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审监民再字第150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穗清。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文帆。
上列两申请再审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林思臻，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两申请再审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赵鑫，广东诺臣律师事务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林庆炎。
委托代理人：陈浩，广东广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钟志伟，广东广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张穗清、李文帆与林庆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原经本院于2013年3月18日作出（2013）穗中法民二终字第9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张穗清、李文帆不服，于2013年5月31日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6月4日作出（2013）穗中法民申字第225号民事裁定，由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张穗清、李文帆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林思臻和赵鑫，林庆炎的委托代理人陈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6月21日，林庆炎诉至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称张穗清因资金周转紧张于2010年11月3日向其借款600万元并签订《借款合同》，李文帆也签订《保证合同》对该借款提供保证，现张穗清未归还350万元本金及其利息，故请求判令张穗清偿还借款及利息，李文帆承担连带责任等。
张穗清、李文帆答辩称：不同意林庆炎的诉讼请求，张穗清与林庆炎没有发生借款，也未开设过相关的“广发银行”账户；张穗清曾将个人身份证借给他人，不排除林庆炎私自开设相关账户“编造”借款。
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0年11月3日，林庆炎（甲方、贷方）、张穗清（乙方、借方）签订一份《借款合同》（该合同中有关开户行、账号、户名、借款期限在签订时均未填写为空白栏，张穗清在该手写空白处预先捺盖有指模；其他条款为电脑打印文体），约定：一、借款本金人民币陆佰万元整。乙方向甲方出具的《借款借据》中确认的借款金额与前款约定不同的，以《借款借据》中确认的借款金额为准。乙方同意甲方将上述款项以转账和现金给付的方式直接存入如下账户，甲方以转账和现金给付的方式给付该款项后即为乙方收到全部借款。三、借款期限：自年月日起至年月日止……不迟于借款期限届满之日，乙方应向甲方清偿借款本息，其中利息按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违约金：乙方逾期还款，则自借款期限届满的次日起，以借款总金额为基数，按日千分之二的标准向甲方支付违约金。本合同一式二份，双方各持一份，自双方签署之日起生效。同日，李文帆（保证人）与林庆炎（债权人）签订一份《保证合同》（该合同除签名外；所有条款为电脑打印文体），该合同约定由保证人对张穗清的600万元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对全部主债务或从债务的履行提供保证担保，包括借款本金、违约金、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诉讼费用、公证费用、执行费用等）、因债务人违约而给债权人造成的损失和其他应付费用。此外，林庆炎还提供一份签署日期为2010年11月9日的《借款借据》（该借据除借款期限为手写体外，其他条款为电脑打印文体），该借据载明：本人张穗清（借款人）已经收到林庆炎（债权人）出借的借款人民币6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0年11月9日起至2011年3月9日止。庭审中，张穗清、李文帆辩称上述合同中签名及指模捺印属实，但并没有实际收到林庆炎的600万元借款，《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及《借款借据》其实都是在2010年11月3日签名捺印后交还给了林庆炎，手写内容都是空白的，并且《借款借据》的签署日期当时也是空白的。林庆炎则称2010年11月3日签订《借款合同》、《保证合同》时还不清楚张穗清的开户银行及账号，2010年11月9日知道张穗清的开户银行及账号并将600万元借款转入该账号后，张穗清才出具《借款借据》。