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21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东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宝根，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屠永兴，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威盟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谢卉，总经理。委托代理人秦兆立，上海市兴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丁理明，上海市兴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东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关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4）金民三(民)初字第25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认定，2011年3月，东关公司与上海威盟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盟斯公司）签订合同一份（含报价清单）（注：第一组证据1、2），约定由威盟斯公司（合同甲方）将XX驿站XX度假村装修工程承包东关公司（合同乙方），工程范围为度假别墅/2房、度假别墅/3房、度假别墅/4房、小圆屋A、小圆屋B、小圆屋C、会所、餐厅及会议；承包方式为包干价包工包料；工程包干价总价为3,240,000元（所有深化设计、管理、运输、税金、协调工作、人工及材料费用，人民币、下同）；工期为：第一期2011年6月10日前完成，第二期2011年8月30日前完成，工程质量为优良。合同第2.3）约定，此合同中报价为最终报价，施工过程中不得以任何原因提高报价。第4.f）约定，甲方代表爱某，负责履行合同、办理变更、付款审批、办理验收。第4.x）约定，专业文明现场施工、清洁及安全工作均由乙方负责。关于付款时间，合同约定，甲方分两期共12次付款，一期付款：第一期所有项目完成工作量75%，付款30%（备注：乙方做的工作已具备下一批付款条件）；第一期所有项目100%竣工验收业主审核合格移交后，付款30%（备注：工程缺陷整改合格后）；第一期竣工验收业主审核合格移交后一个月后，付款10%；第一期竣工验收业主审核合格移交后六个月后，付款15%；第一期所有项目质量保证金第一年后，付款10%；第一期所有项目质量保证金第二年后，付款5%。二期付款：第二期所有项目完成工作量50%，付款20%（备注：乙方做的工作已具备下一批付款条件）；第二期所有项目完成工作量75%，付款20%（备注：乙方做的工作已具备下一批付款条件）；第二期所有项目100%竣工验收业主审核合格移交后，付款30%（备注：工程缺陷整改合格后）；第二期竣工验收业主审核合格移交后一个月后，付款10%；第二期竣工验收业主审核合格移交后六个月后，付款10%；第二期所有项目质量保证金第一年后，付款5%；第二期所有项目质量保证金第二年后，付款5%。关于工程范围变更，合同第8条约定，东关公司作出任何范围调整须以书面形式呈报威盟斯公司，经威盟斯公司签字认可方可变更。如东关公司造成停工，东关公司须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并对工期的延误负责。东关公司签订合同当月即进场，涉案工程正式施工时间为同年4月中旬，同年9月底全面撤场，威盟斯公司于当年10月1日正式使用。合同总价3,240,000元中，因威盟斯公司单方予以减项，故合同总价中应扣除该部分减项金额143,156.38元。威盟斯公司已累计向东关公司支付工程款共计4,150,000元。2014年8月，东关公司诉讼至法院，请求判令威盟斯公司支付东关公司所欠工程款1,200,771.72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庭审中，东关公司将上述请求金额变更为835,300元。威盟斯公司不同意其诉请，并提起反诉，请求判令东关公司退还威盟斯公司多支付的工程款910,000元，并承担反诉费用。原审审理中，东关公司就其主张的工程款金额，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第二组证据为经书面指令执行的工程变更及造价，第三组证据为根据现场确认执行的工程变更及造价，第四组证据为口头指令执行的工程变更及造价，第五组证据为合同外增加的工作及其费用。此外东关公司还提供了四组补充证据，补充证据上有高某签字对相关工程量进行确认。