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厦民终字第49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五洲，男，1985年出生。
委托代理人吴丽娟、傅潮虹，北京蓝鹏（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和平，男，1969年出生。
委托代理人吴丽娟、傅潮虹，北京蓝鹏（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洪翠花，女，1942年出生。
委托代理人吴丽娟、傅潮虹，北京蓝鹏（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明煌，女，1967年出生。
委托代理人吴丽娟、傅潮虹，北京蓝鹏（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珠缘，女，1988年出生。
委托代理人吴丽娟、傅潮虹，北京蓝鹏（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娉婷，女，1991年出生。
委托代理人吴丽娟、傅潮虹，北京蓝鹏（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伟鹏，男，1993年出生。
委托代理人吴丽娟、傅潮虹，北京蓝鹏（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火炎，男，1969年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东升，福建银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乐全，男，1974年出生。
委托代理人卜祥伟、马福良，福建方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廷登，男，1968年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荣跃，男，1961年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贤政，福建知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五洲、陈和平、洪翠花、朱明煌、陈珠缘、陈娉婷、陈伟鹏因与被上诉人陈火炎、刘乐全、刘廷登、宋荣跃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2014）翔民初字第18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火炎于2015年5月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林五洲、陈和平、洪翠花、朱明煌、陈珠缘、陈娉婷、陈伟鹏、刘乐全、刘廷登连带赔偿医疗费等经济损失80319.66元（残疾赔偿金及二次手术行取内固定物等待鉴定后再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林五洲、陈和平、洪翠花、朱明煌、陈珠缘、陈娉婷、陈伟鹏、刘乐全、刘廷登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9月2日上午，陈火炎在为陈福生、陈和平、林五洲共同在厦门市翔安区马巷镇五星社区新建的房屋进行电梯板面打通施工时因故受伤，先后被送往厦门市翔安区同民医院、厦门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治疗，并于2013年9月2日至2013年12月16日在厦门市第一医院住院治疗105天，出院诊断为左小腿开放性损伤、左开放性胫腓骨干骨折等。2014年6月10日至2014年7月22日，陈火炎因左胫腓骨干骨折术后骨折不连接再次在厦门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42天。
审理中，陈火炎申请对其劳动能力丧失程度、伤残等级、出院后合理护理期限、护理程度、营养期限、后续二次手术行取内固定物续疗费用、后续二次手术的合理住院及休息期限进行司法鉴定。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厦门分所出具的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认为：1.陈火炎属部分丧失劳动能力；2.陈火炎的伤残等级评定为九级伤残，附加一处十级；3.陈火炎出院后的营养期评定为30日，出院后的护理期评定为60日；4.陈火炎尚未构成长期护理依赖；5.陈火炎的后续医疗费用评估为9000元；6.陈火炎的后续二次手术合理住院天数为21天；7.陈火炎的后续二次手术后的休息期为30日。陈火炎为此支出鉴定费3800元。陈火炎根据鉴定意见将其诉讼请求第一项变更为：请求判令林五洲、陈和平、洪翠花、朱明煌、陈珠缘、陈娉婷、陈伟鹏、刘乐全、刘廷登连带赔偿陈火炎的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等损失363327.12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洪翠花系陈福生之母，朱明煌系陈福生之妻，朱明煌和陈福生依次育有陈珠缘、陈娉婷、陈伟鹏三个子女。2013年10月24日，陈福生因故去世。本案事故发生后，陈福生、林五洲、陈和平分别为陈火炎垫付了医疗费130000元、80000元、10000元，共计220000元。
陈火炎的父亲陈国强（1940年6月18日出生）、母亲宋花（1949年7月19日出生）先后育有陈火炎、陈查某、陈文水三子女，其中陈文水系精神、智力残疾，残疾等级为二级。
