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咸宁中民终字第7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伟。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志强。
以上两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蔡小林、罗元桥，湖北乾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嘉鱼县康泰医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汤桂明，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正，系该公司副院长。
委托代理人：张兴安，湖北凝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伟、石志强因与嘉鱼县康泰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鱼康泰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嘉鱼县人民法院（2014）鄂嘉鱼民初字第00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认定，李伟、石志强系夫妻关系，2013年1月李伟怀孕，为了优生优育，及早发现胎儿发育是否存在异常，在嘉鱼康泰医院四维彩超广告宣传影响下，李伟于2013年8月17日到该医院进行产前检查，李伟与嘉鱼康泰医院签订了一份《系统筛查知情同意书》，其上载明了“胎儿超声检查的简介、诊断范围、注意事项及妊娠期间超声检查建议，其中第5条载明‘在您妊娠期间我们建议您接受四次超声检查：10-14周、18-22周、28-32周、36-40周。请您选择’，李伟在‘孕妇签字’栏签名，‘医生签字’栏为廉丹签名”。在嘉鱼康泰医院的检查项目有四维彩色B超、血常规、尿常规、胎心率等，李伟共支付检查费679元。嘉鱼康泰医院安排执业助理医师廉丹为李伟做了四维彩超产前检查，产前检查记录为：“患者李伟，女，36岁，2013年8月17日孕31W=1在嘉鱼康泰医院行产前检查。体重84Kg，血压120／90mmHg，宫高32cm，腹围100cm。并作了HIV、HBV、HCV、RPR、Rt＋BG＋Rh、肝肾功能、尿Rt、四维B超等检查。超声所见：于耻骨联合上可见胎头光环显示，双顶径为8.2cm，脑中线居中，内部回声正常，鼻、唇可见显示，未见明显异常回声；头围28.7cm，腹围26.2cm，股骨长5.2cm，大小比例正常；脊柱排列整齐，双上下肢均可见；腹部胃、肾、膀胱可见显示，内未见明显异常回声；羊水暗区5.6cm，胎盘位于子宫后壁，厚3.1cm，功能“Ⅰ＋”级；胎心胎动良好，HR140次／分，CBFI：胎儿未见异常血流信号，脐静脉一条，脐动脉两条，S／D3.5。超声诊断意见：晚孕，头位，单活胎；胎盘Ⅰ＋级”。嘉鱼康泰医院为李伟作出的检查及诊断结果均为正常。后李伟没有按照与嘉鱼康泰医院签订的《系统胎儿超声筛查知情同意书》的建议到相关医疗机构进行产前超声检查。
2013年10月9日3时李伟因“孕38＋W下腹胀痛两天伴头昏5小时”到嘉鱼县人民医院妇产科住院治疗。入院诊断：孕38＋W头位待产，G2P1，妊娠高血压疾病。入院后完善相关辅助检查，2013年10月9日在连硬膜外麻醉下行子宫下段剖宫产手术，头位娩出一活男婴，后取名为石某某。石某某出生后，因肤色青紫窒息，由嘉鱼县人民医院妇产科转至儿科进行复苏，复苏后出现气促、吐沫5小时，精神反应差，并伴有新生儿肺炎，于2013年10月12日转送至湖北省妇女儿童医院治疗。李伟及石某某从2013年10月10日至2015年2月18日先后在嘉鱼县人民医院、湖北省妇女儿童医院、武汉亚洲心脏病医院、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武汉市妇女儿童医疗保健中心等医院进行门诊及住院治疗，共住院治疗24天，支付医疗费用合计21283.02元，交通费5883.5元。最终诊断石某某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法洛四联症、21-三体综合征。为此，原、被告双方发生争议，2013年10月25日，原、被告双方委托咸宁市医学会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2013年11月28日，该医学会作出鉴定结论：依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无法确定本病例的医疗事故等级及责任程度。该鉴定分析意见认为：1.