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79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冉隆发。
委托代理人向国旗，重庆宁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孝明。
委托代理人蒋希文，重庆豪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向可银。
委托代理人许江林，重庆融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静，重庆融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余世涛。
原审被告余长忠。
原审被告重庆华盛中介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朝东路28号。
法定代表人周绍华。
上诉人冉隆发因与被上诉人王孝明、向可银以及原审被告余世涛、余长忠、重庆华盛中介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盛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4）九法民初字第10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余世涛、余长忠、华盛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14日，向可银在石柱县将两台机器交付冉隆发进行托运，托运目的地为二郎，并支付了运费300元，取得了《重庆华盛公司货物托运单》。2013年8月15日，冉隆发驾驶渝Ｂ×××××货车将向可银的两台机器运至重庆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二郎创业园后，打电话通知向可银收货，向可银让其转运至西彭。冉隆发遂找到在二郎创业园附近等候搬运工作的王孝明及徐某，并找了一辆长安货车，让王孝明、徐某将其车上装载的、由向可银托运的两台机器搬到长安货车上。双方谈妥报酬后，长安货车尾部对准渝Ｂ×××××货车货厢中部。徐某爬上渝Ｂ×××××货车货厢，剪开固定机器的铁丝，将带轮的机器推到货车边缘，王孝明站在长安货车上接，因机器在车厢边缘失去重心滑到长安货车上，将王孝明砸伤。
事故发生后，王孝明先被送往重庆市××第一中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L1椎体骨折伴滑脱、头皮裂伤伴血肿。当日，王孝明又被转往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新桥医院治疗，被诊断为腰1椎体爆裂性骨折脊髓损伤，双下肢不全瘫，头皮挫裂伤，左侧第3、4、5、7、8肋骨骨折，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经治疗后于2013年9月7日出院，出院医嘱带药，建议院外继续卧床2周，2周后戴支具起床活动，避免长时间站立行走及剧烈活动，功能锻炼，1年内避免负重，定期复查DR了解骨折愈合情况，1个月后门诊负责。王孝明治疗期间，共产生医疗费99540.2元。王孝明出院当日，因购买胸腰矫形器花费2200元。王孝明治疗期间，冉隆发向其预付了费用23500元。
重庆市明正司法鉴定所应重庆豪文律师事务所委托，于2013年12月2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王孝明5根肋骨骨折属十级伤残，腰1椎体爆裂性骨折、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属八级伤残；王孝明需行医学祛斑术治疗，择期手术取出胸12至腰3椎体钉棒螺丝内固定器，服用促进骨折类药物及腰部活动度训练、局部电中、超短波、激光灯康复性治疗，共需后续医疗费约34000元；需误工时限约360天。王孝明为此支付了鉴定费2100元。王孝明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决：1、冉隆发、余世涛、余长忠、向可银、华盛公司赔偿各项费用377159.7元；2、诉讼费用由冉隆发、余世涛、余长忠、向可银、华盛公司承担。
另查明，王孝明从事搬运工作多年，并于2010年11月起一直租住于重庆市九龙坡区石桥铺朝阳村28号。
一审庭审中，王孝明申请徐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并表示不追加徐某为本案被告，如果徐某应当承担责任，王孝明也放弃徐某应当承担的责任。冉隆发陈述，其驾驶的渝Ｂ×××××货车系余长忠转让给他，但车辆是由余长忠与重庆利生运输有限公司万盛分公司签订挂靠合同挂靠在该公司的，其受让后也没有去变更挂靠合同，余长忠没有再参加该车的营运；余世忠和他共同经营货运业务，对外是以自己的名义收集货源，有时华盛公司揽到货后会让他去运输，这种情况下货主把运费给他们后，他会拿一部分给华盛公司，他们从华盛公司那里要了一些空白托运单，他们自己承运的货物也是用华盛公司托运单来填的，向可银托运的这批货物是他们自己揽的，由余世涛开具的托运单，华盛公司不清楚向可银托运的货物，他们就这批货物也不需要付钱给华盛公司。
证人徐某作证称，他与王孝明一起当搬运工有七、八年了。事发当天是冉隆发喊的王孝明，王孝明让他一起去的，报酬是60元，由冉隆发当面打电话给货主协商的，并由冉隆发垫付搬运费，长安车司机找货主收到钱后再给冉隆发。谈好价格后他们就上车去看货物，发现货物有四个轮子，就没有试重量。长安车尾部对着冉隆发的货车车厢中部，两车货厢底部距离大约五、六十公分，他在冉隆发的货车上，王孝明在长安车上。他将货物推到车厢边缘发现两个人搬不动，就给冉隆发说，让他们扶货物，冉隆发说上车时是两人上的就没有上来。他就试着搬，用双手把机器推到车厢边缘，机器慢慢往下滑，失去重力就倒下去了，王孝明就遭了。
