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西民初字第9687号
原告李立萍，女，1962年1月6日生。
委托代理人赵丽赟，北京市国纲华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东东，男，1967年3月17日生。
委托代理人程广庆，北京市海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马军，女，1969年12月3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吴秀岩，北京九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立萍与被告李东东、被告马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法官陈睿独任审判，于2014年4月21日和4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第一次和第二次审理，原告李立萍委托代理人赵丽赟、被告李东东委托代理人程广庆、被告马军及其委托代理人吴秀岩到庭参加诉讼；于6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第三次审理，原告李立萍及其委托代理人赵丽赟、被告李东东、被告马军及其委托代理人吴秀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原告李立萍起诉称：被告李东东与被告马军系夫妻关系。2009年10月28日，原告李立萍与案外人王XX作为出资人与李东东就出资购置北京市西城区XXX楼206室（以下简称206号房屋）签署《房产购买合作协议》，约定由李立萍与王XX出资，李东东提供姓名使用权购置上述房屋，房屋产权证暂办理在李东东名下。2009年10月30日，为办理纳税、登记等手续，李东东向李立萍拿款35万元，并出具借条。2009年10月30日，李东东作为买受人购置了206号房屋，总价款4580388元由李立萍和王XX支付。2013年6月，因李东东迟迟不予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李立萍向法院诉求确认206号房屋所有权归李立萍所有。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1688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李东东仅就借款合同负有归还欠款的合同义务，李立萍作为借款协议的债权人可以向李东东和马军主张债权，该判决已经生效。李立萍认为生效判决认定双方之间是借款关系，故起诉要求判令：1、被告李东东、被告马军共同偿还原告李立萍借款本金35万元；2、被告李东东、被告马军共同支付利息（以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09年11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其中包括借款利息和逾期利息）；3、被告李东东、被告马军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告李立萍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予以证明：
一、（2013）西民初字第16882号民事判决书，以证明2009年10月30日李东东为购置206号房屋办理纳税、登记手续等，向李立萍借款35万元并出具借条。李东东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马军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催款函复印件及EMS邮单、查询单打印件，以证明李立萍和王XX按照生效判决确立的法律关系，通过邮寄催款函的方式主张债权，李东东于2014年1月11日签收。李东东认可该组证据的真实性，确实收到催款函。马军不认可催款函的真实性，2014年3月18日其与李东东的离婚案件诉讼庭审中才见到该催款函，EMS寄送单上写明的邮寄品名是文件，而不是催款函。本院认为，在马军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结合收件人李东东的当庭自认，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三、2009年10月30日借款人李东东书写的35万元借条，以证明李东东向李立萍借款35万元。李东东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马军表示无法反驳该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但借款事实并不存在。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四、契税专用税收缴款书，以证明李东东所借款项部分用于交纳契税。李东东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马军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五、专项维修资金交款通知，以证明李东东所借款项部分用于交纳专项维修资金。李东东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马军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六、中国民生银行个人分户账对账单，以证明李立萍于2009年11月17日从该账户提取673136元，其中35万元用于支付房产的契税等费用，即本案诉争借款。李东东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35万元并未直接交付给李东东，该笔款项确实用于购置房屋所交纳的契税、佣金等费用，所有费用支出一共34万余元，李立萍最后把剩余的大约7000元现金交给了李东东。马军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七、物业费发票，以证明该笔物业费是购置房屋的必要费用，也是35万元借款的组成部分。李东东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亦认可该笔费用为诉争借款的一部分。马军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即使属实也是垫付关系，与本案审理的借贷关系不是同一法律关系。
八、印花税收据，以证明印花税是购置房屋需要交纳的费用，也是35万元借款的组成部分。李东东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马军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认为印花税系垫付，与本案审理的借贷关系不是同一法律关系。
