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杨民二（商）初字第1016号
原告上海东浩工艺品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高文伟。
委托代理人石闰敏，上海市龙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申实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金国明。
委托代理人朱必放，上海市商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易事利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福鸣。
委托代理人付长吉。
被告黄福鸣。
委托代理人付长吉。
被告济宁美思工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福鸣。
委托代理人李矿生。
原告上海东浩工艺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浩公司”）与被告申实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实公司”）、被告上海易事利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事利公司”）、被告黄福鸣、被告济宁美思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思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14年9月16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詹志庆独任审理，后因案情复杂，转为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之委托代理人石闰敏、被告申实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朱必放、被告易事利公司及被告黄福鸣之共同委托代理人付长吉、被告美思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李矿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东浩公司诉称，2013年12月18日，原告与被告易事利公司签订《采购合同》一份，约定由原告向被告易事利公司购买总计金额人民币（以下所涉币种均为人民币）850，150元的复印纸（包括A3和A4两种规格），其中合同第3条特别约定：交（提）货方式、地点：金山大道3999号及望东南路XXX号，付款后货物所有权归属买方（原告），仓库凭买方提货单才能放货。合同签订后，原告即于2013年12月19日向被告易事利公司支付了850，150元的货款。
2014年5月29日，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因执行（2013）杨民二（商）初字第1248号民事判决书，查封了位于金山大道3999号仓库内上述已属于原告的纸张，查封公告号为（2014）杨执字第1914号。查封当日，原告即以案外人身某向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提出了执行异议，要求解除查封，将仓库内货物归还原告。2014年8月13日，原告收到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4）杨执异字第21号执行裁定书，根据该裁定，尽管法院确认了原告与被告易事利公司之间《采购合同》真实有效，也确认了原告为履行《采购合同》而支付货款，但裁定书认为原告支付货款后双方并未实际交付系争纸张，双方《采购合同》第3条的约定不构成物权法规定的动产物权变更的法律要件，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遂驳回原告之异议。
现原告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23条之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133条之规定，标的物所有权自标的物交付时起转移，但法律另有规定或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据此，原告与被告易事利公司《采购合同》对交付方式的约定应为合法有效，位于金山大道3999号仓库内的纸张在原告支付全额货款后即应归原告所有，故原告诉请来院，要求判令：一、停止（2014）杨执字第1914号一案的执行并撤销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4）杨执异字第21号执行裁定书；二、确认存放于上海市金山大道3999号仓库内的纸张为原告所有。
