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厦民终字第37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清伟，男，1982年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童晓鸥，福建汇丰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洪海龙，男，1984年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洪文艺，男，1983年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少仁，福建银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清伟因与被上诉人洪海龙、洪文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4）湖民初字第5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清伟及其委托代理人童晓鸥、被上诉人洪文艺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少仁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洪海龙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清伟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洪文艺、洪海龙立即偿还陈清伟借款本金500000元，并以月息1%的标准共同向陈清伟偿付该借款本金500000元自2012年5月1日起至该借款本金完全还清之日的借款利息。
原审判决查明，2011年8月11日，陈清伟分别向洪文艺、洪海龙转账500000元。2011年9月1日，陈清伟为出借方，洪海龙、洪文艺为借款方，三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洪海龙和洪文艺属于共同借款人，共同承担债权债务关系；借款用途作为共同从事个体经营；共同向陈清伟（身份证号：350206198208105019）借款人民币壹佰万元整（RMB1000000.00），借款期限为12个月，从2011年9月1日至2012年8月31日止，利息按本金百分之一（1%）计算月利息，利随本清。借款人每月1日向出借人支付月利息人民币壹万元整（RMB10000.00）。于2012年8月31日借款人洪海龙、洪文艺向出借人陈清伟（身份证号：350206198208105019）一次性偿还本金人民币壹佰万元整（RMB1000000.00）。附加借款方两人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全额款项平分两份，借款当日转入借款人洪海龙、洪文艺各自名下银行账户。”
2013年6月5日，陈清伟向洪文艺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洪文艺偿还人民币伍拾万元整，就本单的那笔转帐记录与洪海龙的帐，洪文艺已还。”
原审审理过程中，陈清伟陈述上述《收条》中“本单的那笔转帐记录”是指陈清伟转给洪文艺的转账凭证，陈清伟出具该收条只是为了确认洪文艺已经偿还了1000000元借款中的500000元，陈清伟并没有承认洪文艺与洪海龙是分别借款，并没有免除洪文艺对剩余借款本金以及借款利息的清偿责任。洪文艺不予认可，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
证人陈某某陈述如下：“我儿子洪文艺欠陈清伟500000元。我儿子没钱，让我还。我就拿了500000元还给陈清伟，跟陈清伟说洪文艺与陈清伟的债务已经还清了，陈清伟也表示剩下的500000元自己找洪海龙要。还钱的时候我和我儿子都有在场。当时在场的还有杨某、陈某，这两个人是跟陈清伟一起的。”
证人陈艺某陈述如下：“洪文艺还陈清伟500000元的时候我有在场，当时洪文艺的母亲打电话给我说洪文艺要还钱要有人作证。我与洪文艺及陈清伟都是朋友。还钱的时候陈清伟有写了条子，也有说洪文艺还了500000元就清楚了。洪文艺的妈妈说把钱给你后是不是跟洪文艺就没有关系了，陈清伟说是，然后写了条子。洪文艺及其母亲看完条子后也没有什么其他异议，因为说还了500000元就清楚了。签完后大家都愉快地离开了，因为都认为洪文艺还完500000元就与陈清伟两清了，因大家法律意识比较淡薄，签完条子后所有人都以为跟洪文艺都没有关系了，我个人理解也是这样的。”
证人杨某某陈述如下：“洪文艺的妈妈叫我们大家当证人，当时我看到洪文艺的妈妈拿现金500000元与陈清伟结算，把洪文艺所有的债务全部一次性付掉。当时陈清伟说所有的债务一次性结算，500000元付掉后就没有债务纠纷了，后来陈清伟给洪文艺写了一张收条。洪文艺及其母亲看完收条后也没有其他意见。”
洪文艺对上述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没有异议。陈清伟确认上述证人在出具《收条》当时均有在场，但是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其中证人陈某治是洪文艺的母亲，与洪文艺存在利害关系，主体不适格。《收条》没有涉及到洪海龙的500000元，陈清伟并没有豁免洪文艺对剩余500000元的还款责任。如果双方改变原有《借款合同》的约定，应有新的协议或者其他证据，证人无某证明。因此洪文艺仍需偿还剩余的借款本金500000元以及借款利息。
原审判决认为，陈清伟提供的《借款合同》与银行转账凭证相互印证，依法予以采信，并据此认定陈清伟与洪海龙、洪文艺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现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双方是否变更了《借款合同》中关于共同借款之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本案中，因借款1000000元是平分两份分别支付到洪海龙以及洪文艺的银行账户，洪文艺仅收到其中的500000元，结合证人证言以及日常生活经验，有理由相信洪文艺在向陈清伟偿还500000元时向陈清伟发出了要约，希望其在偿还该500000元后就此免责。作为陈清伟而言，虽然《收条》中没有明确免除洪文艺对剩余500000元借款以及借款利息的还款责任，但是《收条》中除了确认洪文艺已经偿还500000元之外，还特别备注“就本单的那笔转帐记录与洪海龙的帐，洪文艺已还”。在此，陈清伟强调的是“洪文艺已还”，并非“洪文艺已还了1000000元中的500000元”，结合陈清伟分别支付借款的事实以及证人证言，洪文艺有理由相信陈清伟已经对其发出的要约作出了承诺。