被告李东东答辩称：认可原告李立萍主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金额，同意其诉讼请求，但目前无力偿还。由于房产增值部分显著超出债务，且206号房屋已经判决归李东东所有，如果法院判决马军承担一部分还款责任，对于李立萍未得到支持的诉讼请求部分，李东东同意承担补充还款责任。
被告李东东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被告马军答辩称：不同意原告李立萍的诉讼请求。1、诉争35万元借款并未实际发生。马军对于相关借款事实截至2013年5月离婚案件第二次开庭前从不知晓。在起诉状、前两次开庭和第三次开庭中，李立萍陈述的借款交付时间不一致，关于借款来源及去向的陈述也不一致。借条于2009年10月30日出具，提前半年预支借款不符合常理，借条约定的借款用途包括支付佣金，但涉案房屋系一手房，不存在支付佣金的问题。李立萍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借款事实的发生，最多只能证明垫付法律关系，相关款项李立萍应另行主张。2、李立萍与李东东是有血缘关系的姐弟。虽然没有证据证明，但李东东在两次诉讼过程中，对于李立萍的事实主张及诉讼请求一概认可，马军认为李东东与李立萍恶意串通侵害其权益。3、李立萍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涉案房屋交付后一直由李立萍和王XX占有使用，考虑公平原则，法院也不应支持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4、马军于2013年3月提出离婚诉讼，2014年4月18日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1088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二人离婚，马军与李东东对双方共同债务各负担一半。
被告马军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予以证明：
一、商品房现房买卖合同复印件，以证明李立萍所提交的借条所述内容不真实，借条显示借款35万元现金用于办理纳税、登记手续及支付相关人员佣金，但该房产系一手房买卖，不存在支付佣金的问题。李立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现房买卖在取得房屋所有权之前需要交纳契税、公共维修基金等，为尽快办理房屋产权证还需向相关人员请客送礼。李东东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确实花费了这些费用，都是李立萍支付的。
二、房屋所有权证书复印件，以证明涉案房产登记时间是2010年4月16日，与借条出具时间有5个月左右的差距，在借条出具时李东东并无借款需求。李立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实际交纳契税等费用的时间虽然在后，但在购房时就可以计算出大概金额，且李立萍与李东东系姐弟关系，基于彼此的信任也不会要求每笔款项都列出明细清单才交付借款。李东东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35万元包括了各项开支。
三、（2013）西民初字第10887号民事判决书（李东东与马军的离婚判决），以证明本案诉争35万元债权有可能由马军承担一半的责任。李立萍及李东东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根据到庭当事人陈述及上述认证查明：李立萍与李东东是姐弟关系。2009年10月28日，李立萍、王XX与李东东签订《房产购买合作协议》，约定由李立萍与王XX出资购置206号房屋，房产价款为4580388元；将该房屋产权证写在李东东名下，待李立萍补办的身份证下来后再由李东东过户到李立萍名下；李东东只是提供姓名使用权，对该房产不拥有任何权限。
2009年10月29日，李东东因购置206号房屋向李立萍出具一张2380388元的借条，向王XX出具一张220万元的借条（上述两笔借款另案处理）。2009年10月30日，李东东作为买受人与出卖人北京天太金海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现房买卖合同》，购置206号房屋，合同价款为4580388元。2009年10月30日，李东东向李立萍借款35万元，并出具一张借条，载明为合作购置206号房屋办理纳税、登记手续以及支付相关人员佣金特向李立萍借款现金35万元。此后，李立萍陆续交付李东东借款共计35万元，其中李立萍以实际承担206号房屋的契税、专项维修资金、物业费及印花税的方式交付借款共计170694.32元。
李东东与马军曾是夫妻关系，双方于1993年1月18日登记结婚。2013年3月马军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与李东东离婚。在该离婚案件审理过程中，李立萍、王XX将李东东、马军起诉至本院，要求确认206号房屋归李立萍、王XX所有。本院于2013年12月17日作出（2013）西民初字第1688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李立萍、王XX和李东东在2009年10月28日签订《房产购买合作协议》时的确有合作借名购房的意思表示，即由李立萍、王XX出资借用李东东的名义购买房产；但鉴于2009年10月29日、30日，李东东向李立萍、王XX出具借条三张，根据上述三张借条的内容及约定可以确认当事人之间已经就购房款达成新的合意，即由之前的借名购房变更为由李东东个人借款；在此之后，李东东作为借款合同的债务人，仅就借款合同负有归还欠款的合同义务，并不因此而导致涉案房屋的物权登记的变化；李立萍、王XX作为借款协议的债权人可以向李东东和马军主张债权，但其要求确认物权归属的诉讼请求本院无法支持；故判决驳回李立萍、王XX的诉讼请求。上述判决生效后，本院针对马军与李东东的离婚案件，于2014年4月18日作出（2013）西民初字第1088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准予双方离婚，并确认登记在李东东名下的206号房屋归李东东所有，李东东应向马军支付房屋折价款340万元，李东东为购买该房屋所负债务由李东东、马军各负担一半（该债务可由债权人另行主张）；此外，该判决还对双方子女抚养、探视及其他财产分割进行了处理。该判决现已生效。
2014年1月10日，李立萍、王XX通过向李东东邮寄催款函的方式，要求李东东、马军于2014年1月15日前向李立萍偿还借款本金2730388元（其中包括本案诉争借款35万元），向王XX偿还借款本金220万元。李东东于2014年1月11日签收了上述催款函。
截至本案最后一次庭审之日，本案诉争借款项下李东东尚欠李立萍借款本金35万元及相应利息未予清偿；其中借款本金170694.32元及相应逾期利息，属于李东东与马军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马军未承担上述共同债务的清偿责任。
