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惠中法民二终字第3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德鑫鞋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亚炎。
委托代理人：习晓民，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曼，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惠东县黄埠振兴纸盒制品厂。
投资人：朱三其。
委托代理人：钟石光，惠东县第一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郑亚炎。
上诉人广州德鑫鞋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惠东县黄埠振兴纸盒制品厂、原审被告郑亚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惠州市惠东县人民法院（2013）惠东法民二初字第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岳淑敏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沈巍、陈金升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3年1月28日，惠东县�埠振兴纸盒制品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广州德鑫鞋业有限公司立即清还原告货款人民币108万元及该款自原告起诉之日起至还清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的利息；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向原审法院申请追加郑亚炎为被告，要求其对本案货款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主要事实和理由是：被告在经营期间，向原告赊购纸盒制品。2011年9月25日，经双方结算，被告共拖欠原告货款人民币136万元，由被告出具一张欠条给原告执存，同时，双方还签订一份欠款协议书，约定被告欠原告货款136万元，由被告在2011年10月至2012年7月的每月20日前还10万元，2012年9月20日前清还10万元，2012年10月20日前清还10万元，2012年11月20日前清还16万元，款项汇至原告在中国银行惠州分行惠东支行黄埠分理处的账户。但还款期限过�，被告只支付了28万元货款，余欠108万元货款未依约支付，经原告多次催讨，被告拒付。为此，原告特向法院起诉。
被告广州德鑫鞋业有限公司辩称，双方并不存在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对原告诉请的欠款和利息不予支持。原告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诉求。第二次庭审被告广州德鑫鞋业有限公司又补充答辩，认为郑亚炎与原告不存在法律关系，郑亚炎的行为代表公司。
被告郑亚炎辩称：郑亚炎与原告不存在法律关系，原告要求被告郑亚炎承担债务责任没有法律依据。郑亚炎作为被告广州德鑫鞋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属于公司行为，与个人无关。原告主张买卖合同关系，应提供买卖合同作为证据，原告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据不足，不能确认其债权。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惠东县黄埠振兴纸盒制品厂系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成立的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朱三其，经营范围及方式：加工、销售各种包装印刷、其它印刷品印刷。被告广州德鑫鞋业有限公司系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郑亚炎，经营范围：货物进出口，技术进出口；销售鞋、帽、服装、日用百货。
2011年前后，被告广州德鑫鞋业有限公司与原告惠东县黄埠振兴纸盒制品厂进行纸盒制品交易。2011年9月25日，经原告投资人朱三其与被告广州德鑫鞋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郑亚炎结算，被告广州德鑫鞋业有限公司共结欠原告货款人民币136万元。被告郑亚炎于当日代表被告广州德鑫鞋业有限公司出具一份欠条给原告收执，该欠条内容为：“兹有我广州德鑫鞋业有限公司欠到惠州县黄埠振兴纸盒制品厂货款人民币壹佰叁拾陆万元正，￥1360000。还款方式按双方签订的欠款协议书还款。欠款公司：广州德鑫鞋业有限公司，欠款法定代表人：郑亚炎，日期：2011.9.25”。该欠条未加盖被告广州德鑫鞋业有限公司公章。
同日，被告郑亚炎与原告就上述欠款事宜偿还达成一份欠款协议书，该欠款协议书内容为：“甲方：广州德鑫鞋业有限公司，乙方：惠东县黄埠振兴纸盒制品厂。经双方同意，甲方欠乙方的货款人民币壹佰叁拾陆万元正，还款方式如下：2011年10月20日之前还人民币壹拾万元正；2011年11月20日之前还人民币壹拾万元正。…2012年11月20日之前还人民币壹拾陆万元正；以上货款汇到如下账号为准：开户行：中国银行惠州分行惠东支行黄埠分理处，户名：朱三其。甲方单位：广州德鑫鞋业有限公司，甲方法定代表人：郑亚炎，日期：2011.9.25。乙方单位：振兴纸盒制品厂，乙方法定代表人：朱三其，日期：2011。9.25”。该欠款协议书亦未加盖被告广州德鑫鞋业有限公司公章。
立欠后，原告于2013年1月2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以被告广州德鑫鞋业有限公司仅偿付了28万元货款仍欠108万元货款未予偿付为由，提出了上述诉讼请求。
另查明：庭审中，原告自认在立欠后被告广州德鑫鞋业有限公司曾偿付过货款28万元，被告广州德鑫鞋业有限公司认可公司曾付过款，但表示没有核实金额，也没有提供相应证据。另被告郑亚炎庭审时认可本案中的欠条和欠款协议书是其代表公司出具，但辩称认为其是在被限制人身自由情况下出具，对其辩解，被告郑亚炎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原告亦予以否认。
原审法院立案受理后，被告广州德鑫鞋业有限公司提交答辩状期间对本案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本案应由被告广州德鑫鞋业有限公司所在地法院管辖。经审查，原审法院依法作出（2013）惠东法民二初字第28-2号民事裁定，驳回被告广州德鑫鞋业有限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被告不服向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3年6月20日，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惠中法立民终字第168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诉讼期间，应原告的申请，原审法院依法作出（2013）惠东法民二初字第28-1号、28-3号、28-4号民事裁定，冻结被告广州德鑫鞋业有限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广州市大德路支行账号及中国银行广州市长堤支行账号的存款（冻结金额以1100000元为限）。
原审法院裁判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广州德鑫鞋业有限公司在经营期间向原告惠东县黄埠振兴纸盒制品厂采购纸盒制品，双方由此产生的买卖关系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被告广州德鑫鞋业有限公司在纸盒制品买卖过程中由其法定代表人即被告郑亚炎出具欠条、欠款协议书给原告收执，确认结欠原告货款人民币136万元，被告广州德鑫鞋业有限公司亦确认被告郑亚炎上述行为是代表公司作出，故原告与被告广州德鑫鞋业有限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事实清楚。被告广州德鑫鞋业有限公司结欠货款后仅偿付了28万元货款，仍欠原告货款108万元至今未予偿付，有原告的自认及提交的欠条、还款计划书等为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被告广州德鑫鞋业有限公司未能按照双方订立的还款计划书约定偿付货款，已属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规定，原告诉请被告广州德鑫鞋业有限公司立即偿付拖欠的货款108万元，理由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广州德鑫鞋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即被告郑亚炎提出出具欠条、欠款协议书是在被限制人身自由情况下作出，但其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原告亦予以否认，故对其辩解，依据不足，不予采纳。
