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商民终字第13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中心支公司。
代表人石俊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曾学刚，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福合，男，1938年9月1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秀兰，女，1938年4月2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秋梅，女，1973年8月2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某某，男，1998年5月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智文（曾用名梁爽），女，1988年5月27日出生。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史建方，河南宇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振伟（曾用名徐同凤、徐永伟），男，1985年9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郑飞，河南华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险郑州中心支公司）与被上诉人梁福合、陈秀兰、高秋梅、梁某某、王智文（以下简称梁福合等五人）以及被上诉人徐振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梁福合等五人于2015年6月11日向虞城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徐振伟赔偿梁福合等五人死亡赔偿金等费用共计350000元，大地财险郑州中心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该院于2015年8月10日作出（2015）虞民初字第1394号民事判决，大地财险郑州中心支公司对此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9日在本院第十三审判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大地财险郑州中心支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曾学刚与被上诉人梁福合等五人之委托代理人史建方以及被上诉人徐振伟之委托代理人郑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4月30日22时30分许，徐振伟酒后驾驶豫NQDX**号小型轿车沿虞城县长江路由北向南行驶至虞城县长江路与滨河路十字交叉路口时，与同方向梁新华驾驶的电动两轮车相撞，造成两车损坏，梁新华当场死亡，构成重大交通事故。此事故经虞城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虞公交认字2015第0430001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徐振伟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梁新华无责任。徐振伟驾驶的豫NQDX**号小型轿车在大地财险郑州中心支公司处投保有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分别为122000元和200000元，交强险保险期间为2014年10月16日0时起至2015年10月15日24时止，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间为2014年10月19日0时起至2015年10月18日24时止。第三者责任险特别约定不计免赔，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梁福合等五人因赔偿事宜与徐振伟协商未果诉至法院，徐振伟在事故发生后已向梁福合等五人支付20000元费用。
原审法院另查明，死者梁新华系城镇居民，事故发生时50岁，育有一子一女，儿子梁某某1998年5月1日出生，17岁；女儿梁爽（现名王智文）1988年5月27日出生；其妻高秋梅，1973年8月24日出生；其父梁福合1938年9月15日出生，76岁；其母陈秀兰1938年4月21日出生，77岁；梁福合、陈秀兰共育有子女五人，长子梁清华、次子梁新华、三子梁少华、四子梁红星、女儿梁艳华。梁福合、陈秀兰、梁某某均为死者梁新华的被扶养人且均为城镇居民。2014年度河南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38804元／年。2014年度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4391.45元／年；2014年度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15726.12元／年。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梁福合等五人损害责任的承担。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员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可见，法律对于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的原则是，首先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付，仍有损害没有弥补的，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大地财险郑州中心支公司作为豫NQDX**号小型轿车交强险的保险人，应首先在交强险限额内对梁福合等五人因梁新华交通事故中死亡所遭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于交强险赔偿后不足损失，徐振伟系肇事车辆驾驶员，在本次事故中造成非机动车驾驶人梁新华当场死亡并负事故全部责任，应对梁福合等五人交强险赔偿后的不足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徐振伟为其驾驶的豫NQDX**号肇事车辆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并约定了不计免赔，大地财险郑州中心支公司辩称徐振伟系酒后驾驶，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保险公司不予承担的答辩意见。该院认为，大地财险郑州中心支公司与徐振伟订立的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系大地财险郑州中心支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徐振伟庭审中称保险公司未就免责条款向其尽到说明义务，大地财险郑州中心支公司应举证证明其就该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已向徐振伟尽到说明义务，使其知悉、理解合同免责内容，但大地财险郑州中心支公司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故该免责条款对徐振伟不具有约束力，大地财险郑州中心支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内承担本案保险金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承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故对梁福合等五人交强险赔偿后不足的损失，应先由大地财险郑州中心支公司按照第三者责任险在其保险限额内直接赔偿给梁福合等五人。超出限额部分由徐振伟承担。
