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177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长安凡雄精密模具制造厂，住所地：东莞市长安镇厦岗南面工业区厦联路**号之一。
经营者：ＸＸ光，身份证住址：贵州省贵阳市小河区。
委托代理人：赵常远，广东卓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洲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福永街道桥头社区永福路112号A栋。
法定代表人：林洺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崔恩毓，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东莞市长安凡雄精密模具制造厂（以下简称凡雄厂）与上诉人深圳市洲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洲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民二初字第49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凡雄厂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判决洲明公司立即支付凡雄厂货款人民币755635.32元（以下币种均同）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5年10月15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洲明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洲明公司主张品质扣款480167.32元成立，据此采信的证据为扣款通知单。但凡雄厂认为，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认定和采信存在错误，理由如下：一、该证据为复印件，无原件核对，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二、该证据为认定洲明公司主张品质扣款480167.32元成立的唯一证据。三、该证据与双方签章确认的对账单（原件）内容矛盾。凡雄厂与洲明公司在2013年底前不仅对每月的交易金额进行对账，还对总欠款金额进行对账，并签章确认了对账单，洲明公司在该对账单中确认的总欠款金额中包含了本案拖欠货款金额，与其主张存在品质扣款的事实矛盾。四、该证据内容漏洞层出。1、时间。该证据显示的生效日期为2010年5月13日，发生日期为2011年6月1日，通知扣款日期不清；2、金额。该证据显示合计币种为480167.324元，供应商提供底壳费用160392.96元，合计扣款319773.364元，与认定扣款成立的480167.32元相矛盾。3、供应商回复栏。该回复栏无任何人签名和时间，无明确表示“同意赔偿损失”或“不同意赔偿损失”，“同意赔偿损失金额”栏也为空白，不符合常理。五、该证据显示“29912092”的传真号码，不能证明该证据对凡雄厂具有约束力，理由如下：1、再次强调，该证据仅为复印件，绝非原件。2、该证据显示“29912092”的传真号码为洲明公司的传真号码，无凡雄厂的传真号码。按常理，最多可以证明洲明公司可能将该证据传真出去了，但不能证明凡雄厂同意扣款并传真回复确认。综上，洲明公司拖欠凡雄厂的货款毋庸置疑，凡雄厂提交的送货单、对账单等足以证明。洲明公司对本案未支付货款金额无异议，仅主张该货款为品质扣款，但提交的证据均为复印件，且与双方签章确认的对账单（原件）矛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为维护凡雄厂的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请依法改判。
洲明公司答辩称，凡雄厂在扣款发生后长达四五年的时间里都未对扣款提出过任何异议，更未向洲明公司主张过任何权利。双方对账的那个时间点，洲明公司的扣款行为尚未发生，凡雄厂根本不可能向洲明公司明确提出该月少付其货款，对账单中关于洲明公司少付凡雄厂货款并要求洲明公司补回的文字表述是凡雄厂事后单方擅自添加的，凡雄厂从未向洲明公司就品质扣款主张过权利，洲明公司也从未收到过凡雄厂的权利主张。
洲明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凡雄厂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上诉费及诉讼费均由凡雄厂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以扣款通知单没有凡雄厂的签章确认为由，认定凡雄厂没有同意洲明公司的扣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010年11月份和2011年1月份交易订单的品质扣款，扣款通知单上原定的扣款金额为146500元，因凡雄厂向洲明公司出具了一份盖有凡雄厂业务专用章的《扣款减免申请》，申请减免经济处罚，洲明公司酌情减免50%，最终实际扣款73250元。从凡雄厂出具的盖有其业务专用章的《扣款减免申请》来看，凡雄厂没有明确不同意洲明公司的扣款行为，而是在已经同意扣款的情况下抱着一丝希望请求洲明公司减免部分扣款。凡雄厂是否同意洲明公司的扣款行为，通过其出具的《扣款减免申请》就可以看出来，并非只能通过在扣款通知单上签章来体现同意扣款。一审法院将凡雄厂在扣款通知单上签章行为视为同意扣款的唯一意思表示形式，违背客观事实。至于2010年7月份的4000元品质扣款及2011年6月份的198218元品质扣款，扣款时双方已经就扣款行为和扣款金额口头达成一致了，凡雄厂也是同意洲明公司的扣款行为和扣款金额的，所以凡雄厂在扣款发生后长达四五年的时间里都未曾对这两笔扣款提出过任何异议，更未向洲明公司主张过任何权利。一审法院将凡雄厂在扣款通知单上签章作为其同意扣款的唯一意思表示，与客观事实不符。