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民提字第4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交一公局海威工程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秀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汝华，北京市广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甄铁军，北京市广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北京筑诚机械租赁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梁义君，该公司董事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仲良。
委托代理人：鲁晓梅，内蒙古大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中交一公局海威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威公司）、北京筑诚机械租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筑诚公司）与被申请人张仲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14日作出（2011）赤民一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海威公司与筑诚公司均不服该判决，向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1日作出（2012）内民一终字第246号民事判决。海威公司及筑诚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1月26日作出（2013）民申字第68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提审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4日及2015年4月10日开庭审理了本案。海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汝华、甄铁军，筑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梁义君，张仲良及其委托代理人鲁晓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海威公司获得内蒙古赤峰至大阪高速公路赤峰至乌丹段土建17合同段公路工程施工权。后海威公司将该标段施工工程转包给筑诚公司，双方签订了工程转包合同，并且依据该施工合同的约定，共同成立了具体负责施工管理的北京海威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赤大高速公路第十七标段项目部（以下简称项目部）。按照上述施工合同的约定，筑诚公司需要缴纳履约保证金，由于资金紧张无力支付履约保证金，筑诚公司与张仲良协议借款4370151元后，张仲良依据筑诚公司的要求以海威公司的名义将上述借款交付给了该工程的业主。并且，2005年3月26日补签了借款合同，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2%。2007年9月，工程完工80%后，业主将履约保证金退还给了项目部。2007年9月26日，项目部负责人孙树生与张仲良协商达成还款协议，张仲良同意退还的履约保证金先偿还其部分借款，余款350万元由项目部继续借用，用于支付涉案工程施工人员工资及支付材料款，约定月息2分，并定于2007年12月31日还清全部欠款350万元及利息。截止还款日未偿还本金和利息。2007年12月28日，孙树生代表海威公司和项目部为张仲良出具了承诺书，承诺该笔借款及利息张仲良有权向海威公司与筑诚公司主张权利。2009年12月21日，项目部负责人孙树生、筑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梁义君为张仲良出具还款承诺，承诺筑诚公司、海威公司及项目部对欠款均负有清偿责任。2011年1月24日，筑诚公司为张仲良出具了一份情况说明，再次确认了欠款数额为350万元及利息，没有能按时还款是因为业主没有结算工程款及借款用于支付施工工人的工资和工程材料款的情况。海威公司与筑诚公司至今未履行还款义务。
一审法院另查明，自2007年3月15日至2007年8月30日止，项目部共向海威公司支付管理费400万元。
张仲良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筑诚公司偿还借款350万元，支付借款利息308万元，合计658万元；2.请求海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请求判令筑诚公司支付其律师代理费用20万元。事实及理由：2005年经过公开招投标，海威公司获得内蒙古赤峰至大阪高速公路赤峰至乌丹段土建17合同段公路工程施工权。2005年11月8日，海威公司将该标段施工工程转包给筑诚公司，双方签订了工程转包合同。按照该合同第8条的规定，筑诚公司需要向海威公司缴纳履约保证金4370151元。由于筑诚公司资金紧张，无力支付履约保证金，遂向张仲良借款4370151元，双方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2%，还款期限为：2006年12月30日前还款2370151元；2007年7月30日前偿还100万元；2007年8月30日前偿还100万元。2007年9月26日，张仲良与筑诚公司签订了一份偿还协议书，2007年12月28日，赤大高速公路十七标项目部负责人孙树生为张仲良出具还款承诺，2009年12月21日，筑诚公司及该项目负责人孙树生再次向张仲良出具还款承诺，但是承诺一直没有兑现。