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6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视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双阳分公司。住所：长春市双阳区。
代表人：宋海涛，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ＸＸＸ，吉林大华铭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田超，吉林大华铭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琰，女，1973年6月25日生，汉族，现住长春市南关区。
委托代理人：陶传彬，吉林法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吉林合瑞通信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双阳区。
法定代表人：郭伟，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吉视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双阳分公司（以下简称双阳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琰、原审第三人吉林合瑞通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瑞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法院（2014）双民初字第1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双阳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ＸＸＸ、张田超，被上诉人张琰委托代理人陶传彬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合瑞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
张琰在原审诉称：2013年9月3日，合瑞公司与双阳分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由合瑞公司在双阳为双阳分公司施工60公里左右的顶管两孔梅花管道，每米340元。协议签订后，张琰代垫资金并组织工人代表合瑞公司组织进行了施工，在完成43000米管道施工后，因双阳分公司资金紧张及省公司批复等原因，双阳分公司要求停止继续施工，合瑞公司向双阳分公司交付了施工完成的43000米管道，但双阳分公司拒不按合同的约定支付1462万元工程款。2014年9月19日，合瑞公司将该合同的所有权利转让给张琰。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双阳分公司支付工程款1462万元及利息。
双阳分公司在原审辩称：一、本案中张琰主体不适格。《协议书》是无效合同，对于无效合同，其权利和义务均不能转让。合瑞公司对双阳分公司的合同权利尚未确定，不能转让。合瑞公司对双阳分公司的合同权利与其合同义务具有紧密的联系，不能单独转让合同权利。二、张琰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三、协议书中的单价不应作为计算工程款的依据。张琰诉讼请求的数额是依据《协议书》中每米340元的单价计算的，但该单价不是协议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张琰与合瑞公司签订该协议书，只是供合瑞公司在政府有关管理部门（主要是双阳区发改局和双阳区住建局）办理备案和审批，并不是正式合同。合瑞公司将本案工程交由张琰施工，是非法转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3日，双阳分公司与合瑞公司签订了协议书，约定了施工内容（59124米）、价格（340元∕米）及工期等内容。协议签订后，合瑞公司将全部工程交由张琰施工。2014年8月11日，因双阳分公司单方面原因导致工程停工，停止施工之日，张琰撤离施工场地。2014年9月2日，合瑞公司为张琰出具合同权利转让证明，将与双阳分公司的合同权利转让给了张琰。截止至停工之日，张琰共完成35280.5米管道铺设，工程总价款为11995370元，双阳分公司与合瑞公司一直未给付张琰工程价款。
原审法院认为：在双阳分公司与合瑞公司于2013年9月3日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中，双阳分公司作为该工程的发包方，将该项工程交予合瑞公司承建，合瑞公司将该工程交予张琰施工，张琰为该工程实际施工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双阳分公司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双阳分公司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之规定，张琰作为实际施工人，为适格主体。双阳分公司未提出质量抗辩，经庭审释明，双阳分公司提出不管质量合不合格，均与双阳分公司无关，故工程质量问题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张琰与合瑞公司未进行工程款结算，双阳分公司应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即张琰承担给付工程款责任，逾期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吉视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双阳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次性给付张琰工程款11995370元及利息（从2014年11月11日起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张琰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双阳分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琰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张琰承担。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协议书不是正式的施工合同，不是签约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是用于审批的。且协议书是在没有进行招投标的情况下签订的属于无效。原审依据协议书作出裁判错误。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没有适用关于权利转让的规定，直接适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张琰不是协议书的签约主体，没有资格起诉上诉人，诉讼主体不适格原审认定张琰是实际施工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张琰索要工程款首先应向合瑞公司主张权利。张琰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向双阳分公司主张工程款，应提供合瑞公司破产、下落不明、法人主体资格灭失等严重影响实际施工人权利实现的情形的证据。如果无法证明，应向合瑞公司主张权利。三、原审违反法定程序。原审对工程质量问题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对工程质量没有认定的情况下，判决双阳分公司支付张琰工程款不妥。涉案工程双阳分公司进行没有进行验收，工程质量是否合格，是否符合协议书的约定，是否存在其他问题，均处于不明状态，对此原审判决违反了法定程序。
