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58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x明，住上海市杨浦区。
委托代理人：李前斌、曾芹文，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x，住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代理人：王煌、曾金鑫，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戴x燕，住湖南省武冈市。
原审第三人：姜x美，住湖南省武冈市。
原审第三人：戴x浩，住广州市越秀区。
上述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煌、曾金鑫，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上海xxxx国豪土建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地址广州市白云区。
负责人：吴x明。
委托代理人：胡明毅，系该公司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广州同舟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吴x明。
上诉人吴x明因与被上诉人李x、原审第三人戴x燕、姜x美、戴x浩、上海xxxx国豪土建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林李分公司”）、广州同舟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舟公司”）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民三初字第6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11月，戴耀中与广州宏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简称宏新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戴耀中向宏新公司购买涉案房屋；涉案房屋为住宅，建筑面积为183.35平方米；房屋总价款为586720元，于2003年11月9日前支付75000元，于11月25日前支付42720元，余款46.9万元办理银行按揭；……。同时，吴x明、案外人周玉生亦分别与宏新公司签订了与涉案房屋相邻的另2套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后吴x明自行及通过第三人林李分公司、同舟公司向宏新公司支付了上述3套房屋的首期款。2004年4月14日，戴耀中与中国建设银行广州市荔湾支行（下简称银行）签订《楼宇按揭合同》（商业性贷款），约定：银行向戴耀中提供贷款46.9万元贷款，直接划入发展商账户；戴耀中以其与发展商签订的商品房预购销合同项下确定的涉案房屋（成交价为586720元）抵押给银行，作为银行向戴耀中发放贷款的担保；……。后银行将上述贷款支付给宏新公司，宏新公司亦依约将涉案房屋的产权转移登记至戴耀中名下。涉案房屋一直由第三人林李分公司作为办公场所使用。吴x明亦按月向戴耀中的银行按揭还贷账户汇款支付贷款。2013年11月，戴耀中因病去世。2014年1月10日，戴耀中的妻子李x在偿还剩余按揭贷款后，通过继承的方式将原登记在戴耀中名下的涉案房屋产权转移登记至自己名下。
上述事实，有《商品房买卖合同》、《楼宇按揭合同》、银行记录、银行支票、购房款发票、银行转账凭条、公证书、房地产权证、证人胡际航的证言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吴x明于2015年6月2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称：吴x明与李x的配偶戴耀中是师生及朋友关系。为降低首付款比例及贷款审批难度，2003年11月，吴x明借用戴耀中及周玉生（案外人）的身份证向广州宏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按揭的方式购买3套商品房，其中以戴耀中名义购买的商品房位于广州市白云区广州大道北路1302号303房，以周玉生名义购买的商品房位于相同地址的203房。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吴x明支付了3套商品房的首付款，其中以现金支付6万元定金，以林李分公司（由吴x明个人向林李公司承包，独立经营）的支票支付202392元，以吴x明作为股东的同舟公司支票支付6.5万元。吴x明还以林李分公司的支票支付了三套房屋的契税等款项共计43607元。按揭办理完毕后，每月应偿还的按揭款由吴x明用现金及个人账户支付至戴耀中的中国建设银行账号。2013年11月，戴耀中因病去世。李x得知戴耀中名下还有涉案房屋产权后，立即将剩余不多的按揭款一次性偿还，并将涉案房屋作为戴耀中的遗产继承并过户到自己名下。吴x明认为，涉案房屋的购房款是吴x明用合法取得的资金支付，李x及第三人的行为侵犯了吴x明的合法权益，故请求法院判决：1、确认涉案房屋的产权归吴x明所有；2、李x在本案判决书生效之日起3日内将涉案房屋过户到吴x明名下；3、第三人与李x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李x承担。
李x原审辩称，不同意吴x明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戴耀中是涉案房屋的产权人；2、李x通过合法继承取得房屋产权；3、吴x明要求三第三人承担连带责任无据；4、原、李x均系林李分公司的股东，并且用该公司当年的利润支付首付款购买了3套房产，并非由吴x明支付首付款。林李分公司与原、李x、周玉生就3套房屋签订了租房协议。林李分公司为了避税，将公司的款项以租金的形式打进戴耀中的账户还按揭款。
原审第三人戴x燕、姜x美、戴x浩述称：吴x明的诉讼请求无事实、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涉案房屋应属于戴耀中所有，由李x及第三人继承。
原审第三人林李分公司述称：同意吴x明的诉讼请求。林李分公司成立于2002年12月。当时总公司要求分公司自负盈亏。吴x明作为林李分公司的负责人，对林李分公司的长期开办费、购置费、办公场地租赁费、员工工资、社保及长期运作的资金进行了垫资，总金额为20多万元。2003年11月，林李分公司收到几个咨询项目的费用，这些费用的签订时间都在2003年3、4月，大约有70多万元。林李分公司就决定归还吴x明前期支付的资金。吴x明知道要归还这笔款项了，就要求林李分公司将款项直接支付给开发商作为购房款。于是林李分公司以支票的形式为吴x明支付了三套房屋的首期款202392元。
