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洪刑再抗字第6号
抗诉机关：南昌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赵爱民，男，汉族。
辩护人：胡其武，江西巨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赵爱民受贿罪一案，南昌市湾里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0日作出（2013）湾刑初字第24号刑事判决并发生法律效力后，南昌市人民检察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4）洪刑再抗字第1号刑事决定书，指令湾里区人民法院再审，湾里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湾刑再初字第1号刑事裁定书，南昌市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2月16日作出洪检公诉支刑抗（2014）26号支持刑事抗诉意见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依法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南昌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管金文出庭支持抗诉，原审被告人赵爱民及其辩护人胡其武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昌市湾里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9年至2013年，被告人赵爱民利用其担任南昌市第四医院院长职务上的便利收受园林个体工商户黄传华等九人的贿赂共计人民币205000元。
南昌市湾里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被告人赵爱民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其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共计205000元，并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受贿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赵爱民具有自首情况的辩解意见，经查，被告人赵爱民不具有自首情节。但被告人赵爱民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系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且被告人赵爱民检举、揭发他人重大犯罪行为，经查证属实，具有重大立功表现，依法可以减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赵爱民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50000元整。（限在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缴清）（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5月3日起至2019年5月2日止）二、被告人赵爱民退回赃款人民币205000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南昌市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11月25日提出抗诉，认为原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原审被告人赵爱民具有一般立功情节，但不属于重大立功情节。
原审被告人赵爱民及其辩护人均认为，被告人赵爱民应属重大立功情节，理由是根据法律规定，犯罪分子检举揭发的他人犯罪，提供侦破其他案件的重要线索，阻止他人犯罪活动或者协助司法机关抓捕的其他犯罪嫌疑人，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依法可能判处无期徒刑以上刑罚的，应当认定为重大立功表现。其中可能被判处无期徒刑以上刑罚是根据犯罪行为事实、情节可能判处无期徒刑以上刑罚。而被检举人刘胜华的受贿金额为100余万元。法律规定，收受他人贿赂10万元以上就有可能判处无期徒刑以上。综上所述，原审被告人赵爱民具有重大立功情节。
南昌市湾里区人民法院再审查明，2009年至2013年，原审被告人赵爱民利用其担任南昌市第四医院院长职务上的便利收受园林个体工商户黄传华等九人的贿赂共计人民币205000元。具体如下：
