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4民终17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启亚，女，1981年12月13日出生，苗族，居民，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风雷，重庆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成坤，重庆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中医院，住所地：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汉葭街道鼓楼街***号。
法定代表人：周兴福，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均，重庆绿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启亚因与被上诉人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中医院（以下简称彭水县中医院）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渝0243民初1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启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成坤、被上诉人彭水县中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启亚上诉请求：一、撤销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渝0243民初1291号民事判决；二、判令被上诉人彭水中医院支付陈启亚医药费40564.8元、差旅费806.4元、后续医疗费600000元，退还预付医药费4,500元，合计645871.2元；三、判令由被上诉人彭水县中医院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中对后续医疗费的鉴定结论有失公平，明显错误。本案事故发生后，先后分别经由重庆科证司法鉴定所和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作出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第二次鉴定与第一次鉴定结论关于后续治疗费的差距悬殊，原审对后者采信，但没有阐述采纳的理由。二、一审法院未依法审查司法鉴定书。一审法院对重庆法医学会司法鉴定作出的《［2016］临床E鉴字7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未依法严格审查即盲目采信，该鉴定意见书的所有分析意见和鉴定意见结论没有结出科学依据，完全是主观臆断，严重违反科学、公正、合法的鉴定原则。三、上认人在一审中提出的重新鉴定的理由符合重新鉴定的法定事由，应当依法予以支持。四、一审鉴定程序违法。一审中双方选定的鉴定机构是重庆科证司法鉴定所，因该所在此之前就陈启亚的“后续医疗费”作出过鉴定，故在本案中不再受理后续医疗费的鉴定，一审法院直接将本案的鉴定转到重庆法医学会鉴定所进行鉴定，其鉴定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彭水中医院辩称，后续医疗费鉴定恢复时间为一年，2014年鉴定时还在治疗中，2015年恢复时间达两年以上。重庆法医学会的选取是经双方到场在一审法院相关人员组织下共同选择，鉴定结论经双方质证，故鉴定程序违法的说法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启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人民法院判令彭水县中医院支付医药费40564.8元、差旅费806.4元、后续医疗费600000元，退还预付医药费4,500元，合计645871.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启亚于2014年7月15日入住彭水县中医院生产，当日16时，彭水县中医院对陈启亚在腰硬联合麻醉下行“经腹子宫下段剖宫产术”。7月21日，彭水县中医院以患者手术治疗好转办理出院手续，将患者转该医院康复科继续治疗。该时段产生手术治疗医疗费9,013.15元，陈启亚入院预付4,500元。2014年8月18日，陈启亚转院至第三军医大学西南医院康复治疗，该院予以营养神经、双下肢蜡疗、肢体气压治疗、运动疗法、截瘫肢体综合训练、各关节活动训练等治疗，病情见好转于11月7日出院。陈启亚从第三军医大学西南医院康复治疗出院后，返回到彭水县中医院继续康复治疗，至2015年8月4日止，彭水县中医院已垫付医疗费117365.16元。在此期间，陈启亚于2015年4月16日到武警北京市总队第三医院检查治疗，4月24日出院。
2014年12月11日，彭水县医疗纠纷调解委员会委托重庆科证司法鉴定所对陈启亚的伤残等级、后续医疗费及后续治疗时间、伤残器具及更换时间、医疗过错责任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作出《重庆科证［2014］法临鉴字第28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1．导致患者术后截瘫（双下肢感觉与肌力减退）的原因与穿刺过程中引起神经损伤和马尾神经、脊髓对麻醉药物化学作用高敏有关，医方在行椎管内穿刺过程中处置不当过错是导致患者剖宫产术后截瘫后果的主要因素，患者自身对麻醉药物化学作用高敏是剖宫产术后截瘫后果的参与因素。2．陈启亚截瘫（双下肢肌力4级以下）的伤残等级目前评定为Ⅳ级；3．陈启亚后续治疗时间至少一年，若住院治疗其费用建议以实际支出为准，若门诊治疗每月约需2,500元；4．陈启亚配置轮椅约需1,500元/台，轮椅使用年限5年。
