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杭萧义商初字第188号
原告杭州宏良物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潘全富。
委托代理人夏成明、夏川。
被告华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尚军。
委托代理人戴文良、楼一萍。
原告杭州宏良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良公司）诉被告华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王强适用简易程序于2013年2月27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此后双方申请庭外和解，但未果。本案于2013年6月8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宏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夏成明，被告华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戴文良、楼一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宏良公司诉称：原告与被告华强公司（原浙ＸＸ强建设有限公司，2008年10月28日办理的变更登记）于2006年12月30日签订了买卖合同。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并约定了王伟明为被告委托代理人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方式。此后，原告开始向被告供货履行合同义务，在供货过程中，原告于2007年4月13日、4月14日、4月15日、4月19日以及2008年5月25日起至结束，均委托杭州和发物资有限公司（后变更为杭州和发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发公司）进行了钢材的交付以及货款结算业务。2012年1月2日，原、被告进行了结算，结算后双方确定被告仍欠原告货款2455882.17元及利息1575282.09元，但此后被告一直未支付该货款及利息，对原告的催促也是推诿了事，自结算之次日计算至2012年12月31日又产生利息442058.80元。现原告起诉要求：1.被告支付原告价款2455882.17元；2.被告支付原告利息1575282.09元（截至2011年12月31日，含复息）；3.被告支付价款2455882.17元自2012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1.5%暂计算至2012年12月31日止的利息442058.80元，并要求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4.被告支付原告以1575282.09元利息为基数，自2012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1.5%暂计算至2012年12月31日止的复息283550.77元，并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
被告华强公司未作书面答辩，在庭审中口头辩称：1、原告主张向被告的部分供货无证据证明，根据买卖合同第七条，被告方收货人约定为陈张华，而原告提交的送货单上很多是由沈德根、周国良等人签名。此外，从起诉状可见，部分货物是和发公司作为发货单位送达佑康食品项目部，现没有证据证明该批货物属原告所有。2、根据被告财务反映，被告应付的钢材款早已结清，这么多年原告也没有向被告主张过债权，印证了双方钢材款结清的事实。3、原告提供的相关结算资料，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首先，2007年的结算清单，该清单只能反映2007年度发生的买卖数额，而没有列清被告已支付的款项，因此该2007年的清单不能说明问题；其次，2008年的结算清单，涂改的痕迹很多，究竟欠多少款项并没有表述；再次，对于王伟明2012年1月2日出具的对账单，由于王伟明并非被告的授权代理人，其行为属于无权代理，因此该对账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况且该对账单反映2007年被告尚欠原告价款97万多元，这不符合生活常理，假如被告在2007年真欠原告那么多钱，双方就不可能在2008年继续发生业务往来。4、被告已经被吊销，原告直至其被吊销前都没有起诉被告，也不符合常理，目前，原告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宏良公司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1.买卖合同1份，欲证明原、被告于2006年12月30日签订买卖合同，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并确定王伟明为被告委托代理人的事实。经质证，被告对证据“三性”无异议。
2.抬头为送货单169份、和发公司送货单34份、和发公司送货单（复印件）与浙江海宁市长安镇褚石国贤拉丝厂（以下简称海宁市拉丝厂）钢材送货单（复印件）共12份、九堡对账单2份、信笺1份，欲证明双方自2006年12月31日起至2008年12月18日止，持续发生交易并进行结算的事实。经被告质证，对169份送货单质证意见如下：（1）送货单没有载明送货单位是哪个单位；（2）有部分送货单盖有和发公司的印章，证明送货单位是和发公司，与原告无关，原告必须补强证据；（3）对陈张华签字确认的送货凭证被告无异议，非陈张华签字的送货凭证被告不予认可，原告必须补强证据。对和发公司34份送货单质证意见如下：送货单位为和发公司，与原告无关，且收货人中并非全部是陈张华，非陈张华签名的送货单的不予认可。12份送货单为复印件，抬头涉及海宁市拉丝厂的送货单与原告无关。对九堡的结算单，不能真实反映客观情况，结算单上没有表明结欠款项是多少，陈张华确认的地方没有写明总的收货及欠款，故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对信笺的真实性有异议，杨伯虎的签名落款时间为2007年5月30日，而钢材的结算时间是到9月，明显不真实，且该证据与原告提供的证据复印件也不相一致，复印件上有“欠972242.60元”的字样，原件上没有，且陈张华签名的时间存在改动，因此该对账是不符合事实的，有伪造的嫌疑，原告认为这份信笺是原件，但被告认为可能是复印件，况且，陈张华的权限仅是收货，无权对欠款进行核对。
