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5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通糖物美便利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翠屏里218号。
法定代表人许少川，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陈婷，女，北京通糖物美便利超市有限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凯，男，1984年2月20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通糖物美便利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美超市）因与被上诉人沈凯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民（商）初字第157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侯军担任审判长，法官郑慧媛、法官常洪雷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1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物美超市的委托代理人陈婷、被上诉人沈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凯在一审中起诉称：2015年3月31日，沈凯在物美超市下属的通州三间房店、怡乐中路店（小票显示为通州龙湖店）购买价值647.5元的姜先生190g寿司姜提，后发现该产品食品添加剂中标注有食用色素，后经查阅《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1），发现国家卫计委（原国家卫生部）未将食用色素列入GB2760-2011中，故涉案产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修订）第四十二条第（七）项的强制性规定，系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依据《国务院关于加强食品等产品安全监督管理的特别规定》第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修订）第三十九条，物美超市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合格证的证明文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沈凯依法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修订）第二十条第（四）项、第二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七）项、第九十六条的规定，沈凯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令：物美超市赔偿沈凯6475元并返还购物款647.5元；物美超市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物美超市在一审中答辩称：1.沈凯的诉讼请求只要求退还货款而不退货，不符合常理，故不同意返还货款；2.双方订立买卖合同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同意解除合同；3.物美超市已尽到进货查验义务，不属于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故不同意十倍赔偿；4.沈凯非适格消费者，沈凯购买商品时明知产品标注了食用色素。综上，不同意沈凯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3月31日，沈凯在物美超市通州三间房店购买姜先生190g寿司姜提17个，在怡乐中路店购买姜先生190g寿司姜提20个，上述产品单价17.5元，共计消费金额647.5元。该产品生产日期为2014年12月20日，标签标注：生产商盈丰食品股份有限公司，运营中心厦门市姜生食品有限公司，配料姜、白砂糖、食盐、水、食醋、食品添加剂（食用色素、柠檬酸），产品执行标准Q/FJYF0001S。
一审审理中，沈凯称其主张十倍赔偿的理由为涉案产品标签中食品添加剂标注有食用色素，食用色素非食品添加剂的通用名称，涉案产品即便不存在危害人体健康的安全问题，亦是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生产标准的产品。物美公司称食用色素系通俗名称，该产品中的食品添加剂实际为甜菜红，涉案产品标注为食用色素系为避免消费者认为甜菜红是工业色素而引起误解。
另查一，《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修订）第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七）所使用的食品添加剂在国家标准中的通用名称。《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第4.1.3.1.4规定：食品添加剂应当标示其在GB2760中的食品添加剂通用名称。《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中表A.2可在各类食品中按生产需要适量使用的食品添加剂名单中列有甜菜红，但该标准中未将食用色素列为食品添加剂。
另查二，涉案产品均完好无损，未经食用。沈凯同意将涉案产品退还。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沈凯自物美超市购买姜先生190g寿司姜提，双方之间建立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修订）于2009年2月28日由中华人民共和国第十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七次会议通过，并于2009年6月1日起施行。该法于2015年4月24日由中华人民共和国第十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十四次会议修订通过，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自2015年10月1日起施行。沈凯在物美超市购买涉案产品的时间是2015年3月31日，该时间系在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实施之前，所以本案裁判应适用2009年6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修订）。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第一，涉案产品标签中食品添加剂标注为食用色素，而未标注该产品食品添加剂在国家标准中的通用名称，是否属于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第二，物美超市是否应当承担十倍赔偿责任。
关于涉案产品是否属于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该院认为，食用色素非《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列明的通用名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修订）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之标签应当标明所使用的食品添加剂在国家标准中的通用名称。同时，《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亦规定，食品添加剂应当标示其在GB2760中的食品添加剂通用名称。故涉案产品将食品添加剂标注为食用色素，系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关于物美超市是否应当承担十倍赔偿责任。该院认为，物美超市作为经销商，其向消费者销售产品时理应对其销售的产品尽到法律规定的审查义务。关于物美超市所述其已经尽到进货查验义务，不属于销售明知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食品的抗辩意见，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修订）第三条规定，食品生产经营者应当依照法律、法规和食品安全标准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对社会和公众负责，保证食品安全，接受社会监督，承担社会责任。该法第二十八条第（十一）项规定，其他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或者要求的食品属于禁止生产经营的食品。据此，食品销售者负有保证食品安全的法定义务，应当对其所销售的食品尽到高度审慎的注意义务，严格按照食品安全的要求采购和销售食品。现物美超市销售的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法对于食品安全标准的规定，可以认定其为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对于物美超市关于沈凯明知涉案产品标注食用色素仍进行购买不符合消费者主体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故对于沈凯要求物美超市按照支付价款的十倍进行赔偿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根据上述事实，沈凯要求物美公司退还货款647.5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沈凯依法应将涉案产品退还物美公司。