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商终字第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太平洋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眭国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沈琴，上海金茂凯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润德医用材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善本，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建文，江苏高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太平洋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润德医用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德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2）武山民初字第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润德公司一审诉称：润德公司与太平洋公司于2009年3月12日签订了一份《工业品买卖合同》，其中约定由太平洋公司供给润德公司直径28／32腔聚丙烯内、外组合盖模具（以下简称组合盖模具）两副。但该两副模具安装至今已两年半时间，虽经太平洋公司多次调试、修理，现仍不能合格交付润德公司生产。对此，太平洋公司一直不予处理，致润德公司签订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润德公司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太平洋公司退款退货，并赔偿损失120万元，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太平洋公司一审辩称：润德公司诉称两副组合盖模具存在质量问题，应按合同约定在收到货物后30天内提出书面异议，而润德公司在收到模具后两年半时间才提出，太平洋公司不予认可。太平洋公司供给润德公司的两副组合盖模具是按照合同、图纸约定制作的，调试中更改了数据亦是应润德公司要求更改的，所供组合盖模具不存在质量问题。润德公司要求太平洋公司赔偿损失120万元的主张，也无相应的事实、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润德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润德公司、太平洋公司于2009年3月12日签订了一份《工业品买卖合同》（实为承揽合同），约定由太平洋公司供给润德公司直径25／441孔PP模具一副，价68355元，直径28／32腔聚丙烯内、外组合盖模具（即简称的组合盖模具）两副，每付83万元，合计1728355元。交货期为直径25模具和一副组合盖模具在同年4月30日交货、另一副组合盖模具在同年8月30日交货；质量标准为按客户确认的图纸及样品生产加工；检验标准、方法、期限为按客户确认的图纸及样品验收，如有质量异议，应当在收到货物客户认可后30日内提出书面质量异议书，或送有关部门检验；安装调试由供方负责安排上门安装调试；结算方式、时间为预付款30%（除第二副组合盖模具外，第二副组合盖模具的预付款在第一副组合盖模具验收合格后再付），提货款30%，另30%提货款在使用合格30日内付，产品质保金10%一年内付清（以验收合格日计算）。合同期内双方商定的所有合同附件以及往来的传真均视为本合同的一部分。除此，合同还约定了质保时间、条件，运输方式，交货地点，解决争议方式等内容。该合同并附附件1页、图纸3张，附件、图纸注明了组合盖模具的规格型号、材料、技术数据（但图纸标注的组合盖模具和实际交付的组合盖模具直径均为24mm，与合同标注的直径28mm组合盖模具不符，但双方对此均无异议）。合同签订后，实际履行中，太平洋公司于2009年10月16日交付了直径25／441孔PP模具和直径24的组合盖模具各一副，同年12月30日交付了第二副的直径24组合盖模具。润德公司于2009年9月10日和同年12月23日两次共计付款1201636元。期间，双方于2009年9月10日又签订了一份《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由太平洋公司另供给润德公司直径24／24腔塑料接口模具一副，价48万元；双方并商定交付的第二副组合盖模具价降为80万元；除此双方还有其他设备的业务往来。但在双方的所有业务往来中，双方只是对两副组合盖模具的质量、交付履行发生异议，对其他的业务往来均无异议。对该两副发生异议的组合盖模具，润德公司的安装调试记录本注明，第一副组合盖模具于2009年10月21日到达润德公司开始安装、调试，第二副组合盖模具于2009年12月31日到达润德公司开始安装、调试。至2010年6月25日该两副组合盖模具均未调试合格、正常交付润德公司投产。期间，润德公司于2010年4月14日发函太平洋公司，提出组合盖模具经三个半月的调试，仍存在拉丝、白点、拉环断裂、切口不光滑、内、外盖偏差大于0.2mm等问题，严重影响了润德公司的市场开发，要求退回模具。至2011年1月12日，润德公司、太平洋公司就模具的这些问题在润德公司召开了专题会议，提出了退货、更换其他模具的意向。2011年1月18日太平洋公司就模具的退货、更换传真给润德公司一份补充协议，提出了同意退货、更换其他模具和更换后的价格结算等方案。同月21日太平洋公司又传真给润德公司按此方案的结算单一份，告知润德公司原欠太平洋公司货款1084733.09元，如按补充协议方案履行，润德公司在春节前再付太平洋公司566953.09元后，双方即解决上述组合盖模具异议的纠纷。但后双方对该补充协议和结算单均未签字履行。2011年3月4日，太平洋公司即向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润德公司支付尚欠价款1084733.09元。润德公司以上述两副组合盖模具存在质量异议抗辩，并出具了常州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2011年5月27日的检验报告，证明两副组合盖模具存在质量问题，要求驳回太平洋公司的诉讼请求。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1年12月7日作出判决，确认润德公司应支付太平洋公司尚欠价款1084733.09元及该款按合同约定的逾期利息；对润德公司的抗辩主张未予处理。后润德公司就该判决上诉至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润德公司即于2012年5月8日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按其诉讼请求予以处理。
