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16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男，1974年6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延峰，北京市大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女，1989年11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胡尊峰，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荣梅，北京市京师（天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董×因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29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9月，董×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14年6月，我经贾×父母介绍与贾×相识，2014年10月15日登记结婚。由于双方认识时间较短，接触时间少，相互间缺乏了解。婚后，贾×经常向我提出无理经济要求，我出于维护家庭稳定的考虑尽量予以满足。2015年6月23日贾×父母婚后第一次从山东来北京，事先没有告知，开始谈的是房产能否加名的问题，并拿出事先打印好的协议让我签字，要求把我名下位于×××503号属于我个人所有的唯一房屋加上贾×的名字，还要求我将所有银行卡交予贾×。经协商，我在删除协议第二条关于交出全部银行存款给贾×的条款后，我与贾×于2015年6月23日当晚签字。之后，贾×之父责问我是否是同性恋，我予以否认，表示自己之前可能是双性恋，但是是结婚之前的事情。贾×之父突然翻脸，拿出事先打印好的离婚协议让我签署，我不同意，贾×之父威胁说“你也不希望你的父母知道，我们会替你保密，抓紧把事情办了吧”。我未同意，贾×之父继续威胁说“我也豁出去了，我也不回胶州了，你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我内心恐惧，害怕父母、同事、客户知晓，无奈签署。贾×父母要求我将银行卡的存款全部转给贾×，我于2015年6月24日先后分两次将24万元转给贾×。签署离婚协议后，贾×父母逼迫我交出所有银行卡，通过手机软件核实所有银行卡余额，将卡上最后5万元转出。2015年6月24日早上，我表示要去见客户，不愿去民政局，并索要存有个人隐私的ipad，贾×之母说：“你不去办离婚就不还你”，贾×之父说：“你去办离婚就还你。”我无奈告知客户去不了了，去了民政局。在民政局工作人员告知离婚协议需当面签署，我明确表示不愿签署，贾×说“不签就不给ipad”。民政局工作人员目睹了全部过程，并说：“你给了他ipad他也可以不签”。这时贾×之父在大厅大喊：“大家来评评理”。我恐惧，表示归还ipad就签署，贾×与其父母商量后，从其父母手中要来ipad，我无奈签字。工作人员提醒贾×，“他如不履行协议，你也不能公布于众”。最终，迫于压力，心灰意冷的我被迫签订了极为不公平的离婚协议书，于2015年6月24日上午，与贾×办理了离婚手续。离婚后，贾×使出各种手段，逼我将仅有的住房过户给她，逼我去借钱，对我进行言语谩骂、侮辱、威胁。《离婚协议书》中第二条、第四条、第七条内容，并非我本人真实的意思表示，贾×的所作所为，严重侵害了我的合法权益，不仅意图霸占我仅有的一套住房，还迫使我无端背负巨额债务。为维护我的合法权益，请求：1、判决撤销我与贾×于2015年6月24日签署的《离婚协议书》第二条、第四条、第七条；2、诉讼费由贾×负担。
贾×辩称：我的父亲和董×是朋友，我小董×15岁，董×与我之间存在辈分的间隔。我父亲委托董×在北京照顾我，因此我对董×十分尊重。2013年董×曾主动给我支付了一段时间的房租。董×起诉陈述，2015年6月23日我父母婚后第一次从山东来北京，我父母确实来北京了，但并非第一次来北京。婚前财产协议书并非事先打印好的，而是董×亲笔书写的，不存在删除协议第二条关于交出全部银行存款给我的条款情况。我的父母到北京来是希望劝和，离婚是董×提出的，双方去民政局办离婚手续，给我补偿，是董×主动提出来的。双方不存在威胁、胁迫的情形，不存在大吵大闹，不让董×去见客户的情形。不同意董×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董×与贾×于2014年10月15日登记结婚。2015年6月23日双方签订婚内财产协议，该协议系董×手写，由董×与贾×双方签字。协议第一条，婚内现有、婚前财产约定：现有房产位于北京市×××503号，为男方婚前财产，并由男方办理按揭。