嘉鱼康泰医院存在以下医疗过失：2013年8月17日为孕妇李伟行B超检查的医师廉丹为执业助理医师，不具备妊娠系统胎儿超声检查的医师资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第三十条之规定。2.产前B超检查有可能漏诊胎儿先天性心脏病（法洛四联症），不能认定检查者一定存在医疗过失行为。因嘉鱼康泰医院当日为孕妇李伟行B超检查的医师不具备妊娠系统胎儿超生检查的医师资质，也不能排除其存在自身技术水平方面的欠缺。3.专家鉴定组经认真分析和讨论，认为先天性心脏病（法洛四联症）系患儿石某某自身疾病，无法确定医方的医疗过失行为是否对患者造成了损害结果，也就无法确定本病例的医疗事故等级及责任程度。李伟不服该鉴定意见，于2014年3月5日通过湖北乾泰律师事务所委托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嘉鱼康泰医院的医疗行为有无过错，如有过错，过错行为与损害结果有无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石某某的伤残等级、后期医疗费进行医疗过错鉴定。2014年3月18日，该所作出鄂明医鉴字（2014）第042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嘉鱼康泰医院对李伟的医疗行为存在无资质行产前超声诊断，对李伟未行告知义务，致使李伟丧失了进一步到有资质的医疗机构进行产前超声诊断机会的过错，其过错与李伟产下严重畸形胎儿后果有直接因果关系，应负主要责任，过错参与度为80%～90%。关于石某某的伤残，石某某患有先天性复杂性心脏病、法洛四联症、21-三体综合征，治疗困难，预后难以预测，目前尚无法评残”。在该次鉴定过程中，嘉鱼康泰医院未参加，鉴定意见书亦未送达给嘉鱼康泰医院。2014年4月29日，李伟诉至一审法院。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因嘉鱼康泰医院不服咸宁市医学会作出的咸医鉴（2013）025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无法确定本病例的医疗事故等级及责任程度），申请再次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一审法院征得原、被告双方同意后委托湖北省医学会再次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2014年11月3日，该医学会作出鄂医鉴（2014）036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经鉴定专家组分析认为：1.李伟系高龄产妇，孕期未作正规产前检查，2013年8月17日第一次就诊该院，此时已错过了唐氏筛查及羊水染色体检查时间；2.医方在做B超检查前已明确告知孕妇需做四次B超检查，并有孕妇的签名；3.孕妇在整个妊娠期只做了一次超声检查，时间为“孕周31W1”，而系统胎儿超声筛查最佳时间为18-24周，也是观察胎儿结构的黄金时间，其后孕妇也未按医方的告知复查；4.嘉鱼康泰医院作为基层医院，不具备产前筛查及诊断的资质（具备该资质的医院与医师需通过严格的培训考试审核与认证，目前全省仅有少数医院获得该资质可以进行产前诊断与筛查），超声检查也不能诊断染色体疾病，检查医生当时对胎儿心脏能清楚看出四腔心结构，已达到了该级医院的诊疗技术水平，而且胎儿出生后武汉市妇女儿童医疗保健中心及武汉亚洲心脏病医院检查四腔心结构正常，说明该医院的超声检查结果与外院检查是相吻合的。5.复杂小儿先天性心脏病临床诊断困难，尤其是胎儿期更为困难。况且该胎儿出生后在湖北省妇女儿童医院超声检查时，将超声探头直接放在患儿胸壁上看，仅看到肺动脉内径偏窄，“法洛四联症”诊断也不明确，更加显示该患儿在胎儿期心脏畸形诊断难度大。医方的违规行为：2013年8月7日为孕妇李伟行B超检查的医师廉丹为执业助理医师，不具备妊娠系统胎儿超声检查的医师资质，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第三十条及《卫生部关于医技人员出具相关检查诊断报告问题的批复》卫政法发（2004）163号的相关规定。患儿先天性心脏病（法洛四联症）与染色体异常（21-三体综合征）有直接相关性，缺陷胎儿的出生与孕妇未进行规范的、系统的早孕期相关检查有关（但即使临床上早期、规范的孕期检查，也有一定的漏诊率），与医方的违规行为无关。湖北省医学会鉴定意见为：本医疗事件不属于医疗事故。2014年12月25日，经原、被告双方同意，一审法院又委托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嘉鱼康泰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与李伟之子（石某某）的错误出生有无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等问题再次进行医疗过错鉴定。