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781民初3938号
原告：朱兴全，男，汉族，生于1945年11月12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代昌，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朝珍，女，汉族，生于1950年2月12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代昌，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邓海蓉，女，汉族，生于1977年1月12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代昌，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发斌，男，汉族，生于1998年5月18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代昌，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朱某，女，汉族，生于2009年5月3日，汉族。
法定代理人：邓海蓉，女，汉族，生于1977年1月12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代昌，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油市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胡永光，系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男，任林强，系该院医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昌全，四川太白律师事务所律师。
本院于2016年9月30日立案受理了原告朱兴全、张朝珍、邓海蓉、李发斌、朱某诉被告江油市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依法由审判员王宇龙适用简易程序于2016年11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朱兴全、张朝珍、邓海蓉及原告朱兴全、张朝珍、邓海蓉、李发斌、朱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代昌、被告江油市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林强、陈昌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患者朱加双因“右眼视力模糊2＋月，双眼视力模糊10＋天”病症于2016年4月5日入住被告处治疗。经诊断为：鞍区占位：颅咽管瘤。2016年4月11日，被告对患者朱加双采取“腰大池外引流术＋显微镜下颅咽管瘤切除术”手术治疗。
2016年4月27日凌晨3时左右，患者头痛难忍，经家属数次请求值班医生临床诊断，值班医生未临床查诊，仅安排护士注射药物两次，未能使患者得到及时有效的救治，患者朱加双于2016年4月30日死亡。事后，经患者家属要求，被告的上级主管部门介入，对病历及相关监控视频影像予以封存。为查明死因、分清责任，原、被告双方于2016年5月4日共同委托四川民生司法鉴定所对患者死亡原因、疾病与死因关系、医疗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2016年8月8日，鉴定机构作出川民【2016】病鉴字第181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认为被告的医疗过错行为在死亡事件中构成次要责任，参与度占30%。原告认为，被告的医疗行为存在值班医生“发现病情恶化不做及时处理，不向上级医师请示汇报，造成不良后果”的疏忽大意过失行为的医疗过错，该行为严重违反执业医师执业规则，违反卫生部诊疗规程，致使患者朱加双死亡。综上，被告的上述过错行为导致患者朱加双死亡的后果，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各项损失357558.35元（死亡赔偿金157230元、丧葬费7569.90元、朱兴全的被扶养人生活费9638.50元、张朝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26987.80元、李发斌的被扶养人生活费2891.55元、朱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34698.60元、护理费4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200元、交通费1000元、丧葬误工费1200元、精神抚慰金115662元）。
