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三（民）终字第13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川清，女，1985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庞春云，北京市广盛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谭薇，北京市广盛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布拉诺宝陆汽车零部件（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
法定代表人JURICEKPAVEL，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左亚洛。
委托代理人曹玲。
上诉人王川清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5）嘉民四（民）初字第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川清及其委托代理人谭薇，被上诉人布拉诺宝陆汽车零部件（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布拉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左亚洛、曹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川清系上海市从业人员，于2013年10月8日进入布拉诺公司工作，双方之间签订有期限为2013年10月8日至2015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约定，试用期是2013年10月8日至2013年11月30日，布拉诺公司安排王川清在财务部门从事会计工作，试用期基本工资人民币2，8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岗位津贴3，600元，正式录用后基本工资2，800元、岗位津贴4，720元，绩效奖金按规章制度和实际考核结果执行；王川清应严格遵守布拉诺公司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和劳动纪律（详情参照员工手册执行），王川清如有违反规章制度，布拉诺公司可依据规定给予相应的处罚，直至解除劳动合同。2014年7月15日起，王川清因怀孕身体不适而陆陆续续向布拉诺公司提出请病假。期间，布拉诺公司因王川清请病假手续的不完整而要求王川清作出说明，王川清则通过电子邮件向布拉诺公司作出解释。2014年11月3日，布拉诺公司向王川清出具劳动合同解除通知，内容如下：1、公司经核查2014年7月29日、30日及2014年8月1日，王川清没有出勤，也没有相关的请假手续，2014年10月24日布拉诺公司通知王川清接到通知函后一周内澄清，但王川清没有澄清，故依据规定记大过1次；2、2014年8月王川清请假均未以正式手续和流程办理请假，提交的请假材料没有上海市二级以上医院开具的病假单、医疗费用收据或处方（诊断证明书），根据规定记大过1次；3、2014年9月，王川清请假均未以正式手续和流程办理请假，提交的请假材料没有上海市二级以上医院开具的病假单、医疗费用收据或处方（诊断证明书），根据规定记大过1次；王川清请假不按规定履行请假手续，无故旷工，多次记大过处分，故布拉诺公司决定从即日起解除劳动合同。2014年11月18日，王川清向上海市嘉定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恢复与布拉诺公司的劳动关系，并要求布拉诺公司支付2014年7月15日至2014年11月18日期间病假工资差额16，639.39元。2015年1月20日，该会作出嘉劳人仲（2014）办字第3873号裁决书，裁决对王川清要求自2014年11月3日起恢复劳动关系的请求予以支持、布拉诺公司应支付王川清2014年8月1日至2014年11月18日期间工资差额9，505.20元及对王川清的其他请求事项不予支持。布拉诺公司不服该裁决，遂诉至原审法院。
布拉诺公司诉称，王川清于2013年10月进入布拉诺公司担任会计一职，劳动合同期限至2015年12月31日。2014年7月15日，王川清称身体不适，填写请假申请单，请病假1日，获得批准。2014年7月21日，王川清再次提出身体不适请病假，请假期限是2014年7月22日至28日，获得批准。在随后的几个月，王川清未按布拉诺公司规定的制度申请假期，仅提交几份无效的病假申请了事，且无故缺勤离岗，在离岗期间也未对工作事宜进行任何交接。布拉诺公司因此作出处罚决定，并通知王川清至布拉诺公司解释旷工及不按规定请假的问题，王川清置之不理，故布拉诺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因王川清无视布拉诺公司的规章制度，随意缺勤离岗，布拉诺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合法。之后，布拉诺公司已经聘请了新员工担任会计的工作，双方的劳动关系已经无法恢复。现起诉要求：1、自2014年11月3日起不予恢复与王川清的劳动关系；2、不予支付王川清2014年8月1日至2014年11月18日期间工资差额9，505.20元。原审庭审中，布拉诺公司补充陈述，布拉诺公司按照王川清的基本工资3，500元的80%作为病假工资的计算基数支付王川清工资，不存在差额；王川清的病假单都是通过快递寄给布拉诺公司，没有履行请假程序，且2014年7月29日、30日及2014年8月1日三天无任何病假证明，属无故旷工。布拉诺公司于2014年11月3日解除劳动合同，理由是王川清于上述三日旷工、从2014年8月起提供的病假单都没有履行请假手续，也没有二级以上医院出具的病假单、收据及处方。
