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温民终字第10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方中。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德鑫。
委托代理人：何光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潮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文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亭。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春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永国。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永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爱玉。
上诉人黄方中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03）温鹿民一初字第6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黄方中与被告黄德鑫系朋友关系。被告黄德鑫于1987年与叶生妹结婚，2002年4月叶生妹亡故，其继承人除黄德鑫外尚有黄潮声、黄文洁、张文亭、汪春花、叶春芳（2004年7月亡故，继承人为汪春花、叶永生、叶爱玉、叶永国）。坐落温州市鹿城区小南路新南大楼2号楼607室（地号：376－502－56，计建筑面积72.04平方米）房屋于1998年7月办理了权属登记，产权登记在被告黄德鑫名下。2001年间，被告叶永国因民间借贷纠纷对叶生妹、黄德鑫提起诉讼，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叶生妹偿还叶永国借款人民币2180000元。2001年9月，原告开始对坐落温州市鹿城区小南路新南大楼2号楼607室房屋进行装修。2003年至今，上述房屋因叶永国申请强制执行而被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查封。
该院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归纳如下：一、原告黄方中与被告黄德鑫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是否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二、叶生妹生前是否同意出卖坐落温州市鹿城区小南路新南大楼2号楼607室房屋。针对第一项争议焦点，确认如下事实：原告于1998年12月19日与被告黄德鑫签订了《房屋买卖契约》，双方约定被告黄德鑫将讼争房屋以总价人民币160000元出卖给原告所有，原告已向被告黄德鑫支付了全部购房款。基于上述事实，应当认定原告黄方中与被告黄德鑫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针对第二项争议焦点，原告主张讼争房屋的买卖是由原告与被告黄德鑫及其妻子叶生妹于1997年9月协商确定的，叶生妹当时同意将讼争房屋出卖给原告所有。被告黄德鑫也承认其与妻子叶生妹于1997年9月在原告家中协商确定讼争房屋的买卖事宜，叶生妹同意将讼争房屋出卖给原告所有。被告汪春花、叶永国主张叶生妹未在《房屋买卖契约》上签名，其生前曾于2000年8月向叶永国提及该房屋系其所有，不可能在1997年同意将房屋出卖给原告。根据原告提供的《房屋买卖契约》，该合同上仅有被告黄德鑫的签名而无叶生妹的签名，但被告黄德鑫作为叶生妹的丈夫明确表示叶生妹当时同意将房屋出卖给原告，且房屋买卖当时被告黄德鑫与叶生妹的夫妻关系尚好，叶生妹按情理应当知晓被告黄德鑫出卖讼争房屋的事实，被告叶永国作为利害关系人虽对被告黄德鑫的说法提出异议但无证据证明其异议成立。综上，应当认定叶生妹生前同意将讼争房屋出卖给原告所有。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讼争坐落温州市鹿城区小南路新南二幢607室房屋所有权登记在被告黄德鑫名下，原告黄方中与被告黄德鑫签订的上述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取决于合同当事人是否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是否真实以及合同有无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原告与被告黄德鑫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均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且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亦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者社会公共利益，依法应确认有效。