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3刑终257号
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偃师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杨宏合，男，1966年3月26日出生，汉族，初中毕业，农民。因涉嫌犯抢劫罪于1999年2月13日外逃，同年6月1日被偃师市公安局网上追逃。2016年8月3日在新疆被鄯善县公安局抓获并于次日临时羁押于鄯善县看守所，当月14日被偃师市公安局解回后依法逮捕。
偃师市人民法院审理偃师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杨宏合犯抢劫罪一案，于2017年3月20日作出（2017）豫0381刑初45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偃师市人民检察院提起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洛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朱战勇、梁建设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杨宏合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1999年2月13日凌晨,被告人杨宏合与偃师市城关镇西寺庄村的杨智强（已判刑）预谋后，携带菜刀、匕首、靴型喷雾器、药水等作案工具，翻墙进入偃师市岳滩镇东谷村李某3家。二人蒙面持刀潜入李某3之妻张某2及其父张某1所居住的一楼卧室内，杨智强手持匕首，杨宏合手持菜刀并用药水喷向张某2、张某1眼睛，威胁交出钱财，张某2呼叫，住二楼的李某3被吵醒下楼发现该情况后即锁住屋门及宅户大门到街上呼救，杨宏合、杨智强见状砍破屋门顺原路翻入李某3家西邻李龙章家打开大门外逃，杨宏合将拦截其逃跑的李某3和赶来救助的李某4砍伤后逃走，杨智强在逃跑时腿部摔伤被赶到的民警抓获。在前述过程中李某3、李某4、张某2所受损伤，时经偃师市公安局依据1990年《人体重伤鉴定标准》、《人体轻伤鉴定标准》、《人体轻微伤鉴定标准》鉴定：李某3所受损伤构成重伤，李某4所受损伤构成轻伤，张某2所受损伤构成轻微伤。被告人杨宏合归案后，该三人当时所受损伤，经偃师市公安局根据2014年1月1日实施的《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再次鉴定：李某3面部的损伤程度属于轻伤一级，张口困难属于轻伤二级，耳廓损失属于轻微伤；李某4的损伤程度属于轻伤二级；张某2的损伤程度属于轻微伤。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物证
现场提取的帽子、绳子、菜刀、匕首、袋子、手套等作案工具，且经杨宏合当庭辨认，确认无误。
2.书证
（1）1999年2月15日被害人李某3报案材料，称2月12日夜其家被抢劫，其和李某4被歹徒持刀砍伤，其将一名歹徒擒获，另一名歹徒在搏斗中将手机失落。
（2）偃师市公安局提取笔录，从岳滩镇东谷村李某3处提取犯罪嫌疑人掉落的红色、兰色纺织帽各一个，麻绳一根、不锈钢菜刀一把、屠宰刀一把、混合药水一瓶、靴型喷雾器一个。
（3）1999年3月6日偃师市公安局岳滩派出所调查报告，证明在现场抓获杨智强，杨智强供称和杨宏合预谋抢劫。
（4）同案犯杨智强辨认照片及笔录，证明侦查人员在刑满释放人员杨智强指引下驾车来到洛阳市西关九龙鼎路口处，杨智强指认当时在此处自己租的住室内和杨宏合、李某2预谋了到李某3家抢劫一事。
（5）抓获证明，鄯善县公安局城镇派出所出具，证明该所民警在办案过程中对相关人员进行询问时，发现一名自称“谢明”的人，其身份证照片与现实本人样貌存在较大差异。派出所人员将“谢明”带往讯问室审讯，“谢明”供述：1999年2月13日凌晨，犯罪嫌疑人杨宏合伙同杨智强（已判刑）持刀潜入河南岳滩镇东谷村李某3家所要钱财，作案中二人持刀将李某3和前来救助的李某4头部砍伤，犯罪嫌疑人杨智强被当场抓获，杨宏合在逃。另证明：杨宏合所使用身份证复印件（姓名谢明）已被该所销毁。鄯善县看守所临时羁押证明：杨宏合于2016年8月4日17时至8月10日因抢劫案临时羁押于该所。
