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62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尚典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大良南国东路B42号地凯基楼首层1-3号，注册号440681000048841。
法定代表人：冯彬，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自辉，广东广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锦康，男，汉族，1965年7月10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善彬，广东常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尚典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锦康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7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尚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尚典公司无需向郑锦康支付或减少支付违约金，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郑锦康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郑锦康自做的地面、空调、电梯工程没有影响施工进度是罔顾事实。2.涉案工程工期的延误并非尚典公司单方面导致。郑锦康将地面、空调、电梯工程承包给其他人做，尚典公司必须要等上述工程完工后才能接着施工。此外，双方还在2015年3月12日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将原本由尚典公司设计和定制的实木柜工程转给郑锦康自行订购，这一变动也拖延了工期。3.涉案工程能够顺利进行必须由郑锦康预支工程款，尚典公司为了保证工程进度和预支到工程款，每次都被迫作出对自身不利的承诺，工期延误749天郑锦康应负主要责任。（二）一审判决按工程价款4330000元，再结合利率水平、房屋的物业管理费等实际支出，认定每日500元的违约金并不过高，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1.涉案合同约定的工程款是4330000元，但有570000元工程按照郑锦康要求由其自行承做，尚典公司承接的工程实际仅有3760000元，一审判决认定工程价款为4330000元是错误的。2.所有工程款都由郑锦康根据工程进度分期分批支付给尚典公司，一审判决按4330000元为基数根据所谓的利率水平认定违约金没有过高，是不客观和缺乏事实依据的。3.众所周知，业主和物业管理公司签订物业服务合同都约定自开发商通知业主收楼之日，业主就必须缴纳物业管理费，所以物业管理费的支出与装修工程是否延期无关，一审法院根据物业管理费支出判定违约金是否过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郑锦康请求违约金应以实际损失为依据，尚典公司没有给郑锦康造成实际损失，无须向郑锦康支付违约金，即使需要承担工期延误的违约责任，也应以郑锦康的实际损失计算违约金，郑锦康应举证证明工期延误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即使郑锦康能够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但装修合同约定的每天支付500元的违约金明显过高。
郑锦康辩称：（一）尚典公司认为地面、空调、电梯工程影响工期没有任何事实依据。1.郑锦康完成地面工程尚典公司才进场施工，双方在一审庭审中确认尚典公司进场施工的时间为2013年6月20日，符合合同约定尚典公司履行合同的开始日期，地面工程没有造成工期延误。2.郑锦康购买的小电梯，安装只需半天时间，空调安装也是一天两天的工作，而且空调、电梯的安装在合同附件施工步骤表约定分项，按施工步骤实施。3.尚典公司一直以来都口头或书面承认是尚典公司的原因延误工期，并多次作出书面承诺尽快完工，直到开庭时才说郑锦康影响工期，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缺乏诚信。（二）尚典公司上诉称双方在2015年3月12日签订补充协议，将原由尚典公司设计和定制的实木柜工程转给郑锦康购买，拖延工期，罔顾事实。事实是尚典公司迟迟无法定制到符合合同要求的实木柜，已经延误工期太久，经郑锦康反复催促，为了加快进度，尚典公司要求郑锦康帮助购买。所以补充协议明确两点：一是因尚典公司的原因，二是与2013年6月11日签订的《装修工程合同书》不冲突，足以证明尚典公司延误工期与郑锦康无关。（三）一审判决的违约金并不高。一审法院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履行情况、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作出裁决。
