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121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自在，男，1976年4月26日生，住址河北省石家庄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红蕾，北京九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宪华，男，1953年5月2日生，住址山东省博兴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龙飞，男，1971年8月26日生，住址山东省博兴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华兴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博兴县乐安大街1678号。
法定代表人：周立，董事长。
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梅，山东誉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自在因与被上诉人孙宪华、许龙飞、山东华兴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兴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27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自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红蕾，被上诉人孙宪华、许龙飞、华兴公司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梅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自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内容，改判支持周自在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孙宪华、许龙飞、华兴公司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本金应该以2880万元为准与客观事实和合同约定相悖。周自在2014年6月18日将涉案借款合同项下3000万元借款本金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全额支付到孙宪华制定账户，孙宪华出具了《收款收据》确认，且一审庭审中对收到3000万元借款本金并无异议。各方在合同中关于利息的偿还方式为上付息，第一个月利息于2014年6月18日支付的约定合法有效。上付息的约定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孙宪华在2014年6月18日支付120万元利息时，占用资金不足一天，但其按照合同约定自愿履行义务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虽然周自在提供借款本金和孙宪华支付利息发生在同一天，但是两个独立且自愿的民事行为。周自在没有在孙宪华意志之外将借款利息在本金中扣除。一审判决将120万元利息作为本金扣除后，仍认定孙宪华尚欠利息从2015年9月29日起算，导致周自在少受偿一个月的利息，应予纠正。本案应认定孙宪华尚欠借款本金1900万元。一审判决未保护周自在实现债权的费用与合同约定不符，导致同案不同判。合同约定了实现债权的各种费用由孙宪华承担，周自在实现债权支付的50万元律师费和97823元保全担保费已经实际发生，且标准不超过法律规定及合理范围，一审判决驳回周自在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而且一审法院审理的周自在与其他人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判决保护了实现债权的费用。二、一审判决保全费5000元由周自在承担于法无据。按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之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承担。周自在的债权得到判决的支持，诉讼费用（保全费）应当由孙宪华、许龙飞、华兴公司承担。
孙宪华、许龙飞、华兴公司共同辩称：一审认定本案借款本金为2880万元，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虽然周自在在借款时没有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但当日在没有产生利息的情况下，收取了利息120万，该行为应该视为借款本金预先扣除利息的行为。一审认定本案借款本金为2880万适用法律正确。周自在主张该120万为月头息不应扣除，与我国法律矛盾，应该驳回。孙宪华、许龙飞、华兴公司实际支付利息到2015年9月29日，一审判决认定孙宪华、许龙飞、华兴公司尚欠利息从2015年9月29日起算，与事实相符。关于律师费、担保费不是本案纠纷的直接费用，也不是必然产生的费用，故一审驳回周自在关于律师费、担保费的请求认定正确。根据我国法律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承担，但是孙宪华、许龙飞、华兴公司不是完全败诉方，且保全费的承担属于法官自由裁量权，所以一审判决保全费由周自在承担并无不当。
周自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孙宪华偿还周自在借款190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利息以19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5年9月26日计算至实际清偿全部债务之日止。2.孙宪华承担律师费50万元，担保费97823元。3.华兴公司和许龙飞对孙宪华的上述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为：2014年6月17日，甲方周自在、乙方孙宪华及丙方华兴公司、许龙飞签订借款合同，主要约定乙方因经营需要，向甲方借款。丙方山东华兴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和许龙飞同意作为保证人，为乙方全面履行本合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三千万元整。借款利率为每月4%：以2014年6月18日作为起息日，每月17日作为付息日（月头息）。借款期限三个月，从2014年6月18日至2014年9月17日止，该款于2014年6月18日一笔发放。本余还款方式：到期归还，利随本清。利息支付方式：第一个月息于2014年6月18日支付，第二个月息于2014年7月17日，第三个月息于2014年8月17日支付，到期归还，利随本清。1．担保期间为本合同下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丙方华兴公司和许龙飞在本合同承担的保证责任范围是：应保证乙方完全履行本合同项下全部义务。应对乙方偿还借款本金、利息及对乙方因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合同而应向甲方支付的逾期利息、违约金及甲方为实现债务的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差旅费、法院诉讼费、律师费等款项）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同日孙宪华向周自在出具了划款通知函，确认了汇款、收款账号。当天周自在按照划款通知函通过自己账户向华兴公司账户内分五次转账三千万元。孙宪华也在当天向周自在出具了收款收据一张，载明兹依据《借款合同》（编号为：YC14061701）的约定，于2014年6月18日通过银行转帐的形式，本人收到周自在借给的借款人民币三千万元整，该款利息于该收到日开始计算，现予确认。后孙宪华分多笔向周自在偿还借款本息共计2575万元（本金1100万元、利息1475万元）。2015年10月22日后，孙宪华未再向周自在还款。2016年4月周自在提交诉前财产保全申请书，要求对孙宪华、许龙飞、华兴公司进行诉前财产保全，并以中国华海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自有财产对财产保全进行信用担保。2016年4月15日，周自在支付中国华海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担保费97823元。2016年4月18日，一审法院出具（2016）京0105财保88号民事裁定书，对孙宪华、许龙飞、华兴公司名下21738585元的财产进行了查封、冻结。