原审诉讼中，因双方当事人对XX驿站XX度假村项目增加工程造价存在争议，故法院通过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委托上海华瑞建设经济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瑞公司）对双方争议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华瑞公司于2015年6月1日出具鉴定报告，认为：1、关于增加工程汇总表一（附件1）的计费问题。根据东关公司、威盟斯公司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及附件、双方确认的工作联系单等资料，鉴定该项工程总造价为2,002,637.3元，现东关公司、威盟斯公司对于该证据是否有效存在争议，该定性问题由法院裁决。2、关于增加工程汇总表二（附件2）的计费问题。（1）关于板房二楼天花涂锌板龙骨固定件的计费问题，该项目属于工程变更，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东关公司报价中25元/㎡不含8元/㎡的材料费，故该项应计25元/㎡，但应扣原清单报价中除自攻螺丝、圆钉（2.39+0.41=2.8元）外的材料费5.2元/㎡，扣除后的该项费用合计为53,202.6元。（2）关于板房一楼卧室空调风口框架追加费用的计费问题，认定该报价中并没有指明风口报价中不含框架的报价，故该项不应另计费。（3）关于板房、圆房地面空调出风口钢支架的计费问题，经核查，原清单第4、10、16页第6项报价中板房风口没有明确不包含钢支架的费用，圆房的清单中没有地面风口的报价，故应计圆房的风口支架费用，该项费用为8,626元。3、关于垃圾清运的计费问题，经核查，东关公司提供的资料中无威盟斯公司签字，故该项不应计费。经质证，东关公司对华瑞公司鉴定报告无异议。威盟斯公司认为华瑞公司没有去现场，只是根据东关公司提供的签证单来确定是合同内还是合同外的工程，且威盟斯公司对东关公司提供的签证单也不认可，所有的签证单都是东关公司事后补签的。原审庭审中，东关公司称爱某就是威盟斯公司老板，法定代表人是他老婆，施工时并非一直在现场，主要是高某在现场；威盟斯公司对爱某的职务不确定，并称工程施工时其一直在现场。原审认为，东关公司、威盟斯公司签订的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的焦点和难点在于对东关公司提供的各种报价单、工作联系单等证据效力的认定。本案中，东关公司、威盟斯公司签订的合同第4条明确威盟斯公司代表为爱某，负责履行合同、办理变更、付款审批、办理验收，合同第8条还约定东关公司做出任何范围调整均须书面形式呈报威盟斯公司，经威盟斯公司签字认可方可变更。上述两合同条款可视为双方对工程签证的主体及形式有了明确的约定，即由东关公司书面提交威盟斯公司代表爱某签字认可。因此，对于施工中工程的增加或变更，原则上应以双方约定为准，对于合同约定外人员的签字或盖章，除构成表见代理外，不宜认定工程签证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本案中，东关公司认为高某是威盟斯公司派驻的项目经理，威盟斯公司则认为其是现场技术管理人员，法院认为，高某是否有权代表威盟斯公司在签证上签字需综合判断为宜。首先，从东关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法院无法得出高某系威盟斯公司项目经理的结论，但高某作为技术管理人员，对于工程的施工具有一定的管理、监督职责，尤其涉及到技术层面的施工时，如工程的增加或设计变更。其次，实际上，法院注意到，在由建设单位、管理单位、设计单位、施工单位四方签署关于工程变更的现场紧急确认单中，高某亦曾代表施工单位（即本案威盟斯公司）签字，并加盖了项目部专用章或资料章，因此，从这些现场紧急确认单中可以看出，高某并非完全不具有代表威盟斯公司在签证上签字的权利。此外，庭审中威盟斯公司称爱某系外籍人士，施工时一直在现场，但不管是分界表还是现场紧急确认单亦或技术核定单，均未见爱某之签字，故威盟斯公司关于爱某一直在现场的陈述，难以让人信服。综上，法院认定高某有权代表威盟斯公司在工程签证上签字，对由此导致的工程增加或变更，相应的法律后果由威盟斯公司承受。基于上述分析结论，现法院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发表如下意见：第一，对于东关公司提供的四组补充证据，法院认为，首先，该组证据系东关公司诉讼前联系高某补签的，并非施工当时所签；其次，从内容上看，该四组证据仅能证明东关公司所主张的工程量确系其完成，不能证明施工当时得到了威盟斯公司的同意或认可。第二，对于东关公司提供的第二组证据，即经书面指令执行的工程变更及其造价。根据华瑞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该组证据中大部分工程在合同附件工程报价单中已包含，但报价为零，东关公司对此解释为签订合同时报价为零的项目威盟斯公司不要求东关公司施工，所以报价为零，后在施工过程中威盟斯公司又要求东关公司具体施工，因此这部分费用应当计算；威盟斯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报价为零的工程已全部包含在合同总价中。