2015年3月9日，该鉴定中心作出如下分析意见：被鉴定人石某某21-三体综合征伴法洛四联症诊断成立。（一）对患方医疗过程的评价：1.被鉴定人之母李伟系高龄产妇，但妊娠早期、中期均未行产前检查，孕晚期（孕31周）才首次产前检查，此时已经错过了21-三体综合征的筛查和诊断时间（孕14-20周为最佳时限）。2.被鉴定人之母李伟第一次在嘉鱼康泰医院行产前B超检查，该院作为基层医院，其超声检查看出胎儿四腔心结构，已达到该院的诊疗水平。另外，孕妇也未按医院的要求进行B超复查，使心脏畸形的漏诊风险加大。（二）对嘉鱼康泰医院医疗行为的评价：1.孕妇超声检查分为产前检查、产前筛查和产前诊断，嘉鱼康泰医院不具备产前筛查和产前诊断资质，只能进行常规普通超声检查。李伟系高龄孕妇，有进行产前筛查的必要，医院行产前检查时应将其超声检查等级项目告知李伟，以便李伟合理选择检查项目和内容。2.经听证会调查，该院行B超检查者不具备妊娠系统胎儿超声检查的资质，违反了相关医疗规范。（三）因果关系：综上认为，被鉴定人患有21-三体综合征伴法洛四联症，其缺陷婴儿的出生与被鉴定人之母李伟早期未行相关检查，错过了产前筛查和产前诊断的机会有关。虽然孕晚期仅有的一次B超检查，难以发现其心脏发育畸形，但医方的告知不足也不能完全排除与被鉴定人不良后果发生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约30%。鉴定意见为：嘉鱼康泰医院在医疗过程中存在一定的过错，其过错不排除与被鉴定人不良后果（缺陷婴儿的出生）发生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约30%。
另查明，李伟、石志强均为农业人口，石志强长期在外务工，从事建筑行业。经审核，李伟、石志强主张的各项损失如下：1.医疗费21283.0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4天×50元／天=1200元；3.交通费5883.5元；4.司法鉴定费8000元；5.石某某抚养费103014元（5723元／年（2013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8年）；6.石某某护理费425232元（23624元／年（2013年湖北省居民服务行业标准）×18年）；7.石志强误工费2583元（33670元／年（2013年湖北省建筑行业收入标准）÷365天×（24＋4）天）。合计：567195.52元，被告应赔偿原告上述损失的30%即567195.52元×30%=170158.65元；8.精神抚慰金2万元。
一审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侵犯公民的人身权，依法应承担侵权责任。李伟因怀孕需产前检查到嘉鱼康泰医院做四维彩超检查，并支付了相关的检查费用，李伟与嘉鱼康泰医院之间形成了医患关系和医疗服务合同关系。本案是因缺陷婴儿（患有21-三体综合征、先天性心脏病、法洛四联症）出生而导致的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根据湖北省医学会及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书，被鉴定人石某某患21-三体综合征伴法洛四联症诊断成立。李伟系高龄孕妇，但怀孕早期、中期均未行产前检查，孕晚期（孕31周）才到嘉鱼康泰医院进行首次产前检查，此时已错过了21-三体综合征的筛查诊断时间（孕14-20周为最佳时限）。后来也未按嘉鱼康泰医院要求进行B超复查，使心脏畸形的漏诊风险加大。孕妇超声检查分为产前检查、产前筛查和产前诊断，嘉鱼康泰医院不具备产前筛查和产前诊断资质，只能进行常规普通超声检查，李伟系高龄孕妇，有进行产前筛查的必要，嘉鱼康泰医院行产前检查时应将其超声检查项目告知孕妇，以便孕妇合理选择检查项目和内容。另嘉鱼康泰医院行B超检查者仅具有助理执业医师资格，不具备妊娠系统胎儿超声检查的医师资质，违反了相关医疗规范。虽然石某某患有21-三体综合征伴法洛四联症与其自身染色体异常有直接相关性，该疾病系自身原因所致，该缺陷婴儿的出生与李伟早期未进行相关检查，错过了产前筛查和产前诊断的机会有关，虽然孕晚期仅有的一次B超检查，难以发现其心脏发育畸形，但是嘉鱼康泰医院存在告知不足及做产前B超检查的医师不具备相应的资质的过错，也不能完全排除与缺陷婴儿的出生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其过错参与度约30%。故嘉鱼康泰医院在医疗过程中存在一定的过错，不排除与缺陷婴儿的出生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其过错参与度为30%。