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3民终3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市常青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搬经镇常青南路18号。
法定代表人：谢福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征曦，江苏雉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葛洲坝集团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沿江大道22号。
法定代表人：龚祖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操昶，湖北诚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十堰市康林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人民南路19号。
法定代表人：杨芝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玉琴，该公司会计。
上诉人南通市常青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葛洲坝集团电力有限责任公司（原为葛洲坝集团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葛洲坝公司）、十堰市康林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林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2016）鄂0302民初49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调查、询问当事人，合议庭认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常青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葛洲坝公司返还其200万元保证金。事实与理由：一、关于“《结算汇总表》中保证金400万元应由常青公司、葛洲坝公司各享有20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葛洲坝公司与常青公司签订的《十堰经济开发区柯家垭安置小区工程承包合同书》约定，保证金由常青公司支付给葛洲坝公司后付给康林公司。常青公司与葛洲坝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葛洲坝公司应在康林公司将保证金退还给葛洲坝公司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给常青公司。故，葛洲坝公司应向康林公司主张返还保证金，且葛洲坝公司、康林公司、常青公司未对返还200万元保证金协议予以变更。二、一审法院关于“即便其要求支付的200万元保证金系由常青公司支付给葛洲坝公司后转付给康林公司，按常青公司与葛洲坝公司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葛洲坝公司应在康林公司将保证金退还给葛洲坝公司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给常青公司。现康林公司未将保证金退还给葛洲坝公司，常青公司要求葛洲坝公司退还其保证金也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条件”的认定，显属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关于债权相对性的规定，《十堰经济开发区柯家垭安置小区工程承包合同书》的签订主体为葛洲坝公司与常青公司，故，负有退还保证金义务的一方为债权的相对方葛洲坝公司，并非康林公司。若康林公司未向葛洲坝公司返还保证金，常青公司的权利无法得到保证，对常青公司显然不公平。
葛洲坝公司辩称，康林公司与葛洲坝公司之间成立委托合同关系，葛洲坝公司与常青公司签订的合同效力直接约束康林公司和常青公司，故退还保证金的义务应由康林公司承担，常青公司请求葛洲坝公司返还200万元保证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常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常青公司与葛洲坝公司于2013年10月10日所订建筑施工合同无效；2.确认常青公司与葛洲坝公司、康林公司于2014年2月25日、2014年4月25日所订补充协议无效；3.判令葛洲坝公司返还常青公司保证金200万元，代垫土方工程款180万元及利息914972元；4.判令葛洲坝公司给付常青公司项目经费及管理费20万元、大型机械设备进出场及安装费8万元、临建工程款3万元，合计31万元；5.判令葛洲坝公司赔偿常青公司损失50万元；6.