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4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传奇广告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莲湖区劳动南路296号。
法定代表人：郭玉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武宁，陕西庄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练,陕西庄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全土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东川路555号戊楼1162室。
法定代表人：周晓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双，北京润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亮，北京润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陕西传奇广告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陕西传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全土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土豆公司）广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357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陕西传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3576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全土豆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全土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陕西传奇公司与全土豆公司之间系委托关系，同时，陕西传奇公司与上海十花汤饮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十花汤公司）之间亦系委托关系。陕西传奇公司接受全土豆公司委托，依据委托内容，以受托人身份与第三人十花汤公司签订《广告发布业务代理合同》，并根据全土豆公司的要求在全土豆公司的互联网媒体平台上投放了第三人十花汤公司的相关品牌广告，完成了陕西传奇公司作为全土豆公司受托人的义务。同时陕西传奇公司也接受十花汤公司的委托，与全土豆公司签订《网络广告发布合同》。二、陕西传奇公司与全土豆公司之间以及陕西传奇公司与十花汤公司形成了两个委托关系，且在该委托过程中，全土豆公司与十花汤公司对于陕西传奇公司所存在委托关系，双方都彼此清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陕西传奇公司与全土豆公司之间所签订的《网络广告发布合同》应直接约束委托人全土豆公司与十花汤公司，全土豆公司应向十花汤公司进行追索，而非向受托人陕西传奇公司进行主张广告欠款。三、陕西传奇公司作为受托人在十花汤公司不支付广告款时，及时向委托人全土豆公司披露了十花汤公司不支付广告款的事实，履行了在委托过程中的披露义务，全土豆公司应直接向第三人十花汤公司进行追偿。
全土豆公司辩称，全土豆公司不认可陕西传奇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全土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陕西传奇公司向全土豆公司支付合同项下剩余广告费3161793元；2、陕西传奇公司向全土豆公司支付违约金（以3955050元为基准，按日万分之五利率，自2015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陕西传奇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28日，陕西传奇公司（甲方）与全土豆公司（乙方）签订一份《网络广告发布合同》，合同编号为T1503029，广告发布期为2015年3月1日至3月31日，广告费为2300000元，收款日期为2015年9月25日；同年3月27日，陕西传奇公司（甲方）与全土豆公司（乙方）签订另一份《网络广告发布合同》，合同编号为T1503395，广告发布期为2015年3月31日至6月30日，广告费为1655050元，收款日期为2015年9月30日。上述两份合同项下广告费共计3955050元。在一审庭审中，陕西传奇公司与全土豆公司均确认，在上述两份合同项下，陕西传奇公司已向全土豆公司支付预付款20万元，且可获得奖励代理费593257元。
上述两份《网络广告发布合同》均载明如下内容：客户西安唐韵饮品有限公司，品牌“十花汤”；甲方同意在乙方代理/运营的网址为www.youku.com的网站上发布网络广告；广告费支付至乙方指定账户，乙方应为甲方开具发票；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广告费，如甲方逾期支付的，应当自逾期之日起向乙方支付违约金，每逾期一日，违约金为合同标的金额万分之五；甲方如对网络广告投放情况存在异议，应在该网络广告发布后七日内以书面形式向乙方提出异议，并提供相应证据，否则认定为乙方已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其广告发布义务；如甲方仅作为广告代理商代理最终广告主在网站发布广告，甲方同意在甲方逾期未付款的情况下，乙方有权直接向最终广告主追索广告费，……，本款下之约定在任何情况下不应视为乙方免除向甲方主张未付广告费的权利。