由于嘉鱼康泰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与李伟产下患有先天性心脏病、21-三体综合征的缺陷胎儿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其医疗过错行为侵犯了李伟、石志强的母婴保健的知情权及终止妊娠的优生优育选择权，对原告的人身和精神造成了损害，造成其经济损失和精神痛苦，嘉鱼康泰医院对此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对于李伟、石志强主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鉴定费、抚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损失，按照核定的金额由嘉鱼康泰医院承担30%的赔偿责任。对于原告的精神抚慰金，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嘉鱼康泰医院的过错程度及当地经济发展水平，酌定为2万元。对于原告提出要求支付石某某残疾赔偿金289920元、赔偿治疗石某某先天性心脏病、法洛四联症、21-三体综合征及其并发症的后期医疗费50万元、石某某的特殊教育费用10万元，因原告未提供相关证据，上述费用属于将来发生的费用，目前缺乏相应的医疗证明或鉴定意见证明其必然发生，本案暂不作处理，原告可待实际发生后或视情况发展另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嘉鱼县康泰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伟、石志强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司法鉴定费、石某某的抚养费、护理费、石志强的误工费等损失，合计170158.65元；二、被告嘉鱼县康泰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赔偿李伟、石志强精神抚慰金2万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686元，由原告负担2580元，由嘉鱼康泰医院负担1106元。
一审判决书送达后，李伟、石志强与嘉鱼康泰医院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李伟、石志强上诉称：1.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具有鉴定资质，鉴定意见客观真实，其效力大于咸宁市医学会及湖北省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书。一审时嘉鱼康泰医院只是对该鉴定的委托程序提出异议，并没有申请重新鉴定，应当视为对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的认可。2.一审采信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错误。该鉴定程序不合法，嘉鱼康泰医院如果对上诉人提交的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有异议，应提供反驳证据或申请重新鉴定，而嘉鱼康泰医院并没有申请重新鉴定。本案也不符合人民法院依职权进行鉴定的范围。此外，同济医院是嘉鱼康泰医院的定点联系医院，与嘉鱼康泰医院有利害关系，其公正性值得怀疑。而且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明知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果，其鉴定意见为何与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差距巨大，鉴定书没有作出合理解释，鉴定人员也没有到庭接受质询。3.一审采信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并酌定嘉鱼康泰医院承担30%的责任错误。李伟虽然是高龄产妇，其个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有一定的影响，但这并不是侵权责任法上的过错。李伟不应因为自己的体质状况对造成损害存在一定的影响而自负部分责任。4.本案不属于医疗事故赔偿，而属于医疗过错责任赔偿。咸宁市医学会、湖北省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依据的是国务院的《医疗事故处理条例》，而医疗过错赔偿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后者是上位法，在两者有冲突的情况下，不能采信医疗事故鉴定而应采信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5.