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95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国兴，住广东省从化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邹玉霞，住广东省从化市。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煜林，住广东省从化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其英，住广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文实，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
委托代理人：罗柏蔚，广东凡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睿时贸易有限公司，地址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蔡弟，任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杨鹏飞，广东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植艳萍，广东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游轮，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是个体工商户厦门市湖里区尊鑫钟表店（已注销）的经营者。
委托代理人：庄景芬，福建典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吕晓华，福建典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国兴、邹玉霞、梁其英与被上诉人肖文实、广州市睿时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睿时公司）、游轮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穗越法民一初字第2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李国兴和邹玉霞是李某乙锋的父母，梁其英是李某乙锋的妻子。
睿时公司是广州卡西欧技术有限公司签约授权维修站。游轮是个体工商户厦门市湖里区尊鑫钟表店（以下简称钟表店）的户主。2014年9月30日，钟表店（作为甲方）与睿时公司（作为乙方）签订《维修合作协议》，其中约定：“甲方提供其经营地址厦门市仙岳路1351号SM城市广场一楼176号铺作为维修区，乙方自带技术、设备、资金、配件等与甲方合作。合作期间乙方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与甲方无关。合作期限从2014年10月1日至2015年9月30日止，等”。同日，睿时公司（作为甲方）与肖文实（作为乙方）签订《维修合作协议》，其中约定：“甲方提供厦门市仙岳路1351号SM城市广场一楼176号铺作为维修区，乙方自带技术、设备、资金、配件等与甲方合作。合作期间乙方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与甲方无关。合作期限从2014年10月1日至2015年9月30日止，等”。据此，广州卡西欧技术有限公司授权批准睿时公司在钟表店设立下属子维修站。
2015年1月3日，李金锋在客户杜圆强位于厦门市集美杏林扶摇路7号房内进行安装调试钟表店出售的落地大钟，在此期间，李某乙锋从该房屋夹层坠落一楼受伤。李某乙锋受伤后，被送往厦门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抢救治疗，李某乙锋被诊断为高处坠落伤、急性特重型颅脑损伤、双肺挫裂伤、T7T8T11椎体压缩性骨折。2015年1月7日，家属为李某乙锋办理出院手续，同日，李某乙锋因心力衰竭死亡。游轮为李某乙锋垫付医疗费等合共42193.8元。
李国兴、邹玉霞、梁其英为证明李某乙锋自2014年1月起受雇于肖文实，并被安排在钟表店工作，每月工资由肖文实转帐至梁其英帐户。受伤当日受钟表店指派前往客户处维修钟表，提供以下证据：1、厦门尊信钟表维修（收件）单；2、《交货单》；3、户名为梁其英的中国工商银行帐户62×××16明细，其中反映自2014年2月起，每月均有从帐户36×××32转入的款项，但每月转款的金额均不一致。
肖文实为证明与李某乙锋并非雇佣关系，而是合作关系，李某乙锋驻钟表店负责维修工作，其在广州负责按照李某乙锋的要求去补货、订货、购货及发货，双方在每月扣除共同成本费用后，进行对半分成，提供以下证据：1、广州市广诚表行发货单；2、深圳市智盛达表业有限公司收款收据；3、泰成晶片公司发货单;4、QQ聊天记录，其中显示：“李某乙锋列清单要求肖文实补货，肖文实列总收入及成本等项目的计算表与李某乙锋进行核对”；5、发件人为肖文实，收件人为李某乙锋的快递详情单；6、钟表零件代码表；7、银行帐户明细。
睿时公司为证明其与李某乙锋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与李某乙锋不存在任何款项往来，提供以下证据：1、《维修合作协议》；2、《维修站计算表》；3、《厦门SM对账单》；4、2014年6月至2015年5月的银行流水电子凭证；5、企业信息公司系统登记信息；6、2014年5月至2015年6月公司股东冯锦妙银行流水。
游轮为证明其所经营的钟表店与睿时公司是承揽法律关系，其与李某乙锋不存在任何关系，李某乙锋是由睿时公司指派到钟表店完成其公司的维修业务的，提供以下证据：1、准予登记通知书；2、《维修合作协议》；3、电子银行回单；4、劳动争议仲裁申请书；5、裁决书。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李国兴、邹玉霞、梁其英主张李某乙锋与肖文实存在雇佣关系，在从事雇佣工作中遭受人身损害，肖文实应承担赔偿责任，游轮、睿时公司将钟表维修工作转交给不具相应资质的李某乙锋完成，存在主要的过错责任，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根据现有的证据反映，睿时公司持有广州卡西欧技术有限公司的维修授权许可资格，其与肖文实及游轮合作，睿时公司在游轮所经营的钟表店设立维修子工作站，由肖文实负责进行钟表维修。由于现行法律法规没有就钟表维修需专业资质资格作强制性规定，故睿时公司与游轮及与肖文实所签订的《维修合作协议》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睿时公司与游轮及肖文实的维修合作行为合法有效，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至于肖文实与李某乙锋的法律关系问题，主张李某乙锋受雇于肖文实，肖文实抗辩与李某乙锋是维修合作关系，所得利润进行对半分成。由于肖文实与李某乙锋没有签订书面的雇佣合同，且根据QQ聊天记录、银行明细反映，肖文实每月支付给李某乙锋的款项数额均不一致，数额差异较大，且肖文实将经营收入和成本开支列明交给李某乙锋进行核对，这些事实与行为明显符合维修合作法律关系的特征，因此，原审法院对李国兴、邹玉霞、梁其英的主张不予接纳，对肖文实的抗辩予以采信，确认李某乙锋与肖文实之间也是维修合作的法律关系。鉴于李某乙锋与肖文实是维修合作的法律关系，故李某乙锋应对在合作过程中因过失造成自身的损害承担全部的法律责任。由于睿时公司、游轮对李某乙锋的损害没有过错责任，因此，李国兴、邹玉霞、梁其英要求肖文实、睿时公司、游轮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6年1月5日判决如下：驳回李国兴、邹玉霞、梁其英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364元由李国兴、邹玉霞、梁其英负担（已付）。