一审审理中，王孝明明确其诉讼请求为：医疗费99766.6元、误工费51015元／年÷365天×（23＋69＋360）天=63174.7元、住院护理费150元×23天=34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元×23天=736元、残疾赔偿金25216元×20年×32%=161382.4元、后续医疗费34000元、交通费350元、鉴定费2100元、腰椎矫形器22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谁是王孝明劳务的接受一方。王孝明认为根据冉隆发的报案材料了解到，转运机器到西彭的人工费由向可银承担，因此向可银应对其负赔偿责任，但冉隆发有重大过错，其与余世涛也应承担赔偿责任。冉隆发认为他受向可银委托找人下车，仅是向可银的现场代理人，劳务聘请的指令由向可银发出，向可银才是王孝明的真正聘请方或雇用受益方。向可银认为其让冉隆发将机器转运到西彭是变更送货地址，仍然与承运人存在货运合同关系，王孝明与冉隆发或重庆华盛公司是雇佣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三百零八条的规定，在承运人将货物交付收货人之前，托运人可以要求承运人变更到达地，但应当赔偿承运人因此受到的损失。按照冉隆发的陈述，向可银在收货之前向他表示变更运货目的地至西彭，他告诉向可银车子大了双方都划不来，向可银同意另找小车子和工人转运，钱到时候一起算。据此，可以认定将机器转运到西彭依法属于向可银与冉隆发协商变更货运合同关于目的地的约定，冉隆发找到王孝明及徐某从其车上搬运货物至长安车上，是其履行变更后的货运合同的行为，故冉隆发是王孝明劳务的接受者。王孝明关于转运机器到西彭的人工费由向可银承担的陈述是其根据冉隆发的报案材料作出，结合证人徐某关于冉隆发征求货主搬运报酬的证言，及当时托运的机器仍在冉隆发的控制之下，尚未交付向可银的事实，可以认定搬运工人的报酬系冉隆发与向可银协商变更合同的一部分，故冉隆发关于其受向可银委托找王孝明搬运货物的主张缺乏依据，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冉隆发虽称余世涛是其货运经营的合伙人，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华盛公司全称重庆华盛中介代理有限公司，而王孝明及向可银提供的托运单的名称为《重庆华盛公司货物托运单》，且托运单无华盛公司的签章，冉隆发也确认华盛公司不知道其承运向可银的机器，其不需要向华盛公司就此货物付钱，故不能认定华盛公司系向可银托运机器的承运人，也不能认定系王孝明劳务的接受者。据此，王孝明向余世涛、华盛公司、向可银主张权利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冉隆发承认余长忠已将渝Ｂ×××××货车转让给他，余长忠未再参与该车经营，王孝明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余长忠应承担责任的依据，故一审法院对王孝明要求余长忠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也不予支持。
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其与接受劳务一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冉隆发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明知转运机器的长安货车与其所驾货车车厢之间存在落差，对王孝明及徐某采用的危险搬运方式未进行提醒、劝阻，对王孝明因此遭受的损害存在过错，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但王孝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从事搬运工作多年，应当知道其采用的搬运方式的危险性，仍贸然进行搬运，对自身安全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因此对其自身遭受的损害也应承担一定责任。关于徐某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徐某是冉隆发雇请人员，其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应由雇主即冉隆发承担赔偿责任，且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受害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现王孝明明确表示不追加徐某为本案被告，放弃徐某应当承担的责任，故一审法院对徐某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责任不作评判。根据王孝明与冉隆发各自行为的过错程度及作用大小，决定由冉隆发对王孝明所受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王孝明自行承担40%的损失。
结合王孝明的诉讼请求及冉隆发、余世涛、余长忠、向可银、华盛公司的意见，一审法院对王孝明遭受的损失认定如下：
1、医疗费，共计99540.2元，王孝明主张费用超出一审法院认定的部分共226.4元，因其只提供了处方签，无收款票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2、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王孝明的住院天数，参照重庆市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生活补助标准，认定为32元／天×23天=736元。
3、误工费，根据医疗机构关于王孝明伤情的意见及出院医嘱，结合重庆明正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可以认定原告在定残前处于持续误工状态，其误工期限从受伤之日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共计109天，由于王孝明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有固定收入或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考虑到王孝明在本案事故发生前从事搬运工作，故一审法院决定参照重庆市2013年度城镇私营单位从事居民服务或其他服务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32185元计算其误工损失，据此认定为32185元／年÷365天×109天=9611.41元。
4、护理费，王孝明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护理费实际支出状况，故决定参照本地从事同等级别护工的报酬标准，按住院期间一人护理计算，结合其住院治疗天数，认定为80元／天×23天=1840元。
5、残疾赔偿金，王孝明离开原籍在城镇区域已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且生活不依赖农业劳动，故王孝明的残疾赔偿金应参照重庆市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结合王孝明定残时的年龄、伤残程度，认定其残疾赔偿金为25216元／年×20年×31％＝156339.2元。