判令康林公司对葛洲坝公司上述给付义务在欠付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7.案件诉讼费用由葛洲坝公司和康林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3年9月22日，十堰市康鸿置业有限公司（后变更为康林公司）和葛洲坝公司签订《十堰经济开发区柯家垭安置小区项目项目管理承包合同书》（以下简称“《项目管理承包合同》），约定：工程内容为工程管理总承包，总建筑面积约20万平方米。工程管理承包范围及方式为：1.以葛洲坝公司名义对外发包本合同所列工程；2.对本合同所列工程按本合同约定实施全面管理；3.承包范围：本项目施工图设计范围的工程建设管理总承包，包括筹集施工启动资金，组建项目管理机构，选择具备资质的施工总承包单位，组织实施建筑施工及质量进度安全全面管理。不包括发包方直接向第三方发包的消防安装等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工期、包质量、包安全文明施工。合同价款暂定3.4亿元（以竣工结算为准）。管理承包人向发包人承诺按约定进行施工、竣工并在质量保修期内承担工程质量保修责任。
2013年10月10日，葛洲坝公司与常青公司签订《十堰经济开发区柯家垭安置小区工程承包合同书》（以下简称《工程承包合同》），载明本合同发包人葛洲坝公司为本工程项目的管理承包人。常青公司对葛洲坝公司与康林公司签订的《项目管理承包合同》内容充分掌握理解无误。该合同约定：常青公司为本项目B标段施工图设计范围的工程建设总承包。包括选择具备资质的施工分包单位，组织实施本项目设计范围建筑施工及质量进度安全全面管理等。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工期、包质量、包安全文明施工。合同价款暂定3.2亿元（含发包人项目管理费，以竣工结算为准）。该合同专用条款中约定，常青公司需向发包人葛洲坝公司提供履约保证金800万元，履约保证金的退还以业主方（康林公司）退还发包方（葛洲坝公司）为前提和原则，业主方退还发包人履约保证金后，发包人在10个工作日内将该履约保证金返还给承包方。双方约定常青公司在合同签订前将400万元支付至葛洲坝公司指定账户，开工进场后第二批图纸拿到后支付剩余履约保证金。合同并对保证金按施工进度分期退还作了约定。
2013年10月12日，常青公司向葛洲坝公司支付工程保证金400万元。但此后案涉工程未能交给常青公司施工。
2014年2月25日，康林公司作为甲方与葛洲坝公司和常青公司共同作为乙方签订《补充协议》，载明：“根据葛洲坝公司原主合同及现场实际情况，现协商签订如下补充协议，其他条款按原主合同执行。相关协商条款如下：1.甲方认可葛洲坝公司发包的常青公司，以公司资质为准，能够顺利招标手续。2.乙方施工的4号楼必须按甲方要求的工程进度完成，在2014年8月30日前完成主体封顶，否则按500万违约金作为老百姓的安置补偿。如果乙方没按甲方要求的时间节点完成，自动退场。已完成的工程款按实际予以清算。……5.退保证金：工程主体达到5楼退还60%保证金，到10楼保证金退清。……”。该协议约定的4号楼施工因故未能进行。
2014年2月27日，葛洲坝公司退还常青公司保证金200万元。
2014年3月19日，甲方康林公司与乙方葛洲坝公司、常青公司，丙方中垦公司、大洋公司签订《关于2号楼土方款结算、支付及进场相关事宜的协议》。该协议约定：柯家垭安置小区B块2号楼由葛洲坝公司合作方常青公司进场施工，大洋公司原支付给康林公司的一期土方款80万元由常青公司支付给康林公司，乙方不与大洋公司发生任何经济关系，二期基础土方款100万由常青公司直接支付给中垦公司。常青公司将一期土方款80万元支付给康林公司后，康林公司承诺大洋公司不在2#楼施工现场发生任何阻拦施工的现象，如有发生，康林公司将赔偿乙方50万元窝工及停工损失。常青公司将二期土方款100万元支付给中垦公司后，康林公司承诺中垦公司不在2#楼施工现场发生任何阻拦施工的现象，如有发生甲方将赔偿乙方50万元窝工及停工损失。该协议签订后，常青公司按约向康林公司支付了180万元。
2014年4月25日，甲方康林公司与乙方葛洲坝公司、常青公司签订《关于2号楼施工的补充协议》，约定：柯家垭安置小区B块2号楼由葛洲坝公司合作方常青公司进场施工，总建筑面积约2.1万平方米。2#楼的桩基工程由甲方单独发包施工，甲方负责打桩、浇筑验收合格并于2014年5月16日交付给乙方。2#楼桩基施工完成后，后续所有工程量由乙方负责施工。2#楼桩基工程甲方承诺在2014年5月16日前全部验收合格移交给乙方。如推迟移交，甲方承诺赔偿乙方相关误工损失费50万元。
后常青公司未能进场施工，撤走相关设备退出了施工现场。在整个承包过程中，常青公司只装运了部分施工设备到施工现场，搭建了临时仓库，未进行实际施工。
因现场施工无法进行，康林公司与葛洲坝公司于2014年9月3日签订《解除项目管理总承包合同协议书》，协议解除了双方于2013年9月22日签订的《十堰经济开发区柯家垭安置小区B块项目管理总承包协议》，以及双方针对本工程签订的所有合同、协议书等有效文件。康林公司承诺于2014年9月25日前办理完退场结算。结算办理后，原合同的保证金及工程结算款一并返还。
