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鼓刑二初字第228号
公诉机关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孙某某，男，1962年11月1日生，汉族，大学文化，住本市秦淮区）。2014年10月25日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京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王惠兵，江苏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检察院以宁鼓检诉刑诉[2015]51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孙某某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于2015年8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袁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孙某某及其辩护人王惠兵到庭参加诉讼。审理期间，依法经3次延期及恢复审理、2次申请延长审限。现已审理终结。
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0年10月至2014年6月，被告人孙某某在担任南京市房屋产权处档案馆副馆长，负责向契税征收机关出具家庭唯一住房书面查询结果（以下简称家庭唯一住房证明）过程中，收受岳某1、钱某、朱某1、问贸先、张某1、宗某等人的现金、苏果卡、移动电话机、吃请，接受请托，违法相关规定，在非指定场所，为不符合条件的张某2、倪某1等155名购房人开具家庭唯一住房证明，致使国家少收税款共计人民币394.157902万元（以下均为人民币）。其中，接受岳某1现金共计7万元。诉讼中，已有62户经催缴补税共计159.311619万元。
针对指控的事实，公诉人当庭宣读和出示了被告人孙某某的人口信息及任职资料、事业法人工商登记及相关部门所属性质资料、关于开具家庭唯一住房证明相关规定等资料、岗位责任制度及相关规定、奖励请示报告、银行账户往来明细、155户购房人购房及纳税资料、婚姻关系查询资料及说明、开具家庭唯一住房证明资料及说明、少缴税款核查表及情况说明、补税资料、案件移送和立案材料等，证人邬某、周某、韩某、岳某1、张某2等人的证言，被告人孙某某的供述等书证材料。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孙某某在担任南京市房屋产权市场处档案馆副馆长期间，滥用职权，为不符合条件的购房人开具家庭唯一住房证明，致使国家税收损失，情节特别严重；孙某利用职务之便收受贿赂，数额较大；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应当分别以滥用职权罪、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并数罪并罚。
被告人孙某某对公诉机关指控收受贿赂违规开具家庭唯一住房证明的事实不持异议，但辩解现有证据仅能证明其违规开具证明4份，其他的指控均不予认可；对收受岳某1贿赂的事实不持异议，表示自愿认罪。
辩护人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孙某违规开具155份家庭唯一住房证明的证据，仅能证实其中4份证明属于违规开具，剩余151份因未充分证明婚姻关系的真实性或非为指定地点开具，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另外，在对购房人提供证明资料审查时，孙某客观上的判断能力局限性，不能归咎于犯罪的主观故意。孙某的行为仅属于滥用职权违纪，不构成犯罪。指控孙某某受贿且汇往其子银行账户的7万元中，有0.4万元系其合法收入，应予扣除。孙某某在因滥用职权行为被审查时就如实交代了受贿事实，依法应构成自首；其已全部退赃，请求从轻。辩护人就其辩护意见，提交了相关银行汇款凭证复印件。
经审理查明，自2010年10月起，江苏省对购买普通住宅并属于家庭唯一住房的纳税人，实行契税由3%降至1%到1.5%的征税优惠政策。原南京市房屋产权监理处下设档案馆按照相关规定，对要求享受优惠政策的纳税人，负责查询家庭住房登记记录并出具家庭唯一住房证明。
2012年下半年至2014年6月间，被告人孙某某在担任原南京市房屋产权监理处档案馆副馆长，负责向契税征收机关出具家庭唯一住房证明过程中，收受岳某1、宗某、张某1、朱某2等人的现金、苏果卡、吃请，违反相关规定，为不符合条件的张某2、倪某1、倪某2、范某、项某、李某1等68名购房人开具家庭唯一住房证明。至公诉机关起诉时止，造成国家少征税款共计186.657619万元。此间，孙某接受岳某1现金贿赂约计7万元。
另查，原南京市房屋产权监理处、南京市房地产市场管理处均系事业法人单位，内部合署办公，统一人员管理，统称南京市产权市场处。在本案审理期间，经税务机关催告，本案涉及的155名购房人中，已有62名补缴了税款，共计159.311619万元。张某2、倪某1、倪某2、范某、项某、李某1尚未补缴的税款金额为27.346万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被告人孙某某的人口信息、任职材料，证实被告人孙某某具有完全刑事责任、任职情况。
