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鄂鄂州民一终字第000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某。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某。
委托代理人：杨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
委托代理人：李某甲。
上诉人宋某、胡某为与被上诉人张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鄂州市鄂城区人民法院（2012）鄂鄂城民初字第018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3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某乙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缪某、齐某组成的合议庭，于2013年4月24日、5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宋某、胡某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某，被上诉人张某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某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被告宋某与被告胡某系夫妻关系。2010年9月1日，被告胡某向原告张某借款1，000，000.00元，用于偿还银行到期贷款，口头约定借款期限一个月，随即原告电话联系其朋友即案外人证人一，向证人一借款1，000，000.00元并说明借款用途。证人一要求原告提供借款人的农行帐户，被告宋某遂将其农行6228451630002879117卡号，通过手机短信发送给原告。原告又将宋某的农行卡号发送给证人一。随后，证人一在农行自己的卡号为×××5715帐户取款1，000，000.00元，汇入被告宋某在农行的卡号为×××9117帐户上。事后原告向案外人证人一出具一张借条，两被告未向原告出具借款凭证。逾期后，原告要求两被告偿还借款，被告宋某于2012年5月25日，通过其农行帐户偿还原告借款100，000.00元，该笔还款由被告宋某汇入原告在农行鄂州市和尚桥分理处6228451630016024019帐户上，同年8月13日，被告宋某又通过其农行帐户偿还原告借款100，000.00元，该笔还款由被告宋某汇入原告在农行鄂州市和尚桥分理处6228451630016024019帐户上。此后两被告以其资金困难为由，未偿还原告借款。
另查明：案外人证人一与两被告之间从未发生过债权债务关系，原告张某向证人一借款1，000，000.00元本息已清偿。两被告辩称案外人证人一汇给宋某的1，000，000.00元，是因为案外人段某甲欠胡某30，000，000.00元未偿还，段某甲委托原告帮忙偿还被告的欠款，原告找证人一借款1，000，000.00元，再由证人一直接汇给宋某1，000，000.00元的事实，两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辩称的事实成立。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被告胡某向原告张某借款人民币1，000，000.00元的事实清楚，借贷关系成立，应受法律保护。首先，借据是证明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当事人除订立借款合同、出具借条之外，通过电子邮件、发送手机短信等以书面、口头或其他方式达成借款合意的，借贷合同成立。本案中原、被告之间虽无借款借据，但借款意思的达成是发发送手机短信方式成立。其次，被告在辩称中认可了原告帮忙借款以及收到原告找案外人证人一借款所汇付的1，000，000.00元的事实。被告的抗辩理由是原告帮被告的债务人段某甲偿还债务，原、被告之间无借据，从而否定与原告之间民间借贷关系的事实，被告未提供足以证明其辩称理由成立的证据。我国法律并未规定民间借贷的民事法律行为必须采用书面形式，本案中原告提交的银行汇款凭证，足以证明原告已实际交付借款给被告胡某指定的接受人即被告宋某。三是被告宋某分两次偿还原告200，000.00元，对原、被告双方存在借款关系进行了佐证，同时两被告对支付原告200，000.00元的事实，未作任何陈某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的有关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对形式有瑕疵的“欠条”或者“收条”，要结合其他证据认定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对现金交付的借贷，可根据交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当事人之间的关系以及陈某交易细节经过，查明事实真相。从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原告张某向案外人证人一借款1，000，000.00元，并授意证人一直接将其借款汇入被告宋某帐户，事后被告偿还原告借款200，000.00元。被告胡某与案外人段某甲之间以及原告与段某甲之间是否存在其他的法律关系，被告未提交证据证实，也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两被告向原告借款未偿还，是酿成此次纠纷的责任某甲，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被告辩称原告帮案外人段某甲偿还其欠款1，000，000.00元的辩解，本院不予采信。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向其借款约定了月利率为3%，视为约定不明，且双方的争议较大，原告按同期银行借款利率的四倍计息，没有法律依据。原告请求的借款利息，本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进行计算。自2010年9月1日至2012年5月25日，按同期对贷款利率分段计算利息为110，244.00元，扣减已还款100，000.00元，尚欠利息10，244.00元，至2012年8月13日，应支付利息为11，636.00元，还款100，000.00元，扣减利息21，880.00元。至2012年12月20日止，应支付利息21，590.00元。两被告系夫妻关系应对原告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一、被告胡某、宋某共同偿还原告张某本金921，880.00元，利息21，590.00元，本息合计人民币943，470.00元（利息依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分段计算至2012年12月20日止）。二、驳回原告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宋某、胡某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属权利义务关系极不明确，对诉讼请求争议极大的复杂民事案件，但原审法院却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损害了上诉人的程序利益。被上诉人所谓“手机短信5条”证据根本未在原审庭审中出示，更未经上诉人质证，明显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47条的规定。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始终不存在借贷的合意，被上诉人也无证据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已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原审法院认为银行汇款凭证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已实际交付借款给上诉人，属逻辑错误，“汇款就是借款”本身命题就是错误的，在被上诉人始终未举出其与上诉人之间有借贷合意的证据前提下，原审法院凭什么认定汇款就是借款？