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41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强，男，1981年2月5日出生，汉族，重庆市大足区人。
委托代理人：金朝伟，重庆川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新高，男，1964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金朝伟，重庆川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光富，男，1975年5月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红江，重庆市大足区双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陈强、刘新高与被上诉人黄光富劳务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4日作出（2014）足法民初字第04140号民事判决，陈强、刘新高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询问。上诉人陈强、刘新高的委托代理人金朝伟，被上诉人黄光富及其委托代理人李红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8月，黄光富经朋友介绍认识陈强，并受邀承包德江县城北工业园区黔东北产城一体化园钢结构安装工程的劳务作业，但未签订书面合同。2013年1月3日，黄光富与陈强、刘新高对德江县城北工业园区黔东北产城一体化园钢结构安装工程安装费进行结算，双方确认陈强、刘新高应支付黄光富安装费共280366元。结算当天，陈强、刘新高向黄光富支付了32950元，后又向黄光富支付了50000元。陈强、刘新高还欠黄光富安装费197416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黄光富作为班主，已经向其雇佣的工人支付了劳务工资。刘新高与黄光富起诉状中起诉的刘兴高、结算清单签字的刘兴高系同一人。
一审原告黄光富诉称：陈强、刘新高承建德江县城北工业园区黔东北一体产城园工程，将该工程的钢结构安装工程分包给黄光富。双方于2013年1月3日结算，陈强、刘新高应当向黄光富支付工程款（工人工资）420336元，陈强、刘新高仅支付了部分，尚欠197416元，该款经黄光富多次催促，陈强、刘新高至今未付。现黄光富起诉至法院，请求人民法院判令：1、陈强、刘新高立即支付人工费（工人工资）197416元及资金占用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陈强、刘新高负担。一审法院庭审中，黄光富要求陈强、刘新高从2013年1月3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为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一审被告陈强、刘新高辩称：1、黄光富不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黄光富诉讼请求是支付工人工资，据相关法律规定，黄光富主张工人工资无主体资格；2、黄光富起诉的二被告主体不适格，陈强、刘新高并没有承建黄光富起诉的工程，也没有将工程分包给黄光富，陈强、刘新高无支付工资的义务，黄光富应起诉承建单位；3、本案刘新高不是黄光富起诉的刘兴高，两人非同一人；4、劳动报酬应当先进行劳动仲裁程序，不应当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综上，陈强、刘新高认为，黄光富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黄光富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黄光富是劳务提供人，陈强、刘新高是劳务接受人，黄光富向陈强、刘新高提供劳务活动，陈强、刘新高应向黄光富支付劳务报酬。双方对劳务报酬进行结算，确认陈强、刘新高应支付黄光富劳务费280366元，黄光富作为债权人享有请求陈强、刘新高支付劳务报酬的权利，陈强、刘新高作为债务人负有向黄光富履行债务的义务。陈强、刘新高辩解其无承包工程资质，系承建单位的现场管理员，刘新高不是黄光富起诉的刘兴高，但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黄光富自认陈强、刘新高已经支付了安装费82950元，其自认并不损害他人的民事权利，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对工程劳务报酬利息的认定问题。劳务合同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调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拖欠的劳务报酬利息属于可得利益，可以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结算之日计付利息，故对黄光富主张陈强、刘新高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限被告陈强、刘新高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黄光富工程劳务款197416元及利息（以19741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3年1月3日起计算至付清日止）。如果赔偿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124元，由被告陈强、刘新高负担。”