本院认为，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李东东与李立萍、王XX之间就购房款达成新的合意，由借名购房变更为李东东的个人借款。李立萍与李东东之间，就本案诉争35万元借款所形成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我国现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作为借款人，李东东于2009年10月30日出具35万元诉争借条，并当庭认可李立萍主张的借款本金金额。依据李东东对其不利事实的自认，本院认定李东东实际收到李立萍交付的借款35万元。
本案诉争借款发生时，马军仍为李东东的配偶，故其应依据我国婚姻法的相关规定，对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虽然李东东认可35万元诉争借款事实，但在本案的几次庭审过程中，李立萍和李东东关于诉争借款交付时间、交付方式及资金来源等细节的陈述前后不符，且未能予以合理解释，故不能仅凭李立萍和李东东的陈述，就认定35万元借款均为马军和李东东的夫妻共同债务。依据本院确认的契税专用税收缴款书、专项维修资金交款通知、物业费发票及印花税收据，李东东因购置206号房屋交纳上述税费共计170694.32元。鉴于206号房屋已作为李东东和马军的共同财产在双方离婚判决中予以分割，结合诉争借条约定的借款用途包括办理纳税和登记手续，以及李东东关于上述税费均由李立萍实际承担属于本案借款的陈述，在马军未举证证明上述税费由马军或李东东以其夫妻共有财产支付的情况下，本院认定李立萍通过承担上述税费的方式交付的借款本金170694.32元，是李东东与马军的夫妻共同债务。对于该部分借款本金，李东东和马军应向李立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由于李立萍、李东东均未举证证明诉争借款存在借款人夫妻合意，亦未证明诉争借款项下其余借款本金179305.68元实际用于借款人家庭共同生活，故涉及该部分借款本息的清偿义务应由借款人李东东独自承担。
李立萍诉讼请求所主张的利息，包括借款利息和逾期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由于诉争借款并未约定借款利息，故李立萍要求马军承担相应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相应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虽然李立萍主张的借款利息起算时间欠妥（当时尚未足额交付借款），但李东东同意李立萍要求其支付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并认可李立萍所主张的利息金额，此系当事人对自身权益的合法处分，且未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院对此不持异议。由于诉争借款未约定借款期限，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李立萍于2014年1月10日发出催款函，要求李东东和马军于2014年1月15日前偿还诉争借款。故对于诉争借款本金中的夫妻共同债务部分，李东东和马军逾期还款的，应承担相应逾期利息的连带清偿责任；对于诉争借款本金中李东东独自承担的部分，其逾期还款的应独自承担相应逾期利息。李立萍关于诉争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中，超出本院认定范围的部分，缺乏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马军关于诉争借款未实际发生的答辩意见，与本院认定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马军关于李东东与李立萍恶意串通侵害其权益的答辩意见，缺乏相应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马军关于不同意支付借款利息的答辩意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纳；但其关于不同意支付逾期利息的答辩意见，缺乏相应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当事人的离婚判决书已经对夫妻财产分割问题作出处理的，债权人仍有权就夫妻共同债务向男女双方主张权利；一方就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可以基于离婚判决书向另一方主张追偿。本案中，李立萍坚持要求李东东和马军对诉争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此系债权人对自身权益的合法主张，本院不持异议。故马军关于依据离婚判决书其仅对共同债务负担一半的答辩意见，缺乏相应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李东东、被告马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李立萍借款本金十七万零六百九十四元三角二分及相应逾期利息（以借款本金十七万零六百九十四元三角二分为基数，自二〇一四年一月十六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二、被告李东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另行给付原告李立萍借款本金十七万九千三百零五元六角八分及相应利息（以借款本金三十五万元为基数，自二〇〇九年十一月一日起至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五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借款本金十七万九千三百零五元六角八分为基数，自二〇一四年一月十六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三、驳回原告李立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李东东、被告马军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三千二百七十五元，由被告李东东、被告马军共同负担一千五百九十七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被告李东东另行负担一千六百七十八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视为放弃上诉权利。
审判员 陈 睿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日
书记员 李亚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