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民终字第32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工集团工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原徐州工程机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桃山路一号。
法定代表人王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旭红，江苏泰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史会，该公司法务主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萍晶。
委托代理人温泉，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工集团工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徐工集团工程公司）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开民初字第0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工集团工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旭红、史会，被上诉人郭萍晶的委托代理人温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5年6月16日，徐州工程机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徐工科技公司，现更名为徐工集团工程公司）与徐州安德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德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安德公司购买RD-18旋挖钻机一台，价款380万元，标的物所有权自付清货款时起转移，但安德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的，标的物属于出卖方所有，由出卖方运输至工地（江苏句容），由安德公司申请银行按揭，出卖方提供回购担保，按揭保险费用87000元由出卖方承担。当日，郭萍晶与安德公司签订了一份销售合同，安德公司将上述设备转卖给郭萍晶，销售合同约定：郭萍晶购买安德公司销售的徐工科技公司生产的RD-18旋挖钻机1台，价款为380万元，合同签订首付30％，余款办理银行按揭。买方在交货之后应当立即验收和检验货物，如果买方认为货物（包括零配件）的名称、品种、规格、标志、型号、包装、数量和外观等不符合合同的规定，应当在交货之后的五日之内向卖方提出书面异议，否则应视为全部符合合同规定。因买方使用不当、保管不当或保养不善等原因造成货物与合同不符，由买方自行承担责任。如果买方未按约定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则货物的所有权仍属于卖方。关于责任和索赔条款双方经协商一致后进行了删除。同日，以徐工科技公司为甲方、徐州聚源工程机械有限公司驻濉分公司（以下简称聚源公司）为乙方签订了一份协议，载明乙方提货后由甲方派技术人员二名进行现场操作协助施工，甲方生产的RD-18旋挖钻机出售给乙方，在一年保修期内，甲方确保在24小时内到位及时服务等内容。在乙方处由孙进平签字并加盖聚源公司的公章。当日，聚源公司股东孙斌在收到单位为安德公司的产品交接验收单上用户签名处签字提货。
合同签订后，郭萍晶当日即通过聚源公司向安德公司支付了首付款688180元。安德公司在2006年4月14日出具的证明中载明：“郭萍晶在我公司购买徐工产RD-18旋挖钻机一台，共付68.818万元整，我公司付给徐工50万元整，付银行贷款利息117096元，付保费78400元。安德公司即向生产商付款50万元，付银行贷款利息117096元，付保险费78400元。共计195496元。”
2005年6月24日，郭萍晶与徐州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段东信用分社（以下简称段东信用分社）、孙进平、陆万芬签订《工程机械消费贷款合同》，约定郭萍晶向段东信用分社贷款用于购买安德公司经销的RD-18旋挖钻机。贷款金额266万元，期限24个月，以等额还本付息方式偿还贷款本息，采用抵押和保证的担保方式，抵押人、保证人分别为郭萍晶及孙进平、陆万芬。郭萍晶以RD-18旋挖钻机作为抵押物，孙进平、陆万芬自愿为郭萍晶贷款所产生的全部债务向贷款人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当日，徐州市第二公证处为该份《工程机械消费贷款合同》制作了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随后郭萍晶以该笔贷款及郭萍晶另外贷款中的部分款项一并支付给安德公司，至此货款全部付清。安德公司为郭萍晶开具了四张发票，货款共计380万元。在郭萍晶与安德公司发生纠纷后，郭萍晶的银行贷款266万元及利息由安德公司偿还完毕。
另查明：2005年7月15日，郭萍晶制作了《关于徐工RD-18旋挖钻机质量情况反映》，主要内容是认为该台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要求徐工科技公司赔偿损失50万元并退货。在该情况反映上，安德公司加注“此机由安德公司销售，质量及售后服务与我公司无关”。
2005年8月初，郭萍晶与徐工科技公司共同协商一致将RD-18旋挖钻机从施工工地拉回徐州。拉回徐州后的2005年8月17日，郭萍晶将诉争钻机交付给徐工科技公司，徐工科技公司筑路机械分公司的代理人王兴家出具收条，载明：“收到郭萍晶从内蒙古良城岱海拉回徐工产RD-18旋挖钻机一台套（具体随机文件和备件清单附后）和1.2m捞渣斗钻头一个，运输费用54000元整是由徐工科技公司筑路机械分公司代付”。该收条由郭萍晶的代表人孙进平签字。郭萍晶自认该收条附后的具体随机文件和备件、1.2m捞渣斗钻头都是徐工科技公司出厂随机设备，不包括郭萍晶单独购买的钻头设备，徐工集团工程公司现仅认可收到收条上所载明的设备。王兴家在接受法院调查时陈述是聚源公司联系购买诉争设备的，并不认识郭萍晶，后聚源公司找到安德公司作为中间商办理各项手续。虽然设备有一些小毛病，但是一直有售后服务人员在现场保证设备能够正常使用。因安德公司未按照约定给付货款，经安德公司和聚源公司同意，该公司于2005年8月17日将RD-18旋挖钻机拉回并另行售出。现双方当事人一致认为徐工科技公司于2005年12月23日将诉争钻机出售他人。
