本身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仅能证明被告曾经提出要求，不能推断已达成差异补偿的共识。根据被告申请，本院对莲花镇政府相关工作人员进行了调查核实，原告质证后认为，不能证明对砂浆损耗问题已协商一致，双方对是否应予扣减未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审查后认为，原告、被告向法庭提交的证据均具有证据的关联性、真实性、合法性，本院审查后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2015年，因建设杭黄铁路需要开挖隧道，经相关部门协调确定，开挖建德段隧道产生的洞渣除铁路施工单位自用部分外由属地乡镇政府进行招标处置。建德市莲花镇人民政府根据铁路施工单位上报的自用量（自用碎石量23.8116万吨），结合现场实际，对莲花镇紫高尖1号、2号斜井开挖隧道洞渣铁路施工单位自用量确定为：1号斜井按洞渣评估总量的35%作为留用部分，2号斜井按洞渣评估总量的10%作为留用部分。杭州金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接受委托后，于2015年11月8日分别对1号、2号斜井洞渣作出杭金资评（2015）第246号、杭金资评（2015）第241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该二处隧道的洞渣原矿均为青石，综合以2.60吨／立方米换算重量，1号斜井洞渣量为384020立方米，计总吨位数为998452吨，扣除铁路施工单位自用量及可能的存储损失量35%部分（349458.2吨），用于销售评估的洞渣原矿数量取整为648994吨。2号斜井洞渣量为493355立方米，计总吨位数为1282723吨，扣除铁路施工单位自用量及可能的存储损失量10%部分（128272.3吨），用于销售评估的洞渣原矿数量取整为1154450吨。两处可用于销售的洞渣原矿数量合计为1803444吨。根据洞渣原石可加工成的碎石和石粉两类成品的售价，结合开采损失率、正常损耗率、原矿生产率、成材率、成本率等，确定原石形成碎石部分的综合评估价格为6.11元／吨，原石形成石粉部分的综合评估价格为4.25元／吨，原石不含税价格为两者相加计10.36元／吨，含税价格为10.67元／吨。另根据1号、2号斜井已开工、剩余工期折现系数确定为0.9535，最终确定1号斜井洞渣评估值为660.28万元，2号斜井洞渣评估值为1203.16万元，两处洞渣总评估值为1863.44万元。
2015年11月30日，方圆拍卖公司受委托，在当地新闻媒介发布拍卖公告，对杭黄铁路建德段紫高尖隧道1号、2号斜井洞渣进行公开拍卖，拍卖洞渣总量约1803444吨，拍卖参考价为18634400元。即日起拍卖标的以现状进行展示、接受咨询。本次拍卖采用密封书面报价与拍卖现场增价拍卖相结合的有保留价竞价方式。2015年12月7日，该拍卖标的在建德市进行了公开拍卖，被告环城建材公司以18664400元的最高应价竞得本案拍卖标的。当日，方圆拍卖公司与被告环城建材公司签订了《拍卖成交确认书》，其第二条第二款确定：“买受人须在2015年12月16日前付清1号斜井洞渣成交款的30%及2号斜井洞渣成交款，剩余的款项于2016年6月30日前付清”；其第四条确定：“本次拍卖标的预计的杭黄铁路莲花段紫高尖隧道1号斜井铁路洞渣自用量及可能的储存损失量为隧道洞渣数量的35%，2号斜井铁路洞渣自用量及可能的储存损失量为隧道洞渣数量的10%。1号斜井洞渣待杭黄项目部产权交接结束才能外运。如实际自用洞渣数量与预估数量存在差异时，委托人及拍卖人不对差异量进行补偿”；其第七条确定：“买受人在签订本成交确认书前已充分理解本成交确认书的条款，在本成交确认书签订后不能以重大误解或显示公平为由，质疑本成交确认书的效力，更不能以此为由要求解除本成交确认书”。
随后，原告绚高经营公司与被告环城建材公司签订了落款时间为2016年1月12日的《工程洞渣买卖协议》，确定被告环城建材公司通过拍卖方式获得紫高尖隧道1号、2号斜井洞渣所有权，其第二条第4项中约定：“拍卖成交后，乙方（被告方）于拍卖成交日起7个工作日付清1号斜井洞渣成交款的30%及2号斜井洞渣成交款，剩余的款项支付时间由双方另行协商确定”；其第二条第5项作出与《拍卖成交确认书》第四条相似约定：“本次预计的杭黄铁路莲花段紫高尖隧道1号斜井铁路洞渣自用量及可能的储存损失量为隧道洞渣数量的35%，2号斜井铁路洞渣自用量及可能的储存损失量为隧道洞渣数量的10%。如实际自用洞渣数量与预估数量存在差异时，甲方（原告方）不对差异量进行补偿”。该协议鉴证方为莲花镇政府，协议书上鉴证方代表的签字为之后补签。
协议签订后，被告环城建材公司进场发现，铁路施工单位对自用部分洞渣在原石加工碎石时，采用“水洗工艺”加工，遂向莲花镇人民政府提交一份“协调申请书”，认为中铁二局自用碎石量为23.8116万吨，而产生该部分碎石所需的总石量应根据隧道施工的工艺流程进行计算，评估报告仅仅机械扣减自用碎石方量是不科学的，自用碎石类型为5-31.5㎜，将产生150000吨左右的石浆，而该部分石浆没有市场价值，按照拍卖价10.67元／吨计算，所涉价值在150万元以上，要求在与原告绚高经营公司进行结算货款时，协商扣减相应款项，至本案提起诉讼，原告绚高经营公司与被告环城建材公司之间尚未达成扣减拍卖款项的一致意见。