王川清辩称，王川清对裁决结果无异议。王川清怀孕后有先兆性流产迹象，医生开具病假证明，王川清已经将请假手续提交布拉诺公司，布拉诺公司所述的旷工三天不属实。布拉诺公司的规章制度中关于二级医院出具病假单的规定是违反法律规定的，王川清确实因病需要休息，即使请假手续有瑕疵，也不属于旷工，况且王川清一直向布拉诺公司提交病假单，布拉诺公司也没有提出异议，在工资单上也认可是病假，因此布拉诺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违法，应当恢复劳动关系。此外，王川清的工资基数是9，400元，而布拉诺公司按照3，500元计算病假工资不符合规定，因此王川清要求按照裁决结果支付工资差额。
原审法院另查明，1、关于王川清的工资组成及布拉诺公司支付工资情况：2013年12月至2014年6月期间，王川清每月工资9，400元，由基本工资3，500元、岗位工资4，020元、绩效奖励1，880元组成。2014年7月工资组成：基本工资3，500元、岗位工资4，020元、绩效奖励1，307.83元，扣款532.61元，应发工资8，295.22元，工资明细表还注明请病假7天。2014年8月工资组成：基本工资及岗位工资5，047.91元，应发工资5，047.91元，工资明细表还注明病假16天、出勤5天。2014年9月工资组成：基本工资3，500元、岗位工资4，020元，应发工资2，592.73元，工资明细表还注明病假20天、出勤2天。2014年10月工资组成：基本工资3，500元、岗位工资4，020元，应发工资2，839.09元，工资明细表还注明病假19天、出勤3天。布拉诺公司按照上述工资明细支付王川清2013年12月至2014年9月期间工资，尚未支付2014年10月工资。
2、关于员工手册的规定及签收情况：2014年6月10日，王川清在员工手册签字确认表上签字，确认已阅读及知晓员工手册的全部内容，承诺努力学习、执行规章制度。布拉诺公司的员工手册规定：员工请假，需填写请假申请单，经部门负责人审批后提交行政人事部，如假期超过2天的（不含2天），需经总经理批准，方可准假，凡未依正式手续办理请假程序者，或采用虚假证明的，一律不予准假，以旷工处理，并根据请病休假长短决定是否立即解除劳动合同；员工非因工负伤或疾病，必须停止工作、入院治疗及出院后因同一原因需要在家休养恢复健康的，可申请病假，反之均视为事假，病假单必须附有上海市二级以上医院开具的病假单、医疗费用收据及处方（诊断证明书等），否则将视为旷工；旷工1次，给予记大过1次，旷工2次，给予严重违纪，无故旷工3天以上或全年累计旷工3天，将予以立即解除劳动合同。
原审法院认为，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因此用人单位应当对解除劳动合同的合法性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本案中，布拉诺公司于2014年11月3日向王川清出具劳动合同解除通知，而王川清认为解除通知上载明的解除理由不成立，布拉诺公司对解除劳动合同的合法性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王川清签收布拉诺公司的员工手册，并且承诺遵守相应的规定，布拉诺公司有权依据员工手册的规定对王川清进行日常管理。布拉诺公司的员工手册中对于请病假的流程有明确的规定，王川清应当遵照执行。根据查明事实，2014年7月15日起王川清因怀孕后身体不适而陆续向布拉诺公司提出请假，且提交了医疗机构出具的相应休息证明。关于布拉诺公司提及的王川清2014年7月29日、30日及2014年8月1日旷工3天的事宜，从布拉诺公司提交的工资明细表上，布拉诺公司在制作工资时已经认可上述期间属于病假期间。关于布拉诺公司提及的王川清2014年8月及9月未完整履行请假手续一节，从布拉诺公司提交的病情证明书及请假申请单看，王川清确实存在部分期间的请假申请单未有管理人员的签字，即存在未按照请假流程完整履行请假手续的情况，但是从工资明细表看，布拉诺公司在制作工资时同样已经认可上述病假期间。布拉诺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严格执行规章制度无可厚非，但是应当谨慎行使解除劳动合同权，对劳动者应当有一定的容忍度，特别是王川清系怀孕妇女、且持有医疗机构出具的相应休息证明，况且布拉诺公司在发放工资时已经认可病假。在此情况下，布拉诺公司还以王川清存在旷工及请假手续未完整为由解除劳动合同，依据不足，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违法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本案中，王川清于2013年10月8日进入布拉诺公司担任财务部门会计工作，而布拉诺公司财务部门仅一名会计，2014年7月15日起王川清因怀孕后身体不适无法正常上班，遂向布拉诺公司提出请病假，随后2014年8月至10月期间，王川清均未正常上班，尽管王川清的请假合法，但一定程度上还是会影响布拉诺公司的正常经营。随后，布拉诺公司于2014年11月3日解除与王川清的劳动关系，并于2014年12月8日招聘录用新员工担任财务部门会计工作，布拉诺公司招聘新员工担任会计工作，系企业经营自主权和用工管理权的体现。