判后，李国兴、邹玉霞、梁其英不服，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请求判令肖文实、睿时公司、游轮连带赔偿772776.58元给李国兴、邹玉霞、梁其英；2、本案诉讼费由肖文实、睿时公司、游轮负担。上诉理由：一、事发当天，李某乙锋是受游轮（钟表店业主）指派到客户家中调试其出售的落地大钟从房屋坠地死亡的。二、根据肖文实、睿时公司、游轮提交的《维修合作协议》记载内容可见，肖文实、睿时公司、游轮都是李某乙锋的雇主，李某乙锋是他们共同雇请的技术工人，受他们指派完成钟表维修工作，他们从李某乙锋劳动挣得的维修费中取走了70%，余下30%才作为李某乙锋的工资。三、肖文实、睿时公司、游轮与李某乙锋彼此之间并不仅存业务上的相互关系，他们之间有为“钟表维修业务”提供客户、工作场所的，有提供所需零配件及工人兼并技术（即李某乙锋）的，所得利益都有共同分享。因此，如李某乙锋与肖文实、睿时公司、游轮之间不是雇佣关系，起码符合合伙关系，肖文实、睿时公司、游轮也应根据他们各自分享到的维修费总额的比例，对等承担相应比例的风险，承担李某乙锋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总之，李某乙锋的死亡肖文实、睿时公司、游轮应承担相应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维护李国兴、邹玉霞、梁其英的合法权益。
肖文实答辩：不同意李国兴、邹玉霞、梁其英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首先，肖文实与李某乙锋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也不是合伙关系，而是各自付出劳动的平等合作关系。其次，肖文实对李某乙锋的死亡不存在任何过错或责任。最后，李国兴、邹玉霞、梁其英请求赔偿的交通费没有票据，交通费、误工费和住宿费按照4人计算超过法定的3人限额，且李国兴和邹玉霞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属于被抚养人的范围，精神损害抚慰金也过高。总之，请求驳回李国兴、邹玉霞、梁其英针对肖文实的上诉请求。
睿时公司答辩：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同意原审判决。睿时公司与李某乙锋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没有连带赔偿的义务。即使睿时公司与肖文实存在承揽合同关系，但也没有法定义务审查肖文实是否具有钟表维修资质；李某乙锋的死亡，自身是负有过错，造成过错并非睿时公司；至于公平责任，也应该是李某乙锋与购买钟表的客户，不应包括睿时公司。总之，睿时公司没有赔偿的法定义务，请求驳回李国兴、邹玉霞、梁其英的上诉请求，
游轮答辩：一审判决驳回对游轮的诉讼请求正确，李国兴、邹玉霞、梁其英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不能成立。一、维修工作的指令虽然由游轮直接发出，但并不表示游轮与李某乙锋之间成立法律关系。二、钟表店与睿时公司是承揽合同的法律关系，游轮选择承揽人没有过错，不应对李某乙锋死亡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三、李国兴、邹玉霞、梁其英在上诉状中主张游轮与李某乙锋存在雇佣或合伙关系，与其一审主张前后矛盾，且没有事实和法律关系。四、钟表店获取部分维修费是基于按照《维修合作协议》提供场所和客源，李国兴、邹玉霞、梁其英主张按照收益比例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五、李某乙锋对自己坠亡存在过错，故本案也不适用公平责任。综上，李国兴、邹玉霞、梁其英请求损害赔偿缺乏事实和理由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各方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根据钟表店、睿时公司、肖文实分别签订的《维修合作协议》以及肖文实与李某乙锋之间的QQ聊天记录、银行往来明细等证据以及各方的陈述，原审法院认定游轮将其经营钟表店的钟表维修业务交由睿时公司、睿时公司又交给肖文实、肖文实与李某乙锋合作维修，即各方之间均是平等维修合作关系，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李国兴、邹玉霞、梁其英虽然上诉主张李某乙锋是受肖文实、睿时公司、游轮指派进行工作，即李某乙锋与肖文实、睿时公司、游轮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但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故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李国兴、邹玉霞、梁其英还称李某乙锋与睿时公司、游轮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但未提交诸如合伙协议或合伙登记等有关证据证实，故本院不予采信。此外，由于本案是侵权纠纷，若李国兴、邹玉霞、梁其英认为李某乙锋与肖文实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且有充分证据证实的，对于合伙纠纷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关于法律责任问题。由于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都是平等合作关系，各方获取利益均基于其在合作关系中提供场地、客户资源、技术品牌、劳动力等不同资源的对价，相互之间法律地位平等，不存在任何人身上的管理或隶属关系，因此，李某乙锋对因自身过失造成的损害应自行承担责任，原审法院认为肖文实、睿时公司、游轮对李某乙锋的损害没有过错责任，并在此基础上判决驳回李国兴、邹玉霞、梁其英的全部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李国兴、邹玉霞、梁其英上诉认为，肖文实、睿时公司、游轮应按照各自所得维修费的比例对李某乙锋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李国兴、邹玉霞、梁其英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4364元，由上诉人李国兴、邹玉霞、梁其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谷丰民
代理审判员 李 婷
代理审判员 黄小迪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郑翠影
吴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