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民终字第029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鑫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旭晖。
委托代理人储红波，宜兴市官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洪明。
上诉人李鑫东因与被上诉人李旭晖、李洪明占有物返还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5）宜官民初字第6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李鑫东原审诉称：李旭晖在李鑫东公司上班，利用工作之便多次将货款挪作私用金额达200000元。2014年1月20日在官林派出所见证下双方进行核对确认款项，并约定欠款2014年7月底付清，李洪明提供担保。到期李旭晖未能履行义务，双方又在官林派出所的见证下签订补充协议，李旭晖承诺在2015年1月1日前还清，逾期不还，按月利率1分承担利息。之后，李旭晖仅归还82000元，尚欠136000元，后经多次催要无果。现起诉要求李旭晖支付136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5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要求李洪明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李旭晖原审辩称：对协议、补充协议、欠条的真实性认可，其在李鑫东多次胁迫下签字，不认可。协议及补充协议上的部分货款是李旭晖负责对账，但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另一部分应查清事实后才能产生还款的义务，还有部分款项根本不存在，是李鑫东强行要求其还款。故对李鑫东的请求不认可，其已归还88000元。
李洪明原审辩称：担保是事实，已过保证时效。李旭晖是否负有债务不清楚。
原审法院查明：李鑫东系宜兴市利琦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琦物资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旭晖系利琦物资公司业务员，李旭晖在销售业务中为利琦物资公司收取货款后将部分货款挪作个人私用。2014年1月20日，双方在官林派出所见证下签订协议1份。该协议载明：一、在亚飞厂发现8000元现金、52000元承兑汇票已经有李旭晖领取，但李旭晖讲没有领，李旭晖已有书面手续给亚飞厂，表明货款已经全部结清，由李旭晖负责查证这60000元货款的情况，如果不能查清，由李旭晖负责归还给李鑫东。二、明珠厂内的货款李旭晖承认已经私自收取3万元未交给李鑫东，其余货款由二人共同前往对账，对账工作主要由李旭晖负责。三、格莱特公司欠李鑫东13000元，由李旭晖负责对账到位。四、珠影厂支付的50000元承兑汇票由李旭晖负责查证是否已经交给公司，如果证明不是李旭晖私自挪用，查证费用由李鑫东负责，否则由李旭晖负责费用并归还50000元给李鑫东。五、山力公司的65000元货款已经被李旭晖领取，李旭晖应及时归还李鑫东，从山力公司退还的2吨货归李旭晖所有。六、南丰厂由李旭晖负责找到人，并协助李鑫东收取货款。七、沪众公司的150000元货款主要由李旭晖负责找到人，做好相关手续，协助李鑫东尽量收回货款。该笔货款由李旭晖承担45000元，李鑫东承担105000元。如果以后收回货款，李旭晖、李鑫东两人三七分成。八、李旭晖已经收取但未上交给李鑫东的货款有：明珠厂30000元、富华厂49000元、格莱特公司8000元、山力公司65000元，以上合计152000元。九、原李鑫东欠李旭晖147000元。十、综合以上，李旭晖共欠李鑫东50000元，李旭晖在2014年7月底前付清。另有110000元货款由李旭晖负责查证，如不能自证清白，则李旭晖负责归还李鑫东。十一、双方签字生效，李洪明负责帮李旭晖担保。李鑫东、李旭晖、李洪明均在该协议上签名确认。次日，李旭晖向李鑫东出具欠条1份，该欠条载明李旭晖欠李鑫东37000元（珠影货款），并于2014年12月31日前还清。李旭晖写给李鑫东的一切借条作废。
2014年8月6日，李鑫东与李旭晖签订补充协议1份。补充协议载明：一、原协议继续有效；二、李旭晖在2005年至2013年的所有工资等已经结清；三、原协议中李旭晖负责查证珠影厂的50000元承兑汇票必须在9月底查证清楚，否则由李旭晖负责归还李鑫东；四、原协议中李旭晖欠李鑫东的钱共计160000元，必须在2015年1月1日前还清，如不能还清，则余款从2015年1月1日起算利息，利息为月息1分。如果珠影厂的50000元承兑汇票和亚飞厂52000元承兑汇票查证确实已经交给李鑫东，则欠款总金额核减；五、李旭晖从单位领取5000元送给富华厂的会计名字必须负责告诉李鑫东；六、李旭晖从单位领取3000元送给格莱特公司的会计名字必须负责告诉李鑫东。期间，李旭晖分别于2014年2月27日、12月24日归还利琦物资公司货款40000元、10000元，2015年1月9日又归还10000元。2015年8月21日，李鑫东诉至原审法院。
一审中，李鑫东明确诉讼请求136000元包括：协议第一条李旭晖不认可，但李鑫东认为李旭晖在亚飞厂领取的货款60000元；第三条格莱特公司的应收货款13000元；第四条中明珠厂支付的50000元承兑汇票；第七条中沪众公司的应收货款45000元；第八条中李旭晖在明珠厂、富华厂、格莱特公司、山力公司客户单位分别挪用利琦物资公司的货款30000元、49000元、8000元、65000元；欠条上明确的李旭晖在珠影厂挪用利琦物资公司的货款37000元；补充协议确定的李旭晖在利琦物资公司领取的8000元。合计365000元，革除李鑫东欠李旭晖的债务147000元，扣除李旭晖的付款82000元，尚欠136000元。李旭晖质证认为：亚飞厂的60000元货款由利琦物资公司出具收款收据并加盖公章，上面李旭晖的签名不是李旭晖本人所签，不认可；格莱特公司的应收货款13000元李旭晖只负责对账，不承担偿还；沪众公司的应收货款不存在，无须承担；李旭晖在利琦物资公司领取的8000元，李旭晖仅须提供名字，没有还款义务；对在明珠厂、山力公司、珠影厂挪用的30000元、65000元、37000元无异议。李鑫东对其主张的事实除协议、补充协议、欠条外，未能提供其他证据加以证明。