被告申实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请。首先，原告所主张标的物纸张并没有完成法律意义上的交付，不产生动产物权变动的效力。其次，原告申请出庭之证人吴某所作出的证人证言不具有可信性。再次，标的物纸张存放的仓库实际系被告易事利公司租赁使用，存放成品纸张的所有权属于被告易事利公司。最后，涉案《采购合同》指向标的物A3复印纸价格与A4复印纸价格之对比、A3复印纸和A4复印纸价格与市场上实际销售价格之对比、乃至《采购合同》指向的A3、A4复印纸价格与原纸价格之对比，均发生了严重的倒挂现象，故该《采购合同》不具有客观性及真实性，要求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易事利公司、被告黄福鸣共同辩称，被告易事利公司当时为逃避山东法院对其的诉讼保全查封，将涉案纸张转移到金山大道仓库，与原告虚构了《采购合同》。该合同A3复印纸价格低于A4复印纸价格，且合同中A3、A4复印纸价格与市场价格严重不符，故该《采购合同》不具有真实性。而850，150元的款项流转只是双方进行的一次过账，并不属于货款的性质。故在与原告不存在真实交易的情况下，要求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美思公司的辩称意见与被告申实公司、易事利公司、黄福鸣一致。
原告为证明其诉讼请求，提供了如下证据：
1、与被告易事利公司签订于2013年12月18日的《采购合同》一份，证明原告与被告易事利公司系买卖关系，双方对于货物交付方式进行了约定。
2、日期为2013年12月19日的中国银行本票及结算业务申请书各一份，证明原告根据《采购合同》之约定向被告易事利公司支付850，150.8元。
3、（2014）杨执字第1914号查封公告，证明位于上海市金山区金山大道3999号涉案纸张于2014年5月29日被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因执行案件查封。
4、（2014）杨执异字第21号执行裁定书，证明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依据原告提出的执行异议作出相关裁定。
5、仓储方中建金沛钢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金沛公司”）经办人李某某于2014年10月13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涉案纸张仓储于金山仓库的事宜系由吴某进行联系，后由吴某带原告提取过部分纸张。
6、吴某于2014年10月15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被告易事利公司当时有诉讼麻烦，吴某帮忙落实了中建金沛公司的金山大道3999号仓库。随后被告易事利公司与原告签订了《采购合同》，原告已支付了全部货款，吴某曾带原告从金山大道3999号仓库提取过部分纸张。
7、仓储方中建金沛公司于2014年1月15日出具的叉车使用费500元的收据，证明仓库方认可原告系纸张所有权人，原告也已实际支配了仓库中的货物。
8、2014年1月15日原告公司的商品入库单，证明原告从金山大道3999号仓库提取部分纸张后自行存放。
经庭审质证，被告申实公司对原告的证据陈述了以下质证意见：
1、对原告证据1所要证明的事实有异议。该份《采购合同》所指向标的物A3纸张与A4纸张之间价格严重倒挂，A3、A4纸张价格与市场价格严重背离、同时也与其原纸价格呈现倒挂。此外，合同约定的交付方式也违背了物权法的规定，物权变更不能成立。
2、对原告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中国银行本票及结算业务申请书上的金额并不能反映合同交易的真实性，其仅仅是一种过账的形式，实际的收款对象为案外人陈明宏及证人吴某。
3、对原告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
4、对原告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且认为执行裁定书是正确的。
5、对于原告证据5和证据6，因属于证人证言的性质，需对出庭证人当庭质证。
6、对于原告证据7有异议，认为叉车使用费收据不能证明本案所涉货物为原告所有。
7、对于原告证据8认为与本案无关。
经庭审质证，被告易事利公司、黄福鸣、美思公司对原告证据的质证意见与被告申实公司一致。
被告申实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2013年12月30日销售发票一份，证明当时A4复印纸的市场价为27.80元／包，而原告与被告易事利公司《采购合同》中A4复印纸价格9元／包，与市场价相差悬殊。A3复印纸的规格应为A4复印纸的2倍，而《采购合同》中A3复印纸价格仅6.40元／包。由此可见，《采购合同》是虚构的。
2、被告申实公司与被告易事利公司之间关于静电复印原纸的《销售合同》三份，证明《采购合同》项下的A3，A4复印纸的价格低于市场上原纸的价格。
3.被告申实公司与被告易事利公司之间关于静电复印原纸销售发票12份，证明事项同上述证据2。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申实公司的证据陈述了以下质证意见：