2007年9月赤峰至乌丹段土建十七合同段已经完成80%以上，内蒙古赤大高速公路投资有限公司按照约定将履约保证金足额返还给海威公司赤大高速公路十七标项目部负责人孙树生。由于当时筑诚公司资金紧张，欠施工人员工资及施工材料款，债权人索债急迫，为了不影响施工进度，筑诚公司与张仲良协商达成还款协议，张仲良同意筑诚公司用退还的履约保证金先偿还其借款870151元，所欠余款350万元筑诚公司继续借用，用于支付公路施工人员工资及支付材料款。筑诚公司承诺2007年12月31日还清全部欠款350万元，并按照月息2%计算支付利息。该承诺亦没有兑现。海威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筑诚公司，双方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是无效的，且该笔借款用于涉案工程，因此海威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
海威公司答辩称，（一）借款行为与所谓的项目公司的成立以及海威公司与筑诚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时间是不相符的，借款行为是2005年1月发生的，而涉案的项目是7月份才成立。所以说在借款关系发生时，张仲良的款项是借给筑诚公司的，孙树生当时只能代表筑诚公司。所以这个借贷关系发生在张仲良与筑诚公司之间，张仲良对此也是明知的。（二）孙树生以海威公司赤大高速公路十七标项目部名义作出承诺的行为超越了项目经理的授权范围，是为了帮助筑诚公司逃避债务的滥用职权行为，属于无权代理。张仲良拿出孙树生当项目经理时的承诺，要求海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张仲良应该清楚孙树生是没有权利出具承诺。所以张仲良愿意接受这份无效的承诺，海威公司认为张仲良的理由和证据不能成立。（三）筑诚公司对张仲良进行了大量的还款，累计还款已达到493万元，实际上张仲良现在所提出的诉求本身和事实依据有很大一部分是虚构的。
筑诚公司答辩称，（一）筑诚公司已经偿还了部分借款和利息，张仲良起诉的借款本金和利息的数额与实际情况不符。2005年3月26日，双方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数额是4370151元，借款用途是用于赤大高速公路项目建设的流动资金（17标段的保证金），借款利率按照月息2%计算，其中137万元不计算利息。自2006年到2007年，筑诚公司曾经数次偿还借款，有张仲良签署的收据和相关汇款单据为证，经统计核实，张仲良主张的剩余借款本金和利息均与实际情况不符。（二）张仲良主张的利息过高，对不合理部分应予驳回。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司法解释，民间借贷的利率不得超过同期银行利率的四倍，超过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张仲良计算的利息过高，对不合理部分应予驳回。（三）海威公司对本案借款债务没有负责偿还的连带责任。筑诚公司与张仲良之间在2005年3月26日签订了《借款合同》，双方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筑诚公司该笔借款是用于支付公路工程施工合同的履约保证金。海威公司既不是民间借贷的合同主体，也未就借款的偿还承诺承担保证责任，因此张仲良要求其承担偿还借款的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请法院对该诉讼请求予以驳回。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借款合同及还款协议的效力问题。2005年3月26日，张仲良与筑诚公司、孙树生签订的书面借款合同是对张仲良依据筑诚公司的要求以海威公司的名义向业主支付履约保证金行为的确认，该合同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依据合同的约定，筑诚公司偿还了部分借款及利息。2007年9月24日，筑诚公司与张仲良签订了还款协议书。因该协议约定的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属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属合法有效的合同。为此，海威公司与筑诚公司提出的上述借贷关系属高利贷，不应受法律保护的抗辩意见，因上述还款协议约定的利息不超过当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故未予采信。对于海威公司与筑诚公司提出的已经累计还款达到493万元，张仲良的诉求没有事实依据的答辩意见是针对已经履行的部分行为内容提出的异议，属撤销之诉范围，一审法院未予审查。因借款合同、还款协议及承诺书上均加盖了筑诚公司的公章，张仲良提出的要求筑诚公司偿还借款及约定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仲良依据筑诚公司的承诺要求其支付律师代理费20万元的主张，亦不违反有关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海威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2005年2月28日，海威公司与高速公路业主签订了施工合同。2005年11月8日，海威公司与筑诚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张仲良以海威公司名义向业主缴纳履约保证金的时间分别是2005年1月21日和2月28日，张仲良与筑诚公司和孙树生补签借款合同时间是2005年3月26日。依据上述签订合同时间和张仲良支付借款的时间，能够确定，借款合同的主体虽然是筑诚公司和孙树生，但实际用途是替海威公司向业主缴纳了履约保证金。