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杭上民初字第1636号
原告：张双福。
被告：杭州友好饭店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立东。
委托代理人：叶志坚。
委托代理人：葛思宇。
原告张双福诉被告杭州友好饭店有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9月15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徐婷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理，于2015年10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张双福，被告杭州友好饭店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葛思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双福起诉称：2015年9月7日原告收到杭州市上城区劳动人事仲裁委《不予受理通知书》，理由为超过仲裁申请时效。原告认为该仲裁委的理由不成立，因为原告是在办理退休手续时才知道被告未按规定为原告缴纳1988年1月至1990年7月期间的养老保险金，故该仲裁委适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27条不予受理的理由不成立。原告知道被告未按规定缴纳养老保险金后，经社会保险部门刘处长建议，已将该时段的养老保险金予以补缴，金额为25298.17元。原告认为欠缴养老保险金的过错在于被告，被告应当承担原告因此造成的损失赔偿责任。故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29条规定提起诉讼，要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养老保险金25298.17元。
被告杭州友好饭店有限公司答辩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欠缴的养老保险金25298.17元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具体理由如下：
第一，涉案的杭州友好饭店的历史沿革和原告张双福的身份。1984年，当时由杭州旅游总公司和日本昭和混凝土株式会社共同出资组建杭州中日友好饭店有限公司。该公司为依照外资企业法成立的中外合资经营企业，主体性质为中外合资有限责任公司。至2000年7月批准的16年合营期届满，杭州中日友好饭店有限公司依法进行了清算。清算完成后实物资产后由杭州旅游集团公司代表国家设立国有独资企业进行经营，该国有独资企业名称为杭州友好饭店，主体性质为非公司制的国有独资企业。2004至2005年期间该国有独资企业进行改制和国有产权出让，当时的杭州滨江房产集团有限公司受让该国有产权后组建杭州友好饭店有限公司，主体性质为法人投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该主体存续至今。原告1988年1月至1990年7月期间在当时的杭州中日友好饭店有限公司工作，当时为中外合资企业聘用的员工，2000年8月原告因原公司清算离职。
第二，被告主体不适格。如前所述，原告1988年1月至1990年7月期间为杭州中日友好饭店有限公司的员工。用人单位为杭州中日友好饭店有限公司，任何社会保险费缴纳争议应向该用人单位提出。而用人单位杭州中日友好饭店有限公司已经于2000年清算。该主体的相关权利义务均告终结。目前的主体杭州友好饭店有限公司设立之前，在相应实物资产上已经迭经外资企业清算、设立国有独资企业、国有独资企业改制和国有产权出让多个权利义务清理、终结和割断法定程序。原告要求目前的杭州友好饭店有限公司承继原杭州中日友好饭店有限公司未履行的义务没有法律依据。
第三，如涉及任何劳动用工遗留问题，应由杭州旅游集团公司负责处理，相关费用应在国有产权出让收入中列支，不应由被告负责处理。在2004至2005年国有独资企业杭州友好饭店国有产权出让时，是采用企业先行进行改制，清理全部历史遗留问题，清退全部员工的方式进行的，改制方案经当时职工代表大会和工会批准通过，经由杭州市人民政府和杭州旅游集团批准。根据批准的改制方案，员工劳动人事遗留问题全部由杭州旅游集团负责处理并且从国有产权出让所得收入中列支。这个处理方案与第二点所述历史更迭事实可以相互呼应，证明截至国有独资企业改制和国有产权出让时间截点，历史遗留问题由原中方单位负责处理，而处理所需资金则来源于国有产权出让所得。新的杭州友好饭店有限公司在支付国有产权出让对价后，无需对历史遗留问题承担责任。这也是国有企业改制的通常做法，是等价公平有偿的。
