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112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1，男，1960年11月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1，女，1963年3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龚晓菲，北京市致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1因与被上诉人李×1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139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1，被上诉人李×1的委托代理人龚晓菲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1一审诉称：我与张×1原系夫妻关系。2006年6月5日，经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05）朝民初字第28220号判决书判决离婚，张×1名下位于北京市朝阳区152号房屋判决归我所有。离婚后，我没有使用房屋，该房屋一直由张×1实际控制。2015年初，我去建委咨询房屋如何过户，得知张×1在隐瞒我的情况下于2007年4月28日以310000元的价格将涉案房屋出售给案外人姜×1，并办理了所有权变更登记。我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已生效民事判决书明确了上述房屋为我的个人财产。张×1未经我同意，擅自将我所有的房屋进行转卖，致使房屋易主，我丧失对该房屋的所有权。张×1的行为给我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严重侵害了我的合法权益。本案不涉及诉讼时效的问题。现我诉至法院要求张×1给付我财产损失1762268元。
张×1一审辩称：2006年，法院确实判决涉案房屋归李×1所有，由李×1给我折价款。判决生效后，李×1拒不执行法院判决，由于生活所迫，我多次向李×1催要判决款项无果。最后一次我给李×1打电话索要折价款，李×1说“房子过户太麻烦，钱不给你了、房屋归你，两清了”，我们协商的结果是房屋归我、其他判项都不再执行、双方两清。既然李×1以款抵房，那么房子的产权应当归我所有。我确实于2007年将涉案房屋出售。
2008年，李×1起诉要求就此前法院认为“产权不明”的房产向我索要150万元。李×1的二哥李×2数次庭下找我解决。于是，2009年6月19日，李×2代理李×1与我签订《协议书》，约定北京市朝阳区202室房屋归李×1，李×2取走了全部手续和购房发票，并在《收条》上代理李×1签字。根据该《协议书》约定，至此双方无婚前、离婚后及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纠纷。此外，本案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因此我不同意李×1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1、张×1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91年3月4日登记结婚。2005年，李×1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离婚，张×1同意离婚。2006年6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2005）朝民初字第28220号民事判决书，就双方争议房屋问题认定，双方对于北京市朝阳区152号房屋归李×1所有、李×1给付张×1房屋折价款没有争议；李×1以北京市朝阳区4-101号、102号、202号三套房屋产权不清为由要求法院不作处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准李×1、张×1离婚；二、双方所生之女张×2由张×1负责抚育，李×1于二○○六年五月起每月给付抚育费200元至张×2十八周岁止；三、李×1给付张×125000美元；四、张×1名下股票归张×1所有，张×1给付李×1折价款43713元；五、张×1名下位于北京市朝阳区152号一居室住房归李×1所有，李×1给付张×1房屋折价款150000元；六、离婚后张×1自行解决住房问题等。张×1表示，上述判决生效后李×1曾表示“双方两清、不再执行”，李×1对此不予认可。
2007年4月28日，张×1将北京市朝阳区152号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至案外人姜×1名下。
2008年，李×1以离婚后财产纠纷案由诉至一审法院。2010年3月18日，一审法院出具（2008）朝民初字第1655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北京市朝阳区202号房屋归李×1所有，北京市朝阳区102号房屋归张×1所有；2.双方别无其他争议。李×1在该案中的委托代理人为李×3、张×3。
张×1提供2009年6月19日《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记载甲方为张×1、乙方为李×1（无李×1签字，李×2在乙方代理人处签字）：张×1给李×1北京市朝阳区202室房产一套，房产手续由李×1保管（包括购房合同正副本及购房发票）；张×1协助李×1办理产权证；“至此，甲乙双方无婚前、离婚后、及其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纠纷”等。张×1另提供李×2签字的《收条》记载，“李×1今收到张×1付给的朝阳区202室房产手续一套。其中包括：购房合同正副本及购房发票”。
李×1对张×1提交的上述书证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李×1表示，李×2是其二哥，该《协议书》签字人为“李×2”，并非李×1本人，其无法确认“李×2”签字的真实性；李×1没有授权李×2签订协议，因此该协议对李×1无约束力；《协议书》所写“202号房屋”与涉案房屋没有关联性；2010年之后李×1才占有“202号房屋”，依据的是（2008）朝民初字第16556号民事调解书，并非依据该《协议书》；李×1是自张×1处取得购房发票、合同等材料，而并非自李×2处取得。李×1还表示，即使张×1所述属实，该《协议书》处理的也是“202号房屋”，并不涉及涉诉的北京市朝阳区152号房屋，因为涉诉房屋已经过法院判决确认归李×1所有，不存在争议。
张×1就李×2与其签订《协议书》时是否获得李×1授权的事实没有举证。
一审审理中，李×1申请对北京市朝阳区152号房屋价值进行评估。2015年6月8日，北京市华天通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华天通（2015）估字A××号《房地产估价报告》，以2015年5月11日为价值时点认定与该房屋同样房屋的市场价值为1762268元。李×1垫付鉴定费5525元。
一审法院认为，物权，是指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本案中，李×1依据（2005）朝民初字第28220号民事判决书取得北京市朝阳区152号房屋所有权，其依法占有、使用、收益、分配和处分该房屋的权利不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
