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化州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茂化法民二初字第317号
原告一：梁耀德。
原告二：吴雪平。系原告之妻。
原告三：梁路生，系原告一、二之子。
原告四：梁双印，系原告一、二之子。
原告五：梁路燕。系原告一、二之女。
原告六：梁燕。系原告一、二之女。
上述原告的委托代理人陈康贵、林雄，均是广东海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吴志龙。
被告：吴运玉。
被告：吴汉秋。
上述被告的委托代理人：李国华，广东海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化州市合江镇高步村委会象山尾经济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梁文贤，该社社长。
原告梁耀德、吴雪平、梁路生、梁双印、梁路燕、梁燕诉被告吴志龙、吴运玉、吴汉秋，第三人化州市合江镇高步村委会象山尾经济合作社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翁凯飞独任审判，在审判过程中，发现案情复杂，将案件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分别于2014年7月8日、8月5日、10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梁耀德、吴雪平、梁路生、梁双印、梁路燕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康贵、林雄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吴志龙、吴运玉、吴汉秋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国华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化州市合江镇高步村委会象山尾经济合作社经本院依法通知，但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1年8月14日，原告一、二在未告知其他家庭成员原告三、四、五、六的情况下，受被告迷惑，双方签订了一份《山岭有偿转让协议书》约定：原告一、二将所属家庭经营的五步水岭（又名卜岭）和树木有偿转让给被告开发、建设、使用，转让价格10万元。由于该转让的山岭和树木，是原告一、二、三、四、五、六共同家庭成员所属经营，原告一、二与被告在未征得原告共同家庭成员同意的情况下，所签订的转让合同显然无效！其次，该转让的山岭所有权为原告村集体所有，原告一、二也无权转让，原告一、二将权属村集体的山岭转让，明显也无效！再次，原告村群众在得知原告一、二将山岭转让给被告后，纷纷责骂原告，原告家人为此将在村中留下千古骂名、罪过！另外，被告还将该转让的山岭，挖泥去卖，大约已挖了5亩多，严重破坏和改变了山岭形状，原告村群众意见更多、怨气更大、谩骂声不断！所以，原告迫于无奈，不得不提出山岭转让协议无效，要求返还山岭回给原告使用。因山岭转让协议签订后，被告已将山岭的树木全部砍伐出售，价值约7万多元；被告还将山岭泥土挖去5亩多出卖，值款约3万多元。原告一、二收被告转让款10万元，两者可抵减，相互不欠。原告也不追究被告其他毁损山岭的责任。综上，请法院依法判决：1、判令确认原告一、二与被告签订的《山岭有偿转让协议书》无效：2、判令被告将无效转让的山岭返还回给原告使用；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被告辩称：
一、原告起诉程序不合法.
原告梁耀德、吴雪平与答辩人签订的《山岭有偿转让协议书》是2011年8月14日签订的，该协议履行至今近三年，答辩人已对转让的山岭作了大量的经济投入，现原告反悔起诉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原告提起本案的起诉，早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可见，原告起诉程序不合法，法院应依法驳回原告起诉。
如原告所诉说山岭所有权为原告村集体的，那么原告对山岭没有权属，也就没有起诉主体资格。因此，原告无权起诉，法院也应判决驳回其起诉。
二、原告与答辩人签订的《山岭有偿转让协议书》实际上是“山岭承包树木转让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属合法有效协议
