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潍民一终字第4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海龙，居民。
委托代理人邵林杰，山东密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韩永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迟春江，山东北辰永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海龙因与被上诉人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2）高民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唐海龙及其委托代理人邵林杰、被上诉人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迟春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山东高密人民商场于1988年10月29日在工商部门登记成立，其主管部门为山东省高密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后变更名称为山东高密供销大厦，山东高密供销大厦于2001年4月4日被注销，其债权债务由山东高密供销大厦股份有限公司承继。山东高密供销大厦股份有限公司于2002年8月19日变更名称为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
1988年6月份，在山东高密人民商场登记成立之前，唐海龙即到该单位工作。2003年10日1日，唐海龙（乙方）与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甲方）签订《留职协议书》一份，约定：养老保险金由乙方交纳；甲方为乙方保留公职，计算连续工龄、工资晋升记入档案，乙方不享受甲方的利益分配、各种补贴、劳保福利待遇；乙方自愿参加医疗保险，保险费由乙方按一定比例负担；合同期满，乙方愿回单位上班，可在合同期满一个月前向甲方提出上班申请，参与甲方竞争上岗，如果继续留职可续签合同；合同期满，乙方既不向甲方提出上班申请，又不同甲方续签留职合同并交纳留职金的，甲方有权对其做自由离职处理。双方续签上述协议直至2009年9月30日，期间唐海龙共向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交纳留职金（即养老保险费和医疗保险费）21276.80元。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主张，因唐海龙未按留职协议的约定在留职期限届满前一个月内提出上班申请，又不签订留职合同、交纳留职金，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于2009年10月1日通知唐海龙于2009年10月31日前参加竞争上岗，但唐海龙于2009年10月27日领取“竞岗联系单”后，未选岗、竞岗。2009年11月19日，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送达给唐海龙《通知书》一份，内容为：“唐海龙同志：你于2009年10月1日至10月31日参加营业楼竞争上岗，在公司规定的时限内竞岗不成，至今未到公司办理留职手续，按照留职协议和公司的管理规定，已违反了规章制度，限你自接到通知之日起，三天内到公司办理相关手续，逾期将按照有关规定解除劳动合同。”2009年11月23日，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作出《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一份，内容为：唐海龙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依据《劳动合同法》第39条规定，于2009年11月23日解除与唐海龙之间的的劳动合同。2010年1月11日，唐海龙到高密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办理了失业登记手续，唐海龙的社会保险手册由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保管。2010年11月2日，唐海龙向高密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关系违法、返还养老保险手册并支付经济赔偿金等。高密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0年12月8日作出高劳仲裁字（2010）第10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返还唐海龙养老保险手册；不予支持唐海龙的其他请求。唐海龙不服该仲裁裁决，向法院提起诉讼。
同时查明，2008年10月1日至2009年9月30日唐海龙留职期间的养老保险金交费基数为每月945元。2008年1月29日，潍坊市人民政府公布全市最低工资标准为每月620元。唐海龙留职期间，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向唐海龙收到的留职金中未包括失业保险，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未告知唐海龙应交纳失业保险。唐海龙主张因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未为其交纳足够年限的失业保险费，导致其只能领取18个月的失业保险金及医疗补助费，根据自己的工作年限，如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交纳足够年限的失业保险费，自己可以领取24个月的失业保险金及医疗补助费，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应支付其少领取的6个月的失业保险金及医疗补助费共计3087元。
另查明，2000年1月1日，原山东高密供销大厦收取唐海龙4200元，收款收据中注明收款事由为“股本”，唐海龙主张该款系集资款，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应当返还并承担同期银行贷款利息。
再查明，唐海龙1996年7月至2003年10月1日之前的养老保险已由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及唐海龙按照应承担的比例交纳。2007年4月16日，唐海龙补交了1988年6月至1996年6月的基本养老保险费6440元，其中应由单位承担的费用为4600元。
以上事实，有股本收据、竞岗联系单、《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失业证、留职金的收款收据、保险费交纳收据、仲裁裁决书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解除与唐海龙之间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唐海龙与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签订的职工留职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协议，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的内容履行自己的义务。唐海龙虽然主张自己在留职期限届满前已按照约定向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提出了要求上班的申请，但未提供证据；唐海龙虽然领取了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的“竞岗联系单”，但未提供其参与竞岗的证据，即唐海龙不能证明自己有回单位工作的意愿，根据原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9条“原固定工中经批准停薪留职人员，愿意回原单位继续工作的，原单位应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不愿意回原单位继续工作的，原单位可以与其解除劳动关系”的规定，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可以提出与唐海龙解除合同。从2009年11月19日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送达给唐海龙的“通知”内容来看，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设定了劳动合同的解除条件，即要求唐海龙三天内到公司办理相应的手续，唐海龙在接到上述“通知”后并未到公司办理相关手续，应视为其已同意与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从唐海龙在收到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出具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后即于2010年1月11日到高密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办理了失业登记手续的行为来看，唐海龙对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并无异议。综上，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解除与唐海龙之间的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唐海龙要求确认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违法的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与唐海龙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后，应当将养老保险手册发还唐海龙。同时，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应当根据唐海龙的工作年限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金，自1988年至2007年12月3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前一日），唐海龙在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的工作年限已超过12年，其应得到相当于12个月工资标准的经济补偿金，由于唐海龙留职期间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并不支付工资，其工资标准可以按照2008年10月1日至2009年9月30日留职期间的养老保险金交费基数确定，故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应当支付的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为11340元（945元／月×12个月）。自2008年1月1日至2009年11月23日劳动合同关系解除，唐海龙在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的工作年限为1年零11个月，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应当支付给唐海龙1.5个月工资标准的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由于唐海龙在留职期间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并不支付工资，可以按照潍坊市职工最低工资标准确定经济补偿金数额，即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支付唐海龙1.5个月的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930元（620元／月×1.5个月）。以上两段时间的经济补偿金相加后，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共应支付给唐海龙经济补偿金12270元。鉴于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与唐海龙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并不违法，唐海龙要求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的请求，不予支持。