2、被告人孙某的供述，证实其做为原南京市房屋产权市场处档案馆副馆长，分管包括开具家庭唯一住房证明的窗口接待工作。开具家庭唯一住房证明应在指定窗口进行。在其办公室的电脑中因工作需要，也安装了查询开具证明程序。从2010年10月份起，其收受他人的好处费后，即在办公室电脑上，根据购房人提供的资料，开具了家庭唯一住房证明。审核时发现有虚假的情况，没有严格把关。其先后为岳某1、钱某、朱某1、问茂先、张某1、宗某开具不符合条件的家庭唯一住房证明。其中，自2012年12月开始，每月为岳某1开具五、六份，多则七、八份，共计约七、八十份左右，其中有六十几份不符合规定。每次开过证明后，岳某1都会来送钱，大概四、五千元，有2次分别为九千元，估算共计70000元左右。接受宗某与王某1给予的一千元苏果卡及吃请，为宗某开具了三份证明。为朱某2开过七、八份证明，其中有三、四份不符合规定的，收过朱给予五百元现金、一千元苏果卡及吃请。收过张某1给予的三星牌手机1部，其一直使用该手机。另外还收受张某1、钱某、问茂先等人给予的好处，开具了十几余份证明书，其中有十余份是不符合规定的。这些人来开证明，大概能够判断出来是不符合条件的。因收取了好处，也就不管是否符合条件，就开具了家庭唯一住房证明。所收受的钱款一部分用于其子在泰国留学使用，另外大约五、六千元用于平时的花销。
3、证人岳某1的证言，证实其系个体房屋中介，找孙某开具过大约四、五十份家庭唯一住房证明。为了感谢，曾陆续给过孙某某现金，一般每次四、五千元，最多给过六、七千元，一共给孙某某有六、七万元。
4、证人宗某、张某1、朱某2的证言，证实其等曾分别找被告人孙某开具数份家庭唯一住房证明。朱某2还表示购房人均不符合开具证明的条件。
5、证人沈某、朱某3、岳某2、刘某1、柴某、施某、庄某、赵某、李某2、黄某、田某、马某、刘某2的证言，证实其等作为房屋中介，分别为倪某2、范某、曹某、张某2、项某、冯某、王某2、倪某1购买第二套以上住房找岳某1等人开具家庭唯一住房证明。
6、证人张某2、倪某1、冯某、倪某2、曹某、邢某、范某、项某的证言，证明其等因购买第二套或以上住房时，通过中介等人支付一定费用后，开具了家庭唯一住房证明，进而少缴了税款。
7、证人邬某、盛某、周某、韩某、蒋某的证言，证实其等系房屋管理部门的领导或职员，根据政府相关文件要求，自2010年开始为购房者开具家庭唯一住房证明。具体开具该证明的条件、职责要求、操作流程等。发现疑点交由本单位“打假办”进一步处理。被告人孙某作为分管该项工作的具体负责人，因工作需要在其办公室电脑中也安装有开具证明的相关程序。
8、江苏省税务机关等单位《关于调整我省房地产交易环节契税个人所得税优惠政策的通知》（苏财税[2010]33号）文件、《关于出具家庭唯一住房证明的要求》等文件，证实自2010年10月起，江苏省对购买普通住宅且属于家庭唯一住房的纳税人实行征税优惠政策。原南京市房屋产权监理处下设档案馆按照相关规定，负责对要求享受优惠政策的纳税人，根据其申请或授权，从房屋登记信息系统查询家庭住房登记记录并出具家庭唯一住房证明。开具证明必须指定专人负责，固定场所、计算机。
9、购房人家庭购房资料及缴纳税款情况，税务机关出具的少缴税款核查表、补税资料、情况说明，婚姻信息查询情况说明，南京市房屋产权监理处信息中心出具的说明、民事调解书，证实被告人孙某为68户购房二套以上的购房人开具了家庭唯一住房证明。至公诉机关起诉时止，因违规开具证明，导致国家少收税款共计186.657619万元。2016年4月以后，除张某2、倪某1、倪某2、范某、项某、李某1户外，其他62户购房人经税务机关催缴，已陆续补缴税款，补缴税款共计159.311619万元。上述6户未补缴税款金额为27.346万元。
10、中共南京市房产局产权市场处委员会文件（宁房（场）
权党[2010]26号）、《关于对2013年“打假“工作奖励的请示报告》，证实开具家庭唯一住房证明的工作人员在对购房人提供的资料进行核实时发现疑点，移交相关部门进一步处理被查实后所获奖励情况，被告人孙某均不在其中。
11、银行账户明细，证实被告人孙某某受贿的部分款项用于其子境外学习费用。
2014年7月30日，南京市纪律检查委员会住房和城乡建设工作委员会根据信访举报，对被告人孙某某在开具家庭唯一住房证明过程中涉嫌渎职和受贿问题进行初步核实。同年9月17日，纪检部门将孙某某涉嫌犯滥用职权罪和受贿罪的线索正式移送检察机关。同年10月25日，检察机关决定对该案立案侦查，并于当日将孙某某传唤到案。审理中，孙某某的亲属代为退出其违法所得人民币6.6万元。
以上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纪检部门案件移送资料、登记表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孙某某作为事业单位中从事公务的人员，滥用职权，至起诉时止造成国家税收损失150万元以上，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孙某某实施渎职犯罪并收受贿赂，数额较大，其行为同时构成受贿罪；依法应两罪并罚。孙某某归案后对其受贿的主要罪行如实供述，自愿认罪，依法可对其受贿罪从轻处罚。审理中，孙某某的亲属代为退出大部分受贿所得，可酌情从轻处罚。