即便陈清伟的内心意思是不同意，当内心意思与外在表示不一致时，应以外在表示为准，陈清伟也应以自己引人误解的外在表示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双方由此达成新的协议，确认洪海龙与洪文艺分别向陈清伟借款，各自承担还款义务。《收条》表明洪文艺的还款义务已经履行完毕，陈清伟请求其偿还剩余的借款500000元以及借款利息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洪海龙至今未履行还款义务，陈清伟请求其偿还借款500000元并自2012年5月1日起按月息1%的标准计付借款利息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洪海龙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并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洪海龙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清伟借款本金500000元并支付借款利息（以500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5月1日起，按照月息1%的标准计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二、驳回陈清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陈清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陈清伟上诉称，1、《收条》中备注“就本单的那笔转帐记录与洪海龙的帐，洪文艺已还”，并非豁免洪文艺在《借款合同》中承诺的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原审时举证期限已超过的情况下仍然同意证人出庭作证。证人陈某治系洪文艺的母亲，与本案有利害关系，证人主体不适格，其证言存在不实之处。洪海龙、洪文艺和证人杨某是有15年友谊的中学同学，与证人陈某也是多年好友。陈清伟和洪海龙才认识几个月，会借款给他们就是因为和洪文艺是同村一起长大的朋友。证人杨某的证言是编造出来的。证人陈某的证言就不敢象其他二个证人一样肯定。原审以三个证人的证言为据认为陈清伟出具收条的行为表明陈清伟已与洪文艺就免责要约达成新的承诺，是完全错误的。2、2012年5月1日至2013年6月5日的借款利息应当由洪文艺和洪海龙共同偿还。该段时间的利息与2013年6月5日陈清伟出具收条的行为无关，为双方均无争议的利息，应当判决支持。陈清伟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陈清伟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洪文艺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人只要清楚案件事实，可以正确表达意志就可以出庭作证，并不能以母子、同学关系否定证人资格。证人陈某和杨某是双方当事人共同的朋友，三人是同村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一样。三个证人的证言可以相互印证，证实陈清伟归还50万元后双方两清的事实。证人证言和还款收条的特别约定相互印证。当时洪海龙已经下落不明，洪文艺的母亲陈某治向他人借款替洪文艺还款，所以陈某治提出附条件，这是符合生活常理的。陈清伟支付借款时是分别给洪海龙和洪文艺，分别支付利息，实际上是各自承担责任，所以后来还款时归还50万元后就两清。
被上诉人洪海龙未作答辩。
经审理查明，庭审中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二审庭审过程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2013年6月5日《收条》中备注“就本单的那笔转帐记录与洪海龙的帐，洪文艺已还”，陈清伟确认是其书写，本庭询问陈清伟当时书写该段文字的意思，陈清伟称“我初中毕业，他们说怎么写我就怎么写，如果我能理解这表达的意思，我就不会这么写”。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2013年6月5日洪文艺归还陈清伟借款时，是否约定免除洪文艺的其余借款债务。
2013年6月5日陈清伟向洪文艺出具《收条》中明确收到洪文艺偿还的50万元，并特别注明“就本单的那笔转帐记录与洪海龙的帐，洪文艺已还”。就该文的含义，陈清伟当庭称“我初中毕业，他们说怎么写我就怎么写，如果我能理解这表达的意思，我就不会这么写”，对其当时书写该文字的原因和内容拒绝陈述，有悖诚实信用原则。从该文上下文的内容看，如果仅仅是要说明收到50万元还款，并不免除洪文艺的其他任何债务，则写明收到还款即可，无须特别再注明其他内容。因此，该内容必定含有其他特别的意思。陈清伟在该内容中强调的是“洪文艺已还”，并非仅仅是“洪文艺已还了100万元中的50万元”。
凡是知道案件事实并能正确表达意思的人均可以作为证人，原审三个证人虽然与当事人之间有各种关系，并不影响其证人资格，仅影响证人证言的证明力强弱。三个证人的证言对本案争议的主要事实过程的陈述是一致的，可以相互印证，一致称陈清伟在收到50万元还款时曾表示，双方一次性结清，其与洪文艺就没有债务纠纷了，也即免除陈清伟的所有其余借款债务。此外，2011年8月11日在出借款项时，陈清伟系分别向洪文艺和洪海龙转账支付50万元借款。结合借款支付方式、证人证言及《收条》中的内容，可以证明洪文艺所主张其返还50万元借款时，与陈清伟约定免除洪文艺其余借款债务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陈清伟否认上述事实，应当承担相应举证责任，但其并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因此，原审判决认定洪文艺与陈清伟变更《借款合同》中关于共同还款的约定、洪文艺对陈清伟的还款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并无不当。洪海龙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放弃相应诉讼权利，本院依法缺席判决。陈清伟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470元，由陈清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承茂
审判员 庄伟平
审判员 郑金变
二〇一五年五月五日
书记员 庄维旸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