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01民终911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霍耀慈。
委托代理人：陈杰，广东德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转委托代理人：黄朝晖，广东同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阳信清真肉类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广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俊利，山东开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阳信亿利源清真肉类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振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马新昌，山东方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冯建国。
一审第三人：温州市瓯海繁荣制革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林娒。
上诉人霍耀慈因公司决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3）穗荔法民二涉初字第1-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一审第三人冯建国、温州市瓯海繁荣制革有限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对其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霍耀慈诉称：2004年3月21日，霍耀慈与阳信清真肉类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信公司）、第三人温州市瓯海繁荣制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温州公司）共同签订《投资协议》，拟投资设立阳信亿利源清真肉类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利源公司），主要从事家畜屠宰、生产、销售牛羊制品等。2004年4月14日，霍耀慈和阳信公司、温州公司签订了《中外合资合同》和《中外合资公司章程》，并据此于2004年4月16日登记注册成立了亿利源公司。公司成立后，由于霍耀慈一直在美国居住，故委托冯建国代表其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公司在经营过程中，自始没有向霍耀慈通报公司的经营状况，冯建国也没有将公司的经营状况向霍耀慈汇报。直到2012年底，霍耀慈才获悉合资公司因经营不善出现严重亏损。早在2006年3月2日，阳信公司、亿利源公司、冯建国及温州公司已就合资公司的经营亏损分担及公司的去向等事宜达成了一份《董事会纪要》。根据纪要的约定，由阳信公司对霍耀慈和温州公司在亿利源公司的股份权益进行收购（受让）。纪要同时确认，扣除霍耀慈对亿利源公司经营期间的亏损分摊后，阳信公司应返还霍耀慈的投资本金1980561元。阳信公司应自2007年1月1日起按月息一分分期返还对包括霍耀慈在内的投资款本息。然而自纪要签订至今，霍耀慈未收到阳信公司返还的投资款本息。
霍耀慈认为，《董事会纪要》实质是亿利源公司的股权收购（转让）协议，该纪要系亿利源公司的投资方（三方股东或股东代表）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的。显然阳信公司负有按纪要约定将投资款本息返还给霍耀慈的义务。霍耀慈同时认为，亿利源公司在《董事会纪要》担保人处盖章，即表明其同意对阳信公司按纪要约定返还包括霍耀慈在内的各方投资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现霍耀慈特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董事会纪要》合法有效；2.阳信公司向霍耀慈返还投资款本金人民币566281元及利息1175866元（利息按月息1%计算，从2007年1月1日至2010年1月份，共计37个月，本金为198561元，利息为732807.57元；从2010年2月份至2011年1月份，本金为1238281元，利息为148593.72元；从2011年2月份至2015年5月份，本金为566281元,利息为294466元）；3.亿利源公司对上述投资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各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被告阳信公司答辩称：霍耀慈在亿利源公司没有实际出资。霍耀慈并不是亿利源公司的真实股东，在亿利源公司代表广东方出资的是冯建国和马某胜。因此，与本公司发生股权转让关系的转让方是冯建国和马某胜，并不是霍耀慈，故其对本案没有诉权。另外，本案作为公司决议纠纷，其管辖权应该在亿利源公司住所地，尽管两级法院驳回了本公司的管辖权异议申请，但本公司保留继续申诉的权利。请贵院依法驳回霍耀慈的诉讼请求。
一审被告亿利源公司答辩称：第一，公司决议纠纷属于专属管辖，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对该案没有管辖权；第二，霍耀慈仅是亿利源公司的名义股东，依据亿利源公司的内部原始出资凭证等证据，可以证实霍耀慈没有实际履行出资义务，亿利源公司的出资人为冯建国和马某胜及阳信公司、温州公司，因此霍耀慈对亿利源公司不享有实体的股东权益，对本案不享有合法诉权。第三，对于阳信公司与冯建国、马某胜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亿利源公司不是直接当事人，也从未为任何一方当事人提供过担保，对于该股权转让的相关问题，亿利源公司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第四，因霍耀慈错误申请而导致亿利源公司账户资金长期被冻结，对亿利源公司造成了严重损害，该责任应该由霍耀慈承担，亿利源公司保留另行诉讼的权利，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霍耀慈对亿利源公司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冯建国、温州公司没有向一审法院陈述意见。
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已生效的阳信县人民法院（2014）阳民二商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及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滨中商终字第310号民事判决认定，亿利源公司的发起股东注册登记的虽然是阳信公司持股39%、温州公司持股14%和美籍华人霍耀慈持股47%，注册资本36万美元。但是依据发起股东的内部投资协议约定亿利源公司的注册资本是人民币700万元，其中阳信方即阳信公司出资200万元，温州方即温州公司出资300万元，广东方即广东德盛冷冻食品商行出资200万元（该商行未注册，签字的冯建国、马某胜是该商行的业主，霍耀慈是美籍华人冯建国的舅舅）。亿利源公司注册成立后，召开的两次全体董事会形成的决议和原始记账凭证确认三方实际出资均为人民币400万元，各方多投入的部分则按借款确认。公司借款分别为阳信方130万元，温州方300万元，广东方50万元。由此可见，亿利源公司发起股东和持股比例与注册登记的不一致。因此，亿利源公司发起的股东和持股比例应按其内部决议约定和原始记账凭证确认，而不能按注册登记确认。故亿利源公司的内资投资分别是阳信公司和温州公司；外资投资仅是霍耀慈挂名，实际投资人是广东的冯建国和马某胜二人，否则其内部协议和董事会纪要文件在表述时按习惯应简称美方或外方而不应简称广东方。广东方实际上指的是冯建国和马某胜二人，而非霍耀慈、冯建国、马某胜三人或霍耀慈一人。根据上述生效判决的认定，霍耀慈只是亿利源公司的挂名股东，不是亿利源公司的实际股东，依法不享有股东权利。故此，霍耀慈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霍耀慈的起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依法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霍耀慈的起诉。本案受理费35542元，一审法院已预收35542元，退还给霍耀慈；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霍耀慈负担。