根据林庆炎提供的转账贷方、借方传票显示，2010年11月9日下午2：47分从林庆炎的账号62×××88中转出600万元，于2：49分转入户名为张穗清的账号62×××35，银行经办编号均为0520。此外，林庆炎诉称借款期限届满后，张穗清只归还了部分欠款，尚欠350万元借款未还。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张穗清的申请，向广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龙口西支行调查了户名为“张穗清”、账号为62×××35的开户及600万元款项的流转情况。根据广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龙口西支行提供的“广东发展银行开立个人银行账户申请书”显示，账号为62×××35的开户时间为2010年11月9日下午2：26分，申请人信息栏填写有张穗清的身份证号码、住址等资料；该个人结算账户为不开卡账户；存款人签章栏有“张穗清”签名字样；代办人签章栏空白。银行填写栏列明：账号62×××35、户名张穗清、无卡活期存折。经查询该账户存取款凭条，发现该账户于2010年11月9日下午2：49分转账存入6000000元；客户签名处有“张穗清”签名字样；该账户于2010年11月9日下午5：21分转账支取6000000元；客户签名处有“张穗清”签名字样。广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龙口西支行在答复一审法院时称：账号62×××35中的6000000元款项是连同其他4位客户（罗如清2600元、周辉祥3169000元、黄吉城1480000元、汤灿明3600000元）资金合计14251600元，分别转入其他5位客户（朱文益9272000元、罗从卫169000元、熊长春374600元、陈泉海1720000元、刘炳磊2716000元），办理上述业务时，账户所有人均出示存款人身份证原件并以密码支取的方式办理。此外，户名为张穗清的账号62×××35自开户至今，仅有2010年11月9日当天存在600万元转入、转出，除此外无任何其他交易。经质证，张穗清辩称上述“广东发展银行开立个人银行账户申请书”、“存款凭条”、“取款凭条”中客户签名处“张穗清”签名并非其本人签名，向一审法院申请对该签名的真伪进行笔迹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广东天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笔迹鉴定，鉴定结论为上述“广东发展银行开立个人银行账户申请书”第一联存款人签章处、“存款凭条”、“取款凭条”中客户签名处的“张穗清”签名并非张穗清本人签名。经质证，林庆炎表示对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意见，认为即使鉴定开户签名与张穗清的签名不一致，但与张穗清的借款行为没有关联性，林庆炎是根据借款合同第一条的约定将款项划入借款人张穗清指定的账户，林庆炎已履行付款义务，至于开户情况以及如何用款与林庆炎无关；此外，即使开立账户和转账凭条上不是张穗清的签名，也不能否认是张穗清叫人所开立，这应视为有效的代理行为。张穗清、李文帆对鉴定结果表示无异议，辩称涉案的账户从始至终都不在张穗清的控制下，直到收到法院相关诉讼材料，才知道有涉案账户存在，事实上是林庆炎拿了张穗清的身份证去开办账户的。庭审中，张穗清辩称其因业务往来，有将身份证原件交付给林庆炎公司及该公司的其他股东。
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林庆炎是否实际给付张穗清600万元借款，应当由林庆炎承担举证义务。但从林庆炎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来分析，林庆炎并不能充分证明其已实际给付张穗清600万元借款。理由如下：1.2010年11月3日，林庆炎与张穗清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林庆炎将上述款项以转账和现金给付的方式直接存入如下账户后即为张穗清收到全部借款，但当时有关开户行、账号、户名、借款期限均未填写，因此该合同条款并不完整。2.综合户名为“张穗清”账号为62×××35的开户情况及笔迹鉴定结论（即上述“广东发展银行开立个人银行账户申请书”第一联存款人签章处、“存款凭条”、“取款凭条”中客户签名处的“张穗清”签名并非张穗清本人签名）以及广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龙口西支行在答复有关600万元款项的流转情况来看（办理上述业务时，账户所有人均出示存款人身份证原件并以密码支取的方式办理），该个人结算账户为不开卡账户，且设定有密码，显然有人持张穗清身份证开立该账户并持有该账户活期存折，从而控制该账户。3.林庆炎单方在自己持有的《借款合同》上填写并非张穗清本人开具的账号62×××35的行为，对张穗清不具约束力。因此林庆炎虽有向该账号62×××35转入600万元的行为，但并不能视为其已履行给付义务。4.林庆炎诉称张穗清曾归还了250万元，但张穗清对此予以否认，林庆炎对其该项主张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因此一审法院对林庆炎诉称张穗清曾归还了250万元的主张，不予认定。