1.《装饰工程合同书》及《工程付款方式及施工步骤附表》明确工程分八期完成，自2013年6月20日开始施工至2013年12月31日竣工。但由于尚典公司的原因并未在约定的时间内完成工程。尚典公司通过向郑锦康借资及要求郑锦康垫付工程款的方式多次提前收取工程款，郑锦康通过各种方式无数次催促尽快完工，直到2016年1月20日尚典公司才与郑锦康确认完成验收，即使这样都不能完成全部工程。由于尚典公司自身原因延误工期长达749天，浪费了郑锦康大量的时间与精力，导致郑锦康几次择日入伙不成，房屋闲置749天。2.郑锦康购买涉案房屋支付了24900000元，装修费4330000元，总投资29230000元，按银行现行贷款基准利率（年利率4.75%）计每日利息损失3803.90元，且郑锦康每月交4012.13元物业管理费，连同其他费用每月超5000元，房屋按50年折旧计算每年折旧584600元，尚典公司延误工期749天，造成郑锦康的实际经济损失合计：利息损失2849121.10元＋物业管理损失124833.33元＋房屋折旧损失1203735.34元=4177689.77元。根据双方签订的《装饰工程合同书》约定的“由于乙方问题延误工期，应向甲方每天支付500元的违约金”，计付的违约金未达到郑锦康实际损失的十分之一。尚典公司在2015年1月23日单方书面承诺“工程在2015年6月30日前全部完成交给业主，如逾期扣罚5000元∕日”的情况下，还再三拖延。故尚典公司主张逾期违约金每天500元过高的说法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根据房屋未能实际使用、装修合同工程款4330000元，结合利率水平及物业费支出等实际情况作出一审判决，是正确的。
郑锦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尚典公司向郑锦康支付违约金差额2445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尚典公司承担。尚典公司反诉请求：1、郑锦康立即向尚典公司支付工程余款130000元；2、郑锦康承担本诉和反诉的所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11日，郑锦康与尚典公司签订《装饰工程合同书》及《工程付款方式及施工步骤附表》，约定尚典公司承建中信山语湖隐山路18号郑宅室内装饰工程；工程款项4330000元，工程款分八期支付，各期款项按工程进度付款，第八期130000元在工程完工验收后45天内支付；工期180天，从2013年6月20日开始到2013年12月31日竣工；由于尚典公司问题延误工期，应向郑锦康每天支付500元的违约金；等等。
工程于2013年6月20日开工。
施工期间，尚典公司曾以垫付材料款、借款（抵扣工程款）方式预支工程款。
2014年7月20日，尚典公司出具《承诺书》，称因尚典公司原因，超期180天仍未完工，承诺工程于2014年10月30日前完成并交付郑锦康使用。
2015年1月8日，郑锦康委托广东常道律师事务所发函，催促尚典公司施工。
2015年1月23日，尚典公司出具《中信山语湖施工计划》，列明石材剩余工程、油漆及扇灰工程等共7项工程各工程完工时间，并承诺工程于2015年6月30日前全部交付给业主，如逾期扣罚5000元／日。
2015年3月12日，郑锦康与尚典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因尚典公司原因，郑锦康同意原承包合同中由尚典公司承担设计和订制的实木柜部分，改由郑锦康按尚典公司图纸自行订购，并在郑锦康应付工程款中扣减57万元。
2015年7月28日，尚典公司出具《承诺书》，由于尚典公司到目前为止仍未完成合同内的壁灯、射灯等工程，尚典公司承诺在2015年9月1日前把本合同的全部内容完成并通过郑锦康验收。
2015年7月28日，尚典公司出具《承诺书》，对部分工程细项整改及完工时间作出承诺，并承诺2015年9月1日前全部完成合同内容并经郑锦康验收合格。
2015年10月16日，郑锦康委托广东常道律师事务所发函，催促尚典公司施工。
2015年11月13日，郑锦康与尚典公司签订《确认书》，由于尚典公司在户外灯及水管安装过程中，对围墙及主体建筑外墙有二十多处表面改动，改动后的外墙漆与原建筑物油漆色差太大，郑锦康无法接受；现双方同意把全座建筑物和围墙全部油漆翻新，翻新总价不大于11.5万元，费用双方各出50%，郑锦康先代付全部款项，尚典公司应出的款项在郑锦康第七期应付工程款中扣减。
2016年1月20日，郑锦康与尚典公司签订《山语湖隐山路18号装修工程完工验收确认书》，确认工程完成验收并交付郑锦康使用；尚典公司同意郑锦康在第七期应付工程款中扣减8万元，其中含户外漆5.2万元、地板改造费1万元、梯底线1万元、石柱一条8千元，以上工程由郑锦康扣款后自行处理。
涉讼房屋每月物业管理费为4012.13元。
一审法院认为：郑锦康、尚典公司均确认工程余款130000元，该款郑锦康应支付予尚典公司。尚典公司未能按约定竣工日期完工，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虽尚典公司所述的地面、空调、电梯工程由郑锦康另行完成，但依尚典公司所述，地面基础工程完成尚典公司才进场施工，双方亦确认2013年6月20日为开工日期，该部分对施工进度并无影响；而空调、电梯安装相应影响仅为部分工程细项，双方对此亦无具体的延期签证。补充协议为减少工程项目，不存在因此而增加工期的情况。郑锦康尚未支付的第八期工程款130000元为竣工验收后支付的款项，对施工进度不存在影响。双方没有各工程细项进度签证，一审法院无法逐一查核各期款项支付与工程进度之间的关联；相反，尚典公司在施工期间确曾存在预支工程款的情况。且尚典公司多次出具承诺书，陈述因自身原因致工期延误并承诺具体完工日期，亦并未提出郑锦康致工程延误，尚典公司辩称因双方原因致工期延误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工程未能按约定于2013年12月31日竣工，致郑锦康未能实际入住使用房屋。