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锦民终字第007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越，女，1967年5月6日出生，汉族，干部，住兴城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明阳，男，1991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址同上诉人赵越。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井贤，女，1935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兴城市。
上诉人李明阳、孙井贤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赵苏宁（上诉人李明阳之舅），1965年7月25日出生，汉族，教师，住兴城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兴城市人民医院，住所地兴城市兴海南街**号。
法定代表人王华松，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刘荣，该医院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住所地锦州市古塔区人民街五段*号。
法定代表人孙宏治，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麻东，辽宁新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越、李明阳、孙井贤，上诉人兴城市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辽宁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锦州市古塔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3日作出的（2012）古民一初字第00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越，上诉人李明阳、孙井贤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赵苏宁，上诉人兴城市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刘荣，被上诉人辽宁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麻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赵越、李明阳、孙井贤起诉称，2012年3月25日18时许，患者李伟以“双下肢无力待查”入住被告兴城市人民医院，入院后即进行输液，到19点左右患者出现皮疹发热现象，医生说是正常反应。至20点30分，皮疹越来越多，21点50分左右，医生为患者注射了一针地塞米松，之后未做其他处理。患者病情急速恶化，由过敏发展到过敏休克、多器官功能衰竭。从3月25日晚到26日早晨在神经科，没有护士或医生进行诊治，没有及时掌握患者病情恶化的情况，26日9点30分在主任指示下患者转入消化科，护理级别由二级转为一级，根据病历记载，患者到消化科后，医生只是给患者打了二针西地兰，被告没有组织医生会诊，没有请示有关专家探讨下一步治疗方案，耽误了治疗。之后患者于26日晚上转院至辽宁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该院的抢救措施不得力，最终患者于2012年3月27日去世。原告认为患者死亡的根本原因在于被告兴城市人民医院的不作为，治疗过程具有过错导致，应承担99%责任。被告辽宁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应承担1%责任。故三原告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二被告共同赔偿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药费、尸检相关费用、精神损害赔偿金、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伙食补助费、司法鉴定费及鉴定人出庭费等各项损失共计783683.61元，并由二被告承担诉讼费。
原审被告兴城市人民医院答辩称，因为本案进行了司法鉴定，根据司法鉴定结果，依法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我院在对患者进行诊治时发现超越了自己的技术条件和能力，要求患者转院是符合医疗卫生管理规范的，不是把病人往外推。总之希望法院依法判决，在合理合法的范围内对原告进行赔偿。
原审被告辽宁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答辩称，患者李伟入住我院时，已经生命垂危，我院已尽到了合理的诊疗义务，医疗行为不存在过错，与患者李伟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诉讼过程中，尤其是在对患者李伟进行死因鉴定后，三原告仅针对兴城市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提出医疗过错鉴定，并没有对我院的医疗行为提出鉴定，表明三原告以其行为已经放弃了对我院的诉求。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三原告对我院的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3月25日18时30分，患者李伟以“右下肢扭伤3天，双下肢无力伴言语不利1天”为主因入住被告兴城市人民医院。根据病志记载，患者入院后经查体诊断“药物中毒？”，诊疗计划1、完善入院常规辅助检查及相关检查2、补液促进药物排泄、纠正离子紊乱、保肝保肾治疗3、改善微循环，营养、支持对症治疗。至20时55分，患者仍神志恍惚，谵语，双下肢无力，右下肢活动受限。考虑药物引起中枢神经、肾功能、心脏及肝功能损害。肌酸激酶增高考虑与肌肉损伤有关，暂予改善微循环，营养神经，补液补钾等对症治疗。至21时50分，患者李伟出现皮疹，先头面部，迅速波及全身并伴高热，考虑药物过敏，立即停止输液，静点其他液体。嘱物理降温，继续补液，补钾观察病情变化，保肝保肾对症治疗。3月26日早6时，患者精神萎靡，谵语，发热，双下肢无力等症状无改善，周身皮疹无减少。患者于8时30分转出神经内科，病情有所加重。9时30分转入消化内科，诊断1、药物中毒？2、药物性肝炎，肝性脑病3、急性肾功能不全4、低钠低氯血症5、药疹。诊疗计划：抗过敏，保肝，支持对症治疗。至下午17时30分，医院诊断急性肝衰竭，并建议患者家属转上级医院诊治。同日18时许，患者李伟被送至被告辽宁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1、药物中毒2、急性荨麻疹。诊疗经过：入院后立即给予吸氧及药物静点脱敏治疗，之后给予重症监护、呼吸机辅助呼吸、补液抗休克、血管活性药物应用、脱敏、保护心肌、肝脏、祛痰、抑酸等对症支持治疗。3月27日12时08分，患者李伟死亡。死亡诊断：1、过敏性休克2、药物中毒3、急性荨麻疹4、低蛋白血症5、高乳酸血症6、MODS7、凝血功能障碍8、严重酸碱失衡离子紊乱9、应激性高血糖。三原告为患者李伟在被告兴城市人民医院和附属一院花费医疗费共计10475.61元。另查，原告孙井贤系李伟之母，原告赵越系李伟之妻，原告李明阳系李伟之子。
