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民终字第20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平。
委托代理人赵刚，江苏梁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海波，北京东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澜之家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新桥镇。
法定代表人周建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鞠建，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陆平因与被上诉人海澜之家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澜之家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4）澄民初字第1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陆平及委托代理人赵刚、黄海波，被上诉人海澜之家公司委托代理人鞠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陆平原审诉称：2000年开始，她在海澜之家公司工作，从事销售业务代表工作。她自进单位以来，一直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为海澜之家公司的发展做出了巨大的贡献。然而海澜之家公司却罔顾她自身需要，克扣各项工资、奖金等劳动报酬，以各种理由拒绝支付押金、集资款等款项。为维护她的合法权益，特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2、被告立即支付原告结欠的2014年1月至2014年4月底工资16000元；3、被告立即支付原告结欠的2013年7月至2014年4月底奖金720000元；4、被告立即返还扣押原告的押金40000元。审理中，陆平申请撤回了第1项诉讼请求。
被告海澜之家公司辩称：1、他公司和陆平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理由是陆平于2014年4月21日因自身原因向他公司出具了一份辞职报告，提出辞职，同日陆平又向他公司出具了一份离职确认书，确认于2014年4月21日离职。也就是说，陆平与他公司的劳动关系已经于2014年4月21日解除。2、他公司不结欠陆平任何工资、奖金和押金。理由是：2014年4月21日陆平向他公司出具的离职确认书确认已经按期足额收到了他公司支付的全额工资、奖金及加班工资等各项报酬，他公司已经不结欠陆平任何款项。综上所述，恳请驳回陆平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2001年开始，陆平在海澜之家公司从事销售工作。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海澜之家公司自2006年8月1日为陆平缴纳社会保险。2014年4月21日，陆平向海澜之家公司提交了辞职报告。
2014年7月30日，陆平向江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2、被申请人支付结欠的工资16000元；3、支付结欠奖金720000元；4、返还押金40000元。该委于2014年10月13日作出澄劳人仲案字（2014）第1482号仲裁裁决：1、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于2014年4月21日解除劳动关系；2、对申请人其它仲裁请求不予支持。陆平不服，遂诉至原审法院。
同时查明：2003年4月15日、2005年1月20日、2010年1月27日，海澜之家公司收取陆平保证金共计40000元。
以上事实，有陆平提供的澄劳人仲案字（2014）第1482号仲裁裁决书、海澜之家公司辞职报告及双方的陈述在卷佐证。
审理中，海澜之家公司为证明他公司已足额按期支付了陆平的全部工资、奖金及加班工资等各项报酬，已经不结欠陆平任何款项，提供了一份落款时间为2014年4月21日落款确认人处有“陆平”签名字样的离职确认书，该离职确认书内容为：“本人于2014年4月21日离职，并足额收到了贵公司支付的全额工资、奖金及加班工资等各项报酬，并已休完所有的带薪年休假。本人在贵公司工作期间无工伤，贵公司已不结欠本人的任何款项。”陆平对离职确认书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确认人处的签字、身份证号码和落款日期都不是她写的。陆平曾当庭提出对签名的真实性申请鉴定，后在原审法院规定的时间内未提交鉴定申请。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离职确认书的真实性，海澜之家公司是否结欠陆平工资、奖金和是否未返还押金。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尽管陆平对离职确认书的真实性有异议，但未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反驳，故对该份离职确认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该份离职确认书，陆平已确认海澜之家公司支付了全额工资、奖金及加班工资等各项报酬，不结欠她任何款项，故陆平关于要求海澜之家公司支付工资、奖金、返还押金的请求无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陆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陆平负担。
