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2435号
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邝玉婷，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
委托代理人：罗美君，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法律服务中心法律服务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欧柱星，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法律服务中心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骆均华，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
委托代理人：江勇，广东映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潘春燕，广东映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邝玉婷、骆均华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5）穗从法民一初字第1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3月9日16时许，邝玉婷在从化市街口街中华路2号对面人行道因之前纠纷与骆均华发生争吵及肢体冲突，致双方受伤。邝玉婷于当日到从化市中心医院门诊治疗并于当日18时入住院治疗至2015年4月9日出院，入院时情况：左大腿、左小腿可见多处原手术瘢痕，左大腿局部有淤青，轻压痛，其余查体未见异常；出院诊断：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出院医嘱：住院期间留陪一人、加强营养、全休壹个月等；共发生医疗费2645.30元。2015年5月4日邝玉婷入从化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至2015年5月17日出院，入院情况：因“发热并左小腿溃烂、渗液4天”入院；出院诊断：左小腿软组织感染病皮肤缺损，出院医嘱：建议继续门诊治疗；共发生医疗费4178.24元。2015年5月17日邝玉婷入从化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至2015年6月16日出院，入院情况：××患者于前年1月初左小腿皮肤化脓感染在我院行左小腿皮肤慢性溃疡切除皮瓣移植和植皮术……左小腿皮肤感染反复发作，多次在我院门诊治疗，半月前上述症状复发，在本市中医院治疗……出院诊断：左小腿皮肤慢性溃疡；出院医嘱：全休叁个月、加强营养、加强患肢功能锻炼、每周复诊一次等；共发生医疗费6061.22元。骆均华于2015年3月10日经从化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面部及左颈部有钝物作用所致损伤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并因损伤分别于2015年3月10日和2015年3月15日到从化市江埔街锦二村卫生站治疗，分别发生医疗费290.60元、259.30元。
原审法院认为：在我国，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不容侵害，本案事件中，邝玉婷、骆均华因纠纷发生肢体冲突致对方损伤，双方应各自赔偿对方因此而遭受的损失。
结合相关证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参照《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标准：
一、对于邝玉婷主张的各项损失，原审法院认定如下：
1、医疗费：邝玉婷主张4704.78元；骆均华抗辩认为除了第一次住院产生的费用是由其踢伤所产生的外，其他两次都是邝玉婷之前手术后遗症所产生费用，不应由我赔偿；原审法院认为，邝玉婷第一次入院时情况和出院诊断均反映其左小腿有问题，而从第三次入院情况可知，邝玉婷后两次住院均因之前的伤情反复发作所致，与骆均华的外力作用无关，因此原审法院只支持邝玉婷第一次的住院费用2645.30元。
2、住院伙食补助费：邝玉婷主张按100元/日计算三次住院的75日为7500元；骆均华抗辩认为只同意计算第一次的费用；如前述，原审法院对邝玉婷第一次住院的住院伙食补助费3200元（100元/日×32日）予以支持。
3、护理费：邝玉婷主张按120元/日计算三次住院的75日为9000元；骆均华抗辩认为邝玉婷不需护理；原审法院认为，如前述，按医嘱，邝玉婷第一次住院确需护理，原审法院按本地一般护工的收费标准80元/日计算32日的护理费为2560元。
4、误工费：邝玉婷主张其平时打散工，按农林牧渔业的国有同行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误工费18120元（24632元/年÷12月÷21.75日/月×192日）；骆均华抗辩认为除了第一次住院产生的费用是由其踢伤所产生的外，其他两次都是邝玉婷之前术后遗症所产生费用，不应由其赔偿；如前述，原审法院对邝玉婷第一次住院的32日和医嘱全休壹个月即30日共62日的误工费予以支持，而邝玉婷主张的24632元/年没有超过农林牧渔业的国有同行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故按该标准计算误工费为4184.06元（24632元/年÷365日×62日）。
