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6民终1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有军，男，1983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襄阳市人，住襄阳市樊城区太平店镇蔡岗村*组。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雨樊，湖北法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金娥，女，1947年5月1日出生，汉族，福建省顺昌县人，住福建省顺昌县元坑镇秀水村**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欢，女，1998年6月10日出生，汉族，襄阳市人，住襄阳市樊城区太平店镇先进村*组。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某，女。
章欢、章某法定代理人章志琴，女，1976年8月27日出生，汉族，襄阳市人，住址同上，系章欢、章某母亲。
上列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新华，湖北创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江涛，男，1982年5月3日出生，汉族，襄阳市人，住襄阳市襄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龙，湖北春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程有军因与被上诉人胡金娥、章欢、章某、韩江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6）鄂0606民初4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程有军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雨樊、被上诉人章欢、章某法定代理人章志琴及与胡金娥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新华、被上诉人韩江涛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有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胡金娥、章欢、章某对上诉人程有军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程有军与其他乘车人之间是拼车，应认定为是合伙关系，被上诉人韩江涛并非无偿提供劳务，而是为了全体拼车人的利益在执行合伙事务，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程有军与被上诉人韩江涛之间属义务帮工关系错误；2、本次交通事故是七人合意春节后拼车去福建，各拼车人虽对具体拼车风险无明确约定，但从权利义务对等角度来讲，各拼车人应共享利益，共担风险，且事故是因被上诉人韩江涛驾驶车辆过程中发生的，其有重大过错，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上诉人程有军无过错，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胡金娥、章欢、章某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韩江涛同意胡金娥、章欢、章某答辩意见。
胡金娥、章欢、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236880元、丧葬费21608.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2624.30元、交通食宿费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421112.8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程有军、韩江涛、张华、章志琴、崔帅、肖家东、张兰兰七人同在福建省各地务工。程有军系鄂FN7x**号小型面包车车主。2016年春节期间，章志琴、张华二人通过崔帅、张兰兰得知，程有军开车去福建省晋江市，便询问是否可搭乘程有军的车一起去福建晋江市，程有军表示同意。2016年2月18日，乘坐程有军的车辆一起去福建晋江市的同乘人员有章志琴、张华、张兰兰、崔帅、肖家东、韩江涛。张华、章志琴二人交车费600元、肖家东交车费300元、张兰兰、崔帅二人交车费400元，崔帅将收集的车费共计1300元，全部交给程有军。韩江涛在途中给程有军的车加油，支付汽油费210元。同年2月18日早上8时左右，程有军开车将张华、章志琴等五人陆续接上车，而后向福建进发。
2016年2月19日04时19分许，韩江涛驾驶鄂FN7x**号小型面包车（核载7人，实载7人）沿泉南高速由三明往泉州方向行驶，行至泉南高速（闽）B道138KM+800M（大田县）路段，车辆偏离正常行驶路线，失控碰撞右侧波形防护栏后向前滑移停于右侧行车道上，车上5名乘车人甩出车外，造成驾驶员韩江涛、乘车人张华、肖家东、崔帅、张兰兰、章志琴等人受伤及车辆损害、路产损失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韩江涛在明显感觉到疲劳的情况下仍继续驾驶机动车辆，判断力、注意力下降，不能有效控制车辆，致使车辆碰撞道路右侧波形防护栏，该行为与事故发生有因果关系，韩江涛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有过错，且该过错交通违法行为在事故中起决定作用，故应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韩江涛驾驶“中排座椅安全带扣装置存在缺失”的鄂FN7x**号小型面包车上路行驶，该行为与事故发生没有因果关系；张华、肖家东、崔帅、张兰兰、章志琴五人无责任。张华受伤后先被送至大田县医院抢救，韩江涛垫付医疗费4261.2元。后被转至三明市第二医院住院治疗，程有军垫付医疗费18153.27元。2016年2月23日16时，张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死亡原因：交通事故后因头部外伤致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
原审另查明，从襄阳出发到事故发生这一过程中，程有军、韩江涛、崔帅均交换驾驶过车辆。韩江涛有驾驶资格证。韩江涛在途中交换驾驶车辆两次。事故发生时，韩江涛坐在驾驶员位，程有军坐在副驾驶位，章志琴和张兰兰坐在中排，崔帅、肖家东、张华坐在后排。经鉴定，鄂FN7x**号小型面包车中排成员座椅安全带座扣装置缺失。2016年3月1日，章志琴收到韩江涛给付用于张华丧葬的现金15000元，并出具收条。2016年3月3日，章志琴收到程有军给付用于张华丧葬的现金16000元，并出具收条。2016年2月19日，程有军领取韩江涛交到交警部门的现金25000元，该笔费用用于支付肖家东等人医疗费，并没用于张华处。