张琰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一、协议书合法有效。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实际履行，对此双阳分公司出具承诺书的行为可以证明。双阳分公司建设的管道工程是利用企业自有资金建设的，不属于必须招标的范围，且没有法律规定不经招标的合同无效，招投标法是管理性规范，而非效力性规范。双阳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张琰是协议书的实际权利人，有权提起诉讼。张琰是合瑞公司债权受让人，法律没有禁止性规定，禁止建筑工程的权利可以转让。双方的协议书也没有约定合同项下的债权不得转让，张琰与合瑞公司的债权转让合法有效，享有合瑞公司的诉讼权利，是合格的诉讼主体。其次张琰是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张琰有权以实际发包人为被告提起诉讼。再次，双阳分公司未支付工程款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无论是按照合同约定，还是按照张琰是实际施工人的事实，都免除不了双阳分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三、涉案管道工程不存在质量问题。涉案管道已完工两年，诉讼过程中张琰提供了竣工图纸，双方共同按竣工图纸对管道工程进行了验收。双阳分公司出具了管道长度确认的证据完全可以证明双方共同验收及竣工图纸与管道实际情况一致的事实。双阳分公司在原审时提出质量抗辩，但未能提供质量不合格的证据，也未能提供管道工程的施工标准，导致无法进行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在二审庭审中，双阳分公司提供如下证据：
长春市双阳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出具的证明一份及两份审批表，证明：本案顶管工程在长春市双阳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共得到审批长度是5713米。本案实际施工长度是35280.5米，本案大部分已完工工程没有得到审批，是违法建筑。
张琰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合法性有异议，根据法律规定，单位出具的证明应由经办人签字，该证明中没有。其次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双方的合同没有约定必须经过政府审批才生效的约定，且双方合同已经得到实际履行。上诉人在合同履行中通过出具说明及承诺书已经确认被上诉人完成的工程量，原审诉讼中上诉人用自己的实际行为对本案工程进行了数量质量的确认，上诉人的管道工程虽说是建筑工程，没有法律规定管道工程必须经过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审批才是合法工程。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2014年8月11日，双阳分公司向张琰出具承诺书：“我双阳分公司与合瑞公司于2013年9月2日签订的关于双阳城区管道建设协议，建设60公里左右顶管双孔梅花管道，因省工程批复等诸多因素未完成全部管道施工。双阳分公司承诺不对未完成的管道建设进行任何方式的责任追究。”
2014年9月2日，合瑞公司出具合同权利转让证明，内容：“我公司与张琰有多年合作关系，双方关系非常好。我公司承包的双阳分公司在双阳的管道工程也是由张琰组织工人代我公司施工的，双阳施工均由张琰个人组织实施，工程投资均由其个人垫付，鉴于此种关系，我公司自愿将与双阳分公司签订的双阳区管道施工合同（已经施工完成）的所有权利转让给张琰。”
再查明：双阳分公司与合瑞公司在协议中约定质量等级为优良。双阳分公司、张琰对关于顶管管道工程的质量标准国家没有具体规定的事实没有异议。在庭审中，双阳分公司认可将管道工程的规划图纸交经了合瑞公司，收到了张琰交来的已完管道工程的施工图纸，但认为其不是协议中约定的竣工图纸，因为工程未完工，不存在竣工的问题。
本院认为：
一、关于上诉人双阳分公司是否应支付给被上诉人张琰工程款11995370元及利息的问题。1.协议书效力问题。双阳分公司提出与合瑞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不是正式的施工合同是用于工程审批所需，亦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工程未进行招投标，协议书无效。由于双阳分公司对协议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在诉讼中其未能对协议书不是真实意思表示的主张提供相应证据。其次，虽然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的工程没有进行招投标，违反了法律法规的管理性规定，但并不影响合同本身的效力。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2.张琰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问题。双阳分公司提出张琰不是协议书的签约主体，应向合瑞公司主张权利，不应起诉双阳分公司。本案中，2014年9月2日合瑞公司将已完管道工程所有权利转让给张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合瑞公司将权利转让给张琰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权利转让后应由谁通知债务人及以何种方式通知债务人法律并没有明确的规定，现权利受让人张琰提起诉讼，应视为通知双阳分公司权利转让并向其主张相应权利，其不违反法律规定，该转让对债务人双阳分公司发生法律效力。据此，张琰作为权利受让人主张权利，主体适格。3.双阳分公司是否应支付工程款的问题。双阳分公司提出施工人未经许可擅自施工，且工程未经审批属于违法施工，不应支付工程款。在庭审中，双阳分公司认可已向合瑞公司提交了规划图纸，亦收到了施工图纸。因双方在协议中约定自协议签订之日起12个月内完工，也就是说，在协议签订之日起合瑞公司就可以施工，况且双阳分公司已提交了规划图纸，具备了施工的基本条件。另外，结合2014年8月11日双阳分公司将承诺书交给张琰的事实及承诺书记载的内容，双阳分公司对管道工程实际由张琰施工及工程施工进展的具体情况是知晓并认可的，故其主张施工人擅自施工的事实不能成立。双阳分公司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已完成的管道工程被相关行政管理部门确定为违法工程，故该主张部分已完工程属于违法工程依据不足，亦不能成立。庭审中，双阳分公司对已完成的管道工程为35280.5米没有异议，但提出每米340元价格过高。因该价格是其与合瑞公司在协议中约定的价格，双阳分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对此进行了变更，故原审判决双阳分公司支付给张琰工程款11995370元及利息并无不当。
二、原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双阳分公司提出原审对工程质量问题不予审理，在工程质量是否合格不明确的情况下，判决双阳分公司支付张琰工程款程序违法。因双阳分公司与合瑞公司在协议中没有对顶管管道工程质量标准进行具体约定，双阳分公司亦未能提供顶管管道工程质量合格的具体标准，而且在一审庭审中，双阳分公司对顶管管道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既未提出反诉亦未提出抗辩，也未能提供工程质量不合格的初步证据，原审对此未予审理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773元，由上诉人吉视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双阳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业春
代理审判员 谷 娟
代理审判员 王忠旭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