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民终45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之电高压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三支路、朝晖路口（嘉兴市丰源针织有限公司内2号楼2、3层）。
法定代表人：雷熙蕾，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杰，浙江靖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加康，浙江靖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告）：贝司特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乐清市柳市镇凌云路（乐清市摄氏龙电气有限公司内）。
法定代表人：郑慧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碎存，乐清市正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嘉兴之电高压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兴之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贝司特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司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乐清市人民法院（2017）浙0382民初5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9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嘉兴之电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依法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贝司特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仅凭复印件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在一审中贝司特公司提供的证据全部系复�件，没有原件。贝司特公司在一审中陈述在其提供的证据中关于2013年4月12日、4月25日加盖有双方印章的三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和《嘉兴之电高压电气有限公司对账清单》均系传真件，但嘉兴之电公司在这些证据的内容中并没有看到任何显示传真的时间、电话号码等与传真有关的字样，嘉兴之电公司认为本案中根本没有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双方进行了对账。但一审法院却直接认定这些复印件是传真件，认为双方通过传真方式进行了对账，嘉兴之电公司认为这样草率认定本案关键事实是不公正的。其次，针对本案的关键证据复印件《嘉兴之电高压电气有限公司对账清单》，贝司特公司一直认为是传真件，而嘉兴之电公司在该证据的内容字样中根本看不到进行过有关传真的情况，一审法院却认定其是传真件，是存在错误的。理由如下：1.嘉兴之电公司实际是在2014年1月24日、6月5日分别支付了贝司特公司1万元和5万元货款，但是在《对账清单》中显示的支付时间却是2014年1月31日和2014年6月30日，这显然是矛盾的，一审法院却偏信贝司特公司的一面之词认为这是合理的。贝司特公司在《对账清单》中的“单据日期”、“规格型号”两栏中记载的相关单据日期、退货日期、具体的型号都清清楚楚，但唯独对到账日期错误记载，这显然是不合理的。2.一审判决认为“贝司特公司、嘉兴之电公司的印章均可见印章边沿从对账清单部分文字中间穿过，被穿透文字结构部分在印章边沿内侧，部分在印章边沿内侧。由此可见，贝司特公司的对账专用章及嘉兴之电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应系在对账清单形成后在其上加盖”，该认定是错误的，该对账清单本身就是一个复印件，内容字样都是很模糊的，法官更不是专业的鉴定人员，不能仅凭肉眼得出上述的结论。3.一审法院认为在对账清单上贝司特公司的印章小于正常尺寸，嘉兴之电公司的印章尺寸正常，对账清单上出现两条黑线，此情况属于多次传真形成。但一审法院对该对账清单具体是如何传真、又是传真了几次这些关键性问题避而不谈，显然是错误的。如果该证据真的是传真件，又经过多次传真，就不会出现嘉兴之电公司的印章正常、贝司特公司印章缩小的情况。4.根据《对账清单》中文字部分清楚的记载“2014年退回一批货物”，双方在2014年发生业务进行了退货，但是在《对账清单》的表格中却又根本没有任何记录。还有，《对账清单》上的落款时间是2015年9月11日，但根据《对账清单》表格中的记载，在该时间节点双方还在发生业务往来，还在退还货物，在这种情形下双方是没法进行对账的。5.在一审中，贝司特公司提供了未加盖有嘉兴之电公司印章的《对�清单》（原件），该证据中的文字“嘉兴之电高压电气有限公司对账清单、单位：嘉兴之电高压电气有限公司、贝司特电气有限公司、确认单位……”等字体明显是被加粗过的，其他字体未被加粗，两者存在不同。但在盖有双方印章的复印件《对账清单》上所有字体的粗细都是一样的。这些情况明显都是矛盾之处。基于以上种种矛盾之处，嘉兴之电公司完全有理由认为复印件《对账清单》是不真实的，而且在生活中复印件是极易伪造的，在法律上更是不能作为唯一定案依据的。而在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双方问题焦点的证据恰恰是凭借这样一份漏洞百出的复印件，更是在无任何其他有效证据的前提下，以一份来源不明的复印件和所谓的盖然性，就作出了对嘉兴之电公司需要承担巨额还款责任的判决，是不公正的。