法院认为，虽然东关公司提供的报价单/工作联系单不符合规范的工程签证形式，但分界表由威盟斯公司员工高某签字并加盖项目部资料章，且联系单中的内容亦可以与分界表中的内容基本对应（这一点鉴定机构亦予以确认），因此，在法院认定高某具有对外签发工程签证权限的情况下，可以认定东关公司的施工得到了威盟斯公司的同意，故对于工作联系单/报价单中可与分界表相对应的该部分工程，应当计价。对于威盟斯公司辩称报价为零的项目已包含在合同总价中，法院认为，首先因报价为零项目数量较多，报价单中属漏项的可能性较小；其次，若如威盟斯公司所述，其实无必要再以分界表之形式将此项目单列，而只需要求东关公司按合同履行即可，故对于威盟斯公司的辩称，法院不予采信。此外，法院还注意到一个细节，在东关公司提供的第（23）项工作联系单中（对应分界表第2页第2项），内容为关于4套4房板房二楼橱柜后背石材基层墙面加厚，威盟斯公司曾回函要求抓紧完成工作（东关公司提供的证据5），据此可以印证法院上述判断。至于东关公司主张的2011年9月10日及9月24日工作联系单，因在施工当时由高某确认，故对于该部分工程量，法院亦予以认可并计价。据此，对于东关公司主张的该部分经书面指令执行的工程变更及其造价，结合华瑞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及补充说明，法院认定，第（10）项圆房A型人造革饰面基层及第（12）项B型圆房软包基层，因已包含在合同报价中，故不应计价；因第（13）项餐厅一楼卫生间台盆钢架，因东关公司未提供书面指令依据，故不予计价，依法核减2,012元。据此，对于该部分工程造价，法院认定总金额为884,485元（计算方式为：886,497元-2,012元）。第三，对于东关公司提供的第三组证据，即现场确认执行的工程变更及其造价，东关公司主张的依据为设计单位出具的设计变更通知单或由建设单位、监理单位、设计单位、施工单位四方共同确认的技术核定单及现场紧急确认单，故对于因设计变更导致的工程量增加或变更，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但应当扣除东关公司没有书面依据的部分。具体为：1、第（8）项板房一楼卫生间隐藏式排风扇进出风口，因与第（7）项内容重复，故予以扣减，金额2,100元。2、第（9）、（28）、（29）、（31）、（32）、（33）项因无书面依据，故予以扣减，金额共计8,783元。此外，对于第（4）项板房二楼天花吊顶形状涂锌板做龙骨固定件，因东关公司证据无法证明报价中25元/㎡不含8元/㎡的材料费，故该项25元/㎡应计，但应扣除原清单报价中除自攻螺丝、圆钉外的材料费5.2元/㎡，扣除后该项费用应为53,202.6元，而非东关公司主张的67,175元。对于第（6）项板房一楼卧室空调出风口框架制作安装，因报价中并未指明风口报价中不含框架的报价，故不应另计费。对于第（36）项板房及圆房地面空调出风口安装，因原清单第4、10、16页第6项报价中板房风口没有明确不包含钢支架的费用，圆房的清单中没有地面风口的报价，故应计圆房的风口支架费用，金额为8,626元，而非东关公司主张的23,113元。综上，对于该部分工程造价，法院依法认定总金额为399,367.6元（计算方式：348,422元？-2,100元？-8,783元？+53,202.6？元+8,626元）。第四，对于东关公司提供的第四组证据，即口头指令执行的工程变更及其造价，因无书面依据且威盟斯公司不予认可，即便根据东关公司提供的第六组证据电子邮件，亦不能证明赖江南系威盟斯公司授权之人，且东关公司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经威盟斯公司同意，故对于该部分工程造价，法院不予认可。第五，对于东关公司提供的第五组证据，关于垃圾清运费及清洁工考勤费，合同中已包括垃圾清运费，东关公司认为系合同外增加的项目，因无威盟斯公司签字确认，故法院不予认可。第六，对于东关公司提供的第六组证据，法院已在上述第四组争议证据认证中论述，故不再赘述。综上，法院认定涉案工程总金额为合同固定总价（扣除减项部分）加上施工中增加或变更的工程款，即3,240,000元-143,156.38元+884,485元+399,367.6元，共计4,380,696.22元。扣除威盟斯公司已付工程款4,150,000元以及代扣的工程总价3.41%的税费，威盟斯公司尚欠东关公司工程款81,314.48元。