一审法院对陈火炎因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陈火炎主张医疗费214451元，有相应票据予以证明，且主张的数额未超出实际发生数额，故予以支持。2.误工费。陈火炎主张误工费为41360元／年÷365天×520天＝58921.2元。因事故发生于2013年9月2日，陈火炎于2015年2月6日定残，故其主张的误工时间未超出法律规定，但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即2014年度厦门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9625元，故陈火炎的误工费应为39625元／年÷365天×520天＝56452.05元。3.护理费。陈火炎主张的护理费包括住院期间护理费147天×70元／天＝10290元，首次出院后护理费60天×70元／天＝4200元，二次手术续疗护理费21天×70元／天＝1470元。因陈火炎事故发生后在厦门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两次住院治疗共147天，且鉴定意见认为陈火炎出院后的护理期为60天，后续二次手术的合理住院天数为21天，故其护理费为（147天＋60天＋21天）天×70元／天＝1596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陈火炎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包括在厦门市第一医院住院期间的部分60元／天×147天＝8820元，以及二次手术续疗住院伙食补助费部分60元／天×21天＝1260元。因陈火炎主张的该项费用计算标准和计算时间未超出法律规定，故确认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0080元。5.交通费。陈火炎主张交通费1470元虽未提供相应票据，但该项费用必然发生，结合陈火炎的住院时间及就诊情况，其该项诉求数额合理，予以照准。6.营养费。陈火炎主张营养费20000元数额偏高，根据其受伤和治疗情况，予以酌定为10000元。7.残疾赔偿金。陈火炎主张残疾赔偿金为41360元／年×20年×20%＋41360元／年×20年×10%×10%＝17371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6924.32元（陈国强：26864元／年×6年×21%÷2人）＋42310.8元（宋花：26864元／年×6年×21%÷2人）＝59235.12元。根据鉴定意见，陈火炎的伤残等级为九级伤残附加一处十级，但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即2014年度厦门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9625元，故陈火炎的残疾赔偿金应为39625元／年×20年×（20%＋1%）＝166425元。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部分，因陈国强和宋花有三个子女，但其中陈文水系精神、智力二级残疾；同时，陈火炎的误工费已计算至2015年2月5日，其主张的计算标准亦未超出法律规定，综合考虑陈火炎的伤残等级和受伤的部位，认定其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5119.06元（陈国强：26864元／年×5.36年×21%÷2人）＋40759.40元（宋花：26864元／年×14.45年×21%÷2人）＝55878.46元。综上，陈火炎的残疾赔偿金共计为222303.46元。8.鉴定费。陈火炎主张其支出的鉴定费为3800元有相应票据予以支持，予以照准。综上，陈火炎因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为534516.51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各方的陈述，林五洲、陈和平和陈福生将其合伙所建房屋的电梯板面打通工作交由宋荣跃施工，宋荣跃又联系陈火炎前去共同施工。宋荣跃、陈火炎均否认宋荣跃居于管理或支配地位，并主张宋荣跃、陈火炎等八人长期以来形成了较为固定的合作关系，各人均可承接工程，并平分报酬，证人宋某甲、宋某乙的证言也证实了上述内容。同时，林五洲等人提供的关于陈火炎受伤的情况经过仅能证明陈火炎的受伤过程，并不能证明宋荣跃与陈火炎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因此，宋荣跃与陈火炎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两人应系共同受雇于林五洲、陈和平和陈福生，即宋荣跃、陈火炎与林五洲、陈和平、陈福生双方之间存在劳务关系。
林五洲、陈和平、陈福生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及业主，将房屋电梯板面打通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陈火炎等人施工，未采取足够的安全保障措施避免事故的发生，且其未能举证证明陈火炎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故林五洲、陈和平、陈福生应当对陈火炎因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是，因陈福生在事故发生后已去世，故洪翠花、朱明煌、陈珠缘、陈娉婷、陈伟鹏作为其第一顺序继承人，应当在继承陈福生遗产的范围内与林五洲、陈和平对陈火炎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