一审庭审中双方争议主要集中在以下几点：第一、孙宪华在2014年6月18日收到借款当天即转给周自在120万元，周自在认为这笔钱是第一个月的利息，因为借款合同中约定了支付利息是上付息，即借款发生的月初支付利息。而孙宪华、许龙飞、华兴公司认为周自在在借款当日未产生利息的情况下，收取了120万元，应视为在借款本金中预先扣除利息的行为，所以实际借款金额是2880万元。第二、关于孙宪华偿还的利息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周自在认为应当优先折抵孙宪华拖欠的利息，而孙宪华、许龙飞、华兴公司认为偿还的利息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应当优先冲抵拖欠的本金，原因是在偿还超出36%的利息时，借款方并不拖欠利息，仅拖欠本金，因此超过的这部分，不应当冲抵当时还未产生的利息，且超过的部分周自在一直占用，没有返还。
上述事实，有借款合同、划款通知函、收款收据、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凭证、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周自在与孙宪华、许龙飞、华兴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各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现约定的还款期限早已经过，孙宪华理应偿还全部借款本息，许龙飞、华兴公司亦应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首先，关于2014年6月18日借款当天孙宪华打给周自在的120万元问题，一审法院意见是应当在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利息的产生以实际占用资金作为基础，但周自在出借3000万元当日孙宪华即将120万元打回，实际上孙宪华占用这120万元不足一天，不应再作为利息。因此，本案借款本金应以2880万元为准。关于超出年利率36%的利息问题，依据相关法律法规，不论借期内还是逾期利息均不应超过年利率36%的标准，超出部分当事人可以主张返还。从立法精神来看，是给予自愿履行的债务人自主选择的权利，可以主张返还，亦可放弃主张。即使返还，也需要债务人主张后方可返还，以维持借贷双方利益的平衡，并没有给予债务人利用利息超出部分直接冲抵已有债务本息的权利。之前支付利息的过程中纯系双方自愿，现债务人孙宪华在结算后又提出溯及既往地清偿债务本金，有违民事法律基本原则，也不符合规定的立法精神。本案中，孙宪华不提反诉，就返还超出年利率36%的利息部分可以另案解决。在前文论述的基础上，一审法院对孙宪华拖欠的本金进行核算，最终确定孙宪华尚欠本金1780万元。关于利息，双方约定的利息超过年利率24%的标准，现周自在以24%的标准主张逾期利息，于法有据，考虑到许龙飞的还款情况，一审法院确定利息的金额以178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5年9月29日计算至实际清偿全部债务之日止。最后，关于周自在主张的律师费和保全费，均不是与本次借贷行为直接相关的费用，也不是必然产生的费用，故一审法院对律师费、保全费不予支持。许龙飞、华兴公司在借款合同中自愿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一审法院确定许龙飞、华兴公司对孙宪华拖欠周自在的借款本金、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许龙飞、华兴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孙宪华追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项、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孙宪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周自在借款本金一千七百八十万元。二、孙宪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周自在借款利息（以一千七百八十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百分之二十四的标准，自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九日计算至实际清偿全部债务之日止）。三、许龙飞、山东华兴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驳回周自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周自在与孙宪华、许龙飞、华兴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现约定的还款期限已过，孙宪华理应偿还全部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许龙飞、华兴公司亦应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
本案二审期间争议焦点为：一、孙宪华尚欠付周自在借款本金数额；二、逾期利息起算时间问题；三、周自在主张的律师费、保全担保费负担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当事人借款目的是为了取得利益，包括借款的期限利益，如果次日即偿还借款，无疑剥夺了借款人对于部分借款本金的期限利益。利息的产生以实际占用资金为基础，但周自在出借3000万元当日孙宪华就将120万元打回，孙宪华占用该120万元不足1天，故该120万元不应作为利息。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本金金额应为2880万元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周自在与孙宪华约定了超过年利率24%的借款利息，现周自在以年利率24%的标准主张逾期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计算逾期利息的起算时间错误，结合孙宪华偿还本金、利息情况及已支付但不得要求返还的利息标准，逾期利息经核算应从2015年9月18日起算，但周自在一审中主张自2015年9月26日起算，本院结合周自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对一审法院计算逾期利息的起算时间予以纠正，即应以178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5年9月26日计算至实际清偿全部债务之日止。
关于争议焦点三，关于周自在主张的律师费和保全担保费，涉案借款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由债务人孙宪华负担，且保全担保费并非必要费用，结合周自在已收取的利息高于年利率36%的标准的情况，本院对周自在主张的律师费、保全担保费亦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计算逾期利息起算时间存在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275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275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三、孙宪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偿还周自在借款利息（以178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5年9月26日计算至实际清偿全部债务之日止）；
四、许龙飞、山东华兴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孙宪华应向周自在偿还的本金及利息即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五、驳回周自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9387元，由周自在负担12787元（已交纳），由孙宪华、许龙飞、山东华兴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266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孙宪华、许龙飞、山东华兴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20980元，由周自在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清波
代理审判员 张海洋
代理审判员 付 哲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七日
法官 助理 苗振跃
书 记 员 高明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