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江中法民三终字第6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门市蓬江区迎宾路五邑大学黄炳礼博士楼首层中间铺位及二层。负责人：王磊，经理。委托代理人：张伟伟、梁志强，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炎明，男，1980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恩平市大田镇炉塘村民委员会阵湾村一巷*号，现住恩平市恩城街道办事处江南米仓高沥村，身份证号码：4407851980********。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岑瑞娟，女，1984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身份证号码：4407851984********。两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李其湛，男，1971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恩平市桥峰路雅怡阁***房，身份证号码：440723197********。原审被告：冯植源，男，1970年8月11日出生，住恩平市锦塔路二十八巷*号，身份证号码：4409211970********。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保江门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炎明、岑瑞娟、原审被告冯植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恩平市人民法院（2014）江恩法民三初字第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5日，郑炎明驾驶粤JT22**号小型客车由恩平市恩城街道办事处往江南米仓高沥村方向行驶，12时20分行驶至恩城街道办事处江南米仓高沥村路段时，与行人郑昊恩（小B）发生碰撞，造成郑昊恩（小B）受伤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2014年2月8日，恩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2014A00008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郑炎明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郑昊恩（小B）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另查明：粤JT22**号小型客车登记车主为冯植源，该车在大地财保江门支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保险合同约定：（一）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二）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三）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四）被保险人无责任时，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元，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元，无责任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100元；同时，该车又在大地财保江门支公司处投保了2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二份保险期间自2013年9月20日零时起至2014年9月19日二十四时止，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郑炎明、岑瑞娟请求被告赔偿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提供有交通事故认定书、保险单、尸体检验报告书等证据，该院予以采信和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参照《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规定的条件和范围，原审法院对郑炎明的损失认定如下：1、郑炎明、岑瑞娟请求死亡赔偿金210856.8元（10542.84元／年×20年），符合法定标准，大地财保江门支公司、冯植源亦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2、郑炎明、岑瑞娟请求丧葬费28200.5元，符合本地区实际情况且大地财保江门支公司、冯植源亦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3、郑炎明、岑瑞娟请求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该院予以确认。郑炎明、岑瑞娟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共计210856.8元＋28200.5元＋30000元=269057.3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之规定，粤JT22**号小型客车在大地财保江门支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故大地财保江门支公司应在机动车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赔偿110000元给郑炎明、岑瑞娟，赔偿后郑炎明、岑瑞娟尚余损失159057.3元（269057.3元-110000元）。对超过交强险的该部分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应由大地财保江门支公司在粤JT22**号小型客车的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但冯植源在为粤JT22**号小型客车投保商业三者险时并未投保不计免赔险种，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九条：“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按下列免赔率免赔：（一）负次要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5%，负同等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10%，负主要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15%，负全部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20%”的规定，因此大地财保江门支公司应在粤JT22**号小型客车的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郑炎明、岑瑞娟127245.84元（159057.3元×80%）。扣减大地财保江门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赔偿后，郑炎明、岑瑞娟尚余损失31811.46元（269057.3元-110000元-127245.84元）应由直接侵权人即郑炎明自负。大地财保江门支公司关于不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郑炎明、岑瑞娟损失的抗辩，根据《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的约定，大地财保江门支公司不用承担赔偿责任，但因该条款约定免除了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排除了受益人郑炎明、岑瑞娟依法享有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该条款的约定无效，该院不予支持。考虑到第三者责任险设立的初衷、投保人分散风险的投保目的以及公平原则，被保险人和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的家庭成员作为受害人，和通常情况下与其没有亲属关系的其他第三者并无本质不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故第三者应为保险人、被保险人以及被保险机动车人员（包括本车驾驶人和其他车上人员）以外的所有人，本案死者郑昊恩（小B）应认定为第三者。大地财保江门支公司的抗辩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中心支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0000元给郑炎明、岑瑞娟。二、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中心支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127245.84元给郑炎明、岑瑞娟。三、驳回郑炎明、岑瑞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68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中心支公司负担2352元，由郑炎明、岑瑞娟负担316元。