1、对于被告申实公司证据1的真实性不认可，该销售发票的购买方并不是本案的当事人，且该种购买系零售行为，与本案采购合同之大宗购买行为不具有可比性。
2、对于被告申实公司证据2，认为三份合同系本案被告申实公司与被告易事利公司之间签订的，不具有可比性。加之三份合同总额巨大，被告申实公司却并没有提供相关履行凭证，故三份合同并不是真实履行的合同。
3、对于被告申实公司证据3的质证意见同上述证据2，并补充：单纯的价格问题并不能否认合同的真实性，即使价格偏低也不能就此证明涉案《采购合同》是无效的。订立《采购合同》时被告易事利公司负债巨大，迫于压力，其才会以低于市场价格将纸张销售给原告。
经庭审质证，被告易事利公司、黄福鸣、美思公司对被告申实公司所提交证据无异议。
被告易事利公司、被告黄福鸣为证明其主张共同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被告易事利公司自行制作的《上海易事利放置金山成品库存》明细表一份，证明涉案纸张的品名、规格、数量及存放于仓储方中建金沛公司金山大道3999号仓库的事实。
2、上海市虹口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书及送达回证各一份，证明吴某曾于2014年1月8日向上海市虹口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确认其系被告易事利公司的员工。
3、2013年12月19日由被告易事利公司账户付至“陈明宏”账户823，000元、“吴某”账户27，121元的汇款记录各一份，证明被告易事利公司收讫原告支付的85万余元金额后，随即将该款项转到了案外人“陈明宏”及“吴某”的账户。
4、证人诸某某2014年5月31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涉案采购合同不具有真实性的事实。
5、证人陈某2014年10月23日出具的《证明》，证明因逃避山东法院查封将涉案纸张转移至金山大道3999号仓库及该纸张属于被告易事利公司的事实。
6、2014年5月29日，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对金山大道3999号仓库储存纸张开具的《查封、扣押财产清单》，证明涉案纸张于2014年5月29日被查封的事实。
7、被告易事利公司自行制作的《京东网70克A4和A3复印纸价格（2014年10月11日）》、《一号店70克A4和A3复印纸价格（2014年10月11日）》、《史泰博办公用品网70克A4和A3复印纸价格（2014年10月11日）》，证明A3、A4复印纸的市场价格。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易事利公司、黄福鸣提供的证据陈述了以下质证意见：
1、对证据1，因系被告易事利公司自行制作，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其中某些品牌的纸张在仓库中并未出现。
2、对证据2，认为该裁决书与本案无关，不能据此排除证人吴某的作证资格。
3、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汇款仅系被告易事利公司自行处分钱款的行为，与原告无甚利害关系。
4、对证据4和证据5因系证人证言，需对出庭证人进行当庭质证。
5、对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
6、对证据7真实性不予认可，系被告易事利公司自行制作，且该表格反映的价格也只是零售价格，与大宗交易方式不具有可比性。
经庭审质证，被告申实公司对被告易事利公司、被告黄福鸣所提交证据没有异议，并补充认为上述证据3的划款行为证明了采购合同不具有真实性。
被告美思公司对被告易事利公司、黄福鸣所提交证据没有异议，其向法庭未提交任何证据。
庭审中，经原告申请，证人李某某到庭作证，接受原、被告及本院询问，并作如下陈述：
1、证人系中建金沛公司财务总监，公司位于上海市金山区金山大道3999号。
2、中建金沛公司与被告易事利公司并无任何仓储合同，涉案纸张系在2013年11月底至12月初期间，由吴某陪同数人至中建金沛公司进行存储，当时货物堆满了整个仓库。有关存储事宜，我只对吴某负责。
3、存储货物时，并不知道涉案采购合同的存在。
4、货物存放后，吴某来联系提过货，并要求将提货单写成原告。
5、2014年10月13日的情况说明系本人起草出具的。
庭审中，经原告申请，证人吴某到庭作证，接受原、被告及本院询问，并作如下陈述：
1、证人系自由职业者，开办有某资产管理公司，通过某银行工作人员结识被告易事利公司。
2、2013年11月，被告易事利公司法定代表人黄福鸣因资金紧张，通过本人向案外人陈明宏借款，后来本人得知有山东企业起诉被告易事利公司，就问黄福鸣如何还款，黄福鸣即提出将货出卖还款，本人随即联系原告订立《采购合同》，将货物卖给原告。
3、涉案货物系在收到山东企业起诉书的当天（2013年11月间），即由本人联系并以个人名义转移至中建金沛公司的金山仓库储存。货物送至仓库时，本人与黄福鸣一起在山东，并未去仓储，但派了陈忠文去现场。
4、《采购合同》是在货物送至仓库后才签订的。
