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8）浙民三终字第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司，
×××号。
法定代表人孙××。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胡××。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海集装箱运输（××）有限公
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皇后大道××环××心××楼
。
法定代表人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海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
×路××字楼××层。
法定代表人徐××。
上述两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周×。
上诉人宁波××××司（以下简称正××司）因与被上
诉人中海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港××海
）、中海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海）海
上货物运输合同无单放货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07
）甬海法商初字第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
008年1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3月5日
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正××司的委托代理人胡××、
两被上诉人香港××海与浙江××海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正××司系一家成立于2002年的中外合作企
业，外方投资人为美国的justinr.p.g.c0rp（以下简称justin
公某），出资占48.08%，中方投资人为宁波江北纺织器材机械
有限公某、宁波市镇海一成机械有限公某和自然人董某某，合
计占出资的51.92%。正××司共有董事五名，其中中方三人，
分别为孙××（任董事长）、陈甲、董某某，外方两人，周某
某和房甲（房甲的英文名jennyfang，两人分别为justin公某
的董事长和董事）。正××司生产的铁门、栏杆等铁制品主要
经过justin公某销往美国。
2006年4月，正××司销往美国的五个集装箱铁门、栏杆
等货物通过案外人保航物流有限公某办理货代业务，装上了“
cmacgmyantian”号轮yt007e次航班，承运人香港××海由其
代理人浙江××海于同年5月5日签发了nbcpm3a1255号海运单
，载明托运人为正××司，收货人为justin公某，装货港宁波
，卸货港为美国加州坎伯顿，运费到付。
2006年5月9日，正××司的董事房甲向浙江××海发出
放货保函（以下简称5月9日放货保函），要求将包括本案货物
在内的六票提单或海运单下的货物无单放货给收货人justin公
某，该放货保函加盖的印某上的正××司英文名为“ningb0zh
engchengmachineryc0.ltd.”（以下简称“machinery”印某
）。同年5月11日，浙江××海又收到正××司的一份情况说
明（以下简称5月11日情况说明），要求将六票单证下的货物
先不要放行给收货人，该情况说明上加盖的印某上的正××司英文名为“ningb0zhengchengmachanicalc0.ltd.”（以下简
称“machanical”印某）。但此时已有9个集装箱被提走，香
港××海扣留了余下的21个集装箱，并通知justin公某。同年
5月18日，房甲再次向浙江××海发出放货通某某（以下简称5
月18日放货通某某），要求将余下的21个集装箱放行，房甲在
通知上亲笔署名并加盖“machinery”印某。香港××海收到
此放货通知后，即将货物放行。
正××司为此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香港××海、浙
江××海连带赔偿货款损失61777.63美元及利息23720.46元（
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06年6月1日计至2007年4月24日）、
律师费用85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问题有：
