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28民终12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泽万，男，1981年8月19日出生，土家族，湖北省恩施市人，住湖北省恩施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恩施市三山中药材专业合作社，住所地恩施市板桥镇新田村姚家坪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34228010661156796。
法定代表人：程天周，系该社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艳，湖北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莉，湖北正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代尤桃，女，1965年3月12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恩施市人，住湖北省恩施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鹏飞，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圆，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家奉，男，1969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恩施市人，住湖北省恩施市。
上诉人吴泽万、恩施市三山中药材专业作业社因与被上诉人代尤桃、姚家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2017）鄂2801民初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吴泽万上诉请求：撤销恩施市人民法院（2017）鄂2801民初339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上诉人与姚家奉之间成在雇佣关系错误。姚家奉多年来都在其居住地从事客运，与包括被上诉人代尤桃等人都相互认识，因当地交通不便，当地居民上下班、出行联系本地从事客运的司机（大多不具备客运资质）已成为一般习惯，上诉人雇请代尤桃等人开垦山林后，工人工资约定为每天100元，交通费用自行开支，因姚家奉也曾在上诉人处从事开垦山林工作，工人为了便利，便约定乘坐其车辆，每天费用20元，该20元由上诉人代为工人支付给姚家奉，扣除代缴的交通费后剩余工资80元。故上诉人代为工人支付车费给姚家奉系委托行为，不是姚家奉受雇于上诉人的行为。因此，上诉人与姚家奉之间没有雇佣关系，本案应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而不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
上诉人恩施市三山中药材专业合作社上诉请求：撤销恩施市人民法院（2017）鄂2801民初339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认定吴泽万向上诉人输出劳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代尤桃直接受雇于吴泽万，由吴泽万为其支付报酬，二者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代尤桃受吴泽万管理，为吴泽万负责，因此并不存在吴泽万向上诉人输出劳务的情况；上诉人承包给吴泽万的开垦工作并不是大型劳务，不需要大型的劳务开支，吴泽万完全可以独立完成，而其为了节约成本，赚取更多的利益才雇请劳动力共同作业；法院已经认定吴泽万与上诉人形成承揽关系，而其后又认定形成劳务关系，前后矛盾。2、上诉人与吴泽万系承揽关系，对吴泽万的定作、指示、选任无过失。工作内容砍树、挖土、烧渣子，不需要资质，故上诉人不存在选任过失。3、一审认定“上诉人按每亩1600元的单价支付被告吴泽万费用”属事实认定错误。无论从原告提供的《林地造田劳务合同》，还是从庭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认可的事实看，上诉人给被上诉人支付的费用均为每亩1300元，而非1600元。4、本案在多种原因形成损害后果的情况下，应当由代尤桃、姚家奉、吴泽万三方根据自身所具有原因力的大小按不同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被上诉人代尤桃、姚家奉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代尤桃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姚家奉、吴泽万、恩施市三山中药材专业合作社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6912元、误工费15542元、护理费19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元、营养费1440元、鉴定费15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共计49354元；2.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庭审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及金额：医疗费6912元、误工费15510元、护理费1706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元、营养费1440元、鉴定费1560元、残疾赔偿金7580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共计122685元。事实与理由：被告吴泽万与被告恩施市三山中药材专业合作社签订了林地开垦、种植药材的承包合同，原告为被告吴泽万聘请的雇员，被告姚家奉系被告吴泽万聘请接送工人的司机。2016年3月4日19时许，被告姚家奉驾车送工人往恩施市板桥镇大木村方向行驶，因该机动车不符合技术标准及严重超载等原因而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原告受伤。被告吴泽万系原告雇主，原告在上下班途中身体受到伤害，吴泽万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恩施市三山中药材专业合作社作为劳务发包方，是工人提供劳务的直接受益者，未有效监督，存在重大疏忽，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姚家奉系原告受伤的直接侵权人，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为维护自己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
