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3民终27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十堰金秋林正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朝阳中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秋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广兴，湖北郧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小兰，女，汉族，1969年6月11日出生，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丰国（系余小兰丈夫），1970年3月2日出生,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调解，代收法律文书。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章谦，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城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十堰金秋林正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秋林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小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2017)鄂0302民初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秋林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广兴、被上诉人余小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丰国、余章谦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秋林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余小兰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的“酒类推销的交易习惯”并不存在。原审判决认为经营酒类批发的公司的交易习惯是：客户将款项直接支付给业务员而不是公司，业务员以自己的名义而不是以公司的名义给客户出具欠条，公司给客户发货。原审判决认定金秋林正公司与余小兰之间存在该交易习惯的证据为谭某、王某及高某的证言。但上述三人的证言不能证明金秋林正公司与余小兰之间存在上述交易习惯。理由如下：谭某、王某及高某三人系余小兰申请出庭，在一审庭审质证时，该三人均不能提供其在其他酒类批发公司从事或曾经从事酒类销售批发业务的证据，比如劳动合同等，其证言不应当采信；王某的证言则证明客户的款项是先打到公司，业务员以公司的名义出具欠条，其证言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交易习惯相矛盾；即使上述三名证人在其他酒类批发公司从事或曾经从事酒类销售批发业务属实，其证言真实可信、不存在矛盾，也不能证明金秋林正公司与余小兰存在上述交易习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关系的，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这一规定中的“交易习惯”是指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上述证人均不是金秋林正公司的业务员，即使其证言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金秋林正公司与余小兰之间存在上述交易习惯。
二、吴正雄虽然是金秋林正公司的工作人员，但是其给余小兰出具的欠条和收条以及收款行为，均不是代表金秋林正公司的职务行为。1.金秋林正公司与余小兰虽然存在供货关系，但仅限于《货架租赁合同书》约定的补货范围内。2013年7月，湖北稻花香酒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稻花香酒业）、余小兰和金秋林正公司签订《货架租赁合同书》，约定自2013年7月17日至2014年7月16日，稻花香酒业租赁余小兰的货架陈列稻花香酒，陈列数量为10至20瓶，当陈列产品售出后由金秋林正公司补货并按照规定陈列到位。所以，金秋林正公司和余小兰之间的供货关系，每次的数量合同规模应当在《货架租赁合同书》的范围内。2.吴正雄出具的欠条、收条均是以其个人名义出具，更为重要的是，金秋林正公司也没有收到欠条和收条中的货款，不符合代理行为及职务行为的特征，也不构成表见代理。3.吴正雄有代理其他公司销售酒类（包括稻花香酒）的行为。金秋林正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吴正雄生前持有十堰万泉工贸有限公司的发票，在吴正雄已经开具的发票中，就有销售稻花香酒的发票。显然，欠条和收条的内容反映的法律关系是吴正雄个人和余小兰之间的法律关系，而从其付款（如果余小兰确实向吴正雄个人支付了上述款项）来看，实际履行也发生在余小兰和金秋林正公司之间。4.余小兰在订货会上所获得的稻花香酒业的平板电脑，是根据余小兰当时预报的销售额奖励的，订货会的当天并没有付款和提货的行为。
余小兰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的酒类交易习惯是金秋林正公司长期经营过程中与客户形成的习惯。金秋林正公司自成立以来，就聘请吴正雄为业务员，由吴正雄推销稻花香酒到各个零售店，并由吴正雄代收酒款，然后将酒款上交到金秋林正公司，再从公司领货送到各个零售店。多年来，金秋林正公司的董事长从未去过余小兰的零售店，金秋林正公司也从未给余小兰一个帐号，或要求必须把酒款打到公司账户上。现实生活中，金秋林正公司一直采用的上述交易习惯，且现在还在继续沿用。如金秋林正公司认为不存在上述交易习惯，就应当提供吴正雄从未代收客户酒款，客户直接将酒款打到公司指定账户的证据。2.关于吴正雄出具欠条、收条及收款行为是否代表公司履行职务的问题。金秋林正公司承认吴正雄是其公司业务员，吴正雄经销的酒类也是金秋林正公司经营的酒，所以吴正雄没有超出业务范围。吴正雄出具的欠条、收条及代收款均是正常的业务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余小兰按照金秋林正公司的要求与稻花香酒业签订了《货架租赁合同书》，但其目的是为了销售稻花香酒，而不是为了陈列，金秋林正公司仅以合同约定陈列10至20瓶，就否定余小兰与金秋林正公司超出20瓶的销售合同，明显无事实依据。金秋林正公司称吴正雄除代理其公司销售稻花香酒外，还代理其他公司的稻花香酒，但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吴正雄本人并未注册任何公司，其仅仅是金秋林正公司的业务员，吴正雄系代表金秋林正公司向余小兰销售稻花香酒。吴正雄向余小兰出具借条及欠条的法律后果应当由金秋林正公司承担。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金秋林正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余小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秋林正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向余小兰交付稻花香珍品一号酒120件（6瓶/件）、稻花香大珍品一号酒200件（4瓶/件）、稻花香不带奖活力型酒100件（6瓶/件）；2.