一、正××司在未经公某董事会讨论决定的情况下提起
本案诉讼，是否合法
香港××海、浙江××海认为是正××司的中方投资人
擅自提起了本案诉讼，而未经董事会讨论决定，未取得外方投
资人的同意。原审法院认为，正××司是一家独立法人，对外
可以独立行使权利，董事会讨论决定仅是其内部议事程序，如
果公某的外方投资人认为本案起诉未经董事会讨论，系中方投
资人擅自所为，违反了公某的议事程序乃至有损公某利益，则
也应由外方投资人通过其他合法途径提出主张。外方投资人明
知中方投资人以公某名义提起本案诉讼而未采取合法途径制止
，则不影响本案正××司对香港××海、浙江××海起诉的效
力。二、香港××海与浙江××海是否应对正××司承担赔
偿责任
1、浙江××海是否承担赔偿责任
凭单交货是承运人义务，在本案中，浙江××海系香港
××海的代理人，正××司据此起诉的提单也载明某运人为香
港××海，香港××海也认可其承运人身份，故浙江××海不
是本案的承运人，无论在目的港是否发生了无单放货，浙江×
×海均不承担赔偿责任。
2、香港××海是否承担赔偿责任
香港××海系本案的承运人，其最终放行货物依据的是5
月18日放货通某某。该放货通某某由正××司负责货物销售的
董事房甲签字并加盖“machinery”印某。正××司认为此印
某为假，并提供了工商局的留底印鉴“machanical”印某以供
核对。原审法院认为，“machanical”印某虽为工商局档案留
底印鉴，但并不能证明正××司未制作“machinery”印某交
给房甲使用。退而言之，即便此印某为假，香港××海或浙江
××海亦难以识别。一则因为两枚印某相比，除英文名的一个
单词略有不同外，其余包括中文名、印某大小、字体大小等方
面的特征均相差甚微，很难引起注意。再退而言之，即使注意
到两者的差别，浙江××海和香港××海也无法判断两枚印某
何真何假，也无义务到工商局去调查核实。二则因为房甲既是
正××司的董事，又是与香港××海签订年度运输合同的经手
人，因此当香港××海按5月11日情况说明的要求扣住尚未放
行的21个集装箱后，得知浙江××海已于18日收到由房甲亲笔签名并加盖印某的放货通某某后，有理由相信据此行事并无不
当。
再者，本案中之所以出现浙江××海既收到要求放货的
保函，又收到要求扣货的情况说明，后又再次收到放货通某某
，根本原因在于正××司的中外投资方之间就公某的有关某某
问题产生了严重分歧，并无证据表明香港××海或其代理浙江
××海对此分歧已明确知晓，即使知晓，也无从判断应听从何
方的指示。从香港××海扣货和放货的过程来看，当香港××
海收悉5月11日要求扣住货物的情况通知后，即未放行尚未提
走的21个集装箱，而是在收到5月18日的放货通某某后才放行
了21个集装箱，香港××海是依据来自正××司的指示行事，
并无过错。如果正××司认为其外方投资人以公某名义发出放
货指示未经董事会讨论或者外方投资人使用假印某指令放货，
则可通过其他合法途径追究外方投资人的责任。
三、正××司是否已收到本案的货款
正××司称其未从justin公某收到货款，香港××海、
浙江××海则主张正××司收到了货款，并由房甲对正××司
与justin公某之间从2003年后期或2004年初起的货款结算方式
作了清楚的陈述，即justin公某通过两家香港公某的账户，将
货款转付给正××司，但正××司对此却语焉不详，一方面回
答说不太清楚，另一方面又说正××司与justin公某之间有直
接款项往来。为此原审法院要求正××司提供从2003年后期或
2004年初起从justin公某直接收取货款的相关凭证，但正××
司仅提供了证据9（两张银行贷记通某某）以证明正××司与justin公某之间是直接结算货款，但是即使该两笔款项是justi
n公某为支某某成某司货款所付，其金额合计仅为2万余某某，
与房甲所述的近数年来已有三千余万美元的交易额相比，相差
甚远，并不足以证明直接结算是正××司与justin公某之间的
主要结算方式。相反，正××司提供的证据5（收汇核销单、
报关某等）已表明，本案核销单是以从正××司董事长孙××
在香港开设的香港杰成有限公某所收外汇核销，虽然无法看出
核销所用外汇就是本案货款，但这份证据至少可成为房甲所述
结算方式的一个旁证。因此，正××司关于其与justin公某之
间直接结算的陈乙以采信，正××司曾与justin公某约定货款
经由香港转付的可能性甚大。据此，正××司未从justin公某
直接收到本案货款并不意味着正××司未收到货款。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正××司的诉讼请求证据与理由
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
的规定，于2007年11月22日判决驳回正××司的诉讼请求。案
件受理费8900元，由正××司负担。
宣判后，正××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
