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20民终6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行，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主要负责人：赖小平，该分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金石，广东广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罡，广东广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镇弟，男，1965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鹏，广东悦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炽夫，广东悦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吉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法定代表人：张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嘉慧，女，1991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家树，男，1958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行（以下简称中山建行）因与被上诉人李镇弟、中山市吉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雅公司）、郑家树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撤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山建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镇弟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李镇弟提供的购房合同予以认定，系事实认定错误。李镇弟提交的证据系用于证明其自身主张，其应对证据的真实性负有证明义务，即使需要鉴定也应由李镇弟申请，而非由中山建行申请。李镇弟提交的购房合同存在明显拼接痕迹，肉眼即可分辨，而一审法院视而不见。二、1.就购房行为的真实性，李镇弟提供了吉雅商住楼认购书、消防安全责任书，但其没有提供该121.2万元的转账记录，也没有提供购房发票，存在明显漏洞，不符合常理。2.2003年购房到2015年首次起诉，中间隔了12年，涉案商铺一直登记在郑家树名下，李镇弟不但没有房产证，连登记都不在其名下，12年间，三乡吉雅事件有很大影响力，李镇弟不可能不知道。3.李镇弟一方面强调自己对涉案商铺的实际掌控，另一方面又称自己人在外地不知情。4.李镇弟称其清楚郑家树办理虚假按揭的情况，但没有提供证据。三、一审判决认定郑家树办理的按揭为虚假按揭，系事实认定错误。1.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中中法刑二初字第25号刑事判决已查明吉雅公司存在大量虚构商品房买卖合同，从各银行骗取按揭贷款的事实，该判决中的虚假按揭物业明细表是公安机关、检察机关与吉雅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其反复核对，并经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最终认定的，但并未涉及涉案商铺。2.吉雅公司在（2012）中一法三民二初字第195号案中答辩称涉案商铺的借款为虚假按揭，但并未举证证实，且吉雅公司需要就涉案商铺处分所得价款不足清偿贷款本息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与中山建行存在利益冲突，其为逃避责任针对中山建行所作答辩属正常情况，其答辩内容并非事实。（2012）中一法三民二初字第195号案由三乡法庭审理，在吉雅公司声称涉案商铺的借款为虚假按揭的情况下，依据该案证据，作出了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均有效的判决。本案一审中，吉雅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张其并未出庭答辩，一审法院依据（2012）中一法三民二初字第195号判决中吉雅公司的答辩，就认定涉案商铺的借款为虚假按揭，作出一审判决，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李镇弟提起撤销之诉应当提供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证据。一审中，李镇弟仅以“由于客观原因”、“在外地”等为由，表示其并未看到相关案件的通知或了解案件情况。在无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李镇弟的理由不能作为不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的理由，也不能作为上述规定中“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六个月时效的起始计算点为“应当知道”而非“知道”，郑家树于2014年3月20日签收了（2012）中一法三民二初字第19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最迟在2014年4月已经生效，此时李镇弟就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被损害，李镇弟于2016年1月才提起一审诉讼，已逾诉讼时效。李镇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吉雅公司、郑家树均没有参加诉讼，也没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李镇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12）中一法三民二初字第195号民事判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6月18日，李镇弟与吉雅公司签订吉雅商住楼认购书，认购物业：吉雅商住楼x号商铺，建筑面积约303平方米，认购楼价1212000元，首期定金10万元于签署本认购书时或之前付清，次期楼款1112000元须于2003年7月1日之前付清。