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三（民）终字第8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隆美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商志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金寨。
委托代理人郑海萍，上海申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隆美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美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2014）闸民四（民）初字第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隆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商志泉、被上诉人张金寨的委托代理人郑海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金寨系安徽省户籍来沪从业人员，于2012年10月8日入职隆美公司，担任产品设计师，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实际工作至2013年12月17日，双方未办理离职交接手续。张金寨工资结算至2013年11月30日。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10月22日，张金寨签收了《员工守则须知》，载明：第六条“公司的产品协作商、供应商、用户信息、合同、协议、产品设计图纸、产品采购价格、内部价格表、公司财务信息等均商业秘密，未经批准不得提供他人，也不得据为己有。”第八条“员工因故离开本公司，应至少提前一个月书面通知企业，并按有关规定办理移交手续，方可离职。否则，应承担违约责任。”第九条“员工离职时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企业有权拒付当月工资及待遇，或不予办理相关手续。1、未提前一个月书面通知企业，且未得到批准，以病事假等各种理由不上班的；2、离职时未按规定办理工作移交的；离职时擅自带走公司物品（含电子文档资料、图片等）。”
原审法院又查明，2013年12月31日，张金寨向上海市闸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隆美公司：支付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0月7日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8，920.30元，支付2013年12月1日至2013年12月17日工资1，872.70元（后变更为支付2013年12月1日至2013年12月18日工资1，872.70元）。该仲裁委于2014年3月27日作出闸劳人仲（2014）办字第22号裁决书，裁决隆美公司支付张金寨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0月7日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9，705.75元；支付2013年12月1日至2013年12月17日工资1，379.31元，对张金寨的其余请求不予支持。同时该裁决书确认张金寨在隆美公司最后工作至2013年12月17日。隆美公司不服该裁决，诉至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后于2014年5月8日自行撤诉。
原审法院再查明，隆美公司于2014年1月26日向上海市闸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张金寨：一、办理离职移交手续，返还2012年10月8日至2013年12月17日在隆美公司工作期间设计图纸的全部电子文档；二、赔偿因设计错误给隆美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40，800元。该仲裁委于2014年3月27日裁决：一、张金寨办理其在另案闸劳人仲（2014）办字第22号案件中作为隆美公司提供的采购单、图纸（证据目录编号2、页码14-17和证据目录编号5、页码22-41，共24页）等电子文档的离职交接手续；二、隆美公司其余请求不予支持。隆美公司不服该裁决，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决：一、赔偿因张金寨设计错误给隆美公司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40，800元；二、张金寨办理2012年10月8日至2013年12月17日在隆美公司工作期间产品设计主要电子文档的移交手续（华磊酒店项目设计图纸，鑫鼎王铜质烧烤盘设计图纸，隐藏式4人共餐火锅桌设计图纸，浙江舟山阳光海悦火锅店项目图纸，浙江乐清去捞去火锅店项目图纸，江苏常州系江南火锅店项目图纸，浙江上虞系江南火锅店项目图纸，江苏南通重庆火锅店项目图纸，上海青浦华新镇旗祐鲜火锅店项目图纸，上海丽国火锅店项目图纸，上海鼎辣火锅店项目图纸）。
原审中，隆美公司为证明其诉讼请求，向法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闸劳人仲（2014）办字第142号裁决书，证明本案已经过仲裁前置。张金寨对其真实性无异议。
2、工资单一组，证明隆美公司足额支付了张金寨劳动报酬。张金寨对其真实性无异议。
3、张金寨与隆美公司的员工练金华的通话录音整理材料，证明张金寨没有到南通火锅店安装产品，且张金寨知道产品出了问题以及具体出了哪些问题，没法安装，客户对产品很不满意。张金寨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无法证明产品有问题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到底是设计出了问题还是生产加工环节出了问题导致无法安装。且客户不满意不代表隆美公司有损失。
4、设计图纸一组，证明该产品由张金寨设计，生产商根据张金寨的设计图纸进行生产，产品存在的问题系因设计造成。张金寨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生产商虽根据图纸生产，但是是否严格按照图纸生产不确定。该份图纸系2012年11月13日设计的图纸，该图纸在后续的生产安装中没有出现过问题。图纸设计与本案无关。
5、图纸设计一组，证明张金寨设计好图纸后发给加工厂，加工厂反馈张金寨设计图纸有问题。张金寨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该图纸不能证明隆美公司的经济损失。
6、照片一组，证明张金寨设计的图纸确实存在问题。张金寨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
7、《员工守则须知》，证明张金寨签收该份员工守则。张金寨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其上的签字系张金寨所签。
8、《综合管理条例》，证明公司对产品设计人员因工作责任心不强给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如何处理作了明确规定。张金寨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系隆美公司在仲裁庭审后制定的，张金寨从未知晓该份综合管理条例，没有签收。