另外，海威公司与筑诚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明确约定项目部由其共同派人成立；业主支付工程款时必须是海威公司派驻的财务人员与业主结算。上述约定说明，海威公司将17标段施工任务虽然承包给了筑诚公司，但是实际施工管理工作由双方共同成立的项目部负责，并且工程款的结算由海威公司派驻的财务人负责。该约定与筑诚公司和项目部负责人孙树生为张仲良出具的承诺书和情况说明中所陈述的海威公司与筑诚公司系合作关系，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内同一致。还有，孙树生是海威公司与筑诚公司共同认可的项目经理，从向张仲良借款到具体的施工过程，均有孙树生参与，张仲良有理由相信孙树生的行为代表海威公司与筑诚公司。再者，在诉讼中海威公司与筑诚公司认可海威公司收取了400万元的管理费，筑诚公司和孙树生在承诺书中提出与业主的工程款没有计算完毕，海威公司没有提供业主与海威公司及海威公司与筑诚公司之间的工程款全部结算完毕的相关证据。为此，海威公司对涉案借款及利息应当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海威公司提出的孙树生不代表海威公司不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筑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张仲良借款本金350万元及利息（自2007年9月2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利息按月息2%计算）；（二）海威公司对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筑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张仲良给付律师代理费20万元。案件受理费57860元，由海威公司及筑诚公司负担。邮寄送达费200元，由张仲良、筑诚公司及海威公司均担。
海威公司和筑诚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海威公司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驳回张仲良要求海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并且诉讼费由张仲良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故意回避对海威公司有利的事实。1.2005年3月26日《借款合同》、2005年2月28日《银行进账单》、2005年1月21日两份《收据》看出，张仲良与筑诚公司借款总额4370151元。即2007年9月26日筑诚公司与张仲良达成《还款协议》中350万也是该总额中的一部分。筑诚公司已经累计还款493万元，一审法院曾开庭组织核对双方经济往来情况。一审法院却认为对“已经履行部分行为内容提出的异议，属于撤销之诉，不予审查”。2.因回避了筑诚公司已经累计还款493万元的事实，使得2007年9月26日筑诚公司与张仲良的《还款协议》被合法化。2005年3月26日《借款合同》、2007年9月26日《还款协议》是借款行为的延续，其合法性不能完全由当事人意思自治。一审判决将《借款合同》、《还款协议》切割、分裂，将《还款协议书》前的一切付款、还款行为不予考虑，从而使《还款协议书》项下的本金利息摆脱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约束。如将《还款协议书》作为独立的法律关系看待，该案件赤峰法院没有管辖权，应当移送北京法院管辖。（二）一审程序违法，将海威公司未参加庭审内容作为判决依据，削夺了海威公司的诉讼权利。一审判决提及的2011年9月15日开庭内容，并未通知海威公司参加，该部分内容被作为重要证据和审判内容。（三）张仲良与筑诚公司的借款行为与海威公司与筑诚公司的施工行为虽然有因由，但是两个独立的民事行为，不具有可以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1.借款发生时，孙树生始终代表筑诚公司，且张仲良对此是明知的，不存在表见代理。2.2007年9月26日《还款协议书》签订时，张仲良也非常清楚孙树生代表筑诚公司，从当事人名称和印章可知晓。至于350万元用途的说明，依据的却是4年以后的2011年1月24日筑诚公司的《情况说明》。即使该350万元用于施工，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还款义务人也是筑诚公司。3.筑诚公司借用张仲良钱款交纳投标保证金不能成为海威公司承担责任的理由。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权利只能向合同中履行义务一方主张，况且因该借款行为与海威公司将工程项目转包给筑诚公司是两个独立行为，张仲良对于借款方是筑诚公司是明知的。张仲良也认可借款主体是筑诚公司。借款用于本案所设项目属于借款用途问题，与借款主体无关。一审将还款责任的承担与借款用途联系在一起，极其荒谬。
筑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因此应查明借款本金数额、已还款数额、剩余本金及利息标准是否合法及利息数额。一审未查明筑诚公司已经偿还的借款数额，也未核实约定的利率标准是否合法，未核实应计息的本金数额及应计算的相应利息额。2005年3月26日，双方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4370151元，用于项目保证金，借款利率按照月息2%计算，其中137万元不计算利息。自2006年到2007年，筑诚公司数次偿还借款共计493万元，张仲良主张的剩余借款本金和利息均与实际情况不符。其主张的利息过高，对其不合理部分应予以驳回。（二）一审判决内容超出了张仲良的诉讼请求范围。张仲良请求判决偿还借款350万元，支付利息308万元，海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按月息2%支付利息，违反“不告不理”的原则。（三）民事连带责任有严格的适用条件和法律规定，本案是因借款合同发生争议，合同双方是合同主体，责任也应由双方承担，与第三方无关。该借款用于支付施工合同的保证金，但海威公司不是借款主体，也未就借款偿还承担担保责任。因此，判决海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
