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9民终2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星刚，男，生于1976年3月3日，汉族，初中文化，居民，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明均，男，生于1974年7月19日，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四川省巴中市恩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艳，女，生于1971年1月24日,汉族，初中文化，居民,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正直，男，生于1943年7月12日，汉族，不识字，居民，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秀兰，女，生于1944年2月12日，汉族，不识字，居民，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霖（曾用名张靖），男，生于1996年5月19日，汉族，学生，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宏（曾用名张兵），男，生于1998年11月8日，汉族，学生，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可祥，巴中市恩阳区雪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刘星刚、吴明均因与被上诉人李艳、张正直、何秀兰、张霖、张宏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17）川1902民初4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星刚、吴明均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17）川1902民初4072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理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责任划分错误，本案死者张某与二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定作合同关系，作为定作人的刘星刚、吴明均无任何过错，对张某的死亡赔偿和被上诉人李艳的受伤，不应承担任何责任。1.油罐是在张某处定制的，其目的是为了装油。被上诉人试用油罐后发现漏油，电话告知了张某，张某应当知道油罐内装过油。且柴油是一种特殊的物品，易挥发，有非常大的气味，常人都能分辨，张某在焊接前应当知道油罐内装过油。2.本案死者张某作为长期从事汽车修理，取得了工商营业执照和汽车维修工资格，具备焊工作业的资格证书和焊接技术，是明知焊接装过油的油罐须要注意的事项，张某违反操作规程导致事故的发生，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责任。3.被上诉人将漏油的油罐拉到张某的修理厂，目的是退还，并非要求继续维修，被上诉人未要求进行焊接，油罐的爆炸是张某违规焊接造成，与被上诉人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二、定作人的刘星刚、吴明均在承揽中没有任何定作、选任及指示的过失，故被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1.被上诉人刘星刚、吴明均安装油罐，目的是为在施工过程中方便工程车加油，并非为了买卖汽油经营等非法目的，也不存在对危险品的加工。2.张某具有从事焊接的门市场地和相应设备、具备焊接资质和汽车修理工专业技能，即从事焊接油罐的条件和专业能力。3.被上诉人刘星刚将车辆开到张某门市是退还而不是修复，且明确告知油罐内装过油没有清理干净，张某为了剩下的3000元报酬，不顾实际强行焊接，其行为违背了定作人的真实意思，超出了承揽事项的范围，结果导致安全事故的发生。4.被上诉人李燕在灭火时方法错误，门市配备有四个灭火器，而李燕确使用干棉被去灭火，是导致其本人受伤的直接原因。5.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失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是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且《合同法》中也只就履行承揽合同不当所造成物的损失作出了一般性归责规定，归责的方式基本上属于过错责任，而不是严格责任中的替代责任。三、结合本案中巴州区公安局消防大队、区运输局和区安监局文件对事故认定结论等证据，被上诉人认为，我们不存在车辆非法改装和加装行为，更不存在非法营运行为，对张某的死亡和李燕受伤，没有任何过错，也不存在承揽过程中的定作、选任和指示不当，对被上诉人等人主张的赔偿，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李艳、张正直、何秀兰、张霖、张宏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维持原判。
原告李艳、张正直、何秀兰、张霖、张宏一审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二被告共同赔偿原告李艳医疗费14945.3元、误工费7280元、护理费16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40元、营养费360元、残疾赔偿金209640元、鉴定费1300元、精神抚慰金12000元；因张某死亡丧葬费25233元、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567014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交通费266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892592.31元（含二被告已付30000元）；2．