6、后续医疗费，根据王孝明伤情，参照重庆市明正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认定为34000元。
7、交通费，王孝明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交通费实际支出状况，考虑到王孝明治疗期间必然产生交通费，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300元。
8、腰椎矫形器费，根据新桥医院出院医嘱中关于院外继续卧床2周，2周后戴支具起床活动的意见，结合重庆市康健假肢矫型器有限公司出具的胸腰矫形器票据，王孝明主张矫形器费2200元，应予支持。
9、精神抚慰金，考虑到王孝明因本案事故遭受伤害致残，王孝明请求赔偿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根据本地的经济发展水平，结合本案侵权行为人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为8000元。
10、鉴定费，系王孝明主张权利进行鉴定的必然支出，根据鉴定费票据，认定为2100元。
上述损失，共计314666.81元。根据双方行为对王孝明所受损害所起作用的大小及各自的过错程度，除精神抚慰金外，上述损失应由冉隆发承担184000.08元。加上精神抚慰金，冉隆发应赔偿王孝明各项损失共计192000.08元。扣除冉隆发预付的款项23500元，冉隆发还应赔偿王孝明168500.08元。王孝明主张赔偿金额超出前述认定的，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冉隆发赔偿原告王孝明各项损失共计192000.08元，折抵其预付的23500元后，被告冉隆发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孝明168500.08元。二、驳回原告王孝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6957元，由原告王孝明负担3849元，被告冉隆发负担3108元（原告王孝明已预交案件受理费3478元，原告王孝明负担的余下371元及被告冉隆发负担的3108元应分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至本院）。本案公告费800元，由原告王孝明负担。”
冉隆发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冉隆发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2.判决王孝明返还冉隆发为其垫付的医疗费23500元；3.一、二审诉讼费不由冉隆发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为：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冉隆发并非王孝明劳务的接受者。（1）2013年8月14日，冉隆发与向可银约定的运输目的地为二郎，运费300元。同月15日货到二郎后，向可银要求将货物转运至西彭，冉隆发对此并未表示同意。《合同法》第七十七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的规定，不能因《合同法》第三百零八条“当承运人将货物交付收货人之前，托运人可以要求承运人中止运输、返还货物、变更到达地或者将货物交给其他收货人，但应当赔偿承运人因此受到的损失”的规定来反推认定货物的送达地点已经变更至西彭。（2）一审庭审中王孝明、向可银的陈述以及徐某的证言，均能证明将货物转运至西彭并不属于冉隆发的合同义务。冉隆发邀请王孝明、徐某搬运机器系受向可银的委托，冉隆发不是王孝明的雇主。2.一审判法律适用错误。一审判决就王孝明的人格权到侵害，按财产案件标准收取案件受理费，违反了国务院关于《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的规定，不管冉隆发是否承担民事责任，二审法院均应予以纠正。
王孝明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冉隆发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向可银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冉隆发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余世涛、余长忠、华盛公司未发表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向可银与冉隆发协商变更货物送达地点以后，谁是王孝明所提供劳务的接受者。
根据一、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冉隆发将向可银委托其托运的货物运送至合同约定的送达地点二郎，但冉隆发尚未将货物交付给向可银，货物仍处于冉隆发的控制之下。经冉隆发与向可银电话联系，向可银要求冉隆发将货物转送至西彭，故而冉隆发找到王孝明及徐某，并安排冉隆发和徐某从其车上搬运货物至长安车上，因此产生的费用经冉隆发在电话中征求向可银的意见，最后由向可银“据实结算”。对此本院认为，王孝明的劳动报酬应视为冉隆发与向可银协商变更货运合同的一部分。王孝明受冉隆发安排搬运货物，王孝明搬运货物的方式也由冉隆发指定，故王孝明与冉隆发系劳务关系双方当事人。冉隆发上诉所称的货物转送至西彭并非其合同义务，找王孝明搬运货物是受向可银的委托，其并非王孝明提供劳务的接受者等理由，因与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王孝明提起诉讼要求冉隆发、向可银、余世涛、余长忠、华盛公司连带赔偿对其造成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按财产案件标准收取案件受理费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冉隆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57元，由上诉人冉隆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倪洪杰
审 判 员 秦 敏
代理审判员 宋 扬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蒋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