原审审理过程中，因太平洋公司对润德公司单方委托常州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的检验报告不予认可。经润德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又委托江苏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对上述两副组合盖模具进行了质量鉴定。其鉴定方式由太平洋公司对组合盖模具重新调试认可可生产后，对模具产品现场抽样鉴定。经鉴定其结论为：一台生产内盖、外盖的模具和另一台生产外盖的模具不符合约定要求。鉴定共用去费用121565元（其中鉴定费12万元、材料费1565元）。对该鉴定报告，太平洋公司主张一台生产内盖、外盖的模具不符合约定要求系因润德公司对该模具在调试中要求修改模具数据所致，不属存在质量问题；另一台生产外盖的模具不符合约定要求，其中不符合的数据超乎常规，怀疑抽鉴样品被调换或鉴定部门出错。所以提出鉴定异议，要求当庭提供样品当庭鉴定或再次生产样品鉴定。对该鉴定异议，经原审法院审查，其鉴定部门该次鉴定程序规范、鉴定真实合法。所以对太平洋公司提出的鉴定异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另查明，润德公司主张太平洋公司赔偿损失120万元的依据是：因太平洋公司所供上述两副模具未能按期交付生产，造成润德公司与上海华中药业有限公司、贵州天地药业有限责任公司、四川科伦药业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违约，润德公司为此承担支付了违约金合计12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润德公司、太平洋公司于2009年3月12日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是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对双方当事人均产生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现润德公司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了前期付款的义务，但太平洋公司所供的两副组合盖模具，虽经较长时间的调试、维修，至今未能取得润德公司的认可而交付润德公司正常运行投产。期间双方的专题会议、函件、补充协议及结算单等传真往来证明了该事实的存在，且该两副组合盖模具经原审法院委托鉴定部门鉴定，确有存在不符合约定要求的质量问题。该质量问题的存在是造成模具长期不能交付、润德公司签订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主要原因。所以润德公司为此要求退款退货的主张，其理由正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对退款的数额应依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1）闵民二（商）初字第322号判决书确认的往来数额为依据；对润德公司要求太平洋公司赔偿损失120万元的主张，因该损失系润德公司支付他人违约金所致，该违约金是否合法、润德公司是否确已承担支付，其事实、证据不足，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太平洋公司辩称润德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在收到货物客户认可后30天内提出书面质量异议书；模具鉴定不符约定要求亦系润德公司要求更改模具数据所造成，所以模具不存在质量问题，要求驳回润德公司诉讼请求的主张。因模具经较长时间的调试、维修一直未能交付润德公司生产，即润德公司对收取模具一直未予认可，且模具经鉴定确有不符约定要求的问题存在；不符约定要求系润德公司要求更改模具数据所致，太平洋公司对此亦无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所以太平洋公司的辩称主张，其事实、理由、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和第二百六十二的规定，作出判决：一、太平洋公司应退还润德公司两副模具价款163万元，扣除润德公司尚欠太平洋公司价款1084733.09元，还应退还545266.91元，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润德公司应退还太平洋公司所供直径24／32腔聚丙烯内、外组合盖模具两副，该两副模具由太平洋公司在应退还价款545266.91元付清后10日内自行负责取回；三、驳回润德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太平洋公司、润德公司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款、物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440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121565元，合计156005元，由润德公司负担14000元，太平洋公司负担142005元（其中案件受理费15440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用121565元），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
