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43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西南机车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琉璃场科创路***号。
法定代表人柯寿乾，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文辉，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丹，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俊渊，男，汉族，1987年2月10日出生，住四川省西充县。
委托代理人李小利，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西南机车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南公司”）与被上诉人冯俊渊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4）锦江民初字第7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西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丹、吴文辉，被上诉人冯俊渊的委托代理人李小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冯俊渊于2008年2月14日入职西南公司工作，双方签有劳动合同，冯俊渊属于计件工资制员工，在仪表车间工作。西南公司没有规定计件定额，西南公司根据冯俊渊的加工数量乘以单价给付工资，多劳多得。2013年9月21日冯俊渊以长期加班、工作多年从未休过年休假、且西南公司不支付加班费和年休假工资、未及时足额缴纳社保费等为由，与西南公司解除劳动合同。
双方均认可工资是现金发放，签字领取。西南公司提交了自行制作但无冯俊渊签字的工资表。冯俊渊主张其月平均工资为2800元，西南公司表示认可。
冯俊渊于2013年10月21日向成都市锦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3年12月5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一、西南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为冯俊渊办理2012年10月至2013年9月的社会保险；个人应缴部分由申请人承担，具体缴费基数和金额以社保经办机构核算为准；二、西南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冯俊渊未休年休假工资2059元；驳回申请人的其他申请请求。冯俊渊不服该裁决，于法定期限内向原审法院起诉。
另查明，西南公司考勤规定适用于公司所有月薪人员（不含车间或其他部门的计件员工）；月薪人员工资包括基本工资＋职务津贴＋岗位津贴＋奖金补贴-
其他应扣款项，计件人员工资包括计件工资＋奖金补贴-
其他应扣款项。一线员工的工资为计件制；公司上下班时间为冬季上午8：00-12：00，下午13：30-17：30，每年的10月1日到次年的4月30日实行冬季上下班时间，夏季上午8：00-12：00，下午14：00-18：00，每年的5月1日到9月30日实行夏季上下班时间；每周工作时间为40小时，周六和周日休息，生产部门计件员工根据生产需要采取换休假或补休假办法。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采信的证据包括：劳动合同、仲裁裁决书，以及当事人一致的陈述。
原审法院对双方存在的下列争议焦点，作如下认定和评判：
一、关于冯俊渊是否存在加班的事实及西南公司是否应支付加班费。冯俊渊提交了加班通知、放假通知照片以及证人证言，以证明存在加班的事实。加班通知内容为：“仪表车间各位员工，因近段时间生产任务较忙，从即日起，晚上加班到8点方可下班，有特殊事者请到生产部请假，如有违者严格处理。生产部。2013年1月5日”。放假通知内容为：“经公司领导研究决定：元旦节放假1天（2012年1月1日），2012年1月2日正常上班，……综合部2011年12月31日”。“经公司领导研究决定：五一节放假1天（2012年5月1日），2013年5月2日正常上班，……综合部2012年4月30日”。“经公司领导研究决定：中秋节、国庆节共放假5天（2012年9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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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0月4日），2012年10月5日正常上班，……综合部2012年9月29日”。“经公司领导研究决定：元旦节放假1天（2013年1月1日），2013年1月2日正常上班，……综合部2012年12月31日”。“经公司领导研究决定：清明节放假半天（2013年4月4日），2013年4月5日正常上班，……综合部2013年4月4日”。“经公司领导研究决定：五一节放假1天（2013年5月1日），2012年5月2日正常上班，……综合部2013年4月30日”。“经公司领导研究决定：端午节放假2天（2013年6月11日-2013年6月12日），2012年6月13日正常上班，……综合部2013年6月10日”。证人倪超曾是西南公司员工，证言主要内容是：西南公司的加班通知有时是书面，有时是领导直接说，没有加班费，工资发放是签字领现金，是计件工资，多做多得，不加班就要罚款，理由是没有完成生产任务。证人刘良华曾是西南公司员工，证言主要内容是：旺季时多数时间都在加班，加班有时是书面形式通知，有时是开会通知，没有支付加班费用；2013年上下班打指纹，2013年以前是考勤人员在公司大门口考勤，是生产部门考勤；西南公司根据工人的加工产品数量给付工资，多劳多得。
西南公司认为冯俊渊不存在加班的事实，理由是：冯俊渊提供的盖有生产部的印章的加班通知、考勤记录等证据来源不合法，西南公司生产部的印章使用范围为生产配件图纸的确定和修改，不可能用于考勤、加班、放假；生产部印章为内部印章，没有严格的印章管理制度，与本案有关的其他案件的当事人为车间主任和组长，可接触到该印章；冯俊渊提供的放假通知不是原件，其真实性无法确认；根据西南公司的员工手册加班必须由部门主管提前申请，由西南公司的副总经理签字批准，冯俊渊没有提供一些相关的批准的材料，不能证明加班；证人对自身工作情况休假情况的陈述不能证明其他职工的加班情况。冯俊渊是计件制员工，西南公司对计件制员工不考勤。
