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28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金陵万国进修学校，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游府西街46号13层。
法定代表人滕东昇，南京市金陵万国进修学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纪芳，江苏宁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晶晶，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永红，女，1960年6月16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后建陵，1954年10月24日生，汉族。
上诉人南京市金陵万国进修学校（以下简称金陵万国学校）因与被上诉人高永红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4）秦民初字第2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1日，高永红与金陵万国学校签订《南京招生部年薪制工作人员聘用协议书》一份，约定金陵万国学校聘用高永红为其招生部主任，任职期间为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协议第二条约定招生目标额：建筑类培训目标额为950万元（不含继续教育类培训）。协议第三条约定高永红的薪资采取年薪制，具体由年薪加上绩效提成构成。年薪分为两期支付，第一期薪资按月支付6000元；第二期薪资在2014年春节前，在高永红完成招生目标额的基础上，金陵万国学校一次性向高永红支付4.8万元。绩效提成计算方法：以高永红完成的业绩扣除30%的直接成本后为基数，1000万元以下的部分按照0.6%提成，1000万元到1500万元的部分按照0.9%提成，1500万元以上的部分按照1.2%提成。协议自2013年1月1日开始生效。
2013年10月7日，高永红、金陵万国学校因奖金发放等问题发生争执，2013年10月21日后，高永红即停止至金陵万国学校处工作。关于此，高永红陈述系因其收到了姐姐高宇红于2013年10月21日转发的金陵万国学校法人滕东昇的信息：“老同学出了这种状况，大家心情都不好，望相互谅解，请你妹妹把手上工作交接给陆飞燕，关於工资，奖金，经过评审，考核。该是她的不会少她一分钱。你放心”。金陵万国学校对此不予认可，但陈述陆飞燕确系金陵万国学校单位工作人员，任招生部副主任一职。审理中金陵万国学校对高永红主张的150元餐补予以认可，高永红2013年10月份相应工资确未发放。
2014年5月5日，高永红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金陵万国学校发放2013年10月份工资6000元、奖金73.89元、餐补150元；2、金陵万国学校发放完成培训目标额的工资48000元及绩效提成奖金40135.2元；3、金陵万国学校承担提前解约的违约责任，按照6000元每月的标准支付两个月共计12000元的经济补偿金；4、金陵万国学校支付3元精神损失费。
关于高永红是否完成了950万元的招生目标额，高永红提供证据证明截止2013年10月21日，已经完成的招生目标额为955.6万元，包括了2012年12月份共计5.92万元的收入。金陵万国学校认可从2012年12月1日至2013年10月21日的培训费确为955.6万元，但认为其中复读学员收费、VIP班收费、退费、2012年12月份收入等费用应当从中扣除，扣除后高永红并未完成950万元的招生目标额。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高永红、金陵万国学校签订聘用协议书，金陵万国学校作为劳务接受方，应当向劳务提供人支付劳动报酬。
关于高永红主张的要求金陵万国学校支付2013年10月份工资6000元，奖金73.89元，餐补150元，经查高永红自2013年10月21日即停止至金陵万国学校处工作，高永红、金陵万国学校均以自身的行为宣告了劳务关系的终止，但金陵万国学校应向高永红支付其2013年10月份应得工资4200元（6000元/30日×21日）。关于73.89元奖金，金陵万国学校不予认可且高永红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法院不予支持。关于150元餐补，金陵万国学校庭审中予以认可，应予以支持。
关于高永红要求金陵万国学校支付48000元工资及绩效提成奖金40135.2元，原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高永红所提供的证据材料可以得知双方系因报酬计算方法不一致等问题导致聘用协议书无法继续履行，系非正常的结束劳务关系。1、双方争议的2012年12月份的收入是否应当计入2013年度目标额中？高永红认为应当计入，并提出这是学校惯例，金陵万国学校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协议自2013年1月1日生效，协议中未有关于此的明确约定，高永红也未提供其他证据对此惯例加以证明，故原审法院认为2012年12月份的收入不应计入2013年度目标额中。故扣除5.92万元，高永红2013年度实际完成的目标额为949.68万元。2、金陵万国学校主张的复读学员收费、VIP班收费、退费等是否应当从949.68万元中扣除？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的协议为2013年1月1日签订，约定了将来一年的招生目标额为950万元，除外约定即是“不含继续教育类培训”，金陵万国学校作为一个常年从事教育培训的机构对其招生收费、退费、班次等惯例应当非常熟悉，在此情况下，双方对此在协议中并未有明确约定，现金陵万国学校主张这几类费用应当扣除，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3、虽然高永红和金陵万国学校签订的聘用协议第三条明确约定高永红主张的该两类薪资支付的前提条件是高永红完成了950万元的建筑类培训目标额，但是本案中双方系以非正常方式结束劳务关系，作为高永红已经丧失了继续完成950万元招生目标的现实可能性，作为金陵万国学校从公平角度而言也应当对高永红已经付出的劳务支付相应的报酬。故原审法院比对高永红已经完成的目标额949.68万元与950万元之间的比例，确定金陵万国学校尚需向高永红支付年薪加上绩效提成共计87870元。
