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终字第035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八局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空港经济区中环西路285号。
法定代表人任金岭，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炎，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建勇，无业。
委托代理人郑庆普，江苏古彭大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铁十八局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侯建勇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4）泉民初字第1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炎、被上诉人侯建勇的委托代理人郑庆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初，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所设江苏项目部在徐州市三环南路承建中能科技城项目，侯建勇带工人以水电安装队的名义在其中16#、17#楼负责水电安装。
后双方因劳务费发生纠纷，2011年6月27日，侯建勇曾以相同诉讼请求和理由诉至法院，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1）泉民初字第1518号民事判决书，认为侯建勇所举证据不足以证实其请求，故对侯建勇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
该案中，侯建勇提供了以下证据：1、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2009年11月11日的《江苏项目部工程款开支审批单》一份，该《审批单》载明的“用款单位”为：中铁十八局16#、17#楼水电安装队，“金额”为：300000元，“用途”为工资及生活费。在该《审批单》“工程技术部门意见”、“现场经理意见”、“安全质量部门意见”、“物质部门意见”栏均有相关人员于2009年11月期间签署的“请领导审批”的内容，但“财务意见”、“领导批示”栏中为空白；2、徐州市清理拖欠工程款工作办公室于2010年1月28日向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下发的《拖欠农民工工资限期还款通知书》，该通知书要求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及时支付拖欠款项，否则将予以进一步处理；3、工人考勤记录材料一组，侯建勇称系从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的项目经理渠慎国处摘抄；4、中能科技城项目16#、17#楼的相关图纸一套。侯建勇在庭审中还说明此后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又陆续支付了生活费119000元，尚欠其劳务费金额实际为181000元。
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质证认为：1、该《审批单》不是公司欠款的依据，因为没有经过领导的批示，不具有法律上的意义，只是公司内部财务支付制度的一般手续，应最终以领导签字的数据为准；2、徐州市清理拖欠工程款工作办公室下发的《通知书》公司没有收到，上面的金额是侯建勇单方面所说，且公司从未与侯建勇、徐州市清理拖欠工程款工作办公室之间就拖欠劳务费金额问题达成一致；3、渠慎国从未给工人考勤过，也不知道这件事；4、图纸无异议。
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为证实已付清侯建勇全部劳务费，提供以下证据：1、2009年8月3日侯建勇借支生活费30000元的支款条及支票存根；2、2009年8月26日侯建勇领取工程款40000元的《江苏项目部工程款开支审批单》及支票存根；3、2009年10月15日侯建勇领取劳务费30000元的支票存根；4、2009年11月17日侯建勇领取生活费5000元的收条及支票存根；5、2009年12月6日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直接发放的2009年水电班工资4700元的工资表及侯建勇的相应收条；6、2009年12月25日侯建勇领取劳务费50000元的支票存根；7、由项目经理渠慎国签字的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直接发放2009年水电班工资9305元的工资表；8、2010年2月2日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向闫运芹电汇50000元劳务费以转付侯建勇的江苏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一份；9、2009年8月26日侯建勇领取工程款40000元的《江苏项目部工程款开支审批单》，用以反证侯建勇提供的《审批单》只是公司内部财务支付制度的一般手续、不具有法律意义。该《审批单》载明“用款单位”为：16#、17#楼水电安装队，“金额”为：柒万元（后改为伍万元正），“用途”为生活费及工资。在该《审批单》“工程技术部门意见”、“现场经理意见”栏中有相关人员签署的“请领导审批”的内容，“安全质量部门意见”、“物质部门意见”、“财务意见”栏中为空白，“领导批示”栏中签署为“肆万元整，渠慎国”；10、项目经理渠慎国2010年1月19日与侯建勇之间谈话录音记录一份，在该谈话录音记录中，当渠慎国问及“老侯，工资这块还差你三万几？”时，侯建勇曾回答说“还差俺们工资三万六”。
侯建勇质证认为：1、对证据1、2、4、5、8的真实性均无异议；2、证据5、7中工资表只是全部工资表的一部分，不全面；3、对证据3、6与本案的关联性有异议；4、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提供的《审批单》的办理方式不必然推出均是同样办理的；5、录音内容是真的，但其中谈到的36000元工资仅是指欠徐州当地工人潘洪喜的工资，不向其支付无法回家过春节。且如果当时总共只欠其36000元工资的话，那么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在2010年1月28日后陆续支付其100000元就不合常理了。
双方均未举证证实关于水电安装费用的约定计算办法及支付时间。
在（2011）泉民初字第1518号案中，因侯建勇应当就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尚欠其劳务费181000元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而侯建勇提供的2009年11月11日的《江苏项目部工程款开支审批单》及徐州市清理拖欠工程款工作办公室的《拖欠农民工工资限期还款通知书》不能直接推定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截止至2010年1月28日拖欠侯建勇劳务费300000元。鉴于此，无法通过扣除此后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已支付劳务费的方式以最终认定目前尚欠的劳务费金额。从侯建勇的举证责任负担看，其可以举证证实双方关于水电安装费用的约定计算办法及实际已完成水电安装工程量，或直接就实际发生的水电安装费用向法院申请司法鉴定，以确定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应支付水电安装费用的总额，再扣减举证中已支付的劳务费数额，以最终认定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目前尚欠的劳务费金额。虽经法院法律释明，侯建勇仍未就其主张完成上述举证责任，故法院不予支持。侯建勇今后可在完成举证责任的前提下，另行主张权利。