维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的同时，亦应当尊重企业的经营自主权和用工管理权。王川清的工作岗位已经被替代，经原审法院反复释明后，王川清仍然坚持要求恢复原工作岗位、原薪资待遇，而实际上布拉诺公司会计岗位已经有新员工在正常履行工作职责，王川清要求恢复原岗位的要求事实上已经无法实现。鉴于审执兼顾的考虑，因双方的劳动合同客观上已经无法继续履行，而双方又无法协商一致确定新的工作岗位，布拉诺公司要求不予恢复与王川清的劳动关系的请求，予以支持，但是布拉诺公司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个月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根据王川清的工作年限和工资标准计算，布拉诺公司应当支付赔偿金28，200元。
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2014年8月1日至2014年11月2日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布拉诺公司应当按照规定支付王川清工资及病假工资。而王川清的工资标准是9，400元，布拉诺公司关于以基本工资为病假工资的计算基数的意见，缺乏依据，不予采纳。布拉诺公司要求不予支付王川清上述期间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王川清对裁决书中确定的布拉诺公司应支付2014年8月及9月工资差额3，867.14元、2014年10月工资5，386.26元的裁决结果无异议，而该数额未超过核算范围，予以确认。据此，判决如下：一、布拉诺宝陆汽车零部件（上海）有限公司要求自2014年11月3日起不予恢复与王川清之间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二、布拉诺宝陆汽车零部件（上海）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川清2014年8月1日至2014年11月2日期间工资差额9，253.40元；三、布拉诺宝陆汽车零部件（上海）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川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8，200元。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王川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王川清上诉称，我国《女职工劳动保护规定》第四条载明，不得在女职工怀孕期、产期、哺乳期降低其基本工资或者解除劳动合同。布拉诺公司称王川清原岗位已招录了新员工，但该招聘行为属恶意，布拉诺公司在劳动仲裁期间刻意招录新财务，目的是为了规避用人单位应承担的责任。故在本案中不存在客观上劳动合同无法恢复的情形，王川清有权要求同布拉诺公司恢复劳动关系。据此，要求撤销原审判决，恢复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
布拉诺公司辩称，因王川清连续四个月不上班，财务部门无法运转，故布拉诺公司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招聘了新财务，故双方无法恢复劳动关系。综上，布拉诺公司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布拉诺公司的员工手册中对于请病假的流程有明确的规定，王川清签收了该员工手册，并且承诺遵守相应的规定，应切实执行。王川清的部分请假申请单未有管理人员的签字，未按请假流程完整履行请假手续，行为确有不妥之处。但布拉诺公司在制作工资时并未提出异议，故视为对王川清上述行为的容忍及认可。王川清系怀孕妇女，持有医疗机构出具的相应休息证明，且布拉诺公司在发放工资时已认可其病假。但在此情况下，布拉诺公司还以王川清存在旷工及请假手续未完整为由解除劳动合同，于法无据，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布拉诺公司财务部门仅一名会计，2014年7月15日起王川清开始病假，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布拉诺公司的正常经营，布拉诺公司招聘新员工担任会计工作，实属合理。王川清原先工作岗位系财务，而布拉诺公司财务部仅设一名财务，王川清的工作岗位已经被替代，故王川清要求恢复原岗位的要求本院难以支持。布拉诺公司应依法向王川清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共计28，200元。双方对布拉诺公司应支付王川清2014年8月1日至2014年11月2日期间工资差额9，253.40元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王川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树良
审 判 员 姜 婷
代理审判员 傅 珺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徐丹阳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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