2014年9月25日，康林公司与葛洲坝公司签订《结算汇总表》，确认康林公司应支付款项共计为720万元，其中：土方工程180万元及利息126000元、保证金400万元及利息446400元、项目经费及管理费20万元、大型机械设备进出场及安拆8万元、临建工程3万元、2号楼桩基工程推迟移交赔偿损失50万元。2015年4月29日，因康林公司未支付前述款项，又以720万元为本金，增加了7个月的利息80.64万元。双方再次确认康林公司应支付款项共计8006400元。康林公司承诺自项目审计完成后从2015年6月20日开始分批分期付款，截止2015年10月30日前全部付清。如逾期不支付将承担相应结算款滞付本息（本金以8006400元从2015年5月开始按银行贷款利息2倍计算）及相关法律责任。
此后，康林公司未向葛洲坝公司付款，葛洲坝公司亦未向常青公司支付欠款，引起诉讼。
一审法院另查明，案涉柯家垭龙门沟集中安置区项目在本案所涉合同签订前办理了立项审批及《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后又补办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手续。已办理了部分已建楼栋房屋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康鸿公司先后与葛洲坝公司、常青公司签订多份协议，各方均依法应享有权利、承担义务。康鸿公司变更为康林公司后，其民事权利义务由变更后的康林公司承继。综合各方的诉讼主张和抗辩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可归纳为：1.康林公司、葛洲坝公司、常青公司之间先后签订的多份合同、协议的性质与效力的认定；2.康林公司与葛洲坝公司签订《结算汇总表》的性质与效力的认定；3.本案该如何处理。
一、康林公司、葛洲坝公司、常青公司间先后签订的多份合同、协议的性质与效力的认定。
1.2013年9月22日康林公司与葛洲坝公司签订的《项目管理承包合同》。该合同内容表明，葛洲坝公司所承包的标的是柯家垭安置小区项目工程管理总承包，而非工程施工总承包。该合同约定：葛洲坝公司对康林公司的案涉工程项目实施全面管理，包括筹集施工启动资金，组建项目管理机构，选择具备资质的施工总承包单位，组织实施建筑施工等。授权葛洲坝公司以康林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故该合同实质是由葛洲坝公司为康林公司提供案涉工程项目的全面管理服务，康林公司授权葛洲坝公司进行选择施工总承包单位、对外签订合同等。该合同并非是康林公司将相应工程总发包给葛洲坝公司的工程总承包合同，葛洲坝公司不是该工程的总承包单位；
2.2013年10月10日，葛洲坝公司与常青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该合同是葛洲坝公司根据康林公司的授权，与常青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常青公司是案涉工程的总承包单位。常青公司明确表明，其对葛洲坝与康林公司之间的合同内容知情理解。该合同不是葛洲坝公司承包康林公司涉案项目工程后，又将全部工程转包或分包给常青公司；
3.康林公司与葛洲坝公司、常青公司于2014年2月2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2014年4月25日签订的《关于2号楼施工的补充协议》，以及2014年3月19日甲方康林公司与乙方葛洲坝公司、常青公司，丙方中垦公司、大洋公司签订的《关于2号楼土方款结算、支付及进场相关事宜的协议》。该三份协议中康林公司认可葛洲坝公司发包的常青公司资质，是对常青公司作为工程施工总承包人的认可。该三份协议均以康林公司作为甲方，以葛洲坝公司、常青公司作为共同乙方签订，也是相关各方对合同主体及合同履行过程中相关事项进行协商变更处理的共同意思表示。其中2014年2月25日《补充协议》，是对葛洲坝公司、常青公司建设4号楼等事项的约定，2014年4月25日《关于2号楼施工的补充协议》、2014年3月19日《关于2号楼土方款结算、支付及进场相关事宜的协议》，则是葛洲坝公司、常青公司建设2号楼关于原建设方大洋公司、中垦公司退出施工等事项的约定。
二、2014年9月3日康林公司与葛洲坝公司签订的《解除项目管理总承包合同协议书》，2014年9月25日、2015年4月29日《结算汇总表》。前述协议与结算虽是康林公司与葛洲坝公司签订，但常青公司同意解除合同并退场，认可前述结算结果，属康林公司解除与葛洲坝公司间的工程项目管理承包合同，并终止葛洲坝公司、常青公司的施工合同，并对合同解除终止后的权利义务的协商处理。对三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但需注意的是，两次《结算汇总表》虽由康林公司与葛洲坝公司签订，却系康林公司对葛洲坝公司、常青公司作为一方当事人共同的结算。这从结算表反映的具体项目即可清楚看出。如其中“项目经费和管理费”明显不属常青公司的施工合同范围，垫付土石方款180万元则由常青公司支付，保证金400万元则应由常青公司、葛洲坝公司各享有200万元。