3.对账单1份，欲证明原、被告于2012年1月2日进行对账，被告确认仍欠原告价款2455882.17元及利息1575282.09元的事实。经质证，被告对证据“三性”均有异议，首先，王伟明的签名是否是本人所签无法确认，对账单并非王伟明的真实意思表示，更不是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2012年1月2日，王伟明已经不是被告公司任何一个项目的经营人，无权代表被告进行结算，且王伟明也没有能力进行结算，被告付款既包括通过王伟明付的，也包括公司自己付的，王伟明对具体付款数额无从知晓；再次，对账单上的欠款数额没有其他证据可以相印证。
4.和发公司基本情况及企业名称变更核准通知书各1份，欲证明杭州和发物资有限公司变更为杭州和发实业有限公司的事实。经质证，被告对证据“三性”无异议。
5.杭州和发实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1份，欲证明和发公司受原告委托，代为向被告提供钢材，价款应由原告与被告结算的事实。经质证，被告表示除保留上述对和发送货单的质证意见外，另补充：（1）该说明无法与其他证据相印证，依据该说明上的说法，应该由原告开具发票给被告，但到目前为止，被告没有收到和发公司作为发货人相对应的发票；（2）如果该证据成立，也只解决了和发公司代表原告发货的问题，其他一些单位的送货单没有证据证明是受原告委托而交付的货物，故本案发货的数量、金额等事实仍不清晰。
被告华强公司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1.买卖合同（复印件）1份，欲证明被告提供的买卖合同存在十一条，与原告提供的买卖合同原件存在差异。经质证，原告认为该份买卖合同系复印件，由被告单方制作，故不予认可。
2.王伟明出具的承诺书1份，欲证明王伟明自2009年5月19日起，已不是被告公司项目的实际施工人，王伟明无权在2012年1月2日代表被告与原告进行结算。经质证，原告认为该承诺书是被告的内部行为，被告从未告知原告关于王伟明的代理权限发生变化或终止的情况，因此与原告无关。
3.王伟明制作的其与杨柏虎之间的付款记录1份、杨军伟签收的支票存根2份，欲证明王伟明除支付杨伯虎（代表原告）钢材款2125万元外，结合原告提供的证据2，被告以及王伟明另外还支付过原告部分款项，故原告主张的价款金额不符合事实。补充说明一点，原告之前说已付款项为：2007年1月15日至2008年6月30日被告共支付原告21415000元，而事实上，根据王伟明的付款记录，2008年11月18日，被告还支付原告20万元，与杨军伟于2008年11月19日签收的支票存根可以相印证。经质证，原告对该份付款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付款记录仅是王伟明制作的其与原告代理人杨伯虎之间的付款记录，而非对账单，被告欲证明2008年11月18日付款20万元，但该笔记录并没有原告方人员的签字，无法证实被告的待证事实，至于支票存根所涉的20万元已包括在原告自认被告付款的金额内。
4.庭审结束后，被告于2013年6月19日向本院补充提交付款凭证1组，欲证明在原告自认的被告已付款项外，被告还支付原告部分款项，原告的诉讼主张有误。经质证，被告认为因和发公司与被告之间也有业务往来，该组证据材料与原告无关，且证据显示时间在原告提交的对账单之前，不能达到被告欲证明的目的。
对原、被告提供的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认证如下：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原告提供的证据2，签收人为陈张华且抬头为送货单的送货凭证，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涉及和发公司的送货单，被告虽有异议，但结合原告提供的证据5，可以证实和发公司送到被告祐康工地的货物属于原告所有，故签收人为陈张华且抬头为和发公司送货单的送货凭证，本院予以确认；对其余非陈张华签字或形式系复印件的送货单，被告已提出异议，原告也未提供其他有效证据予以补强，故本院不予认定；对信笺及九堡的对账单，有陈张华或王伟明签字确认，被告虽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上述对账单上陈张华或王伟明的签字系伪造，故本院对信笺及九堡对账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原告提供的证据3，2012年1月2日的对账单上有王伟明签字确认，被告虽表示落款签名是否为王伟明所签无法确认，但经本院询问后，被告也未要求对王伟明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故本院对该对账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原告提供的证据4，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形式系复印件，与原告提供的证据1（原件）比较，内容存在出入，现被告无法提供内容相同的原件比对，故本院不予认定。对被告提供的证据2，经比照原告提交证据上王伟明的签名，并无明显差异，且原告在质证时也仅就该证据与原告之间的关联性提出异议，故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被告提供的证据3，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证据尚无法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对被告提供的证据4，形成时间均在原告提交的证据3之前，尚无法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