判后，霍耀慈不服一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山东省阳信县人民法院（2014）阳民二商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及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滨中商终字第310号民事判决违反了民事诉讼的“不告不理”原则。亿利源公司在该案中起诉冯建国等，要求冯建国赔偿其在承包经营期间的库存损失。阳信县人民法院及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罔顾客观事实错误支持了亿利源公司的诉讼请求，还违背不告不理原则错误认定冯建国是亿利源公司的实际投资人，霍耀慈只是挂名股东。第二，（2014）阳民二商初字第5号及（2014）滨中商终字第310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重大错误。有关设立亿利源公司的合同、章程、验资证明及工商登记等资料均证明霍耀慈是出资人，是亿利源公司的股东。而有关聘任手续证明冯建国只是受霍耀慈委托代为参与公司经营管理而已。阳信县人民法院及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置上述事实于不顾，枉法裁判，作出错误判决，严重损害了霍耀慈的合法权益。第三，鉴于（2014）阳民二商初字第5号及（2014）滨中商终字第310号民事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存在严重错误，依法不能成为定案的依据，一审法院驳回霍耀慈主张股权转让款的起诉是错误的。霍耀慈另补充称：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25日在《人民法院报》刊登公告，向马某胜公告送达（2014）滨中商终字第310号民事判决书，自公告之日起60天视为送达，故该判决的生效时间为2016年7月23日。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31日作出本案一审裁定时，（2014）滨中商终字第310号民事判决尚未生效，一审法院引用尚未生效的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作出本案一审裁定，违反了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综上，特上诉请求：撤销（2013）穗荔法民二涉初字第1-9号民事裁定，判令阳信公司和亿利源公司向霍耀慈支付股权转让款170多万元。
被上诉人阳信公司辩称：首先，一审裁定驳回霍耀慈的起诉是因其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其起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条件。一审裁定的结论并未涉及实体权利，本案二审不应处理各方当事人之间的实体权利义务争议，故霍耀慈上诉主张股权转让款170多万元无依据。其次，霍耀慈的上诉理由不属本案的审理范围。霍耀慈上诉主张（2014）阳民二商初字第5号及（2014）滨中商终字第310号民事判决存在错误或违反法定程序，其应通过审判监督程序解决。霍耀慈通过本案上诉请求纠正上述判决的错误，不符合法定程序。再次，一审认定霍耀慈与本案无直接利害关系符合实际情况。霍耀慈曾经是亿利源公司的名义股东，但其并没有向亿利源公司实际出资，实际出资人是冯建国和马某胜，对此（2014）滨中商终字第310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故霍耀慈无权主张转让亿利源公司股权的价款。最后，本案是霍耀慈与冯建国恶意串通提起的诉讼，应在查清事实后追究其法律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裁定。
被上诉人亿利源公司辩称：首先，霍耀慈只是亿利源公司当初为了享受当地的外资优惠政策而借用的挂名股东，其未履行出资义务，不是亿利源公司的实际股东，对亿利源公司不享有实体权利。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其次，马某胜不是（2014）滨中商终字第310号案的上诉人或被上诉人，（2014）阳民二商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对马某胜已生效，（2014）滨中商终字第310号民事判决生效与否不影响本案一审裁定的正确性。最后，无证据显示本案二审是霍耀慈的真实意思表示。
一审第三人温州市瓯海繁荣制革有限公司二审未到庭应诉，只提交书面答辩状称：霍耀慈是是冯建国的舅舅，当初成立亿利源公司时为了享受阳信县的招商引资税收优惠政策而以霍耀慈的名义办理公司工商登记，其并没有对亿利源公司出资，不是亿利源公司的实际股东。（2014）滨中商终字第310号民事判决认定的有关亿利源公司股东持股及出资情况与实际相符。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一审裁定。
一审第三人冯建国二审未到庭陈述意见。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霍耀慈的经常居所地在美国，本案为涉外民商事纠纷。本案一审裁定解决的是霍耀慈是否具有法定的提起诉讼的资格条件，即只涉及诉讼程序问题，按诉讼程序问题适用法院地法的原则，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进行审查认定。
经审查，霍耀慈以其是亿利源公司的实际股东为由，起诉要求确认案涉《董事会纪要》合法有效，并依据该《董事会纪要》要求阳信公司向其返还投资款本息，亿利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根据阳信县人民法院（2014）阳民二商初字第5号及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滨中商终字第310号民事判决，霍耀慈只是亿利源公司的挂名股东，不是该公司的实际股东。现霍耀慈上诉主张的事实和理由，也主要是对（2014）阳民二商初字第5号及（2014）滨中商终字第310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上述事实和适用法律不服。鉴于（2014）滨中商终字第310号民事判决为二审的终审判决,现无证据显示该民事判决已被相关有权机关通过法定程序予以撤销，至于该二审民事判决实际何时发生法律效力，对一审依据该民事判决认定事实并无实际影响。故一审根据上述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认定霍耀慈与本案无直接利害关系，其起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条件，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至于（2014）阳民二商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及（2014）滨中商终字第310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实际是否正确，不是本院在本案中依法应予受理审查的范围，霍耀慈若对该判决不服，可依法另行通过其他法定途径主张权利。综上所述，霍耀慈上诉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徐玉宝
审判员 王汇文
审判员 罗 毅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梁添发
王嘉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