一审认定的石某某的护理费、抚养费过低，均应当按人均寿命70年计算赔偿年限。6.石某某出生后，其严重的病情给上诉人造成严重的伤害和痛苦，上诉人为此长期来往奔波，影响日常工作和生活，一审认定的精神抚慰金20000元过低。7.一审对石某某的残疾赔偿金，先天性心脏病及并发症的治疗费及特殊教育费用未予支持错误。石某某治疗疾病的费用每天都在发生，上诉人家庭困难无力负担，一审判决让上诉人先承担后再主张赔偿，增加了维权成本，浪费了司法资源。8.一审根据损害行为对损害结果的参与度来评定责任比例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嘉鱼康泰医院上诉称：1.一审判决支持石某某的抚养费没有依据。石某某还是一个小孩，不管其身体健康还是患有疾病，其父母对未成年的子女有法定的抚养义务。而上诉人对石某某没有法定的抚养义务，无论是《医疗事故处理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都没有规定侵权人对未成年人具有抚养责任。2.一审认定对石某某全天护理18年太长，也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一，学龄前儿童不管是否患有疾病都需要人看护。其二，石某某并非长年卧床不起，也并不是长年住院治疗，其今后如果经过治疗能够上学读书，是否还需要他人护理？故一审认定18年护理费错误。3.本案共有四次鉴定，其它三份鉴定的鉴定费共14800元都是上诉人支付的，一审未作处理。而李伟、石志强单方委托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的鉴定费8000元，一审却判决由上诉人承担30%。一审对鉴定费的处理错误。4.石某某住院时间为24天，医疗费共计21283.02元，但交通费却多达5883.5元，一审庭审前李伟、石志强向法院提交的赔偿清单上交通费为2216.5元，开庭时却变成了5883.5元，其提交的一大摞长途汽车票，也未清点并作出合理说明。关于精神抚慰金数额按当地审判实践一般不超过30000元，并应结合侵权人的过错大小，受害人的伤残等级来确定，本案精神抚慰金宜认定为9000元。请求二审公正判决。
针对李伟、石志强的上诉，嘉鱼康泰医院答辩称：1.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是处理本案纠纷的合法依据。本案纠纷发生后，先是在当地卫生行政部门主持下，由咸宁市医学会进行医疗事故鉴定。李伟、石志强不服，单方委托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答辩人知道后提出了异议。在一审过程中，一审法院征得医患双方同意，委托湖北省医学会进行医疗事故鉴定。鉴定意见出来后，李伟、石志强又不服，因为当时李伟、石志强主张以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的鉴定为依据，而答辩人主张应以省、市两级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为依据。为此，一审法院多次组织双方协商未果，一审法院只能依据相关规定，依职权指定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答辩人认为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是处理本案纠纷的合法依据。李伟、石志强称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所在的医院是答辩人的定点联系医院是捏造事实。2.李伟、石志强称答辩人未申请重新鉴定，应视为对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的认可不符合事实，也缺乏依据。答辩人得知李伟、石志强单方委托鉴定后，立即请求法院予以制止，答辩人也没有参与该鉴定，该鉴定书也没有送达给答辩人，故鉴定意见是无效的。而且，答辩人一直在主张医学会的鉴定意见才是评判本案是非的唯一依据，没有必要再申请重新鉴定。3.由于石某某年幼，本案只能以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对已发生的费用作出处理。以后发生的费用由双方协商处理，协商不成可另行主张权利。李伟、石志强主张按70年计算相关赔偿项目损失缺乏依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相关损失项目及数额答辩人亦提起了上诉。