关于高永红要求金陵万国学校支付12000元经济补偿金及3元精神损失费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在聘用协议中未有明确约定，高永红的主张无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南京市金陵万国进修学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高永红支付报酬92220元；二、驳回原告高永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宣判后，金陵万国学校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仅支付高永红2013年10月的工资3461元和餐补150元，或发回重审。其主要理由为：1、一审法院在认定高永红未完成招生目标额950万元的同时，却推论高永红未完成招生目标额的原因在于劳务关系的非正常结束，否则高永红将如约完成招生目标额，进而要求上诉人按比例支付高永红年薪及绩效提成，该推论既无法律依据更无事实依据。高永红系单方终止与上诉人之间的劳务关系，不能完成招生目标额的后果应由高永红承担。2、VIP班退费应从高永红的招生目标额中扣除。3、复读学员退费后再以所退费用报名的金额不应包含在招生完成额中。高永红在担任学校招生主任期间，采取让VIP班复读学员先退费，再以明显低于当年该班次收费标准的退费价格为复读学员报名的做法，虚报招生收入18.2万元。如果此种计法所产生的所谓“收益”都包含在其招生完成额中，那上诉人以前一年度实际的招生收入为基础而制定的招生目标额在当年度就失去了意义。一审法院认定复读学员收费18.2万元不应扣除属认定事实不清。4、上诉人已经支付给高永红的各类绩效福利应予扣除。合同中明确约定“提成为对乙方个人的奖励，包含2013年度学校全年发放的所有奖金及福利”，上诉人结合实际经营情况，定期或不定期地提前向高永红发放各类绩效福利共计31365元，该部分费用应予扣除。5、高永红2013年10月实际上班天数为15天而不是原审判决认定的21天，高永红每月上班天数为26天，按6000元/月计算，15天的工资应为3461元，而不是原审判决认定的4200元。
被上诉人高永红口头答辩称：1、高永红是被学校开除的，而不是自动辞职的；2、高永红已完成了协议约定的950万元的目标额，实际完成量为955.6万元；3、工资应按30天计算，2013年10月高永红实际上班天数为21天。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高永红与金陵万国学校签订的《南京招生部年薪制工作人员聘用协议书》中第三部分为薪资待遇，其中关于“绩效提成计算方式”的约定为：“在乙方完成两项招生目标后，以乙方完成的业绩扣除30%的直接成本后为基数，1000万以下（含1000万）的部分按0.6%提成；1000万元到1500万元（含1500万）的部分按0.9%提成；1500万元以上的部分按1.2%提成。以上提成为对乙方个人的奖励，包含2013年度学校全年发放的所有奖金及福利。”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金陵万国学校认为，除原审判决已认定扣除的2012年12月的5.92万元招生收入之外，另有几项费用也应从高永红完成的招生额中扣除，分别为：1、2013年一级建造师VIP班（以下简称一建VIP班）招生收入222.94万元；2、如果法院认定一建VIP班的招生收入不应扣除，则应扣除2013年发生的对2012年一建VIP班学员的退费51.4万元，或扣除2014年已发生的对2013年一建VIP班学员的退费18万元；3、还应扣除复读学员收费18.2万元，即本应直接办理复读手续无需另行交费的一建VIP班学员，却采取先退费、再直接以该退费报名的方式增加的招生收入。
高永红认为，上述费用均不应从其完成的招生额中扣除。关于复读学员收费的18.2万元，高永红认可这一数字，但其认为这是学校的一个策略，是其通过各种方式将这些学员挽留下来，否则这些学员就会离开。
关于已支付的奖金福利问题，金陵万国学校认为，2013年其已向高永红发放过包括工资、各类绩效福利合计85365元（工资54000元、各类奖金和福利31365元）。对此，金陵万国学校在一审中提供了《2013年高永红全部发放明细》予以说明，该明细中包括：工资54000元、月绩效6720元、餐补1810元、年中4500元、会务2000元、VIP2500元、福利2700元、旅游11135元，合计85365元。高永红认为，该明细中2013年春节福利1000元应为2012年的年终奖金，两次旅游费用中，第一次为4924元/人，其中3000元为其个人自费，第二次为6211元/人，其中4000元为其个人自费，而且旅游属于学校为高管组织的出国考察、拓展和培训，且其中一部分为个人自费，并非纯粹的学校福利；故该明细中其仅认可以下部分：工资54000元、月绩效6720元、餐补1810元、年中4500元、会务2000元、VIP2500元、福利1700元，合计73230元。高永红还认为，根据协议约定其是拿年薪的，上述明细中除了工资之外的费用不包含在年薪中，是全校每个员工都有的，与协议约定的年薪是两个概念，故不应视为学校已发放的绩效提成。
关于高永红离开金陵万国学校之后即2013年10月21日至2013年12月31日该学校的招生收入问题，二审中，金陵万国学校提交相关明细称共计131800元，并认为这些工作系由其他人完成的，已纳入其他人的绩效考核中。高永红认为，其已被学校开除，之后学校的招生情况其不清楚。