综上，林庆炎虽与张穗清签订《借款合同》，但并不能充分证明其已给付张穗清600万元借款及张穗清已归还250万元的主张，因此林庆炎要求张穗清偿还借款本金余款350万元及利息、违约金，要求李文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2年9月3日作出（2011）穗天法民二初字第1821号民事判决，驳回林庆炎的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34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35000元，均由林庆炎负担（其中鉴定费35000元张穗清已预交鉴定机构，由林庆炎迳付给张穗清）。
判后，林庆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为林庆炎不能够充分证明其已经实际给付张穗清600万元借款这是明显错误的。这一事实是有书面的合同、借据和银行转账凭证作为确凿的证据，已经形成了履行借款合同的证据链。林庆炎在指定的银行账户中转入了款项已经履行了借款义务。二、一审判决认为林庆炎《借款合同》条款不完整，忽略了2011年11月9日当张穗清提供了具体收款账户后，双方当天将两份合同中的账户已经填写完整的事实。一审认定收款账户是林庆炎单方填写的是错误的。林庆炎与张穗清各持合同一份，如果张穗清认为是林庆炎篡改合同，则张穗清需要出示不同内容的合同。一审判决认定收款账户并非是张穗清本人签名办理开户和转账的，显然有人持张穗清的身份证开立账户和控制该账户。关于这个问题，仅凭单据上签名不同是不能认定张穗清没有开户或转账。何况身份证原件在开户和转账人手里，应认定是张穗清的账户。更重要的是，林庆炎提供了一份关键的证据，该证据是广州市南方公证处出具的《委托书》，该证据显示2010年3月4日张穗清、李文帆委托周辉祥、汤灿明出售、出租、抵押房产的委托书，授权的权限甚至包括签署所有文件以及收取楼款、租金等特别授权。这份委托书说明周辉祥、汤灿明和张穗清、李文帆有非同寻常的关系，从一审调取的收款账户情况看张穗清的600万元款项是和周辉祥3169000元以及汤灿明3600000元一起转给他人的。显然从这个证据上看张穗清不可能不知道这个账户的情况。并且至今张穗清也没有报警认为失窃身份证或被人冒开账户。一审判决认为林庆炎无法证实张穗清有归还250万元，所以不能认定有借款。这个逻辑首先是荒谬的。借款人还款多少是贷款人作出对借款人有利的陈述是不需要证实的。在本案中，林庆炎已经陈述清楚了，在几个月中张穗清是通过多次现金偿还，林庆炎也开具了收条给张穗清，可是这些收条只有张穗清才有，贷款人是根本没有的。请求：1.撤销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1）穗天法民二初字第1821号民事判决。2.判令张穗清偿还借款本金350万元和自2010年11月9日起至还清全部借款为止的利息（按同期银行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4倍）以及违约金（自2011年3月起计至还清全部欠款为止，按每日千分之二计算）。3.判令张穗清承担本案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保全费、调查费等，以实际发生为准（不超过双方《借款合同》第九条约定）为准；4.判令李文帆对诉请2、3中所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张穗清、李文帆共同答辩认为一审判决处理正确，请求维持。
本院二审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由于借款双方对合同的订立、款项的支付各执一词，且一审法院通过鉴定，确认涉案的收款账户的开户资料上及转款手续上的签名与张穗清本人字迹不一致，因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借款合同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二、林庆炎是否履行付款义务的问题；三、李文帆的担保责任问题；四、关于还款问题；五、关于违约金的问题。
关于第一个问题，林庆炎与张穗清均确认签订《借款合同》时有关开户行、账号、户名、借款期限均未填写，但张穗清的签名、指模是真实的。从双方确认的情况看，合同签订时，合同条款并不完整。《借款借据》的借款期限也是填写的。林庆炎表示2011年11月3日签订《借款合同》，在2011年11月9日划出借款后，张穗清将填好的《借款合同》、《借款借据》交给林庆炎；而张穗清认为2011年11月3日签订《借款合同》时，张穗清就出具了《借款借据》，连同《借款合同》一并交给林庆炎，《借款合同》、《借款借据》手写部分都是林庆炎填写上去的，张穗清并不知情。鉴于双方对合同签订、借据形成陈述不一致，本院认为，首先，合同条款虽然不完善，但从借款合同的性质上看，其主要条款已经具备，由于转款账户在签订合同时并未开设，借款期限的起计也是以款项借出之日起计，因此签订《借款合同》时有关开户行、账号、户名、借款期限均未填写符合常理。