5、本人于2014年1月8日向上海市虹口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报酬仲裁，是因当时帮助被告易事利公司做资本运作，故要求其支付相关工资，但未获支持。
6、2014年10月15日的情况说明系本人起草出具的。
庭审中，经被告易事利公司的申请，证人陈某到庭作证，接受原、被告及本院询问，并作如下陈述：
1、证人原系被告易事利公司的员工，现已离职。2013年11、12月期间，被告易事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福鸣打电话告诉我山东法院要查封货物，需要立刻转移。黄福鸣与李某某联系后，派本人、本公司叉车工练志杰及陈忠文将涉案纸张送至金山大道3999号中建金沛公司仓库，当时吴某并不在仓库现场。
2、当时向李某某支付过4，000元费用，但未签订过仓储合同，对方也没有即时开具收据。
3、吴某当时帮黄福鸣搞融资。
4、2014年10月23日的证明系本人出具并签名的。
庭审中，经被告易事利公司的申请，证人诸某某到庭作证，接受原、被告及本院询问，并作如下陈述：
1、证人原系被告易事利公司的员工，从事出纳工作。
2、吴某当时帮助被告易事利公司进行融资。
3、在《采购合同》上盖章时，并未看合同内容，只知道总金额85万多元，当时吴某只说是借款。第二天原告的85万多元进了被告易事利公司的账户，但根据吴某要求，分别转账给陈明宏和吴某账户。
3、2014年5月31日的情况说明系本人出具并签名的。
本院曾于2014年10月31日赴仓储方中建金沛公司（上海市金山区金山大道3999号）现场查看查封标的纸张的状况、品种及其品名，并就整个查看过程及查封标的物进行现场摄像及照相，庭审中，原、被告均表示对该调查情况无异议。
审理中，经当事人举证、质证，本院查明以下基本事实：
2013年11月底至2013年12月初，被告易事利公司为规避山东法院的查封，由当时为其融资的吴某联系中建金沛公司李某某，并派员工将其所有的A3、A4复印纸转移存储于上海市金山区金山大道3999号中建金沛公司仓库储存。
2013年12月18日，原告作为买方、被告易事利公司作为卖方签订《采购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一、买方向卖方采购下列产品：A3复印纸，单价6.40元／包，数量6777包，总价43，372.80元；A4复印纸，单价9元／包，数量89642包，总价806，778元；合同总金额为850，150.80元；……三、交（提）货方式、地点：金山大道3999号及望东南路XXX号，付款后货物所有权归属买方，仓库凭买方提货单才能放货；……五、结算方式：在合同签订及买方向卖方一次性支付货款后10个工作日内，卖方向买方开立全额增值税发票；六、货物交付、检验标准、方法、地点及期限：按照本合同第三条质量标准验收。买方通知卖方，将指定客户凭买方提货单提货。……如卖方未按本合同条款执行，买方有权解除合同，并向卖方追索相关一切损失；七、违约责任：如卖方销售给买方的原纸未达到用户的要求，或未能按时交货，最终导致用户拒付货款给买方的，由卖方无条件承担一切的经济损失和法律责任；……十一、本合同产生纠纷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有关法律执行；十二、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由双方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向合同签订地人民法院起诉。合同落款处盖有原告的经济合同专用章及被告公章。
2013年12月19日，原告通过中国银行本票向被告易事利公司支付850，150.8元款项，本票申请书填写的用途为“预付货款”。
该款解入被告易事利公司账户后，当日即向案外人陈明宏账户汇款823，000元，向吴某账户汇款27，121元，汇款用途均为“还款”。
2014年1月8日，吴某向上海市虹口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称其2013年5月起为被告易事利公司从事融资工作，要求支付工资差额等。2014年2月2日，上海市虹口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虹劳人仲（2014）办字第57号裁决书，未支持其申诉请求。
2014年1月15日，吴某安排原告至上海市金山区金山大道3999号中建金沛公司仓库提取了部分货物。
2014年5月29日，本院在执行（2014）杨执字第1914号被告申实公司（申请执行人）与被告易事利公司、被告黄福鸣、被告美思公司（均为被执行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查封了被告易事利公司储存于上海市金山区金山大道3999号中建金沛公司仓库中的复印纸。原告以其系该批货物所有权人为由，向本院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本院于2014年8月7日作出（2014）杨执异字第21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原告提出的异议。原告遂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