上诉人大地财保江门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大地财保江门支公司与被上诉人郑炎明、岑瑞娟之间交通事故财产损失赔偿纠纷案已由原审法院审理并作出判决即（2014）江恩法民三初字第95号民事判决。现郑炎明、岑瑞娟起诉大地财保江门支公司要求赔偿其在交通事故中所造成的人身损失即恩平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江恩法民三初字第95号民事判决，但该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扩大了大地财保江门支公司的保险赔偿责任范围。本案关于郑炎明、岑瑞娟起诉的各项损失，大地财保江门支公司根据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第五条第（一）、（二）小项的规定：被保险人及其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所有或代管的财产损失；被保险人本车驾驶人及其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所有或代管的财产损失；而本案中郑炎明因驾驶机动车发生事故，导致其儿子不幸身亡，其事故性质符合商业三者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第二小项的规定，依据条款规定，大地财保江门支公司对商业险部分的损失不予以承担赔偿责任。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大地财保江门支公司所承保的车辆，被保险人已明确清楚合同及条款等相关规定。3、该案系侵权案件，郑炎明既是侵权人又是死者诉讼案件当事人，在侵权案件中，死者父亲未尽到监护义务，应承担部分责任，建议在该人身侵权案件中，死者家属至少应承担次要责任，承担30%的损失，而由于大地财保江门支公司在本案中无需承担商业险责任部分，故余下损失部分应由被保险人承担70%责任。4、本案肇事车辆在大地财保江门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其中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额为200000元，但不购买不计免赔特约险，因此，根据条款规定的第九条第（一）小项：负次要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5%，负同等事故的责任的免赔率为10%，负主要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15%，负全部责任的免赔率为20%。因此大地财保江门支公司认为郑炎明、岑瑞娟的损失应先加扣免赔20%后再予以计算余下80%的损失。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扩大了大地财保江门支公司保险赔偿范围，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郑炎明、岑瑞娟答辩称：一、大地财保江门支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1、法律并未明确将投保人或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排除在第三者的范围之外，法无禁止即权利，此类案件中家属成员应当被界定为责任险中的第三者；2、保险公司自行设计“保险车辆造成被保险人、本车驾驶员及其家属人身伤亡的属除外责任”免责条款没有法律依据。在我国的现行法律框架中，都未赋予保险公司这样的免责权利；3、这样的免责格式条款无形中免除了保险公司的责任，加重了被保险人的责任，排除了被保险人的主要权利，违背了保险法及保险行业补偿原则的精神，在法律上是无效条款。即使保险公司履行了对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这样的免责条款也无法受到法律的保护，不能免除其理赔的责任；4、大地财保江门支公司与原审被告冯植源之问签订的保险合同条款中“责任免除”中，规定了保险车辆造成本车驾驶人员及其家庭成员人身伤亡及财产损失的，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但大地财保江门支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就该免责条款向被投保人作明确说明，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既没有投保人的签字，且也不能证明在订立保险合同时保险公司就本案所涉及的责任免除条款对原审被告冯植源进行了明确说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对于保险人的免责条款，保险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并不产生效力；5、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和义务的合同，其中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是指以被保险人依法应当对第三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合同。保险合同是典型的格式合同，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格式合同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作出的免除自己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条款无效。保险合同中保险车辆造成本车驾驶人员及其家庭成员人身伤亡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的免责条款，实质上是保险公司为减少理赔项目，将风险转嫁给被保险人，应受到法律否定性评价。综上所述，大地财保江门支公司自行设计免除责任的格式条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对被保险人即本案原审被告冯植源及郑炎明、岑瑞娟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此，大地财保江门支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对郑炎明、岑瑞娟损失予以赔偿。二、大地财保江门支公司认为郑炎明、岑瑞娟应承担30％的损失没有法律依据，因郑炎明、岑瑞娟的损失未超过保险赔偿限额，要求被保险人即原审被告冯植源承担70％赔偿责任也没有依据。综上所述，一审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恰当，恳请二审法院驳回大地财保江门支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决。被上诉人冯植源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口头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二审审理，对原审法院判决所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当围绕大地财保江门支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规定，大地财保江门支公司上诉主张本案应按照案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一、二项有关约定免除保险人相应责任，本院认为，案涉保险条款中所约定的免赔事由应当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大地财保江门支公司负有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的义务，本案因大地财保江门支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被保险人履行了明确说明该免责条款的义务，因此，本案所涉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案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一、二项有关约定免除保险人相应责任，该免除责任格式条款将被保险人家庭成员排除在第三者保险之外，与第三者责任险向受害的第三者提供基本的保障的本意相冲突，违背了第三者责任险设立的目的，属不合理分配危险责任，故该免责条款应属无效条款，大地财保江门支公司援引该条款主张其免于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其次，郑炎明、岑瑞娟在案涉交通事故中的损失在扣减机动车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后尚余159057.3元，该赔偿额尚未超过案涉商业三者险的责任限额，原审法院基于案涉机动车商业三者险未投保不计免赔险种，作出大地财保江门支公司应在粤JT22**号小型客车的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郑炎明、岑瑞娟共计127245.84元（即应负赔偿金额159057.3元×80%）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处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336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宇俊审 判 员  徐 闯代理审判员  梁智坚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书 记 员  陈惠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