虽然到庭各方当事人主张陈火炎受伤系因刘乐全的工人刘廷登在楼上施工时不慎将斗车坠落所致，但根据法律规定，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故陈火炎在本案中要求刘乐全、刘廷登对其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根据前述分析认定，陈火炎的各项经济损失为534516.51元，扣除林五洲、陈和平、陈福生在事发后已支付的220000元，林五洲、陈和平还应向陈火炎赔偿经济损失314516.51元。同时，陈火炎在事故中受伤致残，给其造成了较大的精神痛苦，其主张的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未明显过高，予以支持。综上，林五洲、陈和平还应连带向陈火炎赔偿经济损失314516.51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洪翠花、朱明煌、陈珠缘、陈娉婷、陈伟鹏作为陈福生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应当在继承陈福生遗产的范围内对林五洲、陈和平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林五洲、陈和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陈火炎的经济损失314516.51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324516.51元；二、洪翠花、朱明煌、陈珠缘、陈娉婷、陈伟鹏应当在继承陈福生遗产的范围内对林五洲、陈和平的上述第一项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陈火炎的其余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林五洲、陈和平、洪翠花、朱明煌、陈珠缘、陈娉婷、陈伟鹏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林五洲等人上诉称：
一、林五洲等人与陈火炎之间没有雇佣关系。
1.林五洲等建设的房屋，属于城郊社区建设项目。而在城郊、乡村，由建设工程包工头或包工队承揽建设项目，是一个符合市场经济供求关系的客观存在。在这样的市场客观存在中，包工头或包工队队长与其带领的工人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同时在工人与业主之间形成雇佣阻却（隔开）关系，就是一种客观事实。林五洲等人作为业主与直接施工的陈火炎之间因包工头介入而形成雇佣阻却，双方之间因此不存在雇佣关系。2.陈火炎也自认其是宋荣跃的工人，否定其与林五洲等人存在直接的雇佣劳务关系。陈火炎一审提供的《情况经过》明确了陈火炎是宋荣跃的工人、刘廷登是刘乐全的工人、陈福生是将房屋建设“雇请宋荣跃、刘乐全承建”的事实。3.宋荣跃、陈火炎共同的“八人长期以来形成了较为固定的合作关系”的主张，也印证了在林五洲等人房屋建设项目中“陈火炎系宋荣跃的工人”的合理性。按照宋荣跃、陈火炎的主张，该八个人均可以承接工程，表明他们是长期对外承接工程的团伙组织（或者说包工队），而由于市场供需关系，承接工程的团伙成员，往往在该项目中起主导作用。而林五洲等人的房屋建设项目系由宋荣跃承接，宋荣跃再邀请陈火炎参加，这自然就在宋荣跃与陈火炎之间形成雇佣劳务关系。4.在林五洲等业主与宋荣跃、陈火炎的实际关系处理上，林五洲等人与陈火炎没有直接支付劳务报酬。林五洲等人与陈火炎不认识，没有直接接触，在房屋建设打通面板项目施工前、施工过程中或是施工后均没有与陈火炎见过面，与陈火炎没有就工作时间、报酬等事项进行协商。有关陈火炎的工作时间、劳务报酬，均系由宋荣跃安排，就是预付给陈火炎受伤后的治疗费，也是交付给宋荣跃处理。5.林五洲等人只是将房屋的“打通电梯井”面板的项目直接交付给宋荣跃承建，该项目工程的报价和付款，均是宋荣跃与林五洲等人协商的。该事实一步印证了宋荣跃作为这个工程项目的包工者（包工头），其在固定的合作团伙组织中雇佣陈火炎也是毋庸置疑而顺理成章。6.陈火炎一审起诉刘乐全的事实，也充分表明陈火炎是明白清楚林五洲等人房屋建设的包工头雇工的事实的，明确刘乐全系直接加害人刘廷登的雇主。这一事实，也佐证“陈火炎系宋荣跃的个人”的事实。因此，林五洲等人与陈火炎之间并不存在雇佣劳务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均有错误，应当予以撤销。
二、各方当事人之间的基本法律关系。
林五洲等人与刘乐全、宋荣跃两个包工头之间是项目发包与承揽关系，刘乐全与刘廷登之间、宋荣跃与陈火炎之间系雇佣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宋荣跃、陈火炎共同受雇于林五洲等人错误。本案陈火炎诉状陈述及其提供的《情况经过》、刘乐全的答辩等均可证明其承认上述三重法律关系，只不过陈火炎基于与宋荣跃的关系而忸怩没有全面承认而已。在上述三重法律关系中，陈火炎不仅可以得到来自雇主的赔偿，而且还可以得到有过错的分包人、发包人的连带赔偿，这是最为有利保护伤者利益。一审判决简单认定林五洲等人系陈火炎的雇主，并因此只判决林五洲等人承担赔偿责任，甚至还驳回陈火炎对直接加害人刘廷登的诉求，这不仅背离了本案的基本事实，实际上也对伤者陈火炎的合法权利的剥夺。