同日，吉雅公司出具收据，收到李镇弟交来购买三乡镇吉雅商住楼第x号商铺定金10万元。李镇弟与吉雅公司签订三乡镇吉雅商住楼物业交接书及业主/住户消防安全责任书。2003年7月1日，吉雅公司作出卖人，李镇弟作买受人，签订中山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买受人购买的商品房座落为三乡镇吉雅商住楼第x号铺，建筑面积303平方米，总金额1212000元。同日，吉雅公司出具收据，收到李镇弟交来购买三乡镇吉雅商住楼第x号铺楼款（一次性）1112000元。2011年5月14日，中山建行向一审法院另案起诉郑家树、吉雅公司[案号:(2012)中一法三民二初字第195号]，请求判令：解除中山建行与郑家树之间的借款合同，郑家树向中山建行偿还借款本金498862.44元及至2010年12月24日止的利息126588.74元，此后的利息按法律规定的逾期贷款利率计算，中山建行对郑家树提供的抵押物的处置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吉雅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郑家树于2013年2月25日签收邮寄的应诉材料。吉雅公司答辩称，借款是虚假按揭。在该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工作人员曾到涉案商铺张贴通知，要求相关权利人向法院申报权利；而李镇弟称其在外地，并未看到该通知。2013年4月8日，一审法院就该案作出(2012)中一法三民二初字第19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中山建行与郑家树、吉雅公司于2003年1月29日签订的个人住房借款合同，郑家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中山建行清偿还借款本金498862.44元及利息（至2010年12月24日止，利息及逾期利息为126588.74元，从2010年12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中山建行对郑家树提供的抵押物即位于中山市三乡镇吉雅商住楼x号商铺折价或者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不足部分由郑家树继续清偿，吉雅公司对处分上述抵押物所得价款不足清偿贷款本息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0055元，由郑家树、吉雅公司承担。郑家树于2014年3月20日签收该判决。2015年4月27日，李镇弟向一审法院另案[案号：（2015）中一法三民一初字第495号]起诉吉雅公司，要求履行双方于2003年7月1日签订的中山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判令吉雅公司协助李镇弟办理位于中山市三乡镇吉雅商住楼第x号商铺的房地产权属证书，将上述房屋的产权登记至李镇弟名下。在审理该案过程中，李镇弟得悉（2012）中一法三民二初字第195号案件相关诉讼情况及判决书，遂于2015年5月25日提出追加第三人及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申请追加郑家树、中山建行为第三人，要求确认第三人郑家树与吉雅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第三人郑家树、吉雅公司协助办理注销中山市三乡镇吉雅商住楼第x号商铺的商品房销售备案登记手续，确认第三人郑家树与中山建行签订的个人住房贷款合同、抵押合同无效，中山建行与吉雅公司协助办理注销中山市三乡镇吉雅商住楼第x号商铺的抵押登记手续，判令吉雅公司继续履行与李镇弟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协助李镇弟办理位于中山市三乡镇吉雅商住楼第x号商铺的房地产权属证书。经一审法院释明后，李镇弟撤回该案，并于2016年1月25日另行提起本案诉讼。吉雅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张其等人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合同诈骗罪，张其于2008年3月14日被羁押，同年3月15日被监视居住，同年3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5日被逮捕。中山市人民检察院以中检刑诉［2009］97号起诉书指控吉雅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张其等人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合同诈骗罪于2009年7月30日向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0年4月29日作出（2009）中中法刑二初字第47号刑事判决，张其、林华荣、梁华娣、梁伟坤提出上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7月20日作出（2010）粤高法刑二终字第167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对上述案件进行了重新审理，并于2011年6月9日作出（2010）中中法刑二初字第25号刑事判决。被告人张其不服，提出上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1年7月28日作出（2011）粤高法刑二终字第177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书查明：2003年1月至2007年10月期间，被告人张其为支付被告单位吉雅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本息及维持吉雅公司的经营资金周转，通过林国成、郑毅荣、唐俭雄等人的介绍，找来大量社会人员冒充购房人与吉雅公司签订虚假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同时，被告人张其又指使被告人林华荣及张达精、张达道等售楼部工作人员伪造购房人收入证明、首付款支付凭证等资料，虚构了吉雅公司开发的吉雅花园、吉雅商住楼、综合市场的1206套商品房、商铺的销售事实。