1、2002年初，南昌市湾里区中医院并入南昌市第四医院。2009年11月10日，南昌市湾里区卫生局经研究同意将湾里中医院交由江西萱域实业有限公司托管。2010年3月6日，南昌市湾里中医院与江西萱域实业有限公司签订了托管合同。
2010年至2013年，江西萱域实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钰为了能得到被告人赵爱民关照，先后四次送给被告人赵爱民共计人民币16000元。具体如下：⑴2010年春节前，高钰在被告人赵爱民的办公室送给被告人赵爱民一个红包，红包内有人民币5000元；⑵2011年春节前，高钰在被告人赵爱民的办公室送给被告人赵爱民一个红包，红包内有人民币5000元；⑶2012年春节前，高钰在被告人赵爱民的办公室送给被告人赵爱民一个红包，红包内有人民币3000元；⑷2013年春节前，高钰在被告人赵爱民的办公室送给被告人赵爱民一个红包，红包内有人民币3000元。
2、2012年3月31日，个体建筑商章会仁以江西昌南建筑有限公司的名义承建了南昌市第四医院异地重建工程中的医技楼工程。同年8月18日，章会仁又以赣州汇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承建了南昌市第四医院异地重建工程中的住院部和门诊楼的工程。
2010年至2013年，章会仁为了在施工过程中能得到被告人赵爱民的关照及帮助，先后七次送给被告人赵爱民共计人民币43000元。具体如下：⑴2010中秋节前，章会仁在被告人赵爱民的办公室送给被告人赵爱民一个信封，信封内有人民币20000元；⑵2011年春节前，章会仁在被告人赵爱民办公室内送给被告人赵爱民一个信封，信封内有人民币10000元；⑶2011年端午节前，章会仁在工棚内送给被告人赵爱民一个信封，信封内有人民币3000元；⑷2011年中秋节前，章会仁在工棚内送给被告人赵爱民一个信封，信封内有人民币3000元；⑸2012年春节前，章会仁在被告人赵爱民办公室送给被告人赵爱民一个信封，信封内有人民币3000元；⑹2012年中秋节前，章会仁在被告人赵爱民办公室送给被告人赵爱民一个信封，信封内有人民币2000元；⑺2013年春节前，章会仁在被告人赵爱民办公室送给被告人赵爱民一个信封，信封内有人民币2000元。
3、2011年2月28日，医疗器械维护保养业务个体户周云以江西乐金工程有限公司名义成为南昌市第四医院的手术室、产房、供应室标准化建设项目及中心供氧、中央负压吸引等系统设备采购的中标供应商。
2011年至2012年，周云为了能在施工过程中及工程款的支付方面得到被告人赵爱民的关照，先后三次送给被告人赵爱民共计人民币80000元。具体如下：⑴2011年下半年，周云在被告人赵爱民的办公室送给被告人赵爱民一个信封，信封内有人民币20000元；⑵2011年下半年，周云在被告人赵爱民的办公室送给被告人赵爱民一个信封，信封内有人民币10000元；⑶2012年建设项目完工后，周云在被告人赵爱民的办公室送给被告人赵爱民人民币50000元。
4、2011年8月29日，从事智能信息化工作的个体户黄少杰以江西普联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名义成为南昌市第四医院的大楼智能化系统设备采购中标供应商。
2011年10月，黄少杰为了能在施工中及工程款支付方面得到被告人赵爱民的关照，在被告人赵爱民的办公室送给被告人赵爱民一个信封，信封内有人民币30000元。
5、2011年8月29日，园林个体商户黄传华以江西赣东园林发展有限公司的名义成为南昌市第四医院的园林绿化及亮化照明工程的中标承建商。
2012年至2013年，黄传华为了感谢被告人赵爱民在施工中的关照，先后四次在被告人赵爱民的办公室送给被告人赵爱民共计人民币13000元。具体如下：⑴2012年春节前，黄传华在被告人赵爱民的办公室送给被告人赵爱民一个红包，红包内有人民币5000元；⑵2012年端午节前，黄传华在被告人赵爱民的办公室送给被告人赵爱民一个信封，信封内有人民币3000元；⑶2012年中秋节前，黄传华在被告人赵爱民的办公室送给被告人赵爱民一个信封，信封内有人民币3000元；⑷2013年春节前，黄传华在被告人赵爱民的办公室送给被告人赵爱民一个红包，红包内有人民币2000元。
6、2011年5月，南昌市特种设备安装公司成为南昌市第四医院的无机房医用电梯设备采购的中标供应商。南昌市特种设备安装公司授权该公司总工程师颜维志为项目经理承包该项目。
2011年11月，颜维志为了能在第二期工程款支付方面得到被告人赵爱民的关照，在被告人赵爱民的办公室送给被告人赵爱民一个信封，信封内有人民币10000元。
7、2011年10月，湖南鸿源电力建设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成为南昌市第四医院的高低压配电柜、变压器、柴油发电机组设备采购的中标供应商。湖南鸿源电力建设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授权该公司职工蒋正红为项目经理承包该项目。