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1.本案一审法院确定的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即本案应当适用侵权法。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刘廷登系刘乐全的雇员，双方存在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对于陈火炎的损害，应由接受劳务的一方即刘乐全承担侵权责任，但一审法院却未对该结果进行认定。2.一审法院认定刘乐全、刘廷登无需承担责任的依据是《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但该规定与一审法院确定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的法律关系不一致，一审法院适用上述解释做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四、陈火炎对其遭受的损害存在过错，应分担损害造成的损失。
陈火炎没有资质，却从事建筑行业中打通房屋电梯板面的工程，且陈火炎在从事该高危险行业中，没有采取必要、相应的安全措施，在工作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五、本案有新的事实产生，将直接影响到判决的结果。
一审法院认定陈火炎的父亲陈国强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5199元，但陈国强于2015年7月28日因疾病死亡，故陈火炎主张的该被抚养人生活费主体资格已经不存在，该部分应当予以扣除。
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火炎对林五洲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火炎答辩称：
一、陈火炎与宋荣跃系共同受雇于林五洲等人，双方之间的劳务关系明确，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
陈火炎与宋荣跃等八人均只从事受雇提供短期临时性劳务活动，以出卖劳力从事简单体力活为生，长期以来在翔安地区自发形成了较为固定的合作关系，各人均可承接事务，后共同劳作，并平分报酬，相互之间互不存在任何管理或支配地位。林五洲等人合资建房，并将合伙所建房屋的电梯板面打通工作交由陈火炎与宋荣跃共同施工。虽然林五洲等人与宋荣跃进行联系电梯井的楼板板面打通工作，但在双方确定了相关的工作内容及劳动报酬后，便由宋荣跃根据林五洲等人的授意和工作内容，再联系陈火炎前去共同施工，共同为林五洲等人实施电梯井的楼板板面打通工作的。在此过程中，陈火炎与宋荣跃两人并不存在任何的分工、管理和支配关系，两人共同实施电梯井楼板板面打通工作，所得相关劳动报酬也是平均分配，因此。两人系共同受雇于林五洲等人。而且打通电梯楼板面的具体工作系由林五洲等人指定和安排的，可见存在人身依附关系、管理与被管理、指挥与被指挥的关系。《关于陈火炎受伤的情况经过》系林五洲等人乘陈火炎住院抢救极需钱款而逼迫陈火炎签字的，依法不足以单独成为案件认定事实的依据。陈火炎提供该证据仅是为了证明自己受伤的事实经过。此后，陈火炎因长期住院手术、治疗，行动不便，才由一起打工并认识林五洲等人的宋荣跃出面与林五洲等人交涉和接手相关劳动报酬及治疗费用，林五洲等人对此费用承担也均未持异议，相关收条均明确载明其系支付陈火炎住院医疗费。由此可见，陈火炎与宋荣跃系共同受雇于林五洲等人，双方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明确。一审法院对此法律关系人的正确。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
陈火炎系受雇于林五洲等人，在为其做电梯板面打通工作的雇佣活动过程中受伤，林五洲等人作为雇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等规定，依法应当对陈火炎所受到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属于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林五洲等人作为陈火炎的雇主，同时亦是刘乐全、刘廷登雇主和劳务接受者及业主，一审判令其承担赔偿责任合法有据。陈火炎根据林五洲等人的指示和选任进行施工，对损害发生不存在故意或过错。本案事故的发生，完全是由于林五洲等人将工程交给没有相应资质的刘乐全、刘廷登施工，且没有采取足够的安全防范措施、未尽到应有的监督管理义务所致，依法应承担案件全部赔偿责任。
三、一审判令林五洲等人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合法有据。
陈国强老人平时全靠陈火炎的赡养和照料，本案事故造成陈火炎长期接受治疗卧床无法下地，陈国强老人因而无法得到照料和治疗，其过早去世与本案有着莫大的关联。从事故发生至陈国强死亡期间，该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客观存在的，且实际的生活、治疗等费用损失远远超过一审判定的数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对于老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采用起点概况计算的方式计算二十年，陈国强实际寿命长短并不影响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和承担。
综上，一审判决符合事实和法律，应当给予维持。林五洲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违背事实和法律，应当给予驳回。
