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1民终3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自纯。
上诉人（原审原告）：汪爱荣。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周海波，安徽安天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国庆中路，组织机构代码85022772-X。
负责人：王学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丰县金茂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长丰县造甲乡，组织机构代码66293197-1。
法定代表人：吴化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艳红。
上诉人孙自纯、汪爱荣、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锋、长丰县金茂运输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法院（2015）长民一初字第026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经审理查明：2015年6月16日19时22分，周锋驾驶长丰县金茂运输有限公司所有的车牌号为皖A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皖A挂号重型自卸半挂车，沿长丰县三四路由北向南行驶至长丰县双墩镇富民村沟里组路段左转弯驶入弯道时，将由东向西驾驶摩托车的孙杰撞倒，造成摩托车受损，孙杰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严重后果。该事故经合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责任认定，周锋驾驶超载的机动车在没有中心线的道路上，遇相对方向来车未能靠右行驶，是造成事故的原因。认定周锋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孙杰无责任。另查，孙杰生前未婚，其父亲孙自纯1950年10月28日出生，母亲汪爱荣1966年4月6日出生；孙自纯与汪爱荣婚生二子，孙杰是次子。再查，皖A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皖A挂号重型自卸半挂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市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主车）及第三者责任保险（主车及挂车），其保险赔偿限额分别为122000元及1050000元（其中主车1000000元，挂车50000元）且投保不计免赔，保险期限均为2015年5月4日至2016年5月3日止。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生命的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周锋驾驶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致孙杰死亡，该事故经合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责任认定周锋负事故全部责任。因该车登记车主为长丰县金茂运输有限公司，故长丰县金茂运输有限公司对孙自纯、汪爱荣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该车超载，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市分公司对超交强险部分承担90%的赔偿责任。孙自纯、汪爱荣的损失经该院核实如下：1、医药费200元；2、丧葬费25447元；3、被抚养人生活费139667元；4、死亡赔偿金14958元／年20年=29916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6、交通费2000元；合计546474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孙自纯、汪爱荣损失110200元（含精神抚慰金80000元）。超交强险部分436274元由周锋、长丰县金茂运输有限公司连带赔偿，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市分公司在皖A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皖A挂号重型自卸半挂车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按90%支付，即436274元90%=392646.6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孙自纯、汪爱荣110200元；二、周锋、长丰县金茂运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孙自纯、汪爱荣436274元；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对判决第二项周锋、长丰县金茂运输有限公司承担的款项承担392646.6元保险理赔的责任。案件受理费11310元，减半收取5655元，孙自纯、汪爱荣负担150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市分公司负担850元，周锋、长丰县金茂运输有限公司负担3298元。
孙自纯、汪爱荣上诉称：一、一审法院以江苏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本案死亡赔偿金，适用法律有误。1、《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二十一条明确规定：农村居民能提供在城镇的合法暂住证明，在城镇有相对固定的工作和收入，已连续居住、生活满一年的（短期回农村探亲等不视为中断），人身损害的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中规定：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收入（人均消费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上诉人一审期间提供的证据，即太仓市城厢镇电站村村民委员会和太仓广汇电子仪表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两份、工资发放单、营业执照，可以证实上诉人之子孙杰生前一直在江苏省太仓市打工，虽然其户籍显示是农业户口，但一直从事的是非农业生产，收入也来源于公司发放的工资，其也长期居住在该公司集体宿舍，应当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一审法院仅仅以公司所在地为农村，就按照江苏省的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显然于法无据。2、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江苏省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更加公平合理。