原审第三人同舟公司述称：同意吴x明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不动产物权的转让，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自宏新公司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依法登记转移至戴耀中名下后，戴耀中已成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享有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戴耀中去世后，李x通过合法继承的方式登记取得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对于吴x明提出确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因与房屋产权登记转移的事实和物权法关于物权登记生效的规定相悖，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吴x明提出李x将涉案房屋产权过户至其名下的诉讼请求，经查，吴x明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实其与戴耀中、周玉生之间存在房屋产权归属的协议以及戴耀中负有将涉案房屋产权过户给其的义务，故该诉讼请求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吴x明提出第三人戴x燕、姜x美、戴x浩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需要指出的是，李x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戴耀中实际出资支付涉案房屋的首付款及归还银行贷款，故李x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后负有向吴x明返还相应首付款、银行贷款、支付利息等义务。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于2015年10月19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原告吴x明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2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吴x明负担。
判后，上诉人吴x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一审法院认定吴x明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实吴x明与戴耀中存在房屋产权归属的协议，是错误的。首先，吴x明与戴耀中存在口头协议，双方就涉案房屋为借名购房关系，吴x明系涉案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2003年吴x明与戴耀中双方达成口头协议，吴x明借用戴耀中的名义购买了位于广州市白云区广州大道北1302号宏华楼E303房，吴x明与戴耀中因关系良好，并未形成书面协议，双方出于真实意思表示达成口头协议。基于该协议约定，吴x明实际拥有房屋产权，戴耀中仅为涉案房屋的名义所有人。该口头协议亦有以下一审法院认可的相关事实予以佐证：涉案房屋首期款项、契税、房屋维修基金及按揭款项由吴x明支付，房屋实际由吴x明实际装修、占有和使用，相关付款单据、凭证原件均由吴x明持有，物业费由吴x明缴纳等。因此，涉案房屋并非由戴耀中实际所有，李x无权继承，应将房屋过户至实际所有权人即吴x明名下。其次，虽然李x是涉案房屋名义所有人，但一审法院仅以此登记事实为依据即认定李x为涉案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是错误的。不动产物权登记的效力应为对抗第三人的效力，而非物权变动要件的效力。不动产权属证书及不动产登记簿并不具有绝对的证明效力，对于不动产物权的归属，仍应审查不动产权属证书、不动产登记簿上记载的权利人与真实的权利状况是否一致。不动产物权登记制度只是不动产物权公示的方式，其本意仅在于将物权变动的事实通过一定的公示方法向社会公开，从而使第三人得知物权变动的情况。因此，在本案中，吴x明已提交充分的证据并经由一审法院认可其享有对涉案房屋的实际所有权，证明涉案房屋的登记事实与其真实权利人不一致，而李x并未提供足以反驳上诉人的证据，李x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仅以登记事实即认定李x拥有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与本案事实是相违背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仅凭《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作为判决的依据，认定李x享有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同时亦基于该条款要求李x向吴x明支付吴x明就涉案房屋支付的所有本金款项，李x因此无故获取该涉案房屋增值部分，有违民法的公序良俗及公平原则。吴x明认为应参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第三十三条及第一百零四条的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的规定，上述规定均允许平等民事主体之间通过协议约定不动产物权的转移及归属，总之，不动产物权登记是行政机关对不动产权属关系及状态的证明，仅有公示作用，并不具有创设具体权利义务的功能。对于不动产的实际物权转移及归属，仍然可以通过民事主体间的约定决定。综上，吴x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4）穗云法民四初字第693号民事判决，2、判令支持吴x明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李x承担。