被上诉人刘乐全答辩称：刘乐全与刘廷登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不是赔偿主体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赔偿主体应为林五洲等人。本案林五洲等人雇请刘廷登进行外墙工作，同时又雇请陈火炎等人进行电梯板面打通工作，对本案事故发生造成隐患存有过错。且林五洲等人雇请没有资质的人员进行施工存在选任过错，亦应当承担一定过错责任。同时陈火炎对事故发生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一部分责任。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宋荣跃答辩称：宋荣跃与陈火炎均系受雇于林五洲等人为其从事电梯井楼板板面的打通工作。虽然是宋荣跃与林五洲等人进行联系，但在双方确定了相关的工作内容及劳动报酬后，便由宋荣跃根据林五洲的授意邀请陈火炎共同实施电梯井的楼板板面打通工作。在实际施工过程中，宋荣跃与陈火炎之间并没有存在任何的分工，两人均是共同参与实施电梯井的楼板板面打通工作，而且所有相关的劳动报酬也均是由宋荣跃与陈火炎平均分配的，因此，双方仅是合作关系而非雇佣关系。林五洲等人主张宋荣跃是陈火炎的雇主与事实相悖。其次，陈火炎所受的伤害系由于刘乐全的工人刘廷登因操作不当所导致，因此，对于陈火炎的人身损害结果，应由刘廷登以及其雇主刘乐全承担直接的侵权责任。林五洲等人聘任没有任何相关资质人员施工存在选任过错也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综上，林五洲等人依法连带赔偿陈火炎因人身损害所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
被上诉人刘廷登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林五洲等人主张，陈国强于2015年7月28日死亡，其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当予以剔除。对此，陈火炎确认陈国强于2015年7月28日死亡，但认为司法解释对老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系采用起点概况的计算方式计算的，老人的实际寿命长短并不影响其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和承担。
审理中，宋荣跃确认是其与林五洲等人接洽有关电梯井工程，价格是由宋荣跃与林五洲等人商定的，即按总价1800元包干，施工的工具是由宋荣跃提供的。
还查明：陈火炎一审提交的《关于陈火炎受伤的情况经过》系由陈福生、宋荣跃、刘乐全、刘廷登等四人签署的，林五洲等人一审提交的《关于陈火炎受伤的情况经过》系由陈福生、林五洲、宋荣跃、刘乐全等四人签署的。该两份《关于陈火炎受伤的情况经过》均记载，林五洲等人系将案涉房屋电梯井砌砖粉刷工程以23000元价格承包给刘乐全施工、将案涉房屋电梯板面打通工程以1800元价格承包给宋荣跃施工；刘乐全的工人刘廷登施工中将斗车从7楼掉下砸伤在一楼施工的宋荣跃的工人陈火炎。
林五洲等人主张，刘乐全系包工头，其承揽的范围是七楼和八搂的粉刷工作，报酬是按每平方米70元包干。刘乐全对此予以确认，但主张其与刘廷登系共有关系而不是雇佣关系。
本院认为：
一、关于各方当事人的法律关系。
1.在案证据两份《关于陈火炎受伤的情况经过》系由陈福生、宋荣跃、刘乐全、刘廷登等人签署的，陈火炎主张前述《关于陈火炎受伤的情况经过》是受胁迫签署，但无证据证明宋荣跃、刘乐全受到胁迫签署前述《关于陈火炎受伤的情况经过》，故陈火炎的该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2.关于宋荣跃、陈火炎与林五洲、陈和平、陈福生的关系。根据查明事实，电梯板面打通工程是宋荣跃一人与林五洲等人接洽、包干价格也是宋荣跃与林五洲等人商定、施工工具由宋荣跃提供的，结合《关于陈火炎受伤的情况经过》的记载内容，可以认定林五洲等人是将电梯板面打通工程承包给宋荣跃施工，宋荣跃与林五洲、陈和平、陈福生之间为承包法律关系；宋荣跃、陈火炎主张其八人自发形成了较为固定的合作关系，各人均可承接事务，后共同劳作，并平分报酬，相互之间互不存在任何管理或支配地位，因此宋荣跃、陈火炎均是受雇于林五洲、陈和平、陈福生，但并没有证据证明宋荣跃在接洽工程时有向林五洲等人说明其是代表该八人组合接洽工程，且根据宋荣跃的主张，其是受林五洲等人的委托才叫陈火炎参与施工的，宋荣跃、陈火炎主张其两人均是受雇于林五洲、陈和平、陈福生显然是与事实不符的，故对宋荣跃、陈火炎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陈火炎是宋荣跃向林五洲等人承包工程后才叫来参与施工的，报酬系其与宋荣跃商定的，林五洲等人只是按与宋荣跃商定的承包价格向宋荣跃支付承包费用并未参与确定陈火炎的报酬、也未对陈火炎进行管理。综上本院认定，陈火炎与林五洲、陈和平、陈福生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而与宋荣跃之间存在雇佣关系。3.根据前述《关于陈火炎受伤的情况经过》的记载内容，可以认定林五洲等人将电梯井砌砖粉刷工程承包给刘乐全施工，双方之间为发包与承包法律关系；刘廷登系刘乐全的工人，双方之间存在雇佣法律关系。
二、关于陈火炎的各项损失。
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一审判决依照司法解释规定确认陈国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陈国强于2015年7月28日死亡的事实系发生在一审宣判之后，不能成为否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理由，故林五洲等人主张调整陈国强被扶养人生活费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一审判决对陈火炎其他项目的损失数额认定，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三、关于责任承担。