姚家奉一审辩称，1.原告诉称在下班途中出事属实；2.被告姚家奉系吴泽万雇请司机，应由吴泽万承担责任，姚家奉无责任。
吴泽万一审辩称，原告诉称与事实不符。被告姚家奉与吴泽万并非雇佣关系或劳务关系，姚家奉从事运输多年，一直由乘车人自行与其联系。基于之前意见，本案法律关系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而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原告起诉部分赔偿项目无法律依据。如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那么代尤桃在乘车时，明知车辆超载，仍然乘坐姚家奉车辆，对结果存在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
恩施市三山中药材专业合作社一审辩称，1.被告恩施市三山中药材合作社与被告吴泽万系承揽合同关系，恩施市三山中药材合作社对定做、指示、选任无过失；2.恩施市三山中药材合作社与原告无法律关系。综上，被告恩施市三山中药材合作社无责任，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对恩施市三山中药材合作社的诉请。
原审查明，2015年8月7日，被告恩施市三山中药材专业合作社与被告吴泽万签订了《林地造田劳务合同》，恩施市三山中药材专业合作社将位于恩施市板桥镇新田村姚家坪组租赁的林地（黑风包）承包给吴泽万开垦（包含砍树、挖土、烧渣子），并按每亩1600元的单价支付被告吴泽万费用。被告吴泽万随后雇请包括原告代尤桃在内的多名工人到上述林地从事砍树、挖土、烧渣子等劳务，并雇请被告姚家奉为司机接送工人，由被告吴泽万从乘坐该车的工人工资中扣除相应费用后支付姚家奉车费。2016年3月4日19时许，被告姚家奉驾驶鄂Ｑ×××××号小型普通客车（核载7人）接送工人下班途中，因该车制动不符合技术标准，且严重超载（事故发生时车内司乘人员共16人）及超速行驶，长时间使用制动导致制动性能衰退而发生事故。原告代尤桃在此次事故中受伤，伤后被送往恩施州民族医院住院治疗48天，住院期间医疗费花费不详，出院后花费检查费、治疗费共计912元。2016年10月11日，恩施施南法医司法鉴定所受原告代尤桃委托做出恩施南法司鉴［2016］临鉴字第10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1．代尤桃左手功能障碍伤残程度为八级，其左腕关节功能障碍伤残程度为十级，其伤残赔偿指数为32％；2．代尤桃出院后的误工期为152日（自2016年4月21日起计算），其出院后的护理期为152日（自2016年4月21日起计算）。原告代尤桃为此支付鉴定费1560元。原告因上述损失，诉至本院请求前述诉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有以下三点：1．原、被告之间关系；2．原、被告对于事故发生是否具有过错；3．原告代尤桃所主张各项损失的计算及依据。
关于焦点一，原、被告之间的关系。被告恩施市三山中药材专业合作社将林地承包给被告吴泽万进行开垦，双方系承揽合同关系。被告吴泽万雇请原告代尤桃开垦上述林地（包含砍树、挖土、烧渣子），吴泽万按原告实际提供劳务的天数支付其劳动报酬，即双方系个人之间的劳务合同关系。被告吴泽万同时雇请被告姚家奉为司机接送为其提供劳务的工人，并由吴泽万支付车费，虽然该费用系从乘坐该车的工人工资中扣除，仅是被告吴泽万缩减自身成本的方式，不影响被告吴泽万与姚家奉之间成立雇佣关系。
关于焦点二，原、被告对于事故发生是否具有过错。被告恩施市三山中药材专业合作社将林地开垦承包给被告吴泽万，吴泽万作为自然人，不具备大型劳务输出的基本能力，亦不具备劳务输出过程中风险抵御能力。原告代尤桃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被告恩施市三山中药材专业合作社对承揽人选任有过失，应对原告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吴泽万雇请被告姚家奉接送包含原告在内的工人上下班，因严重超载及超速等原因而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原告代尤桃受伤，被告吴泽万作为雇主应对此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姚家奉对事故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应当与被告吴泽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代尤桃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车辆严重超载仍然选择乘坐，对自身损害后果的发生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前述各方当事人过错程度，本院酌情确定：被告恩施市三山中药材专业合作社对原告的损害承担30％的赔偿责任，被告吴泽万对原告的损害承担40％的赔偿责任、被告姚家奉与吴泽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代尤桃自负30％的责任。
关于焦点三，原告代尤桃所主张各项损失的计算及依据。
1．医疗费。原告主张医疗费6912元，仅提交了出院后用于检查治疗的医疗机构收费票据912元，其余6000元系住院预交收据，该预交收据并不能准确显示原告住院实际花费的医疗费用，故本院仅确认原告医疗费912元，对原告主张的其余医疗费不予支持。