被告辩称，第一、死亡原因是患者病情加重和原告申请放弃治疗所致。第二、鉴定意见认为本方承担30%的责任不予认可，死亡原因不予认可。值班医生未到病床查看病情不是导致患者病情加重的主要因素。患者病情加重直至死亡与医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第三、被告的工作人员对死者病情做了分析，和上级医院医生做了交流分析，告知了患者及家属医疗风险，术前进行沟通，无违法、违规行为。颅内感染是从哪里来的，手术后16天才出现病情加重且在16天内死者的体温都是正常，不存在颅内感染情况。死者血管畸形破裂，是经过尸检才发现。右侧血管畸形破裂不是造成病情加重的主要原因，鉴定意见死因分析不符合医学科学，尸检人员有没有进行脑部血管内血栓的检验能力？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及被告抗辩有异议的证据，但未提供反驳证据否定原告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的与案件具有关联性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4月5日9时许，患者朱加双，男，生于1975年5月16日，主诉因“右眼视力模糊2＋月，双眼视力模糊10＋天”病症入住被告处住院治疗。经初步诊断为：鞍区占位：颅咽管瘤？2016年4月11日，被告对患者朱加双在全麻下行“腰大池外引流术＋显微镜下颅咽管瘤切除术”手术治疗，手术正常，术后患者病情恢复正常。2016年4月27日凌晨3时左右，患者家属当面向值班护士口头反映，患者突然出现头痛难忍症状，当班护士电话向值班医生报告，当日3:10，当班医生（本患者主管医生张浩）电话下口头医嘱，（基药）苯巴比妥纳（鲁米钠）注射液0.1g肌注st,当班护士蒋欢立即按医嘱执行肌注。肌注后无明显改变，患者家属继续当面向当班护士蒋欢反映没有改善，当班护士电话向值班医生报告，当日4:30，当班医生电话下口头医嘱，盐酸布桂嗪注射液（强痛定）75㎎肌注st,当班护士蒋欢立即按医嘱执行肌注。再次肌注后仍然无症状减轻表现，患者家属继续当面向当班护士蒋欢反映，当班护士电话向值班医生报告，当日6:20，当班医生电话下口头医嘱，（基药）甘露醇注射液125ml静滴stgtt/min,当班护士蒋欢立即按医嘱执行等。当日7:00，当班医生又再次电话下口头医嘱，（基药）柴胡针2ml肌注st,当班护士蒋欢立即按医嘱执行。之后值班医生到病房查看病情，下医嘱CT（头颅平扫）、CT（胸部平扫）急诊平车等。当日8:55，患者病情加重，9:05出现双侧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消失等症状。当日9:20再次下临时医嘱CT（头颅平扫）急诊平车。当日9:50进行大抢救等治疗措施。当日16：30，又一次下CT（头颅平扫）医嘱。以上均为临时医嘱，且均已执行。当日9:45转入ICU，持续抢救治疗至2016年4月30日。2016年4月30日，原告朱兴全、邓海蓉向被告递交申请，申请主要内容如下，因从2016年4月27日凌晨3时病情突变，未得到及时抢救，再次转入重症监护室，2016年4月30日，病情仍未好转，还是处于深昏迷状态，无自主呼吸，双侧瞳孔散大，与医生沟通后，得知其救治希望渺茫，经家属商议后，决定自愿放弃治疗，一切后果自负。停止治疗时间为13:16。2016年4月30日13:30，患者心跳停止，2016年4月30日14:00，患者心跳呼吸未恢复，双侧瞳孔散大固定，无光反射，未闻及呼吸音及心音，大动脉搏动消失，心电图呈一直线，宣布临床死亡。被告在病历记录上认定的死亡原因：脑疝形成。2016年5月3日，被告的医务科（主要职责之一负责处理医患纠纷）与患者（死者）之妻即原告邓海蓉等共同在司法鉴定申请上签字或者盖章（指印），共同委托四川民生法医学鉴定所作鉴定，约定鉴定费用由被告垫付，依据鉴定结果确定的责任比例分担。2016年5月4日，经医患双方共同申请，委托四川民生法医学司法鉴定所对朱加双医疗中死亡进行尸体解剖、病理及死因、医疗中有无医疗过错、疾病与死因关系、医疗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2016年8月8日，鉴定机构作出鉴定意见，分析意见认为：第一、患者死亡系自身严重疾病“颅咽管瘤”切除术后围手术期中术后第16天，并发潜在的疾病“右侧颞叶血管畸形”的细小血管破裂出血、颅内感染伴脑水肿进行性加重，引起颅内高压使呼吸循环中枢受抑制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第二、被告的值班医生“发生病情变化不作及时处理，不向上级医师请示汇报，造成不良后果”，存在疏忽大意的医疗过错；第三、患者的自身疾病和被告工作人员的过错共同构成患者死亡的共同原因，自身疾病因素在死亡中构成主要原因，建议其参与度约占70%为宜，医疗过错行为在死亡中构成次要原因，建议其参与度约占30%为宜，被告支付鉴定费19000元。
另认定如下事实：死者朱加双与前妻李俊华于2007年3月5日在登记机关办理离婚登记。与前妻于1998年5月18日生育一子，取名李发斌。离婚后，朱加双与邓海蓉在江油市民政局登记结婚。2009年5月3日，婚生一女，取名朱某。原告朱兴全系朱加双父亲，原告张朝珍系朱加双母亲。朱兴全与张朝珍共养育三个子女。朱加双死亡前居住于其所有的江油市中坝镇剧场小区二栋2单元4楼8号。死者父母朱兴全、张朝珍与大儿子朱家林共同生活，居住在江油市中坝镇纪念碑街中段237号上海城名人苑二期7栋1单元7楼1号。患者朱加双死前在江油市青莲镇明月路25号与他人合伙经营江油市青莲镇燕宾超市的酒水业务。患者死亡时，其子李发斌在外学习厨师，学习单位支付学员生活费等。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规定：“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防病治病、救死扶伤是医务人员的工作职责。患者家属向值班护士反映病情突变，患者头痛难忍，当班护士电话向值班医生反映后，作为值班医生也是患者的管床医生，未到住院病房查看病情，直至到早上7点以后才到现场查看病情，作出临时医嘱、急诊CT检查。