关于原告要求计付利息的请求，虽然原、被告未在欠条、欠款协议书约定利息，但被告广州德鑫鞋业有限公司未按约定及时偿付货款，属占用原告的资金，造成原告的利息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原告诉请自起诉之日即2013年1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理由充分，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诉请被告郑亚炎承担对该笔货款承担责任的问题，因被告郑亚炎是被告广州德鑫鞋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向原告�具欠条、欠款协议书是履行职务，代表被告广州德鑫鞋业有限公司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被告郑亚炎对被告广州德鑫鞋业有限公司所欠原告上述货款不承担清偿责任，原告诉请被告郑亚炎对被告广州德鑫鞋业有限公司的上述职务承担还款责任，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被告郑亚炎提出其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确认欠款是代表公司行为，与个人无关的抗辩理由充分，原审法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原告诉请有理部分，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广州德鑫鞋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一次性偿还原告惠东县黄埠振兴纸盒制品厂货款人民币108万元，并自2013年1月2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支付欠款利息给原告。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520元、保全费5000元共19520元，由被告广州德鑫鞋业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宣判后，上诉人广州德鑫鞋业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主要的事实和理由是：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货款，与客观事实不符，认定证据不充分。本案无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亦无证据表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履行过买卖合同的义务。被上诉人主张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既无法提供买卖合同、交易订单等，亦无送货、收货签收等单据，无法加以证明双方的合同关系，以及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履行合同义务。关于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拖欠的货款，其计算方法毫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根本无法提供任何合同、订单、送货明细等证据加以证明。该款项如何计算得出毫无依据。
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就双方交易的过程及主张的欠款计算�式，被上诉人也无法作出详述及解释，进一步证明被上诉人的主张与客观事实不符，一审判决据以认定的证据不充分，无法证明被上诉人的诉求。上诉人认为《还款协议书》与《欠条》系法定代表人在被限制人身自由情况下出具的，不具备合法性，应依法不予采纳。一审判决在上诉人及其法定代表人否认《还款协议书》与《欠条》存在合法有效的证据效力、又无其他证据佐证被上诉人主张的情况下，单凭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在被限制人身自由情况下出具的《还款协议书》与《欠条》认定上诉人存在欠款事实，明显违背证据规则与法律规定，查证事实不清。
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争议的关键事实是双方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据此被上诉人应当对其主张的买卖合同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在一审庭审阶段，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还款协议书》及《欠条》其证据合法性予以否认，据此，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并未完成，无法就此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本案又无其他证据可证明被上诉人的主张。因此，一审法院仅凭《还款协议书》及《欠条》认定上诉人存在欠款事实，属于查证事实不清，对证据审查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惠东县黄埠振兴纸盒制品厂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二审中，上诉人广州德鑫鞋业有限公司认可，与被上诉人惠东县黄埠振兴纸盒制品厂之间存在买卖合�关系。但对于发生交易的总货款、已付货款数额无法核实。
本院裁判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还款协议书》及《欠条》能够作为欠款的依据。
关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惠东县黄埠振兴纸盒制品厂对此主张提交了《还款协议书》及《欠条》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上诉人广州德鑫鞋业有限公司未提交相反的证据，并且在二审中对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予以认可，应当认定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
郑亚炎作为上诉人广州德鑫鞋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针对双方发生的买卖交易，向被上诉人惠东县黄埠振兴纸盒制品厂出具《还款协议书》及《欠条》，不仅明确了拖欠货款的数额，而且约定了具体还款的期限，在双方之间形成的清晰的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广州德鑫鞋业有限公司未按照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上诉人广州德鑫鞋业有限公司上诉主张法定代表人郑亚炎在被限制人�自由的情况下出具《还款协议书》及《欠条》，没有相关的证据予以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自行承担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广州德鑫鞋业有限公司的上诉主张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费14520元，由上诉人广州德鑫鞋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岳淑敏
审判员 沈 巍
审判员 陈金升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林楚侨
附：相关法律指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