针对嘉鱼康泰医院的上诉，李伟、石志强辩称：1.嘉鱼康泰医院的过错侵害了答辩人的知情权和优生选择权，石某某患有严重先天性心脏病，可能需要终身抚养，故答辩人主张按70年计算抚养费。石某某染色体疾病及心脏疾病，病情严重，几乎没有康复可能性，可能需要终身护理，一审酌定18年的护理费没有依据，应按70年计算护理费。2.司法鉴定机构都是向社会公开的，并具有相应鉴定资质，答辩人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石某某的相关情况进行鉴定，是合法正当的，鉴定意见及鉴定费用应该得到认可。相反，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未经过质证。咸宁市医学会、湖北省医学会的鉴定完全没有必要，因为本案并非医疗事故纠纷。3.石某某的医疗费只有20000多元是因为答辩人家庭困难，无力承担医疗费，答辩人多次申请法院先予执行，嘉鱼康泰医院不肯出钱，才导致医疗费较少。而答辩人反反复复跑卫生行政部门、法院、鉴定机构才导致交通费数额较大。精神抚慰金20000元远远不能弥补答辩人的内心痛苦。嘉鱼康泰医院的上诉理由都不能成立，依法应予以驳回。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正确，二审继续予以认定。
另查明，2015年7月7日嘉鱼康泰医院机构名称变更为嘉鱼县康泰医院有限公司。本案纠纷一审期间在湖北省医学会的鉴定及在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两次鉴定费分别为2800元、10000元，均由嘉鱼康泰医院垫付。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1.本案共有四份鉴定意见应如何采信？对医方的过错如何认定，责任比例如何划分？2.本案李伟、石志强主张赔偿的损失项目和数额如何确定更合理？
针对以上焦点问题，本院认为：1.本案的法律问题通常称为不当出生，其责任不同于普通的医疗事故责任，一是胎儿的缺陷不是医院造成的，而是先天存在的，即使医院尽到了合理的检查与告知义务也无法改变胎儿先天缺陷这一事实；二是缺陷胎儿的出生不是其父母的主观意愿，而是基于对医院的信任而产生的本来可能避免的后果。损害事实并不是指缺陷儿“缺陷”这一事实，而是指因医院过失造成其非期待出生，该“出生”给缺陷儿父母带来的一系列财产和精神上的损失。此类纠纷一般不构成医疗事故，也不适用国务院《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规定。故对医疗事故鉴定的结论不予采信，但是医疗事故鉴定报告中对医患双方过错及该过错与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的分析意见可以综合其他证据后作为参考意见。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是李伟、石志强单方委托作出的鉴定意见，嘉鱼康泰医院未参与该次鉴定，鉴定机构未听取嘉鱼康泰医院陈述或申辩，且该鉴定报告分析说明记载：中国医师协会超声医师分会《产前检查指南2012》提出，目前国内外文献报道部分胎儿畸形产前超声检出率如下：室间隔缺损产前超声检出率为0-66.0%，法洛四联症产前检出率为14.0-65.0%。说明据统计，目前国内外产前超声技术对法洛四联症产前检出率为14.0-65.0%。表明即使嘉鱼康泰医院在产前检查中不存在过错，按规范操作，也不能要求其一次检查就对本案胎儿的缺陷100%检出，从而100%保证避免本案后果的发生。故其鉴定意见认为嘉鱼康泰医院对李伟产下畸形胎儿后果的过错参与度为80-90%的意见不具有科学性，不应采信。在上述三份鉴定都不能采信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为了查明本案的事实，依职权委托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嘉鱼康泰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与李伟之子石某某的出生有无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问题作出鉴定意见，且在委托该鉴定前征求了双方当事人的意见，双方当事人也配合参与了该次鉴定，参与了鉴定机构举行的听证会。在分析说明及鉴定意见中对委托事项中涉及的过错责任、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问题进行了阐述，符合客观实际。国内外产前超声技术对法洛四联症产前检出率为14.0-65.0%，其平均值约为40%，因为该产前检出率并非指一次检查的检出率，应包括一次及一次以上检查后的检出率，故对于本案因医方过错一次检查未能发现李伟胎儿异常的过错参与度酌定为30%，具有医学科学及统计学的依据，综合四份鉴定报告，一审采信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具有正当性。