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7民终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侯福瑞，男，1962年9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九洪，义县中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继文，男，1945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静，孙继文之女，1967年5月9日出生，满族，农民，现住义县聚粮屯满族乡徐三家村***号。
上诉人侯福瑞因与被上诉人孙继文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义县人民法院（2015）义民城初字第01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侯福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九洪，被上诉人孙继文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侯福瑞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孙继文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认定事实方面有错误及遗漏。1、上诉人取得争议地块承包经营权是在县、乡、村贯彻党的十五届三中全会精神的背景下，在第二轮承包中以公开方式承包的，没有签订合同的原因在于村委会，不在于上诉人，但不可改变的是上诉人与村委会就争议地块建立了农村土地承包关系，上诉人的承包经营权成立并生效，而被上诉人在期满后拒绝续签合同；2、上诉人的承包经营权已经记载于土地登记台帐，并且缴纳了各种税费，亦享有了粮食直补款等待遇，对土地进行了大量投入改造。二、适用法律错误。1、适用现行有效的法律评价生效前行为，违反法律不溯及既往原则，1995年也好，1999年也好，《农村土地承包法》并未出台，更未生效，最高院的司法解释也是针对《农村土地承包法》的使用问题；2、以1993年中央11号文件中延长承包期限的政策，不考虑承包双方意愿直接裁决承包期限延长，违背了合同关系的自愿原则以及村民自治原则，显系错误；3、裁判返还错误，上诉人取得该地块是基于村委会发包，双方是承包合同关系，上诉人已经具有涉案地块的承包经营权，即便需要返还，也需要在确认承包合同关系无效，否定上诉人承包经营权的前提下；4、法院判决是对整个义县第二轮承包的否定，是对现有法律、社会秩序、稳定性的破坏，于法无据。
孙继文辩称，高家街村委会从来没有实行过第二轮承包。事实是上诉人是代耕的形式，我们没有放弃过承包经营权，高家街村委会也没有进行过第二轮承包，对原审判决没有意见。1993年11号文件的政策符合我家的情况，在原来承包土地的基础上再顺延30年。上诉人没有取得争议地块的承包经营权，也没有证据证明其说法。请求法庭维持原判。
孙继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代耕的承包土地（麦地）1.75亩，（坐落：义老公路道南）；2、依法判令被告清除上述土地上的地上物，恢复原状。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均系义县城关满族乡高家街村民，1993年8月1日，原告孙继文与义县城关满族乡高家街村民委员会签订了为期五年的农业承包合同，以家庭承包方式取得了五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其中，麦田地块长77米，宽15.25米，坐落于义县方塘东义老公路道南，面积为1.75亩。该地块现由被告侯福瑞经营管理。
另查，1993年11月5日，中央下发《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当前农业和农村经济发展的若干政策措施》的11号文件，规定：“为了稳定土地承包关系，鼓励农民增加投入，提高土地的生产率，在原定的耕地承包期到期之后，再延长三十年不变”。
一审法院认为，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是我国农村经济的一项基本制度。国家依法保护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长期稳定。耕地的承包期限为三十年，承包方自愿交回承包地的，应当提前半年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承包期限内，发包方不得收回土地，发包方已将土地承包给第三人的，承包方要求返还土地，应予支持，本案争议的地块系孙继文以家庭承包方式取得，虽然其与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期限为五年、到期日为1995年12月31日，且到期后未续签，但是合同到期前，中央1993年11月5日下发的11号文件已经明确要求：原承包合同到期后再延长三十年不变。其后于1998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及2002年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均将耕地承包期限30年列入强制性规定。可见，我国关于赋予农民长期而有保障的土地使用权，维护农村土地承包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促进农村经济发展和农村社会稳定的基本政策、立法理念是长期、一贯的，故不能简单认定原告孙继文家庭承包合同到期后未续签即丧失土地承包经营权。