陆平上诉称：一、海澜之家公司提交的离职确认书作为单一证据，没有其他作为支付凭证的证据印证，且在陆平提出异议的情况下，不能证明海澜之家公司履行了结清工资、奖金及押金的义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及《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七条、第五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等规定，海澜之家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其掌握工资报酬支付的证据，应当对支付行为承担举证责任，故其应对离职确认书中记载的已支付工资、奖金及押金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向法院提交支付凭证等证据，原审判决在缺乏上述证据的情况下，以陆平未提交有效证据反驳，进而确认离职确认书的真实性，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在查清事实情况下依法改判，支持陆平的诉讼请求。
海澜之家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二审对原审已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陆平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李某甲的到庭证言；2、李某乙的到庭证言、手机录音、离职确认书、押金收据；3、张某的到庭证言、押金收据；4、魏某的到庭证言、押金收据，上述证据用于证明该四名海澜之家公司的离职员工与陆平有相同的经历，有的是签署离职确认书后未收到工资、奖金及押金，有的是拒绝签署离职确认书亦未收到上述款项；5、无锡市江阴地方税务局第一税务分局出具的税收完税证明，用于证明海澜之家公司每月支付陆平6000元生活费，每年二月份左右结算年工资；6、浦东发展银行江阴支行营业部出具的证明及交易流水单，用于证明2011、2012、2014年年初海澜之家公司以银行存单形式给付年终结算的部分工资奖金。
海澜之家公司对证据1－4的内容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上述证人以前都是陆平下属，目前与陆平在同一单位工作，如上述证人自称海澜之家公司结欠其款项，却未通过法律途径进行救济，现出庭作证有悖常理，同时，海澜之家公司没有暂扣违约金的制度；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中陆平缴纳情况反而证明了其在2014年4月30日之前已足额收到了海澜之家公司支付的工资，印证了离职确认书内容的真实性；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营业部不具有对外出具证明的主体资格，也无权证明发放奖金的性质，其证明不具有法律效力。
海澜之家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2015年1－3月工资条三张，用于证明海澜之家公司已经足额支付了陆平的工资。
陆平对海澜之家公司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工资条的签名确为陆平所签，但工资条载明的数额只是陆平每月领取的部分工资。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
陆平提交的证据1－4可以相互印证，其真实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证据5、6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确认。海澜之家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上述证据的证明力综合全案证据和事实予以确定。
二审中查明如下事实：
证人李某甲在庭审中陈述：其原为山西三部分公司经理，于2014年2月离职，在离职时公司要求其写离职申请书和离职确认书，离职确认书是格式文件，有公司不欠离职人员工资奖金的表述，而其要求公司支付2013年经营费用、2014年1月及2月1日至18日的工资及押金2万元，所以没有签署离职确认书，公司至今未支付上述款项；公司实行年薪制，到年底结算奖金，将各项费用扣除结算后打入工资卡，具体结算方法由公司掌握。
证人李某乙在庭审中陈述：其原为内蒙一部分公司经理，于2015年4月离职，在离职时按公司要求签署了离职确认书，办理了交接手续，当时签署离职确认书时，抬头和时间是空白的，其中内容是本人已经收到工资奖金等钱款，其在下方签了名字及身份证号码，并按了手印，但实际上公司没有结算业绩奖金，还有两个月的工资和差旅费没给，暂扣的违约金2万元也没给；离职确认书原件给了公司，其就拍了张照片；其离职后，曾打电话联系过人力资源部的张子涵及薪资处的王琴，回复是要离职一年后才给，他就上述通话录了音。
李某乙当庭提交收款收据一张及离职确认书手机图片打印件一张，该收据的收款事由为暂扣违约金，金额为2万元，日期为2011年1月27日，盖有人力资源部票据专用章。离职确认书的内容中有“足额按时收到了贵公司支付的全额工资、奖金及加班工资等各项报酬”的打印文字内容，落款处有李某乙的签名，时间为2015年4月13日。
李某乙当庭播放两段手机录音，所称的通话录音时间在2015年4月21日。其中，李某乙所称的涉及张子涵的录音中，通话一方询问离职确认书签过后结算的东西都没拿到的问题，另一方陈述经理办离职必须满一年后才能结算薪资奖金及其他费用，要求对方将押金单原件寄给公司；李某乙所称的涉及王琴的录音中，通话一方提出离职手续办了，确认书上签字写已拿到钱，但包括前两个月的差旅费及近三个月工资在内该拿的钱没有拿到，另一方回应说办完离职手续再结算，钱要一年以后拿，押金要退也是一年以后。诉讼中，海澜之家公司未在本院规定的期限内，就上述录音通话人是否为张子涵、王琴作出回复。