被上诉人李x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吴x明上诉请求。一、李x取得讼争房屋的行为合法有效，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依据我国《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五条、《物权法》第九条，可知戴耀中是诉争房产的合法购买人，法定登记权属人，戴耀中去世后，其法定继承人依法享有对该诉争房产的继承权，在第三人放弃继承的情况下，李x取得诉争房产的独占所有权是符合法律规定和法定程序的。二、吴x明要求确认房产为其所有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1．吴x明确认购房合同和按揭合同均为戴耀中亲笔签署，登记权利人也是戴耀中，但其认为戴耀中只是名义上的产权人，而实际产权人是吴x明。首先，让他人代为进行不动产权属登记的行为是不受法律保护的。因此，无论吴x明所述戴耀中是名义上的产权人是否属实，戴耀中都是法律认可并保护的该房屋的权属人。吴x明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戴耀中在签署购房合同和按揭合同时有代吴x明作出上述行为的意思表示。2．吴x明确认讼争房屋是林李分公司支付的首期购房款，但其认为林李分公司付款就是其个人付款，是不值得推敲的。林李分公司向宏新公司支付诉争房屋的首付款时，吴x明和戴耀中、周玉生是林李分公司的实际合伙共有人，当时三人同为林李分公司“股东”，公司资产应为三人共有，所有公司财务的大额支付应当是共同的决策下作出，不可能用共有的资金为吴x明个人购买物业，三个股东一人买一套的做法也符合当时的林李分公司的实际股权情况。虽然吴x明是林李分公司名义上的负责人，但是既然已经与戴耀中、周玉生签署了《合作协议书》，戴、周二人也实际进入公司担任副总经理，行使管理职权，在履行合作协议的过程中就不能将林李分公司的资产视为吴x明一人管理；况且无论何时林李分公司的资产都不能等同于负责人的个人资产，吴x明认为林李分公司的付款就是其个人付款的理由肯定是不能成立的。3．林李分公司出具的证明购房款为分公司欠吴x明的，分公司支付购房款是代吴x明支付的行为，理由不成立。首先，依据《合作协议书》，吴x明对林李分公司的出资包括前期的投入，因此吴x明才占有公司40％的股份。林李分公司出具证明所述的吴x明“垫资”的前期开办费、设备、办公用房租赁费用等等均应视为吴x明对公司成立的出资，而非对公司的债权或者垫资，林李分公司支付购房首付款的行为也不应视为代吴x明支付。其次，林李分公司现由吴x明控制和管理，所有人事、财务、公章等均为吴x明一人把控，其出具如此证明明显属于自证，证明效力极低。4．吴x明个人按月银行转账至戴耀中账户的行为不能视为吴x明支付按揭款，只能表明吴x明每月向戴耀中支付一定的款项，实际支付按揭款的还是戴耀中。从吴x明账户按月转账给戴耀中的只是使用该讼争房产的使用费，实际支付人是林李分公司，所有的单据都有做入林李分公司的财务账册，列为了林李分公司的经营成本支出。因此，吴x明以其账户转款给戴耀中的事实来证明其是房产权属人，其有支付购房款的论据是不成立的。
经审查，原审查明事实无误，且双方均无提交新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本院（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928号民事判决查明：2003年10月11日，戴耀中与吴x明、周玉生签订《合作协议书》，合伙经营林李分公司。2005年1月27日，中交通力公路勘察设计工程有公司广东分公司经登记成立，登记的负责人为戴耀中。吴x明及周玉生确认戴耀中离开公司之后，其与吴x明、周玉生已无项目的合作。
本院认为，本案为权属争议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薄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薄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薄为准。”由此可见，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具有公示的效力，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存在真实权利人的情况下，应确认权属证书的效力。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涉案房屋产权原登记在戴耀中名下，后转移至李x名下，本案吴x明主张涉案房屋是其借戴耀中的名字购买，要求确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对此，吴x明应负有举证责任，其必须举证证明其对涉案房屋具有出资行为以及双方对借名登记达成一致协议，否则，吴x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虽然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戴耀中与宏新公司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后，由吴x明通过林李分公司、同舟公司向宏新公司支付了涉案房屋的首期房款；戴耀中与银行签订按揭合同后，银行按揭款也是由吴x明实际支付，涉案房屋一直也是由林李分公司作为办公场所使用。而且，本案李x亦未能提供反驳证据证明戴耀中对涉案房屋有出资的事实。但是，对于借名购买涉案房屋的事实，吴x明认为其与戴耀中有口头约定，但戴耀中已去世，吴x明亦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本案吴x明所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吴x明与戴耀中双方存在借名登记涉案房屋的意思表示，故吴x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外，根据本院（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928号生效判决查明，戴耀中已于2005年1月离开林李公司到其他公司任职，吴x明在该案中也表示戴耀中已退回双方的合伙关系，无其他项目的合作，但直到2013年11月戴耀中因病去世之前，并没有证据显示吴x明向戴耀中及李x就涉案房屋的权属提出异议或者与戴耀中达成借名登记的协议。因此，原审不予支持吴x明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涉案房屋的出资款返还问题，权利人可另案解决。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吴x明负担。
本案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燕宁
代理审判员 黄春成
代理审判员 陈慧芳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林嘉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