因被告环城建材公司尚有拍卖成交款余款人民币1620156元未付，原告方于2017年7月19日向被告发出催款通知书，要求兑付所欠拍卖成交款余款，之后，经多次沟通，双方同意通过司法程序解决，在原告起诉后，被告环城建材公司要求对铁路实际自用碎石采用“水洗工艺”加工产生砂浆损耗数量及价值进行鉴定，经征得原告方同意后，本院依法委托进行了鉴定，经浙江科佳工程咨询有限公司鉴定，出具鉴定查核意见：截至2017年10月30日，涉案杭黄铁路建德莲花镇范围自用碎石加工产生砂浆损耗量141462.18吨，相应损耗价款为1448166元。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被告环城建材公司通过拍卖方式取得杭黄铁路莲花段紫高尖1号、2号隧道洞渣的所有权，原告已经将拍卖标的物移交被告，被告作为买受人负有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拍卖标的价款的义务。双方当事人对拍卖标的、成交价款、剩余尾款等均无异议，对于被告辩称的应予扣减款项的理由，本院分析认定如下：1.铁路自用量超过预估部分价款应否扣减？本院审查后认为，拍卖是以公开竞价的方式，将特定物品或者财产权利转让给最高应价者的买卖形式。本案拍卖公司发布拍卖公告为要约邀请，被告作为竞买人有权了解拍卖标的的瑕疵，有权查验拍卖标的和查阅有关拍卖资料，本次拍卖中明确隧道洞渣需扣除铁路施工自用部分的比例，并明确实际自用量与预估量存在差异的不作补偿，该约定系拍卖所设定的条件，在公开拍卖中应价中标即为承诺，视为双方意思表示达成合意的结果，《拍卖成交确认书》约定的该内容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条款，被告与原告所签署的《工程洞渣买卖协议》则不属于格式合同，该协议也载明相关内容，被告关于格式条款无效的意见不能成立,本案实际自用量虽大于预估数量，根据浙江科佳工程咨询有限公司鉴定测算值470000余元，相较拍卖总价款18664400元的占比约为2.5%，并不显著，故本院对被告要求扣除实际自用量超过预估量部分的价款不予支持。2.关于2号斜井洞渣用于修路部分应否扣减？本案评估公司对隧道洞渣价值进行评估时，根据铁路施工自用量及其他可能的损失量，以二处隧道可开采量分别按比例扣减，确定可用于拍卖的洞渣总量，自用部分实际取自于哪一隧道，不影响总量的估算，现被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2号斜井洞渣超出合理范畴用于修路，且部分隧道洞渣有垫工作面、铺路等应属合理损耗，也为被告外运洞渣所需要，被告在竞买前理应自行了解，并合理管控风险，其所提理由不能成立。3.“水洗工艺”损耗部分应否扣减？本案评估公司对于洞渣价值进行测算时，分别按照碎石和石粉两种产品售价倒推隧道原石的单位价格，计算总价时剔除了铁路留用部分换算出的洞渣原石量，并不存在应否扣除“水洗工艺”损耗问题。铁路施工单位加工自用碎石时，采用了“水洗工艺”，导致“干式工艺”可产生的石粉变为无利用价值的砂浆，但本案拍卖的标的物是扣除自用部分的洞渣原石，并未将自用部分可产生的石粉计入拍卖总价款中，被告买受部分的洞渣原石由被告自行加工处置，并无“水洗”损耗之虞，铁路自用部分原石加工为碎石工艺的改变，对所需原石总量影响不大，故被告要求减少价款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被告主张扣减款项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所提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原告所提诉讼请求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建德市环城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建德市莲花镇绚高矿渣经营有限公司拍卖成交余款人民币1620156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382元，由被告建德市环城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当事人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到本院办理诉讼费用结算手续，逾期不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用的，依法强制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展宏
人民陪审员 商月芬
人民陪审员 施雪珍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黎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