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中法民终字第27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南充华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法定代表人杨保林，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刘洹岑，四川锐思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四川泰迪建筑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法定代表人李万春。
委托代理人杜筠，四川鑫中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任家焱，男，生于1959年11月27日，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南充华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华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泰迪建筑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下称泰迪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15）高坪民初字第323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由民事审判第三庭副庭长李卫东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刘大轩、代理审判员董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洹岑，被上诉人泰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杜筠、任家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9年6月12日，华诺公司和泰迪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道路围墙工程），约定华诺公司将“华诺国际”广场、小区主次道路、小区围墙工程发包给泰迪公司施工，工程总价为4,500万。签订合同后，泰迪公司根据华诺公司通知，实际于2011年组织进场施工。2009年10月29日，泰迪公司作出川泰建字[2009]9号《关于“华诺国际广场”管理人员任命文件》，主要内容为：泰迪公司决定成立“华诺国际广场”项目部，负责该项目施工工程，崇正喜任项目负责人，何生平任技术负责人。2010年9月10日，泰迪公司向华诺公司交付《关于把工程款转入泰迪建司账户的函》，主要内容为：凡是我司所承建工程的所有工程款、借款以及其他相关款项都必须转入我公司指定账户，绝不允许转入其他单位或个人账户，否则由此带来的一切经济、法律责任和后果概由你公司负责承担，该函下方载明泰迪公司的开户行及账号。2013年3月29日华诺公司收到落款为泰迪公司并盖有泰迪公司印章的《委托书》一份，其主要内容为：华诺公司，请将泰迪公司承包的“华诺国际广场”附属工程的工程进度款拨入该项目部负责人崇正喜账户，工商银行6222082315000191673。在泰迪公司完成部分工程后，华诺公司决定不再将案涉工程交给泰迪公司施工，后续工程转给其他公司施工。2014年8月31日，泰迪公司将其施工的部分工程移交给华诺公司，双方未办理竣工验收。2014年9月16日，双方办理结算，泰迪公司向华诺公司出具《对账函》，其主要内容为：工程结算造价小计4,961,569.81元，已收工程款小计568,689.90元，未收工程款4,392,879.91元。华诺公司收到该函后，在上面注明：截止2014年9月17日已支付工程款5,318,073.36元，与此对账单不符。
原审同时查明，华诺公司就案涉工程款，陆续于2011年1月28日向泰迪公司账户转款118,689.90元、于2011年1月28日向泰迪公司转款400,000元、于2013年8月27日通过户名为“杨春”的个人账户向泰迪公司账户转款50,000元，共计568,689.90元。华诺公司自2009年11月11日至2010年8月17日期间共向崇正喜支付工程进度款1,400,000元。2014年1月26日，泰迪公司向南充市公安局高坪分局报案称：崇正喜伪造该公司印章及委托书，致使华诺公司将500余万元工程款转入其个人账户。2014年1月29日，高坪区公安分局治安大队委托南充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对落款时间和单位分别为“2013年3月27日”和“四川泰迪建筑工程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书》与从泰迪公司调取的“四川泰迪建筑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样本印章是否同一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送检检材委托书上的“四川泰迪建筑工程股份有限公司”章印与从四川泰迪建筑工程股份有限公司调取的“四川泰迪建筑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样本章印不同一。同日，南充市公安局高坪分局决定对崇正喜伪造印章案进行立案侦查。由于华诺公司未付清工程款，泰迪公司遂提起诉讼，要求华诺公司支付下余工程款并承担资金利息及违约责任。华诺公司在一审中提起反诉称，泰迪公司未按约定工期完成施工，要求泰迪公司支付延期竣工赔偿金。
原审认为，华诺公司与泰迪公司之间达成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应依法履行。（一）关于崇正喜与泰迪公司关系的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的相对方为华诺公司和泰迪公司，因此收取案涉合同工程进度款的主体应为泰迪公司，在该合同专用条款第26条也明确“发包人向承包人支付工程款”。对于崇正喜的身份，泰迪公司表示系本公司项目经理。华诺公司提供的《关于“华诺国际广场”管理人员任命文件》中证明华诺公司已知悉泰迪公司委任崇正喜为项目负责人的事实，虽然华诺公司认为崇正喜与泰迪公司系挂靠关系，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故认定崇正喜为泰迪公司的项目经理。（二）关于华诺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泰迪公司工程款及其具体金额的问题。首先，对结算后泰迪公司在“华诺国际广场”项目中所总计完成的工程造价为4,961,569.81元，以及华诺公司已向泰迪公司账户中转入工程款568,689.90元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有争议的部分在于，泰迪公司认为在总金额4,961,569.81元中，除已转入本公司账户的568,689.90元外，其余款项均未收到；而华诺公司则认为包括其已支付给崇正喜和泰迪公司的款项及代泰迪公司缴纳的水电费在内，华诺公司已总计向泰迪公司支付的款项为5,318,073.36元。其次，原审认为在案涉《建设工程合同》中未明确泰迪公司项目经理是否具有代泰迪公司收取工程款权限的情形下，崇正喜作为项目经理代泰迪公司收取工程款，应当认定为履行职务行为，对泰迪公司具有约束力。因此，认定华诺公司在2010年9月10日收到泰迪公司函件之前向崇正喜支付工程款共计1,400,000元的行为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但在2010年9月10日后，泰迪公司已告知华诺公司所有工程款、借款以及其他相关款项都必须转入泰迪公司指定账户，绝不允许转入其他单位或个人账户，否则由华诺公司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并已告知华诺公司己方开户行及账号的情形下，应当认为泰迪公司已明确了己方的收款方式，华诺公司应当遵守。华诺公司将案涉进度款支付给崇正喜系违约行为，华诺公司对崇正喜的支付行为不能对泰迪公司产生支付的效力。