（6）偃师市公安局岳滩派出所出具证明，2016年8月3日，杨宏合在新疆被鄯善县公安局抓获，于当月14日被偃师市公安局押回偃师。
（7）偃师市人民法院（1999）偃刑初字第142号刑事判决书，证明本案同案犯杨智强被判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并处罚金五千元。
（8）偃师市公安局岳滩派出所出具户籍证明,证明杨宏合，男，1966年3月26日出生，无违法犯罪记录。
3.鉴定意见
（1）偃师市公安局偃公（99）伤检字第114号刑事技术鉴定书：被鉴定人李某3所受损伤已构成轻伤，是否构成重伤待治疗恢复稳定后再给予评定；李某4所受损伤构成轻伤；张某2所受损伤轻微伤，能否构成轻伤需再行评定。
偃师市公安局偃公（99）伤检字第327号刑事技术鉴定书：张某2所受损伤属于轻微伤。李某3所受损伤构成重伤。
（2）偃师市公安局（偃）公（物）鉴（伤）字（2016）66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鉴定意见:李某3面部的损伤程度属于轻伤一级；张口困难属于轻伤二级;耳廓损失属于轻微伤。
偃师市公安局（偃）公（物）鉴（伤）字（2016）67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鉴定意见：张某2的损伤程度属于轻微伤。
偃师市公安局（偃）公（物）鉴（伤）字（2016）68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鉴定意见：李某4的损伤程度属于轻伤二级。
4.杨宏合对作案地点的辨认笔录及照片。
5.证人证言
（1）证人张某1的证言，证明1999年2月12日晚上其在女婿李某3家住，睡到半夜二点多左右，听见楼梯上有脚步声，紧接着，屋门被闯开，进来两个人，都是头带着长帽子，只露出两只眼睛。有个人蹿过来用手卡住其脖子，不知用什么药水往其眼里喷了几下，感到眼睛疼，嘴里上不来气。这时，有个人对其闺女张某2说，“老弟手头紧，弄点钱花花”，其说“你们干啥哩”，这个人拿着菜刀说“再吭气，头给你割掉”。李某3从楼上跑下来，把门在外反锁住，到外呼救，此时这两个人慌了，说了声“走”，但是门在里面开不开，掂菜刀那个人用菜刀把门砍开后就蹿了。
（2）证人蔺某、李某1的证言，证明杨宏合是其小妹蔺桂轻的女婿，后来他去东谷村抢人家李某3家了，之后他跑了。案发后没找过他，也没有见过他。
（3）证人李某2的证言，证明1999年阳历2月13日凌晨，其村李某3家被人抢劫了，案发后第二天或第三天听村里人和其母亲蔺某说是杨宏合抢的。案发时被抓那个人不熟悉，只知道叫“强”。当时其没在家，不清楚。
6.被害人陈述
（1）被害人李某3的陈述，证明2月13日凌晨二点左右，其听见楼下媳妇带着哭声说话，感觉不太对，就赶快起床，走到一楼俺媳妇睡的房门口，门一推开，看见一个人大概有一米六多，头上带了个毛线织的帽，上面两个大黑洞，只能看见两个眼睛。看见他的同时，他也看见了其，其赶快就把屋门拉住，跑到了街上转身又把大门从外边上住，在街上喊：“救命啊！救命啊！”，这时邻居李某4从家里跑了出来。两人跑到西边李龙章家的门口，听见龙章家内有人跺门，门开后，蹿出来一个人，手里拿了一把屠宰刀，其上去左手抓住拿刀的手，右手上去抱住了他的头，把他按到地上，现宗说“上边还有一个”，这时，听见龙章家楼梯那咕咚咚的一响，有个人在上边掉了下来，其赶快站了起来，被其按到下边的这个人也站了起来。挣扎着正住北边麦地里跑。平房上掉下来那个也边拿着菜刀边往北边地里跑。其和现宗赶快也跑过去夺他们手中的刀，他们拿着刀乱砍，把其和现宗头上都砍伤了，其把拿屠宰刀这个人按到了麦地里，拿起砖头朝他头上砸了几下，把刀夺了过来，现宗把另一个人手中的刀也夺了下来，但人跑了。他们个子都不高，都是一米六多。其朝那个人头上砸了几砖头和现宗一块回家去给现宗包扎伤口，这时村里的人都起来了，其跟村支书李长秀说，人还在麦地里。过了一会儿，长秀说不见人了，报了案，后来派出所人就去了。绳子和提袋在其家了，帽和喷雾器是在麦地里拾的。