由二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庭审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要求李艳的残疾赔偿金依照第二次鉴定八级伤残并按照2016年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予以计算：28335元／年×20年×30%=170010元；要求以2016年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8335元的标准计算张某的死亡赔偿金：28335元／年×20年=566700元；以2016年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0192元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张正直为10192元／年×7年÷3人=23781元，何秀兰为10192元／年x8年÷3人=27178元，共计50959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9天（火化日）x3人×90元／天=2430元；交通费1000元。总费用变更为904377.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是张正直、何秀兰之子，原告李艳与张某原系夫妻关系，在夫妻存续期间共生育长子张霖、次子张宏。张某于2005年9月20日取得汽车维修工资格证书，2010年7月21日注册登记个体工商户，在巴中市巴州区回风长寿街从事三类机动车维修服务，其经营范围：三类机动车维修（车身）服务（按许可证核定时效经营）。
被告刘星刚与被告吴明均系表兄弟关系，2016年10月28日，二被告在二手车市场以26715元的价格共同出资购买了川Ｙ×××××号东风轻卡自用货车，登记车主为吴明均，实际使用人是刘星刚。二被告欲在该车上加装油罐储存柴油，于2016年10月30日与张某对加装油罐的材料、人工费协商为5000元，二被告向张某先支付2000元。尔后，张某在该车的车厢内加装了约装3000升柴油的铁皮圆柱形油罐，四角用铁链铁钩固定，该油罐上安装有加油计量器及油枪。2016年11月5日，张某加装好油罐后，二被告将该车驾驶到兴文工地上将自家铲车里的油放在油罐里试用，行驶30公里后发现油罐前部漏油。后被告将油罐里的油放入铲车和车上的胶桶内，油罐内还剩有余油。当晚，被告刘星刚将该车驾驶到张某的修理厂并与张某进行了电话沟通。2016年11月6日，张某在该货车车厢内对漏油的油罐进行焊接时，发生爆炸并起火，张某当场死亡，原告李艳采用棉被救火，不慎自己亦被火烧伤。原告李艳受伤后，当即被送到巴中市人民医院治疗，住院18天，于2016年11月24日出院，入院诊断：烧伤6%IIo头面颈、双手等全身多处；出院诊断：烧伤6%IIo头面颈、双手等全身多处，医疗费共计4945.31元。2017年2月7日经原告李艳申请，四川明正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2月8日作出四川明正[2017]法临鉴字第4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李艳的本次损伤构成柒级伤残；酌定后期医疗费为壹万元人民币。用去鉴定费1300元。审理中，二被告对四川明正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四川明正[2017]法临鉴字第4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李艳构成柒级伤残的鉴定结论不服，认为伤残等级过高，申请对李艳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本院予以准许。本院依法委托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对李艳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2017年5月2日，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作出法临2017-110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李艳面部皮肤多处瘢痕及色素脱失属八级伤残。用去鉴定费1300元，差旅费631.45元。
2016年11月10日，巴中市巴州区公路运输管理局作出巴区运〔2016〕127号《巴中市巴州区公路运输管理局关于对“11.6”燃爆事故调查的报告》，事故初步结论为：按照《安全生产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初步认定本次事故是由于三类维修业主张某不按工艺流程、违反操作规程造成的生产事故。同年12月1日，巴中市巴州区安全生产监督监管局作出了《巴州区回风办事处长寿路“11.6”其他爆炸类事故调查报告》，明确了事故发生经过及责任：2016年11月6日10时35分，巴中市巴州区回风街道办事处长寿路张某汽修作坊汽修工人（张某，汽修作坊负责人），在给厢式货车（川Ｙ×××××）车厢内的钢制容器进行焊接作业时，不慎导致该车发生爆燃，张某死亡，李艳烧伤。对事故性质及原因分析认为，经调查认定，“11.6”汽车爆燃事故是一起一般生产安全责任事故。根据相关单位的调查材料及证据，张某在作业时违反操作流程，未将钢制容器内的油完全清除，认定死者张某对此次事故负重要直接责任，车主吴明均、刘星刚在知晓钢制容器漏油后，未将钢制容器内的油完全清除的情况下退回张某汽修厂，是导致该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应负一般直接责任。行政机关调解中二被告已经支付原告人民币3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刘星刚、吴明均共同出资购买川Ｙ×××××东风轻卡厢式货车后，与张某协商，按照二被告的要求在该货车车厢内安装制作油罐用于储存柴油，被告刘星刚、吴明均向张某支付报酬，张某与二被告之间属承揽合同关系。张某进行加工修理焊接时因油罐存有燃油引起爆燃致张某死亡，李艳受伤，对其损失认定、责任分析于下：1、原告李艳损失费用：①医药费：医疗费4945.31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小计14945.31元，本院予以确认。②误工费：原告李艳2016年11月6日受伤至鉴定前一天2017年2月7日，共计93天，原告方主张91天，本院予以支持，由于李艳未提供最近三年的收入证据，无法计算其平均收入状况，故误工费标准按照每天80元计算为：7280元。③护理费。原告李艳住院共计18天，按照每天90元计算：18天×90元／天=1620元。④营养费。原告李艳住院18天，其主张360元。⑤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李艳住院18天，其主张540元。⑥残疾赔偿金：原告李艳的伤残等级为八级，2016年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8335元。其费用为：28335元×20年×30%=170010元。上列合计194755.31元。⑦精神抚慰金不予支持。⑧鉴定费：2600元，其中原告垫支1300元，被告垫支1300元，本院予以确认。⑨原告重新鉴定差旅费631.45元，由被告垫支，本院予以确认。