其次，在明确借款账户后，在确定款项出借时间从而以实际款项出借日起计确定借款期限后，再完善合同条款并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再次，张穗清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同时长期经营资金运作，在《借款合同》、《借款借据》有关开户行、账号、户名、借款期限均未填写的情况下，依然签名并加盖指模，可见张穗清认为上述内容即使由他人填写，也不会损害其利益，无论有关开户行、账号、户名、借款期限由哪方填写，从张穗清签名并加盖指模的行为上看，可视为授权他人填写并对填写内容的默认。最后，《借款合同》注明一式两份，张穗清并未向法院举证其保留的那份合同，也未能就其陈述保留的那份合同被张穗清收走的主张进行举证，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林庆炎举证的《借款合同》、《借款借据》、付款凭证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林庆炎与张穗清之间借款合同关系成立。
关于第二个问题，林庆炎举证了付款凭证，用以证明已经将600万元支付到张穗清名下的账户，而张穗清认为没有开设该账户，不知道该账户的存在，否认林庆炎已经履行合同约定的付款的义务。一审法院通过鉴定，确定了涉案收款账户的开设资料不是由张穗清本人亲自填写。鉴于上述情况，二审认为，首先，从形式上看，涉案账户是张穗清名下的账户，林庆炎作为付款方，在借款人名称与收款账户户名一致的情况下，依据常理，都会确认该账户属于借款人，也会向该账户支付款项。其次，由于借款人名称与收款账户户名一致，林庆炎没有义务也无权对该账户是否属于借款人亲自填写开户资料的情况进行审查后再进行付款，因此，林庆炎向该账户付款并无过错亦符合常理。再次，虽然对于开户的实际情况林庆炎与张穗清各执一词，但双方均未就其陈述的事实举证证明，一审法院也通过鉴定确认了涉案收款账户的开设资料、存款凭条、取款凭条不是由张穗清本人亲自填写的事实。但依据相关银行开户管理规定以及银行开户操作惯例来看，由于实行实名制，开户人本人亲自去开户的，必须填好相关的开户资料，然后由本人在银行柜台经银行工作人员核对与身份证记载的相关资料一致后，银行才会办理开户手续并同意开设账户；非本人亲自办理开户手续的，不但需要向银行提交开户人的身份证，还需要提交代办人的身份证明资料。在一审法院向开户行调取的证据中显示，代办人签章栏空白，因此依照相关银行开户管理规定以及银行开户操作惯例来看，本案的开户情况属于开户人本人在银行柜台提交填好的开户资料，经银行工作人员核对与身份证记载的相关资料一致后才开设账户的情形。由于已经通过鉴定确认开户资料上的字迹与张穗清的字迹不一致，因此并不排除存在开户资料由他人代填好之后，再由张穗清本人亲自在柜台办理开户的情形，而该情形与林庆炎陈述的开户的情形一致。再次，在一审法院向开户行调取的证据中显示，办理业务时，账户所有人均出示存款人身份证原件并以密码支取的方式办理。现张穗清陈述曾将身份证借与他人，也未表示在涉案交易发生时身份证曾经遗失，结合银行回复中显示的办理方式，即使存在他人借用张穗清的身份证办理涉案账户的情况，在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是张穗清开设的情况下，张穗清也应该对出借身份证行为承担责任。因此，存款凭条、取款凭条不是由张穗清本人亲自填写的事实并不足以否定林庆炎付款的事实，也不足以完全否定存在张穗清使用该款项的事实。最后，林庆炎举证的《借款借据》明确记载张穗清作为借款人已经收到涉案的借款600万元，从上述文字表述来看，张穗清作为借款人已经确认收到涉案的借款，张穗清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公民，理应知道在该《借款借据》上签名的法律后果，仍在《借款借据》上签名并印上指模，且《借款借据》显示出具的时间与林庆炎付款的时间相符，因此可以相互印证。综上，二审确认林庆炎已经履行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张穗清已经收到涉案的款项。
关于第三个问题，李文帆作为保证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对涉案借款提供保证担保，且林庆炎在保证期间内主张权利，因此李文帆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第四个问题，林庆炎自认张穗清已经还款250万元，张穗清对此予以否认，林庆炎也未能就还款的情况进行举证，对此本院认为，现有证据足以证明林庆炎已经向张穗清的账户中支付600万元，且《借款借据》也证明张穗清收到600万元的事实，在借出600万元的证据充分的情况下，在张穗清对还款事实予以否认的情况下，现虽然没有证据证明林庆炎确认的还款事实，但林庆炎自认张穗清已经还款250万元属于对自身权利的处分，虽然林庆炎未能就张穗清已经还款250万元的主张进行举证，但不足以否定林庆炎已经履行《借款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的事实。再者，林庆炎手持600万元的付款凭证以及《借款借据》，在张穗清没有还款250万元的情况下不向张穗清主张全额还款与常理不符，因此可以认定林庆炎自认的还款事实。