原审法院认为：第一，冯俊渊提交的加班通知上加盖了生产部的印章，西南公司无证据证明该印章是虚假的，且相关证人证言也印证了加过班并见过加班通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的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冯俊渊已就加班事实举证，西南公司应承担不利后果，故原审对该加班通知予以采信，冯俊渊系仪表车间员工，自2013年1月5日起存在延长工作时间加班的情况。第二，冯俊渊提交的放假通知是复印件，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原审对放假通知不予采信。
《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实行计件工资的劳动者，在完成计件定额任务后，由用人单位安排延长工作时间的，应根据上述规定的原则，分别按照不低于其本人法定工作时间计件单价的150％、200％、300％支付其工资。”计件定额应由用人单位确定，西南公司未确定计件定额，应承担不利后果。由于西南公司实行冬季和夏季不同的上下班时间，故原审计算冯俊渊2013年1月5日至2013年9月20日期间工作日延长工作时间加班工资，其中2013年1月5日是星期六，冯俊渊的加班工资为80.46元（2800元／月÷21.75天÷8小时×2.5小时×200%），2013年1月7日至2013年4月30日工作日加班共73天每天加班2.5小时、加班工资为4405.55元（2800元／月÷21.75天÷8小时×2.5小时×150%×73天），2013年5月至2013年9月20日工作日加班共99天每天加班2小时、加班工资为4778.73元（2800元／月÷21.75天÷8小时×2小时×150%×99天），故西南公司应得加班工资共计9264.74元。
二、关于冯俊渊是否休年休假及西南公司是否应支付年休假工资。西南公司辩称其每年安排的春节放假超过法律规定的时间就属于年休假，超出部分没有扣发工资，但未提交能证明其主张的证据，应承担不利后果。依照《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和《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西南公司应向冯俊渊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按照《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的规定，原审对冯俊渊在解除劳动合同前两年内未休年休假工资予以支持。冯俊渊应休年休假天数为10天，西南公司应向冯俊渊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2574.8元（2800元／月÷21.75天×200%×10天）。
三、关于离职时职业健康检查。冯俊渊要求西南公司安排离职职业健康检查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原审不予处理。
四、关于补缴社会保险费。补缴社会保险费属于行政管理的范畴，应由相关行政机关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原审不予处理。
五、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因西南公司未及时足额向冯俊渊支付劳动报酬、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冯俊渊可以解除劳动合同，西南公司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向冯俊渊支付经济补偿金16800元（2800元／月×6个月）。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九十七条、第三款，《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西南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冯俊渊加班工资9264.74元。二、西南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冯俊渊未休年休假工资2574.8元。三、西南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冯俊渊经济补偿金16800元。四、驳回冯俊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西南公司承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西南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驳回冯俊渊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诉理由如下：
1、一审认定冯俊渊存在加班，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冯俊渊在一审中提交的加盖西南公司生产部印章的《加班通知》不真实，不能作为认为其存在加班事实的依据。根据公司《员工手册》的规定，对确实需要加班的必须由部门主管或车间主任书面申请并得到批准后才能执行，而《加班通知》无公司副总签字，缺乏真实性。生产部印章不可能用于西南公司放假、加班、考勤等劳动管理方面，不可能在《加班通知》上加盖生产部印章。生产部印章为公司内部部门印章，并无严格用印管理制度，与冯俊渊一并提起诉讼的部分人员原为公司车间主任或组长，其完全可以自行加盖。即使一审认定该《加班通知》是真实的，一审认定冯俊渊在2013年1月5日至2013年9月30日期间存在加班，认定事实不清。《加班通知》内容为“因近段时间生产任务较忙……”安排加班，而冯俊渊不能证明“近段时间”具体期间是多少。西南公司对冯俊渊等采记件制员工是不打考勤的，且冯俊渊实际上没有加班，西南公司客观上无法提供冯俊渊加班的事实。西南公司认为，冯俊渊未完成其存在加班事实的举证责任，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其主张的加班费不应当支持。
2、西南公司对冯俊渊实行的是无定额的直接无限计件工资制，即冯俊渊按批次在西南公司领取生产所需的材料及配件，由冯俊渊自行安排时间进行加工，之后再由西南公司对其加工完成的配件成品进行验收并按照合格数额和单价进行核算支付工资。这种方式并没有劳动定额。本案中即使认定冯俊渊存在加班事实，西南公司向冯俊渊支付的工资里已经包括了延长工作时间的劳动报酬，该部分的加班工资不应再计算。