第四，原告张双福作为外商投资企业的用工，在1988年1月至1990年7月期间没有养老保险基金的缴纳记录，不属于企业违法少缴或漏缴养老保险。争议的用工时段为1988年1月至1990年7月，当时的养老保险制度与现在不同。我国养老保险制度有一个逐步发展、逐步统一的制度。1986年以前我国没有养老保险制度。企业人员退休后均由企业负责退休后的退休待遇。自1985年起国务院逐步改革劳动用工管理制度。1986年国务院颁布《国营企业实行劳动合同制暂行规定》，以规范性文件形式原则规定国营企业开始实行养老保险社会统筹制度。国营企业开始逐步实施企业和个人账户相结合的养老保险社会统筹制度。在该阶段，即便是国有企业，养老保险制度推进均是以规范性文件形式非强制性的逐步实施。集体、外资等其他类型企业参照执行。原中日合资杭州中日友好饭店有限公司之所以在1990年开始参加养老保险基金社会统筹，主要原因是贯彻执行1990年原劳动部《劳动部关于加强养老保险基金的征缴和管理工作的通知》的精神要求而实施。在当时的退休人员待遇上，也仅仅是直接根据相关政策规定改由社保机构发给退休金。退休金高低与参保缴费金额高低无关。在国家层面首次正式提出外商投资企业应当逐步建立养老保险制度的规范性文件是1991年6月26日国务院颁布的《关于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制度改革的决定》，该决定第十一条规定：“本决定适用于全民所有制企业。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可以参照执行；对外商投资企业中方职工、城镇私营企业职工和个体劳动者，也要逐步建立养老保险制度，具体办法由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制定。”因此直至1991年，外商投资企业为中方职工缴纳养老保险仍无强制性要求。因此当时的杭州中日友好饭店有限公司并无法定强制义务为原告张双福缴纳养老保险。在法律法规层面，至1994年劳动法出台后社会保险制度才开始逐步立法，1997年国务院《关于建立统一的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制度的决定》（国发（1997）26号）第一次以规范性文件形式规定了以企业账户和个人账户相结合，退休金金额与个人账户金额和缴费年限相关的养老保险制度。1999年7月《浙江省职工基本养老保险条例》以地方法规形式确定了省级养老保险统筹法律法规制度，自此奠定了浙江省目前实施的养老保险基本框架。其立法基本原则是：以1998年1月1日起执行统一的职工养老保险制度，1997年12月31日之前参加工作的适用过渡性安排。企业缴费的一部分划入个人账户，退休养老金与缴费年限和个人账户金额相关。2006年浙江省人民政府颁布《关于完善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制度的通知》（浙政发（2006）48号），浙江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浙江省财政厅制定了《关于完善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制度的实施办法》又对上述制度做了一定修改，修改内容是企业缴纳部分全部进入社会统筹，不再将一部分企业缴费划转给个人账户，个人账户仅积存个人缴费部分。根据以上养老保险制度发展历史可见，由于省级社会统筹具体制度从1998年才设立，养老金与缴费年限和个人账户金额挂钩的制度在1998年才开始实施。对1988年至1990年期间的客观历史情况不具有溯及既往的效力。
第五，原告张双福要求被告承担其补交的社会保险费用，不符合法律的规定。根据劳动法的规定，要求用人单位缴纳社会保险金的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的“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1）按照司法解释规定，只有不能补办社会保险造成损失的，才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本案原告主张的是要求被告承担其补办中支出的费用。补办支出的费用明显不属于不能补办造成的损失，不符合司法解释的规定。（2）原告张双福的补办行为有误。原告原为企业用工，如涉及养老保险补办的，应当按照杭州市社会保险管理服务局杭社险（2009）20号《关于规范应缴未缴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费补缴业务办理的通知》规定的要求以原参保单位员工方式补办。但是张双福却以灵活就业人员的个体户身份补办，补办形式是错误，因此支出的费用也不属合理费用支出。
第六，原告张双福的诉讼请求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也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最长20年的请求保护的时间，其起诉依法应予以驳回。原告请求的1988年至1990年7月期间的养老保险缴纳事项，在其1990年8月开始缴纳养老保险时就知道或应当知道，2000年公司清算时就应该申报债权，再迟在2001年其变更劳动关系至君澜饭店时也知道或应当知道，因此均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张双福称其在办理退休时才发现少交两年的差别，这属于对于法律制度的认识错误，对于法律的认识错误不构成时效中断的事由。进一步而言，1988年1月至1990年7月的涉案争议事项至本案发生早已超过20年，根据民法通则的规定，无论两年诉讼时效是否超过，争议事项发生超过20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因此张双福的起诉均应予以驳回。