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孙某某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中，除滥用职权罪指控造成国家少征税款数额须更改外，其余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和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采纳。经查，公诉机关指控孙某滥用职权违规开具155份家庭唯一住房证明，致使国家税款损失394.157902万元。但现有证据仅能证实其中的68份家庭唯一住房证明系孙某违规开具，致国家少征税款186.657619万元；其余的指控，不能达到确实充分的证明要求。故对公诉机关该部分的指控，应予更改，认定孙某滥用职权造成国家税收损失186.657619万元。对孙某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解和辩护意见，具体评述如下：
1、被告人孙某及其辩护人提出其不构成滥用职权罪的辩解和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首先，婚姻信息查询情况说明、购房材料、62户购房人补缴税款时提供的资料、部分购房人陈述、民事调解书、南京市房屋产权监理处信息中心出具的说明、孙柏栋所在单位工作人员的证言、购房缴税优惠法规等证据，能够证实由孙某开具68份唯一住房证明的购房人，在申请少缴税时其家庭已购房二套以上，不符合可享受购房缴税优惠政策条件。其次，孙某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岳某1等房屋中介及部分购房人的证言，能够证实孙某具有因收受贿赂而违背工作原则和职责，为不符合条件的购房人违规开具证明的主观故意及行为。至于辩护人提出审查购房人申报材料的辨识能力问题。孙某在侦查阶段的供述，证明“这些人来开证明，大概能够判断出来是不符合条件的。因收取了好处，也就不管是否符合条件”。另外，从孙某违规开具的家庭唯一住房68份证明的时间看，均集中在2013年至2014年5月，涵盖了二年间的大部分月份。孙某作为分管该项工作多年的负责人，应熟知开具证明的程序及审查要求，对虚假申报材料具有一定的辨识能力；孙某身边同事曾因发现大量疑点被重奖，而其开具诸多不符合条件证明时却不能察觉，有悖常理。孙某的未发现，绝非识别能力不足，而是主观徇私不作为。第三，税务机关出具的少缴税款核查表、补税资料、情况说明，能够证实至公诉机关起诉时，由于68户购房人持有孙某开具的家庭唯一住房证明而少缴税款，造成了国家税收损失150万元以上的事实。综上，公诉机关所举证据能够充分证实，孙某在履行职务期间，滥用职权，违规开具家庭唯一住房证明，造成国家税收损失超过150万元。故孙某的行为构成滥用职权罪。
2、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孙某汇往其子银行账户的7万元中有0.4万元系其合法收入，应予扣除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孙某的供述、岳某1的证言能够证实，孙某受贿数额约为7万元，且汇往其子银行账户内的款项，仅为受贿款项中的一部分。辩护人以银行凭证上汇款人姓名非孙某本人所签为由，提出减扣受贿数额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3、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孙某某因滥用职权行为被审查，其如实交代了未被发现的受贿事实，应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经查，纪检部门的案件移送函、案件移交司法机关登记表等材料能够证实，孙某因受贿违规开具家庭唯一住房证明的行为被举报。纪检部门对该事实进行初查后，才进行立案审查，其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的情节，属于坦白而非自首。
4、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孙某家人已代为退出大部分赃款，请求对其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据此，本院为保护国家财产权利不受侵犯，维护国家廉政建设制度，惩罚犯罪，结合被告人孙某某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孙某某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四年，罚金人民币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0月25日起至2018年10月24日止。罚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缴纳。）
二、在案的被告人孙某某违法所得人民币6.6万元予以没收；责令被告人孙某某继续退出违法所得人民币0.4万元，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王 燕
人民陪审员 顾 建
人民陪审员 胡金海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章雪蕾
见习书记员 ＸＸ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