随后，被告单位吉雅公司利用上述虚假的购房资料，先后从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分行、中山建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分行骗取按揭（抵押）贷款本金共计人民币2.05035亿元，并将大部分银行贷款用于归还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本金和高额利息。之后，被告单位吉雅公司以虚假购房人名义按月向银行归还按揭“供楼”款，至2009年4月30日尚有贷款本金人民币1.1703835868亿元未能归还。其中：骗取交通银行贷款1.47432亿元，尚有贷款本金7429.435486万元未归还；骗取工商银行贷款910.4万元，尚有贷款本金635.930508万元未归还；骗取建设银行贷款4849.9万元，尚有贷款本金3638.469874万元未归还。被告人林华荣参与骗取抵押贷款本金共计人民币1.02897亿元，造成贷款本金共计人民币4435.615978万元未能归还。该刑事判决书所附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明细表未涉及李镇弟，涉及郑家树，该表第56位列明：出借人郑家树，出借金额10万元。所附的虚假按揭物业明细表未涉及李镇弟，虚假按揭物业明细表（交通银行）涉及郑家树，其第28号列明：抵押物业：综合市场x号商铺，借款人：郑家树，银行：交行，贷款金额：1151000元。但未涉及本案商铺。一审法院认为，中山建行对李镇弟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不申请鉴定，且无提交充分有效证据加以证明其主张，故对李镇弟提交的证据予以认定。根据上述李镇弟与中山建行提交的证据认定的事实，本院（2010）中中法刑二初字第25号刑事判决已查明，2003年1月至2007年10月期间，吉雅公司存在大量的虚构商品房买卖合同，虚假按揭，从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分行、中山建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分行骗取按揭（抵押）贷款，将大部分银行贷款用于归还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本金和高额利息，吉雅公司以虚假购房人名义按月向银行归还按揭“供楼”款的行为。本案中，郑家树向中山建行贷款购买涉案商铺，其停止还贷的时间，与其他虚假买卖、虚假按揭的停止还贷时间一致，即在吉雅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其被羁押、被监视居住、刑事拘留的2008年3月，故该买卖按揭为虚假买卖、虚假按揭的成分极大，结合吉雅公司辩称该借款为虚假按揭，一审法院（2012）中一法三民二初字第195号民事判决确定了郑家树偿还贷款的义务，而郑家树签收该判决书后，仍不主张该商铺所有权的行为，足以认定郑家树购买该商铺为虚假买卖，关联的按揭为虚假按揭，其买卖合同、借款合同无效，一审法院（2012）中一法三民二初字第195号民事判决认定中山建行与郑家树借款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显属错误，应予撤销。关于李镇弟主张本案撤销之诉有无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李镇弟居住于外市，于2015年5月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于2016年1月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对中山建行主张李镇弟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三百条规定，判决：撤销一审法院（2012）中一法三民二初字第195号民事判决。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中山建行、吉雅公司、郑家树共同负担。二审诉讼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中山建行提交了以下证据：广东正日律师事务所刘沛颜出具的法律意见书复印件一份、郑家树身份证复印件一份、吉雅公司出具的收据复印件两份、郑家树的存折复印件一份、郑家树出具的直接划款授权书复印件一份、吉雅公司与郑家树签订的中山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复印件一份、商品房合同抵押登记备案权属证书复印件一份、房屋保险保险单一份、中山建行与郑家树签订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住房借款合同复印件一份及广东正日律师事务所林泽律师出具的见证书复印件一份、个人住房贷款转存凭证复印件两份、个人贷款开户通知书复印件一份、中国建设银行担保物、待处理抵债资产收妥通知书复印件一份、中国建设银行广东省分行信贷资产检查报告（个人客户贷款）复印件一份。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第三人撤销之诉。结合各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镇弟要求撤销一审法院（2012）中一法三民二初字第195号民事判决，理由是否成立。经审查，李镇弟于2015年5月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于2016年1月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结合本案一、二审证据及各方诉辩陈述，并不能得出郑家树与吉雅公司之间系真实买卖涉案商铺的结论，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其作出的（2012）中一法三民二初字第195号民事判决确有错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三百条的规定，依法予以撤销，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中山建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少民审 判 员  阮碧婵代理审判员  刘运充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 助理  刘晓婷书 记 员  何冠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