二、关于徐振伟、大地财险郑州中心支公司对梁福合等五人损害的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的确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根据梁福合等五人向该院提交的有效证据，该院关于梁福合等五人要求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金、丧葬费三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梁福合等五人要求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通知》的相关规定，应计入死亡赔偿金，不再单独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关于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的计算方法，该院对梁福合等五人因梁新华在本案交通事故中死亡造成的损失确认如下：死亡赔偿金为527144.3元［死亡赔偿金487829元（2014年度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4391.45元／年×20年＝487829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9315.3元（儿子梁某某被抚养人生活费为2014年度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15726.12元／年÷2抚养义务人数×1年抚养年限＝7863.06元；梁福合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5726.12元／年÷5扶养义务人数×5年扶养年限＝15726.12元；陈秀兰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5726.12元／年÷5扶养义务人数×5年扶养年限＝15726.12元）］，丧葬费按照2014年度河南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38804元／年的标准计算六个月为38804元／年÷12个月×6个月＝19402元，本案梁新华在本案交通事故中死亡，徐振伟负事故全部责任，梁福合等五人作为梁新华的近亲属，精神上遭受了极大的痛苦，对其精神应予抚慰，该院结合当地平均生活水平及事故责任划分等因素，对梁福合等五人的精神损害赔偿金酌情支持50000元。以上梁福合等五人的损失共计596546.3元。应先由大地财险郑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梁福合等五人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19402元，死亡赔偿金40598元共计110000元。梁福合等五人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486546.3元，该部分损失应由大地财险郑州中心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200000元，上述应由大地财险郑州中心支公司赔偿梁福合等五人的损失共计310000元。超出保险范围的死亡赔偿金286546.3元应由徐振伟承担，由于梁福合等五人仅向该院要求350000元赔偿数额，减去保险公司应承担的310000元，徐振伟还应承担40000元，由于梁福合等五人对超出其诉讼请求数额的损失未主张权利，视为其自动放弃，徐振伟已向梁福合等五人支付20000元，还应赔偿梁福合等五人死亡赔偿金20000元。
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保险限额内赔偿梁福合、陈秀兰、高秋梅、梁某某、王智文丧葬费19402元、死亡赔偿金40598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110000元。二、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中心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内赔偿梁福合、陈秀兰、高秋梅、梁某某、王智文死亡赔偿金200000元。三、徐振伟赔偿梁福合、陈秀兰、高秋梅、梁某某、王智文死亡赔偿金40000元，已支付20000元，还应再支付20000元。上述三项判决义务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履行完毕，将款汇至河南省虞城县人民法院，并将汇款凭证交由该院查验。（户名：虞城县人民法院执行款账号：26243380XXXX开户行：中国银行虞城支行）。如果当事人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减半收取3275元，由徐振伟承担。
上诉人大地财险郑州中心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酒后驾驶车辆属于违背法律禁止性规定的行为，对其规定为免责条款保险人只需尽到提示义务即可，而不是一审判决认为的明确说明义务。一审判决混淆了提示义务和明确说明义务的区别。另外，被上诉人梁福合等五人应当提供保险合同的内容也即条款证明上诉人承担责任的依据，而所有条款中对于免责条款都有加粗的字体进行提示。保险人已尽到提示义务，免责条款生效。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减少上诉人赔偿责任200000元。
被上诉人梁福合等五人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徐振伟答辩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存在上诉人商业三者险免责事由，原审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有无依据。
各方当事人对此争议焦点均无异议，并进行了论辩，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大地财险郑州中心支公司提交的证据有：1、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2、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证明上诉人已经就商业三者险中的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详细说明的义务。
被上诉人梁福合等五人质证认为，1、对投保单的真实性有异议，被保险人姓名一栏和被保险人签名一栏不一致。2、该投保声明栏并未显示相应的免责条款，即便真实也不能证明保险人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义务。3、原审中，上诉人并未提交该份证据，二审不能作为新证据。4、保险条款属于格式条款，不能证明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义务和说明义务。
被上诉人徐振伟除同意被上诉人梁福合等五人的质证意见外，质证认为，1、上诉人从未向徐振伟就保险条款进行提示说明。2、投保单上的签字只是工作人员让徐振伟签上名字，并没有做其他说明。
本院经审查认为，投保单中的投保人声明系保险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提前印制的格式化声明，无上诉人大地财险郑州中心支公司相关经办人员签字，且该投保人声明下方的投保人签章处系整张投保单中投保人唯一可以签名的地方，被上诉人徐振伟在此处签名应是保险合同生效的要件，并非是单独对保险人就相关免责条款履行提示义务的确认，且上诉人大地财险郑州中心支公司所提交的两份证据系原审时已经客观存在，并由上诉人大地财险郑州中心支公司实际持有，但其在原审庭审中明确表示没有证据，而且在原审限定的庭审后五个工作日内向原审法院提供的期限内仍未提供，其在二审中提交该两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所约定的“驾驶人饮酒后使用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属于格式条款，投保单中的投保人声明系保险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提前印制的格式化声明，且该投保人声明下方的投保人签章处系整张投保单中投保人唯一可以签名的地方。投保人在此处签名一般会理解为对同意投保、签订保险合同的确认行为，即保险合同生效的要件，并非是单独对保险人就相关免责条款履行提示义务的确认，而且，该投保单中亦无上诉人大地财险郑州中心支公司相关经办人员签字，无法确认是否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提示，更无法确认其以何种方式向投保人进行的提示。另外，上诉人大地财险郑州中心支公司二审中所提交的投保单以及保险条款系原审时已经客观存在，并由上诉人大地财险郑州中心支公司实际持有，但其在原审庭审中却明确表示没有证据，而且经原审法院向上诉人大地财险郑州中心支公司释明并限定其在庭审后五个工作日内向原审法院提供能够证明其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的相关证据后，上诉人大地财险郑州中心支公司仍未提供，应当视为上诉人大地财险郑州中心支公司自愿放弃其该项诉讼权利，原审法院认定该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徐振伟不具有约束力符合法律规定。因此，上诉人大地财险郑州中心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处正确。上诉人大地财险郑州中心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纪平
审判员 陈君善
审判员 许长峰
二〇一五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刘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