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顺法刑初字第2954号
公诉机关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贺某，男，汉族，大专文化，技术员，户籍地湖南省常德市津市。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11月2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9日被逮捕。现押于佛山市顺德区看守所。
辩护人程林权，广东汇俊律师事务所律师。
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检察院以佛顺检公诉局刑诉（2015）285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贺某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9月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薛志明、代理检察员杨威威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贺某及其辩护人程林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审理过程中，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11月13日、2016年3月11日以需要补充侦查为由建议本院延期审理，又于2015年12月12日、2016年4月10日以补充侦查完毕为由建议本院恢复审理，本院均予以同意。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检察院指控称，2014年11月2日13时许，被告人贺某与贺用明（另作处理）来到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家具城海马明珠家具店与老板娘杨某甲商量退换购买的一套床，由于双方商谈不成而发生口角，继而贺用明与杨某甲相互殴打。后杨某甲致电杨某丁、杨某戊和杨某丙等人说她被被告人贺某和贺用明打。杨某丁、杨某戊、杨某丙等人接电话后就先后去到海马明珠家具店，后和杨某甲一起与贺用明发生争执，继而相互打斗。期间杨某甲持鞋打贺用明，而杨某丙持刀砍伤贺用明。期间，被告人贺某从身上拿出一把水果刀将杨某丙、杨某丁等人刺伤（经鉴定：杨某丙符合失血性休克合并血气胸死亡），而被告人贺某手部和贺用明头部均受伤（经鉴定均已构成轻微伤）。警察接警后赶到现场捉获被告人贺某，并起回作案工具。
针对以上指控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下列证据予以证明：抓获经过；被害人杨某丁、杨某甲、杨某戊的陈述及辨认笔录；被告人贺某的供述及指认、辨认笔录；证人贺用明、吴某、杨某乙、刘某、许某、李某、王某、黄某、曾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被告人贺某、死者杨某丙的户籍证明；扣押、处理清单；接警记录；居民死亡证明书；鉴定意见及通知书；现场勘验笔录；视听资料。
公诉机关据此认为，被告人贺某无视国家法律，故意非法损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贺某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故意伤害罪没有异议，但辩称其对杨某丙的行为是正当防卫，对另一名伤者杨某丁的行为是防卫过当。
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一、被告人对杨某丙的行为是正当防卫，对杨某丙的死亡不应承担刑事责任；二、被告人贺某对杨某丁的行为应当承担刑事责任，但属于防卫过当；三、被告人贺某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有坦白情节；四、被告人贺某有自首情节；五、对于本案的发生被害人有严重过错；六、被告人贺某是初犯；七、本案事出有因；八、公安机关对本案证据没有全面收集；九、被告人家属已经向被害人杨某丁及杨某丙的家属作出赔偿并取得谅解，可以酌情从轻处罚。
辩护人提供了谅解书、和解协议、收据（复印件二份）、撤诉申请书（复印件二份）、民事裁定书，证明被告人家属已经向被害人杨某丁及杨某丙的家属赔偿了人民币20万元，被害人杨某丁及杨某丙的家属对被告人贺某表示谅解。
经审理查明，2014年11月2日13时许，被告人贺某与其兄贺用明来到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家具城海马明珠家具店（以下简称海马家具店）与老板娘杨某甲商量退换购买的一套床。由于双方商谈不成而发生口角，杨某甲拿起办公桌上的计算器砸向贺用明，贺用明即上前用拳头打杨某甲的头部，继而两人扭打在一起，不久分开。杨某甲随即致电杨某丁（杨某甲的父亲）、杨某戊（杨某甲丈夫刘某的舅舅）和杨某丙（杨某甲的弟弟）等人，说自己在店内被人打。此时，海马家具店的店员和被告人贺某先后打电话报警。杨某丁、杨某戊、杨某丙等人接电话后先后去到海马家具店，和杨某甲一起与贺用明争吵，继而相互打斗。期间，杨某甲持其所穿高跟鞋击打贺用明的头部，杨某丙持一把菜刀用刀背向贺用明头部连砍几刀，致贺用明倒在店内一张床上。被告人贺某见贺用明被群殴和砍伤，即从身上拿出事先准备的一把水果刀刺向杨某丙的背部，刺伤其右肩部。杨某丙转身，其手持的菜刀将被告人贺某的右手划伤。被告人贺某挥舞水果刀并大叫：“不要过来！”在此过程中，被告人贺某将躲闪不及的杨某丁、杨某戊用刀划伤。杨某甲见杨某丙受伤，即上前将杨某丙扶出家具店，在旁人协助下送往医院抢救，后杨某丙经抢救无效死亡。此时，乐从镇专业市场巡逻队的队员接报到达现场，见被告人贺某持刀便叫其将刀放下，贺某即将刀扔到地上。公安人员随后赶到现场，将被告人贺某带走调查。