即使华诺公司2013年3月29日收到崇正喜伪造的《委托书》也应向泰迪公司致函确认，因为在前次泰迪公司向华诺公司致函要求将工程款转入公司账户时，可以看出泰迪公司对案涉工程款支付已表示了明确的态度，华诺公司因其疏忽而错误向崇正喜支付工程款的行为违反合同约定。因此，华诺公司于2010年9月10日以后向他方错误支付的工程款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华诺公司还应向泰迪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应为2,992,879.91元（4,392,879.91元－1,400,000元）。对于华诺公司超付的工程款，华诺公司应另行向崇正喜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泰迪公司所承建的“华诺国际广场”项目部分虽然并未办理竣工验收，但泰迪公司已将项目所涉工程交付华诺公司实际使用，因此应以华诺公司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并以该日作为华诺公司应付工程款之日和计算工程款利息的起始日。一审中双方确认的转移交付日为2014年8月31日，因此以该日作为华诺公司应付工程款之日及应向泰迪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的起始日。泰迪公司在其诉讼请求中主张华诺公司支付工程款从2014年9月16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系其自愿处分权利，予以准许。（三）对于华诺公司的反诉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华诺公司主张的理由为其在“华诺国际”项目上投资数亿元，由于泰迪公司所承建的工程未按期竣工，华诺公司产生的资金利息损失不止50万元，华诺公司仅象征性主张50万元。原审认为华诺公司将其投入工程项目的开发费总额计算资金利息作为其延期竣工期间的财务成本损失而要求赔偿，缺乏合同与法律依据。而且，根据《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规定》（建质[2013]171号）第五条规定“工程符合下列要求方可进行竣工验收：……（七）建设单位已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因此，在华诺公司依约履行其付款义务之前，案涉工程尚不具备竣工验收条件。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三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的时间和要求提供原材料设备、场地、资金、技术资料的，承包人可以顺延工程日期，并有权要求赔偿停工、窝工等损失”，由于华诺公司对工程进度款的支付违约在先，泰迪公司对案涉工程延期竣工没有过错，不应支付延期竣工赔偿金。故对华诺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南充华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四川泰迪建筑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2,992,879.91元及工程款利息（以2,992,879.91元为本金，自2014年9月16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四川泰迪建筑工程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南充华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本诉）41,943元，由四川泰迪建筑工程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2,943元，南充华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9,000元。案件受理费（反诉）8,800元，由南充华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华诺公司上诉称：（一）2010年9月3日的《关于把工程款转入泰迪公司帐户的函》不足以认定华诺公司有义务将工程款转入被上诉人帐户。双方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了付款方式及收款帐户，泰迪公司发出转账函，要求变更收款帐户，实质是就付款方式向华诺公司发出的要约行为，华诺公司虽签收该函件，但并未作出承诺，泰迪公司的要约失效。（二）华诺公司将相关工程款转给崇正喜合法有效。崇正喜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与泰迪公司属挂靠关系，具有付款请求权。即使崇正喜不是实际施工人，其作为工程项目经理，有权收取工程款。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泰迪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华诺公司的反诉请求。
泰迪公司答辩称，要约与承诺是发生在签订合同之前的行为，泰迪公司向华诺公司发出的支付工程款的函不是对原合同的变更，而是补充。华诺公司已向泰迪公司进行转账支付，因此华诺公司是明确知道应向泰迪公司转账付款。崇正喜与泰迪公司不是挂靠关系，其作为项目经理也无权收取工程款。泰迪公司发函后，华诺公司仍向崇正喜支付工程款，显属违约。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华诺公司（发包人）与泰迪公司（承包人）作为签约主体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合法有效。双方约定了工程款由华诺公司向泰迪公司支付，泰迪公司作为获取工程款的权利主体收取相关工程款符合合同约定。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崇正喜挂靠泰迪公司承建案涉项目工程，崇正喜作为泰迪公司任命的工程项目部经理，其负责工程的具体施工管理，崇正喜个人并不能直接成为工程款收取方。虽然崇正喜曾经代泰迪公司收取过工程款，但泰迪公司于2010年9月10日向华诺公司发出《关于把工程款转入泰迪公司帐户的函》，该函件明确要求华诺公司于此后须将未付工程款直接向泰迪公司支付，不得向其他第三方支付，并明确了转帐帐户，函件内容并未改变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对付款、收款主体的约定，而是对付款方式的进一步明确，是对原约定的补充，且该补充约定并未损害华诺公司的利益，付款义务人华诺公司认可收到该函件，并未提出异议，应当依约向泰迪公司支付未付工程款。同时，华诺公司曾经向泰迪公司支付过工程款，对工程款由泰迪公司收取是明知的。故对华诺公司关于“泰迪公司虽发函，但不能认定华诺公司有义务向泰迪公司直接付款，其向崇正喜付款有效”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华诺公司在一审中提起反诉，要求泰迪公司赔偿延期竣工产生的损失，经查，华诺公司与泰迪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后，华诺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工程进度款，存在违约行为，原审以华诺公司违约在先为由对其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华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943元，由上诉人南充华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卫东
审 判 员 刘大轩
代理审判员 董 行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任珍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