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西刑一初字第00036号
公诉机关陕西省西安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邓绿平，农民。2012年8月16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西安市看守所。
辩护人李晖，陕西尚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西安市人民检察院以西检诉一刑诉（2013）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邓绿平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1月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4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王宝刚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邓绿平及其辩护人李晖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2年8月份，被告人邓绿平与被害人�某乙（二人系同居生活，并生有一子）来西安市长安区某2012年8月10日18时许，被害人陈某乙因嫌邓绿平给其女邓某（系邓立平和前妻所生）零花钱，便谩骂父女俩。当日20时许，被告人邓绿平在村街道闲转时碰见陈某乙，便打了陈某乙一耳光，又在其腹部猛踢一脚，后被人拉开。当晚陈某乙对邓绿平称其胸腹部疼痛难忍，邓绿平便给陈某乙购买止痛药。次日9时许，邓绿平又送陈某乙到郭杜卫生院检查，因未发现肝、脾、肾异常而回到香积寺村诊所治疗。当日13时许，该村诊所医生见陈某乙疼痛加剧，就停止打针治疗让其转院复查。邓绿平便将陈某乙送到长安医院，经检查发现陈某乙腹部空腔脏器穿孔。因未带够现金，俩人又回村中诊所继续治疗。当晚9时许，被害人陈某乙在临时住的房内病情加剧，经“120”急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陈某乙系外伤性肠破裂导致急性弥漫性腹膜炎而死亡。
据此，检察机关认为，被告人邓绿平故意伤害他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针对指控事实，检察机关随案移送了相关证据，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邓绿平对起诉书指控他的基本犯罪事实承认属实，唯辩称他是在陈某乙持砖块砸打邓某，并厮打他的情况下才打的陈某乙。其辩护人提出，邓绿平的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而不是故意伤害罪；邓绿平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有自首情节；被告人和被害人对医院的检查结果未给予足够重视，也是导致被害人死亡的原因之一，建议对被告人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邓绿平与被害人陈某乙系同乡，二人自2008年起到西安打工并同居。2012年8月初，二人到西安市长安区郭�街道办事处香积寺村打工，并暂居在该村。8月10日18时许，陈某乙嫌邓绿平给女儿邓某（邓与他人所生之女）零花钱，与邓绿平发生争吵。20时许，邓绿平在村中学十字附近，遇见陈某乙从超市出来，便上前打了陈某乙一耳光，又猛踢陈某乙腹部，致其倒地。被人拉开后，陈某乙喊腹痛，被他人扶到租住处。第二日上午，邓绿平联系其朋友郭某，让郭某带陈某乙到郭杜卫生院诊治。经查，未发现陈某乙肝、胆、脾异常，医生建议到大医院复查。陈某乙遂回村诊所诊治，约13时，因出现呕吐等症状，邓绿平即带陈某乙到长安医院诊治，诊断结果为陈某乙腹部空腔脏器穿孔，需住院治疗。因邓绿平未带够现金，俩人又回村中诊所继续治疗。21许，陈某乙在家中呼吸困难，邓绿平遂拨打“120”急救电话，“120”将陈某乙送到西安航天医院，陈某乙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陈某乙系外伤性肠破裂导致急性弥漫性腹膜炎而死亡。8月16日，邓绿平在陈某甲带领下到公安机关投案。
上述事实，有检察机关当庭出示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证明：2012年8月14日，西安市公安局长安分局郭杜派出所接陈某甲报案，称其女儿陈某乙在与邓绿平厮打中被踢伤，后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2、抓获经过证明：2012年8月16日，邓绿平在受害人家属带领下到郭杜派出所，供述了案件事实。