（2）被害人李某4的陈述，证明1999年2月13日夜里听见李某3邻居李龙章家的大门有碰撞的声音，其赶紧往李龙章家大门口跑去，正好碰见抢匪破门而出，其和李某3就上前把凶手按倒在地，李某3从凶手手中夺过匕首，这时发现李龙章家房顶上还有一人，被按倒在地的这个凶手从李某3手中挣脱而逃。其和李某3就又赶紧堵从房子上下来的这个人，这个人手挥菜刀从李龙章家跑出来，绊住一个土坎就栽倒了，其上前按住这个人，李某3也上前抓住这个人的衣服，凶手起来右手持菜刀挥，其上前夺菜刀，在夺菜刀的同时，头部、鼻子，均被砍伤，看见李某3的右脸部也被凶手砍伤，李某3把他按倒在地，其把菜刀夺过来了。这时李某3见其脸部流血过多，赶紧将其送到本村卫生室包扎后，可能有人报警，派出所的干警赶到把凶手抓住。
（3）被害人张某2的陈述，证明1999年2月12日夜大约一点钟左右正在屋里睡觉，忽然听见屋门开了，赶紧拉灯，同时大声叫爱人李某3，这时看见屋内站着俩个人，带着高帽子，蒙着面，一个人手内拿着菜刀，一个人手内拿着匕首。也不知哪个人朝其脸上喷了一些东西，顿时双眼都睁不开，这时其中一个人说：“兄弟手头有些紧，弄俩钱花花”。李某3从楼上下来了，把屋门从外面反锁了，在院内呼救，又从大门外呼救。这时，这两个蒙面人用菜刀在屋内把屋门砸开，又去拉大门，大门在外面也锁住了，他两个人又拐回来，从楼高处上到平房上，以后其不知道了。
7.同案犯杨智强供述，证明1999年2月6日，杨宏合对其说：“这一段卖摩托车赔钱了，咱们去干一把，我去踩点。”到2月11日，杨宏合说，他已经踩好点了。第二天两人去洛阳关林市场，买了两个蒙面帽子，一根棕绳，两双蓝手套，一把匕首和一把菜刀。在东谷村外等到凌晨一点左右，其和杨宏合来到李某3家门口，翻到李某3家平房后进了卧室说：“都不准动，把灯打开”。屋里有一个五六岁男孩、一个三十多岁妇女和一个七十多岁老头。其拿了把匕首，杨宏合一手拿着菜刀，一手拿着喷药器。杨宏合说：“把钱拿出来”，朝妇女脸上用喷药器喷了东西，那女的看不见东西了。这时，房间门被人锁住了，二人看情况不妙就赶紧逃走，杨宏合用菜刀把锁砍开发现大门也被人锁住了，门外有人喊“来人啊，救命啊”。二人又返回楼梯到平房上从原路逃回，我从楼梯往下跳时摔下来，手里的匕首掉了，脚被摔伤了。刚到门口门被人一脚蹬开，被两个人揪住，其中一个说：“后面还有一个”。这时杨宏合从后面过来与这两人打在一起，其趁机跑到一户人家的门前死角里躲了起来，过了十几分钟被几个人发现，后来派出所人赶到，将其带走。
8.原审被告人杨宏合的供述和辩解，证明在鄯善县一个酒厂打工期间，因为一个案件作为证人被当地公安机关询问时，发现了其逃犯身份，被抓获了，后关押在鄯善县看守所。其因为1999年2月份抢劫潜逃，同伙有杨智强，还有李周志的儿子ＸＸ。ＸＸ说他村有一户人家是做鞭炮生意的，家里有钱并和他家有矛盾，提议去抢劫那家。当时杨智强也在场，他当时也没钱花，便同意参与抢劫。十几天后的一天夜里大概11点左右，其和杨智强每人掂了一把切菜刀步行到岳滩镇东谷村那户人家附近，从他隔壁一家翻墙到要抢的那户人家。进到院子找到卧室里，里面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其举刀朝他们吆喝道：“我们是抢钱，把钱拿出来”，他俩吓得不敢吭气，突然从院里另外一个屋里出来一个男人大声吆喝抓贼，接着周围院里来了一二十个群众，把其围到他家大门口，有人把其摁倒在地打了一顿后又去找杨智强，其趁机顺着麦地跑到家里，把脸洗了一下，把头上的伤口包了一下，躲到村里的一个空院里。后来搭火车跑到新疆，化名谢明。
原判根据上述事实和证据，认为被告人杨宏合伙同他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蒙面持刀入户劫取他人财物，致二人轻伤，一人轻微伤，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在共同犯罪中其与杨智强均积极主动，配合默契，不分主从；由于被害人反抗而未得逞系犯罪未遂，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坦白，依法可从轻处罚；系初犯偶犯可酌情从轻处罚。判决：被告人杨宏合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并处罚金五千元。