在承包期限内，村委会不得收回土地，原告孙继文要求实际占有使用的被告侯福瑞返还土地的主张，依法有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侯福瑞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将诉争的坐落于义县方塘东义老公路道南麦田地1.75亩返还给原告孙继文。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被告侯福瑞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侯福瑞向本院提供证据：1999年农业承包合同一份，拟证明上诉人侯福瑞与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取得了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
另查明，1997年，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发布《关于进一步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通知》（中办发〔1997〕16号），该通知指出，开展延长土地承包期工作，要使绝大多数农户原有的承包土地继续保持稳定。不能将原来的承包地打乱重新发包，更不能随意打破原生产队土地所有权的界限，在全村范围内平均承包。已经做了延长土地承包期工作的地方，承包期限不足30年的，要延长到30年。……承包土地“大稳定、小调整”的前提是稳定。“大稳定、小调整”是指坚持上述第二条原则的前提下，根据实际需要，在个别农户之间小范围适当调整。做好“小调整”工作还应坚持以下几条原则：一是“小调整”只限于人地矛盾突出的个别农户，不能对所有农户进行普遍调整；二是不得利用“小调整”提高承包费，增加农民负担；三是“小调整”的方案要经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大会三分之二以上成员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市、区）人民政府主管部门审批；四是绝不能用行政命令的办法硬性规定在全村范围内几年重新调整一次承包地。
1999年1月9日，城关乡高家街村党支部与村委会下发《关于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的实施细则》（经村民代表大会通过），其中细则包括：将土地承包期限再延长30年，并续签“土地承包合同”，填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1、在承包期内，经发包方同意，允许土地使用权依法转包、出租、互换、入股等，并形成合同，报村委会备案。2、对私自转卖承包田的农户，将依法追回非法所得，并按土地政策，给予加倍处罚。3、原承包户在续签、延包工作中放弃承包权的，在原承包田内的一切设施必须无条件拆除。4、承包户对合同中规定应缴纳的税金、乡统筹、村提留等必须按时缴纳，如长期拖欠，村委会有权依法收回其承包田，直到履行义务后再分给其承包田。5、凡是拒绝签合同或拒不缴纳相关费用的农户，取消其土地承包资格。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999年高家街村委会签订《农业承包合同》一份，载明将本案争议土地转给侯福瑞耕种，但该承包合同中并无发包方及承包方签字，也未明确约定承包期限。其后侯福瑞领取了粮食直补款。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自1998年起，本案争议土地由上诉人侯福瑞实际经营管理。1999年高家街村签订的《农业承包合同》，虽然载明将本案争议土地转给侯福瑞耕种，但该承包合同中并无发包方及承包方签字，也未明确约定承包期限。而被上诉人孙继文与村委会曾于1993年签订承包合同，在该合同到期前，中央下发文件明确要求原承包合同到期后再延长三十年不变。其后中央又于1997年出台中办发〔1997〕16号文件，指出要使绝大多数农户原有的承包土地继续保持稳定。而承包土地“大稳定、小调整”的前提是稳定。并指出了做好“小调整”工作应坚持以下几条原则：一是“小调整”只限于人地矛盾突出的个别农户，不能对所有农户进行普遍调整；二是不得利用“小调整”提高承包费，增加农民负担；三是“小调整”的方案要经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大会三分之二以上成员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市、区）人民政府主管部门审批；四是绝不能用行政命令的办法硬性规定在全村范围内几年重新调整一次承包地。高家街村委会在进行二轮延包工作时，对土地作了大量调整，并提出如长期拖欠应缴纳税费的，村委会有权收回承包田，并规定了原承包户在续签、延包工作中放弃承包权如何处理的规定。此规定与以上中央的文件精神中大稳定的原则不符，另外也无证据表明该村小调整报告了乡（镇）人民政府和县（市、区）人民政府主管部门审批。农村土地承包，在有关法律实施前，应执行国家政策。故高家街村1999年承包土地调整行为不符合以上文件精神，其签订的《农业承包合同》也缺乏承包合同应有的形式要件，不应认定为有效。虽然侯福瑞于1999年后实际耕种土地并领取了直补款，但因其承包合同无效，故其应将争议土地返还给原承包人孙继文。
综上所述，侯福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侯福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玉龙
审判员 李 阳
审判员 方结平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刘 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