太平洋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润德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向太平洋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其仅依据未经太平洋公司签字确认的会议纪要、调试记录及补充协议，无法证明两副组合盖模具未经调试合格、正常交付使用，也无法证明太平洋公司同意退货。2、鉴定报告显示组合盖模具不存在润德公司所称的“拉丝、白点、拉环断裂、切口不光滑”等质量问题，该报告认定尺寸不符合约定要求，系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达成修改图纸的合意所致，润德公司提供的会议纪要中也记载模具分为厚边和薄边，太平洋公司所欠缺的仅是没有将修改后的图纸由润德公司签字确认。3、承揽合同中即便承揽人完成的成果有质量问题，也是先进行修复，故太平洋公司只需要先行修复，而不是直接承担退货的法律后果。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润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润德公司答辩称：润德公司没有同意图纸的更改方案，鉴定报告也足以证明太平洋公司所供两副模具存在质量问题。双方合同约定质量异议应当在收到货物客户认可后30天内提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太平洋公司从没有完成过组合盖模具的调试义务，润德公司也从未认可该模具已经调试合格，润德公司有权要求退货。因此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太平洋公司向润德公司所供两副组合盖模具是否存在尺寸不符合约定要求等质量问题？2、润德公司是否在合同约定的期间内提出质量异议？是否有权要求退货？
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双方对太平洋公司所供两副组合盖模具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存在争议，故在原审中共同委托江苏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对该两副模具进行了质量鉴定，并由该研究院作出一台生产内盖、外盖的模具和另一台生产外盖的模具不符合约定要求的鉴定结论，即两副组合盖模具均因尺寸不符而存在质量问题。太平洋公司上诉认为其中一副模具内、外盖不符合要求系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达成修改图纸的合意所致，但未提供双方确认变更模具尺寸的依据，润德公司也否认该合意的达成，且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质量标准为按客户确认的图纸及样品生产加工，检验标准为按客户确认产品图检验及样品验收，该合同附件中也对模具尺寸进行了具体标注并经双方签字认可，可见双方在履约过程中应以书面形式确认模具尺寸，故太平洋公司上述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太平洋公司另上诉认为另一副生产外盖的模具不符合约定要求的数据超乎常规，要求重新鉴定，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存在应重新鉴定的事由，本院对此亦不予采信。因此，原审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程序规范、结论真实合法，太平洋公司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本院对其证明力予以认定，太平洋公司所供两副模具存在尺寸不符合约定要求的质量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2，双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中约定检验期限为在收到货物客户认可后30日内提出书面质量异议，或送有关部门检验。根据润德公司调试记录记载，太平洋公司分别于2009年10月16日、12月30日向润德公司交付组合盖模具后，长期处于安装调试状态并最终未能经验收确认合格，太平洋公司虽对调试记录的内容不予认可，但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就该两副模具得到润德公司确认认可质量合格，润德公司于2010年4月12日函告太平洋公司提出质量问题要求退货，并于2010年5月将产品送交常州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检验，符合合同提出质量异议期限的约定，亦未超过合理期间，本院予以确认。太平洋公司所供上述两副组合盖模具经长期调试、更换零部件无法正常使用，致使润德公司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润德公司有权要求解除合同。
综上，太平洋公司所供两副组合盖模具存在质量问题致使润德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润德公司并在合理期间内提出了质量异议，有权要求解除合同退回模具。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9440元，由上诉人太平洋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红娥
代理审判员 郑 仪
代理审判员 钱 锦
二〇一四年四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金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