关于第五个问题，林庆炎与张穗清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了逾期付款，张穗清要按照借款总额支付违约金。由于双方之间属于民间借贷，相关法律已经对利息问题作出明确规定，是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依照法律规定，违约金的性质是用于补偿损失的，而林庆炎的损失是借款本金及利息，张穗清承担偿还欠款本金及利息的责任后，足以补偿林庆炎的损失，因此林庆炎请求张穗清支付违约金的请求，二审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林庆炎的上诉理由大部分成立，本院二审对其成立的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依法应该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1）穗天法民二初字第1821号民事判决；二、张穗清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林庆炎支付35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0年11月9日起至还清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给林庆炎；三、李文帆对上述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李文帆已经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张穗清追偿；四、驳回林庆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张穗清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3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800元，均由张穗清负担，李文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张穗清、李文帆不服上述二审判决，申请再审称：1.本案争议的《借款合同》在签订时有很多手写部分未填写，是不完整的合同，合同主要条款内容在签订的时候并没有填写。二审认为张穗清在合同的落款处签字视为授权，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2.本案中，《借款合同》实际上并没有履行，张穗清并未收取过林庆炎的借款，二审有关张穗清收到款项的推论是错误的。司法鉴定的结论是以张穗清名义办理的户名、凭条等文件上的签名非是张穗清本人所签，在同一天，600万元进账又出账，这不符合常理。3.本案中，林庆炎从一审至今都没有举证证明张穗清还款250万元的证据。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林庆炎答辩称：2010年11月3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是不完整的，但到了2010年11月9日，确定了对方收款账号和筹备资金后，对合同进行了完善，填上了收款账户和借款期限，对方还捺按了指印。一审认定“张穗清在该手写空白处预先捺盖有指模”，此是对方口头陈述，我方从未认可。该书证一式两份。如果对方有异议，请对方拿出另一份证据，我方尊重事实。至今对方都没有去报警，如果我方是诈骗或者其他犯罪，为什么对方不去举报？我方对一审认定的“张穗清在该手写空白处预先捺盖有指模”的事实以及未予认定《公证书》为证据有异议。
本院再审查明：《借款合同》共3页，每页页边上可见张穗清、林庆炎跨页的签名和指印。关于“张穗清在该（《借款合同》）手写空白处预先捺盖有指模”一节，一审法院2011年8月22日的开庭笔录记载：张穗清陈述《借款合同》、《借款借据》签字时合同手写部分均是空白，因签名时没有手写字体，故对手写内容不确认，并陈述其身份证借给他人。一审法院2012年2月15日的开庭笔录记载：林庆炎承认签订合同时手写部分确实是空白，并当庭提供《公证书》（即张穗清、李文帆签署《委托书》委托周辉祥、汤灿明的公证文书）；张穗清表示该证据已超过举证期限，且即使李文帆认识周辉祥、汤灿明，该《公证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并陈述其身份证在11月3日左右出借给林庆炎；法庭遂要求张穗清、李文帆庭后书面答复与周辉祥、汤灿明具体是什么关系。一审法院2012年7月19日的开庭笔录记载：林庆炎陈述张穗清在《借款合同》的手写部分都有张穗清的签名和指印，该《借款合同》具有证明力；张穗清陈述《借款合同》两份都在林庆炎处，手写部分都是后来填上的。
再审中，张穗清、李文帆陈述：对《公证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周辉祥是“富宏公司”（林庆炎为股东）指定办理业务的人；虽然签订了《借款合同》等，但当事人认为反正钱没有到自己账上，签了也没有问题，这是一个习惯，是参照银行的做法，先签字捺印再办理；《借款合同》不可能有一式两份，因为填写时都是空白的，后面也没有发生过借钱事实，所以不了了之。
