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广民终字第2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映全，男，生于1953年2月4日，汉族。
委托代理人冯玉满，四川剑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永钊，男，生于1951年10月9日，汉族。
委托代理人梁自银，四川神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郑朝元，男，生于1956年7月9日，汉族。
上诉人王映全因合伙纠纷一案，在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以（2011）广利州民初字第1848号民事判决书审理后，王映全、杨永钊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2月7日以（2012）广民终字726号民事判决书作出判决。杨永钊不服，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12日作出（2013）川民申字第90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提审本案，于2014年5月9日以（2014）川民提字第8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广民终字726号民事判决和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1）广利州民初字第1848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重审”。本案发回重审后，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以（2014）广利州民初字第1936号民事判决审理，上诉人王映全不服而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2日立案受理，于2015年3月26日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双方当事人及其委托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合议报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3年3月1日，被告杨永钊从广元市利州区东坝黑石坡林场承包了160亩板栗园从事养殖业，承包期限50年。2004年4月25日，被告与谭建全、马芳签订《联合开发东坝黑石坡板栗园协议》，约定由双方联合开发板栗园。2007年12月24日，被告未经合伙人谭建全、马芳同意，擅自与原告王映全、第三人郑朝元签订《合伙开发协议》，约定由三方合伙经营板栗园，期限从2007年12月24日起至2053年3月31日止，经营方或按股份公司章程运作，并设立每股壹万元，在开发期时间内不限部分投入，被告所取得的土地经营权及前期投入的固定资产一次性折价为70万元（持股份70股），三方各有独立开发20亩土地的权利。合同签订后，三方即开始合伙经营。在合伙经营期间，原、被告及第三人在2007年12月30日签订《合伙种植协议》，该协议约定：1、三方协商一致，在黑石坡开发种植（蔬菜、水果、粮食、调味品等）项目；2、项目分为三股份，由原、被告及第三人各占一股，共投资（指流动资金）、共获利、共担风险；3、经营期间形成的债权、债务由三方共同享有和承担（指该项目）；4、合伙人中的任何乙方投入的资金，除共同承担风险外，并按15‰的月利率在成本中给投资人计付利息；5、投资金额，必须以三方签字的财务单据为准；6、种植场地租赁费每年8000元；7、项目负责人为郑朝元，主要负责项目管理；8、如一方要求退出合伙，必须征得另两方的同意，并以签字为准，方可解除共同责任。同时，三方还签订了《合伙养殖协议》，该协议约定：1、三方协商一致在黑石坡开发投资饲养土鸡项目；2、项目分为三股份，由原、被告及第三人各占一股，共投资（指流动资金），共获利，共担风险；3、经营期间所形成的债权、债务由三方共同享有和承担（指该项目）；4、合伙人中任何一方投入的资金，除共同承担风险外，并按15‰的月利率在成本中给投资人计付利息；5、投资金额必须以三方签字的财务单据为准；6、养殖场地租赁费每年6000元；7、项目负责人为杨永钊，主要负责养殖技术指导；8、任何一方要求退出合伙，必须征得另两方的同意，并以签字为准，方可解除共同责任。合同签订后，原、被告及第三人即开始合伙经营种、养业。并对产业结构进行调整，共砍伐板栗树2397株，核桃树2888株。