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宋某分二次偿还被上诉人借款20万元，对双方存在借款关系进行了佐证更是错误。原审对上诉人宋某分二次汇出20万元的事实并未进行审理，也未对20万元的资金性质予以审查，原审凭什么证据认定20万元就是偿还借款？又如何确定是对借款关系的佐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的有关规定，仅是认定形式有瑕疵“欠条”的民间借贷案件的一般指导性意见，不是该类型案件的法律依据。何况本案连“欠条”都没有，显然原审法院属随意滥用。三、依据法律规定和司法实践，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就法律事实而言，被上诉人未举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有借贷关系已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在司法实践中，对于未能提供借款关系凭据的诉讼，均是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张某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本院通知被上诉人张某一审提供的证人一再次到庭，证人一当庭陈某：其与张某是朋友关系，2010年9月1日，张某找到我，称胡某向其借款100万元，因张某没有钱，遂向我借款100万元，并要求我将该款打入宋某的帐户上。其后，张某陆续还款17万元，对未偿还款项于2012年1月20日补签一份83万元的借条，并称张某的还款均是在出具借条之前。
针对被上诉人张某一审提供的手机短信，在二审开庭中本院责成被上诉人张某出示。
第一条短信：2010年9月1日，上诉人宋某向被上诉人张某发送短信，内容：农行卡号×××9117宋某建行5240942710016801、工行558881811000015893
第二条短信：2012年5月25日，上诉人胡某向被上诉人张某发送短信，内容：你发一个自己的农行卡号，下午四点前转你。同日，被上诉人张某向上诉人宋某回复短信，内容：嫂子卡号收到了吧。随后上诉人宋某向被上诉人张某回复短信，内容：从农行汇款收到回信。
第三条短信：2012年8月6日，被上诉人张某向上诉人胡某发送短信，内容：胡总，你在鄂城说起来也算是个名人，说话要算话呀？要不然当时那钱我也不会给你，于今弄成这样，不管怎样你今天下午要跟我见个面给我个说法。
第四条短信：2012年8月13日，被上诉人张某向上诉人胡某发送短信，内容：农行户名张某6228451630016024019。同日，又向胡某发送短信，内容：胡总钱收到十万。
被上诉人张某提供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是二上诉人于2010年9月1日向其借款100万元，于2012年5月、8月分别共偿还20万元。
二上诉人对证人一的证言质证认为，被上诉人张某与证人一系朋友关系，其陈某不真实，且存在多处矛盾，不予认可。对手机短信内容质证认为，四条手机短信内容均没有反映“借钱”和“还钱”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之所以事隔近两年又向二上诉人发送手机短信，完全是为诉讼作准备，被上诉人的起诉时间是2012年8月21日。
本院对被上诉人张某提供的证人一的证言认为，证人二证实被上诉人张某单方向其陈某二上诉人要借款100万元，但并不能证明二上诉人亦有借款的意思表示。对被上诉人张某提供的手机短信认为，2010年9月1日的手机短信只能证明收款人宋某的开户行及银行卡号，不能证明有借款的意思表示；2012年5一8月的手机短信虽提到了汇款、收款，但不能证明是借款、还款。
上诉人宋某、胡某二审陈某，2010年9月1日，案外人证人一向其帐户汇款100万元属实，但该款与另一案外人段某甲有关，此人无法联系，被上诉人张某与段某甲很要好，该款不是借款。至于为何给钱被上诉人张某，是因其经济困难，向本人求助，出于同情，分三次给他共计21万元，被上诉人张某亦认可上诉人胡某汇款21万元并称认识段某甲。被上诉人张某二审陈某，当时借款时双方口头约定借期一个月，月息3分。并称二上诉人分三次偿还21万元后，立即又转还给证人一。双方均称没有任何生意往来。
经审理查明，2010年9月1日，上诉人宋某以手机短信的方式向被上诉人张某告知其三个银行帐号，分别是：农行×××9117、建行5240942710016801、工行558881811000015893。同日，案外人证人一按被上诉人张某的授意将100万元从其帐户汇入上诉人宋某的农行×××9117帐户上。2012年5月25日、8月13日二上诉人分两次汇款20万元给被上诉人张某，其后又给10000元被上诉人张某，共计21万元。
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某是否发生借贷关系。
本院认为，民间借贷需要存在借贷的合意及提供借款的事实等要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中的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过程中，要依法全面、客观地审核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本案中被上诉人张某诉称二上诉人向其借款100万元，仅提供一份案外人证人一向上诉人宋某的银行汇款凭证，案外人系被上诉人张某的朋友，虽证实被上诉人张某单方向其陈某二上诉人需要借款，但对二上诉人是否有借款的意思并不知情。汇款的同日上诉人宋某向被上诉人张某发送手机短信，内容仅显示了上诉人宋某的三个银行帐号，该短信内容并未涉及到借款的意思，且发生如此大的一笔汇款，被上诉人张某只保留一条汇款意思不明的手机短信，而不要求借款人出具借条，对借款时间、利息均无书面约定，有悖常理。故不能以汇款凭证和一条手机短信认定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被上诉人张某虽提供了2012年5月一8月，其与二上诉人的手机往来短信来证明二上诉人向其还款，但该手机短信内容只能证明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有汇款、收款行为，仍反映不出有“借、还”的意思表示。再则如被上诉人张某认为收到二上诉人21万元属还款，本案借款数额之大、时间之久，其理应与二上诉人的短信往来中，或以其他书面等形式对债务进行重新约定，但被上诉人张某仍提供不出债权凭证的直接证据。故本案中二上诉人汇给被上诉人张某的21万元不能认定为还款。另外，证人一证实在2012年1月20日前，被上诉人张某就偿还了17万元，但被上诉人张某在庭审中陈某是二上诉人于2012年5月、8月向其汇款20万元后立即就偿还给证人一的，从被上诉人张某陈某的还款时间、数额与证人一所述也有相互矛盾之处。综上，被上诉人张某请求二上诉人偿还借款100万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基本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鄂州市鄂城区人民法院（2012）鄂鄂城民初字第0181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张某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诉讼费1320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诉讼费13200元，均由被上诉人张某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志伸
审判员 齐志刚
审判员 缪冬琴
二〇一三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郭钥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