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藏01刑初55号
公诉机关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江某甲，男，1952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韩城市新城区新百户环南路小区23巷*号。系被害人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某，女，1949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韩城市新城区新百户环南路小区23巷*号。系被害人之母。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郑某某，女，1974年5月9日出生，住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民洁路*号卡布奇诺公馆*****号。系被害人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江某丙，男，1997年2月27日出生，住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堆龙德庆区青藏路**号附*号。系被害人长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江某乙，男，2014年5月9日出生，住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民洁路*号卡布奇诺公馆*****号。系被害人次子。
上述五名原告人的委托代理人魏晓霞，西藏冈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白嘎，西藏冈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即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张春红,女，1983年1月11日出生于河南省上蔡县，身份证号码4128251983********，汉族，初中学历，“拉萨百货纳帕佳女装”销售员，户籍地河南省上蔡县，案发前住拉萨市北京西路。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6月25日被拉萨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拉萨市公安局看守所。
辩护人及附带民事诉讼委托代理人邵禹，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西藏分所律师。
辩护人及附带民事诉讼委托代理人陈灿，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西藏分所律师。
拉萨市人民检察院以拉检公诉一刑诉[2016]2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春红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10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江某甲、王某某、郑某某、江某丙、江某乙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1月18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合并审理。拉萨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德吉、曲拉出庭支持公诉。五名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委托代理人魏晓霞、白嘎，被告人（即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张春红及其辩护人及附带民事诉讼委托代理人邵禹、陈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拉萨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6月24日22时许，被告人张春红在拉萨市城关区北京西路文君苑二区5楼533号租住处，接到被害人江某某电话，要求张春红在小区院内接自己。23时许，张春红在小区院内接上酒后的江某某，后二人因琐事发生矛盾，江某某在租住处卧室内扔摔物品。在争执中，张春红持水果刀将江某某扎伤。之后张春红离开现场，并给薛某某打电话，称自己捅伤了江某某，让薛某某去看看江某某的情况。薛某某赶赴现场后拨打了120急救电话。120急救医生到达现场后，经检查江某某已死亡。随后薛某某便打110报警，并给张春红打电话称江某某在西藏军区总医院治疗，要求见张春红，张春红于次日2时许到达该医院门口时被民警抓获。经鉴定，被害人江某某系左胸部受单刃刺击导致心脏破裂合并大量失血死亡。
针对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有：1、水果刀等物证；2、接警证明、通话单等书证；3、证人薛某某、赵某某等人的证言；4、被告人张春红的供述及辩解；5、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物证鉴定书等鉴定意见；6、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现场图片；7、监控录像等视听资料。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春红故意伤害他人，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法院判令张春红赔偿原告方损失共计人民币757，057.98元，包括死亡赔偿金440，320元、丧葬费34，029.5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13，040元、食宿费3，993.98元、墓地费14，970.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50，704元。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附带民事赔偿清单一份、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江某甲、王某某、郑某某、江某乙、江某丙户口簿复印件，郑某某与被害人江某某结婚证复印件一份，陕西省韩城市公安局出具的江某某户籍证明一份、陕西省韩城市梁山骨灰墓园管理处出具的公募安葬证一份、收款收据一份，机票七张，拉萨市城关区福鑫源大酒店有限公司出具的西藏增值税普通发票一份、晓荣哨子面民俗村出具的西藏自治区国家税务局通用税控发票一张。
