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五终字第5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埠村煤矿，住所地章丘市。
负责人郭恒斌，矿长。
委托代理人孙敬祝，男，1963年9月8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律办公室副主任，住该单位宿舍。
委托代理人孟宪德，山东世纪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淄博市。
法定代表人张寿利，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贺晓飞，男，1973年6月5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工作人员，住该公司宿舍。
委托代理人蔡冰，男，1983年2月1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工作人员，住该公司宿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增才，男，1957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章丘市。
委托代理人孙小虎，山东法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济南东辰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章丘市。
法定代表人韩彬，经理。
上诉人淄博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埠村煤矿（以下简称埠村煤矿）、淄博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淄博矿业集团）因与被上诉人李增才、原审被告济南东辰制衣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章丘市人民法院（2013）章民初字第21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埠村煤矿系淄博矿业集团的分公司，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1993年，埠村煤矿投资成立淄博矿务局埠村煤矿东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辰实业公司），注册资金507万元。2008年7月16日，东辰实业公司改制成为济南东辰制衣有限公司，原注册资金在改制前即2008年4月份前由埠村煤矿收回，企业自有的200余万元净资产由韩彬等六人合伙以200万元买断。2007年4月23日，东辰实业公司从李增才处借款30万元，约定年利息为10%，用于公司生产经营，并为李增才书具借据一张。利息已由济南东辰制衣有限公司付至2012年11月份，2012年11月16日，济南东辰制衣有限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李增才利息101610元。此外还于同日偿还了李增才借款4万元（与本案所涉30万元不是同一笔）。李增才系于2013年6月至工商部门查询时，得知埠村煤矿于东辰实业公司改制前收回了注册资金。
原审法院认为：东辰实业公司因企业经营需要向李增才借款，并出具借据，依法确认其与李增才存在借贷关系。东辰实业公司于2008年7月份进行企业改制，在改制前即截止2008年4月份，该企业的投资人埠村煤矿从该企业收回注册资金507万元，企业改制成为济南东辰制衣有限公司。埠村煤矿与济南东辰制衣有限公司约定，原东辰实业公司的债务由新成立的济南东辰制衣有限公司承担，但埠村煤矿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有关改制的相关情况及债务承担的约定通知了债权人。埠村煤矿在东辰实业公司实行改制前收回注册资金507万元的行为，削弱了新成立的公司即济南东辰制衣有限公司偿债能力。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企业以其部分财产和相应债务与他人组建新公司，对所转移的债务债权人认可的，由新组建的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对所转移的债务未通知债权人或者虽通知债权人的，而债权人不予认可的，由原企业承担民事责任。原企业无力偿还债务，债权人就此向新公司主张债权的，新设公司在所接收的财产范围内与原企业承担连带民事责任”。该条规定的内容虽与本案东辰实业公司的改制情况不尽一致，但其精神本案却可借鉴、参照，故对于本案民事责任的承担，应由济南东辰制衣有限公司对李增才承担偿还责任，埠村煤矿以收回的注册资本507万元为限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又因埠村煤矿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故淄博矿业集团亦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埠村煤矿辩称东辰实业公司在改制时对其资产负债进行了评估，不存在收回507万元注册资金的事实。东辰实业公司对其资产进行评估的基准日是2008年5月31日，而根据李增才提供的证据，注册资金的收回是在2008年4月份前，因此，埠村煤矿提供的评估报告并不能证明其没有收回注册资金这一事实。埠村煤矿辩称，本案所涉借款30万元，东辰实业公司改制为济南东辰制衣有限公司后，已转入济南东辰制衣有限公司，由该公司偿还，对此，李增才是知情并同意的，现又要求埠村煤矿对济南东辰制衣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理由为除本案所涉30万借款外，在2009年3月17日，李增才又借给济南东辰制衣有限公司20万元，2012年3月28日，李增才又借给济南东辰制衣有限公司4万元，这样济南东辰制衣有限公司总计向李增才借款54万元，济南东辰制衣有限公司于2012年11月份结算该54万元利息为101610元，并于2012年11月16日通过农行向李增才支付利息101610元，并偿还本金4万元，埠村煤矿向法庭提交了利息结算说明、银行转账凭证、20万元的借条一张（均为复印件）来予以证明。李增才主张埠村煤矿、淄博矿业集团承担民事责任的理由，是基于其在本案立案之前通过查询工商登记发现埠村煤矿在东辰实业公司改制前收回注册资金这一事实，埠村煤矿、淄博矿业集团有限公司在改制前没有让债权人申报债权，也没有将收回注册资金507万元的情况通知债权人，欺瞒了债权人，现李增才以此为由主张埠村煤矿、淄博矿业集团承担民事责任并无不妥，对埠村煤矿的此项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埠村煤矿辩称李增才自2008年7月东辰实业公司改制，至2013年8月13日原告起诉，长达5年时间，从未向埠村煤矿主张过权利，现要求埠村煤矿承担责任已过诉讼时效。李增才是诉前即2013年6月份至工商部门调取材料时知道埠村煤矿在东辰实业公司改制前收回注册资金这一事实，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从知晓这一事实时起算，起诉并未超诉讼时效，对埠村煤矿此项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关于李增才主张按年息10%计算利息，虽然在借条上双方并没有约定利息，但通过埠村煤矿提供的利息计算说明上，可以证实双方是按年息10%计算利息，因此，对于利息主张予以支持。利息可从2012年12月1日起，按年利率10%计息。济南东辰制衣有限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如下：一、被告济南东辰制衣有限公司偿还原告李增才借款人民币30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被告济南东辰制衣有限公司支付原告李增才借款人民币300000元的利息（以人民币300000元为基数，从2012年12月1日起，按年利率10%计息，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被告淄博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埠村煤矿、淄博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人民币5070000元为限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800元，由被告济南东辰制衣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埠村煤矿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埠村煤矿抽逃507万元注册资金系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认定埠村煤矿抽逃资金没有法律依据，埠村煤矿也没有收回507万元注册资金。二、济南东辰实业公司经改制成为济南东辰制衣有限公司，原资产经评估为净资产200万元，已经全部转入济南东辰制衣有限公司，原审判决依照企业改制的相关规定处理本案系适用法律错误。三、被上诉人李增才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为此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增才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李增才针对上诉人埠村煤矿的上诉答辩称：上诉人埠村煤矿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淄博矿业集团针对上诉人埠村煤矿的上诉答辩称：同意上诉人埠村煤矿的上诉意见。