在患者为脑部手术后病情突变呈持续性进行性加重，且临时按“痛”的一般常规处置后仍然无效的情况下，被告的当班医生四个小时仅凭当班护士的电话口头反映不到病床查看病情，不作进一步处理，违反医疗法规，存在明显的过错，与损害后果，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2016年4月27日7:45作出CT检查的医嘱，9:20再次作出同一部位的同样CT检查，下午4:30又一次作出同一部位的同样CT检查。因初查时间的延误，错失作其他检查的时机，被告当班医生的过错明显。被告辩称其无过错，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原告申请放弃治疗，是在目前患者已经没有恢复正常人的基本功能的情况下而为，已经是处于一种不可逆转的情形下的一种减损行为，不具有可责难性。被告也没有举证证明进行与上级医师进行有效汇报，网络上的与无责任主体的沟通交流，不能代替依法应履行的责任主体之间的会诊讨论，并做好会诊讨论的记录。被告的医务人员的不作为和不及时作为，与患者的死亡具有事实因果关系。被告辩称患者死亡与其医疗行为无因果关系，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鉴定机构系双方当事人共同选定，该机构及鉴定人员具有合法的鉴定资质，被告质疑鉴定人资格，缺乏证据支持。患者的死亡是患者病情的变化和医院不当医疗行为共同原因作用的结果，综合全案案情，酌情认定被告承担30%的过错责任较适当。死者死亡前取得主要收入来源于非农行业，居住在城镇，死亡赔偿金可以按城镇标准计算；死者的父母及子女，均居住在城区，其生活来源取决于死者的收入来源和居住状况，依规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793978元[524100元（26205元/年×20年）＋154216元/人（19277元/年×24年÷3人）＋115662元/人（19277元/年×12年÷2人）]。原告李发斌在患者死亡时，已年满17周岁，且有生活来源，依法侵权人不需赔偿抚养费用。丧葬费依规应为25233元（50466元/年÷12月/年×6月）。原告请求的精神抚慰金115662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的规定，本院酌情确定15000元较合适。原告认为精神抚慰金不适用分摊原则，与法律规定的侵权人承担精神抚慰金时须考虑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不相符，不予采信。原告主张的交通费1000元，未提供证据证明具体发生的金额，根据实际情况确要发生，结合死者的住所在城内，从2016年4月27日至4月30日，本院酌定150元。护理费，从2016年4月27日至4月30日，酌定患者病危护理费4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和营养费，从2016年4月27日至4月30日，酌定160元。丧葬误工费，该费用在原《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办法》第三十八条中表述为“参加处理交通事故的当事人亲属所需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该办法已被《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取代，该费用与丧葬费为同一赔偿项，丧葬费已赔，不应重复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第二十三条“医师实施医疗、预防、保健措施，签署有关医学证明文件，必须亲自诊查、调查，并按照规定及时填写医学文书，不得隐匿、伪造或者销毁医学文书及有关资料。医师不得出具与自己执业范围无关或者与执业类别不相符的医学证明文件。”《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六)赔偿损失；”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第五十七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江油市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原告朱兴全、张朝珍、邓海蓉、李发斌、朱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232700.30元{（死亡赔偿金793978元、丧葬费25233元、交通费150元、护理费4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160元、鉴定费19000元）已扣除被告先前垫付的鉴定费}；
二、被告江油市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原告朱兴全、张朝珍、邓海蓉、李发斌、朱某精神抚慰金15000元；
三、驳回原告朱兴全、张朝珍、邓海蓉、李发斌、朱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6663.38元，减半收取3331.69元，由原告方承担823.94元，被告承担2507.75元。被告承担的2507.75元，应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607.19元交至本院立案庭，其余1900.56元一并支付原告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王宇龙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陈 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