原审还查明，张华与章志琴于1997年10月1日同居生活，共生育二女：章欢1998年6月10日出生、章某2008年出生。张华母亲胡金娥与其父张建滔（已去世）共生育三子：张希明、张希得、张华。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在本案交通事故中，韩江涛违反交通法规，疲劳驾驶机动车，不能有效控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张华受伤后经救治无效死亡。经交警部门认定，韩江涛负全责、张华无责任。该责任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予以确认。程有军系肇事车辆所有人，韩江涛在途中无偿帮程有军开车，程有军并未明确拒绝韩江涛帮其开夜车，程有军与韩江涛之间构成义务帮工关系。无论韩江涛是主动要求开车，还是程有军提出让韩江涛驾驶，程有军两次与韩江涛交替开车，足以证明程有军同意或默许韩江涛驾驶车辆。因此，韩江涛与程有军之间即成立义务帮工关系，故程有军辩称其与韩江涛非帮工关系的意见，与法不符，不予采信。依照相关法律规定，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韩江涛的过错行为是造成本次事故决定性因素，故其对造成事故明显存在重大过失，依法韩江涛应与程有军对三原告的各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经查，事故发生时张华坐在车辆的后排，即使程有军的车辆中排安全缺失，也与张华被甩出车外，没有因果关系。故韩江涛辩解程有军车辆安全带缺失导致张华被甩出车外致死的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韩江涛交到交警部门的25000元现金，被程有军领走他用，该笔费用并未用于张华处，故韩江涛要求扣减该笔费用的意见，不予采信。三原告损失为，医疗费22414.47元、死亡赔偿金320796.20元（11844元/年×20年+8681元/年×1年+8681元/年×10年÷3人+8681元/年×10年÷2人+8681元/年×1年÷3人，参照2016年度湖北省农村居民赔偿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参照2015年度湖北省农村居民赔偿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21608.5元、住宿费1300元、交通费酌情支持2000元，合计368119.17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诉请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上述损失368119.17元，扣减韩江涛、程有军已垫付的53414.47元（韩江涛垫付的19261.2元+程有军垫付的34153.27元），尚余314704.7元，由韩江涛和程有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原告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结合本案案情及二被告的过错程度，韩江涛和程有军应连带赔偿三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3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韩江涛、程有军连带赔偿原告胡金娥、章欢、章某各项损失人民币314704.7元；二、被告韩江涛、程有军连带赔偿原告胡金娥、章欢、章某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三、驳回原告胡金娥、章欢、章某其他诉讼请求。上列应付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逾期支付，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06元，由原告胡金娥、章欢、章某负担536元，被告韩江涛负担1035元，被告程有军负担1035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案件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拼车是近年来我国出现的一种社会现象，并有迅速发展的趋势。但拼车并非一个法律概念，拼车人之间、拼车人与车主之间因个案情节的不同，其法律关系的性质也应有所不同，法律责任也有所不同。本案是因拼车发生交通事故而引起的损害赔偿案件，本院审查后认为：第一，上诉人程有军驾驶车辆返乡过节，节后返回福建省晋江市时同意张华、章志琴“夫妇”达成了交600元车费同乘到达晋江的协议。上诉人程有军有义务保证张华、章志琴“夫妇”的旅途安全。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致张华死亡，上诉人程有军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二，对车辆的控制和享有利益是承担交通事故责任的理论基础。本案事故车辆属上诉人程有军私有，上诉人程有军对事故车辆享有控制权；其同意张华、章志琴等六人交费后同乘，享有了减少返程成本的经济利益，对事故后果应当承担责任。第三，因驾驶车辆是上诉人程有军的应尽义务，途中同乘具有驾驶资格的人员替换程有军驾车，应属无偿帮工行为，被上诉人韩江涛作为帮工人在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作为被帮工人的上诉人程有军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四，交通事故责任适用过错的归责原则。根据交警部门认定，被上诉人韩江涛在明显感受到疲劳的情况下，仍继续驾驶机动车辆，判断力、注意力明显下降，不能有效控制车辆，致使车辆偏离正常行驶路线，碰撞道路左侧波形防护栏，造成交通事故，被上诉人韩江涛存在明显过错，且该过错是发生交通事故的决定性因素，故被上诉人韩江涛作为帮工人，依法应与被帮工人程有军对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责任。第五，上诉人程有军同意张华、章志琴等人同乘，双方并未对风险的承担进行约定，且死者张华在本次事故中并无过错，上诉人程有军主张死者张华应承担部分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程有军称其与拼车人之间是合伙关系，各拼车人应共同承担风险；与韩江涛之间不是帮工关系，不应与韩江涛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程有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24元，由程有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正臣
审判员 柳 莉
审判员 王定强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李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