男方同意将此处房屋产权变更为归男女双方共有，即男女双方各拥有该房屋50%的所有权，女方可随时要求加名，房屋余下全部贷款由男方负责偿还，但女方因加名而产生的相关费用由女方承担。如果双方离婚，男方负责协助办理相关手续。第二条，婚姻存续期间共同债务的约定：1、双方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发生任何共同债务；2、男女双方未来各自名下的债权债务由各自独立享有债权和独立承担债务。第三条，对于离婚的约定：男女双方任何一方如婚姻存续期间有过错（包括但不限于婚外情、婚外性、与他人同居、重婚、家庭暴力、吸毒、严重赌博等）越轨、违法及对对方不忠的行为，造成夫妻感情破裂而离婚的（包括协议离婚，男方或女方向法院提出离婚）夫妻财产按以下约定处理，（1）错方自愿放弃家庭全部财产，净身出户；（2）现有夫妻共有的在北京一套房产归另一方所有，房贷由男方付清；（3）如双方无其他过错则财产按正常分配。
2015年6月24日，董×与贾×到婚姻登记部门办理了离婚登记，双方签署离婚协议书。协议书第一条，男女双方自愿离婚。第二条，房产处理：1、男方董×同意将现有名下的北京市×××503号的房屋产权变更至女方贾×名下，此处房产所有权及房内家具电器归女方贾×一人所有，房屋产权证姓名变更手续自离婚后60天内办理完毕。在办理北京市×××503号房子变更手续前，男方董×负责将此房屋余下贷款全部偿还完毕。男方必须协助女方变更一切手续，一切手续费及过户费由男方负责承担。男方因上述房屋处理中发生的借款属于个人债务，女方没有偿还义务。第三条，租住房屋处理：北京市×××701室在租约期内（2014年10月25日-2015年10月24日）所有租金及其他产生的费用由男方负责支付完毕，但考虑到女方在北京无居所，男方同意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搬离房屋只由女方居住，并且在无女方书面许可下男方及其他任何人不能进入房屋。女方将合法合理住房并且同意在房屋租约到期前搬离，但鉴于男女双方感情破裂，为保证女方住房安全与权益，租住房屋产生的费用付清、因男方拖欠房款等产生的违约、房屋失窃或意外损坏等所需的赔偿及其他可能发生的一切责任由男方承担，与女方无关。男方因上述房屋处理中发生的借款属于个人债务，女方没有返还义务。第四条，除协议二中房地产权归女方所有以外，男方给合现有财务状况自愿补偿女方贾×精神损失费人民币200万元整，其中50%于离婚后一年内付清，其余剩余部分于三年内付清。上述男方应支付的款项，应支付到女方北京银行×××账号，男方因此发生的借款属于个人债务，女方没有返还义务。五，其他财产，其余双方各自财产归各自所有，男女双方各自私人用品及首饰归各自所有。双方各自名下现有银行存款归各自所有。六，债务承担协议：双方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发生任何共同债务，任何一方如对外负有债务的，由负债方自行承担。今后男女双方各自承担各自的债务。七，违约责任约定：男方如不按照本协议约定期限履行上述约定责任的，另需支付违约金人民币金额100万元整给女方，同时女方有权将男方故意隐瞒欺骗女方而导致离婚的具体原因公布于众。八，协议生效时间的约定：本协议一式三份，自男女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男女双方各执一份，留婚姻登记机关存档一份。该协议系打印件，打印后第四条通过涂抹方式删除两处内容，董×与贾×均认可系经双方同意后删除上述内容。
2015年6月24日凌晨，董×北京银行账户向贾×北京银行账户内转账共计25万元，用途注明为补偿。
审理中贾×之父贾×1、之母朴×到庭作证，贾×1与朴×均认可：2015年6月23日董×与贾×双方签署完婚内协议后，贾×1与朴×询问过董×是否是同性恋，董×承认其系同性恋；2015年6月24日去民政局的时候贾×1与朴×拿了董×的ipad电脑。贾×1陈述在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的过程中将ipad电脑归还了董×，朴×陈述之所以拿着董×的ipad电脑是因为该电脑上有董×关注一个同性恋网站的信息，想问问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贾×1与朴×均否认存在要扣留董×的ipad电脑及公开ipad电脑上的信息胁迫董×同意离婚之事。
审理中董×提交了2015年6月26日至2015年9月14日董×与贾×双方微信聊天记录，该记录中未有贾×认可其威胁董×签署离婚协议的内容。
审理中董×申请法院向西城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调取该处接待大厅及14号房间2015年6月24日上午监控视频资料。该处向法院回复表示，因该处视频资料最多保存20天，过期自动销毁，故无法提供。
审理中董×向法院申请西城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工作人员胡×出庭作证，法院依法向胡×发出通知证人出庭作证通知，但证人胡×出庭作证。