根据对以上证据的认证及法庭调查，本院认定如下事实：2006年12月30日，原告作为供方，被告作为需方，双方签订买卖合同1份，约定被告需要钢材一批用于杭州祐康食品集团有限公司工地，供应钢材时间为2007年1月1日起至2007年2月11日止；被告所需钢材由原告送至祐康工地，被告承担每吨25元运费；钢材价格由双方协商而定，具体规格、数量、价格应在送货单上明确标注，并由被告收货人陈张华签名有效；如被告未在货到工地10日内付清价款，则需按实际拖欠款承担每月1.5%的损失赔偿。上述买卖合同由杨伯虎作为原告代理人，由王伟明作为被告代理人，双方在落款处签名确认。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经协商，双方同意买卖合同的履行期限延长至2007年6月底。合同期满后，原、被告未再续签协议，但被告实际向原告祐康工地供货至2008年12月18日止。期间，王伟明代表被告陆续向原告支付价款共计21415000元。2009年11月23日，王伟明向被告出具承诺书1份，承诺其内部承包的祐康新厂房一、二、三期工程项目已于2009年5月19日全部竣工并交付使用，现本人已去宝盛公司山东济宁海螺项目部工作，并保证今后不再以被告公司及项目部的名义向任何单位或个人出具对账单或欠条，否则责任自负。但事后被告并未将该承诺书的内容及时通知原告。2012年1月2日，经原告与王伟明进行结算，王伟明确认被告尚欠原告价款2455882.17元及利息（含复息）1575282.09元。
另查明，浙ＸＸ强建设有限公司于2008年10月28日变更为华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王伟明系被告在祐康项目部的实际施工人，并代表被告在2006年12月30日与原告签订买卖合同，对该节事实，被告并无异议。然而，案涉买卖合同因期限届满而终止，且王伟明的承诺书也表明祐康工程结算后，其不得再以被告或祐康项目部的名义向其他第三人出具对账单或欠条，故王伟明在2012年1月2日已无权以被告的名义与原告结算价款，事后该结算行为也未经被告追认，王伟明的结算行为构成无权代理。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2012年1月2日王伟明与原告的结算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被告是否需要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对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四条规定，表见代理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根据上述规定，联系到本案，案涉祐康项目工程由被告承建，王伟明系该项目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并代表被告与原告签订了买卖合同。虽然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至2007年6月底期满后未再进行续签，但原告在此后一年多时间里仍持续地向被告祐康工地供应钢材，被告的收货人也予以了签收，并由王伟明在2007年、2008年两年内陆续支付原告钢材款，对此被告并未提出异议，也认可王伟明的付款行为代表被告，基于以上事实，虽然双方的买卖合同在2007年6月底期满终止，但王伟明就祐康工地所涉钢材价款与原告进行结算、付款等行为具有代表被告的外在表象，此为其一。其二，祐康项目结束后，虽然王伟明向被告承诺其不再以被告或项目部的名义擅自向他人出具对账单或欠条，但该内容仅系被告与王伟明之间的内部约定，现无证据表明被告已及时将相关情况通知了原告。即便事后王伟明在其他工程项目上与杨伯虎也发生过交易，也不能就此断定原告明知王伟明在祐康项目上的代理权已终止，并在明知王伟明无代理权的情形下仍与其进行了对账，因此原告就祐康项目钢材款与王伟明进行结算并无过错。基于以上两点，原告与王伟明就价款及逾期付款利息进行结算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原告不具有恶意，且无过失，该结算结果对被告具有拘束力。关于原告在与王伟明结算过程中计算复息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王伟明具有代表被告的外在表象，但原告对王伟明的外观信赖应当具有合理性，该种信赖的合理性应当以客观事实为评判依据，如该信赖明显缺乏客观基础，则应视为有过失，不受法律保护。具体到本案，无论是根据原、被告双方签订买卖合同，或是交易惯例，没有证据表明被告的违约责任包括了计算复息的情形，即便是原告自认的被告付款21415000元也是全部作为价款予以了抵扣，并没有支付复息的情形，故原告就复息部分与王伟明进行结算缺乏外观信赖的合理性，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012年1月1日起的利息的诉讼请求，因该主张的计算标准缺乏双方合意基础，且原告在双方对账后也未及时进行主张，故在充分考虑到被告逾期付款数额及违约程度的基础上，本院酌情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此期间的利息。综上，原告主张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关于案涉款项已全部付清，以及原告主张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华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杭州宏良物资有限公司价款2455882.17元，支付利息1543267.45元（计算至2011年12月31日止），并支付自2012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以2455882.17元为基数），上述款项限华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杭州宏良物资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华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4854元，减半收取22427元，由杭州宏良物资有限公司负担2456元，由华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997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在上诉期满后的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为工商银行湖滨分理处，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2×××68）
代理审判员 王 强
二〇一三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星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