被告人张春红当庭认罪。辩解称其与江某某同居六年，江某某曾多次酒后对其施暴。案发当晚，江某某处于醉酒状态，其与江某某因琐事发生争吵，后江某某首先动手打其，其才用水果刀刺了江某某三刀，案发后，其给江某某司机薛某某打过两次电话，要求薛某某前往其住处看望江某某，其并没有杀害江某某的意思。其有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的各项费用的意愿，但因家庭困难，确实无力支付。
辩护人及附带民事诉讼委托代理人辩称：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春红犯故意伤害罪予以认可。张春红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属坦白，并系初犯、偶犯，主观恶意小，被害人江某某存在一定过错，且案发后张春红能采取积极的措施避免更坏的结果发生，故请求本院予以从轻处罚。针对附带民事诉讼辩称，一是故意伤害案中附带民事赔偿不包含死亡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方提出的诉求超出法定赔偿范围，对于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不予认可；二是原告方已提赔偿丧葬费的诉求，故对墓地费不予赔偿；三是原告方提出的交通费用明显过高，只承担一至两名近亲属交通费，高出部分不予认可；四是原告方提供的住宿费发票名称为西藏东茂工贸有限公司，非原告方住宿，故不予认可；五是江某某在本案中有一定过错，应当减轻张春红的赔偿责任。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张春红与被害人江某某二人于2010年10月份建立同居关系，案发前共同居住在拉萨市城关区北京西路文君苑二区5楼533室。2016年6月24日23时9分到23时27分之间，二人在家中因故发生争执，期间张春红持水果刀朝被害人江某某左肩部、左侧肩胛骨处及左前胸部各刺了一刀，张春红离开现场，并给江某某的司机薛某某打电话称其用刀将江某某刺伤，让薛某某过去看看。薛某某赶赴现场后，见江某某侧躺在卧室双人床和衣柜中间的地板上，便拨打120急救电话，医生到达后发现江某某已死亡。后薛某某给张春红打电话称江某某在西藏军区总医院治疗，要求张春红到该医院，张春红于2016年6月25日2时许到达西藏军区总医院门口时被抓获，归案后如实供述了案发经过。
另查明，被告人张春红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江某某父亲江某甲、弟弟江某戊、妻子郑某某、长子江某丙造成的经济损失包括交通费13，040元人民币、伙食费1，136元人民币、丧葬费34，029.5元人民币，以上共计48205.5元人民币。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1、拉萨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受案登记表、拉萨市公安局指挥中心接警证明、抓捕经过证明：2016年6月15日0时29分，拉萨市公安局指挥中心接报警称：“锦江之星后面的533号出租房死了一个人。”1时许，拉萨市公安局刑警支队赶赴现场，发现被害人江某某已死亡，经询问报案人薛某某得知系张春红所为。该队立即对张春红落脚点进行摸排，期间薛某某给张春红打电话称江某某在西藏军区总医院治疗，要求张春红到该医院。刑警支队得知此线索后，立即赶赴军区总医院，于当日2时许在该医院门口将张春红抓获。
2、勘验笔录、现场方位图、现场平面示意图、现场立体示意图、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明：勘验时间2016年6月25日1时20分至当日3时40分。现场位于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北京西路文君苑二区，中心现场位于文君苑二区533号出租房。在现场发现一具男士，提取了两枚鞋印，一具男尸，七处血迹，一个香水瓶碎片。
3、人身检查笔录、提取笔录、物证、扣押物品清点及收条证明:2016年6月25日2时48分至当日3时17分，在见证人的见证下，侦查人员对张春红进行了人身检查，经检查张春红无疾病，随身携带的纳帕佳牌黑色网状双肩包内有本人身份证一张、长约30公分的单刃蓝色塑料手柄水果刀一把，随身穿的黑色吊带背心、黑色七分打底裤、黑色皮夹克外套、黑色网状T恤、黑色半截长裙、一双凉拖鞋。对上述物品进行了提取。
4、物证水果刀一把经当庭出示，被告人张春红承认系其案发时用以捅刺被害人江某某的刀具。
5、被告人张春红的供述、指认现场照片、指认视频、对江某某的辨认笔录、照片证明：其与被害人江某某于2010年10月相识，并确定同居关系，直至案发。2016年6月24日21时许，其下班到家。当天22时50分许，江某某给其打电话，称自己喝多了，让其下楼接一下。其下楼接到江某某，二人到家后，因琐事发生争吵，江某某动手打其，其一气之下便拿起水果刀，朝江某某左后肩、左肩部、左胸部各刺了一刀，后离开现场。其给薛某某打电话称：其与江某某打架，把江某某捅了。几分钟后其再次给薛某某打电话，问薛某某到了没。后其打的前往圣安大酒店，途中其给薛某某打了电话，但无人接听，其便给薛某某发短信问江某某情况，但薛某某未回。次日1时40分许，薛某某给其打电话问其在哪儿，并称江某某在总医院抢救，让其过去看看。其便赶往军区总医院，在该医院门口被抓。归案后其对案发现场、作案工具等进行了指认，并对江某某进行了辨认。
6、证人薛某某的证言证明:其系西藏鑫贸矿业有限公司的驾驶员，负责给江某某开车。张春红与江某某系男女朋友关系，其有一次见到江某某酒后辱骂张春红，并揪张春红的头发。2016年6月24日23时30分许，张春红给其打电话称她和江某某打架，她用刀捅了江某某两刀，并让其过去看一下江某某怎么样。后其就开车赶往现场，见江某某侧躺在床和衣柜中间的地板上，肩膀上、床单和被子上都有血。其便拨打120急救电话，医生到达后，经检查江某某已没有心跳和脉搏，其当即就打110报警，之后警察赶到现场。
7、证人赵某某的证言证明：张春红与江某某是同居关系。其曾听张春红说江某某酒后对张春红有施暴行为。2016年3月份其与张春红一同前往深圳市开订货会时，看到张春红右大腿有两块淤青，经询问，张春红称是被江某某酒后施暴造成。
8、拉萨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害人江某某作出的拉公刑（尸）鉴字[2016]第14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检验时间2016年6月25日2时。死者全身可见三处创口，其中根据解剖见左肩部刺创深达肌层、左侧肩胛骨上刺创深达皮下结缔组织层，以上两处刺穿均未造成重要神经血管的损伤，但左前胸胸骨旁线平第4肋处的创口，经解剖见该创横断肋软骨，并进入心包腔内，致其心脏贯通性破裂损伤、心包积血、左胸血气胸合并大量出血最终导致死亡。鉴定意见为死者江某某系左胸部受单刃类锐器刺击导致心脏破裂合并大量失血死亡。