张仲良答辩称，（一）一审判决筑诚公司偿还欠款350万元并按月息2%计算利息完全符合法律规定。2007年9月26日还款协议明确约定：“在本协议签订日期之前的双方所签订合同、协议及收条等文字性材料全部作废，以本协议书确定的内容为准”，同时约定说明：当事人之间经过对账，已经就欠款数额、还款时间、利息计算等问题达成协议，利息月息2%，并没有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应受法律保护。（二）一审判令海威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正确。1.涉案借款的用途是内蒙古赤峰至大阪高速公路赤峰至乌丹段土建17合同段公路工程履约保证金，该工程中标单位是海威公司，实际施工人是筑诚公司，当时项目部尚未成立，2005年3月是以筑诚公司、孙树生名义所借。2.2007年9月26日、2007年12月28日和2009年12月21日所签订协议和承诺均证实该款的用途和十七标段项目部与筑诚公司共同还款的意思表示。3.2009年，履约保证金被返还，十七标段项目部继续借用该款，支付工程材料款和人员工资，该借款已经转化为涉案工程款。4.海威公司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资质的筑诚公司，对工程欠款，海威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5.孙树生是海威公司十七标项目部总负责人，他代表十七标项目部作出的还款承诺。张仲良完全有理由相信孙树生有权代表海威公司作出还款承诺，孙树生代表项目部作出的承诺行为属于表见代理，海威公司应承担责任。6.十七标项目部是二上诉人共同组建，且海威公司已经收取了400万元的管理费，依据《民法通则》的规定，海威公司应该返还400万元给张仲良弥补损失。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张仲良、孙树生、筑诚公司协商承揽内蒙古赤峰至大阪高速公路赤峰至乌丹段土建17标段公路工程施工权。同年1月21日、2月28日张仲良分三次以海威公司名义向业主交付了履约保证金4370151元。之后，张仲良没有实际参加施工。同年3月26日，张仲良、孙树生、筑诚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已交付的履约保证金作为筑诚公司的借款，孙树生作为筑诚公司的代表人签字。2007年9月26日，张仲良与筑诚公司达成还款协议，载明：下欠350万元，于2007年12月31日之前偿还，利息按月息2%计算；签协议之前的双方所签订合同、协议及收条等文字性材料全部作废，以本协议书确定的内容为准，该还款协议在筑诚公司盖章处有孙树生签字。2007年12月28日，孙树生以北京海威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赤大高速公路十七标段项目部的名义为张仲良出具承诺书，该承诺书有孙树生签字，没有海威公司及海威公司赤大十七标项目部的公章。2009年12月21日，筑诚公司为张仲良出具承诺书，该承诺书有筑诚公司的公章及法定代表人梁义君和孙树生的签字。2011年1月24日，筑诚公司为张仲良出具情况说明，有筑诚公司的公章。
二审法院另查明，2005年11月8日，筑诚公司与海威公司就内蒙古赤峰至大阪高速公路赤峰至乌丹段土建十七段工程的修建双方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在筑诚公司的签章处，孙树生作为筑诚公司方签字。庭审中，筑诚公司明确表示，孙树生是筑诚公司的员工。该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履约保证金为现金担保4370151元，由筑诚公司缴纳；项目经理部以筑诚公司为主组成，海威公司派1-2人参加，项目经理部公章由海威公司人员负责保管。
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有关借款合同主体、还款协议性质、已还款部分的数额及是否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二）海威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及依据；（三）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及利息是否超判。
（一）有关借款合同主体、还款协议性质、已还款部分的数额及是否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
2005年3月26日，张仲良与孙树生签订借款合同，由筑诚公司盖章，孙树生签字。该借款合同是在双方前期合作的基础上补签的借款合同。张仲良与筑诚公司对借款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借款合同系借款合同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借款主体是筑诚公司。2007年9月26日的还款协议，明确载明：乙方（借款方）为筑诚公司金额一共是350万元，并载明签协议之前的双方所签订合同、协议及收条等文字性材料全部作废，以本协议书确定的内容为准，该协议是在扣除双方前期合作已垫付的费用及借款利息的基础上作出的结算，且筑诚公司在2009年12月21日出具的承诺书及2011年1月24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中，对上述借款事实及还款事实予以认可。故2007年9月26日的还款协议是双方对以往债权债务的结算后重新签订的借款协议，筑诚公司欠款本金是350万元。对于筑诚公司已经偿还的493万元，发生在2007年9月26日的还款协议之前，且双方还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的抵顶，并已经实际履行，故对于已经还款部分属于当事人自愿的行为，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筑诚公司应当按照2007年9月26日的还款协议的约定，偿还欠款本金350万元。筑诚公司、海威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海威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及依据。