证人张某在庭审中陈述：其原为吉林二部分公司经理，于2014年3月离职，当时公司传真给其需要签署的离职文件，其中就包括离职确认书，有其工资奖金已经结清的内容，但公司实际结欠其加班工资、奖金及押金，所以就没签；后来询问过公司，公司说在一年后再结清，但经了解主动离职的人都拿不到钱。张某当庭提交两张收款收据，其中，时间为2011年1月15日收据上的收款事由为暂收违约金，金额为19000元，盖有人力资源部票据专用章；时间为2010年9月21日的劳动合同违约金收据上的部门为职业服，金额1000元，盖有人力资源部票据专用章。
证人魏某在庭审中陈述：其原为福建三部分公司经理，于2014年3月离职，离职时公司让其签了离职确认书，确认书原件在公司，内容与涉案离职确认书内容是一致的；当时其问公司未收到这些钱，为什么要签确认书，公司告知是离职的必要手续，离职后一年才能拿到这些钱；但至今已一年零七个月仍然没拿到，公司目前结欠其工资奖金等合计在5万元以上。魏某当庭提交两张收款收据，收款事由为履约金及暂收违约金，金额合计为2万元，时间为2007年2月8日，均盖有人力资源部票据专用章。
海澜之家公司提交的2014年1－3月工资条显示，应付工资分别为6000元、6116元、6000元，实付工资分别为5502元、5029元、5281元。其中，2014年1、2月工资条上有陆平的签名，3月工资条上没有陆平的签名，海澜之家公司陈述2014年3月工资已汇至陆平的银行卡上。
原审中，陆平提交的工资清单显示，2012年工资总额868166元，已付工资72000元，应付工资796166元，所得税114293元，实得金额344980元，银行存单344980元；2013年工资总额648529元，已付工资71012元，应付工资577517元，所得税75990元，实得金额118883元，银行存单118883元。其中，2012年工资清单下方有“工资150000＋奖金686166＋车贴32000＝868166”的手写文字内容。陆平在庭审中陈述其离职前年薪为15万元，平时每个月发6000元左右，2014年12月24日至2015年4月21日间，其只收到4个月工资总计24000元，未付的工资为150000÷12×4－24000=26000元，陆平只主张其中的16000元；涉及未发奖金的总业绩为7332万元，按照公司计算方法及标准，奖金总额应为72万元，其中规模业绩奖为17万元（7332万元×0.25%），利润奖为55万元（7332万元×30%×2.5%）。
地税部门的完税证明显示，除每年的4月，2011年2月至2015年5月每月海澜之家公司代陆平申报的工资薪金所得一般在5000元至6000元之间，而2011年4月19日、2012年4月19日、2013年4月7日、2014年4月17日海澜之家公司代陆平申报的工资薪金所得分别为20万元、451391元、299112元、588697元。
浦东发展银行江阴支行营业部于2015年11月13日出具证明，称江阴三毛销售有限公司（海澜之家公司前身）于2011年1月26日、2012年1月16日、2014年1月21日在江阴浦发行分别给陆平代发年终奖金641069元、15万元、118883元。上海浦东发展银行江阴澄东支行出具的定期账户交易流水单中有上述三笔入账记录。
陆平在原审中提交的陶晓华、薛晓明、王琴与其手机短信记录显示，陶晓华于2014年4月至5月间做陆平工作，劝其不要离职，回公司上班；薛晓明于2014年5月16日、30日要求陆平到公司办理离职交接手续，陆平向其提出50万元现金如何兑现的问题；陆平于2014年5月5日询问王琴应该能拿多少工资与奖金，王琴回复没有人通知其计算，算陆平的得先把区里每个办事处的都先算出来。陆平原审中陈述其在2014年5月16日得到薛晓明通知去公司办理离职交接手续，并于5月17日签了离职确认书，落款日期4月21日是倒签的。
双方在诉讼中均确认陆平的奖金发放与其下属业务员的业绩挂钩，以该业绩扣除相应成本费用来计算陆平的奖金。海澜之家公司认为陆平主张的销售业绩及奖金计算方法、金额均不正确，但在本院规定的期限内未明确其计算的销售业绩及相应的奖金计算方法及应得金额，也未提交涉及陆平的工资计算标准及应得数额。
海澜之家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其在涉案离职确认书签署之日当天向陆平支付了现金4万元，归还了陆平此前交纳的违约金暂扣款，并称因为陆平已签署了离职确认书，所以未让陆平就该笔款项单独签收。
综合双方当事人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离职确认书是否可以证明海澜之家公司已结清陆平诉称的应付款项。
本院认为：涉案离职确认书不能证明海澜之家公司已结清陆平诉称的应付款项。理由如下：
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的规定，当事人在劳动争议纠纷中应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亦规定，对于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海澜之家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必然掌握其支付劳动者工资奖金等报酬的证据，而陆平主张的未支付事实系消极事实，其亦不掌握海澜之家公司涉及其个人的上述资料，故海澜之家公司应承担其已结清陆平诉称款项的该节事实的举证责任。海澜之家公司虽然提供了由陆平本人所签的涉案离职确认书，但涉案离职确认书的内容系海澜之家公司事先打印形成，表述统笼，未有明确的所结清款项类别及具体金额。而且，陆平对其工资奖金等是否结清之事项提出了异议，并提交了相应的证据。在此情形下，应当对陆平所提异议及其提供的相应证据进行分析，并结合离职确认书内容来判断离职确认书对涉案待证事实是否具有证明效力。