审理中，经本院于2014年10月31日赴上海市金山区金山大道3999号仓库现场勘察，储存的复印纸有“齐心晶纯高速王”、“金钻王”、“艾宝”、“科密雅”、“科密秀”、“（碧云天）晶纯高速王”、“（云镜）晶纯高速王”等品牌。除未发现“浅诺”品牌外，其余与被告易事利公司制作的《上海易事利放置金山成品库存》基本一致。
另查，《采购合同》中约定的A3、A4复印纸价格均明显低于当时的市场价格。
本院认为，原告是否已取得涉案货物的物权，是判定执行异议之诉成立与否的关键。首先，根据物权公示原则，动产物权的变更须以交付为标志，方能发生法律效力。尽管我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在强调动产物权变更“自交付时发生效力”的同时，留有“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余地，但其前提是“法律另有规定”。物权法有关“交付”仅涉及“简易交付”（第二十五条）、“指示交付”（第二十六条）、“占有改定”（第二十七条）三条规定，除“简易交付”属现实交付外，“指示交付”和“占有改定”均属间接交付，按照物权公示原则，合同当事人有关间接交付的约定只有为第三人知晓时方能对其发生法律效力，否则该约定仅能约束合同当事人。我国合同法有关“买卖合同”标的物所有权转移的标志及允许当事人另有约定的规定，与物权法规定并不冲突，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当事人对所有权转移的特别约定，除非为第三人知晓，否则该约定仅在当事人之间生效。由此可知，原告以其与被告易事利公司之间《采购合同》有关物权变更的特别约定，来对抗被告申实公司的权利，于法无据，其依此为由的执行异议主张不能成立。其次，储存在金山大道3999号仓库内的货物是否构成“指示交付”，是判定执行异议之诉成立与否，须解决的第二个问题。涉案货物原物权为被告易事利公司所有，其与证人吴某共同策划将涉案货物转移至金山大道3999号仓库的行为并不构成物权转移，此后原告与被告易事利公司虽然签订《采购合同》，但除该仓库依照证人吴某指示已交付原告领取的那部分货物外，其余货物并无物权转移的“指示交付”通知到达该仓库，显然，原告以该仓库剩余涉案货物物权所有人身某，主张执行异议的理由也不能成立。至于原告已依据《采购合同》支付了全部合同价款却未获得合同约定的全部货物，则可依据合同另行主张合同之债，但不属本案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被告关于《采购合同》约定的价格远低于市场价格、A3与A4纸以及它们与原纸之间价格倒挂而否定合同效力的主张，属撤销权纠纷审理的范围，应依法在法定期间向有管辖权的法院提出诉讼，但是签订该合同的目的如果确系为了规避法院查封措施，则涉及合同的效力和相关人员的法律责任问题，因本案涉及的证据尚不足以认定该节事实，可在另行诉讼中作进一步审理，各方当事人有义务如实向相关法院提供相应的证据。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上海东浩工艺品股份有限公司执行异议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550元，由原告上海东浩工艺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建民
审 判 员 詹志庆
人民陪审员 瞿国富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丁 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六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交付。
第二十三条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第二十六条动产物权设立和转让前，第三人依法占有该动产的，负有交付义务的人可以通过转让请求第三人返还原物的权利代替交付。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
第二百二十七条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九条案外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规定提起诉讼的，执行法院应当依照诉讼程序审理。经审理，理由不成立的，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理由成立的，根据案外人的诉讼请求作出相应的裁判。
注：根据2012年8月31日第十一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二十八次会议审议通过的《关于修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决定》，原《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现已修改为第二百二十七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