又查，为明确李伟的死亡原因，2012年3月30日经兴城市卫生局委托，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对李伟进行尸体解剖检验，提取心血及对照药品经天津医科大学司法医学鉴定中心进行药物分析并结合临床经过，鉴定意见认为李伟符合在氨酚待因、曲马多、布洛芬等药物中毒的基础上，因肺炎、肺出血等导致呼吸、循环功能障碍而死亡。原告方花费尸检相关费用21100元。
诉讼过程中，三原告于2013年1月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对被告兴城市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进行司法鉴定。经本院委托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抽签选取了中国科协司法鉴定中心作为鉴定机构，该鉴定机构在审查送鉴材料后于2013年10月向本院寄送退案函，认为鉴定要求已超出其鉴定能力而决定对本案不予受理。之后本院再次委托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组织双方抽签选取了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作为鉴定机构。2014年7月11日该鉴定机构组织召开听证会。同年10月30日，该鉴定机构作出司鉴中心（2014）病鉴字第25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252号鉴定文书），分析意见认为：李伟服用过量解热镇痛类药物，因药物中毒引起肝功能衰竭，其病情进展快，病情严重，是死亡的主要原因。被告兴城市人民医院在对李伟的诊疗过程中存在以下医疗过失1、药物中毒的针对性治疗措施欠充分；患者李伟在短时间内大量服用氨酚待因片等多种肝毒性的药物，入院时已有肝功能异常并继发肝性脑病。此时应尽早应用特异解毒剂N-
乙酰半胱氨酸（NAC），并予护肝降酶以及常规全身支持治疗。审阅病史发现，尽管医方使用了谷胱甘肽注射液护肝治疗，但除此之外未见其它针对性治疗措施，包括护肝降酶药物以及有针对性的解毒药N-
乙酰半胱氨酸等的应用，故存在不足。2、扩张血管药物适应证掌握不严以致患者药物过敏。2012年3月25日医方予患者静点舒血宁过程中患者出现皮疹、高热、寒战、呼吸急促等药物过敏反应，可加重肝脏损伤，进一步加重患者病情。鉴定结论为李伟系药物中毒引起肝、肾、心等多器官损害，继发肝性脑病，终因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兴城市人民医院对李伟的医疗行为存在一定过失，与李伟最终死亡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建议兴城市人民医院医疗过失行为在死因构成中的参与度为20%-40%。该鉴定书向原、被告双方依法送达后，原告提出申请要求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2014年12月18日，两位鉴定人刘宁国及黄平出庭接受双方当事人质询。为此次鉴定，原告支付鉴定费12900元、住宿费529元、鉴定人（2人）出庭费1万元，合计23429元。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一、二被告对患者李伟的诊疗过程是否具有医疗过错以及李伟死亡的后果是否与二被告的诊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二、原告方主张的合理损失数额是多少。根据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李伟服用过量解热镇痛类药物，因药物中毒引起肝功能衰竭，其病情进展快，病情严重，是死亡的主要原因。被告兴城市人民医院在对李伟的诊疗过程中药物中毒的针对性治疗措施欠充分、扩张血管药物适应证掌握不严以致患者药物过敏，存在一定医疗过失，与李伟最终死亡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建议医疗过失行为在其死因构成中的参与度为20%-40%。该鉴定文书符合鉴定程序，鉴定结论较为客观，本院予以采纳。根据该份鉴定文书，兴城市人民医院应对原告因此造成的各项合理损失予以赔偿，责任比例酌定为40%。对于原告方要求兴城市人民医院对其诊疗行为承担99%赔偿责任以及要求被告附属一院承担1%责任的请求因无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
原告的合理损失包括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尸检相关费用、误工费、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医疗费，以患者在二被告医院发生的实际费用数额予以保护。对于附属一院发生的医疗费，系因兴城市人民医院对患者病情控制不佳而转至该院，故该部分医疗费亦应计算在损失范围内。尸检相关费用，系客观合理发生的费用，按实际发生数额为准。死亡赔偿金，按照辽宁省2014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5578元／年予以保护。丧葬费，原告主张的数额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误工费，是指受害人就医治疗期间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本案受害人李伟已死亡，按照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相关规定，对于受害人亲属处理丧葬事宜期间因误工所造成的合理损失予以保护，数额酌定为2000元。原告赵越主张其在李伟死亡后二年多时间内误工所减少的收入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伙食补助费，对于患者住院期间以及原告方到上海进行鉴定所发生的伙食补助费予以保护，按照原告去上海鉴定人数及标准为50元／天予以计算。现被告同意赔偿1000元，超过法律规定，故按被告认可的数额予以保护。