3、提取笔录及相关病历、报告单等证据证明：公安人员提取到郭杜医院的彩色B超报告单和长安医院的病历、住院证、影像报告单等证据。彩色B超报告单证明：陈某乙肝、胆、脾声像图未见明显异常，建议进一步复查。长安医院的病历、住院证、影像报告单证明：陈某乙患空腔脏器穿孔，病�急、重，收住院治疗。
4、西安市长安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2012）35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证明：陈某乙双侧膝关节散在擦伤，小肠破裂，急性弥漫性腹膜炎。肠管破裂，破裂口周围肠壁软肋组织出血，表明死者生前腹部遭受钝性外力作用。肠管破裂，肠内容物进入腹腔，引起弥漫性腹膜炎，最终因中毒性休克而死亡。检验意见：陈某乙系外伤性肠破裂导致急性弥漫性腹膜炎而死亡。
5、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指认现场笔录和照片证明：现场位于长安区郭杜街道办事处香积寺村中学路与南北水泥路十字北侧。中心现场在南北水泥路上，该处南距十字8米，西邻胡玉萍家，东邻王孝文家。据邓绿平指认，水泥路西侧为其和陈某乙发生口角的地方。
6、辨认笔录证明：陈某甲经对被害人尸体进行辨认，确认死者就是他女儿陈某乙。
7、报案材料证明：陈某甲、邓绿平于2012年8月14日书写了一份报案材料。邓绿平承认他踢了陈某乙一脚，陈某乙胸部疼痛，后经治疗无效死亡。
8、证人陈某甲的证言证明：2012年8月11日晚上11点多，邓绿平给他妻子打电话说女儿陈某乙死了。他从广州出发，于13日中午到了航天医院，邓绿平已将死亡手续办好。他发现户口本是假的，因为陈某乙的户口在老家，他就到秦宇派出所报案，派出所的人看到陈某乙的肚子上有红肿。14号的时候，秦宇派出所说不属于他们管辖，让他到郭杜派出所报案。在写报案材料的时候，邓绿平说其和陈某乙打架，在陈某乙腹部踢了一脚。陈某乙四五年前认识邓绿平，之后跟邓绿平来到西安打工。
9、证人邓某（邓绿平女儿）的证言证明：她父亲邓绿平和继母陈某乙打完架后，她看见隔壁的阿姨将陈某乙扶回家。当天晚�，陈某乙一直喊肚子疼。第二天早上，陈某乙还捂着肚子说疼得厉害，邓绿平叫了一个朋友开车让她陪着到郭杜医院检查，回来在诊所买的药。吃完药后，陈某乙睡了一会儿，醒来后还是疼，邓绿平又拉着陈某乙去了长安医院。她在医院听医生说陈某乙腹部有问题，她们又把陈某乙拉回村里，在诊所输了一瓶药，又回家休息。20时许，她和邓绿平出去买东西，回家发现陈某乙不对劲，她就叫邓绿平。邓打了120，和邻居将陈某乙送医院去了。她感觉邓绿平和陈某乙平时关系挺好的，因为邓绿平给她零花钱，陈某乙生气，就和邓绿平吵架。
10、证人龙某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日20时许，她和陈某乙在村里的小超市买完东西往回走，刚到巷口，碰见陈的老公小邓，小邓见到陈某乙二话没说就打了陈某乙一耳光，他们就赶紧拉，还没有拉开，小邓又蹬了陈某乙一脚，把陈蹬倒了。陈某乙当时就喊肚子疼，他们把俩人拉开，把陈某乙送回家，她就走了。打架时，她和她老公在场。
11、证人朱某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日20时许，邓绿平叫他出去转转，他俩走到王某家西边的十字路口，看见陈某乙和他媳妇走过来。他不知道为什么邓绿平看见陈某乙就打了一耳光，他和媳妇就拉，他拉邓绿平没拉住，邓绿平顺势在陈某乙肚子上踢了一脚。当时，陈某乙就仰面倒在旁边的预制板上，陈某乙就喊疼，手捂着肚子，拿起身边的砖头打邓绿平没打上，被他和赶来的房东将俩人拉开。他媳妇将陈某乙扶到租住房内，邓绿平也回房子了。陈某乙就哭，一直喊疼，他们也就走了。第二天，他见邓绿平叫人把陈某乙送医院看病。21时许，邓绿平叫他，他见陈某乙躺在床上，已经没气了，邓绿平打了120。
12、证人王某的证言证明：2012年8月1日，邓绿平和媳妇、孩子住在他家二楼的两间房内。案发当晚，他经过香积寺中学十字，见邓绿平和媳妇互相指着对方骂骂咧咧的，他上前说了邓几句，就和姓朱的工人将邓绿平拉走，陈某乙坐在路边的预制板上，捂着肚子说疼，后被扶到住处。当晚，他问邓绿平为何打架，邓绿平说陈某乙骂其女儿，才打的陈某乙，他还让邓绿平赶紧给看病去，邓说第二天去。第二天，他看见邓绿平叫了个朋友，拉陈某乙去看病了，邓某也去了，但邓绿平没去。直到晚上9点多，邓某叫他，他过去，见邓绿平抱着媳妇下楼，紧接着120就来了。