贝司特电气有限公司辩称：一、嘉兴之电公司认为本案认定的所有证据就是复印件和传真件，该上诉理由是不成立的。一审法院在受理贝司特公司起诉的时候，依法将诉状的副本、证据材料等相关内容送达给嘉兴之电公司，并给了其合法的举证期限，嘉兴之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收到一审法院的诉讼材料后依法出庭应诉，在该过程中，嘉兴之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雷熙蕾对事实经过是非常清楚的。一审中法院明确询问了贝司特公司与嘉兴之电公司存在买卖关系和欠款关系的事实是否属实，雷熙蕾表示都是属实的，只是对于具体的欠款金额不确定。在这种情况下，法院根据全案的证据来认定本案的欠款并无不当。嘉兴之电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就凭对账单非原件而予以认定的主张是没有依据的，因为一审中雷熙蕾对于复印件公章的真实性是没有异议的，只是需要向公司人员确认欠款金额。嘉兴之电公司称到账的时间与对账单的时间不一致，这个在交易中也是符合常理的，只要金额是一致的，时间存在些许误差也是正常的。而且汇款的总额也是一样的。嘉兴之电公司称公章模糊不清不是事实，确实是复印件，但公章是清楚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贝司特电气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嘉兴之电公司偿付贝司特公司货款232859元及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息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贝司特公司原系嘉兴之电公司供货商。2011年至2013年间，嘉兴之电公司因经营需要陆续通过电话直接联系或传真采购单的形式向贝司特公司购买产品。但凡以传真采购单形式购买产品的，嘉兴之电公司均在采购单说明栏备注“请将购销合同传于我处”。贝司特公司收到嘉兴之电公司传真的采�单后，根据其订购产品情况，拟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并在合同供方栏加盖贝司特公司合同专用章后传真给嘉兴之电公司，嘉兴之电公司核对无误后在需方栏加盖嘉兴之电公司合同专用章，并重新传真给贝司特公司。2014年1月24日、6月5日，嘉兴之电公司分别支付贝司特公司货款1万元、5万元。现贝司特公司提供《嘉兴之电高压电气有限公司对账清单》主张嘉兴之电公司欠贝司特公司货款232859元，根据该对账清单内容记载：截止2013年8月嘉兴之电公司应付货款为408019元，2013年11月30日、2014年1月31日、2014年6月30日贝司特公司分别收到嘉兴之电公司货款1万元、1万元、5万元，嘉兴之电公司于2013年10月、2015年9月分别退货43600元、31560元。另：1.贝司特公司表示嘉兴之电公司在2015年对账清单签署之后支付了贝司特公司货款3万元。2.贝司特公司提供的对账清单上贝司特公司对账专用章及整张对账清单尺寸小于正常尺寸，嘉兴之电公司合同专用章尺寸正常，并且双方的印章均可见印章边沿从对账清单部分文字中间穿过，被穿透文字结构部分在印章边沿内侧，部分在印章边沿内侧。另外，对账清单上出现一条横向黑线贯穿对账清单内容，一条竖向黑线位于对账单右侧空白处。3.嘉兴之电公司表示其已付清贝司特公司货款，但双方从未就货款进行对账。4.本案审理过程中，贝司特公司提供了《嘉兴之电高压电气有限公司对账清单》（未加盖被告合同专用章）原件，但对于其提供的盖有嘉兴之电公司合同专用章的《嘉兴之电高压电气有限公司对账清单》认为系传真件，嘉兴之电公司认为系复印件。5.贝司特公司表示账清单上所载其于2014年1月31日收到嘉兴之电公司货款1万元，2014年6月30日收到嘉兴之电公司货款5万元与其提供的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网上银行转账凭证所示嘉兴之电公司分别于2014年1月24日支付贝司特公司1万元、2014年6月5日支付贝司特公司5万元时间不一致的原因在于贝司特公司财务人员迟登入账时间所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贝司特公司与嘉兴之电公司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之间是否已经就涉案货款进行结算，嘉兴之电公司是否已经付清涉案货款。贝司特公司主张双方之间已于2015年9月11日进行了结算，并提供对账清单予以印证，嘉兴之电公司对对账清单真实性予以否认，并表示其已于2014年6月付清货款，且双方之间从未进行对账。一审法院认为，1.贝司特公司提供的对账清单上所载其于2014年1月31日收到嘉兴之电公司货款1万元，2014年6月30日收到嘉兴之电公司货款5万元这一事实与嘉兴之电公司提供的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网上银行转账凭证所示嘉兴之电公司分�于2014年1月24日支付贝司特公司1万元、2014年6月5日支付贝司特公司5万元的事实，两者金额一致，但不同在于嘉兴之电公司汇款时间与贝司特公司登记收款时间在同一个月的不同时间，贝司特公司对于两者具体时间不一致解释为其财务人员迟登入账时间所致，亦属合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2.对账清单上双方的印章均可见印章边沿从对账清单部分文字中间穿过，被穿透文字结构部分在印章边沿内侧，部分在印章边沿内侧。由此可见，贝司特公司的对账专用章及嘉兴之电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应系在对账清单形成后在其上加盖。3.对账清单上贝司特公司对账专用章及整张对账清单尺寸小于正常尺寸，嘉兴之电公司合同专用章尺寸正常，并且对账清单上出现一条横向黑线贯穿对账清单内容，一条竖向黑线位于对账单右侧空白处。对账清单的上述情况应属于多次传真过程中所形�的传真痕迹。4.