约定工程价款4330000元，结合同期利率水平、房屋的物业管理等实际支出，约定每日500元的违约标准并不过高，尚典公司请求予以调整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自约定竣工日期次日至实际完工2016年1月20日，郑锦康按每日500元计算逾期违约金374500元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约定。尚典公司在诉讼中亦同意工程余款抵扣违约金，一审法院作相应抵扣处理，尚典公司反诉部分一审法院不再判决支付。相抵后，尚典公司尚应支付244500元予郑锦康，郑锦康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一、尚典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244500元予郑锦康；二、驳回尚典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适用简易程序结案，案件本诉受理费减半收取2483.75元，由尚典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1450元，由尚典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尚典公司和郑锦康签订的《装饰工程合同书》以及所附的《工程付款方式及施工步骤附表》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根据合同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上述合同约定，涉案装修工程的合同金额为4330000元，工期为180天，自2013年6月20日至2013年12月31日；如因尚典公司问题延误工期，尚典公司应向郑锦康每天支付500元违约金。现涉案装修工程于2013年6月20日开工，2016年1月20日双方才确认工程完成验收，尚典公司已构成逾期完工，且尚典公司多次向郑锦康出具承诺书，陈述系因自身原因致工期延误，应根据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尚典公司上诉主张上述承诺书系为顺利预支工程款而被迫作出，无任何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尚典公司主张工程逾期并非尚典公司一方原因所致，郑锦康自行承做地面、空调、电梯工程及自行订购实木柜工程亦造成工期延误的抗辩。首先，尚典公司在一审中确认其于2013年6月20日开工，并陈述其待地面基础工程完成才进场施工，可见开工时地面基础工程已完工，并未影响其施工进度。其次，双方对空调、电梯安装工程无具体的延期签证，且上述工程仅为部分工程细项，对工期影响有限。最后，根据双方的《补充协议》可知，因尚典公司原因，原本应由尚典公司施工的实木柜部分改由郑锦康自行订购，工程款作相应扣减，此系减少合同约定工程量，不存在因此而延误工期的情况。综上，尚典公司的上述抗辩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装饰工程合同书》约定，如因尚典公司问题延误工期，尚典公司应向郑锦康每天支付500元违约金。郑锦康根据该约定和尚典公司的工程逾期天数主张尚典公司支付违约金3745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尚典公司主张每日500元的违约金标准过高，请求予以调整。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由该司法解释规定可知，在尊重当事人约定的情况下，法院对于民事合同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采取的是有限的干预主义，即一般情况下，由民事合同双方当事人依意思自治原则自主协商确定，但如果当事人一方主张该约定的违约金数额过分高于所造成的实际损失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适当的减少，以此达到适当平衡当事人实际损失和违约金之间可能发生的巨大差额而导致双方利益失衡的问题。具体到本案，一方面，尚典公司并未能举证证明该违约金标准过分高于郑锦康的具体损失，另一方面，合同约定的工期仅为180天，而因尚典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郑锦康迟延入住涉案房屋达两年多之久，根据公平、诚实信用原则，综合考虑涉案工程所涉工程款项及利息损失、尚典公司的违约程度、涉案房屋的物业服务费金额等因素，每日500元的违约金标准相对于郑锦康的具体损失而言并不算过高，依法不应予以调整。
根据上述论述，结合双方均确认郑锦康还应向尚典公司支付工程余款130000元的情况，该130000元从尚典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374500元中予以抵扣，抵扣后，尚典公司还应向郑锦康支付244500元。
综上，尚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67.5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尚典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红
审 判 员 郑正坚
代理审判员 吴媛媛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许佩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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