经鉴定，死者杨某丙右肩部及右胸背部创口符合锐器作用所致，符合失血性休克合并血气胸死亡；被害人杨某丁左肘部创口，符合锐器作用所致，构成重伤二级；被告人贺某和杨某戊、贺用明的损伤均已构成轻微伤。
另查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人家属向被害人杨某丁及杨某丙的家属赔偿了人民币20万元，后者表示谅解并请求对被告人贺某从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抓获经过，证实2014年11月2日下午公安机关接到报警后即派员到案发现场抓获被告人贺某。
2.被害人杨某丁的陈述及辨认笔录，主要内容：2014年11月2日中午，我接到杨某甲电话说有客人在商场与她打架，便去到杨某甲经营的海马家具店，到店后见到一胖一瘦二名男子，便与胖的男子争吵起来。期间，杨某戊和杨某丙也来到家具店与胖的男子争吵，继而相互打起来，杨某甲也参与了打架。站在一旁的瘦男子突然抽出一把水果刀刺中我的手臂，又刺中杨某丙胸部和背部。
3.被害人杨某戊的陈述及辨认笔录，主要内容：案发当天下午14时许，我得知杨某甲在家具店内被客人打，就马上赶去。杨某丙、杨某丁也先后赶到。大家围着较胖的男子理论，并相互拉扯。期间，与较胖的男子一起来的戴眼镜的男子拿着一把水果刀走到杨某丙后面，用刀往杨某丙的背部乱插。后我也被该名男子用刀刺伤胸部。
4.被告人贺某的供述及指认、辨认笔录，主要内容：案发当天，我和大哥贺用明因货物的质量问题去到海马家具店与老板娘交涉，期间发生争吵。老板娘拿起桌面上的计算器砸向贺用明，又打电话叫人来，还叫她的员工报警，我也打电话报警。我们想离开，但被几名男子拦阻。这时一名约30岁的男子手持菜刀走进来大声说：“是谁打的？”，老板娘和几名男子都指向贺用明。于是该名男子上前用菜刀连砍贺用明头部几刀，在旁的几个人和老板娘也围住贺用明打。贺用明被打后倒在床上。我担心我哥被砍死，就从身上抽出水果刀冲过去向拿刀的男子背部刺了1-2刀，接着又持刀划向旁边打贺用明的男子，但不清楚有否划到。我刺伤的男子被人扶走，而其他人就停了手。我持刀在现场挥动，并大声说：“不要过来”。这时警察到来，叫我把刀放下，我就把刀放到地上。警察把刀拿走，把我抓住。
5.证人杨某甲的证言及辨认笔录，主要内容：因货物质量问题我与两客人发生争吵，我将计算机扔到其中一胖男子身上，胖男子用拳头打我。店内工作人员和我打电话报警。后我打电话给杨某丁、杨某戊、杨某丙等人说被打。杨某丁和杨某戊接电话后过来。后我又与胖男子打起来，我用鞋跟打了胖男子头部几下。当我停手后，看见瘦男子手持一把尖刀，又见到杨某丙、杨某丁和杨某戊均受了伤，但不清楚他们的伤是谁造成的。经证人杨某甲辨认，被告人贺某是该名瘦男子，贺用明是该名胖男子。
6.证人贺用明的证言及辨认笔录，主要内容：案发当天，我与贺某到海马家具店与老板娘交涉货物退换问题，双方发生争吵，老板娘拿计算器砸我们，我也用拳头打了老板娘头部两拳。贺某打电话报警，老板娘也打电话叫人过来。后一个老头和一名男子先后来到，接着又来了一名男子问是谁，老板娘指着我，该名男子就拿菜刀向我头部砍，好像是用刀背砍。然后有很多人冲上来与老板娘一起打我，老板娘用高跟鞋打我头部。突然，打我的人停了手，我就看见贺某持一把水果刀左右摆动并说不要过来。后保安来到叫贺某放下了刀。经证人贺用明辨认，该老板娘就是证人杨某甲。
7.证人王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被告人贺某与杨某甲因货物质量问题产生纠纷。
8.证人吴某、杨某乙、许某（均为海马家具店店员）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被告人贺某持刀将杨某丙刺伤的事实，其中吴某、许某的证言还证实了被害人杨某丁、证人杨某甲和杨某丙在事件中曾与证人贺用明相互扭打。
9.证人刘某的证言，主要内容：案发当日杨某甲打电话给我说店内有人捣乱，还打了她。我去到现场后，警察已在。
10.证人李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事发当天其协助杨某甲送杨某丙到医院抢救。
11.证人黄某（乐从镇专业市场巡逻队队员）的证言及辨认笔录，主要内容：我与同事曾某接到命令后即去到现场，见到一名女子扶着一名受伤的男子从店内走出来，该名受伤男子手上持有一把有血的菜刀。我叫他放下菜刀，但他无反应，我就夺去他手上的菜刀放在店门口位置。店内有一胖一瘦二名男子，其中较胖的头部受伤。当时，曾某站在办公台旁边，脚下踩着一把刀。我们把场面控制后，警察和治安员来到处理。
12.证人曾某（乐从镇专业市场巡逻队队员）的证言及辨认笔录，主要内容：我进入店内后，见到一胖一瘦两名男子。胖的男子用手抱住头部，瘦的男子手持一把水果刀。瘦男子说对方先用刀砍他哥，他才用该刀打架。我叫该名男子放下水果刀，他就将刀扔到地上。
13.被告人贺某、死者杨某丙的户籍证明，证实两人的身份情况。
14.扣押、处理清单，证实在案发现场扣押了作案工具水果刀一把。
15.接警记录，证实2014年11月2日13时20分至13时58分期间，被告人贺某等人先后报警。
16.居民死亡证明书，证实杨某丙于2014年11月2日死亡，死亡原因为失血性休克心跳呼吸停止。