3、一审认定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加班费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劳动报酬，而以西南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判决西南公司向冯俊渊支付经济补偿金，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冯俊渊答辩称，1、西南公司长期强制要求冯俊渊工作日延长工作时间加班，每周末也只让休息半天，从不安排补休，也从未支付加班工资。一审中，冯俊渊提交的证人证言、部分考勤记录及《加班通知》具有真实合法性，可以证明冯俊渊长期加班事实的存在。2、西南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用，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请求二审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针对西南公司上诉提出的几点问题，认定如下：1、关于冯俊渊主张的加班工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的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一审中冯俊渊举出了包括《加班通知》、考勤表及证人证言，以证明其加班的事实。西南公司对冯俊渊加班事实予以否认，并对其举出的证据持异议。西南公司认为，员工若要加班需车间主任申请并由副总经理签字确认，该主张与《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0条关于“企业确因生产经营需要，必须延长工作时间时应与工会与劳动者协商。”的规定不符，也与一审出庭证人证言不符；西南公司对《加班通知》中加盖的生产部印章来源的合法性及该通知对加班事实的证明效力提出异议，但对其提出的抗辩并无证据支撑，并且，印章的使用及管理属于公司内部管理职责，西南公司应就其公章的使用情况承担举证责任。本院认为，冯俊渊提交的《加班通知》结合证人证言的内容，已经达到司法解释规定的劳动者应当承担的举证责任的要求，初步证明了冯俊渊存在加班的客观事实。
西南公司提出，即便认定冯俊渊存在加班事实，西南公司向冯俊渊支付的工资里已经包括了延长工作时间的劳动报酬，该观点不能成立。《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实行计件工资的劳动者，在完成计件定额任务后，由用人单位安排延长工作时间的，应根据上述规定的原则，分别按照不低于其本人法定工作时间计件单价的150％、200％、300％支付其工资。”由此可见，计件工资仅是工资计算的方式，实行的仍是标准工时制。本案中，西南公司不能就其劳动定额举证，并且有证据证明公司要求冯俊渊等劳动者超出标准工作时间延长工作的事实，根据以上规定，西南公司应当支付加班工资。关于加班工资的具体计算，《加班通知》载明公司要求员工从2013年1月5日开始晚上8点下班，通知内容证明从2013年1月5日起冯俊渊每天加班2小时。因此，一审从通知发出的当天开始计算冯俊渊加班工资直至其离开公司，本院予以认可。
2、关于西南公司应否支付冯俊渊经济补偿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以及第四十六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用、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西南公司未为冯俊渊缴纳社会保险费，符合以上规定的情形，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此外，西南公司主张加班工资不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规定的“劳动报酬”。本院认为，《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3条规定，“劳动法中的‘工资’是指用人单位依据国家有关规定或劳动合同的约定，以货币形式直接支付给本单位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一般包括计时工资、计件工资、奖金、津贴和补贴、延长工作时间的工资报酬以及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等。……”根据该规定，延长工作时间的工资即加班费属于劳动者劳动报酬。因此，西南公司主张加班工资不属于劳动报酬的认识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冯俊渊未休年休假工资，因西南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已经安排冯俊渊休年休假，应当依法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依照《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和《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冯俊渊2012年年休假为5天，2013年计算至9月21日，年休假天数应折算为3天，一审查明冯俊渊离职前一年月平均工资2800元，且西南公司未提交冯俊渊2012年度工资收入证据，本院对该年年休假工资仍按2800元计算。由此，西南公司应支付给冯俊渊的未休年休假工资为2062.62元（2800元／月÷21.75天×8天×2）。一审计算该项费用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有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4）锦江民初字第720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即“一、成都西南机车配件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冯俊渊加班工资9264.74元。三、成都西南机车配件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冯俊渊经济补偿金16800元。四、驳回冯俊渊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4）锦江民初字第7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成都西南机车配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冯俊渊未休年休假工资2574.8元。”为：成都西南机车配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冯俊渊未休年休假工资2062.6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成都西南机车配件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文
代理审判员 徐苑效代理审判员史洁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杜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