李鑫东提供了利琦物资公司的证明1份，该证明的落款时间为2012年12月31日，内容为利琦物资公司将对李旭晖的债权归李鑫东所有。李旭晖主张其已归还88000元，但其仅提供了支付60000元的依据，李鑫东认可收到李旭晖还款82000元。李旭晖提供了金额50000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1张，证明李旭晖从珠影厂收取该汇票后交付利琦物资公司会计蒋菊芳，李鑫东对此不认可，李旭晖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事实。李旭晖提供了2份官林派出所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证明李鑫东多次到李旭晖家中进行威逼胁迫的事实，李鑫东认为其是正常催债，是李旭晖故意找茬闹事。李旭晖称李鑫东胁迫其在协议、补充协议、欠条上签名，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
以上事实，有协议、补充协议、欠条、收条、银行汇款存根、承兑汇票复印件、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证明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李鑫东与李旭晖签订的协议、补充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李旭晖向李鑫东出具的欠条也是李旭晖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协议、补充协议、欠条真实有效，法院予以确认。李旭晖抗辩称其受李鑫东胁迫在上述证据上签名，李旭晖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法院不予采信。李旭晖主张其将珠影公司支付的50000元承兑汇票交付利琦物资公司会计蒋菊芳，李鑫东不认可，李旭晖也未能举证证明其向蒋菊芳交付该承兑汇票的事实，该款应视为李旭晖挪用。综合协议、补充协议、欠条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证明李旭晖分别在明珠厂、山力公司、富华厂、格莱特公司、珠影厂挪用利琦物资公司货款30000元、65000元、49000元、8000元、37000元、50000元，合计挪用239000元，李旭晖应当返还。同时，李旭晖在利琦物资公司领款8000元，应当归还。利琦物资公司同意将该债权归李鑫东所有，是利琦物资公司自愿转让债权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且经诉讼中已告知李旭晖，该债权转让对李旭晖具有法律约束力，李旭晖应当向李鑫东支付货款。李鑫东主张李旭晖还在亚飞厂挪用利琦物资公司货款60000元，并要求李旭晖返还，李鑫东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主张法院不予支持。李鑫东主张李旭晖应对格莱特公司、沪众公司的应收货款13000元、45000元承担偿还责任，李旭晖不认可，李鑫东未能举证证明利琦物资公司享有上述债权且应当由李旭晖偿还的事实，该主张法院不予支持。李旭晖主张已归还货款88000元，李旭晖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李鑫东认可李旭晖已还款82000元，法院予以确认，该款应当在李旭晖上述债务中革除。李鑫东与李旭晖同意李鑫东欠李旭晖债务147000元与其享有的债权抵销，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准许。协议载明经双方结算李旭晖共欠5万元，李洪明进行了担保，综上，革除李旭晖的付款82000元及李鑫东所欠的债务147000元后，李旭晖尚欠李鑫东18000元，李旭晖应当偿还，李旭晖已履行李洪明担保的债务5万元，故李鑫东要求李洪明承担保证责任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李鑫东要求李旭晖自2015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1%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符合双方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六）项之规定，作出判决：一、李旭晖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李鑫东款18000元及该款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二、驳回李鑫东对李洪明的诉讼请求。三、驳回李鑫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10元，由李旭晖负担。该款已由李鑫东垫付，李旭晖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将该款直接付给李鑫东。