2015年1月16日，陈启亚向彭水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彭水县中医院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559604.80元（包括误工费35704元，护理费35704元，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62661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480元，交通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残疾用品按人均寿命83岁计算余命年50年为15000元，护理依赖1152000元，合计1949506元的80%）。庭审中，陈启亚将护理依赖费用变更为1440000元，请求人民法院判决由彭水县中医院承担全责赔偿2237506元。该案在审理过程中，彭水县中医院提出对残疾等级重新鉴定，同时请求通过鉴定确定护理依赖程度。2015年7月8日，重庆科证司法鉴定所作出重新鉴定认为：经检查，被鉴定人陈启亚左下肢肌力Ⅰ-
Ⅲ级，右下肢肌力Ⅳ，左髂嵴平面以下感觉较右侧明显减退，依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2002）》第4.4.1.d条“偏瘫或截瘫（肌力4级以下）”之规定，陈启亚截瘫达Ⅳ级伤残标准。根据《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GB/T31147-2014）》对被鉴定人陈启亚日常生活活动能力进行评分，其总评分为40分，陈启亚目前需大部分护理依赖。
2015年8月26日，彭水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彭法民初字第00221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原告陈启亚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依赖费、交通费与住宿、矩形器与假肢费、重新鉴定检查费等合计1368618.77元，由被告彭水县中医院按责任比例80%赔偿1094895.02元，扣除垫付医疗费55213.81元，借支260000元后，还应实际赔付779681.21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付清。二、被告彭水县中医院赔偿原告陈启亚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付清。三、驳回原告陈启亚的其余诉讼请求”。该判决作出后，原、被告双方均未上诉，判决生效后彭水县中医院已履行完判决内容。
2015年10月26日，陈启亚在四川省八一康复中心进行康复治疗，后于2015年12月24日出院，在此期间陈启亚花去医疗费50706.09元、交通费1,008元。
审理过程中，陈启亚申请对陈启亚后续治疗时间及费用进行司法鉴定，彭水县人民法院委托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6年8月10日作出渝法医所［2016］临床E鉴字7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分析说明：“伤者自诉2014年7月15日在彭水县中医院作剖宫产手术，在麻醉时，双下肢触电感，后双下肢感觉丧失。委托方提供的病史资料，彭水县中医院病史记载，双下肢无力原因待查，马尾神经损害；脊髓变性（外伤后）。四川省八一康复医院病史记载，脊髓损伤；神经源性膀胱；神经源性直肠等。目前见平脐以下痛觉（针刺）无明显反应，双下肢肌张力减弱。根据伤者自诉及委托方提供的病史资料分析推断，应系麻醉意外。根据病程现有效治疗时效已过。所致后遗症需门诊对症治疗，时限暂定五年，其费用估计每月约需人民币叁佰元。”该鉴定意见结论为：“陈启亚麻醉意外后遗症需门诊治疗；时限暂定五年，其费用估计每月约需人民币叁佰元”。该次鉴定原告花去鉴定费1,450元。该鉴定意见作出后，陈启亚不服该鉴定意见，向一审法院申请重新鉴定，但陈启亚未举示证据证明该鉴定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起医疗损害赔偿纠纷，陈启亚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重庆科证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重庆科证［2014］法临鉴字第28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彭水县中医院在对陈启亚的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其过错行为是导致陈启亚损害后果的主要因素。结合本案实际，对于陈启亚的合理损失，由彭水县中医院承担80%的赔偿责任。因陈启亚在本案中主张的医药费40564.8元、差旅费806.4元、后续医疗费600000元、退还预付医药费4,500元等请求，与（2015）彭法民初字第00221号案件中的诉讼请求并不重合，故彭水中医院辩称本案属于重复起诉的理由不成立。
陈启亚主张的康复费、交通费分别认定为50706.09元、1,008元，有相关票据及重庆科证司法鉴定所《重庆科证［2014］法临鉴字第28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为证，予以支持。对于后续医疗费，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作出的《渝法医所［2016］临床E鉴字7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合法有效，应予采信。陈启亚不服该鉴定意见，申请重新鉴定，但未举示证据证明该鉴定结论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不予采信情形，对于陈启亚的重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依照该鉴定结论，后续治疗费应计算为18000元（300元/月×12月/年×5年）。对于陈启亚主张退还医疗费4,500元，因该费用系用于陈启亚进行剖宫产手术，该费用并非彭水县中医院因医疗过错而造成的损失，陈启亚请求退还该费用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陈启亚的康复费50706.09元、交通费1,008元，后续治疗费18000元，合计69714.09元，由被告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中医院按责任比例80%赔偿55771.27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付清。二、驳回原告陈启亚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29元，由被告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中医院负担458元，原告陈启亚负担3,171元。