5、交通费：邝玉婷主张其及家属及从禾仓村往返医院治疗所发生的交通费1000元；骆均华抗辩认为应提供具体的往返明细；邝玉婷因治疗产生的交通费应予支持，但除出院外，邝玉婷并没有提交复诊的证据，因此原审法院确定出院的交通费50元；邝玉婷主张的其家属往返医院的交通费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6、营养费：邝玉婷受伤之后腿肿痛，医嘱需要加强营养，故酌情主张2000元；骆均华抗辩认为是邝玉婷自身的病（钢板也未拆除，是否需要取出来）而引起的，其主张出院后的营养补偿标准是什么，有异议，不同意计算；根据邝玉婷的伤情和医嘱，其确需加强营养，结合本市平均物价水平，原审法院确定为500元。
7、精神损害抚慰金：邝玉婷认为被骆均华打致走路一瘸一拐而主张2000元；骆均华抗辩认为不同意计算；事件造成虽造成邝玉婷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但其伤情并未被评为伤残，未造成严重后果，因此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规定，故原审法院对邝玉婷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邝玉婷的损失共13139.36元，应由骆均华赔偿。邝玉婷的其他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或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对于骆均华主张的各项损失，原审法院认定如下：
1、医疗费：骆均华出示从化市江埔街锦二村卫生站处方笺和收费收据，主张医疗费290.60元、259.30元；邝玉婷对票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抗辩不清楚骆均华的伤是否由其造成；邝玉婷的抗辩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并确认医疗费为549.90元。
2、误工费：骆均华认为受伤之后要到派出所录口供、验伤及去诊所看医生、养伤，请了16天的假，按单位规定，单位扣罚了2500元，并出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广州市从化邮政局出具的《关于扣罚骆均华薪酬的通知》，主张误工费2500元；邝玉婷抗辩认为那只是通知，并没有反映单位已实际扣除骆均华2500元，不同意赔偿误工费，骆均华应提供工资发放、银行流水记录；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骆均华未提供缴税证明和事件发生前、后6个月的银行流水证明等证据证明其实际减少的收入，因此原审法院对其主张的误工费不予支持。
3、精神损害抚慰金、书面道歉：骆均华认为事发前邝玉婷多次到其单位去找他并向该单位提出赔偿要求，单位觉得其的行为是不需要负责任，并将保留向邝玉婷索偿的权利，后邝玉婷见单位不赔，以跳楼进行威胁，在派出所调解不成的情况下，邝玉婷多次扰乱单位的工作秩序，对其进行了多次恐吓，给其造成精神压力，影响其正常工作及生活，且事发后社会的人以为其欺负女人，对其认识有变，因此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元和书面道歉；邝玉婷抗辩认为有去骆均华单位吵，当时单位答应赔偿，后来单位出尔反尔才说出跳楼的，但没有多次去，主要是单位搞下水道搞得其房屋乌天黑地，且在一楼进行装修时偷其电才去单位理论的，因此不同意骆均华的主张；对肢体冲突事件发生前的行为，原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骆均华没有证据证明肢体冲突事件发生后邝玉婷的行为给其造成严重后果，因此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规定，故原审法院对骆均华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骆均华的损失为549.90元，应由邝玉婷赔偿。骆均华的其他反诉请求没有事实或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抵扣后，骆均华应支付12589.46元给邝玉婷。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于2015年12月11日作出如下判决：一、骆均华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支付12589.46元给邝玉婷；二、驳回邝玉婷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骆均华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492元，由邝玉婷负担427元（该院准予免交），骆均华负担65元。反诉受理费25元骆均华已预交，由邝玉婷负担（该院准予免交）。
判后，邝玉婷、骆均华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邝玉婷上诉并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医嘱，骆均华应当承担全部医药费用。我对法院认定的第一次医药费无异议，但我第二次、第三次住院发生的费用合计10239.46元也应当由骆均华予以赔偿。我之前受过工伤，两年没有看过病，我因本案所受伤害应当由骆均华承担全部责任。我不同意骆均华的上诉请求。据此，邝玉婷上诉请求为：维持原判，加判骆均华向我赔偿医疗费共计10239.46元。由骆均华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骆均华上诉并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不当，没有查证双方发生争执乃至冲突的原因，没有对损害与各自行为之间的原因及过错程度进行认定，违反侵权责任法的基本归责原则。首先，当天我因接到从化法院执行局的通知，代表从化区邮政局到事发地点接收商铺。