李鑫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关于亚飞厂的60000元货款，李旭晖对签名不认可，根据协议应当由李旭晖进行查证，否则应由李旭晖归还；2、沪众公司的150000元货款没有收回来，根据协议应由李旭晖承担4.5万元；3、李洪明应对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李旭辉答辩称：1、李旭辉是利琦物资公司的业务员，李旭辉对外业务行为所应承担的风险均应由该公司承担，不应转嫁到业务员个人头上。2、亚飞公司的60000元货款，李旭辉没有拿，不同意还给李鑫东；沪众公司的150000元货款，不存在该笔债权债务，故李旭辉也不应承担相应的债务。3、对两份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在李鑫东多次胁迫下签字的。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洪明未作答辩。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李鑫东和李旭辉确认：1、协议第十条中李旭晖欠李鑫东50000元的组成为：协议第七条沪众公司货款中需由李旭晖承担的45000元加上第八条需由李旭晖上交的货款152000元减去第九条李鑫东欠李旭晖的147000元，2、协议第十条中需由李旭晖负责查证、否则应由李旭晖归还李鑫东110000元的组成为：协议第一条亚飞厂的60000元加上第四条珠影厂的50000元。3、补充协议第四条中李旭晖欠李鑫东160000元的组成为上述两笔50000元和110000元之和。
二审中，李鑫东为证明其主张，提供：1、亚飞厂出具的证明一份，载明亚飞厂与利琦物资公司的所有货款于2012年1月18日全部结清；2、送货单一组，收获单位为“沪众”，送货单位经办人为李旭辉。李旭辉质证认为：1、这不属于新证据；2、亚飞厂的证明无法说明所有货款是由李旭辉结清；3、沪众公司的送货单只能证明利琦物资公司有送货行为，无法证明这些货是送给沪众公司的。同时，李旭辉表示亚飞厂的货款没有查证清楚，沪众公司的货款不存在。
以上事实，有李鑫东提供的证明、送货单以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亚飞厂的60000元和沪众公司的45000元货款是否应由李旭辉承担；二、李洪明是否应当对李旭辉的欠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李鑫东与李旭晖对协议、补充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李旭晖认为是受李鑫东胁迫而签字，但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双方应当按照上述两份协议的约定履行义务。补充协议第一条确认了原协议继续有效，第四条确认了原协议中李旭晖欠李鑫东的160000元必须在2015年1月1日前还清，因此该160000元欠款已经得到双方的确认。关于该160000元欠款的组成，根据双方二审的确认，包括了协议第十条中李旭晖欠李鑫东的50000元和需李旭晖负责查证、否则应自行承担的110000元。该50000元的欠款是根据李旭晖应付李鑫东的款项扣除李鑫东所欠李旭晖的款项计算而得，而李旭晖应付李鑫东的款项中就包含了沪众公司的45000元。另110000元需要查证的款项包含了亚飞厂的60000元，但李旭晖未能查证清楚，按约应由李旭晖承担。综上，根据上述两份协议，沪众公司的45000元和亚飞厂的60000元均应由李旭晖向李鑫东支付，一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根据协议第十、十一条的约定，李洪明承担担保责任的范围既包括欠款50000元，还包括李旭晖无法查证后应承担的110000元，原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按照法律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由于协议中没有明确李洪明的保证方式，故李洪明应对李旭晖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另根据法律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本案协议中没有对李洪明的保证期限有约定，故李鑫东应当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李洪明承担保证责任，否则李洪明可免除保证责任。补充协议约定的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是2015年1月1日，但李鑫东至2015年8月20日才向原审法院起诉李洪明要求承担保证责任，已超出了法律规定的六个月期限，故李鑫东要求李洪明承担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宜兴市人民法院（2015）宜官民初字第616号民事判决；
二、李旭晖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李鑫东欠款123000元及该款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李鑫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10元（李鑫东预交），由李旭晖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760元（李鑫东预交），由李旭晖负担。李旭晖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将其应负担的诉讼费直接支付给李鑫东。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杰明
代理审判员 王静静
代理审判员 景 鑫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杜凤君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
第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
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