如上所述，死者孙杰生前在江苏省太仓市太仓广汇电子仪表有限公司工作生活，虽然其系回乡探亲过程中遭遇本起交通事故死亡，事故发生点为安徽，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规定：赔偿权利人举证证明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的，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相关标准计算。本案中死者孙杰工作地点位于江苏省太仓市，其所在地江苏省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4346元，远远高于安徽省的24839元。故计算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江苏省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应为3434620=686920元。二、一审法院不认定财产损失费7000元是错误的，对上诉人也是不公平的。1、首先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可以证实，死者生前所骑的摩托车因本起交通事故受损是客观事实；2、保险公司在接到报案后一直截止到上诉人诉讼为止，一直未能按照保险公司出险的规则对摩托车受损的价值进行定损，属于严重不履行职责，责任在于保险公司；3、上诉人一审期间提供了摩托车的购车发票，证实死者孙杰交通事故发生时所骑的摩托车仅仅购买几天时间，购车价格为7000元，一审法院以该车出厂时间为2012年就否认了该车的实际购买价值显然没有法律依据。即使摩托车出厂时间早，但长期未出售，未使用，并不影响其新车的价值，故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显然有误。4、事故发生后该摩托车一直存放在交警队（停车场），上诉人也无法实际领取，且该车已严重损坏，无修复的可能，故上诉人以购车价格主张财产损失费并无不妥。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死亡赔偿金和财产损失费的计算和认定有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市分公司、长丰县金茂运输有限公司针对孙自纯、汪爱荣的上诉答辩称：孙自纯、汪爱荣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受害人孙杰生前在江苏省城镇工作、生活，其没有提供劳动合同、居住证明、社保证明、纳税证明、原始工资表等材料，仅提供的工资表打印件，其要求按城镇标准计算损失没有依据。孙自纯、汪爱荣主张的财产损失，不能以购车时的价值为依据，车辆现状无法证明。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市分公司二审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判决死亡赔偿金按照江苏省农村标准计算不当。孙自纯、汪爱荣在一审中提供了单位证明、村委会证明、工资表等证据拟证实受害人生前在江苏省太仓市工作，上诉人认为该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证明目的，理由是：（1）工资表仅为打印件，上面没有受害人签名，故不是单位的原始工资表；（2）工资表上没有加盖单位的财务章，不符合单位财务管理制度；（3）两份单位证明相互矛盾，形成于2015年7月1日的单位证明的内容为：受害人于2012年12月到公司上班，2015年5月回老家，而形成于2015年8月26日的单位及村委会证明的内容为：孙杰于2013年12月-2105年2月在我公司打工。（4）即使证据真实，也只能证实受害人的劳动合同期在5月份已满，其回乡系因合同自然终止，而非在合同期内请假，故在其回乡时，太仓市不再是其经常居住地。综上，孙自纯、汪爱荣提供的证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相互矛盾，也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故一审法院按照江苏省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不当。二、判决支持汪爱荣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当。被上诉人汪爱荣在事故发生时年仅49岁，远未达到退休年龄，汪爱荣提供的民政部门颁发的残疾证不能证实其丧失劳动能力，是否丧失劳动能力应以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出具的鉴定结论为准来确定其属于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大部分丧失劳动能力、部分丧失劳动能力或者没有丧失劳动能力。三、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过高。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为50000元较为合理，判决80000元过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赔偿孙自纯、汪爱荣合计人民币316853.5元（医疗费200元、死亡赔偿金9916元每年20年=19832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孙自纯）7981元每年16年÷2=63848元，丧葬费25447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339815元，上诉人交强险承担110200元，余下部分第三者责任险承担90%计206653.5元，上诉人合计承担316853.5元）。
孙自纯、汪爱荣针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市分公司的上诉答辩称：死亡赔偿金应按照江苏省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市分公司上诉时未明确主张应按何种标准计算，诉请不明确；孙杰自2009年起在太仓市打工，居住在公司宿舍，收入来源于非农业，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汪爱荣是残疾人，没有劳动能力有残疾证和村委会的证明，保险公司亦未对汪爱荣的劳动能力申请鉴定，故一审判决支持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一审判决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适当。
长丰县金茂运输有限公司针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市分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同意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市分公司的上诉理由。
周锋二审期间未做答辩。