在合伙期间，原告王映全分别在2007年12月30日、2008年1月18日、2008年1月27日、2008年2月3日和6月20日分别交款2万元（用于养鸡）、25800元（用于海椒种子及耕地）、3万元、44000元（用于改土及种养业投入）、4万元（用于购车），然后，由第三人郑朝元分别出具等额收据，原、被告同时在收据上签名确认。此外，第三人郑朝元另还给原告出具了收款收据7张，金额191000元，但收据上仅有王映全和郑朝元的签名，被告杨永钊未在收据上签名，并对该收据不予认可。2008年6月27日，原告及第三人书面同意被告杨永钊退出种植合伙，并不承担该合伙的风险责任。三人合伙的养殖业和种植业由于经营亏损，分别在2008年5月和10月停业。对经营期间的场地租赁费未向杨永钊交纳，对原告投资的款项也未支付利息。2009年9月，原合伙人谭建全、马芳因与杨永钊发生合伙纠纷，诉至原审请求处理，原审以杨永钊未经谭建全同意为由，认定杨永钊与原告王映全、第三人郑朝元之间的合伙无效，并于同年10月作出（2009）广利州民初字第147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杨永钊与王映全、郑朝元签订的《合伙开发协议》无效。尔后，三方未再进行合伙经营，也未进行合伙清算。2011年8月28日，被告与广元杨家岩煤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林地流转协议》，将被告原承包的黑石坡林场板栗园160亩林地的承包经营权，以160万元的价款转让给广元杨家岩煤业有限责任公司。2011年11月，原告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被告退还和赔偿其投资款350800元及利息226028元，合计576828元。
另查明，2008年6月20日，原、被告及第三人签订《购车协议》，该协议约定：1、三方共同等额出资购买“长安之星”面包车一辆用于板栗园集体交通运输；2、车款总价4万元由王映全垫付，并按2%的月息计息，车款及利息由三方均摊。杨永钊、郑朝元在未还原告车款之前，必须从7月份起每月付利息给原告，直至车款还清原告为止；3、车辆的使用权和所有权归三方共有。协议签订后，原告出资4万元购车，车辆购买后一直由原告管理至今。被告和第三人未向原告支付车款及车款利息。
还查明，2012年11月5日，原、被告及第三人就合伙养殖（养鸡）进行了清算：养殖亏损37442.00元，原告在被告处领走养殖本金1万元。2012年11月12日，原、被告及第三人就种植（种海椒）进行了清算：种植经营海椒总投入148751元（郑朝元投入75000元，王映全投入73751元），种植收入13141元，亏损135610.00元，余款13141.00元。
庭审中，原告王映全提交了一份234450.00元的记账凭证，该记账凭证虽有被告的签字，但有明显的涂改，第三人当庭表示记账错误。
原告于2011年11月1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被告退还原告投资款350800元，并给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226028元，合计576828元。
原审认为，被告杨永钊未经原合伙人同意，擅自与原告王映全、第三人郑朝元之间签订《合伙开发协议》，侵害了原合伙人的合法权益，其《合伙开发协议》被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确认为无效，其基于该协议与原告及第三人签订的合伙种植、养殖协议也当属无效。对此，被告有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本案中，由于被告的过错而导致合伙无效，对为此而给原告造成的损失，被告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原告的损失问题，该院认为，原告因合伙经营而投入的资金159800元（以全体合伙人认可的为准）中，其中原告投入养殖45640元，亏损37442元，原告应当承担亏损12180.67元，原告已领款1万元，被告应当返还23459.33元，原告投入73751元，属海椒种子款和耕地费用，而原告及第三人与杨永钊的《自愿退出种植协议》中，书面同意被告退出种植项目的合伙，并不承担种植中的风险责任，故该款不应认定是被告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另有原告出资的4万元购车款，因车辆在购买后，一直由原告管理，车辆至今在原告处未作处理，故购车款4万元不属原告的损失，不应作为原告的损失计算，因此，原告的实际损失为23868.33元，被告应当赔偿。