原告黄方中与被告黄德鑫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生效后，原告依照该债权合同有权要求合同相对人即被告黄德鑫协助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因讼争房屋系被告黄德鑫与妻子叶生妹的夫妻共同财产，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还需要叶生妹的协助，叶生妹亡故后，其继承人有义务协助原告办理讼争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现由于讼争房屋因叶生妹债务执行案件已被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查封，客观上无法办理产权过户手续，故对原告请求被告方协助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黄方中与被告黄德鑫签订的坐落温州市鹿城区小南路新南二幢607室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二、驳回原告黄方中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910元，其他诉讼费人民币400元，由被告黄德鑫负担。
黄方中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1997年9月黄德鑫和其妻叶生妹从美国回温来访上诉人家，与上诉人谈妥将新南二幢607室的72.04平方米房屋以16万元价款出卖给上诉人。次日，黄德鑫独自一人到上诉人家，上诉人起草一份房屋买卖契约交他签名，并交付第一期价款10万元和一张6万元的购房欠款条，讲好该6万元待上诉人拿到出卖人房产证时交付。1998年12月19日，黄德鑫好友何光春来上诉人家，送来新南二幢607室房产权证和一张6万元购房欠条。上诉人向何光春交付6万元，并随即在契约上填上1998年12月19日的日期。上诉人于2001年9月开始对该房屋进行装修，2002年上半年搬入居住。从1998年12月19日以后到2002年4月叶生妹死亡止（她死亡是以后听说的），上诉人从来没有碰到黄德鑫和叶生妹，过去要办理房产过户手续，必须要出卖人夫妻到场签名才能办理，故此该房产一直未能办理过户手续。
二、新南二幢607室是黄德鑫婚前个人财产。黄德鑫原居住的老屋坐落在小南路262号，该屋建于1980年，1982年领取房产权证书，1996年老屋拆迁，安置在新南二幢607室，1998年7月领取新南二幢607室的房产证书。黄德鑫与叶生妹于1987年结婚，根据婚姻法第十八条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的规定，应认定新南二幢607室房屋是黄德鑫个人财产，不属夫妻共同财产，故此，叶生妹从未主张该房产的权利。该房屋不是叶生妹遗产，依照继承法规定没有产生遗产继承关系。一审法院没有查清产权事实的情况下，要求上诉人追加有关继承人为被告错误。
三、黄德鑫向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庭提供的执行异议书中讲到，第一期10万元房屋价款收到后，应叶生妹的要求，黄德鑫将该10万元价款交由叶生妹开销。叶生妹虽然不是该房屋的共有人，但其生前已得到出卖房屋的大部分价款，更谈不上有什么遗产可言。退一步讲，该房屋是他们夫妻共同财产，而且是在叶生妹死前黄德鑫擅自将它出卖，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9条规定，也应由黄德鑫个人赔偿，与上诉人无关。
综上，原审法院受理本案时要求上诉人追加黄潮声、黄文洁、汪春花三人为被告，事后又自行追加张文亭、叶永生、叶爱玉、叶永国四人为被告，并驳回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协助上诉人办理房产过户手续的请求。该判决事实不清、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二项，判令黄德鑫委托代理人协助办理房产过户手续。
被上诉人黄德鑫答辩称：涉案房产系黄德鑫的个人财产，黄德鑫有权利处分自己的财产，与叶生妹及叶生妹的家人没有任何关系，并且叶生妹也是知道本案房屋买卖的情况，是同意的，后来也没说房屋还存在纠纷。另，黄方中如果需要黄德鑫协助办理过户手续，黄德鑫会予以协助。至于要求黄德鑫个人赔偿，不能成立。
被上诉人叶永国答辩称：涉案房屋系黄德鑫与叶生妹的共有财产。姐姐叶生妹在1997年就去了美国。2000年7、8月份，他和黄德鑫、叶生妹去看过这个房屋。2001年4月份，他去该房屋时，遇见黄方中夫妇正好在那里吃饭，黄方中说自己是租过来的。姐姐叶生妹在2000年7、8月份时在温州，2002年她生病了从美国回来直至去世，一直在温州，黄方中从来没有找过叶生妹说去办理房屋登记手续。黄方中与姐夫黄德鑫系共同串通，房屋的买卖不合法也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房屋买卖合同无效。
被上诉人叶永生答辩称：直到姐姐叶生妹临死之前，从来没有说将涉案房屋卖掉。叶生妹死亡了，才听说涉案房屋卖掉了。姐姐叶生妹因生病从美国回来，姐夫黄德鑫一直没有出现。
被上诉人黄潮声、黄文洁、张文亭、汪春花、叶爱玉均未作出答辩。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有原审判决已经确认的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诉争的坐落于温州市鹿城区小南路新南二幢607室房屋登记于被上诉人黄德鑫名下，上诉人黄方中上诉称该房屋系原属于黄德鑫的坐落于温州市小南路262号的老屋拆迁后的安置房，属于黄德鑫的婚前个人财产。被上诉人黄德鑫对此予以确认。但上诉人黄方中及被上诉人黄德鑫对该主张均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被上诉人叶永国等又予以否认，故上诉人黄方中及被上诉人黄德鑫关于诉争房屋属黄德鑫婚前个人财产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诉争房屋系黄德鑫与叶生妹的夫妻共同财产，并无不当。
