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晋民申字第9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岚县亚龙科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岚县县城向阳路农机公司院内。
法定代表人：范怀生，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太生，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岚县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岚县东村镇东村新建路*号。
法定代表人：赵福斌，职务：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旭。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牛丽君。
委托代理人：曹军超，山西科贝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岚县亚龙科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龙公司）与被申请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岚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岚县煤运公司）、牛丽君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3日作出的（2013）吕民一终字第562号民事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再审申请人不服该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亚龙公司申请再审称，第一、原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房屋租赁补充协议》是对《房屋租赁合同》主体和权利义务的全面承接和覆盖，并将租赁范围扩大到全部租赁房屋；被申请人岚县煤运公司始终承认再审申请人的承租人地位；争议房屋的房租及其他费用自始均是由再审申请人缴纳；租赁房屋一直是由再审申请人全面实际使用，并对商户进行租赁经营；牛丽君是再审申请人的员工，在再审申请人处工作并领取工资，且受再审申请人委托代表再审申请人与岚县煤运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并代交定金；时任岚县煤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春生书面证明再审申请人是唯一承租人，牛丽君只是再审申请人的代表人，且岚县煤运公司以《补充协议》承认再审申请人承租人的地位；不管是财务单据签字，还是对外宣传拜年，都充分证明牛丽君自始承认其是再审申请人职工，并一直代表再审申请人行使相关职务；“亚龙购物中心”是再审申请人不具备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再审申请人作为“亚龙购物中心”的法人单位，依法才是适格的合同主体。第二、原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再审申请人请求法院裁决的是承租人的权利，二审法院假设认为再审申请人不能证明是承租人，只可以作出实体裁决，驳回申请人诉讼请求，而却作出主体不适格驳回的裁定；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规定：再审申请人当然和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当然具备原告的诉讼主体地位。
被申请人未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审查查明，再审申请人亚龙公司于2006年11月15日注册成立，由范怀生、范怀庆、刘勇、孙晓荣以各自出资75000元成为公司股东。2007年9月29日以甲方岚县煤运公司（被申请人）与乙方黄海峰（案外人）、牛丽君（被申请人）签订了一份《房屋租赁合同》，该份合同承租的范围是地下室、一、二、三层全部及四层、五层建筑面积约800㎡，院内停车场（包括共用出入通道）。合同双方于同日对《房屋租赁合同》进行了公证。2008年6月24日由范怀生、黄海峰、牛丽君三人作为股东拟发起成立“亚龙吸引力购物中心有限公司”并签订了公司章程，但该公司最终未登记注册成立。2008年11月18日在亚龙公司名下登记成立了“岚县亚龙科贸有限公司亚龙购物中心”，2009年1月10日，岚县煤运公司与乙方黄海峰、牛丽君签订了一份《合同书》，该合同的主要内容是因消防验收合格证的延迟取得双方将交付房屋租金的时间进行了变更。2009年1月22日由范怀生、黄海峰、牛丽君三人协商黄海峰退出该未成立的公司，并于同日进行了公证。2010年9月27日以甲方岚县煤运公司与乙方范怀生、牛丽君签订了一份《房屋租赁补充协议》，该协议的内容是在2007年9月29日第一份合同的基础上由乙方承租了甲方四层、五层的剩余部分以及热水取暖锅炉，该合同的乙方签名处加盖有亚龙公司的法人印章。2011年11月28日以亚龙公司范怀生的名义向岚县煤运公司提交了一份“关于亚龙购物中心综合楼承包补充协议变更的请示”，内容为“亚龙购物中心因股东分歧，决定分立解散，解散后，煤运综合楼一层以上部分，由牛丽君独立运营，地下室超市部分由范怀生独立运营。故恳请贵公司，变更以前贵公司与范怀生、牛丽君共同签订的煤运综合楼房屋租赁补充协议”。2012年12月17日岚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以岚工商企罚字（2012）第4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亚龙公司以该公司亚龙购物中心擅自将经营场所使用证明即房屋租赁合同的承租方由牛丽君、黄海峰改为岚县亚龙公司，其行为构成了提供虚假经营场所使用证明的行为为由对该公司进行了行政处罚，即责令改正违法行为；罚款5000元整。被申请人牛丽君在亚龙公司亚龙购物中心的职务是副经理，2009年开始一直从原告处领取工资直到发生纠纷。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再审申请人亚龙公司是否有诉讼主体资格。
本案确定的案由是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双方争议的岚县煤运公司大楼租赁使用权本质上是以《房屋租赁合同》为基础的合同权利。亚龙公司是否为本案所涉煤运公司整栋大楼租赁合同的主体，决定它是否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岚县煤运公司大楼作为本案标的物共签订了三份合同。其中第一份《房屋租赁合同》和第二份《合同书》，出租方均为岚县煤运公司，承租方均为黄海峰、牛丽君，承租的范围是地下室、一、二、三层全部及四层、五层建筑面积约800㎡，院内停车场（包括共用出入通道）。第三份合同是《房屋租赁补充协议》，出租方仍为岚县煤运公司，承租方变为范怀生、牛丽君，承租范围是第一份合同基础上四层、五层的剩余部分以及热水取暖锅炉。但该合同的乙方签名处加盖了亚龙公司的法人印章。