海威公司在取得赤大高速公路第十七标段公路工程施工权后，将工程发包给筑诚公司，筑诚公司与海威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后，孙树生作为筑诚公司的员工，被海威公司任命为该工程项目部经理。孙树生在担任项目部经理期间，在2007年12月28日以第十七标段项目部的名义对筑诚公司与张仲良之间的借款出具承诺书，确认张仲良替项目部交纳履约保证金4370151元，并将交款票据交给项目部入账，项目部及海威公司负责偿还该笔借款，并表示因筑诚公司愿意向张仲良偿还借款，筑诚公司的还款行为，项目部及海威公司予以认可，项目部与海威公司对借款负有清偿责任；张仲良拥有选择同时或分别向筑诚公司、海威公司及项目部追索债务的权利。从该份承诺书来看，其性质实为对筑诚公司还款的担保承诺。孙树生作为项目部的项目经理，以项目部名义出具该份承诺，承诺书中项目部虽没有盖章，但项目部经理孙树生的签字并不能否定项目部的真实意思表示，项目部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海威公司作为第十七标段项目部的成立单位，项目部的行为即使超出了成立单位对项目部的授权范围，但授权是其内部约定，并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项目部作为工程施工中的临时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海威公司应当对其所成立的项目部对外作出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海威公司与筑诚公司通过本案工程获取利益的目的是共同的，该工程项目部也是海威公司与筑诚公司共同成立的，孙树生作为该项目部经理，代表海威公司和筑诚公司承诺对本案借款共同偿还，海威公司应当对于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筑诚公司、海威公司对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三）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及利息是否超判。原审法院2011年11月1日开庭笔录中记载：有关2011年9月15日开庭的内容，在该次庭审中又重新组织了双方质证，海威公司也发表了相应的质证意见，行使了相应的诉讼权利。故海威公司认为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利息问题，张仲良起诉要求的借款利息是308万元，但其请求的利息并没有表明起算时间和利率如何计算。按照原审判决认定的利息从签订还款协议之日起按月利息2%计算至给付之日，利息数额远远超过张仲良请求的308万元，所以原审判决的利息给付超过了张仲良的诉讼请求。筑诚公司与张仲良签订还款协议书后，一直未支付借款本金及利息，筑诚公司应当从签订还款协议书之日起支付其借款利息至还款之日，双方所约定的月利息2%并未超过当时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对所约定的利率应当予以支持。但因张仲良明确主张的利息金额是308万元，而且从签订还款协议书之日起至本案二审判决，按月利率2%计算已经超出了308万元，鉴于张仲良对超出部分的利息并未主张，筑诚公司应当按照当事人的请求支付借款利息308万元。筑诚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成立，二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一审判决第三项，筑诚公司对此并未上诉，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综上，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一审判决的第二项、第三项，即海威公司对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筑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仲良给付律师代理费20万元；（二）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一项；（三）筑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张仲良借款本金350万元及利息308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7860元、邮寄送达费29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7120元，共计175180元，由筑诚公司及海威公司各负担一半。
海威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海威公司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讼费由张仲良及筑诚公司负担。事实及理由：（一）二审法院查明筑诚公司已偿还493万元的事实，却错误认定该事实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案案由是民间借贷纠纷，应查明借款及还款数额，二审法院将偿还了493万元的事实排除在审理范围之外，不能得出客观正确的结论。