2、张某死亡的费用：①丧葬费：2015年四川省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6个月为25233元。②死亡赔偿金：2016年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8335元，其费用为：28335元／年×20年=566700元。③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2016年四川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0192元，原告张正直、何秀兰生育了3个子女。原告张正直生于1943年7月12日，至其子张某死亡时已满73周岁，其费用年限为7年，即为：10192元／年x7年÷3人=23781元；原告何秀兰生于1944年2月12日，至其子张某死亡时已满72周岁，其费用年限为8年，即为：10192元／年x8年÷3人=27178元。④误工费：处理张某相关事宜按照3人3天计算为：90元／天x3人x3天=810元。⑤交通费：处理张某事故交通费本院酌定为1000元。上列合计644702元。⑥精神抚慰金：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定精神抚慰金15000元为宜。3、根据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发布的《危险货物品名表》，柴油属于易燃易爆危险货物。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运输部颁发《道路危险货物运输管理规定》第三条规定：道路危险货物运输车辆是指满足特定技术条件和要求，从事道路危险货物运输的载货汽车。第八条规定：罐式专用车辆的罐体应当经质量检测部门检测合格，且罐体载货后总质量与专用车辆核定的承载质量相匹配。第十二条规定：道路危险货物运输实行运输行政许可，对非经营性道路危险货物运输申请人发放《道路危险货物运输许可证》，并加盖非经营性危险货物运输专用章。国家对危险物品的储存、运输作了上述严格的规定。二被告共同出资购买川Ｙ×××××号东风轻卡厢式货车，与张某协商，擅自在车厢内加装由张某自行制作焊接油罐，该油罐未通过质检部门检查是否合格就用于储存运输柴油，同时二被告也未向有关部门申请非经营性《道路危险货物运输许可证》，存在巨大的安全隐患，二被告的定作行为是违章、违法的。且二被告在使用中发现该油罐漏油后，将车开往张某的三类机动车维修厂，未彻底卸载清除柴油，致使张某在对存有柴油的油罐进行焊接时发生爆炸，造成张某死亡、李艳受伤，二被告是有过错的。4、承揽人张某应当按照《营业执照》上的经营范围从事合法业务经营，但张某明知二被告要求加装油罐是用于储存、运输燃油，仍超经营范围为二被告的货车制作、加装油罐，其行为是违章的，在二被告告知其油罐漏油时，张某能从外观看出该油罐已经装过柴油，但张某没有对油罐内是否装有柴油进行检查，更未进行消洗，就直接对油罐进行焊接导致油罐内柴油燃烧爆炸，张某疏忽了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没有按照操作流程作业，对损害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同时原告李艳见张某被大火包围时，也疏忽了自身的安全注意义务，采用棉被灭火，其灭火的方法错误，造成自己被烧伤，也应亦有责任。综上，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定作承揽行为中发生的人身伤亡事故，行为人有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又因张某死亡，继承人主张权利，同时应当承担义务。原告的诉称、被告的辩称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的及其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对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本案的赔偿责任，酌定认定原告方承担70%，被告方承担30%。据此，判决如下：一、原告李艳的医疗费4945.31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误工费7280元、护理费1620元、营养费3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40元、残疾赔偿金170010元，小计194755.31元；张某丧葬费25233元、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坐活费）617659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810元、交通费1000元，小计644702元；以上费用合计839457.31元，由被告刘星刚、吴明均共同赔偿251837（含已赔偿的30000元），其余由原告李艳、张正直、何秀兰、张霖、张宏自己承担。二、由被告刘星刚、吴明均共同赔偿原告李艳、张正直、何秀兰、张霖、张宏精神抚慰金15000元。以上给付义务，限二被告在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支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本案鉴定费2600元，鉴定差旅费631.45元，合计：3231.45元。由原告李艳、张正直、何秀兰、张霖、张宏共同负担2262元；被告刘星刚、吴明均共同负担969.45元。四、驳回原告李艳、张正直、何秀兰、张霖、张宏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上诉人刘星刚、吴明均委托死者张某进行危险货物运输、仓储物品（油罐）的加工，并违法安装在川Ｙ×××××号东方轻卡自用货车上，其行为违反国家关于易燃易爆物品强制性管理规定和道路安全法的规定，属于明显的违法改装加装车辆和违法加工危险仓储物品的行为。上诉人刘星刚在擅自使用违法加装油罐的东风轻卡厢式货车后，发现油罐存在漏油的情况下，未将违法加工、加装的油罐的货车移交有处理危险物品资质的专业机构进行处置，却将存在巨大的安全隐患违法加装车辆开回原违法加装的工厂进行处理，其行为本身存在明显过错，故原审认为二上诉人应当承担30%赔偿责任是符合法律规定的。综上，上诉人刘星刚、吴明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20.00元，由上诉人刘星刚、吴明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晓东
审 判 员 黎 明
审 判 员 郭 毅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张志民
书 记 员 魏廷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