二、凡雄厂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材料中关于洲明公司少付凡雄厂贷款并要求洲明公司补回的文字表述，系凡雄厂事后自行添加的，凡雄厂从未向洲明公司就品质扣款主张过权利，洲明公司也从未收到过凡雄厂的权利主张，对此一审法院未辨明真伪，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书中载明：“经审理查明，……。双方逐月进行对账，其中2010年7月交易金额为474342.15元，被告实际付款470342.15元，差额4000元，原告在对账单上备注“欠款4000元”；2010年11月交易额为494485.8元，2011年1月交易额为347299.5元，被告实际付款768535.3元，差额73250元，原告在2010年11月对账单上备注“此月少付我厂货款73250元，请补回”：2011年6月交易额为623769.15元，被告实际付款425551.15元，差额198218元，原告在对账单上备注“此月少付鑫厂货款198218元，请补回”……。被告均称以上均为对原告的品质扣款”及“本院认为……，首先，双方在对账时，原告已在对账单上向被告明确提出“欠4000元”、“此月少付我厂货款73250元，遗登回”、“此月少付我厂货款198218元，请补回”，其次，……本院予以支持。”但根据洲明公司的付款情况来看，凡雄厂在对账单上载明洲明公司少付其货款并要求洲明公司补回的文字表述是凡雄厂事后单方添加的，对账时并无此表述，洲明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理由如下：1、据洲明公司提供的“凡雄一洲明对账单总单”，2010年7月份交易的付款时间是2011年11月8日和2010年10月21日，凡雄厂在2010年7月份双方对账时不可能知晓洲明公司将扣除其4000元品质扣款，又怎么会对账时在对账单上备注“欠款4000”？同理，2010年11月份和2011年1月份交易的付款时间是2011年8月11日，洲明公司做出扣款决定的时间是2011年8月8日，凡雄厂也不可能在对账的当时在对账单上备注洲明公司少付凡雄厂货款。2011年6月份交易的付款时间是2011年10月26日和2011年10月24日，凡雄厂也不可能在2010年11月和2011年6月的对账单上备注洲明公司少付凡雄厂货款。2、从笔迹上看，上述三份对账单上载明的关于洲明公司少付其货款并要求洲明公司补回的文字表述是出自同一支笔，但与对账单上其他内容（如：对账单制表人签字）不一致，可以作证双方对账时本无此表述，系事后凡雄厂自己自行添加进去的。以上可以证明：双方对账的那个时间点，洲明公司的扣款行为尚未发生，凡雄厂根本不可能向洲明公司明确提出该月少付其货款，对账单中关于洲明公司少付凡雄厂货款并要求洲明公司补回的文字表述是凡雄厂事后单方擅自添加的，凡雄厂从未向洲明公司就品质扣款主张过权利，洲明公司也从未收到过凡雄厂的权利主张，一审法院对该部分案件事实认定错误。三、洲明公司在一审中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但一审判决遗漏洲明公司的诉讼时效抗辩。洲明公司对凡雄厂的最迟的一次品质扣款发生在2012年7月份，自扣款发生之日至凡雄厂起诉之日，凡雄厂从未向洲明公司就品质扣款金额（755635.32元）主张过货款债权，洲明公司也从未收到过凡雄厂要求洲明公司支付该款的任何形式的请求，凡雄厂的诉讼请求早已过了法定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洲明公司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庭审后还提交了书面的代理意见），但一审法院未作审理。综上，代理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依法裁判。
凡雄厂答辩称，凡雄厂坚持其上诉事实及理由，同时强调，洲明公司在本案中所提交的扣款通知单及《扣款减免申请》均为复印件，与双方签字确认的对账单相矛盾，不能作为认定案件的依据。而且，凡雄厂深圳市洲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在一审时已经完成认可了洲明公司所提交的对账单，又在上诉状中提出异议，自相矛盾。事实上，洲明公司拖欠凡雄厂的货款是不争的事实。双方在对账单上是否备注尚欠多少元，并不能改变拖欠的事实。本案双方当事人在2013年12月的对账单中，对本案涉案的货款进行了确认。而本案的诉讼是在2015年10月提起的，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综上，请求驳回洲明公司的上诉请求。
凡雄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洲明公司立即支付凡雄厂货款755635.32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起算至付清之目止)；2.洲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7月至2015年6月期间，凡雄厂、洲明公司签订多份《购销合同》，洲明公司向凡雄厂采购塑胶类产品，合同中注明洲明公司的传真号码为“29912092”，并约定传真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后，凡雄厂依约向洲明公司送货。双方逐月进行对账，其中2010年7月交易金额为474342.15元，洲明公司实际付款470342.15元，差额4000元，凡雄厂在对账单上备注“欠4000元”；2010年11月交易额为494485.8元，2011年1月交易额为347299.5元，洲明公司实际付款768535.3元，差额73250元，凡雄厂在2010年11月对账单上备注“此月少付我厂货款73250元，请补回”；2011年6月交易额为623,769.15元，洲明公司实际付款425551.15元，差额198218元，凡雄厂在对账单上备注“此月少付我厂货款198218元，请补回”；2012年2月至5月交易额分别为207798.4元、319480.42元、71373.93元、40386.1元，共计639038.85元，洲明公司实际付款158871.53元，差额480167.32元。