（二）二审判决改判筑诚公司偿还张仲良借款本金350万元及利息308万元，缺乏依据。1.没有任何经过质证成立的证据表明，“双方还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的抵顶”，只有张仲良依据《居间合同》所提出的单方主张。二审判决根本未提及《居间合同》，故该判决关于“双方还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的抵顶”的认定缺乏依据。筑诚公司于2007年11月8日偿还了208万元，该笔还款是在2007年9月26日《还款协议书》签订之后，二审判决将该笔还款一并计入还款协议签订前已还的款项中，作出了不予以审理的认定，明显错误。2.二审中张仲良向法院提交了一份《居间合同》，主张筑诚公司应向其支付200万元居间费用，筑诚公司已还款项中包括该款项，但在庭审中筑诚公司对此予以了否认，同时，结合筑诚公司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内容均显示为还借款，并无证据表明存在抵顶居间费用之说。即使存在居间费用一事，海威公司也无义务对居间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承诺书》不是担保性质的文件，二审法院在该问题的认定上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判决既认定海威公司、项目部为主债务人，又认定《承诺书》是海威公司、项目部“对筑诚公司还款的担保承诺”。既然是主债务人，就不可能又是担保人。即使认定《承诺书》是担保性质的文件，也是无效的，与张仲良是不是善意第三人没有关系。同时，即便海威公司需要对孙树生的签字行为承担责任，也只能依据“债权人和企业法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债权人无过错的，由企业法人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进行处理，而不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同时，如果认定《承诺书》是担保性质的文件，张仲良应在6个月的除斥期间向海威公司主张债权。但本案中没有证据表明张仲良在6个月的除斥期间内向海威公司主张过债权，因此，海威公司亦应免除责任。
（四）张仲良不具备善意第三人的条件。张仲良从一开始就参与到了赤大高速公路的招投标过程，并且与筑诚公司保持着密切的关系，明确知晓孙树生是筑诚公司的代表，也明确知道筑诚公司与海威公司的转包关系。对孙树生签署的相关文件会将债务责任转移到海威公司也是明知的，并积极、主动的实现了该违法结果的形成，其民事行为是有过错的。
（五）要求海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关键证据不具有证明力，只能证明张仲良与孙树生、筑诚公司恶意串通以期将债务转嫁给海威公司的事实。2007年12月28日，孙树生以个人名义签署的《承诺书》依据的前提和内容与《借款合同》和《还款协议》的内容不相符。上述《承诺书》与孙树生、筑诚公司2009年12月21日出具的《承诺书》内容存在矛盾，海威公司由“主债务人”被定义为“共同借款人”。
筑诚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改判筑诚公司不承担还款责任；诉讼费由张仲良负担。事实及理由：（一）二审法院已经查明，筑诚公司已经偿还了493万元的借款，且张仲良也予以承认，但二审法院却忽略该还款事实，简单地以存在手写涂改的内容与事实不符的《还款协议书》，以还款事实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为由，即将还款义务判由筑诚公司承担。本案系借款纠纷，应查明借款及还款的数额再作出判决。（二）2007年11月8日偿还的208万元应从350万元中予以扣除。（三）张仲良出具的《居间合同》筑诚公司并不认可，且张仲良一审期间也未提出《居间合同》的问题。
张仲良辩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2007年9月26日双方达成《还款协议书》，明确尚欠张仲良350万元，此前形成的合同、协议以及收条等文字性材料全部作废，以该协议书为准。筑诚公司在2011年1月24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中，也对借款350万元的事实以及借款用途明确确认。筑诚公司已经偿还的493万元发生在《还款协议书》之前，且双方还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的抵顶，并已经实际履行。对于实际履行的部分，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筑诚公司也未在法定期限内主张撤销该协议。2007年11月8日支付的208万元的还款，已经体现在《还款协议书》偿还的款项数额之中，该笔还款不属于协议书之后的还款。2、讼争工程的中标单位是海威公司，实际施工单位是筑诚公司。由于当时项目部尚未成立，故借款是以筑诚公司和孙树生名义进行的，借款的用途是履约保证金。2007年9月26日重新形成的借款350万元的实际用途，是支付工程材料款及施工人员工资，同时说明项目部同意与筑诚公司共同偿还款项。由此，原来单纯的借款转化为工程欠款。海威公司将工程发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筑诚公司，对于工程欠款海威公司应与筑诚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海威公司依据与筑诚公司之间的合同已经收取了400万元的管理费。孙树生是十七标项目负责人，其代表项目部作出的还款承诺，作为合同相对人的张仲良完全有理由相信该承诺是海威公司作出的。（二）一审法院的审理程序合法。一审法院没有剥夺海威公司的诉讼参与权，一审判决是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和双方提供的证据作出的，审理活动不存在任何违法行为。综上，请求驳回海威公司及筑诚公司的再审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张仲良在再审时认可收到筑诚公司还款493万元，主张其中有200万元是筑诚公司支付的居间费。经查，2005年3月26日，孙树生与张仲良签订《居间合同》约定，孙树生委托张仲良促成订立公路建设施工合同，居间费为200万元。该合同有孙树生的签名并加盖筑诚公司赤峰项目部公章。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审理的焦点问题为：（一）原审判决筑诚公司返还350万元及308万元利息是否正确的问题；（二）海威公司是否应承担还款的连带责任问题。
