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商再字第7号
抗诉机关：广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深圳市瀛环玩具制衣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邱剑龙，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深圳市浩贤隆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原深圳市浩贤隆玩具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肖林松，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贺天强，法律顾问。
深圳市瀛环玩具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瀛环公司）因与深圳市浩贤隆玩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贤隆公司）加工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09）深中法民二终字第1947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1年12月26日作出粤检民抗字（2011）448号民事抗诉书，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3月8日作出（2012）粤高法审监民抗字第7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郑国焕、书记员黄奕文出庭。瀛环公司委托代理人邱剑龙、浩贤隆公司委托代理人贺天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5月15日，浩贤隆公司起诉至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宝安区法院），请求判令：瀛环公司支付浩贤隆公司货款人民币518588.2元，承担延迟付款的滞纳金人民币44562.42元（暂计至2008年5月12日，实际计至付清日止），并负担本案诉讼费。
宝安区法院一审查明，2007年12月16日，瀛环公司（甲方）与浩贤隆公司（乙方）签订《委托加工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加工生产毛绒公仔，加工费总额为人民币450491.20元，付款方式为“交完货后月结30天”。合同签订后，浩贤隆公司为瀛环公司加工货物，实际发生的加工款为人民币305018元。此款瀛环公司一直未付，浩贤隆公司催讨未果，遂诉至该院。另查，瀛环公司曾开具金额分别为港币10万元和12万元的支票予浩贤隆公司，但双方都认可该两笔款项与本案诉争加工款无关，该院告知双方对该两笔支票款纠纷另行处理。一审庭审中，瀛环公司主张在香港通过支票方式已支付浩贤隆公司港币40万元加工款，并以该证据在境外取得为由向该院提出延期举证申请，但在该院指定的两次延期举证期限（2008年11月6日及2009年4月22日）内，仍未能提交经相关公证、认证的关于支付港币40万元的境外证据。
宝安区法院一审认为，该案为加工承揽合同纠纷。浩贤隆公司、瀛环公司签订的《委托加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依照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浩贤隆公司依约为瀛环公司加工货物后，瀛环公司未依约支付相应加工款，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继续履行即偿付加工款等民事责任。故浩贤隆公司关于要求瀛环公司支付相应加工款的诉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浩贤隆公司主张实际发生的加工款为人民币305018元，在瀛环公司认可的人民币45万元数额范围内，应视作浩贤隆公司对其民事权利的处分，法院予以确认。瀛环公司称已支付浩贤隆公司加工款港币40万元，但未能在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交相关证据，法院不予采信。另外，因浩贤隆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双方曾对逾期付款滞纳金进行约定，故浩贤隆公司关于要求瀛环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滞纳金的主张，理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此外，至于瀛环公司所称浩贤隆公司加工的货物延期交货，致使瀛环公司遭受8万余美金损失的问题，因瀛环公司未就此提起反诉，本案不作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宝安区法院作出（2008）深宝法民二初字第1982号民事判决：一、瀛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偿付浩贤隆公司加工款人民币305018元；二、驳回浩贤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瀛环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432元，保全费人民币3120元，合共人民币12552元，由浩贤隆公司负担人民币5754元，由瀛环公司负担人民币6798元。
瀛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浩贤隆公司的全部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浩贤隆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查明，对宝安区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瀛环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编号为AW－1081－I-09的《证明书》，该《证明书》记载的瀛辉国际实业有限公司2009年4月27日董事局会议纪录，涉及该公司于2007年7月16日转帐港币10万元以及于2007年10月11日转帐港币12万元事项，并附有该两笔款项的银行转帐记录，朱凯为该公司董事。浩贤隆公司认为，上述《证明书》中董事局会议纪录是瀛辉国际实业有限公司作出，与本案无关。
本院二审认为，浩贤隆公司与瀛环公司之间的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之合同义务。浩贤隆公司已依约完成加工工作并交付了工作成果，瀛环公司应当依约支付相应的款项。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关于瀛环公司是否已向浩贤隆公司支付完毕港币40万元的问题。虽然瀛环公司提交了2008年1月26日的收据以证明其主张，但该收据仅能证明浩贤隆公司签收了金额为港币40万元的涉案支票，瀛环公司仍应对该港币40万元支票项下款项已从银行帐户中向持票人支付完毕的事项负举证责任，故一审法院指定相应的举证期限要求瀛环公司对上述问题进行举证，并无不当。而瀛环公司仅提供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与本案无关的港币10万及12万元两笔款项转帐的银行记录，其未能提供上述港币40万元支票项下款项已从银行帐户中向持票人支付完毕的银行记录，因此，瀛环公司主张其已向浩贤隆公司支付完毕港币40万元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瀛环公司上诉主张已向浩贤隆公司支付的港币10万及12万元两笔款项应在本案加工款中扣除的问题，因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该两笔款项与涉案加工款无关，一审法院告知双方当事人对该两笔支票款纠纷另行处理，并无不当。此外，瀛环公司主张浩贤隆公司加工的货物延期交货，致使其遭受8万余美金损失的问题，因瀛环公司在一审法定期限内未就该问题提起反诉，本案不予处理。综上所述，瀛环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432元，由瀛环公司负担。