17.鉴定意见及通知书，证实杨某丙的死因及被害人杨某丁、杨某戊、被告人贺某和贺用明的伤情。
18.现场勘验笔录，证明案发现场概况。
19.被告人贺某的审讯及现场指认等录像，证实其在公安侦查阶段如实供述了事发经过。
辩护人提供的谅解书等证据经法庭质证，公诉机关对此没有意见，其内容客观真实，能够证明本案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贺某无视国家法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重伤，侵犯公民的人身权利，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贺某犯故意伤害罪，罪名成立。被告人贺某为了使其兄长的人身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采取了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其中，对正在行凶的杨某丙采取防卫行为将其刺伤，虽造成杨某丙重伤死亡，但属于正当防卫，对此不负刑事责任；对不法侵害人杨某丁采取的制止行为，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杨某丁重伤，依法应当负刑事责任，但应当减轻处罚。被告人贺某在犯罪后明知他人报警仍留在现场听候公安机关处理，在公安人员到场后接受控制不作反抗，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属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家属向被害人杨某丁作出赔偿并取得谅解，可以酌情对被告人从轻处罚。
被告人贺某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对杨某丙的行为是正当防卫、对杨某丁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有自首情节等辩解有理，本院均予以采纳。
综合考虑被告人贺某的犯罪事实、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及悔罪表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贺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十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1月2日起至2016年9月1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廖 亮
人民陪审员 尤惠璇
人民陪审员 钟玲芝
二〇一六年七月四日
书 记 员 魏 乐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二十条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
正当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对正在进行行凶、杀人、抢劫、强奸、绑架以及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不属于防卫过当，不负刑事责任。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
一、关于“自动投案”的具体认定
《解释》第一条第（一）项规定七种应当视为自动投案的情形，体现了犯罪嫌疑人投案的主动性和自愿性。根据《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的规定，犯罪嫌疑人具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也应当视为自动投案：
1.犯罪后主动报案，虽未表明自己是作案人，但没有逃离现场，在司法机关询问时交代自己罪行的；
2.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抓捕时无拒捕行为，供认犯罪事实的；
3.在司法机关未确定犯罪嫌疑人，尚在一般性排查询问时主动交代自己罪行的；
4.因特定违法行为被采取劳动教养、行政拘留、司法拘留、强制隔离戒毒等行政、司法强制措施期间，主动向执行机关交代尚未被掌握的犯罪行为的；
5.其他符合立法本意，应当视为自动投案的情形。
罪行未被有关部门、司法机关发觉，仅因形迹可疑被盘问、教育后，主动交代了犯罪事实的，应当视为自动投案，但有关部门、司法机关在其身上、随身携带的物品、驾乘的交通工具等处发现与犯罪有关的物品的，不能认定为自动投案。
交通肇事后保护现场、抢救伤者，并向公安机关报告的，应认定为自动投案，构成自首的，因上述行为同时系犯罪嫌疑人的法定义务，对其是否从宽、从宽幅度要适当从严掌握。交通肇事逃逸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应认定为自首，但应依法以较重法定刑为基准，视情决定对其是否从宽处罚以及从宽处罚的幅度。
犯罪嫌疑人被亲友采用捆绑等手段送到司法机关，或者在亲友带领侦查人员前来抓捕时无拒捕行为，并如实供认犯罪事实的，虽然不能认定为自动投案，但可以参照法律对自首的有关规定酌情从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