嘉兴之电公司向贝司特公司下订单一般通过电话直接联系下单或传真下单的形式进行。由此可见，用传真进行交流沟通系双方之间业务往来的一个重要手段之一。5.一般情况下，企业之间经过一段时间正常的货物买卖后，双方会对彼此之间的货款数额及其支付情况进行对账或结算，由此确定买受人是否尚需支付出卖人货款及尚欠货款具体数额。本案嘉兴之电公司表示其与贝司特公司之间就货款从未进行对账或结算的情况下，已付清所欠货款，明显不符合常理。综上，对于本案贝司特公司与嘉兴之电公司之间已于2015年9月11日签订《嘉兴之电高压电气有限公司对账清单》，符合证据高度盖然性评判标准，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经双方对账确认，截止2015年9月11日，嘉兴之电公司尚欠贝司特公司货款262859元。之后，经贝司特公司催讨，嘉兴之电公司支付了货款3万元，剩余232859元未予支付，已构成违约，贝司特公司要求嘉兴之电公司偿付货款232859元，并赔偿自起诉之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息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嘉兴之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贝司特公司货款232859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232859元为基数，从2017年6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793元，减半收取2396.5元，由嘉兴之电公司负担。
二审中，围绕上诉请求，嘉兴之电公司提供了《对账清单》一份，拟证明贝司特公司于一审提供的证据是可以轻易自行制作的。贝司特公司提供了物流凭证四份，拟证明双方购销合同的货物都是委托贝司特公司代办托运的。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贝司特公司对嘉兴之电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嘉兴之电公司的待证事实与本案无关。嘉兴之电公司对贝司特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物流凭证上仅仅是一个运费，且周宏程目前只是形式上的监事，不能证明贝司特公司与嘉兴之电公司进行了多少业务，且双方是2013年发生的业务，完全有可能已经结清。本院认为，嘉兴之电公司提交的证据系其变造，对于是否能证明其待证事实由本院在裁判理由部分一并阐述；贝司特公司提交的证据，嘉兴之电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证明双方货物的交付方式，且与本案关联性，本院对其证明内容予以确认。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贝司特公司提交的对账清单虽为传真件，在纸张中也没有传真号码等信息，但该对账清单有嘉兴之电公司的合同专用章，该合同专用章与购销合同中的专用印章具有同一性，各购销合同的货物名称、数量与嘉兴之电公司同期采购单所载内容亦一致，物流凭证又可印证购销合同中的货物已经交付嘉兴之电公司，且采购单和物流凭证中的联系人周宏程现仍为嘉兴之电公司工商登记的监事；此外，贝司特公司提供的对账清单上所载其于2014年1月31日、6月30日收到嘉兴之电公司货款1万元、5万元与嘉兴之电公司提供的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网上银行转账凭证所示嘉兴之电公司于2014年1月24日、6月5日支付贝司特公司1万元、5万元的事实，两者金额一致，汇款时间存有不同，贝司特公司解释为入账时间不同产生，此属合理记账情况。因此，贝司特公司提交的对账清单、采购单、购销合同、物流凭证、付款凭证已经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双方的交易习惯及欠款事实。嘉兴之电公司认为贝司特公司提供的对账清单的欠款金额一栏存在变造，并提供了其自行变造的对账清单用以说明欠款金额非属实。细辨二份对账清单，贝司特公司提供的对账清单欠款金额一栏的字体大小、行间距与上下文字体均为一致，嘉兴之电公司提供的对账清单欠款金额一栏的字体行间距与上下文间距存在偏差。因此，仅凭嘉兴之电公司提供的对账清单不能证明贝司特公司提供的对账清单�在变造。一审期间，嘉兴之电公司法定代表人雷熙蕾以其他股东与贝司特公司对账而不清楚欠款金额，对此，一审法院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要求嘉兴之电公司庭后6日内提供双方2013年的退货明细，本院二审期间要求嘉兴之电公司在2017年11月14日前提供其2013年至2015年期间的账册以核对双方的供货及付款情况，但嘉兴之电公司均未在规定期限内回复一审法院和本院。由此，在贝司特公司已提供相应充分证据证明欠款金额，嘉兴之电公司经一审法院和本院释明均未提供双方交易金额、付款金额及退货明细的财务凭证的情况下，贝司特公司主张欠款金额更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对其主张金额予以确认。公司内部股东变更不影响公司对外承担债务。嘉兴之电公司股东的变更属其内部事务，并不影响贝司特公司债务的承担。贝司特公司要求嘉兴之电公司支付欠款并赔偿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嘉兴之电高压电气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93元，由上诉人嘉兴之电高压电气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斌
审判员 易景寿
审判员 周林环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周瀚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