还查明：聚源公司于2006年6月20日起诉郭萍晶，以郭萍晶出租的RD-18旋挖钻机存在故障，不能完成合同约定的施工任务为由，要求郭萍晶返还已经收到的租金20万元，偿付聚源公司垫付的运输费用10万元并按照合同约定赔付20万元。郭萍晶对于聚源公司起诉的事实均无异议。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遂作出（2006）泉民二初字第565号民事判决，支持了聚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对该判决郭萍晶未上诉。后郭萍晶向聚源公司履行了50万元的付款义务。2007年聚源公司再次起诉郭萍晶，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07）泉民一初字第1250号民事判决，判决郭萍晶返还聚源公司代为支付的配件款13282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2960元，现郭萍晶已履行完毕。
2007年6月15日，郭萍晶以安德公司为被告、徐工科技公司为第三人在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当时郭萍晶诉称，2005年6月16日郭萍晶与安德公司签订了工程机械设备销售合同，支付首付款及保证金688180元，并向段东信用分社贷款266万元用于支付货款，至此郭萍晶将货款全部付清，但由于安德公司迟延向徐工科技公司付款的过错，导致郭萍晶无法取得、主张该设备的所有权，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同时由于安德公司的过错使郭萍晶蒙受了巨额经济损失，所以郭萍晶要求安德公司返还首付款并赔偿损失。因该设备反复出现故障，聚源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判决郭萍晶返还租金、赔偿损失计50万元，郭萍晶已经履行该判决。郭萍晶认为徐工科技公司对该设备负有维修和保养义务，安德公司和徐工科技公司应当对郭萍晶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为此，郭萍晶请求法院判令：1、解除郭萍晶与安德公司于2005年6月16日签订的机械设备销售合同；2、安德公司返还货款688180元；3、安德公司赔偿郭萍晶损失732820元（其中购买配件费用132820元、泉山区人民法院判决郭萍晶返还聚源公司租金及赔偿损失50万元、诉讼费用22690元、聚源公司要求郭萍晶赔偿的人工工资、差旅费等77310元）；4、安德公司给付利息1357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后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4月29日作出（2007）徐民二初字第0084号民事判决，驳回了郭萍晶的上述诉讼请求。郭萍晶不服上述判决，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苏民二终字第0243号民事判决，驳回郭萍晶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郭萍晶于2009年3月17日，以同本案相同的诉请事实向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徐工科技公司赔偿设备首付款688180元、配件钻头款132820元、租金损失269846元、已赔偿聚源公司损失470000元及相应利息损失（以821000元为本金，自2005年8月17日至一审判决之日），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郭萍晶在本次诉讼中不能基于所有人的身份向徐工科技公司主张权利，郭萍晶的起诉主体不适格。该院遂于2009年9月15日作出（2009）鼓民一初字第1394号民事裁定，驳回郭萍晶的起诉。后郭萍晶提起上诉，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徐民一终字第1761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郭萍晶不服上述裁定，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8日作出（2011）苏民抗字第63号民事裁定，指令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立案。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后，于2012年3月26日作出（2012）徐民再终字第2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徐民一终字第1761号民事裁定及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09）鼓民一初字第1394号民事裁定，指令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后，以司法辖区调整为由将该案移送原审法院审理。
原审法院认为，一、郭萍晶对本案诉争的RD－18旋挖钻机享有合法的所有权，徐工集团工程公司出售该旋挖钻机构成侵权。郭萍晶向安德公司购买诉争的RD－18旋挖钻机，在安德公司已向郭萍晶交付诉争钻机，且郭萍晶已向安德公司支付全部货款之后，郭萍晶即已取得诉争钻机的所有权。徐工集团工程公司与安德公司关于定保留诉争钻机的所有权的合同约定，依法对该合同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但不能对抗合同外的第三人郭萍晶对诉争钻机的物权。另外，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郭萍晶仅同意徐工集团工程公司将诉争钻机拉回，并未作出同意徐工集团工程公司处分诉争钻机的意思表示，故徐工集团工程公司的处分行为构成侵权，应赔偿郭萍晶的相应损失。
二、关于徐工集团工程公司应赔偿的范围。
对于郭萍晶要求徐工集团工程公司赔偿首付款688180元的诉讼请求。徐工集团工程公司擅自出售郭萍晶所有的RD－18旋挖钻机构成侵权，应赔偿郭萍晶因侵权行为所致的该旋挖钻机灭失造成的损失，故郭萍晶要求徐工集团工程公司赔偿首付款688180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