交通费按照原告提供的交通票据以及为鉴定及诉讼需要所发生的费用情况酌定5000元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被告兴城市人民医院承担40%责任，属次要责任，并考虑因李伟死亡给其家属带来一定的精神损害，因此对该请求本院予以保护，数额酌定为2万元。鉴定费及鉴定人出庭费系原告为诉讼需要支出的合理费用，应予保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被告兴城市人民医院赔偿原告赵越、李明阳、孙井贤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239087.84元（详见赔偿明细表）。二、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被告兴城市人民医院赔偿原告赵越、李明阳、孙井贤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2万元。三、驳回三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636元，由原告赵越、李明阳、孙井贤负担7789元，被告兴城市人民医院负担3847元。
原审判决宣判后，赵越、李明阳、孙井贤，以及兴城市人民医院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上诉人赵越、李明阳、孙井贤上诉所提出的主要理由是，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不能客观认真详细的审查卷宗，反以鉴定结论作为本案责任划分的依据，是不科学的，不严谨的，是不尊重客观事实，没有以客观事实为依据。因鉴定的结论不符合客观事实，依据不足，避重就轻甚至有的项目没有做鉴定，致使判决显失公平，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兴城市人民医院首次病程记录记载患者无头痛、无恶心呕吐。辽宁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的首次病程记录也记载病患无恶心呕吐、无呕血及黑便等不适感、二便如常及巩膜无黄染，两医院证明无中毒现象。兴城市人民医院在对李伟的诊疗中存在以下错误：过度用药，延误治疗时间，未做任何化验，给患者注射错误配伍，违规联合用药的药物，过度用药的药物违规配伍，违反配伍禁忌，造成过敏，过敏后不及时停药，停药后不更换输液器，用原输液器再输入其他药物，使输液器中残留的过敏源再次输入患者体内，产生过敏性休克后的八小时时间内没有治疗措施，严重不负责任，延误治疗。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一、二审所发生的全部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赔偿所应该赔偿的相关费用。
针对上诉人兴城市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认为，其属于无理要求。
上诉人兴城市人民医院上诉所提出的主要理由是，对于该起医疗责任纠纷，业经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结论为上诉人对李伟的医疗纠纷行为存在一定过失，与李伟最终死亡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建议上诉人医疗过失行为在死因构成中的参与度为20%-40%。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40%的责任过高，应该判为上诉人承担30%的赔偿责任。
针对上诉人赵越、李明阳、孙井贤所提出上诉请求认为，一审判决基本公正，采用司法鉴定结论正确，只是判决上诉人承担40%的赔偿责任有失公允。
被上诉人辽宁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当庭答辩意见是，本案与被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所争议的焦点为对司法鉴定结论是否应予采用，以及赔偿的责任比例应如何划分。
关于司法鉴定结论是否应予采用的问题，经查，原审法院根据上诉人赵越、李明阳、孙井贤的申请，经原审法院委托，在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摇号选择了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作为鉴定机构，该鉴定机构依据兴城市人民医院病史资料、辽宁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病史资料、药物分析检验报告书、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影像学片等送检材料，结合患者李伟的死亡原因、兴城市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作出了医疗过失行为参与度评定，即兴城市人民医院对患者李伟的医疗行为存在一定过失，与李伟最终死亡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建议兴城市人民医院的医疗过失行为在其死因构成中的参与度为20%-40%的结论。且根据上诉人赵越要求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的申请，在原审法院的庭审中，鉴定人刘宁国、黄平出庭就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书接受了当事人的质询。故从鉴定机构的委托、委托鉴定的材料、鉴定的过程、鉴定人员的资格、鉴定人员出庭接受当事人的质询，均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对鉴定结论予以采信正确。
关于依据鉴定结论的参与度40%计算赔偿损失是否合适问题，本案正因上诉人兴城市人民医院在救治患者李伟过程中存在一定的过错，与李伟最终死亡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给李伟的近亲属造成了极大的精神痛苦和伤害，原审法院基于李伟死亡的后果，以及依据鉴定结论，以最高参与度值40%，判决予以赔偿，使李伟近亲属的精神痛苦得到一定的缓解，同时又不失法律的公平与公正，故原审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84元，由上诉人赵越、李明阳、孙井贤共同负担7789元，上诉人兴城市人民医院负担12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玉龙
审判员 李宇辉
审判员 李 阳
二〇一五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刘 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