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皖民二终字第002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有良。
委托代理人：曹军，安徽今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明才。
委托代理人：杨敏，安徽长江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枞阳县钱铺矿业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四宏，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徐有良与被上诉人陈明才、原审被告枞阳县钱铺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简称钱铺矿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曾于2013年5月7日作出（2013）皖民二终字第00078号民事裁定，撤销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宜民二初字第00005号民事判决，发回该院重审。该院重审后，于2013年12月4日作出（2013）宜民二重初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徐有良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5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徐有良及其委托代理人曹军，陈明才委托代理人杨敏到庭参加诉讼；钱铺矿业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8年6月11日，徐有良作为甲方与乙方陈明才签订一份《铜矿资产出让合同书》。合同约定：徐有良将其开采经营的座落在安徽省枞阳县钱铺乡井边大师山王咀一号矿井和正壕沟硫铁矿井一并转让给陈明才经营，转让价格为人民币1000万元整。合同还约定：乙方暂不付转让费，目前只负责投资技术整改，待安全验收合格并拿到安全生产许可证后，分期分批付给甲方，双方约定于8月30日支付100万元；9月30日支付100万元；……。合同签订后，徐有良按照合同约定将王咀一号矿�和正壕沟硫铁矿井移交给陈明才，由陈明才经营。2008年11月1日，陈明才向徐有良发出短信，内容为：徐总，关于王咀矿问题经全体股东最后决定，从今天起由你自己接管。嗣后，陈明才撤出其在王咀矿的工作人员。
2009年5月15日，徐有良与案外人郑汉民签订一份《铜矿转让合同书》，约定将钱铺矿业公司名下王咀铜矿的开采经营权转让给郑汉民，转让款为人民币560万元。嗣后郑汉民未履行该份合同书。2009年5月20日，徐有良与案外人曾文波签订一份《选矿厂所有资产及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徐有良将安徽省枞阳良有铜业有限责任公司100%股权和选矿厂所有资产以58万元的价款转让给曾文波。2010年6月10日，徐有良等四人作为甲方与乙方邓玉火、邱茂根签订一份《铜矿转让合同书》，约定甲方将钱铺矿业公司王咀铜矿的开采经营权以600万元的价款转让给乙方。
2009年12月9日，徐有良作为甲方与乙方陈明才签订《解除铜矿资产出让合同》和《还款协议书》各一份。合同内容为：2008年6月11日，双方就铜矿资产出让一事，为了共同繁荣经济、谋求共同利益，依据相关法律、法规，双方自愿协商一致，订立了合同，包括：铜矿资产出让合同一份，财产移交清单（一）王咀一号铜矿一份，清单（二）正壕沟硫铁矿一份，清单（三）选矿厂一份，共计四份，但在执行中，因合同发生变化，无法执行，为维护甲乙双方权利和利益，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解除铜矿资产出让合同书一份，财产移交清单三份，共计四份。乙方投资款加社会利息按实际支出金额结算，甲方自愿全额退还给乙方所有投资及利息。具体付款方式按还款协议书执行，此解除书具有法律效力，解除书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报枞阳县公安局一份。同日，甲方徐有良与乙�安徽省枞阳县井边选矿有限公司、陈明才签订一份《还款协议书》，其内容为：双方关于2008年6月11日签订《铜矿资产出让合同书》，合同约定先由乙方出资投入技术改造，该矿2008年12月份技改工程圆满结束，经省安监局专家验收合格通过。现待领安全生产许可证。因双方合同执行中发生变化，无法执行，经双方协商，归还给甲方。经结算甲方承认乙方总投资及利息合计人民币2079950元。其中借款人民币30万元已归还，其余人民币1779950元，双方约定在签订解除合同书之日起，甲方先支付给乙方人民币50万元，其余欠款人民币1279950元等2010年6月份之前一次性归还给乙方。双方约定在归还期内不计利息，逾期加收违约金3%，按月计算。特此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此协议双方签字生效。
原审法院另查明，枞阳县看守所《释放证明书》表明，徐有良因合同诈骗于2010年1月22日被拘留，2010年2月8日被取保候审。2011年9月26日，枞阳县公安局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书》。
原审法院还查明：2009年12月9日，徐有良出具一份《欠据》，即“今欠陈明才王咀矿技改资金1779950元，其中50万元同时归还”。
2009年12月18日，陈明才出具一份《证明》，载明“关于徐有良所欠陈明才一笔《王咀铜矿技改资金》以后还款和结账、双方再议”的内容，在上述内容之后，另有后加的四行小字“另外，双方在2009年12月9日所签的还款协议及徐有良所出具欠条1779950元是应付公安局，本人承诺不作法律依据，也承诺还款协议是无效的，欠据也无效”。陈明才在庭审中自认前面的内容是其所写。徐有良当庭陈述后面的小字是其在陈明才当面添加的，陈明才也是认可的，且称其添加后陈明才最后签字并按手印。
经原审法院释明，徐有良、陈明才均于2013年8月5日申请对《证明》中添加内容是否在陈明才签名按手印前形成等进行司法鉴定。后徐有良又撤回了鉴定申请。陈明才于同年9月10日以该举证责任在徐有良为由也撤回了鉴定申请。