根据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综合咸宁市医学会、湖北省医学会、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分析说明中合理部分的内容，可以认定医方存在以下过错：嘉鱼康泰医院不具备产前筛选及诊断的资质，从事B超检查的医师也不具备妊娠系统胎儿超声检查的医师资质。因李伟系高龄产妇，有进行产前筛选的必要，嘉鱼康泰医院应告知其B超检查等级项目，以便李伟合理选择检查项目和内容。李伟系高龄产妇，在妊娠早期、中期均未进行产前检查，错过了21-三体综合征的筛查和诊断时间，在嘉鱼康泰医院作过一次B超检查后未按医方告知复查。且李伟胎儿的缺陷是其自身原因导致，并非医疗行为造成。且根据目前国内外文献报道，产前超声技术对法洛四联症产前检出率为14.0-65.0%。说明因科学技术原因，目前胎儿法洛四联症产前检出率尚不高。故一审综合上述因素，酌定嘉鱼康泰医院承担30%的民事赔偿责任，该责任认定并无不当，二审继续予以维持。2.本案李伟的损失应包括财产损害和精神损害两个部分。针对双方争议的赔偿项目认定如下：⑴医疗费。石某某尚未发生的医疗费目前缺乏相应医疗证明或鉴定意见证实其必然发生，现在要求赔偿理由不足，本案只对已发生的医疗费作出处理。⑵护理费和抚养费。正常的小孩在婴幼儿期及儿童期都需要给予护理和照顾，这是父母应尽的法定义务。本案缺陷儿石某某除患有法洛四联症外，还有21-三体综合征，经查询文献资料，21-三体综合征又称先天性愚型或唐氏综合征，存活者有明显的智能落后，特殊面容，生长发育障碍和多发畸形。因缺陷儿因身体存在缺陷，在身体和心理发育过程中，个体的适应性差，体质较弱，容易再患其他疾病，在护理方面，父母需要付出更多的时间、精力和经济支出，而且这些损失缺乏明确具体的计算方法，只能根据缺陷儿的具体情况酌定一定数额的护理费。我国民法及婚姻法均有规定，抚养未成年子女是其父母应履行的法定义务。即使产下的是健康的婴儿，抚养其长大也必须负担这一费用。依民法的规定和社会伦理道德，残疾儿的出生无法视为民法上的损害，因而父母有支付未成年子女生活费之义务。但是残疾儿的出生并非父母所期待的出生，对其父母来说是一种损害，因为损害而产生的抚养费用应由过错者赔偿。故一审酌定按18年计算缺陷儿的抚养费和护理费，有利于保护残疾儿的合法权益，有利于限制医疗者的责任，二审继续予以认定。⑷残疾赔偿金。因李伟、石志强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其在本案中要求嘉鱼康泰医院赔偿残疾赔偿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⑸精神抚慰金。因医疗者产前检查医疗行为的过错而使得“不该出生的已经出生”不仅违反了父母的意愿，而且给父母的精神造成损害，侵犯了孕妇对胎儿健康知情权和健ＸＸ育选择权（优生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明确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原告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应当支持。⑹交通费。缺陷儿出生后，为明确诊断，治疗疾病，对过错责任及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及重新鉴定，其父母需要多地多次来回往返，导致交通费用支出较多，一审据实认定其实际支出5883.5元属合理支出，二审继续予以认定。⑺特殊教育费用。因目前石某某仍处于生长发育阶段，其后是否需要接受特殊教育，如果需要，费用是多少。这此问题目前无法确定，在本案中不予支持。⑻鉴定费。因李伟、石志强并非基于医疗事故提出诉讼，而是基于嘉鱼康泰医院产前检查中存在过错而提起诉讼，故进行医疗事故鉴定没有必要性。对医疗事故鉴定的费用由嘉鱼康泰医院自行承担。对嘉鱼康泰医院预付的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费用10000元，一审时嘉鱼康泰医院并未提交该证据，亦未请求人民法院确定该费用由当事人按责任比例分担，故在二审不作处理。
综上，一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86元，由嘉鱼康泰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应文
审判员 孙 兰
审判员 陈继高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熊梦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