2011年10月底，蒋正红为了能在施工过程中得到被告人赵爱民的关照，在南昌市湾里区云湾路口送给被告人赵爱民一个信封，信封内有人民币4000元。
8、2011年8月，江西豫昌隆工程设备有限公司成为南昌市第四医院的中央空调（风管机）采购的中标供应商。
2011年11月，江西豫昌隆工程设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魏国强为了在施工过程中能得到被告人赵爱民的关照，在被告人赵爱民的办公室送给被告人赵爱民一个信封，信封内有人民币2000元。被告人赵爱民将赃款挥霍一空。
9、2010年至2011年，江西欣众医药有限公司负责向南昌市第四医院提供药品采购。江西欣众医药有限公司指派业务员肖俊负责南昌市第四医院的药品配送工作。
2010年，肖俊的父亲肖细毛为了能让其儿子肖俊在药品配送过程中得到被告人赵爱民的关照，先后三次在被告人赵爱民的办公室送给被告人赵爱民共计人民币7000元。具体如下：⑴2010年春节前，肖细毛在被告人赵爱民的办公室送给被告人赵爱民一个红包，红包内有人民币3000元；⑵2010年端午节前，肖细毛在被告人赵爱民的办公室送给被告人赵爱民一个红包，红包内有人民币2000元；⑶2010年中秋节前，肖细毛在被告人赵爱民的办公室送给被告人赵爱民一个红包，红包内有人民币2000元。
2013年4月26日，南昌市湾里区人民检察院通知原审被告人赵爱民到检察院接受询问。在询问时，原审被告人赵爱民如实交代了其利用职务之便收受他人贿赂16000元。
另查明，被告人赵爱民揭发南昌市湾里区卫生局原局长刘胜华与陈金保、章会仁可能存在不正当经济往来的犯罪线索。经侦查部门查实，刘胜华多次收受、索取他人财物共计人民币1372041.9元。该案已起诉至法院。
还查明，洪检刑抗（2013）8号抗诉书指控被告人刘胜华系安义县卫生局局长有误，刘胜华应为湾里区卫生局局长。
抗诉机关提出原审被告人赵爱民不属于重大立功情节应属一般立功情节，也是本案争议的焦点：对“可能判处无期徒刑以上刑罚”的理解。即：“可能判处无期徒刑以上的刑罚”是指犯罪行为的法定最高刑是无期徒刑以上的刑罚？还是指宣告刑即实际判处无期徒刑以上的刑罚？该院认为把握“可能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应当结合案件具体情节以及司法审判惯例进行评价，而不能仅以法定最高刑是否为无期徒刑以上刑罚为标准，但也并非机械地以宣告刑为准，而应当在宣告刑的基础上减除影响量刑的法定、酌定情节判定是否属于“可能判处无期徒刑以上刑罚”。
首先，1998年最高人民法院对重大立功情形作出司法解释即《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其中第七条第一款规定“犯罪分子检举、揭发的他人犯罪，提供侦破其他案件的重要线索，阻止他人犯罪活动或者协助司法机关抓捕的其他犯罪嫌疑人，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依法可能判处无期徒刑以上刑罚的，应当认定为重大立功表现。其中可能被判处无期徒刑以上刑罚是根据犯罪行为事实、情节可能判处无期徒刑以上刑罚。”第二款规定“前款所称‘重大犯罪’、‘重大案件’、‘重大犯罪嫌疑人’的标准，一般是指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可能判处无期徒刑以上刑罚或者案件在本省、自治区、直辖市或者全国范围内有较大影响等情形。”
其次，根据2009年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职务犯罪案件认定自首、立功等量刑情节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条第五项规定“可能被判处无期徒刑以上刑罚，是指根据犯罪行为的事实、情节可能判处无期徒刑以上刑罚。案件已经判决的，以实际判处的刑罚为准。但是，根据犯罪行为的事实、情节应当判处无期徒刑以上刑罚，因被判刑人有法定情节经依法从轻、减轻处罚后判处有期徒刑的，应当认定为重大立功。”由此对“因被判刑人有法定情节经依法从轻、减轻处罚后判处有期徒刑的”的理解应当是被判刑人没有从轻、减轻处罚就可能要被判处无期徒刑以上刑罚。
回到本案，刘胜华经查实受贿索贿共计100余万元，根据刑法规定“对犯受贿罪的，根据受贿所得数额及情节，依照本法第三百八十三条（即贪污罪）的规定处罚。索贿的从重处罚”、“个人贪污数额在十万元以上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情节特别严重的，处死刑，并处没收财产”。目前该案没有宣判，仅从宣告刑结论看，刘胜华并没有判处无期徒刑的可能性，但从刘胜华由南昌市湾里区人民检察院起诉至该院及该院审理情况来看，均充分考虑了刘胜华的认罪态度、悔罪表现及配合收缴赃物等从轻情节，由此可得出如果不从轻，也有可能判处无期徒刑的逻辑判断，且在司法实践中，也有受贿、索贿100余万元被判处无期徒刑的可能性。再次，湾里区相对来说属较困难地区，刘胜华系湾里区卫生局局长，正科级干部，在湾里区历年来查处的干部中级别最高，犯罪金额最高，在辖区内的干部群众中造成了较大的影响。