综上，张双福的诉讼请求无论是实体上还是程序上均无法得到法律的支持，被告也不是适格的主体。此类属于典型的因国家改革开放过程中社会经济运行和管理制度变化对个人造成影响的事项，国家在制度设置上已经对于该等过渡期间进行了一定补偿性的安排，而且原告个人所受实际影响也显著轻微，其应当予以容忍。即便有争议的亦应向原主管机关或主管单位请求解决。因此恳请人民法院驳回张双福的诉请。
原告张双福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1、不予受理通知书1份，证明原告有权根据劳动调解仲裁法第29条提起诉讼。
2、劳动合同1份，证明原告从1988年1月5日起至被告单位工作，至2000年7月合同期满离开。
3、养老保险缴费记载1份，证明被告从1990年8月开始才为原告缴纳养老保险，之前31个月没有缴纳。
4、社会保险缴费变动记录1份，证明原告在被告单位的缴费年限为1988年1月至2000年7月。
5、养老保险缴费记录汇总，证明原告个人已经补缴了从1998年1月至1990年7月31日的养老保险金25298.17元。
6、银行交费凭证1份，证明原告于2015年6月27日补缴养老保险金25298.17元。
被告杭州友好饭店有限公司为证明其辩称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1、工商底档材料1份、2000年杭州友好饭店有限公司清算报告1份，证明：（1）杭州友好饭店有限公司成立于1984年，为外商投资企业，适用外资企业相关养老保险规定。（2）2000年公司已经清算，相应主体终结，本次诉讼主体不适格。（3）公司依法清算并进行公告，债权债务应在清算期间处理。原告在当时就应当知道是否存在权益被损害的事实。诉讼时效最晚应从2000年开始计算，本案早已超过2年诉讼时效。
2、杭政函（2004）131号批复1份、杭州友好饭店工会决议1份、杭州友好饭店改制方案1份，证明杭州友好饭店在2004年国有产权拍卖转让时对于员工劳动经济补偿等费用在产权转让收入中一并支付的方案通过了饭店员工大会与工会的决议，并由杭州市人民政府批复予以确认。上述经济补偿费用应由中方杭州旅游集团负责处理，费用从产权转让收入中支付。
3、《国务院关于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制度改革的决定》（国发（1991）33号）、《国务院关于建立统一的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制度的决定》（国发（1997）26号）、《浙江省职工基本养老保险条例》、浙江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浙江省财政厅《关于完善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制度的实施办法》，证明外商投资企业应当为中方职工缴纳养老保险的立法规定是在1991年以后逐步建立，并在1994年劳动法出台、1997年全国建立统一养老保险制度时正式确立，被告在1988年1月至1990年7月之间并无法定义务必须为原告缴纳养老保险。省级社会统筹具体制度从1998年才设立，养老金与缴费年限和个人账户金额挂钩的制度在1998年才开始实施。现行社会保险制度概念对1988年至1990年期间的客观历史情况不具有溯及既往的效力。
4、《浙江省人民政府关于完善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制度的通知》，证明即使原告不补缴1988年至1990年期间的养老保险金，法定领取退休金也没有差别。
5、《关于规范应缴未缴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费补缴业务办理的通知》（杭社险（2009）20号），证明原告以灵活就业人员的个体户身份补办形式是错误，因此支出的费用也不属合理费用支出。
当事人对上述证据在庭审中进行了质证，质证意见如下：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原告的请求超过了仲裁时效，也超过了两年诉讼时效，且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只有不能补办社会保险造成损失才可以向法院请求损失赔偿；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原告于1988年至1990年7月期间在中日合资的杭州中日友好饭店有限公司工作，而非现在存续的杭州友好饭店有限公司，杭州中日友好饭店有限公司已于2000年清算，主体已经消灭，原告以当年的合同要求现在存续的单位承担责任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对证据3、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我国从1991年开始才从国家层面实施为外商投资企业中的中方职工缴纳养老保险金的制度，杭州中日友好饭店有限公司于1988年至1990年7月期间并没有为原告缴纳养老保险的法定义务，且即便1991年开始外商投资企业为中方职工缴纳养老保险，缴纳金额也属于社会统筹，而不会进入原告个人账户，故杭州中日友好饭店有限公司是否为原告缴纳1988年至1999年7月期间的养老保险不会影响原告退休时的缴费年限及个人账户金额；对证据5、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原告补缴25298.17元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该金额并不是原告不能补办社会保险造成的损失。