其余货款均已结清。以上差额共计755635.32元，即凡雄厂主张的货款金额。洲明公司称以上均为对凡雄厂的品质扣款。洲明公司提交了四份扣款通知单，其中2012年5月16日扣款通知单为传真件，内容为凡雄厂被洲明公司扣款480167.32元，该通知单有“东莞市长安凡雄精密模具制造厂业务专用章”，下方还有传真号码“29912092”，但凡雄厂对此不予认可；其他三份扣款通知单金额分别为4000元、146500元和198218元，未有凡雄厂签字或盖章。洲明公司还提交了一份《扣款减免申请》，内容为“为配合贵司发展，本司于2010年初用了近半年左右时间，积极为贵司开发防水模组系列模具，并未收取分文费用，目前一部份模具仅处于试产阶段，而另一部份几乎未生产过，由于此系列模具的开发，我司至今仍处于亏损状态。鉴于上述情况，恳请贵司能减免对我司进行的经济处罚，我司将总结以往工作中的不足之处，今后努力把工作做好配合贵公司争取更大的发展”，下方盖有“东莞市长安凡雄精密模具制造厂业务专用章”，落款为2011年5月（日期看不清）。洲明公司在该申请上注“情况属实，按50%减轻处理”。洲明公司称该申请与146500元的扣款通知单相一致，最后扣款73250元。凡雄厂表示该份《扣款减免申请》只有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洲明公司所称的对凡雄厂品质扣款是否成立。洲明公司所称的品质扣款包括四笔，分别是2010年7月的4000元，2010年11月至2011年1月的73250元，2011年6月的198218元，2012年2月至5月的480167.32元，并提供了相应的扣款通知单。虽然凡雄厂否认扣款通知单的真实性，但金额为480167.32元的扣款通知单有凡雄厂的印章，并有传真号码“29912092”，该号码与双方在《购销合同》中约定的传真号码一致，且《购销合同》中也约定传真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因此，该院确认金额为480167.32元的扣款通知单的法律效力，认定凡雄厂同意了洲明公司关于480167.32元的扣款。至于其他三笔款项，首先，双方在对账时，凡雄厂已在对账单上向洲明公司明确提出“欠4000元”、“此月少付我厂货款73250元，请补回”、“此月少付我厂货款198218元，请补回”，其次，与该三笔金额相应的扣款通知单未有凡雄厂的签章确认，不能视为凡雄厂同意洲明公司的扣款行为，因此，该三笔款项共计275468元，洲明公司应当支付凡雄厂。该款洲明公司至今未付，构成违约，因此，凡雄厂主张洲明公司支付从起诉之日起计的利息，该院予以支持。故判决：一、洲明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凡雄厂货款27546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27546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5年10月15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凡雄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78元，由凡雄厂负担3608元，洲明公司负担2070元。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1、洲明公司所称的对凡雄厂品质扣款是否成立。2、凡雄厂的诉讼请求有无超过诉讼时效。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凡雄厂向洲明公司主张的欠款金额，恰是洲明公司所称的对凡雄厂品质扣款金额。凡雄厂向洲明公司主张的涉案欠款金额，在凡雄厂与洲明公司2013年12月的对账单中双方仍有确认，但在2013年12月以后的对账单中均无体现。对此，凡雄厂称是应洲明公司要求不再体现在对账单中，而洲明公司称是已作品质扣款处理。在二者均存在可能性的情况下，只能根据双方的举证情况加以判断。洲明公司主张品质扣款包括四笔，分别是2010年7月的4000元，2010年11月至2011年1月的73250元，2011年6月的198218元，2012年2月至5月的480167.32元，并提供了相应的扣款通知单。凡雄厂否认扣款通知单的真实性，但金额为480167.32元的扣款通知单有凡雄厂的印章，并有传真号码“29912092”，该号码与双方在《购销合同》中约定的传真号码一致，且《购销合同》中也约定传真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因此，原审法院确认金额为480167.32元的扣款通知单的法律效力，认定凡雄厂同意了洲明公司关于480167.32元的扣款，本院认为并无不妥。至于另外三笔金额共计275468元的相应扣款通知单未有凡雄厂的签章确认，均只有洲明公司人员单方签名，不能视为凡雄厂同意洲明公司的扣款行为。因此，该三笔款项共计275468元的，洲明公司应当支付凡雄厂，本院予以维持。对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双方直至2015年仍有交易，且对案涉货款在2013年12月仍有对账，凡雄厂对本案的诉讼于2015年10月提起，因此凡雄厂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上诉人凡雄厂和洲明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642元，由东莞市长安凡雄精密模具制造厂负担8502元，深圳市洲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1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茹
审判员 范 志 勇
审判员 李 兴 旺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杨松（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