二审期间，孙自纯、汪爱荣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一、太仓市金仓湖派出所暂住人口登记表，证明孙杰自2009年3月在太仓市打工生活，居住在公司宿舍的事实。二、太仓广汇电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孙杰的居住情况。长丰县金茂运输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挂靠协议一份、借条一份、庞坤的身份证明一份，证明本案的实际车主为庞坤、黄学良，事故发生后庞坤已垫付20600元的丧葬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市分公司、长丰县金茂运输有限公司对孙自纯、汪爱荣提供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并质证认为证据即使是真实的，孙杰居住的地点也非城镇。孙自纯、汪爱荣针对长丰县金茂运输有限公司的证据质证认为，认可收到庞坤20000元，但庞坤若为实际车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市分公司对长丰县金茂运输有限公司的证据没有异议。本院认为，孙自纯、汪爱荣提供的暂住人口登记表虽为打印件，但加盖有当地派出所居住证受理印章，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太仓广汇仪表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明亦与该暂住人口登记表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对长丰县金茂运输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该借条显示的已支付的丧葬费为20000元，并非长丰县金茂运输有限公司主张的20600元，可以证实本案的实际车主庞坤已垫付20000元丧葬费的事实。
结合一、二审各方提供的证据以及一、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二审另查明：孙杰于2015年5月之前在太仓广汇电子仪表有限公司任技术工，后辞职。孙自纯、汪爱荣提供了该公司盖章确认的孙杰自2014年1月至2015年6月发放的工资表。金仓湖派出所盖章确认的孙杰暂住人口登记表显示，孙杰于2009年4月8日至该辖区暂住，登记暂住时间为2014年5月16日至2015年5月16日，暂住地点在广汇电子厂宿舍。交通事故发生后，皖A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皖A挂号重型自卸半挂车的实际车主已垫付丧葬费20000元。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一、孙杰的死亡赔偿金应按照何种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系死者因他人致害死亡后由加害人给其近亲属所造成的物质性收入损失的一种补偿，故死亡赔偿金一般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农村居民在能够提供在城镇的合法暂住证明，在城镇有相对固定的工作和收入，并已连续居住、生活满一年的，死亡赔偿金可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即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应结合死者生前的工作情况、收入状况予以确认。本案中孙杰在交通事故致死前在太仓广汇电子仪表有限公司任技术工，并居住在该公司宿舍，虽现有证据无法证实该厂区处在城镇建制范围内，但孙杰在该公司从事技术员工作，并有持续稳定的收入，收入亦来自非农业生产，故因其死亡给近亲属造成的物质性收入损失应按照安徽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应为496780元（24839元20年）。二、孙自纯、汪爱荣主张的摩托车财产损失是否应予支持。鉴于孙自纯、汪爱荣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摩托车因交通事故受损后的现有状况，仅依据其提供的车辆购买票据不足以证实财产损失的具体数额，故对其财产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三、汪爱荣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应予支持，根据孙自纯、汪爱荣提供的残疾人证及当地村委会的证明，可以证实汪爱荣丧失劳动能力的事实，一审判决据此支持其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四、一审判决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适当，孙杰因交通事故造成死亡的后果，必然对其家人造成严重的精神伤害，一审判决结合侵权人的过错情节、侵权后果、当地生活水平等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80000元，合理适当。综上，孙自纯、汪爱荣的损失总计为744094元。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皖A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皖A挂号重型自卸半挂车的实际车主已经在事故发生后垫付了20000元丧葬费，故该款项应在赔偿款中予以扣除。因孙自纯、汪爱荣并未起诉车辆的实际车主，其二审主张由实际车主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孙自纯、汪爱荣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市分公司的上诉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法院（2015）长民一初字第026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孙自纯、汪爱荣110200元；
二、撤销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法院（2015）长民一初字第0269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孙自纯、汪爱荣570504.6元；
四、周锋、长丰县金茂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孙自纯、汪爱荣43389.4元；
五、驳回孙自纯、汪爱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310元，减半收取5655元，孙自纯、汪爱荣负担100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市分公司负担850元，周锋、长丰县金茂运输有限公司负担37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7元，由孙自纯、汪爱荣负担807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市分公司负担9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虹
审 判 员 刘松柏
代理审判员 于海波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付兴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