原审法院认为：男女双方自愿离婚的，准予离婚。双方必须到婚姻登记机关申请离婚。婚姻登记机关查明双方确实是自愿并对子女和财产问题已有适当处理时，发给离婚证。董×与贾×双方原系夫妻关系，于2015年6月24日到婚姻登记机关申请离婚，经婚姻登记机关审查双方确实是自愿并签署了离婚协议对财产问题已有适当处理，发给双方离婚证。双方到民政部门离婚，就财产分割问题达成的协议，是当事人在平等自愿的前提下，协商一致的结果。对于任何一方当事人来说，这都是对自己财产权利的一种自由处分，协议对双方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都理应接受这一决定所带来的法律后果。故董×与贾×双方已经离婚，双方签署的离婚协议生效。现董×以签署协议时遭受了胁迫，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协议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该离婚协议中的第二条、第四条、第七条，但董×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贾×签署离婚协议，办理离婚登记时存在遭受胁迫的情况，且该协议存在修改删除内容的情况，证明存在协商之过程。离婚协议不仅仅是简单的财产约定，同时涉及婚姻关系的解除，还包含了身份关系在内，不能简单的以是否平均分配财产来考虑公平与否，故法院对董×之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判决：驳回董×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董×不服，上诉至本院称：1、原审判决认定我与贾×是平等自愿离婚，明显与事实不符。2、原审判决在适用法律上存在偏差，离婚协议书的内容极其不公平。如果按协议执行，将会对我个人及家庭造成极大困难。3、贾×要求支付的精神损失费200万元没有法律依据，违反公序良俗，依法应当撤销。要求撤销原判，改判撤销离婚协议书中的第二条、第四条、第七条。
贾×同意原判。答辩称：1、本案经过原审审理，双方提供了证据，能够还原是否存在胁迫的情形，而且在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是严肃的事情，双方不存在胁迫的情形。2、关于住房和200万元补偿，因为董×与贾×的父亲是朋友关系，是董×主动承诺了住房和200万元补偿。3、关于法律适用问题，婚姻关系非普通民事关系，是特殊的具有伦理性的关系，应当优先适用婚姻法及合同法关于赠与的规定，关于社会伦理的赠与是不可撤销的；200万元的赔偿并非精神损害赔偿，是补偿性质，是双方自愿签署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北京市房屋登记表、离婚证、离婚协议、北京银行电子回单、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男女双方自愿离婚的，应当共同到婚姻登记机关办理离婚登记，办理离婚登记时，需向婚姻登记机关提交相关证件、载明双方当事人自愿离婚以及对子女抚养、财产、债务等事项达成一致处理意见的离婚协议书，由婚姻登记机关进行审查。
本案中，董×与贾×向婚姻登记机关提交了双方签署的自愿离婚并对财产等问题达成一致意见的离婚协议书，经审查后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故该离婚协议应为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董×上诉坚持其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署离婚协议书，主张协议中第二条、第四条、第七条内容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内容显失公平，鉴于该离婚协议书已载明系由双方自愿协商、协议中亦存在修改删除的内容，而董×亦未能证明其签署协议以及办理离婚登记手续时存在受到胁迫的情形，故其上诉主张，均缺乏依据，本院难以采信。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董×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董×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曙钊
审判员 任淳艺
审判员 宋 光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毕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