首先，关于亚龙公司加盖印章的效力问题。牛丽君称，“我也不清楚，一审质证的时候各方都拿不出原件，我们也不承认这个原件。房东一直认为是自然人签的，至今都没有原件”。岚县煤运公司一审答辩称：《房屋租赁合同》系由牛丽君与其签订，并由牛丽君实际交付租赁费用，履行合同义务，牛丽君系真实合法的租赁使用权人。亚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范怀生（而不是原告亚龙公司）与牛丽君仅是《房屋租赁补充协议》的合同主体，且该合同约定将大楼剩余部分由该二人共同承租。岚县煤运公司上诉时称：2010年9月27日，岚县煤运公司又将该栋楼剩余部分出租给亚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范怀生和牛丽君，该协议上有范怀生、牛丽君的签名，虽有亚龙公司的公章，但当时根本没有注意范怀生加章的动机，因为在首页的承包方是自然人，而且在第二页（共两页）上自然人也同时签了字。在本案听证时岚县煤运公司称：“加章是事实，没有异议”，但“该章是他们事后加的”，“我们不知道加这个公章是什么意思”，“假如是以法人签约的话，为什么把牛丽君加进去呢？”“我们认为第一份合同的主体是我们和牛丽君，第二份合同（指补充协议）的主体是牛丽君、范怀生和我们”。本院认为，岚县煤运公司作为房屋所有权人是最有权利判断谁是真正的合同签订主体。从一审、二审、到本案听证均认定牛丽君才是真实的合同签订主体，只承认牛丽君的承租人地位，从未认可亚龙公司的承租人地位。如果以《房屋租赁补充协议》后加盖有亚龙公司的印章便推定亚龙公司是岚县煤运公司整栋大楼的承租人地位，显然欠妥。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亚龙公司不是本案岚县煤运公司整栋大楼租赁合同的主体，不是该栋大楼合法的租赁使用权人。
其次，关于第一份合同《房屋租赁合同》和第三份合同《房屋租赁补充协议》的关系。亚龙公司认为《房屋租赁补充协议》加盖有亚龙公司的公章和法定代表人范怀生及职工牛丽君的签字，且第七条“本协议未涉及部分，参照牛丽君、黄海峰与岚县煤运公司所签原合同执行，本合同与先前合同有抵触的，以本合同为准，本补充协议与原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以此主张《房屋租赁补充协议》整体覆盖了《房屋租赁合同》，是主体和权利义务的全面承接，并将租赁范围扩大到大楼全部，其效力高于《房屋租赁合同》的效力，进而推定所涉大楼的承租人应为亚龙公司。岚县煤运公司认为，“两份合同不存在有抵触，我们认为即便有抵触是具体条款有抵触，而不是签约主体”。牛丽君认为，《房屋租赁合同》和《房屋租赁补充协议》是主合同和从合同的关系，《房屋租赁合同》已将大楼的绝大部分承租了，补充协议主要是把剩余的小部分承租过去。本院认为，从《房屋租赁合同》和《房屋租赁补充协议》的内容分析，无法得出《房屋租赁补充协议》的效力完全覆盖了《房屋租赁合同》的结论。因为《房屋租赁合同》承租的是大楼的绝大部分面积，而《房屋租赁补充协议》的承租范围仅是《房屋租赁合同》所承租大楼的剩余部分，且亚龙公司也没能提出《房屋租赁补充协议》中的那一条与《房屋租赁合同》的内容相抵触及其承接了《房屋租赁合同》的权利和义务。亚龙公司仅以第七条推定《房屋租赁补充协议》代替了《房屋租赁合同》，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能支持。
此外，2012年12月17日岚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以岚工商企罚字（2012）第4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亚龙公司以该公司亚龙购物中心擅自将经营场所使用证明即《房屋租赁合同》的承租方由牛丽君、黄海峰改为亚龙公司，其行为构成了提供虚假经营场所使用证明的行为为由对该公司进行了行政处罚，即责令改正违法行为；罚款5000元整。也佐证其对本案所涉大楼没有合法的租赁使用权。
第三，牛丽君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是否为代理亚龙公司的行为？亚龙公司认为，牛丽君在亚龙公司亚龙购物中心的职务是副经理，并从2009年开始，一直从亚龙公司处领取工资直到发生纠纷，且租金一直由亚龙公司缴纳，所以，牛丽君所签《房屋租赁合同》是代理亚龙公司所为。本院认为，其一，如果是委托代理关系，代理人须以被代理人的名义从事活动。但本案牛丽君自始至终主张签订合同的行为是自己真实意思表示的商业决策行为，且其签订的相关合同均是以自己的名义签订的，特别是《房屋租赁合同》，签订主体是牛丽君个人与岚县煤运公司。从未认可是受亚龙公司的委托，与亚龙公司无法律上的任何关系。其二，岚县煤运公司只认可牛丽君的承租人地位。其在上诉状中称：从2010年9月27日签订的协议看，如果真如一审判决所指牛丽君是代理行为的话，就应将承租方（牛丽君）列为被上诉人（而不能列为第三人）。至于亚龙公司与第三人牛丽君之间是什么关系，如同原判那样，那是受另一法律关系调整。这说明岚县煤运公司是不认可牛丽君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是代理行为。其三，关于交付租金和牛丽君是亚龙公司职工的问题。亚龙公司与牛丽君都主张是自己交的租金。但实际支付租金与以合同为基础的“租赁使用权”并无直接因果关系。同理，牛丽君是否为亚龙公司职工与本案“租赁使用权”也无直接因果关系。其四，亚龙公司一审、二审、再审审查均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是其委托牛丽君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及《合同书》，即其认为牛丽君是代亚龙公司签订合同的主张没有证据支撑，故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亚龙公司不是本案岚县煤运公司整栋大楼租赁合同的主体，不是该栋大楼合法的租赁使用权人。二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三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认为亚龙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依法驳回亚龙公司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再审申请人岚县亚龙科贸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再审立案条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再审申请人岚县亚龙科贸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韩德荣
审判员 郭民贞
审判员 任君虹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要建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