检察机关抗诉认为，本案的焦点是关于瀛环公司是否已向浩贤隆公司支付涉案款项港币40万元。
瀛环公司开具的“香港上海汇丰银行有限公司”支票（支票金额港币40万元，支票号码：909694）、《证明书》（编号为AW-0727-1-08）、浩贤隆公司开具的相应支票收据相互佐证，形成完整证据链，足以证实瀛环公司已向浩贤隆公司支付完毕涉案款项港币40万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规定：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行为、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本案，经公证的《证明书》（档案编号：AW-0727-1-08），是在2008年11月提交，没有超过一审法院第二次指定的举证期限2009年4月22日，该证据涉及该公司开具的“香港上海汇丰银行有限公司”支票（支票金额港币40万元，支票号码：909694）于2008年1月31日经香港上海汇丰银行有限公司过数清算的事项，并附有该笔款项的银行转帐记录。该《证明书》证实上述支票项下款项港币40万元已从银行帐户中向持票人支付完毕的客观事实。结合浩贤隆公司于2008年1月26日向瀛环公司出具收到涉案支票的《收据》，足以证实浩贤隆公司收到涉案支票且该支票已兑付；至此，若浩贤隆公司否认收到该笔款项，应承担举证责任证实涉案支票已退回或支票无法兑付，但一、二审期间浩贤隆公司均未提供相应证据，因此，二审法院判决认定瀛环公司未向浩贤隆公司支付完毕涉案款项港币40万元，缺乏事实依据。
综上所述，终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以及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本院再审查明，再审过程中，瀛环公司提交一份编号为AW-0887-I-10、由中国委托公证人及相关律师吴慧思作出的《证明书》（以下简称10号《证明书》），证明以下事实：“根据瀛辉国际实业有限公司唯一董事亲自于2010年11月10日在本人面前签署的书面决议案，该公司的唯一董事作出以下决定：唯一董事确认该公司在2008年1月28日开出支票（香港上海汇丰银行有限公司，支票号码：909694，银码为港币四十万元整，收款人：POONYINSUM），该支票已于2008年1月31日经香港上海汇丰银行有限公司过数清算（见附件）。”该《证明书》附有香港汇丰银行的商业理财户口结单。该账户属于瀛辉国际实业有限公司，结单显示在2008年1月31日，该账户被号码为909694的支票取出港币40万元。公证人证明该文件与原本相符，其原本经公证人查证属实。
一审时，瀛环公司提交一份编号为AW-0727-I-08、由中国委托公证人作出的《证明书》（以下简称08号《证明书》），证明香港的瀛辉国际实业有限公司曾受瀛环公司委托付款，开出一张金额为港币40万元的支票，该支票已于2008年1月31日兑付，收款人为POONYINSUM。瀛环公司还提交一份浩贤隆公司于2008年1月26日出具的收据，记载收到瀛环公司港币40万元，支票号码为909694，并注明“今天港币汇率1-0.905”。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瀛环公司与浩贤隆公司之间的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根据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及当事人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再审争议焦点为：瀛环公司是否已足额向浩贤隆公司支付加工费。
本案中，瀛环公司主张其已通过向浩贤隆公司交付号码为909694的支票的方式支付加工费。浩贤隆公司对收到支票并无异议，但主张该支票由于余额不足未能兑现，其已还给瀛环公司，但对支票未能兑付及将支票交还瀛环公司的事实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认为，双方以票据作为支付加工费的方式，浩贤隆公司签收支票，瀛环公司即已完成支付港币40万元的初步举证。浩贤隆公司主张该支票未能兑付，却不能提交该支票被拒付的证据，也不能提交该支票原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再审中，瀛环公司提交的新证据10号《证明书》中的附件商业理财户口结单表明，2008年1月31日，出票人瀛辉国际实业有限公司银行账户中确有港币40万元被号码为909694的支票取走，能进一步佐证了瀛环公司已支付浩贤隆公司港币40万元的事实。对于收款人POONYINSUM，本案双方当事人均不能说明身份。瀛环公司主张该支票未指定收款人，收款人一栏可由持票人任意填写。本院认为，根据票据法的相关规定，瀛环公司对具体收款人POONYINSUM的身份并无证明责任，故本院对瀛环公司该主张予以采纳。原审认定实际发生的加工款为人民币305018元，对此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港币40万元按照2008年1月26日的收据上载明的“汇率1-0.905”，折合人民币为362000元，故对于浩贤隆公司本案所主张的款项，瀛环公司已全数清偿，浩贤隆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应予驳回。
综上，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原审判决对本案举证责任的分配有所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瀛环公司再审中提供的新证据能进一步证明本案事实，本院再审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予以改判。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09）深中法民二终字第1947号及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08）深宝法民二初字第198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深圳市浩贤隆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432元、保全费人民币31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432元，均由深圳市浩贤隆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劭
代理审判员 张乐雄
代理审判员 刘 真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任 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