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根据生效判决主文表述可见，李×1、张×1互负有给付义务。张×1提供的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李×1以放弃涉案房屋所有权的方式，与张×1相互折抵债务，故张×1自行处分李×1名下房屋显已侵犯李×1对该房屋的所有权。李×1要求张×1按照市场价格进行赔偿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张×1提供其与案外人李×2签订的《协议书》及李×2签字的《收条》中，并无李×1签字确认；张×1亦未举证证明李×2与其签订《协议书》时具有李×1授权，故该《协议书》对李×1并无约束力。而且，2006年6月一审法院已判决北京市朝阳区152号房屋归李×1所有，双方对于该房屋权属已不存在争议，故2009年6月19日该《协议书》中“至此，甲乙双方无婚前、离婚后、及其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纠纷”中约定的“财产纠纷”应与该房屋无关，故张×1的相关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张×1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李×1房屋损失人民币一百七十六万二千二百六十八元。
张×1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双方于2005年离婚，离婚时涉案房屋判归被上诉人，但同时判决双方互相给付款项，被上诉人应当给付上诉人30万元左右。而当时该诉争房屋价值约20－30万元（上诉人2007年出售时房屋才价值31万），因此，上诉人表述的在2005年离婚的“双方两清，不再执行”的理由完全符合事实及逻辑。因此，双方10余年都没有互相纠缠的情况。在2008年双方婚后财产纠纷中，被上诉人没有提及该房屋的任何情况。在2008年房屋已经出售完毕，如果被上诉人对该房屋主张权利，可以在那个案件中提出赔偿请求。对房屋不管不问10年，钥匙也没跟上诉人要过，不符合逻辑。在2008年案件中，被上诉人哥哥李×2代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协议》，明确表明“双方无婚前、离婚后、及其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纠纷”。上诉人不懂法，未向其要授权委托书。但该协议对本案审理有重要意义，被上诉人又认可李×2是其兄，一审法院应当责成被上诉人提供其信息，并要求被上诉人通知其到庭证明案件事实情况，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中上诉人提出案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本案被上诉人是基于侵权提起诉讼，侵权行为发生在2007年，已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当按照物权纠纷无诉讼时效认定此案。即使按照侵权之诉，侵权发生时上诉人侵权行为的收益也才31万元，另被侵权人造成的损失也只有31万元。即使判决赔偿，一审法院也应当按照侵权行为发生时的侵权价值对被上诉人进行赔偿，而非是按照庭审时房屋价值进行赔偿。综上，请求：1.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1398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李×1辩称，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上述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另查明，在一审法院（2005）朝民初字第28220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双方均未向法院申请执行，亦未履行相互给付义务。
张×1与案外人姜×1签订的《买卖合同》中涉案房产净值人民币310000元。
上述事实，有（2005）朝民初字第28220号民事判决书、（2008）朝民初字第16556号民事调解书、《房地产估价报告》、买卖合同、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房屋登记表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在本案中，张×1于2007年4月将涉案房屋出售的行为，已侵犯了李×1的财产权。但李×1表示其在2015年初才知道权利被侵害的事实，而张×1对李×1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的时间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故本院对其的时效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对于李×1要求张×1赔偿财产损失的请求，因张×1提供的与案外人李×2签订的《协议书》及李×2签字的《收条》中，并无李×1签字确认；且张×1不能证明李×2在签订协议时有代理权，故李×1对此无需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另外，对该协议中“至此，甲乙双方无婚前、离婚后、及其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纠纷”的条款分析，在生效判决已对涉案房产作出确认，而协议中又未予以明示的情况下，本院不能作出涉案房产涵盖其中的判断。因此，张×1理应对其的擅自处分行为承担侵权责任，其在返还售房款31万元的同时，还应对房屋的增值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因李×1于2006年取得涉案房产权利后，多年怠于行使权利和疏于管理，其放任行为亦导致了损害后果的发生与扩大，其本身也存在过错。而在李×1有过错的情况下，理应减轻张×1的赔偿责任。基于上述事由，本院确定房屋的增值损失由双方分担。综上，张×1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判决张×1按现价值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不妥，本院酌情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六）项、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13984号民事判决为：张×1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李×1房屋损失人民币一百零三万六千一百三十四元；
二、驳回李×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330元，由李×1负担3267元（已交纳），张×1负担706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李×1）。
评估费5525元，由李×1负担1747元（已交纳），张×1负担377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李×1）。
二审案件受理费20660元，由李×1负担653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张×1），张×1负担14125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朔
审 判 员 周文祯
代理审判员 陈烁琳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