双方签订的《山岭有偿转让协议书》，文字表述虽是“转让”，但实际上因双方都不懂很多文化，认为山岭是承包，而树木是转让，为了简单、简便，就只写“转让”，而省略了“承包”两个字。完整来说应是“山岭承包树木转让协议书”才准确，这是文字表述不当之误。原告一、二与答辩人签订的协议完全是双方自愿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本不存在受被告迷惑和未征得其他家庭成员同意诉说，原告起诉不依客观事实，实属无理起诉。客观事实证实，在原告一、二与答辩人签订转让协议之前，是原告一、二主动找答辩人商量，提出将该山岭及树木承包转让给答辩人。后在原告一、二多次极力要求下，于2011年8月14日，双方才签订了《山岭有偿转让协议书》。在签订该协议的当日，为确保该协议合法、有效，并能保证履行。双方均要求原告所在村的村长及村委会加意见作见证，于是原告一、二先联系其村长梁文贤，由梁文贤签了字作见证后，再联系村委会干部吴世荣，在吴世荣详细了解该协议后问原告一、二有否经家庭其他成员同意，并讲明不得反悔村委会才同意作见证，原告一、二讲是经家庭反复商量后才同意转让的，不存在反悔。在这样的情况下，村委会便在该协议书盖章见证。因此，原告一、二与答辩人签订该协议的整个过程，根本不存有原告方受答辩人的迷惑或胁迫利诱的情况，完全属其自愿的行为及真实意思表示，且再经过其所在的村长及村委会作树木转让见证。由此可见，双方签订的《山岭有偿转让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
况且，该山岭承包树木经营，实际上是原告一、二两人，并不是全部家庭成员；如果是全部家庭成员种植经营的话，那么原告一、二将山岭及林木转让承包给答辩人，有三年多时间，原告其他家庭成员肯定知道，知道没提出异议，也应视为默认。
三、协议履行后，答辩人作了大量投入，法院应依法予以维护
答辩人与原告一、二签订《山岭有偿转让协议书》，实际上是山岭承包树木转让协议后，按协议约定，一次性付清承包转让款给原告一、二之后，由于是长期的承包转让使用期限，所以答辩人对该山岭和树木的开发、使用、经营作了大量的经济投入，先后对该山岭进行平整推土、清理坟山、修理水渠，对转让的林木，原来的原告一、二没有施肥管理，任其生长不起来无用，被砍伐当柴草清理后进行大量除草，答辩人先后共施肥管理等，至今生长十分茂盛，已投入了30多万元，付出了大量的汗水、心血、代价！此外，答辩人至今也不存在有10万元的收益事实，更不存在有村民及村集体反对答辩人承包经营该岭的情形。而是原告看到到答辩人精心经营的林木生长茂盛，眼前利益可观，发展前景好，便背信弃义，出尔反尔，违背良心、道义而毁约，这是法律不允许的，也有失公平、正义！
综上所述，原告的起诉主体不适格，程序违法，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原告与答辩人签订的实际是山岭承包树木转让协议书，完全是双方自愿的真实意思表示，并已履行多年，原告一直从来没有提出异议，且答辩人作了巨大的投入。因此，人民法院应依法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以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
第三人不到庭也不作书面陈述。
经审理查明，2011年8月14日，原告梁耀德、吴雪平作为甲方与被告吴志龙、吴运玉、吴汉秋作为乙方签订了一份《山岭有偿转让协议书》，该协议载明：经甲乙双方协商，现甲方将位于化州至合江公路高步地段公路边甲方所属的五步水岭（又名卜岭）和树木合并有偿转让给乙方开发、建设、使用，经甲乙双方充分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转让山岭界至，山岭前面分界至化州至合江公路高步五步水路段公路边，左面分界至田边支渠，后面和右边分界至合江其它村委所属山岭。二、转让价格：甲方所属的全部山岭面积约20亩，和树木总共以人民币拾万元（100000.00）转让给乙方。三、付款方式：乙方一次性付清转让款给甲方。四、转让以后，该山岭的权属和所产生的经济利益属于乙方所有，一切与甲方无关。五、以上协议经甲乙双方协商议定，双方不得违反，如有违反，则反方赔偿对方所有经济损失的十倍给对方。
双方签字后，甲方将涉案的五步水岭和树木交给了乙方，乙方将10万元交给了甲方，并对涉案树木进行了砍伐和对山岭进行挖土。原告梁路生、梁双印、梁路燕、梁燕知道自己的父母即涉案的原告一和原告二与被告签订了上述《山岭有偿转让协议书》后，即表示反对，并找被告协商，但未果，原告遂于2014年6月5日向本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原告一、二与被告签订的《山岭有偿转让协议书》无效；2、判令被告将无效转让的山岭返还给原告使用；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另查明一：本案第三人即化州市合江镇高步村委会象山尾经济合作社出具《证明》：“兹证明位于化州至合江公路高步地段公路边五步岭（又名卜岭）系我经济合作社集体所有，该岭于70年代由村集体分给梁耀德一户作为自留山长期使用，特此证明。”
另查明二：以原告梁耀德为户主的户口簿里（住址：化州市合江镇高步象山尾村24号之一），家庭成员有吴雪平（妻）、梁路生（子）、梁路燕（女）等三人，原告梁双印、梁燕的住址为化州市合江镇高步象山尾村24号。
另查明三：本院向双方当事人释明无效合同的处理原则后，被告主张若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则要求原告赔偿510万的损失，但被告一直不交纳诉讼费。被告庭上承认砍伐涉案树木出售收入3000元。
以上事实，有《山岭有偿转让协议书》、合江镇高步村委会及象山尾经济合作社的《证明》、照片、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明，并经庭审查证。
本院认为，本案是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争议焦点是：一、原告起诉的主体是否适格。二、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原告一、二与被告签订的《山岭有偿转让协议书》是转让合同还是承包合同，合同是否有效。