偃师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称：原判决对杨宏合适用刑罚明显不当，重罪轻判，量刑畸轻。理由是：1.杨宏合所犯罪行性质恶劣，情节严重，社会危害性较大。杨宏合作为本案的提议者和致伤行为的直接实施者，系共同犯罪中相对作用较大的主犯，且为抗拒抓捕不择手段，不计后果，犯罪情节严重，主观恶性较深，量刑时应予以考虑。依照《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常见犯罪的量刑指导意见实施细则》之规定，对杨宏合宣告刑应确定在十三年左右。原判有期徒刑十一年，量刑畸轻。2.杨宏合为逃避法律制裁长期在外潜逃，主观恶性大，应从重从严惩处。3.杨宏合到案后系被动坦白，且未对被害人进行分文赔偿，无实质上的悔罪表现。其伙同他人有组织、有计划的实施入户抢劫犯罪，并非原判认定的偶犯。原判决以坦白、初犯偶犯对杨宏合从轻处罚，量刑畸轻。
在本院二审庭审期间，洛阳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发表意见支持偃师市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认为：1.一审认定犯罪事实正确，程序合法。2.一审认定量刑情节有误，导致量刑畸轻。一是入室抢劫的犯意由杨宏合首先提起，在案件中起主要作用。杨宏合持刀致伤被害人，危害性超过同案犯杨智强。外逃16年，始终是社会危险因素，危害性大于杨智强。一审量刑与杨智强相同，显属量刑畸轻。二是一审已确认抢劫致伤二人，却认为系犯罪未遂，属适用法律不当，导致重罪轻判。三是未考虑悔罪情况，杨宏合无法定从轻情节，对被害人亦未进行赔偿，考虑其社会影响，应酌定从重而非从轻。3.杨宏合犯罪行为恶劣，危害严重，抗诉理由正确。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量刑畸轻，建议改判。
原审被告人杨宏合表示服从原审判决，对原判认定的事实和证据无异议，要求维持原判。
经本院二审开庭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一审基本相同，且经本院二审当庭举证、质证，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杨宏合伙同他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蒙面持刀入户劫取他人财物，致二人轻伤、一人轻微伤，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且系共同犯罪，在共同犯罪中其与同案犯杨智强均系主犯。鉴于本案的抢劫犯意由杨宏合首先提起，并在实施过程中持刀致伤被害人，后长期外逃拒不归案，其社会危害性大于杨智强，且至今未对被害人进行赔偿，未如实供述持刀伤人的事实，无实质上的悔罪表现，依法应予严惩。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定性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认定该起犯罪系未遂、杨宏合有坦白情节、偶犯错误，从轻处罚不当，量刑偏轻，应予纠正。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有证据支持，本院予以采纳。根据原审被告人杨宏合的犯罪性质、情节、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以及认罪、悔罪表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偃师市人民法院（2017）豫0381刑初45号刑事判决对原审被告人杨宏合犯抢劫罪的定罪部分；
二、撤销偃师市人民法院（2017）豫0381刑初45号刑事判决对原审被告人杨宏合的刑罚部分；
三、原审被告人杨宏合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8月4日起至2029年8月3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俊峰
审判员 赵大地
审判员 郭 涵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张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