上诉人淄博矿业集团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均与上诉人埠村煤矿一致。
被上诉人李增才针对上诉人淄博矿业集团的上诉答辩称：上诉人淄博矿业集团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埠村煤矿针对上诉人淄博矿业集团的上诉答辩称：同意上诉人淄博矿业集团的上诉意见。
原审被告济南东辰制衣有限公司未针对上诉人埠村煤矿、淄博矿业集团的上诉请求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原审卷宗中工商档案材料中，2000年5月19日东辰实业公司验资报告载明东辰实业公司“变更前注册资本为207万元，变更后注册资本为507万元。根据我们的审验，截至2000年5月19日止，贵单位增加注册资本300万元，变更后注册资本为507万元，其中实收资本为507万元，资本公积金3万元，与上述变更注册资本相关的资产总额为1222万元，负债总额为712万元”；《关于淄博矿业集团埠村煤矿评估后净资产的处置办法》载明：“将原国有资产全部收回后，企业净资产经重新评估后净资产为201.1万元”；《淄博矿务局埠村煤矿东辰实业公司企业改制方案》载明：“公司原注册资金507万元，由埠村煤矿截止2008年4月已经全部收回”；2008年6月30日《淄博矿务局埠村煤矿东辰实业公司企业改制整体资产评估报告书》中“其他应付款清查评估明细表”载明在评估基准日2008年5月31日欠被上诉人李增才30万元未付。上述证据，已经原审庭审质证，在卷为凭。
二审另查明的事实，由本院调查笔录及原审卷宗为证。
本院认为：结合原审中被上诉人李增才提交的收据、上诉人埠村煤矿提交的利息清单及《淄博矿务局埠村煤矿东辰实业公司企业改制整体资产评估报告书》中“其他应付款清查评估明细表”，可以确认李增才于2007年4月23日出借给东辰实业公司借款30万元的事实。东辰实业公司经改制为原审被告济南东辰制衣有限公司，故东辰实业公司的义务由济南东辰制衣有限公司承继。济南东辰制衣有限公司向李增才支付利息至2012年11月，其后未还本付息，因此李增才于2013年8月1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并不超过诉讼时效。因此原审判决认定济南东辰制衣有限公司尚欠李增才借款30万元及利息未还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确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规定：“公司法实施后，人民法院尚未审结的和新受理的民事案件，其民事行为或事件发生在公司法实施以前的，适用当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本案中，与济南东辰制衣有限公司有关的改制行为发生在2008年，故济南东辰制衣有限公司的改制行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予以调整。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上述规定确定了公司法中资本维持原则，即公司自设立中、设立后，皆应当力求保有相当于资本的财产。资本维持原则设立的目的系为确保公司收到全部的资本，并且维持这些资本，将之用于正常的营业以及应付正常的经营风险；通过资本维持原则达到保护债权人的利益的目的，从而规制非依法而为致公司资产减少的行为。因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将出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四）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五）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抽逃出资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淄博矿务局埠村煤矿东辰实业公司企业改制方案》载明：“公司原注册资金507万元，由埠村煤矿截止2008年4月已经全部收回”，故可以认定埠村煤矿在东辰实业公司改制为原审被告济南东辰制衣有限公司的过程中，在东辰实业公司工商登记尚未变更、改制尚未终结的情况下，收回了其507万元的出资。该行为未经法定的评估及股份回购、减资、转让等程序，使改制后的济南东辰制衣有限公司资产减少、偿债能力降低，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且埠村煤矿并未就其系依法收回资产提交证据，故埠村煤矿收回资金的行为在客观上造成了抽逃资金的损害后果，埠村煤矿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因此埠村煤矿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在其抽逃资本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埠村煤矿系非法人分支机构，淄博矿业集团应对埠村煤矿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埠村煤矿、淄博矿业集团对济南东辰制衣有限公司义务在507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系表述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的债权未过诉讼时效期间，其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出资的股东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股东以出资义务或者返还出资义务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埠村煤矿、淄博矿业集团主张李增才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错误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埠村煤矿、淄博矿业集团的上诉请求，均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章丘市人民法院（2013）章民初字第218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即：“一、被告济南东辰制衣有限公司偿还原告李增才借款人民币30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被告济南东辰制衣有限公司支付原告李增才借款人民币300000元的利息（以人民币300000元为基数，从2012年12月1日起，按年利率10%计息，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800元，由被告济南东辰制衣有限公司负担。”
二、变更章丘市人民法院（2013）章民初字第218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三、被告淄博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埠村煤矿、淄博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人民币5070000元为限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变更为：“上诉人淄博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埠村煤矿、上诉人淄博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原审被告济南东辰制衣有限公司的偿还义务在507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00元，由上诉人淄博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埠村煤矿、淄博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平
审 判 员 任志勇
代理审判员 刘 洋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姚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