相应地，威盟斯公司反诉要求东关公司返还多付的工程款910,000元，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于二○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依法作出判决：一、上海威盟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东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人民币81,314.48元；二、驳回上海东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上海威盟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60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900元、鉴定费人民币31,900元，合计人民币60,406元，由上海东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人民币11,877元，上海威盟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人民币48,529元，上海威盟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未缴纳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法院。判决后，东关公司及威盟斯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后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威盟斯公司申请撤回上诉。东关公司上诉称，东关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第四组、第五组证据所记载的工程量属实，该部分工程造价也应当计入工程款由威盟斯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原审对该部分证据未予采纳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东关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威盟斯公司辩称，双方在合同中对有权签署相关签证文件的人员有明确约定，高某无权签署签证单，其签字不具有效力，且本案中相关文件的签字都是高某离职后并且在诉讼期间内形成的，不应予以认定；双方合同是闭口总价，施工中不存在工程量增加，即使存在部分调整，也属于施工范围内的合理调整，不应对闭口总价进行调整。东关公司的上诉缺乏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东关公司与威盟斯公司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涉案工程已经交付使用，威盟斯公司理应支付东关公司相应工程价款。现二审双方争议在于东关公司提供的第四组、第五组证据中涉及的价款应否计入工程总价。关于第四组证据，东关公司主张该部分内容是实际施工过程中根据威盟斯公司的口头指令进行的工程变更，对此，双方合同约定的工程计价方式为包干总价，同时约定“乙方做出任何范围调整须以书面形式呈报甲方，经甲方签字认可方可变更”，且合同中明确约定甲方代表为爱某，负责履行合同、办理变更等。现东关公司既未能举证证明实际施工过程中威盟斯公司下达过口头指令要求进行上述施工变更，也未能举证证明其在施工过程中就上述施工变更情况向威盟斯公司指定的代表提出过申报要求增加工程价款，现东关公司主张的该部分金额也未得到过威盟斯公司的确认，故原审法院对该部分价款未予认定并无不当。关于第五组证据，东关公司主张该部分系合同外增加的垃圾清运费及清洁工考勤费，对此，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专业文明现场施工、清洁及安全工作均由乙方负责，故垃圾清运属于东关公司的施工范围，不应另行计取工程价款，现东关公司主张的该部分费用均是其自行计算且未得到威盟斯公司的确认，故原审法院对该部分价款未予认定亦无不当。综上，东关公司上诉要求将证据四、证据五所涉价款计入工程总价缺乏依据，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威盟斯公司在二审期间自愿撤回上诉系其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合法处分，本院依法予以准许；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前提下，依法作出的判决是正确的，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339.86元，由上诉人上海东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 兰
代理审判员 严佳维
代理审判员 吴 丹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刘 羽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