判，支持其全部诉请，并提出如下理由：1、香港××海不仅
与美国justin公某和房甲有长期的、紧密的业务联系，且在本
案上是利益共同体，双方之间并非只有本案讼争货物的委托订
舱运输关系这么简单，房甲作证的证言基本都是帮助香港××
海开脱的不实证言，而没有实事求是澄清事实真相；2、香港
××海并非依据上诉人的指示行事，而是在明知房甲提供的放
货保函并非正××司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仍擅自放货。3、正××司确未收到本案的货款。
香港××海与浙江××海答辩称：1、房甲的证词在一审
中作了公证认证，而且到庭作证并接受质证，反映了真实情况
应予认定。而且，justin公某在本案中与浙江××海、香港×
×海不是利益共同体；2、本案关于放货的三份书面文件中有
两个是盖“machinery”印某，一个是盖“machanical”印某
。放货时香港××海从来不知道正××司股东之间有纠纷；3
、在一审庭前证据交换时，两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是契合的。
这些证据恰恰证明正××司已经收到货款。请求二审法院驳回
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正××司提交了一份报案说明，香港××海
与浙江××海无证据提交。
正××司提交的报案说明，拟证明房甲有关证言不真实
，“machanical”印某和放货保函系房甲伪造。对此，香港×
×海与浙江××海质证认为，正××司提供的报案说明已经超
过二审举证期限，只能反映上诉人有声称房甲伪造正××司印
某及保函的主张，对本案的事实不具有证明力。
本院查明，报案说明系宁波市公安局海曙分局江某派出
所于2007年12月21日出具，该说明载明：“兹证明2006年5月2
3日仲某某（浙江港湾律师事务所律师）来所报案称：2006年5
月23日一名叫jenny，中文名为房乙的外籍女子以伪造正××
司公章及保函，提走货物。接警后，因涉嫌管辖权有别，遂将
该案件移交宁波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另外，正××司二审中
明确，公安某某目前为止没有立案。本院认为，该报案说明形成于一审庭审结束以后，形式
上属于二审证据。但是，根据该说明以及正××司的二审陈述
，正××司仅以房甲涉嫌经济犯罪而向某安某某报案，但是公
案机关并未立案或者作出结论，故该证据不能证明房甲伪造正
××司印某，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本院确定本案二审的争
议焦点为：1、5月18日放货通某某的约束某以及香港××海的
相应责任问题；2、正××司是否收到涉案货款。对于法庭归
纳的本案争议焦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
依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针对双方二审的争议焦点，本
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5月18日放货通某某的约束某以及香港××海的相应
责任问题
本院经审理查明，浙江××海系香港××海的代理人，
正××司上诉对此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涉案提单载明某
运人为香港××海，香港××海也认可其承运人身份，因此，
香港××海在本案中应当认定为承运人。
在2006年5月9日至5月18日之间，正××司先后于5月9日、11
日、18日向本案承运人香港××海的代理人浙江××海发出放
货保函、情况说明、放货通某某（以下简称三次书面指令）。
5月9日放货保函上加盖“machinery”印某，并载明：“我司
在此向贵司申请无正本提单放货给以上收货人，我司将承担无
正本提单放货而产生的一切风险，责任和损失”；5月11日情
况说明某某“machanical”印某，并载明：“这两个航次因为费用问题，所以发货人要求把这两个航次的六份提单的所有货
物都扣住，先不要放给收货人。等发货人书面通知（传真及复
印件无效）再放货。给贵司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由此产生的
责任由我司乙担”；5月18日放货通某某加盖“machinery”印
某，同时，正××司董事房甲落款签名，并载明：“以上21个
货柜，已不存在任何问题，请见此文件即刻放货”。浙江××
海、香港××海在接到5月9日放货保函后将包括本案货物在内
的六票提单或海运单下30个集装箱中的9个集装箱货物无单放
货给收货人justin公某；在接到5月11日情况说明后，香港×
×海扣留了余下的21个集装箱，并通知justin公某；在接到5
月18日放货通某某后香港××海即将余下的21个集装箱货物放