一审庭审中，全土豆公司提交四份由陕西传奇公司向该公司出具的文件：一、2016年4月5日陕西传奇公司与十花汤公司《对账单》一份，内容为2015年广告发布总额、已付款金额、未付款金额等；二、2016年6月10日十花汤公司向全土豆公司出具的《直接支付“十花汤”剩余广告款的说明》，内容为该公司品牌“十花汤”于2015年3月-6月在优酷平台投放的广告已经结束，广告发布期间委托陕西传奇公司下单执行，截至2016年6月1日尚欠全土豆公司广告费3161793元，现该公司愿直接支付所欠款项，并于2016年10月31日前支付完毕，逾期愿承担《广告发布合同》违约责任等；三、2016年6月27日陕西传奇公司向全土豆公司出具的《关于垫付“十花汤”剩余广告款付款计划的说明》，内容为“十花汤”饮品于2015年3月-6月在优酷视频投放的广告已经结束，由于十花汤公司资金周转等原因，至今欠付陕西传奇公司2015年度广告费，对于因此而导致仍欠付全土豆公司剩余广告费3161793元，该公司将在2016年12月30日前分三期进行垫付等。四、2016年6月27日陕西传奇公司向全土豆公司出具的《“十花汤”优酷网络广告投放对账信息函》，内容为2015年3月陕西传奇公司、全土豆公司共同与客户方谈判并签订广告发布合同，合同金额为3955050元，陕西传奇公司已向全土豆公司支付预付款20万元，全土豆公司向陕西传奇公司奖励代理费593257元，折算后仍欠广告费3161793元，请全土豆公司确认。全土豆公司另提交《物品签收单》一份，证明于2016年7月30日签收上述四份文件。陕西传奇公司对上述文件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
关于《网络广告发布合同》载明客户为西安唐韵饮品有限公司而非十花汤公司，陕西传奇公司在一审法庭辩论中提出，全土豆公司发布的是十花汤公司的广告而非合同约定的西安唐韵饮品有限公司的广告，故全土豆公司实际未履行《网络广告发布合同》的广告发布义务。但陕西传奇公司在开庭时提交的答辩状中有其“接受十花汤公司委托，……找到全土豆公司作为“十花汤”品牌广告的投放平台并与之签订了《网络广告发布合同》”的相关陈述。经询，全土豆公司称十花汤公司与西安唐韵饮品有限公司系关联公司，其发布的“十花汤”广告的实际广告主为十花汤公司，但全土豆公司未提交充足证据予以佐证。
陕西传奇公司主张与全土豆公司系委托关系，提交全土豆公司（授权方）于2014年12月向陕西传奇公司（被授权方）出具的《授权书》一份，内容为被授权方是授权方代理网站的非独家广告代理商，被授权方接受广告客户委托，向授权方提供广告客户拟发布的互联网广告；被授权方负责与广告客户沟通协调，确保及时向授权方提供合法的广告资料，并确保及时向授权方支付广告推广费。全土豆公司认可《授权书》真实性，认为其内容可以证明系由陕西传奇公司向其支付相关的广告推广费，而非广告客户。
陕西传奇公司提交2015年2月28日与十花汤公司签订的《网络广告发布合同》一份，主张该合同以及其与全土豆公司签订的《网络广告发布合同》、《授权书》可证明其分别接受十花汤公司和全土豆公司委托，代理广告发布事宜的事实。全土豆公司对该合同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经查，上述《网络广告发布合同》约定项目为“十花汤推广”，广告在互联网网站www.youku.com发布，发布时间为2015年3月1日至6月30日，广告费折后总计540万。
上述事实，有全土豆公司提交的与陕西传奇公司签订的《网络广告发布合同》以及《对账单》《直接支付“十花汤”剩余广告款的说明》《关于垫付“十花汤”剩余广告款付款计划的说明》《“十花汤”优酷网络广告投放对账信息函》《物品签收单》，陕西传奇公司提交的《授权书》、与十花汤公司签订的《网络广告发布合同》以及一审庭审笔录、询问笔录等相关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全土豆公司与陕西传奇公司签订《网络广告发布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与形式未违反国家法律及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
关于陕西传奇公司辩称其与全土豆公司之间系委托关系，故《网络广告发布合同》应直接约束全土豆公司与实际广告主，全土豆公司应向实际广告主追索广告费用的主张，该院认为，首先,虽然双方签订的《授权书》显示陕西传奇公司系全土豆公司的非独家广告代理商，但该《授权书》对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约定较为笼统，在涉及具体事项时，若双方另行签订了相关合同，应根据双方另行签订的合同内容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具体在本案中，即应以《网络广告发布合同》作为调整双方之间权利义务的主要依据；其次，《网络广告发布合同》明确约定了广告发布内容、发布时间、发布方式、广告费数额及支付方式和支付时间等广告合同的基本内容,并不符合委托关系之一方委托另一方处理己方事务的基本特征,亦未约定任何关于委托事项、代理权限、完成方式等委托合同应当具备的相关内容；再次，双方在《网络广告发布合同》中关于“甲方仅作为广告代理商代理最终广告主在网站发布广告，甲方同意在甲方逾期未付款的情况下，乙方有权直接向最终广告主追索广告费，……，本款下之约定在任何情况下不应视为乙方免除向甲方主张未付广告费的权利”的约定，亦表明双方对全土豆公司具有向陕西传奇公司主张未付广告费的权利有明确的合意。另，双方在《授权书》中亦明确约定陕西传奇公司作为被授权方的主要义务之一即向全土豆公司及时支付广告费用，可见关于支付广告费用的义务指向始终清晰且确定。综上，该院认为，陕西传奇公司作为广告经营者，与广告发布者全土豆公司签订《网络广告发布合同》，形成广告发布合同关系，双方均应严格按照《网络广告发布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故对陕西传奇公司认为《网络广告发布合同》应直接约束全土豆公司与广告主，且全土豆公司应向广告主追索广告费用的主张，该院不予采信。