另，隆美公司提供了证人史某出庭作证，以证明张金寨电脑中的电子文档被删除的事实。但证人承认该电脑并未设置密码。隆美公司又提供了程东、苏永忠、张其国三位证人（系隆美公司的供应商）出庭作证，以证明因张金寨图纸设计错误而导致隆美公司经济损失的事实。但上述证人均表示隆美公司维修费的支付形式系现金支付，不入证人公司账户。
张金寨为支持其抗辩意见，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设计图纸一组，证明隆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设计师，也能设计图纸。隆美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组证据无法证明系隆美公司法定代表人设计。
在原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客户购买产品需与隆美公司签订书面定货合同后，张金寨根据客户要求进行设计，隆美公司再安排加工厂生产。加工厂则需看到以隆美公司名义发出的订单后，再生产产品。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存在如下争议焦点：
1、张金寨是否应赔偿隆美公司因设计错误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40，800元。本案中，双方均确认客户购买产品需与隆美公司签订书面定货合同后，张金寨根据客户要求进行设计，隆美公司再安排加工厂生产。加工厂则需看到以隆美公司名义发出的订单后，再生产产品。由此可以看出，张金寨作为设计师所设计的图纸是得到客户或隆美公司的确认才由加工厂生产产品的。隆美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不能把自身的经营风险转嫁到劳动者身上，且隆美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系因张金寨有故意或重大过失导致公司40，800元的经济损失，隆美公司虽提供了《综合管理条例》以证明产品设计人员因设计图纸或成本核算错误给公司造成经济损失的应当承担经济赔偿责任，但无法提供张金寨签收该条例的证据，张金寨亦否认知晓该规定。故对隆美公司的该项主张，法院不予支持。
2、张金寨是否应移交2012年10月8日至2013年12月17日在隆美公司工作期间产品设计的主要电子文档给隆美公司。本案中，张金寨知晓并签收了《员工守则须知》，该须知对员工离职后包括电子文档资料在内的情形作出了明确规定，张金寨也认可未与隆美公司办理过离职交接手续，现张金寨表示愿意移交上述电子文档，对隆美公司的该项诉请，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七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张金寨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与上海隆美实业有限公司办理2012年10月8日至2013年12月17日工作期间产品设计主要电子文档（华磊酒店项目设计图纸，鑫鼎王铜质烧烤盘设计图纸，隐藏式4人共餐火锅桌设计图纸，浙江舟山阳光海悦火锅店项目图纸，浙江乐清去捞去火锅店项目图纸，江苏常州系江南火锅店项目图纸，浙江上虞系江南火锅店项目图纸，江苏南通重庆火锅店项目图纸，上海青浦华新镇旗祐鲜火锅店项目图纸，上海丽国火锅店项目图纸，上海鼎辣火锅店项目图纸）的移交手续。二、上海隆美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后，隆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张金寨于2012年10月8日入职隆美公司后担任设计师。自2013年10月以来，张金寨在工作中没有责任心、玩忽职守，接连出现不应有的设计错误，导致在“旗祐鲜火锅店”、“丽国火锅店”、南通“重庆火锅店”等，因设计不合理，造成返工改造费用及货款损失共计40，800元。隆美公司制定的《综合管理条例》规定，产品设计人员因设计图纸错误给公司造成经济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现隆美公司以此为据追究张金寨的赔偿责任合理合法，但原审法院以该规定未经张金寨签收为由不予认可，试想如果没有此规定，张金寨怎会私下自己支付丽国火锅桌椅部分改造费用300元。另，项目产品设计图纸包括三维建模图纸、CAD施工图、三维效果图和装配图，现要求张金寨移交一审法院所列项目产品图纸时，应至少移交三维建模图纸、CAD施工图、三维效果图。隆美公司认为张金寨的行为严重侵犯了隆美公司的合法权益，故上诉至本院，请求对原审依法改判，支持隆美公司原审时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金寨不同意隆美公司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隆美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程东（焊瑞公司）、苏永忠（南通“重庆火锅店”）、张其国（丽国火锅店）三位证人出庭作证。根据证人证言陈述，隆美公司系程东所在公司、张其国、苏永忠的供应商。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原审法院2014年5月8日庭审笔录载明，证人程东就“张金寨设计的图纸以何种形式发送给证人？”的询问，称“CAD电子版。隆美公司下合同，有隆美公司盖章，然后证人按照发送的图纸制作。”而隆美公司则称“图纸出（除）了电子版发送外，有时还由张金寨本人带给证人。”证人张其国就张金寨“证人具体向谁陈述设计要求？是否向张金寨陈述设计要求？”的提问，回答称“记不清”。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的经营活动一般都是由劳动者的具体行为实施的，劳动者的行为也就等同于用人单位的行为。由于劳动者的职务行为是为了用人单位的利益，因此，劳动者职务行为的风险以及由此产生的责任应当由利益的享有者即用人单位来承担。如果劳动者在履行职务过程中任何的失职行为，用人单位都可以向劳动者追偿，无疑是加重劳动者的责任，转移用人单位的经营风险，显然有失公允。为此隆美公司提供了其自己制定的规章制度即《综合管理条例》，以此证明隆美公司事先“对员工因工作责任心不强给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如何处理作了明确规定”。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现隆美公司称该条例“当面口头告知张金寨，没有书面签收。”鉴于隆美公司对口头告知张金寨一节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在《综合管理条例》未向张金寨公示的情况下，隆美公司以该条例为据向张金寨主张经济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据此对隆美公司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员工守则须知》作为隆美公司的规章制度以签收的形式向张金寨公示，张金寨应遵守该须知的规定。张金寨系隆美公司的设计人员，《员工守则须知》第6条规定“产品设计图纸”等属于商业秘密，第8条规定张金寨离职应办理移交手续。现张金寨明确其离职时未办理移交手续，故原审法院判令张金寨移交产品设计主要电子文档亦无不当。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隆美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征海
代理审判员 易苏苏
代理审判员 谢亚琳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陈 艳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