判令金秋林正公司返还余小兰货款66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初，余小兰与金秋林正公司、稻花香酒业签订《货架租赁合同书》，约定稻花香酒业租赁余小兰货架陈列稻花香酒10至20瓶，低于合同约定标准余小兰应及时补齐，当产品售出后应及时通知金秋林正公司补货并按规定陈列。吴正雄系金秋林正公司业务员，并负责向余小兰所经营的商店补货、供货。自2013年7月起，余小兰多次通过吴正雄从金秋林正公司批发稻花香系列酒。2013年9月17日，余小兰支付吴正雄稻花香小珍品一号120件（6瓶/件）的货款，吴正雄给余小兰出具欠条一份；2013年11月9日，余小兰支付吴正雄稻花香不带奖活力型酒100件（6瓶/件）、大珍品一号200件（4瓶/件）的货款，吴正雄给余小兰出具欠条一份；2013年12月1日，余小兰又支付吴正雄稻花香酒水预付货款66000元，吴正雄给余小兰出具收条一份。以上，吴正雄收款后均未给余小兰发货。2013年12月13日，吴正雄因赌博亏欠巨额资金自杀。后余小兰要求金秋林正公司承担责任未果，遂引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吴正雄系金秋林正公司员工，负责向余小兰商店补货并推销稻花香的销售工作，其虽然以自己的名义向余小兰出具欠条及收条，但根据酒类推销的交易习惯，吴正雄系履行其与金秋林正公司的职务行为，吴正雄因赌博亏欠巨额资金自杀，未能向余小兰交付稻花香系列酒的行为，应由金秋林正公司承担法律后果。综上所述，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吴正雄系金秋林正公司员工，其收取余小兰货款未能向余小兰发货的行为应当由金秋林正公司承担民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金秋林正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起十日内向余小兰交付稻花香小珍品一号酒120件（6瓶/件）、稻花香大珍品一号酒200件（4瓶/件）、稻花香不带奖活力型酒100件（6瓶/件）；二、金秋林正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余小兰货款66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金秋林正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金秋林正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金秋林正公司的银行流水，拟证明金秋林正公司与客户往来过程中，不存在直接将大额现金支付到业务员账户的交易习惯。
余小兰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本院庭审质证，余小兰对金秋林正公司所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并认为该银行流水涉及吴正雄的只有三笔，不够全面，且该证据只能反映金秋林正公司与十堰天尊物资贸易有限公司的交易过程，是公司与公司之间的交易，相对来讲更为规范，而余小兰为个体经营户，两者属于不同的概念。故，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达不到其证明目的，请求二审法院不予采信。
对上述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为：因金秋林正公司提供的银行流水只有三笔涉及吴正雄，且该三笔义务均是公司与公司之间的交易，而余小兰为个体经营户。故，该证据不能证明金秋林正公司与个体经营户之间的交易习惯。故，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此外，在本院审理过程中，金秋林正公司申请本院前往湖北寿康永乐商贸集团有限公司、十堰金方贸易有限公司等酒类销售公司进行调查，以确定在酒类销售中是否存在业务员直接收取客户货款并以个人名义向客户出具欠条、收条的交易习惯。因各个公司的经营管理情况均不相同，金秋林正公司的该项申请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故，本院决定不予调取。
二审审理查明：金秋林正公司、稻花香酒业与春华烟酒（经营者为余小兰）于2013年7月签订《货架租赁合同书》，该合同约定：稻花香酒业租赁春华烟酒的货架用于稻花香酒的陈列销售，金秋林正公司为春华烟酒的供货方。货架租赁的用途：用于清样、活力人生、活力型、珍品之星、珍品一号、小珍品一号、新珍品二号产品的陈列销售。
吴正雄于2013年9月17日出具的欠条内容为：今欠春华烟酒小珍品一号壹佰贰拾件（120）；2013年11月9日出具的欠条内容为：今欠春华烟酒稻花香活力型（1×6）不带奖壹佰件（100件）、大珍品一号（1×4）不带奖贰佰件（200件）；2013年12月1日出具的收条内容为：今收到春华烟酒预付款人民币陆万陆仟圆整（￥66000.00）。
另查明：吴正雄在落款时间为2013年12月13日的遗书中陈述：低价的形式预收各商户货款：……春华烟酒（即余小兰）：236280+58500+5200+27700=374480元……公司客户挂账已全部被挪用……所有资金全部用作购买新浪网彩票……对不起各位商户、对不起金秋林正公司……。吴正雄死后，金秋林正公司在吴正雄家里找到十堰万泉工贸有限公司的《发票领购簿》及以该公司名义开具的发票。原审法院针对上述问题组织本案双方当事人到吴正雄家里进行调查时，吴正雄的母亲周翠安陈述称：上述发票是从吴正雄的包里拿出来的，但发票是刘汉东的。
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吴正雄为金秋林正公司的销售经理，负责对外销售稻花香酒。金秋林正公司、稻花香酒业与春华烟酒（余小兰）于2013年7月签订《货架租赁合同书》，按照上述合同约定，余小兰有权销售稻花香酒，且余小兰实际从事了稻花香酒的销售行为，而金秋林正公司为余小兰的供货商。结合证人谭某、王某、高某、曹某及余圣亮的证言，能够证明在现实的酒类推销过程中，存在酒类销售人员代收货款的行为，而金秋林正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公司通过酒类销售人员开展的销售业务均是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收款。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情况，能够认定酒类销售人员先收款后发货的情况是客观存在的。
因吴正雄在遗书中自认预收了商户货款、公司客户挂账已被挪用，并表示对不起商户、对不起金秋林正公司。吴正雄向余小兰出具的欠条、收条所注明的稻花香酒品均属于《货架租赁合同书》约定的业务范围，在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吴正雄存在个人销售稻花香酒或代理其他公司销售稻花香酒的情况下，吴正雄向余小兰出具收条及欠条应视为其履行金秋林正公司职务的行为，该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当由金秋林正公司承担。因金秋林正公司认可本案收条及欠条的真实性，故，本院对本案所涉收条及欠条所对应的酒品种类、数量及预收款数额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金秋林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经合议庭评议，并报请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十堰金秋林正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占省
审判员 张 妍
审判员 张 静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胥心洁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