二、首先，李某甲等四人在庭审中均陈述了其在主动离职时被海澜之家公司要求签订相应离职确认书，离职确认书内容事先打印，内容中均有足额支付或结清离职人员全部工资、奖金等各项报酬等相关表述。上述证人均陈述了其被要求签订离职确认书时乃至现在都未拿到结欠的工资、奖金及违约金暂扣款等款项。由此可见，上述证言在离职时办理具体手续、是否进行过工资奖金等报酬结算等内容上具有一致性，可以相互印证，并有相应的录音、收据作为辅证，亦不存在上述证人为帮助陆平胜诉而集体虚假陈述的可能性，故上述证言应当予以采信。同时，李某甲等四人在离职前均为海澜之家公司销售区域经理，与陆平离职前的职务身份相符，陆平在离职时有着相同或类似境遇的可能性较大。海澜之家公司认为上述证人与陆平原为上下级关系且目前在同一企业工作，具有利害关系，但并无证据予以证实。海澜之家公司还认为，上述证人既然认为海澜之家公司结欠其相应报酬，却从未向劳动仲裁部门或人民法院主张权利，故其证言内容并不真实。本院对此认为，现实中劳动者的权益受侵害后，因主观或客观原因未提起仲裁或诉讼的情形客观存在，两者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海澜之家公司的上述意见所称事实与结论之间显然缺乏逻辑关联性；其次，陆平在一审中提交的违约金暂扣款收据可以证明其在职期间向海澜之家公司交纳所谓保证金4万元，此款属于暂扣性质，在双方劳动关系终止时，海澜之家公司应当予以返还。海澜之家公司在诉讼中陈述其在离职确认书签订当天以现金形式返还了上述款项，由于陆平已签署了离职确认书，故未让其单独就该笔款项进行签收。本院对此认为，按常理而言，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相应款项时，一般会要求劳动者签名确认收到上述款项，避免以后双方就此形成纠纷而产生对己不利的情形。海澜之家公司作为有相当经营规模的上市公司，其财务制度设置应当比普通企业更为完善，一般不可能出现上述情形，故该陈述不具有合理性，本院有理由确信上述款项如陆平所述并未结清。李某甲等四人亦陈述了其均交纳过上述性质的款项，海澜之家公司至今未返还该款项的证言内容，可以印证陆平的上述主张；再次，海澜之家公司主张陆平每月实付工资为6000元左右，并提交了有陆平签名的工资条，但该证据与陆平在一审中提交的工资清单及二审中提交的纳税记录、银行入账记录的相应数额具有较大的差距。而且，陆平为海澜之家公司的区域销售经理，其申请离职时海澜之家公司高层也曾多次挽留，根据日常经验法则，其工资级别及数额不可能如海澜之家公司所称只有每月区区的6000元左右，陆平关于工资数额的陈述更接近于客观事实。综上，陆平提交的上述证据足以使人质疑涉案离职确认书内容的真实性，仅凭离职确认书内容难以认定海澜之家公司已结清陆平诉称的应付款项。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五十一条第一款亦规定，用人单位对工资支付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绝提供或者在规定时间内不能提供有关工资支付凭证等证据材料的，劳动保障部门、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和人民法院可以按照劳动者提供的工资数额及其他有关证据直接作出认定。在已有证据证明了海澜之家公司存在未结清涉案款项的较大可能性的情况下，本院明确要求海澜之家公司提交涉及陆平的工资、奖金核算标准、销售业绩计算方法及数额等资料，以查明海澜之家公司可能结欠陆平应付款项的数额，但海澜之家公司仅向本院提交了涉及陆平的2014年1－3月工资条，未提交其他证据，本院有理由相信其持有及管理的证据中的涉案应付款项数额有利于陆平，在海澜之家公司拒不提供上述证据的情形下，可据此认定陆平的主张成立。同时，陆平提交的工资清单、纳税记录、银行入账记录等证据中的相关数额有部分可以相互印证，虽不能与陆平主张的数额完全对应，但可以据此判断陆平所主张的工资、奖金数额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其提交的计算标准及方法有一定的证据基础。即使陆平主张的计算方法及数额与实际情况存在差异，但海澜之家公司作为有义务提供证据的一方，在本院明确其举证责任后仍怠于举证，理应就此承担不利后果。
综上，本院认为，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海澜之家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在劳动者离职时应当依法结清应付的工资奖金等劳动报酬，而不应采用要求劳动者签署含有已结清劳动报酬内容的格式离职确认书的方式规避应承担的法律责任，这不仅违反法律规定，而且失信于劳动者。无论离职还是在职的劳动者，均会因此对用人单位的诚信水平和相应管理制度有所质疑，滋生对用人单位的不满情绪，不利于在职劳动者忠诚度的培养，易造成双方互不信任和守信的恶性循环局面。鉴于陆平在二审期间提交了足以影响涉及海澜之家公司是否结清涉案应付款项这一重大事实认定的新证据，原审判决应予纠正。陆平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阴市人民法院（2014）澄民初字第1237号民事判决；
二、海澜之家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陆平工资16000元、奖金72万元，合计736000元；
三、海澜之家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陆平押金4万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海澜之家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 超
代理审判员 苏 强
代理审判员 酆 芳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周一心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三十条第一款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