9、西藏自治区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藏公物（物）鉴字[2016]第201号物证鉴定书证明:送检时间2016年7月5日，鉴定时间2016年7月12日。经鉴定，1、江某某左手各指甲拭子一份，提取疑似血迹2份；江某某右手各指甲拭子一份，提取疑似血迹2份；江某某左手虎口拭子一份，提取疑似血迹1份；江某某右手虎口拭子一份，提取疑似血迹1份；江某某左手掌拭子一份，提取疑似血迹1份；江某某右手掌拭子一份，提取疑似血迹1份；江某某蓝白灰相间格子短裤1条，提取疑似血迹1份；刀刃提取疑似血迹2份；滴落状疑似血迹，大小为23×20cm范围内提取血迹1份;双人床北侧上枕头提取疑似擦拭状血迹1份，疑似血迹2份;双人床南侧上层枕头提取疑似擦拭状血迹1份；双人床床单距床头29cm、距北侧边缘2cm处提取疑似侵染血迹1份；双人床床单距床头40cm、距北侧边缘50cm处疑似滴落状及擦拭状混合血迹1份；双人床床单距床头73cm、距北侧6cm处提取滴落状血迹1份；双人床床单距床头128cm、距北侧55cm处提取疑似擦拭状血迹1份。在排除同卵双胞胎的前提下，均来源于江某某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2.经检验，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和近亲的前提下，从遗传角度可以确信江某某是江某甲和王某某的生物学儿子。
10、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明：被害人江某某及被告人张春红个人基本信息情况。
11、视听资料证明：（1）2016年6月24日22时34分23秒张春红从一辆出租车下来，走向文君苑二区。同日23时9分1秒被告人张春红与被害人江某某一同出现，张春红搀扶江某某走向文君苑二区，江某某有推搡张春红动作。同日23时27分52秒张春红从文君苑二区五楼楼道走向楼梯口。同日23时35分32秒被告人张春红由文君苑二区向外走去，右肩部挎一黑色双肩包。（2）2016年06月24日23时31分49秒张春红给证人薛某某打电话通话时长34秒；同日23时39分47秒张春红给薛某某打电话通话时长17秒；同日1时42分02秒薛某某给张春红打电话时长1分钟21秒；同日1时57分26秒张春红给薛某某打电话时长40秒。
12、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江某甲、王某某、郑某某、江某丙、江某乙户口簿复印件证明：五名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身份信息。
13、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郑某某结婚证复印件证明：被害人江某某与郑某某于1996年1月26日登记结婚。
14、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航空机票复印件七份证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郑某某、江某甲、江某丙及被害人江某某弟弟江某戊于2016年6月25日和同年6月27日往返西安市至拉萨市，机票费用共计13，040元人民币。
15、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西藏自治区国家税务局通用税控发票复印件一份证明：在晓荣哨子面民俗村伙食费1，136元人民币。
上述证据均经公诉机关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举证、控辩双方质证，本院查证属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春红与被害人江某某二人因故发生争执，争执中张春红用刀向江某某左肩部、左侧肩胛骨处及左前胸部各刺了一刀，致江某某心脏破裂合并大量失血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张春红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对被告人张春红的量刑考虑以下量刑情节。其一，张春红故意伤害他人致人死亡，依法应在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死刑幅度内量刑；其二，本案系同居关系期间引发，张春红案发后及时拨打电话要求他人救治被害人江某某，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并当庭认罪，具有坦白情节，本院依法予以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的张春红主观恶意小、有坦白情节、属初犯、偶犯，请求本院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张春红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江某某对整个事件的起因及结果有一定过错的辩解、辩护意见，根据证人薛某某及赵某某的证言可证明江某某曾有过酒后殴打张春红的情况，且张春红供述案发当晚江某某有酒后殴打张春红的情况，为此本院对该辩护意见，酌情予以考虑。
附带民事诉讼部分本院认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交通费13，040元人民币、伙食费1，136元人民币，本院予以支持。丧葬费按照西藏自治区2015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六个月总额，即34029.5元人民币，本院予以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方请求张春红赔偿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因超出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方请求张春红赔偿墓地费，因丧葬费中已包含此项费用，故本院不予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方请求张春红赔偿住宿费，因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方并未实际支出，故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春红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6月25日起至2031年6月24日止。）
二、被告人张春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江某甲、王某某、郑某某、江某丙、江某乙赔偿丧葬费、交通费、伙食费共计48205.5元人民币。
如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江某甲、王某某、郑某某、江某丙、江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作案工具单刃蓝色塑料手柄水果刀一把依法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刘 林
审 判 员 平措多吉
代理审判员 常 伟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朱 宁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