13、证人郭某的证言证明：2012年8月11日7时30分左右，邓绿平给他打电话让拉其妻（陈某乙）去郭杜看病。约9点，他拉陈某乙及女儿到郭杜医院，医生看了B超说没有什么问题，让去大医院再检查一下。他问陈某乙怎么办，陈说回村诊所打针，他又将陈和女儿拉回村诊所。快12点，邓绿平又给他打电话说陈某乙打针一直呕吐，他又拉着邓绿平、陈某乙去了长安医院，他在医院外等了一个多小时，邓绿平又搀着陈某乙出来让他拉回村里，将上午的针打完。
14、证人邸某的证言证明：他是香积寺村的医生。2012年8月11日10点左右，四川民工陈某乙因和丈夫打架腹部疼痛，早上在郭杜卫生院看过后没有什么，到他的诊所打营养针。打了一个半小时后，陈还是称其腹部疼痛，他就让到大医院检查，陈某乙和丈夫就走了。下午2点多，陈和丈夫又来了，说检查过了，来再打些针，他就给开了些消炎针，5点多就走了。陈某乙的丈夫说县医院要陈某乙住院，又说没钱住院所以回来筹钱。
15、证人惠某的证言证明：他是郭杜医院的医生。有一天上午9点多，有个四川女民工来看病，说是被丈夫在肚子上踢了一脚，腹部疼痛，他见其脸色苍白，表情痛苦，与空腔脏器损伤的症状较像，他让做了B超检查，显示肝、胆、脾未见异常，他让到上级医院救治。
16、证人奚某的证言证明：他是长安医院的医生。2012年8月11日，陈某乙就诊，说是腹部疼痛了15小时。他发现病人膈下有游离气体，就考虑是空腔脏器穿孔，让病人立即住院，并开了住院手续。然后，陈某乙和同行男子走了。同行男子说陈爱吃辣椒，导致胃痛。
17、被告人邓绿平的供述证明：2012年8月10日18点，他和女友陈某乙吵架，起因是陈嫌他给女儿邓某零花钱了。20点多，陈某乙还在香积寺村街道骂邓某，他说陈某乙“女儿都大了，不要再动不动就骂，天气热，我才给她2.5元的零用钱”。陈某乙还骂，他气不过，就打了陈一耳光，踢了一脚。这一脚踢在陈的腹部，将陈踢倒。陈某乙倒地后�开始哭，哭了几声，起身拾起一块砖打邓某，被工友拉开。后来，陈某乙被扶到房内。第二日凌晨四五点，陈某乙说肚子疼，他就让人把陈某乙送到郭杜卫生院，医院说没什么事让打吊瓶。中午1点多，吊瓶还没打完，陈某乙说胃疼得厉害，他就送陈去长安医院检查，医生说陈某乙胃部有穿孔，让住院观察两天。陈某乙问他带了多钱，他说带了600多。陈某乙说钱带的不多，就回村诊所去看。晚上9点多，他发现陈某乙手发青，说不成话。他就将陈某乙送到航天医院，但没抢救过来。邓某是他和以前的女友所生。他和陈某乙是2008年夏天在自贡市认识的，然后就到西安打工、同居了，一直也没有领结婚证。
本院认为，被告人邓绿平不能正确处理家庭成员之间的矛盾，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邓绿�的基本犯罪事实成立，罪名及适用法律正确，应予支持。对邓绿平辩称他是在陈某乙持砖块砸打邓某，并厮打他的情况下才殴打陈某乙的情节，经查，证人龙某、朱某均能证明，邓绿平见到陈某乙后即上前殴打，邓绿平在侦查阶段的供述与龙某、朱家卫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故该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且缺乏其他证据印证，不能成立。对辩护人所提邓绿平的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意见，经查，邓绿平作为一个心智正常的成年人，明知猛踢他人腹部可能会造成他人受伤，仍实施了该行为，属故意犯罪，该辩护意见与法律规定不符，不能成立。对辩护人所提被告人和被害人对医院的检查结果未给予足够重视，也是导致被害人死亡的原因之一，建议对邓绿平从轻处罚的意见，经查，邓绿平有义务救治被害人，而未依照医院的要求竭力救治，不能作为对其从轻处罚的�由，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对辩护人所提邓绿平有自首情节的意见，经查，案发后，邓绿平在被害人家属的带领下到公安机关投案，且能供述案件的基本事实，其对部分事实的辩解虽不能成立，说明其认罪态度不是很好，但不影响自首的成立，该辩护意见予以采纳。邓绿平故意伤害致一人死亡，后果严重，惟考虑到本案系因家庭矛盾而引发，且邓绿平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邓绿平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邓绿平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2年8月16日起至2024年8月15日止），剥夺政治权利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张燕萍
代理审判员 屈红英
人民陪审员 任绥萍
二〇一三年四月七日
书 记 员 郭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