对第三人郑朝元出具给原告的另七张收款收据，共计金额191000元和234450.00元的记账凭证，因被告杨永钊未在收据上签字确认，本案在审理中被告对此也不予以认可，被告对记账凭证认为“虽有其签字，但是凭证上仅有金额为4450元，其余23万元的记账是后来加上的，是虚假的，不认可”，庭审中第三人以“记错了才涂改的”进行辩解，原告也没有对此作出合理的解释，根据合伙的三方在协议中约定“投资金额必须以三方签字的财务单据为准”的约定，该收款收据对被告无效，不能证明原告另出资191000元用于合伙，对原告提交提供的记账凭证本院不予采信，故原告称该款属于自己的损失，要求被告赔偿的主张，因证据不充分，不予支持。对原告主张的利息问题，原审认为，三方在协议中虽约定了合伙人的出资应计付利息，但该利息应计入合伙经营成本，进行盈亏核算，由全体合伙人共享利益，共担风险，在本案中不应作为原告的损失计算，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被告当庭撤回反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五十六条、五十八条的规定，经原审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一、原告王映全与被告杨永钊、第三人郑朝元签订的《合伙开发协议》、《合伙种植协议》、《合伙养殖协议》无效。二、被告杨永钊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内赔偿原告王映全经济损失23868.33元。三、驳回原告王映全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杨永钊返还上诉人合伙投资款358300元。理由是：1、造成上诉人投资损失的过错责任全部在被上诉人杨永钊。在上诉人与其签订《合伙开发协议》、《合伙种植协议》、《合伙养殖协议》前，其已与他人签订联合开发协议，因其欺诈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应由其承担。2、上诉人投资358300元证据确实充分，法院应当采信。上诉人签订合伙协议后，投资改土事实客观存在，改土完毕后，有三合伙人的签字。3、原审对上诉人购车款4万元不作为上诉人的损失确认错误。购车是为了经营需要，因合伙协议无效，汽车应归被上诉人杨永钊，4万元的购车款及损失应由其支付。4、上诉人在种植及养殖中的亏损应由被上诉人杨永钊承担。5、被上诉人杨永钊还应赔偿上诉人的资金利息损失。
被上诉人杨永钊答辩称，1、按照三方达成的合伙协议，合伙投入应有三方共同的签字，上诉人的投资款除159800元外，没有三方的签字。对上诉人的投入，双方通过种植、养殖结算时已确认。上诉人伪造的7张收款单据，不能说明上诉人的改土投入。2、所购汽车一直是上诉人在使用，同时合伙协议中也约定被上诉人杨永钊不承担责任，故原审未确认购车款由被上诉人杨永钊承担是正确的。3、有关合伙期间的种植、养殖已结算，上诉人的损失不应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郑朝元答辩称，1、造成合伙协议无效的责任不在被上诉人郑朝元。2、上诉人投资改土的客观事实存在。
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黑石坡林场水利规划》；2、2008年1月23日何龙出具的《收据》，内容为“收到黑石坡改土工程款7500元”，上有本案上诉人及二被上诉人的签字。拟证明改土的事实客观存在，现提交的7500元的改土支出属漏计。
被上诉人杨永钊质证认为，上诉人改土的投入包括这7500元已包含在三人共同确认上诉人的投资收据中，故这7500元不应再另算。
被上诉人郑朝元质证认为，算账方式不是被上诉人杨永钊所陈述的那样。
本院结合上诉人提交的其他证据认为，上诉人改土投入属实。
本院查明，在2012年11月5日、2012年11月12日双方就养殖（养鸡）、种植（种海椒）清算时，确认上诉人养殖投入45640元、种植投入73751元。被上诉人郑朝元养殖投入15000元、种植投入75000元。在就种植形成的《合伙清算》协议中，双方明确“改土支出、王映全现金出资人民币4万元购买长安之星汽车、在改土过程中所砍伐的树木数量因分歧，无法形成意见，故未进行清算”。
上诉人称改土是基于达成的开发协议，故没有签订单独的改土协议。上诉人在原审时提交了一份234450.00元的记账凭证以证明其改土投入，该记账凭证上有被上诉人杨永钊的签字，在记账日期及“付元月临工工资”栏有涂改，被上诉人郑朝元解释为当时第一次写时字不显后作了加重处理。被上诉人杨永钊认为只有“付元月临工工资”是真实的，其余都是被上诉人郑朝元加上去的，被上诉人郑朝元称若仅是就该笔签字，无需以记账的方式处理。上诉人为证实其改土投入，同时向原审提供了83张票据，包括付挖掘机、推土机租金，支付加油款收据，支付人工工资以及伙食开支等。这些票据大多为白条或收款收据。