2014年3月14日，侯建勇再次诉至法院。庭审中，双方除前次诉讼所提供的证据外未提供新的证据。同时，侯建勇向法院提出鉴定申请，请求对实际发生的水电安装费用进行鉴定。鉴定过程中，鉴定机构要求补充相应的材料以完成鉴定。经法院告知后，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于2014年8月18日提交了《延期提交鉴定资料申请函》，认为涉案工程原项目经理已经不在单位工作，其本人在新疆地区因其他问题手机已经中断联系，同时该项目的会计也已经辞职，因此申请延长提交鉴定资料时间。后经法院督促，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仍称目前无法补充提供相应工程材料。2015年6月10日，鉴定机构向法院申请撤销此次司法鉴定委托。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侯建勇与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之间存在工程劳务分包关系，但双方均不能证实关于工程款结算方式，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作为劳务工程发包方，应承担更多责任。根据侯建勇提供的《审批单》，虽未有明确意见确定劳务费数额，但从现场的项目经理及其他业务部门签字来看，均未明确表示其申请数额不实。经前次诉讼中法院法律释明后，侯建勇在诉讼中提出了对实际发生的劳务费数额进行鉴定的申请。虽然最终因鉴定材料不足而鉴定不能，但相应的工程材料应由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保管并在鉴定中提交，而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在法院给予的延期举证期间内仍未能提供相应材料，故其应对鉴定不能承担责任。综上所述，对于确定涉案劳务费数额的举证责任，应由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2009年11月11日前，法院确认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应支付侯建勇劳务费300000元。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所举2009年11月11日之后的付款证据即证据4-8，其总额为119005元，与侯建勇自认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其后又支付款项119000元亦相吻合。故，法院确认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尚欠侯建勇劳务费180995元。遂判决：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中铁十八局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原告侯建勇劳务费180995元。
上诉人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有误，显失公平。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及（2011）泉民初字第1518号案确定的举证责任分配，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向法院提交延期举证申请书系因（2011）泉民初字第1518号的委托代理人渠慎国已离开上诉人单位，无法向其核实案件的有关情况。本案的举证材料与（2011）泉民初字第1518号案并无变化，但一审法院确作出了截然相反的举证责任分配，明显有误。2、一审法院歪曲鉴定意图和内容，向上诉人转发的《司法鉴定补充材料申请函》中所要求提供的材料涉及整个工程，系对施工范围、内容、时间等进行综合鉴定以认定工程量。这方面材料的提交系双方的共同责任，并非上诉人单方面所能完成，且涉案纠纷为一般的劳务包工，只涉及施工人员的工资及被上诉人的劳动报酬，并无相关工程资料。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务费已经结清。依据2010年1月19日已经被上诉人认可的通话记录，被上诉人当时称还差其工资三万六，后以2010年1月28日又收到了100000元为由对上述结算金额不予认可。对此，应由被上诉人对其录音中表述的工资欠款数额并非涉案劳务费这一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另外，被上诉人提供的《江苏项目部工程款开支审批单》上“财务意见”、“领导批示”栏并未签署任何内容，不能以此推定上诉人截止至2009年11月11日拖欠被上诉人劳务费金额为300000元。综上，一审判决显失公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侯建勇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一审法院根据双方持有证据的现实情况合理分担举证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工作人员的离开不能成为其不举证的法定理由，其上诉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是否正确；2、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180995元是否适当。
二审期间，上诉人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向法庭提交其公司代理人刘炎与孙永超之间的谈话录音及据以整理的书面材料一份，用以证明涉案工程16#、17#楼的水电安装及消防工程多为孙永超本人施工完成。被上诉人侯建勇质证称，该证据并不属于民事诉讼法上的新证据，无法证实所谓孙永超语言的真实性，且证明内容与一审双方举证的证据相互矛盾。另被上诉人侯建勇所完成的工程量系水电安装预埋，该录音资料无法与其他资料相互佐证，故不具有真实性、关联性，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一、关于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被上诉人侯建勇向上诉人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主张欠付工程款，并举证《江苏项目部工程款开支审批单》等证据就欠付款的事实及金额加以证明，此系对其相关诉讼请求的初步举证。上诉人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虽对欠付款的金额持有异议，但在本案一审期间被上诉人侯建勇申请对涉案工程的水电安装工程量进行造价鉴定时，作为工程的承建方，上诉人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在申请延期提交鉴定材料后，经一审法院督促亦未能在规定期限内提供相关材料，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至于上诉人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诉称截止到2009年11月11日应付款并非300000元，以及双方之间的劳务款已经结清的问题，因仅凭其举证的2010年1月19日的谈话录音并不能就上述事实进行确认，故对上诉人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结合案件查明的事实，根据公平原则并综合当事人的举证能力，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180995元是否适当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被上诉人侯建勇提供的《江苏项目部工程款开支审批单》（以下简称《审批单》）的“财务意见”、“领导批示”两栏并未签署任何内容，但已经工程技术部门、现场经理、安全质量部门、物资部门签署意见，即对于被上诉人侯建勇负责涉案工程16#、17#楼水电安装的事实，上述部门是认可的。另据上诉人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举证的2009年8月26日的40000元《审批单》可知，由被上诉人侯建勇填写《审批单》请款系双方确认劳务费用、结算款项必经的财务流程。结合上述举证责任的分配，在上诉人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就到截止到2009年11月11日其实际应付款数额举证不能的情况下，该《审批单》可以作为双方结算劳务费用的依据。上诉人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自2009年11月11日后累计付款119005元，故一审法院判决其向被上诉人侯建勇支付工程款180995元（应付款300000元-已付款119005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至于上诉人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二审期间提供的其代理人与案外人孙永超的谈话录音，因孙永超并未出庭，对该录音内容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故对其提供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3920元，由上诉人中铁十八局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伟巍
审 判 员 宋新河
代理审判员 孟 娟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陆滢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