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1三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被告主体是适格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被告与案外人的关系应由被告自行处理，与原告无关，被告主体适格；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根据规定合同制工人从1983年开始就必须参加养老保险；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被告未为原告缴纳1988年至1990年的养老保险金导致原告损失了近三年的工龄，影响了原告的退休待遇；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原告是特殊补缴。
本院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认证如下：原告提交的证据1至证据6，本院对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对证明对象综合全案予以认定。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证明对象综合全案予以认定。被告提交的证据3至证据5不具备证据效力，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定。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本院确认的有效证据，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1988年1月5日，原告张双福与杭州中日友好饭店有限公司签订《杭州友好饭店职工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肆年，自1988年1月5日起至1992年1月4日止。后双方续签劳动合同至2000年7月。在杭州中日友好饭店有限公司工作期间，原告自1990年8月开始参加养老保险至2000年7月合同终止。自2000年8月起至2015年5月即原告退休之时，原告的养老保险费均由案外人浙江世贸君澜大饭店缴纳。2015年6月27日，原告自行补缴1988年1月至1990年7月的养老保险费共计25298.17元。2015年9月6日，原告向杭州市上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杭州友好饭店有限公司为其补缴1988年1月至1990年7月的养老保险金。同日，该委出具上劳人仲不字（2015）第20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认为原告的仲裁申请已超过仲裁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决定不予受理。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为被告的主体是否适格。被告辩称原告于1988年1月至1990年7月期间系中日合资的杭州中日友好饭店有限公司的员工，但该公司已于2000年7月25日因合营期满结束。现在存续的杭州友好饭店有限公司，系杭州中日友好饭店有限公司先经清算后变为国有独资杭州友好饭店，再经国有企业改制成私营企业而来，故被告的主体不适格。本院认为，上述程序中仅发生股东结构及公司形式的变更，并未发生法人的终止。且根据杭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登记，现存的杭州友好饭店有限公司系于1984年7月26日成立，故杭州友好饭店有限公司的前身即为杭州中日友好饭店有限公司，杭州友好饭店有限公司应承继杭州中日友好饭店有限公司的权利义务，被告主体适格。
争议焦点二为原告补缴的1988年1月至1990年7月期间养老保险费25298.17元是否应由被告承担。本院认为，在1988年1月至1990年7月期间，我国并未实施任何法律法规强制要求当时的中外合资经营企业为中方员工参加养老保险，故当时被告未为原告参加养老保险的行为并未违反法定义务。原告以个体经营者身份补缴养老保险费，系其在现行法律政策下为提高养老金待遇而自行作出的选择，且其诉请已过仲裁时效。故原告主张其补缴费用由被告承担，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张双福的诉讼请求。
预收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张双福负担。退还原告张双福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本院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由本院另行书面通知。
审判员 徐婷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岑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