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修订）第三条、第二十八条第（十一）项、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七）项、第九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物美超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退还沈凯货款647.5元；二、沈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退还物美超市姜先生190g寿司姜提37个；三、物美超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沈凯赔偿金647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物美超市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一审中沈凯所提供的购物小票不清楚，无法辨别，故物美超市与沈凯间无买卖合同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规不当。沈凯的行为属于为牟利而疯狂购买相应产品的非正常消费行为，不应受相应法律法规的保护，且涉案产品无质量问题，非不安全食品，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综上，物美超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沈凯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沈凯承担。
物美超市向本院提交分析报告和检验报告、裁判文书若干予以证明。
沈凯服从一审判决，其针对物美超市的上诉请求答辩称：不同意物美超市的上诉请求。
经本院庭审质证，双方当事人对以下涉及本案争议焦点的证据存有异议：
一、物美超市向本院提交商品分析报告和检验报告，以证明物美超市对涉诉商品进行了查验。沈凯不认可上述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认为，本案所涉食品系于2014年12月20日生产，分析报告所分析的商品系2015年1月16日生产的寿司姜片；检验报告检验的样品为2014年8月26日生产的寿司姜，即分析报告及检验报告载明的商品均非与涉诉商品同一批次生产的商品，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采信。
二、沈凯向本院提交北京市朝阳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处理结果答复，证明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行政机关亦对涉诉商品的经营单位进行了行政处罚。物美超市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认为，沈凯未能证明其所提交的答复中所认定的不合格食品系与本案涉及产品的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以下事实：一审庭审中，针对沈凯的诉讼请求，物美超市称双方订立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不同意解除合同。
经本院庭审询问，沈凯称其购买商品的目的系食用及送人。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购物小票、实物及照片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沈凯与物美超市就涉诉商品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沈凯是否为法律意义上的消费者；三、涉诉食品是否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四、物美超市应承担的法律责任。
一、沈凯与物美超市就涉诉商品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本案中，沈凯称其在物美超市购买涉诉食品，并提交购物小票予以证明。物美超市在二审中主张购物小票不清晰，无法辨别，故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沈凯提交的购物小票中明确载明商品的名称、价款、数量，购买地点为北京物美通州三间房店和北京物美通州怡乐中路店，且物美超市在一审中对上述小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认可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对此，本院认为，物美超市在一审中关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陈述构成自认，在物美超市未能提交证据推翻其一审陈述的情况下，考虑到双方的举证能力，本院认可上述购物小票的真实性，并认定沈凯系在物美超市购买涉诉商品，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二、沈凯是否为法律意义上的消费者。
物美超市主张沈凯为牟利而购买涉诉商品，并非法律意义上的消费者。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任何人只要其购买商品和接受服务的目的不是为了将商品用来经营、投入生产，或从事商品交易活动，则应认定为法律意义上的消费者。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沈凯主张其购买涉诉商品的目的系食用和送人，属于生活消费，物美超市抗辩称其并非法律意义上的消费者，但未能举证证明沈凯系以非生活消费需要而购买商品，故对物美超市关于沈凯并非消费者，不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则沈凯属于法律意义上的消费者，应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护。
三、涉诉食品是否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修订）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之标签应当标明所使用的食品添加剂在国家标准中的通用名称。《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修订）第二十条第（四）项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包括对与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标签、标识、说明书的要求。《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亦规定，食品添加剂应当标示其在《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中的食品添加剂通用名称。物美超市称涉诉商品实际添加的色素系甜菜红，则其应在产品标签中明确标注添加色素的具体名称。但涉诉食品的食品添加剂一栏中标注的系食用色素，而食用色素非《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列明的通用名称，则涉诉商品关于添加剂名称的标识违反了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且属于对食品成分信息的隐瞒。综上，涉诉食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四、物美超市应承担的法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修订）第九十六条规定：违反本法规定，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食品销售者负有保证食品安全的法定义务，应当对其所销售的食品尽到高度审慎的注意义务，严格按照食品安全的要求采购和销售食品。现物美超市销售的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法对于食品安全标准的规定，物美超市作为专业销售者，应当知悉食品安全标准相关规定且有义务对其销售的商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进行认真审查。在有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明确规定的情况下，物美超市仍销售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应推定其在主观上为明知。故物美超市销售涉诉商品的行为属于明知而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行为，沈凯要求物美超市退货、退款并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物美超市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北京通糖物美便利超市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通糖物美便利超市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 军
代理审判员 郑慧媛
代理审判员 常洪雷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瀮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