陈强、刘新高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光富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重庆三诺机电制造有限公司将德江县城北工业园区“黔东北机电产城一体化园”钢结构原材料采购、运输、制作、安装等工程，发包给贵州徐氏莱特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承建。黄光富提供的劳务接受人是贵州徐氏莱特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2、陈强、刘新高分别系“黔东北机电产城一体化园”工程项目经理和现场施工管理人员，其在结算单上签字履行的是职务行为。所以陈强、刘新高没有义务向黄光富支付劳务费。黄光富一审自述经人介绍到贵州徐氏莱特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从事“黔东北机电产城一体化园”钢结构安装工作，并非由陈强、刘新高将该钢结构安装工程分包给黄光富。刘新高与黄光富起诉的刘兴高并非同一人。3、陈强、刘新高未承认自己系工程的承包人，也未承认支付安装费82950元的事实，该付款的义务是承建单位。原判采用自认规则认定黄光富的诉讼标的额与举示的结算清单具有关联性，明显不符合证据法关于举证责任分配和证据规则的规定。4、原判查明“原告作为班主，已经向其雇佣的工人支付了劳务工资”的事实，缺乏证据予以证实。5、一审法院限定陈强、刘新高于2014年3月12日之前举示证据，陈强、刘新高收到该通知书后，在限定的时间内依法向法院提交了关于工程承建的合同，但是一审法院未经开庭质证就擅自认定与本案无关，不仅严重违反法律程序，也任意剥夺了陈强、刘新高的辩论权。6、黄光富一审的诉讼标的额没有直接的证据予以证明，黄光富仅出示一份结算单，该结算单不足以证实与黄光富的诉讼请求具有关联性。且该证据系孤证，需要其他证据予以形成证据锁链，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黄光富在一审起诉的19万多元没有结算单和欠条，与其举示的证据中的结算单上的280366元不符。黄光富在一审没有举示任何证据证明诉讼的19万多是上诉人应当支付的劳务欠款。7、一审的程序是程序违法，一审作出判决的时间是3月4日，早于我方的举证期限届满的时间3月12日。在一审的时候，一审判决书载明书记员是谢友雁与庭审笔录上的书记员毕在强不是同一人，一审法院没有给我方说过书记员变更的情况。
黄光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陈强、刘新高谈到结算行为是履行职务行为的说法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本案基本事实就是陈强、刘新高将工程的劳务发包给黄光富，唯一能证明黄光富与陈强、刘新高双方有劳务关系就是2013年1月3日的结算单。从该结算单上体现的权利义务关系人就是陈强、刘新高与黄光富，根据合同的相对性，黄光富要求陈强、刘新高支付劳务费用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关于起诉的依据和结算依据不吻合的情况，结算总的造价是42万多，结算过后以及在整个施工过程中，陈强、刘新高支付了13万多，欠28万多，在出据结算清单过后，陈强、刘新高又分两次向黄光富及其工人支付了82950元，所以剩下的就是黄光富诉争的标的额。从表明上看28万与19万不相符，我方起诉时是把已付款项减出去了的。黄光富认为一审程序上是合法的，4号作出的判决是法院的内部行为，黄光富无法评判。对方所说的3月12日提交证据的期限黄光富认可。书记员毕在强在开庭之后已经调离一审法院，所以后续工作是由其他书记员完成的，法院没有告知是可能的，但这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判决。黄光富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本案一审判决书由一审承办人于2014年3月12日送审批，签发日期是2014年3月13日。
在黄光富举示的结算清单上签字的是“陈强、刘兴高”。在2014年2月28日的一审法院庭审中，承办人问到陈强、刘新高是否对结算清单上签字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陈强、刘新高的代理人表示在征求当事人的意见后向法庭回复；一审承办人告知在庭后五日内向法庭回复，如要司法鉴定一并提交司法鉴定申请书并交纳鉴定费，逾期视为放弃。陈强、刘新高在一审中是否在限定的期限内没有提出司法鉴定申请，也没有交纳鉴定费。
在二审审理中，陈强、刘新高举示了一审法院邮寄给陈强、刘新高的举证通知书和两份邮政快递回单。拟证明一审法院于2014年3月7日书面要求陈强、刘新高举证，陈强、刘新高于3月10日收到该通知，通知给陈强、刘新高指定的举证期限是3月12日，通知书作出的时间是2014年3月4日，与一审判决书是同一日作出的；陈强、刘新高收到举证通知书时是在3月10日中午，法院限定3月12日为举证期限对陈强、刘新高来说时间完全不够；一审判决书陈强、刘新高是3月17日收到，一审法院是3月15日邮寄给陈强、刘新高，在举证期限届满第二天一审法院就快速作出了判决；结合作出判决的时间点和发出的时间点，陈强、刘新高认为一审判案有点主观，是枉法裁判。陈强、刘新高举示了重庆三诺机电制造有限公司出据的证明，拟证明陈强、刘新高是贵州徐氏莱特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指派的项目经理及施工管理人员，进一步证明一审中黄光富提交的结算单，陈强、刘新高是履行的职务行为。
黄光富对通知书和邮政回单本身的真实性无异议，对陈强、刘新高的签收时间有异议，因为回单上的其他内容都是复写纸复写的，作为陈强、刘新高的签收时间是后用签字笔签上去的；即便签收时间是3月12日签收的，陈强、刘新高来不及举证，也应当向一审法院提出延期举证的申请，而对方并没有提出此申请；对3月12日举证期限届满到邮寄判决书时间并不必然导致枉法裁判，因为法律并未规定举证期限过了多久才能作出判决；对于刚才谈到起3月4日作出裁判的时间，黄光富刚才已经答辩了，不再发表意见。对于重庆三诺机电制造有限公司的证明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黄光富认为这不属于新证据，这个重庆三诺机电制造有限公司证明陈强和刘新高的身份，重庆三诺机电制造有限公司没有证明权利，陈强和刘新高不是重庆三诺机电制造有限公司的员工，没有隶属关系；如果要证明是职务行为，应该由贵州徐氏莱特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来证明。