一、关于原告起诉的主体是否适格问题。
原告梁耀德、吴雪平、梁路生、梁路燕为同一家庭成员，按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我国农村集体目前采取的是以家庭为主体的承包责任制，农村集体承包给家庭经营的土地树木等，同一家庭成员都有权管理使用和收益，当自己家庭的土地等生产资料受到不法侵害时，都有权提起诉讼，请求司法保护，因此，本案原告一、二及原告梁路生、梁路燕是本案适格的原告。至于原告梁双印、梁燕，虽然她俩不是以梁耀德为户主的家庭成员，但也是原告一、二的儿女，是地地道道的一家人，且户口在同一村集体，本案的处理结果与其有直接利害关系，她俩作为共同原告参与诉讼，其他家庭成员没有异议。所以，原告梁双印、梁燕也是本案适格的原告。
二、关于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
本案是确认合同效力纠纷，如果合同无效，自始即无效，国家实行干预，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之说，因此，被告以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进行抗辩，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原告一、二与被告签订的《山岭有偿转让协议书》是转让（买卖）合同还是承包合同，合同是否有效问题。
该协议书不论是从名称还是内容来看，都符合转让（买卖）合同的特征。首先，协议显示是转让五步岭和树木；其次，协议显示转让价格是10万元；第三，协议显示：转让以后，该山岭的权属和产生的经济利益属于乙方所有，一切与甲方无关。可见上述内容符合《合同法》中买卖合同的法律特征。而承包合同，根据合同法及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承包合同的要素必须包含承包期限，但该协议书中没有这一要素。因此，该协议不是承包合同，而是转让（买卖）合同。
至于合同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第二款：“农村土地承包后，土地的所有权性质不变。承包地不得买卖”。本案中，原告一、二将承包地卖给被告，违反了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行为显然无效。此外，原告一、二与被告签订转让合同时，也未经其他家庭成员，即共同承包经营权人的同意，事后也不被追认。但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合同中部分条款内容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因此，涉案合同中，虽然买卖（转让）山岭无效，但转让树木的内容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因原、被告双方买卖（转让）山岭的行为无效，所以，被告应将山岭返还给原告，原告应将收取转让的价款返还给被告，但应扣减树木的价格。原告称树木值7万多元，但未向法院提供相关证据，被告辩称值3000元，故本院采信3000元，原告扣减树木价格3000元后，应将97000元退还给被告。原告称被告将山岭泥土挖去出卖，值款3万多元，但也不向法庭提供相关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此外，被告提出要求原告赔偿损失510万元，但不按期交纳诉讼费用，故本院对此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梁耀德、吴雪平与被告吴志龙、吴运玉、吴汉秋于2011年8月14日签订的《山岭有偿转让协议书》中关于买卖（转让）山岭的内容无效。
二、原告梁耀德、吴雪平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将买卖山岭所得的97000元返还给被告吴志龙、吴运玉、吴汉秋；被告吴志龙、吴运玉、吴汉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五步水岭（又名卜岭）返还给原告梁耀德、吴雪平、梁路生、梁路燕、梁双印、梁燕。
三、驳回原告梁耀德、吴雪平、梁路生、梁路燕、梁双印、梁燕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当事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本案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被告吴志龙、吴运玉、吴汉秋承担1300元，由原告梁耀德、吴雪平、梁路生、梁路燕、梁双印、梁燕承担1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翁凯飞
代理审判员 车海飞
人民陪审员 吴康贤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赵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