（一）原审判决筑诚公司返还350万元及308万元利息是否正确的问题
本院认为，2007年9月26日，张仲良与筑诚公司签订《还款协议书》约定，筑诚公司偿还本金为350万元，利息按月息2%计算。还约定双方在该协议书签订之前所签订的合同、协议及收条等文字性材料全部作废，以该协议书确定的内容为准。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对此前债权债务数额的确认，筑诚公司应按照该协议约定的事项履行相应的还款义务。筑诚公司主张在该协议签订后又还款208万元，经查，该208万元虽然在2007年11月8日由筑诚公司支付给张仲良，但在上述协议签订前，张仲良即于2007年9月24日向筑诚公司出具了该笔款项的收款收据，故未计算在尚欠款项之中。现双方当事人对筑诚公司已经偿还张仲良493万元没有异议，上述208万元亦计算在该还款数额之中，由此，筑诚公司认为208万元是《还款协议书》签订之后支付的款项，应冲减欠款数额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应支持。2005年3月26日，孙树生与张仲良签订《居间合同》约定，孙树生委托张仲良促成订立公路建设施工合同，居间费为200万元。诉讼中，筑诚公司并未对该合同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且已还款项中亦有60万元是以居间费的名义支付的。如前所述，《还款协议书》是对双方当事人在协议签订前债权债务数额的确认，具有结算性质，据此《还款协议书》应包括双方当事人此前全部债权债务关系的处理。故原审判决筑诚公司依据《还款协议书》确定的数额向张仲良偿还款项，并无不当。
因张仲良起诉请求的借款利息为308万元，而按照《还款协议书》约定的利息计付方式计算则超过了张仲良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鉴于张仲良对超出部分利息未予主张，判决筑诚公司支付308万元的利息，于法有据。
（二）海威公司是否应承担还款的连带责任问题
经查，2005年11月8日，海威公司与筑诚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发包方海威公司将涉案工程项目发包给筑诚公司。因筑诚公司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工程转包后双方共同成立具体负责施工管理的项目部，项目部以筑诚公司为主组成，海威公司派1-2人参加。2007年12月28日，项目部出具《承诺书》载明，项目部向张仲良承诺以下事项：1、张仲良替项目部向项目业主缴纳履约保证金4370151元，项目部对该事实予以确认；2、上述借款，海威公司及项目部应在2007年12月31日前还清，并于2005年3月26日开始，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还清欠款之日止；3、筑诚公司鉴于与海威公司有合作关系，于借款日即表示自愿向张仲良偿还该笔借款本金和利息，如有还款行为，海威公司及项目部对此认可。但在借款本息还清以前，海威公司及项目部仍负有主债务人及借款人的清偿责任。张仲良拥有选择同时或分别向筑诚公司、海威公司及项目部追索债务的权利。该《承诺书》落款处打印承诺人为项目部，代表人处由孙树生签字。2009年12月21日，筑诚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2005年3月26日张仲良替项目部向项目业主交纳履约保证金4370151元。对项目部的该笔借款，鉴于筑诚公司与海威公司有合作关系，实际是共同借款人，由于筑诚公司因对赤大高速公路工程施工所享有的债权至今未能全部实现，故未能及时偿还上述债务。为此，筑诚公司再次承诺，筑诚公司自愿与海威公司及项目部向张仲良共同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该承诺书落款处加盖筑诚公司公章、筑诚公司法定代表人梁义君及孙树生签字。
本院认为，上述事实表明，讼争借款的实际用途是替海威公司交纳履约保证金。项目部是海威公司与筑诚公司共同成立的、负责具体施工管理等事项的部门，孙树生作为项目部的主要负责人对外的民事行为，海威公司及筑诚公司是认可的。向张仲良进行借款以及此后商讨相关还款事项，均有孙树生代表项目部进行参与实施。作为转包方的海威公司也实际向筑诚公司收取了管理费。从上述两份《承诺书》的意思表示判断，项目部及海威公司愿意承担筑诚公司借款的还款责任。张仲良有理由相信孙树生及项目部的承诺是海威公司的真实意思。张仲良出借的款项已经实际用于讼争工程。基于上述原因，原审法院判决海威公司对讼争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符合本案实际情况，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2）内民一终字第24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明义
审 判 员 贾劲松
代理审判员 谢爱梅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慧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