在二审审理中，陈强、刘新高提出，在一审法院要求3月12日为举证届满期前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重庆三诺机电制造有限公司和贵州徐氏莱特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承包合同的复印件，一审法院并没有对该证据进行庭审质证，但是在判决书中对此证据进行了评判，直接认定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结合陈强、刘新高在二审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明，虽然是由重庆三诺机电制造有限公司出据，但是重庆三诺机电制造有限公司与贵州徐氏莱特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是承包合同关系，重庆三诺机电制造有限公司是工程的发包方和建设方，是完全清楚工程的施工管理人员具体情况，该证明是能够直接证明陈强、刘新高的证明目的。
黄光富查看一审卷内由上诉人提供重庆三诺机电制造有限公司与贵州徐氏莱特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的承包合同后，对该承包合同本身真实性无异议，认为承包合同的内容黄光富之前是不知道的，从承包合同的形式来看只能证明发包方是重庆三诺机电制造有限公司，承包方是贵州徐氏莱特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不能证明陈强、刘新高是履行的职务行为，对其关联性黄光富不予认可。
除黄光富是否向其雇佣的工人支付了劳务工资之外，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黄光富作为劳务提供人，有权利要求接受劳务的相对方支付劳务费。陈强、刘新高认为自己只是贵州徐氏莱特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指派的项目经理及施工管理人员，但其举示的重庆三诺机电制造有限公司与贵州徐氏莱特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的承包合同和重庆三诺机电制造有限公司的证明均不足以证明该上诉理由；重庆三诺机电制造有限公司与贵州徐氏莱特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的承包合同只能证明重庆三诺机电制造有限公司将工程发包给贵州徐氏莱特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不能证明贵州徐氏莱特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指派陈强、刘新高作为项目经理及施工管理人员；如果陈强、刘新高所称的自己为贵州徐氏莱特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的项目经理及施工管理人员属实，也应当由贵州徐氏莱特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来证明，重庆三诺机电制造有限公司无权作出此证明。
在黄光富举示的结算清单上签字的是“陈强、刘兴高”，一审承办人曾问陈强、刘新高是否对结算清单上签字的真实性申请鉴定，陈强、刘新高没有提出鉴定申请。陈强、刘新高既认为自己系“黔东北机电产城一体化园”工程项目经理和现场施工管理人员，其在结算单上签字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又认为在结算清单上签字的“刘兴高”不是刘新高。这两种意见本身就存在矛盾。结合陈强、刘新高不对结算清单上的签字申请鉴定，以及作出的在结算清单上签字系职务行为的意见，本院可以确认陈强、刘新高就是在结算清单上签字的“陈强、刘兴高”。也就是说，从黄光富举示的结算清单来看，陈强、刘新高就是黄光富提供劳务的相对方，应当由陈强、刘新高按结算清单承担向黄光富支付劳务费的责任。
黄光富在本案中要求的劳务费金额，低于结算清单的金额，是黄光富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并未损害陈强、刘新高的利益，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该确认仅涉及到判决金额的认定，并不涉及到陈强、刘新高是否应当支付劳务费，对于陈强、刘新高应否支付劳务费，是根据结算清单来作出的判断。陈强、刘新高将黄光富对应付金额的自认，与陈强、刘新高是否黄光富提供劳务的相对方及付款义务人混为一谈，该上诉理由并不成立。
黄光富是否已向其雇佣的工人支付了工资，与本案的处理结果没有关联性，本案对该事实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给陈强、刘新高限定了举证期限，陈强、刘新高如果觉得期限太短，可以向一审法院申请延期，但陈强、刘新高并未提出延期举证的要求。
一审法院在程序上存在瑕疵，未将陈强、刘新高提交的重庆三诺机电制造有限公司与贵州徐氏莱特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的承包合同复印件交黄光富质证，却在判决中进行了评判，损害了黄光富的权利。但黄光富并未提出上诉，且在二审中也进行了弥补。
一审法院在程序上存在瑕疵，判决落款时间早于给陈强、刘新高指定的举证期限，且判决上载明的书记员与担任记录的书记员并非同一人。但一审判决书送签及签发时间均在给陈强、刘新高指定的举证期限之后。根据前述对陈强、刘新高是否应当承担支付劳务费的责任的分析，一审法院的程序瑕疵并未损害到陈强、刘新高的实体权利。
一审法院对陈强、刘新高应支付黄光富劳务费及利息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陈强、刘新高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但对判决结果没有影响，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48元，由陈强、刘新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敬
审 判 员 赖生友
代理审判员 乔 艳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程 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