庭审中，被上诉人郑朝元称其个人投入（包括改土、种植、养殖）130000元，而被上诉人杨永钊只签字认可65000元。2011年9月20日，二被上诉人签订《解除﹤黑石坡板栗园开发协议﹥遗留问题的处置协议》，由被上诉人杨永钊“一次性”给被上诉人郑朝元“补偿”50000元，“款到账后，杨永钊与郑朝元在合伙期间的一切经济手续全部结清”。对支付的这50000元，被上诉人杨永钊称就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郑朝元的改土投入款。
上诉人向原审提供的车辆支出包括购车款及购买车辆保险费用等。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之间签订《合伙开发协议》的效力已为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确认，本案不应再对上诉人提出确认该协议效力的请求作出处理。因《合伙开发协议》的签订损害案外人利益而被确认无效后，依据该协议签订的种、养协议也不应受到法律保护，上诉人关于确认其与被上诉人杨永钊、郑朝元签订的《合伙种植协议》、《合伙养殖协议》无效的请求应予支持。但是，三方当事人就合伙项目清算达成的清算协议，因不涉及第三方的利益，应当确认为有效。因此，原审法院基于本案当事人达成的养殖及种植清算协议作出对养殖及种植算账的处理是正确的，上诉人认为因造成协议无效的过错在被上诉人杨永钊故由此而给上诉人造成的亏损应全部由被上诉人杨永钊承担的理由不成立，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购买长安之星汽车后一直是其在使用，根据目前的情况，该车由上诉人处分符合本案实际，但购车是基于三方的约定即“用于板栗园集体交通运输”，被上诉人杨永钊应适当承担该车的保险支出及贬值损失，综合认定被上诉人杨永钊承担2000元。
本案最大争执点在于上诉人的改土投入。庭审中，双方对上诉人改土投入这一客观事实不持异议，但被上诉人杨永钊认为，通过与被上诉人郑朝元算账，已算清包括上诉人在内改土的投入。但，该算账系被上诉人杨永钊在被上诉人郑朝元退出合伙时仅对被上诉人郑朝元所作的清算，故被上诉人杨永钊的辩解缺乏证据支撑。被上诉人郑朝元给上诉人王映全出具的7张收据没有被上诉人杨永钊的签字，但在记账凭证上有被上诉人杨永钊的签字确认。虽然该记账凭证有涂改的痕迹，但上诉人提供了相关票据，被上诉人郑朝元所作的解释也符合情理。上诉人的投入均通过被上诉人郑朝元共计350800元（159800元＋191000元），除去种植、养殖及购车投入159391元（45640元＋73751元＋40000元），尚有191409元应系上诉人的改土投入。加上养殖及种植清算后被上诉人杨永钊还应支付给上诉人的23868.33元，以及应承担的车辆损失2000元，被上诉人杨永钊共应向上诉人支付217277.33元。至于上诉人提出改土投入中还应加入的7500元（有三方签字），因是否已计算在通过被上诉人郑朝元开具的收据中不清，故本院不予确认。对上诉人提出的投入资金利息请求，因本案相关协议被确认为无效，故上诉人要求按协议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但因造成协议无效的过错在被上诉人杨永钊，故被上诉人杨永钊应向上诉人承担的损失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上诉人向原审法院主张权利即起诉时（2011年11月18日）起计。
综上，原审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实体处理有不当之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4）广利州民初字第193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王映全与被上诉人杨永钊、郑朝元签订的《合伙种植协议》、《合伙养殖协议》无效；
三、被上诉人杨永钊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内退还上诉人王映全217277.33元及资金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息，自2011年11月18日至付清之日）；
四、驳回上诉人王映全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包括反诉费）22483元，由上诉人王映全承担7000元，被上诉人杨永钊承担1548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茂中
审 判 员 江 英
代理审判员 唐 瑞
二〇一五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黄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