以上事实，有《南京招生部年薪制工作人员聘用协议书》、收入汇总表、工作总结、短信息、工资发放明细、退费明细、收费明细、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2013年度高永红实际完成的招生额；2、原审法院结合高永红已完成的招生额与950万元招生目标额之间的比例确定高永红的绩效提成有无不当；3、2013年度金陵万国学校已向高永红发放的奖金、福利的数额，该部分费用是否应从高永红的绩效提成中扣除。4、原审判决认定的高永红2013年10月的工资数额有无不当。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高永红认为其已完成的招生额为955.6万元；金陵万国学校认为，高永红已完成的招生额中除去一审法院已认定应扣除的2012年12月招生收入5.92万元外，还应扣除一建VIP班招生收入222.94万元，如果法院认定该招生收入不应扣除，则应扣除2013年发生的对2012年VIP班学员的退费51.4万元，或扣除2014年已发生的对2013年VIP班学员的退费18万元，还应扣除复读学员收费18.2万元。本院认为，1、高永红与金陵万国学校签订的聘用协议中仅约定建筑类培训的目标额950万元中不包含继续教育类培训，并未约定不包含一建VIP班的招生收入，故金陵万国学校要求扣除一建VIP班的招生收入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2、聘用协议中并未约定2013年发生的上一年度VIP班的退费应从高永红完成的招生额中扣除，亦未约定下一年度中将发生的2013年所招收的VIP班学员的退费应从高永红的招生额中扣除，故金陵万国学校要求扣除这两部分费用的理由均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3、关于复读学员收费18.2万元的问题，该部分学员原系上一年度已交费的VIP班学员，该部分招生收入也已列入上一年度招生收入中，如该部分学员选择复读，可直接转为复读学员，无需采取先退费再交费的形式，故该部分复读学员的招生收入不应视为2013年度新学员的招生收入。金陵万国学校要求扣除该部分费用18.2万元的理由成立，本院应予采信。原审法院对于该部分费用未予扣除不当，二审应予改判。故本院认定高永红2013年已完成的招生额应为931.48万元（949.68万元-18.2万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高永红离开金陵万国学校的原因陈述不一，高永红认为系学校将其开除，金陵万国学校认为高永红是主动离职。因金陵万国学校作为用人单位未能提供证据证实高永红系主动申请离职，亦无证据证明学校已为高永红办理离职手续，故对于金陵万国学校关于高永红系主动离职的说法，本院不予采信。由于高永红与金陵万国学校系以非正常方式结束劳务关系，而至2013年10月21日止，高永红已经完成了接近目标额的较高招生额，如果高永红未离开该学校，其尚有两个多月的工作时间，具备完成招生目标额的可能性。原审法院从公平原则的角度考虑，结合高永红已完成的招生额与950万元招生目标额之间的比例确定高永红的绩效提成并无不当。金陵万国学校关于不应支付高永红绩效提成的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结合本院所认定的高永红2013年已完成的招生额931.48万元与协议约定的招生目标额950万元之间的比例，参照协议约定的绩效提成的计算方法，本院认定金陵万国学校应向高永红支付的绩效提成共计应为86186元。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1、金陵万国学校提供的《2013年高永红全部发放明细》中载明2013年度除工资54000元以外，其已向高永红支付各类奖金和福利31365元。高永红认可已付工资54000元、其余奖金福利19230元，对于2013年春节的福利1000元和旅游费用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2013年春节的1000元系2013年发放，高永红认为系2012年的年终奖金没有依据，高永红主张旅游费中有其自费的部分，但其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实，故对于高永红上述两点理由本院均不予采信。本院认定除工资54000元以外，2013年度金陵万国学校已向高永红支付各类奖金福利31365元。2、高永红和金陵万国学校签订的聘用协议中明确约定绩效提成包含2013年度学校全年发放的所有奖金及福利，根据该项约定，2013年度学校已发放给高永红的31365元应当从高永红应获得的绩效提成中扣除。金陵万国学校关于已支付的31365元应从绩效提成中扣除的理由成立，本院应予采信。故金陵万国学校还应支付高永红绩效提成54821元（86186元-31365元）。
关于争议焦点四，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系劳务合同，合同约定高永红每月工资为6000元，高永红实际上班至2013年10月21日，原审法院按照每月共计30天、2013年10月实际上班21天的标准计算高永红2013年10月应领取的工资为4200元，该计算方法并无不当。金陵万国学校关于原审判决对于该部分工资数额认定有误的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金陵万国学校应支付高永红59171元（绩效提成54821元+2013年10月份工资4200元+150元餐补）。金陵万国学校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相应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4）秦民初字第24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高永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变更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4）秦民初字第24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南京市金陵万国进修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高永红支付59171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27元，由高永红负担1077元，金陵万国学校负担1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15元，由高永红负担752元，金陵万国学校负担126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海英
审 判 员 钱发洪
代理审判员 王志坚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查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