2．误工费。原告主张误工费15510元，其主张依据及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3．护理费。原告主张护理费17062元，其主张依据及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4．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元，其主张依据及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5．营养费。原告主张营养费，无医疗机构需加强营养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6．鉴定费。原告主张鉴定费1560元，有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为证，本院予以确认。
7．残疾赔偿金。原告主张残疾赔偿金75801元，其主张依据及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8．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故，原告因此次事故实际遭受损失共计115245元。
综上所述，被告恩施市三山中药材专业合作社应赔偿原告代尤桃34573．5元；被告吴泽万应赔偿原告代尤桃46098元，被告姚家奉与吴泽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余损失原告自负。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恩施市三山中药材专业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代尤桃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共计34573．5元。二、被告吴泽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代尤桃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共计46098元；被告姚家奉与被告吴泽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代尤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共计1014元，减半收取计507元，由被告恩施市三山中药材专业合作社负担152元，被告吴泽万、姚家奉共同负担203元，原告代尤桃负担152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上诉人吴泽万、恩施市三山中药材专业合作社在二审中均认可2015年8月7日双方签订了《林地造田劳务合同》，约定上诉人恩施市三山中药材专业合作社将位于恩施市板桥镇新田村姚家坪组租赁的林地（黑风包）承包给吴泽万开垦（包含砍树、挖土、烧渣子），并按每亩1300元的单价支付上诉人吴泽万费用。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恩施市三山中药材专业合作社将其主要业务承揽给上诉人吴泽万是否存在选任过失；二、上诉人吴泽万与被上诉人姚家奉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上诉人吴泽万与被上诉人代尤桃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
关于焦点一，上诉人恩施市三山中药材专业合作社将林地开垦承包给上诉人吴泽万，双方之间构成承揽关系。由于恩施市三山中药材专业合作社发包的砍树、挖土、烧渣子等业务工作的地点距离吴泽万雇请的工人住地较远，且投入劳动的工人人数较多，工人每天往返该地劳动均需乘坐交通工具。现有证据表明，吴泽万个人并不具备向其劳动者提供交通工具远距离往返劳作的能力，且安全意识较差，本次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系其雇请的司机违规超载、超速行驶，且使用的车辆制动功能不符合技术标准。从承揽人的安全意识和安全生产条件上讲，上诉人恩施市三山中药材专业合作社对承揽人存在选任过失，应对被上诉人的损害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审关于上诉人恩施市三山中药材专业合作社与上诉人吴泽万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正确，划分的责任比例适当。上诉人认为其选任吴泽万不存在过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上诉人吴泽万雇请被上诉人姚家奉为司机接送为其提供劳务的工人，每人每天20元，并由吴泽万支付车费，虽然该费用系从乘坐该车的工人工资中扣除，不影响上诉人吴泽万与姚家奉之间成立雇佣关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原审关于上诉人吴泽万与原审被告姚家奉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及划分责任比例适当。上诉人吴泽万称其与被上诉人姚家奉之间成立雇佣关系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上诉人吴泽万雇请被上诉人代尤桃开垦林地，吴泽万按被上诉人实际提供劳务的天数支付劳动报酬，双方之间系雇佣关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关于上诉人吴泽万与被上诉人代尤桃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正确，判处适当。
另外，上诉人恩施市三山中药材专业合作社认为原审将其与上诉人吴泽万之间签订的《林地造田劳务合同》中关于支付给吴泽万开垦的费用认定为每亩1600元错误的上诉理由成立，上诉人恩施市三山中药材专业合作社与上诉人吴泽万在二审中均认可开垦费用为每亩1300元，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但该部分事实不影响本案实体处理。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恩施市三山中药材专业合作社和上诉人吴泽万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吴泽万承担400元，上诉人恩施市三山中药材专业合作社承担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开平
审判员 胡 明
审判员 王颖异
二〇一七年八月一日
书记员 彭小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