综上所述，被告人赵爱民揭发检举刘胜华的线索，得使刘胜华受贿索贿案得以侦破，应属重大立功。
南昌市湾里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原审被告人赵爱民揭发的刘胜华涉嫌受贿的犯罪事实属重大立功，可以减轻处罚。抗诉提出原审适用法律错误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驳回抗诉。二、维持本院（2013）湾刑初字第24号刑事判决。
南昌市人民检察院以洪检支刑抗（2014）26号支持刑事抗诉意见书对南昌市湾里区人民法院（2014）青刑再初字第1号关于原审被告人赵爱民受贿罪一案的刑事裁定提出抗诉。具体理由如下：
1998年5月9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五条规定，“根据刑法第六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提供侦破其他案件的重要线索，经查证属实；......应当认定为有立功表现。”本案中，原审被告人赵爱民在侦查机关侦查期间，检举、揭发南昌市湾里区原卫生局局长刘胜华与陈金保、章会仁有不正当经济往来的案件线索，后经查证属实，故符合立功的构成要件，应当认定其具有立功情节。
《解释》第七条规定，根据刑法第六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犯罪分子提供侦破其他重大案件的重要线索，经查证属实；......应当认定为有重大立功表现。前款所称“重大犯罪”、“重大案件”、“重大犯罪嫌疑人”的标准，一般是指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可能被判处无期徒刑以上刑罚或者案件在本省、自治市、直辖市或者全国范围内有较大影响等情形。”人民法院于2010年12月22日颁布的《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规定，“被告人检举揭发或者协助抓获的人的行为应判处无期徒刑以上刑罚，但因具有法定、酌定从宽情节，宣告刑为有期徒刑或者更轻刑罚的，不影响对被告人重大立功表现的认定。”上述规定可以看出，确定重大立功，犯罪分子所检举的相关犯罪线索，应当是所检举的犯罪行为人根据其犯罪事实，在不考虑被检举人的其他量刑情节的情况下，可能被判处无期徒刑以上的实际刑罚。在本案中，从原审被告人赵爱民检举、揭发的刘胜华的犯罪情节来看，刘胜华受贿共计137万余元，在不考虑其他法定、酌定量刑情节的情况下，该犯罪事实并不可能被判处无期徒刑以上刑罚，也不属于在本省或全国范围内有较大影响的案件，且被告人刘胜华受贿案经法院审理作出一审判决，认定其构成受贿罪，并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故原审被告人赵爱民的立功不属于重大立功。
综上所述，为维护司法公正，准确惩治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的规定，请你院依法纠正。
本院再审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被告人赵爱民检举、揭发刘胜华的犯罪线索，经查证属实，符合立功的构成要件，原审被告人赵爱民应当认定具有立功情节。刘胜华受贿共计137万余元，在不考虑法定、酌定从宽情节量刑的情况下，刘胜华并不可能被判处无期徒刑以上刑罚，也不属于在本省或全国范围内有较大影响的案件，现被告人刘胜华经法院审理并作出判决，被告人刘胜华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因此，原审被告人赵爱民不应认定为重大立功，而应认定为一般立功，原审法院认定赵爱民有重大立功情节错误，予以纠正。检察机关抗诉意见正确，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犯罪分子有立功表现的，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原审被告人赵爱民属一般立功，可以减轻处罚，因此，被告人赵爱民的量刑部分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2014）湾刑再初字第1号刑事裁定书第一项。
二、维持（2014）湾刑再初字第1号刑事裁定书第二项。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熊义元
审 判 员 罗 琛
代理审判员 戴泰苛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施 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