行。
本院认为，香港××海作为本案的承运人，其最终放行
涉案货物的依据是5月18日放货通某某。双方争议的焦点也集
中在涉案放货通某某的约束某问题上。现正××司主张5月11
日情况说明系正××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而5月9日放货保函与
5月18日放货通某某并非正××司的意思表示，香港××海应
当承担无单放货的赔偿责任。而香港××海则抗辩其均是依照
正××司的不同指令行事，并无不当。从一、二审法院查明的
事实看，浙江××海、香港××海在正××司通知放货时及时
放行部分货物、通知不予放货时即刻扣留未放货物，以及再次
通知放货后放行余下全部货物，上述环节显示浙江××海、香
港××海均系按照正××司的涉案三份书面指令行事，并且，
没有违背上述指令的行为或事实。关于5月18日放货通某某上的“machinery”印某，虽然
正××司认为此印某为假，并提供了工商局的留底印鉴“mach
anical”印某。对此，本院认为：首先，“machinery”印某
与“machanical”印某相比，除印某上正××司英文名称的一
个单词即（“machinery”与“machanical”）略有不同外，
其余包括中文名称、印某大小、字体大小等方面的特征均相差
甚微，很难引起注意，亦难以识别；其次，“machanical”印
某虽为工商局档案留底印鉴，但并不能证明正××司未制作“
machinery”印某交给房甲使用。正××司对房甲系正××司
外方董事以及房甲曾代表正××司与浙江××海、香港××海
进行商务往来的事实无异议，而房甲明确5月18日放货通某某
系其代表正××司出具；最后，从5月18日放货通某某的内容
分析，该放货通某某与5月11日情况说明上记载的发货人、收
货人、船名航次以及提单号等内容基本相同。根据5月18日11
日情况说明上关于“等发货人书面通知（传真及复印件无效）
再放货”的记载，可以判定正××司将会以书面通知的方式另
行通知浙江××海电放货物，5月18日放货通某某原件上载明
的“以上21个货柜，已不存在任何问题，请见此文件即刻放货
”与5月11日情况说明的内容及要求相衔接、印证。香港××
海将余下的21个集装箱货物放给涉案提单以及三份书面指令均
载明的收货人justin公某，属于海运实践当中的正常操作，并
无不当。
至于正××司上诉提出的香港××海与房甲和justin公
某有长期紧密的业务往来并形成利益共同体、因而房甲的证人证言不具有证据效力的主张，本院认为，房甲作为证人，一审
中已经到庭并经双方当事人质证，其证言可以作为证据采信。
即使正××司上诉所主张的香港××海与房甲和justin公某有
长期紧密的海运业务关系成立，作为承运人的香港××海关心
的应当是安全、及时地运输、交付货物及收取运费等合同权利
义务，在正××司未提供证据的情况下，不能由此认定香港×
×海已知晓正××司股东之间的内部争议，并明知房甲仅作为
外方股东的代表、其出具的放货通某某不代表正××司的真实
意思表示后，与其串通而成为利益共同体，将货物恶意放行给
justin公某。
综上，正××司关于5月18日放货通某某没有约束某以及
香港××海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
予支持。
二、正××司是否收到涉案货款
根据正××司一审提供的两张银行贷记通某某，其金额
合计仅为2万余某某，与正××司与justin公某之间的多年来
的货款数额相去甚远，难以证明正××司与justin公某之间是
直接结算货款，也无法证明未收到涉案货款。另外，本院前已
认定香港××海不需承担本案无单放货的赔偿责任，故对正×
×司是否收到本案相应货款不再评述。
本案系海上货物运输合同无单放货纠纷。正××司在涉
案货物在内的六票提单或海运单下的货物到目的港后，先后发
出三份书面指令。香港××海作为承运人，接受正××司的指
令并按照最终指令行事，将六票提单或海运单下的货物向收货人justin公某无单放货，并无不当，不应承担无单放货的赔偿
责任。正××司提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
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
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
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900元，由上诉人正××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苗 青
代理审判员 程志刚
代理审判员 王胜东
代理审判员 郭剑霞
代理审判员 陈 颖
二〇〇八年四月三日
书 记 员 章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