还查明，《借款合同》约定：甲方（林庆炎）同意在乙方（张穗清）提供约定保证人的情况下，借款给乙方；《保证合同》第六条约定：本合同为独立性担保，借款合同因任何原因而发生的无效、可撤销均不影响保证合同的效力，保证合同仍然有效……借款合同双方解除合同的，保证合同仍然有效……借款合同双方协议变更合同的内容，除加重主债务人债务的情况外，无需征得甲方（李文帆）同意；本保证合同在双方签字并盖章后生效。
一、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属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张穗清向林庆炎借款600万元的事实是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林庆炎已经提供了《借款合同》、《借款借据》、《保证合同》以及转账凭证等证据，上述相关证据形成了较为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张穗清向林庆炎借款600万元的真实意思表示，林庆炎与张穗清双方存在真实的借款合同关系，《借款合同》已实际履行，林庆炎主张张穗清向其借款600万元的事实成立，林庆炎已经完成了相应的举证责任。张穗清、李文帆主张《借款合同》的手写部分“都是后来填上的”，“没有发生过借钱事实”，并认为《借款合同》上先签字捺印再办理是“惯例”，且张穗清名义的账户并非张穗清本人开户，认为反正钱没有到张穗清账上，签了也没有问题。但本院再审审核本案《借款合同》、《借款借据》、《保证合同》等证据时注意到，《借款合同》（共3页）中的开户行、收款账户、户名及借款期限等内容为手写体，但该手写部分均有张穗清指印确认且3页页边有张穗清与林庆炎双方当事人的签名和指印，一审认定“张穗清在该手写空白处预先捺盖有指模”，此与双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的内容不一致，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签名时（手写内容）的空白”并不等同于捺印时手写内容仍为空白，一审的上述认定有误，本院再审予以指正。另一方面，日常生活中人们对打印件中的空白部分需以手写填充的内容也常以特别增加签名或者捺印的方式表明确认手写内容并且防止对方擅自更换或者填写，而张穗清却声称其指印盖于空白处，与常理明显相悖。此外，《借款合同》中约定了“双方签署之日起生效”，还明确约定了“乙方（张穗清）向甲方（林庆炎）出具的《借款借据》中确认的借款金额与前款约定不同的，以《借款借据》中确认的借款金额为准”的内容，而张穗清也在《借款借据》上签名并捺印。如果张穗清确实没有收到借款600万元，从常识出发，其也应当及时收回有其个人签名及捺印的《借款借据》。事实上，张穗清没有收回该《借款借据》，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曾要求收回该《借款借据》。兼且，张穗清的妻子李文帆也未对《保证合同》提出异议。审查《借款合同》、《借款借据》、《保证合同》的内容明确且互相印证，二审认定林庆炎与张穗清之间借款合同关系成立，并无不当。张穗清、李文帆关于《借款合同》不完整且没有实际履行的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再审不予采纳。至于本案现有证据反映张穗清名义的账户其开户申请书、存取款凭条等并非张穗清本人签名的问题，考虑我国自2000年施行个人存款账户实名制的现实情况，且张穗清作为利害关系人并未向依据该账户建立储蓄关系的相对方提出异议或者提出权利主张，该账户的真实性争议未经司法裁判，故仅就该开户申请书等非张穗清本人填写的证据尚不足以推翻其名义账户的真实性。据此，一审认定他人持张穗清身份证开立该账户并实际控制该账户，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二审予以指正并认定开户申请书、存取款凭条等并非张穗清本人签名并不足以否定林庆炎付款的事实，也不足以完全否定存在张穗清使用该款项的事实，并无不当。同时，林庆炎还提交了《公证书》作为证据，根据《公证书》的内容，可见周辉祥、汤灿明是张穗清、李文帆的受托人，涉案的600万元款项的流向与周辉祥、汤灿明名下的款项有牵连，间接佐证了张穗清与该涉案款项的关联性，对林庆炎提出应当将《公证书》作为本案的证据的主张，本院再审予以采纳。
对林庆炎主张张穗清还款250万元的事实，张穗清认为林庆炎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但该事实并非林庆炎的债权主张范围，二审认定是林庆炎自认范畴，属于林庆炎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并无不当，林庆炎对此未具体举证不影响600万元借款事实成立的认定。
综上所述，张穗清、李文帆的再审请求及理由不成立，本院再审不予支持。本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穗中法民二终字第9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惠莲
审判员 林 娟
审判员 汤 琼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日
书记员 龚 浦
周夏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