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依据《网络广告发布合同》之约定，全土豆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方式发布广告，陕西传奇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金额支付广告费用。现陕西传奇公司辩称，全土豆公司未能提供广告播出证明，无法证明其已履行了《网络广告发布合同》中约定的合同发布义务。该院认为，首先，合同并未约定全土豆公司需向陕西传奇公司提供广告播出证明，而约定为陕西传奇公司若对广告发布存有异议，应提出书面异议，否则即视为全土豆公司已如约履行广告发布义务，现陕西传奇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对广告发布提出任何书面异议；其次，根据陕西传奇公司向全土豆公司出具的四份文件可知，广告主已确认“广告已投放完毕”，且陕西传奇公司亦始终未提及广告发布有任何瑕疵，而只表明其无法付款的原因以及确认应付款、未付款的具体数额。综上，该院认为，全土豆公司已如约完成发布广告义务，对陕西传奇公司的上述辩称不予采信，陕西传奇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广告费用。现双方均确认，陕西传奇公司尚欠广告费3161793元未支付，故对全土豆公司要求陕西传奇公司支付合同项下剩余广告费3161793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
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陕西传奇公司未如约支付广告费用，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双方在《网络广告发布合同》中约定，如陕西传奇公司逾期支付广告费用的，每逾期一日，应向全土豆公司支付合同标的金额万分之五的违约金。鉴于陕西传奇公司已支付预付款20万元，且全土豆公司亦确认合同总金额中应扣减奖励代理费593257元，故该院认为违约金应以陕西传奇公司应付但未付的3161793元为计算基数；关于违约金计算标准，鉴于全土豆公司并未向该院举证证明因陕西传奇公司违约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情况，其实际损失应以3161793元对应的利息损失为依据，故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显已超过法律规定的合理范畴，陕西传奇公司据此要求进行调整，该院将综合考量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等，对违约金计算标准进行相应调整。综上，该院对全土豆公司要求陕西传奇公司支付违约金（以316179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2倍，自2015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关于《网络广告发布合同》载明客户为西安唐韵饮品有限公司而非十花汤公司之问题，陕西传奇公司在一审法庭辩论中提出，全土豆公司发布的是十花汤公司的广告而非合同约定的西安唐韵饮品有限公司的广告，但陕西传奇公司的书面答辩意见与其当庭陈述明显矛盾，其向全土豆公司出具的四份文件、其与十花汤公司签订的合同等证据亦足以证明三方之间的广告合同关系，故全土豆公司虽未提交充足证据证明十花汤公司与西安唐韵饮品有限公司的关系，该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可以确认《网络广告发布合同》的实际广告主为十花汤公司，故对陕西传奇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陕西传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全土豆公司广告费三百一十六万一千七百九十三元及违约金（以三百一十六万一千七百九十三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自二零一五年十月一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全土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尚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于陕西传奇公司与全土豆公司之间签订的《网络广告发布合同》的效力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陕西传奇公司是否具有向全土豆公司支付涉案《网络广告发布合同》项下款项的义务。对此，本院认为，首先，陕西传奇公司与全土豆公司签订的两份《网络广告发布合同》中对陕西传奇公司具有向全土豆公司支付广告费义务有明确的约定，即上述合同均明确约定陕西传奇公司应按合同第三条规定（广告费金额及付款日期）向全土豆公司支付广告费、陕西传奇公司仅作为广告代理商代理最终广告主在网站发布广告，陕西传奇公司同意在陕西传奇公司逾期未付款的情况下，全土豆公司有权直接向最终广告主追索广告费，……，本款下之约定在任何情况下不应视为全土豆公司免除向陕西传奇公司主张未付广告费的权利。其次，在全土豆公司向陕西传奇公司出具的《授权书》中亦明确约定陕西传奇公司作为被授权方的主要义务之一即向全土豆公司及时支付广告费用。因此，依据上述约定，可以确认陕西传奇公司与全土豆公司对于全土豆公司具有向陕西传奇公司主张未付广告费的权利有明确的合意，且关于涉案广告发布合同支付广告费用的义务指向始终清晰且确定即陕西传奇公司具有付款义务。故关于陕西传奇公司提出的《网络广告发布合同》应直接约束全土豆公司与实际广告主，全土豆公司应向实际广告主追索广告费用的上诉意见，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622元，由陕西传奇广告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常 洁
审 判 员 阴 虹
审 判 员 董 伟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杨玉清
书 记 员 徐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