原山东高密供销大厦于2000年1月1日收取唐海龙的股本4200元时，唐海龙的工作单位为山东高密供销大厦，唐海龙与山东高密供销大厦股份有限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由于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唐海龙系原山东高密供销大厦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上述4200元应认定系原山东高密供销大厦股份有限公司向唐海龙的借款，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不属于劳动争议，对唐海龙要求返还42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唐海龙可另行向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主张权利。
由于社会保险费的交纳属行政管理的范畴，唐海龙要求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支付其垫付的社会保险费4600元的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对唐海龙的上述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根据与唐海龙签订的留职协议向唐海龙收取的社会保险费21276.8元，该行为符合原劳动人事部和国家经济委员会发出的《关于企业职工要求“停薪留职”问题的通知》要求，唐海龙要求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返还该社会保险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根据唐海龙从社会保险机构领取18个月的失业保险金及医疗补助费的事实可以看出，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与唐海龙在社会保险机构的交纳失业保险费的年限在5-10年之间，不足10年。根据原《国有企业职工待业保险规定》，唐海龙在1996年7月10日被招录为城镇合同制工人前，不能交纳失业保险费。自1996年7月10日至2009年9月30日唐海龙留职期限届满，唐海龙的失业保险费交纳年限应当超出10年，但因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未要求唐海龙在留职期限交纳失业保险，唐海龙的失业保险交费年限未达到10年，导致唐海龙少领取了6个月的失业保险金及医疗补助费3087元，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对此存在过错，故应当支付唐海龙少领取的失业保险金及医疗补助费3087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原劳动部《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五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支付唐海龙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2270元；二、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支付唐海龙因失业保险费交费年限不足10年而造成的失业保险金及医疗补助费损失3087元；上述一、二项合计共15357元，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唐海龙的养老保险手册交给唐海龙。四、驳回唐海龙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唐海龙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系协商的方式解除的劳动合同，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唐海龙在留职协议期满后即提出了上班请求，被上诉人才发出了竞岗联系单，原审判决以唐海龙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有回单位工作的意愿为由，认为同意解除劳动合同，属严重歪曲事实。事实上，本案系被上诉人违反法律规定，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和赔偿金。2、原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高密供销大厦职工留职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协议，于法无据。唐海龙系被上诉人处的职工，应当享有劳动的权利，但是被上诉人为谋取非法利益，将柜台对外出租，让职工下岗待业，被上诉人规定不签署该协议就解除劳动合同，上诉人被迫无奈才签订了该协议，同时国家对停薪留职作了禁止性规定，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留职协议书是无效的。3、原审判决计算经济补偿金的工资标准及年限有误。原审判决在同样的事实情况下，却分别按照养老保险金的缴费基数和最低工资标准计算经济补偿金，于法无据。根据原山东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关于计发经济补偿金问题的批复》规定“凡用人单位超过十二个月未正常发放工资的，用人单位终止或者解除劳动合同时，可以按照当地上年度企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基数计发劳动者的经济补偿金”，因此，上诉人在起诉时潍坊地区上年度的职工平均工资为2401元，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的工作年限自1988年6月至2009年11月，共21年零5个月，应当发放21.5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51621.50元和双倍的赔偿金103243元。同时，原审判决在计算自2008年1月1日至2009年11月23日时，工作年限为1年零11个月，按照法律规定应当计算为2年，但原审判决却按照1.5个月的工资发放，显属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问题有两个：一是双方签订的留职协议是否合法有效以及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合法；二是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标准和年限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争议的第一个问题，唐海龙主张系迫于无奈才与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签订的职工留职协议书，因双方连续六年签订职工留职协议书，且事实上双方已按照协议书的内容履行了相关的义务，故应当认定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签订的留职协议期满后，唐海龙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提出上班申请，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要求唐海龙三日内到公司办理相关手续，逾期将按照有关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唐海龙亦未到公司办理相关手续，且唐海龙在收到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出具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后自行办理了失业登记手续，故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解除与唐海龙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并不违反法律规定。
关于争议的第二个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三款规定：“本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本法施行后解除或终止，依照本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经济补偿年限自本法施行之日起计算，本法施行前按照当时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按照当时有关规定执行”。对于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应当分段审查计算，参照原劳动部《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五条规定：“经劳动合同当事人协商一致，由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根据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年限，每满一年发给相当于一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最多不超过十二个月。”本案中，唐海龙自1988年至《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前在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的工作年限已超过12年，其应得到相当于12个月工资标准的经济补偿金，由于唐海龙留职期间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并不支付工资，原审按照其留职期间的养老保险金交费基数确定该段期间的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自《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之后至2009年11月23日劳动合同关系解除，唐海龙在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的工作年限为1年零11个月，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应当支付给唐海龙2个月工资标准的经济补偿金，即1240元（620元／月×2个月），原审确定1.5个月的经济补偿金属计算错误，应当予以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2）高民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的第二、三、四项，即“二、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支付唐海龙因失业保险费交费年限不足10年而造成的失业保险金及医疗补助费损失3087元”、“三、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唐海龙的养老保险手册交给唐海龙”、“四、驳回唐海龙其它诉讼请求”；
二、变更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2）高民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支付唐海龙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2270元”为：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支付唐海龙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258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高密供销大厦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奉纲
代理审判员 崔福涛
代理审判员 王小维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新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