陈明才诉请法院判令徐有良、钱铺矿业公司给付王咀铜矿技改工程投资款1779950元、违约金961173元（2010年7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并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徐有良原审辩称：1、《还款协议书》和《欠据》是其在受陈明才胁迫的情形下签订的，双方在随后签署的《证明》中已将上述内容予以否定，因此，《还款协议书》和《欠据》不具有法律效力；2、陈明才主张的违约金过高。请求驳回陈明才的诉讼请求。
钱铺矿业公司原审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明才能否依据案涉《解除铜矿资产出让合同》和《还款协议书》向徐有良主张权利。
案涉《解除铜矿资产出让合同》和《还款协议书》的�容不违反我国现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从2009年12月18日陈明才出具的《证明》来看，其中“关于徐有良所欠陈明才一笔《王咀铜矿技改资金》以后还款和结账。双方再议。”的内容，因陈明才在庭审中自认该《证明》上的大字是其所写，故应当认定上述内容系其真实意思表示。由于该《证明》的成文时间在后，故可以证明双方当事人对《还款协议书》内容进行了商议。但是因该《证明》对何时还款及结账，结账的具体金额及履行方式等均未作出明确的约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故陈明才依据《还款协议书》向徐有良主张技改工程投资款1779950元的诉讼主张，依法应予支持。徐有良辩称《证明》中后添加的内容陈明才认可，但陈明才一直予以否认。现徐有良以该《证�》中后添加的内容来推翻《还款协议书》及《欠据》的效力，因该添加内容系徐有良亲笔书写，又无证据证明系在陈明才当面添加且陈明才对此内容认可，故其辩解理由不予采纳。对于陈明才主张的违约金961173元（2010年7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徐有良认为该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且陈明才亦未举证损失的具体金额，故依法仅支持其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息损失。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七十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徐有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陈明才人民币1779950元及利息（自2010年7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陈明才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72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3729元，陈明才负担8729元，徐有良负担25000元。
徐有良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解除铜矿资产出让合同》、《还款协议书》系徐有良受胁迫违背真实意思所签，不具备法律效力。本案的基本事实是，2008年6月11日《铜矿资产出让合同书》签订后，徐有良将王咀一号矿井和正壕沟硫铁矿井转让给陈明才经营。2008年11月1日，陈明才以短信方式单方面解除了上述合同，并撤走了人员和部分设备，导致两矿井技改全面停顿，造成经济损失163万元。2009年12月5日，陈明才告知徐有良，“郑汉民到公安局举报你合同诈骗”。12月6日，陈明才又告知“我帮你个忙，我们签订一份铜矿资产出让解除合同，刑事就变民事了”。12月9日，陈明才起草了《解除铜矿资产出让合同》、《还款协议书》，并告知“你如果不签，最起码要坐十年牢，你签了我另外写个�明给你”。徐有良迫于无奈，签了上述合同。陈明才称，合同中注明“报枞阳公安局”，以便让公安局解除立案。2、双方当事人已通过《证明》否定了《解除铜矿资产出让合同》、《还款协议书》的法律效力。由于上述合同、协议内容均非事实，2009年12月18日，徐有良要求双方签订一份真实的协议，陈明才用复写纸书写了《证明》，明确“铜矿技改资金以后还款和结账”。徐有良要求写明上述合同是应付公安局所用，陈明才对此亦无异议，徐有良因此在该《证明》上注明“2009年12月9日所签的还款协议及徐有良所出具欠条1779950元是应付公安局，本人承诺不作法律依据，也承诺还款协议是无效的，欠据也无效”。《证明》是用复写纸书写的一式两份，陈明才亦持有一份。陈明才对其上内容予以否认，应当出示其持有的《证明》原件，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3、双方当事人一直未对王咀铜矿技改投入进行结算，陈明才也未能提供王咀铜矿技改投入的原始凭证，主张赔偿的证据不足。《证明》明确“铜矿技改资金以后还款和结账”，说明双方此前并未对王咀铜矿技改投入进行结算，否则不会作如此表述。另陈明才一直未予提供技改投入的原始凭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陈明才的诉讼请求，并由陈明才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陈明才辩称：1、徐有良上诉所称与事实不符。（1）陈明才发短信解除合同是基于徐有良不按《铜矿资产出让合同》约定交付所有证件，办理资产过户，以及双方当事人对转让款履行期限产生争议后达成的口头协议，由徐有良完成技改并据实退回陈明才技改投资款。（2）徐有良关于《解除铜矿资产出让合同》、《还款协议书》及《证明》形成过程的陈述不属实。其另案起诉�所称于2009年12月9日取保候审时签订《解除铜矿资产出让合同》、《还款协议书》，而其取保候审时间为2010年2月，2009年12月9日其人身自由并未受到限制。《证明》的证明目的与其所提交的《函》内容自相矛盾。（3）徐有良要求赔偿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4）双方确认的《王咀铜矿技改资金支出审查表》详细记载了王咀铜矿技改的时间、项目和投资金额，充分证明双方就技改资金进行了结算。2、《解除铜矿资产出让合同》、《还款协议书》、《王咀铜矿技改资金支出审查表》以及《欠据》均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徐有良称受胁迫、违背真实意思表示，且被《证明》否定了其效力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徐有良所提供的《证明》多了四行小字，其陈述在陈明才当面书写无证据证明。请求依法驳回徐有良的上诉请求。