二审中，上诉人陈启亚向本院提交重新鉴定申请，要求对本人“因医疗损害的后续医疗及其费用”重新鉴定，本院遂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进行鉴定。2017年4月26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出具了《鉴定说明》。该《鉴定说明》载明：1．陈启亚伤后每天需借助导尿管小便，同时需使用开塞露导引大便，经计算每月的导尿管和开塞露（按市场中等档次）价格约需200元；2．陈启亚需定期门诊复查尿常规、肾功等，所需费用约2,000元/年；3．陈启亚伤后的残疾器具费用。该证据经上诉人陈启亚质证，对《鉴定说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陈述内容不完全，没有反映陈启亚致伤后需理疗，否定肌肉萎缩的事实。所确定的后续治疗费比实际发生的费用（每月2000-3,000元）偏低，对年检查费及轮椅费没有意见。经被上诉人彭水县中医院质证，认为前案判决对残疾器具费已经予以了支持，在本案中不应再支持，对其他说明的费用问题没有意见。本院审查认为，司法鉴定是指在诉讼活动中鉴定人运用科学技术或者专门知识对诉讼涉及的专门性问题进行鉴别和判断并提供鉴定意见的活动，实质为人的活动，是鉴定人的个人意见。鉴定意见是指鉴定人对案件中的专门性问题所提出的专门性意见。鉴定意见的本质是一种证人证言，所以，它的质证同证人证言规则相同。本案中，西南政法大学鉴定中心虽然作出了《鉴定说明》，但没有附相关鉴定人员的名字，更遑论鉴定人员的从业资质证书复印件，故不论形式和实质上均不符合“鉴定意见”的要求和特征，该证据不属于民诉法第六十三条所规定的“鉴定意见”，故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被上诉人彭水中医院对《鉴定说明》所载的陈启亚受伤后所需的导尿管和开塞露（按市场中等档次）价格约需200元、定期门诊复查尿常规、肾功等所需费用约2,000元/年费用，合计4,400元/年予以了认可。陈启亚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康复费50,706.09元、交通费1,008元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点在于陈启亚所主张的后续治疗费应否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人也应当予以赔偿。”该解释对责任方应当支付后续治疗的费用作了规定。后续治疗费，是指对损伤经治疗后体征固定而遗留功能障碍确需再次治疗的或伤情尚未恢复需第二次治疗所需要的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由此可知，后续治疗费的主张以实际发生的数额为一般原则，但有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为例外。结合本案，除已经得以支持且各方无异议的康复费、交通费外，陈启亚没有举示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后续医疗费已经实际发生，也没有举示医疗机构的诊断证明或者医生建议，诉讼中，其希冀通过司法鉴定机构对治疗费用进行评估，双方也确定了重庆法医学会作为鉴定机构，该鉴定机构作出的［2016］临床E鉴字71号司法鉴定意见并无程序违法或不当之处，上诉人也没有相反证据否定该鉴定意见的证明力，故该证据应当得以采信。该鉴定意见作出“陈启亚麻醉意外后遗症需门诊治疗，时限暂定五年，其费用估计每月约需人民毛币叁佰元”的结论。由于二审中，被上诉人认可陈启亚的后期费用约为4,400元/年，较［2016］临床E鉴字71号司法鉴定意见的估计费用高，故本院按此标准计算后续治疗费，但仍应以［2016］临床E鉴字71号司法鉴定意见的“暂定五年”测算。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对证据的采信正确，适用法律准确，由于二审出现了新证据，导致新事实的出现，本院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渝0243民初129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中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上诉人陈启亚康复费50706.09元、交通费1,008元、后续治疗费22,000元合计73714.09元的80%即58,971.27元；
三、驳回上诉人陈启亚的其余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3,171元，由上诉人陈启亚负担2,500元，由被上诉人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中医院负担67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庆华
审 判 员 黄 飞
审 判 员 郑 斌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彭婧婕
书 记 员 吴遥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