对于郭萍晶要求徐工集团工程公司赔偿配件钻头款132820元的诉讼请求。徐工集团工程公司是在与郭萍晶协商一致的情况下拉回诉争钻机，从郭萍晶代理人孙进平签字的收条及附属设备清单来看，徐工集团工程公司主张的价值款132820元的钻斗等设备，孙进平并未向徐工集团工程公司交接，也更无法证明徐工集团工程公司占有且处分了上述钻头等设备。郭萍晶提供的徐州市万士通物流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明，无出具证明人的签名，郭萍晶也未提供出具人出庭作证。故对该证明的内容，不予采信。且即便该证据成立，也系孤证和间接证据，仅能证明该公司将所载的设备拉回，而不能证明郭萍晶将其主张的钻头设备在拉回后交付给徐工集团工程公司。郭萍晶的该项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郭萍晶要求徐工集团工程公司赔偿可得租金收入损失105860元、租金损失20万元、运费损失7万元、违约损失20万元的诉讼请求。因这些损失均是建立在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产生的，属于产品质量纠纷，且损害结果均是发生在侵权行为之前，与本案中徐工集团工程公司擅自处分旋挖钻机的侵权行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郭萍晶主张的利息损失40万元。徐工集团工程公司擅自处分郭萍晶所有的RD－18旋挖钻机，应赔偿自擅自处分之日到赔付欠款之日止的相应利息损失，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一、徐工集团工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郭萍晶损失688180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以688180元为本金，按照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自2005年12月23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不超过400000元）；二、驳回郭萍晶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徐工集团工程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郭萍晶在安德公司购买涉案RD－18旋挖钻机，支付了688180元首付款，并与段东信用分社、孙进平、陆万芬签订《工程机械消费贷款合同》，该合同特别约定，如借款人连续或者累计三个月拖欠银行贷款本息，第三方代借款人偿还剩余贷款本息后，可以向借款人进行任何方式的追偿。后郭萍晶未还贷款，段东信用分社于2005年9月26日向安德公司及徐工集团工程公司发出逾期催收通知，安德公司、徐工集团工程公司代郭萍晶偿还了贷款本息，故安德公司和徐工集团工程公司取得了向郭萍晶进行任何方式追偿权利，徐工集团工程公司变卖涉案RD－18旋挖钻机是行使权利的行为。2、徐工集团工程公司与安德公司、段东信用分社签订了《工程机械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徐工集团工程公司、安德公司对郭萍晶的贷款承担回购担保责任，在借款人连续或者累计三个月拖欠贷款时即达到回购条件。故徐工集团工程公司依照该协议回购涉案RD－18旋挖钻机并进行处置，没有不当之处。3、266万元贷款实际上并未被段东信用分社批准发放，郭萍晶对涉案RD－18旋挖钻机没有所有权。综上，徐工集团工程公司经郭萍晶同意拉回涉案RD－18旋挖钻机，在代偿贷款后将其出售，具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对此未予查明，反认定徐工集团工程公司出售涉案RD－18旋挖钻机构成侵权，显然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郭萍晶答辩称：生效的（2007）徐民二初字第0084号、（2008）苏民二终字第243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郭萍晶通过首付款以及银行贷款付清了涉案RD－18旋挖钻机的货款，郭萍晶取得了该设备的所有权。徐工集团工程公司和安德公司之间的所有权保留条款、回购担保条款与郭萍晶无关，郭萍晶在购买设备时也不知情，不能约束郭萍晶。在（2007）徐民二初字第0084号案件审理中已经查明贷款进入安德公司账户，徐工集团工程公司称贷款未批准发放，没有事实依据。综上，徐工集团工程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郭萍晶对涉案RD－18旋挖钻机是否享有所有权，徐工集团工程公司的处分行为有无损害郭萍晶的权益。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郭萍晶与安德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并提取了涉案RD－18旋挖钻机，依照生效的（2007）徐民二初字第0084号、（2008）苏民二终字第0243号判决书所查明的事实，合同签订后，郭萍晶按约定向安德公司支付了首付款，并与段东信用分社贷款签订《工程机械消费贷款合同》，以该笔贷款及郭萍晶另外贷款中的部分款项向安德公司付清全部货款，故郭萍晶已取得涉案RD－18旋挖钻机的所有权。徐工集团工程公司与郭萍晶之间不存在直接的买卖、担保等合同关系，其虽与安德公司、段东信用分社签订协议并作出了有关涉案RD－18旋挖钻机的所有权保留、回购担保等约定，但郭萍晶并非该协议当事人，该协议对郭萍晶没有约束力。因此，徐工集团工程公司对涉案RD－18旋挖钻机的处置损害了郭萍晶的合法权益，其应当对郭萍晶的损失进行赔偿。
徐工集团工程公司主张段东信用分社未向郭萍晶批准发放贷款，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除非相关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郭萍晶从段东信用分社处贷款用以支付涉案RD－18旋挖钻机的货款是本院、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所确认的事实，徐工集团工程公司在本案中也称其是基于代郭萍晶偿还该贷款、承担回购责任后才对涉案RD－18旋挖钻机进行处分。可见，对于该贷款实际发生的事实，不仅有生效判决为依据，而且徐工集团工程公司也曾认可。徐工集团工程公司虽主张段东信用分社未向郭萍晶批准发放贷款，但并未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本院对其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徐工集团工程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93元，由上诉人徐工集团工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裴运栋
代理审判员 费 蜜
代理审判员 周美来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李东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