上诉人黄方中于原审中提供的诉争房屋的房屋买卖契约、房屋所有权证、温州市城镇房屋装修许可证等证据及黄方中、黄德鑫的陈述可以证明如下事实：黄方中与黄德鑫于1997年9月订立了房屋买卖契约，约定黄德鑫将诉争房屋出卖给黄方中，房价为16万元等条款。黄方中当日支付了10万元，同时对余欠的6万元出具了一份欠条。1998年12月19日，何光春受黄德鑫委托将诉争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交给黄方中，黄方中当即付清余款6万元、收回欠条，并在房屋买卖契约上注明落款日期“1998年12月19日”。2001年9月4日，黄方中向温州市房产管理局申请对诉争房屋进行装修，领取了温州市城镇房屋装修许可证。此后，黄方中对诉争房屋进行了装修，并于2002年上半年入住该房屋。另，根据黄方中与黄德鑫的陈述，叶生妹对诉争房屋卖与黄方中系知情且表示同意，黄方中支付的第一期房款10万元亦由叶生妹实际支配、使用。结合黄德鑫与叶生妹当时夫妻关系尚可，且叶生妹事后直至2002年去世前一直未提出异议的情况，黄方中与黄德鑫的上述陈述符合情理，应予认定。上述事实表明上诉人黄方中与被上诉人黄德鑫订立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现被上诉人叶永国等虽对诉争房屋的买卖持有异议，但未能提供叶生妹生前不同意将诉争房屋卖与黄方中的证据，对黄方中与黄德鑫提供的证据及所作的陈述又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且在原审判决认定本案房屋买卖合同有效后，其并未在法定期间提起上诉，现又于二审中主张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诉争房屋产权过户手续的办理。本案诉争房屋被本院作为（2003）温执字第167号执行案件的执行标的物予以查封，而作为该执行案件的案外人黄方中则认为该执行侵害了其对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从而提起本案诉讼，其提起本案诉讼的目的不在于单纯确认诉争房屋的所有权，而在于通过诉讼阻止或排除对诉争房屋的强制执行，以维护自己的实体权益。因此，本案诉讼同时具有确定当事人之间实体上的法律关系和排除强制执行双重作用，实属案外人异议诉讼。在案外人异议诉讼中，人民法院应当将当事人间就执行标的物的实体争议和能否强制执行问题一并解决。人民法院对案外人异议诉讼所作出的相应裁判生效后，即应视为是对执行标的物权属状况以及能否执行的最终判定，执行法院应当依据该判决的内容执行。本案中，上诉人黄方中与被上诉人黄德鑫均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主要合同义务，黄方中向黄德鑫付清了房款，黄德鑫向黄方中交付了诉争房屋及其所有权证，黄方中又实际占有、使用诉争房屋至今。因此，上诉人黄方中已具备享有诉争房屋所有权的实质要件，被上诉人黄德鑫对诉争房屋已无支配权，该房屋已不属于被上诉人黄德鑫与其妻叶生妹的合法财产。诉争房屋尚未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仅属黄方中与黄德鑫在房屋买卖合同履行上的瑕疵，并不妨碍黄方中获得诉争房屋所有权的实体权利，并可通过补办过户手续以实现诉争房屋所有权的转移。而协助办理过户手续是诉争房屋出卖方的义务，诉争房屋至今未办理产权变更手续系出卖方未予协助、配合等原因所致，上诉人黄方中作为买受方并无过错。故本院在（2003）温执字第167号执行案件中将诉争房屋作为被执行人叶生妹的财产予以查封不当，应当在本判决生效后另行裁定立即解除或撤销。因此，上诉人黄方中有权依照房屋买卖合同要求合同相对人即被上诉人黄德鑫协助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因诉争房屋系被上诉人黄德鑫与其妻叶生妹的夫妻共同财产，房屋产权过户手续本需叶生妹协助办理，叶生妹亡故后，其继承人黄潮声、黄文洁、张文亭、汪春花、叶永生、叶爱玉、叶永国有义务协助上诉人黄方中办理诉争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上诉人黄方中主张房屋出卖方协助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的上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原判以诉争房屋因执行案件被法院查封为由，认定客观上无法办理产权过户手续，从而判决驳回上诉人黄方中请求被上诉人方协助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03）温鹿民一初字第6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撤销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03）温鹿民一初字第62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黄德鑫、黄潮声、黄文洁、张文亭、汪春花、叶永生、叶爱玉、叶永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上诉人黄方中办理坐落于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小南路新南二幢607室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
二审案件受理费7910元，公告费260元（已由上诉人黄方中垫付），由被上诉人黄德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戴 真
审 判 员 郑明岳
审 判 员 胡爱玲
二〇一〇年十一月一日
代书记员 林 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