葛洲坝公司系为康林公司提供工程项目管理服务。葛洲坝公司根据与康林公司签订的《项目管理承包合同》的约定和授权，与常青公司签订的是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而非葛洲坝公司总承包工程后又违法转包或分包给常青公司。案涉工程项目现已补办了相关规划审批手续，故前述合同均合法有效。后康林公司与葛洲坝公司、常青公司签订的多份补充协议，是各方对合同履行等事项的协商变更，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各方当事人均应按协议约定内容享有权利、履行义务。葛洲坝公司与常青公司间签订的《结算汇总表》，经常青公司追认后，相关结算内容对三方生效。故葛洲坝公司、常青公司共同对康林公司享有权利，可共同向康林公司主张相应民事权益。现常青公司要求同为一方权利人的葛洲坝公司支付其相关款项，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即便其要求支付的200万元保证金系由常青公司支付给葛洲坝公司后转付给康林公司，按常青公司与葛洲坝公司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葛洲坝公司应在康林公司将保证金退还给葛洲坝公司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给常青公司。现康林公司未将保证金退还给葛洲坝公司，常青公司要求葛洲坝公司退还其保证金也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条件。常青公司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在一审法院释明后，常青公司仍坚持其诉讼请求，经调解不成，应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八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常青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2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常青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二审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葛洲坝公司是否应当向常青公司返还保证金200万元？
本院认为，1.康鸿公司与葛洲坝公司于2013年9月22日签订《建设工程项目管理合同》，约定以葛洲坝公司名义对外发包合同所列工程，并对合同所列工程按合同约定实施全面管理。该合同实质指委托人康鸿公司和受托人葛洲坝公司约定，由受托人葛洲坝公司处理委托人康鸿公司事务的合同，符合委托合同的特征，本质上应属于委托合同。2.葛洲坝公司与常青公司于2013年10月10日签订《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由常青公司承建十堰经济开发区柯家垭安置小区项目B标段施工图设计范围的工程建设总承包。该合同是葛洲坝公司基于《建设工程项目管理合同》的约定，代理康鸿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葛洲坝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在康鸿公司的授权范围内与常青公司签订合同，且常青公司在订立合同时知道葛洲坝公司与康鸿公司之间的管理合同内容，知晓康鸿公司与葛洲坝公司之间的代理关系，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工程承包合同》的法律效力应直接约束委托人康鸿公司和第三人常青公司。3.《工程承包合同》第27.补充条款约定：发包人的履约保证金的退还，以业主方退还发包人履约保证金为前提和原则，业主方退还发包人履约保证金后，发包人在10个工作日内将该履约保证金返还给承包方，常青公司据此认为葛洲坝公司应当返还其保证金200万元。《工程承包合同》的合同相对方虽为葛洲坝公司和常青公司，且合同第27.补充条款亦约定了退还保证金的履行方式，但基于委托合同的效力，《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的发包人的权利义务后果应直接归属于委托人康鸿公司，返还保证金的义务主体实质应为康鸿公司，常青公司上诉请求葛洲坝公司退还其保证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其他判项，因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本院不予审理评判。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南通市常青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 昆
审判员 王广泉
审判员 王宇鹏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日
书记员 李大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