在我接收过程中，邝玉婷无端对我辱骂、挑衅，在我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对我泼洒尿液，然后拉扯、抓挠我面部、颈部，造成我多处软组织挫伤。我在此过程中极尽克制，没有回击。邝玉婷所谓大腿淤青、软组织挫伤是我闪避及防卫过程中造成的，我对此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其次，邝玉婷故意长时间住院，扩大损失，并以自身其他疾病的治疗费用提起恶意诉讼。邝玉婷事发后即到从化中心医院急诊科检查，体查结果为“左大腿局部轻度肿胀、压痛”而并无其他伤害，按常识简单处理即可。××患者强烈要求住院治疗”收入住院。邝玉婷第一次住院31天所花费的2404元医疗费中，除检查费、护理费、床位费之外，治疗、药物费用仅436.87元、床位费高达1199.7元。显然，邝玉婷没有达到住院疾病指征，恶意扩大损失。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邝玉婷故意扩大损失，无权要求他人赔偿。原审法院未查明该事实，请求二审责令邝玉婷提交住院期间每日清单。最后，原审审理程序不当。一审开庭前，为查明案件事实，我方申请法院到公安机关调查取证，但一审未予以理会。我方不同意邝玉婷的上诉请求。据此，骆均华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第一项、第三项，改判邝玉婷赔偿骆均华误工费、医药费3049.8元。由邝玉婷负担一、二审诉讼费。
二审中，本院向广州市公安局从化区分局河西派出所调取了《受理报警登记表》、从化区公安局制作的《调解书》、邝玉婷、骆均华、孙某乙人的《询问笔录》、从化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等证据。邝玉婷称：对上述证据材料真实性确认，骆均华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存在不实之处。骆均华同事与其有利害关系，所做的笔录偏向骆均华。但根据其同事的陈述，看到双方存在肢体冲突，导致邝玉婷受伤。骆均华称：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上述证据证实了是邝玉婷主动引致纠纷，使用不明液体泼向骆均华，导致矛盾激化。根据证人证言，该液体有尿味，这是导致冲突的原因，从过错及因果关系看，邝玉婷应当承担主要责任。骆均华提交如下证据：1、邝玉婷的《临时医嘱单》（打印件），以证明邝玉婷因住院所产生的损失属于扩大的损失；2、银行对账单。骆均华称对账单记载2015年3月21日发放工资2722.45元，相对于其他月份发放的工资，证明其因本案纠纷减少收入2500元。邝玉婷称不确认《临时医嘱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且已经逾期举证；银行对账单显示骆均华当月发放了工资，不存在误工损失。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邝玉婷、骆均华遇事不冷静，发生口角继而引起肢体冲突，导致双方互有受伤。本院认为双方对此后果有同等过错，应分别对他人所受损害承担50%的责任，对己方所受损害自负50%的责任。原审法院判决双方各自赔偿对方所受损害，缺乏充分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邝玉婷、骆均华所受损害的认定及计算，原审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邝玉婷第二次住院及第三次住院产生的医疗费属于旧疾复发所致，与本案纠纷没有因果关系，不属于本案所致损害，原审未予以支持正确。邝玉婷就该两次住院期间产生的费用请求骆均华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邝玉婷受伤后住院治疗，因此发生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等损失，原审已经考虑到邝玉婷自身疾病因素，并剔除了邝玉婷第二次、第三次住院治疗而产生的费用，骆均华请求对于邝玉婷第一次住院期间的费用再予以剔除，理据欠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骆均华主张的误工损失，骆均华二审期间提交了银行对账单，因对账单显示其当月有工资收入，虽然有所减少，但仍不能充分证明其因本案导致误工损失2500元，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邝玉婷所受损失共计13139.36元，应由骆均华赔偿其中的50%为6569.68元；骆均华所受损失共计549.9元，应由邝玉婷赔偿其中的50%为274.95元。抵扣后，骆均华尚应向邝玉婷赔偿6294.73元。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有所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5）穗从法民一初字第15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及其受理费负担的决定。
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5）穗从法民一初字第15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骆均华应当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向邝玉婷赔偿6294.73元。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邝玉婷负担50元，由骆均华负担50元。
审 判 长 邓娟闰
审 判 员 年 亚
代理审判员 康玉衡
二〇一六年七月六日
书 记 员 孙 帅
许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