1.关于刘廷登和刘乐全的责任。刘廷登在施工中因失误致使斗车从7楼掉下砸伤陈火炎，因此刘廷登应当对陈火炎的伤害结果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因刘廷登系受雇于刘乐全且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使陈火炎受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刘廷登所承担的赔偿责任应当由其雇主刘乐全承担，故刘乐全应当对陈火炎的损害结果承担赔偿责任。2.关于陈火炎是否存在过错应当减轻刘廷登的责任。陈火炎系在从事宋荣跃的雇佣活动中被刘廷登掉下的斗车砸伤，现有证据不足证明陈火炎对此存在过错，故林五洲等人主张陈火炎对其被砸伤的后果存在过错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3.关于宋荣跃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陈火炎的损害系刘廷登的行为所致，故刘廷登应对陈火炎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刘廷登系刘乐全的雇员且系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陈火炎损害，因此刘廷登该承担的赔偿应由其雇主刘乐全承担；同时，宋荣跃作为陈火炎的雇主，对陈火炎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所遭受的损害结果亦同样负有赔偿责任（依法其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可向直接侵权人追索），故其对刘乐全应当赔偿而未能足额履行的部分负有补充赔偿责任。4.关于林五洲、陈和平、陈福生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林五洲、陈和平、陈福生将案涉工程发包给不具相应资质的宋荣跃施工，存在选任过错，依法应当与宋荣跃承担连带责任。虽然林五洲、陈和平、陈福生也将案涉工程发包给不具相应资质的刘乐全施工存在选任过错，但本案系刘乐全的雇员致他人损害，故陈火炎请求林五洲、陈和平、陈福生与刘乐全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宋荣跃、刘乐全分别与林五洲、陈和平、陈福生建立承包关系，而陈火炎、刘廷登则分别与宋荣跃、刘乐全建立雇佣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宋荣跃和陈火炎系共同受雇于林五洲、陈和平和陈福生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刘廷登在从事刘乐全的雇佣活动中致使陈火炎受到伤害，刘乐全作为刘廷登的雇主应当对该伤害结果承担赔偿责任；林五洲、陈和平、陈福生应对宋荣跃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因陈福生已经死亡，故陈福生应承担的责任由洪翠花、朱明煌、陈珠缘、陈娉婷、陈伟鹏在所继承陈福生遗产的范围内承担。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一、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2014）翔民初字第1899号民事判决。
二、刘乐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火炎经济损失314516.51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324516.51元；
三、宋荣跃对刘乐全前述第二项确定的赔偿义务未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四、林五洲、陈和平对宋荣跃前述第三项确定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五、洪翠花、朱明煌、陈珠缘、陈娉婷、陈伟鹏在继承陈福生遗产的范围内对宋荣跃前述第三项确定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六、驳回陈火炎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七、驳回林五洲、陈和平、洪翠花、朱明煌、陈珠缘、陈娉婷、陈伟鹏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84元，由陈火炎负担116元，由刘乐全负担9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67元，由刘乐全负担；刘乐全二审应负担的部分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本院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承茂
审判员 庄伟平
审判员 郑金变
二〇一六年七月四日
书记员 庄维旸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
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
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
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的，不适用本条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