钱铺矿业公司未作答辩。
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与原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也同于原审，本院认证意见同原审一致。
通过二审庭审，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上述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案涉《解除铜矿资产出让合同》、《还款协议书》的效力；陈明才的诉请能否成立。分析认定如下：
本案中，徐有良上诉主张《解除铜矿资产出让合同》、《还款协议书》系其受胁迫违背真实意思表示所签，2009年12月18日《证明》已否定了上述解除出让合同、协议书的法律效力。经审查，徐有良与陈明才于2009年12月9日签订的《解除铜矿资产出让合同》中对双方约定解除案涉《铜矿资产出让合同书》作了明确表示；同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中对陈明才投入王咀铜矿技改资金支出也进行了结算，并约定了徐有良的还款时间。徐有良虽主张上述《解除铜矿资产出让合同》、《还款协议书》系受胁迫违背真实意思所签，但未提交证据证明签约时具有胁迫事实的存在，故其此节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第二款“一方以欺诈、胁迫手段或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的规定，即使《解除铜矿资产出让合同》和《还款协议书》是在胁迫情况下签订的，徐有良也只能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其据此主张合同无效亦于法无据。案涉《解除铜矿资产出让合同》、《还款协议书》签订后，陈明才虽于2009年12月18日又向徐有良出具载有其书写的“关于徐有良所欠陈明才一笔《王咀铜矿技改资金》以后还款和结账。双方再议”内容的《证明》，但该内容仅表明双方当事人对还款结算事项有再次进行协商的合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八条“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的规定，陈明才书写的上述内容尚不能达到否定《解除铜矿资产出让合同》、《还款协议书》的法律后果。在此情形下，徐有良在该《证明》中添加的“双方在2009年12月9日所签的还款协议及徐有良所出具欠条1779950元是应付公安局，本人承诺不作法律依据，也承诺还款协议是无效的，欠据也无效”文字内容何时形成，是判断《解除铜矿资产出让合同》、《还款协议书》是否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关键所在。因双方当事人对陈明才在《证明》上签名按手印时徐有良书写的上述文字是否已形成各执一词，双方也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印证，导致该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状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的规定，徐有良对其添加的文字内容在陈明才签名按手印之前已形成负有举证责任。原审法院经向徐有良释明后，徐有良虽于2013年8月5日对此申请司法鉴定，但嗣后又撤回了鉴定申请，而陈明才对徐有良陈述当其面添加上述文字内容的陈述又不予认可，故从现有证据上无法认定徐有良添加的上述文字在陈明才签名按手印之前已形成。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徐有良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徐有良关于双方当事人已通过《证明》否定了《解除铜矿资产出让合同》、《还款协议书》的法律效力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据此，《解除铜矿资产出让合同》、《还款协议�》应认定为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当事人在《还款协议书》中明确徐有良认可陈明才总投资及利息合计2079950元，确认徐有良还款金额为1779950元，并约定了徐有良分期还款的期限；《王咀铜矿技改资金支出审查表（1-3）》作为《还款协议书》的附件，具体列明了陈明才对王咀铜矿技改资金支出的明细，在徐有良无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原审判决徐有良向陈明才返还技改投资款177995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并无不当。徐有良关于双方一直未对王咀铜矿技改投入进行结算，陈明才未能提供原始凭证，主张赔偿的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依照《》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729元，由徐有良负担。
�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霍 楠
代理审判员 张如果
代理审判员 卢玉和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夏 敏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