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闵民五（民）初字第368号
原告王惠珠，女，19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长宁区，现住上海市。
法定代理人单A。
委托代理人肖毅立，上海敏诚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万晓缨，上海敏诚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单志芳，男，19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长宁区，现住上海市闵行区。
被告陈芸仙，女，19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长宁区，现住上海市闵行区。
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张琳，上海序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单梦悦，女，19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长宁区，现住上海市闵行区。
原告王惠珠与被告单志芳、陈芸仙、单梦悦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2月2日立案受理。本案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后因案情复杂，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分别于同年4月2日及7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2015年7月24日的庭审中，原告的法定代理人单A及委托代理人肖毅立，被告单志芳及陈芸仙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琳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单梦悦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判。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惠珠诉称，原告系其法定代理人单A与被告单志芳的母亲，单A与单志芳系兄弟。被告单志芳与被告陈芸仙系夫妻，被告单梦悦系被告单志芳与被告陈芸仙的女儿。2014年5月23日，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长宁区法院）作出被告单志芳与被告陈芸仙向原告支付人民币（下同）1，709，033.55元的判决［案号：（2013）长民三（民）初字第1946号］，但两被告拒不履行生效判决。2014年5月4日，三被告串通买卖闵行区诸新三村XXX号XXX室房屋的行为，严重危害了原告债权的实现，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为此，原告诉诸法院要求：1、撤销被告单志芳、陈芸仙与被告单梦悦就闵行区诸新三村XXX号XXX室房屋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2、三被告将上述房屋的房地产权利恢复登记至被告单志芳、陈芸仙名下；3、律师费45，000元由三被告承担。
被告单志芳、陈芸仙共同辩称，被告单志芳、陈芸仙出售系争房屋有合理的理由，也收到了房款，购房过程合法，且原告关于律师费的诉请也没有相应的依据。综上，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单梦悦辩称，其购买父母的房子是为了给儿子读书，其也支付了房款，没有与父母串通，2014年3月其已经至交易中心办理手续，并不是原告陈述的5月。综上，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被告单志芳、陈芸仙系夫妻。被告单梦悦系被告单志芳与被告陈芸仙的女儿。被告单志芳与原告王惠珠的法定代理人单A系兄弟。原告王惠珠系单志芳与单A的母亲。
1993年，被告单志芳取得长宁区延安西路XXX弄XXX号房屋（以下简称延安西路房屋）的国有土地使用证。
2009年2月，被告单志芳取得延安西路房屋的《房地产权证》。
2009年10月，被告单志芳将延安西路房屋产权变更登记为被告单志芳与被告陈芸仙共同共有。
2010年3月28日，单志芳、单A就延安西路房屋及其它问题达成一致，签订书面协议。内容为：延安西路房屋权属归母亲王惠珠所有，未经母亲同意单志芳擅自将其妻、女户口迁入延安西路房屋，和单志芳擅自将延安西路房屋产证名字归其名下，有违母亲的真实意愿，侵犯了母亲的合法权益。如遇该房屋动迁，单志芳妻、女不享受动拆迁带来的任何利益。所有利益属母亲王惠珠所有。如其他人在该房屋动拆迁获得利益，也全部属母亲王惠珠所有。任何人不得有疑义。动拆迁时，单志芳、单A必须同时到场，代表母亲与动迁单位协商，其他人不得参与。延安西路房屋十年来出租给他人所获得的租金全部归母亲王惠珠。十年来母亲的生活费及其他开支均由母亲的退休工资承担，如多余部分应妥善保管……。母亲王惠珠百年后，该房屋由单志芳、单A共同继承。单志芳、单A各占该房屋的50%。此协议阅后签字生效。该协议单志芳、单A均签署同意。该协议又补充“延安西路房屋房产证将由母亲王惠珠所有，产权归母亲王惠珠，办证将在2010年5月底完成。”
2012年9月，延安西路房屋被征收，被告单志芳、陈芸仙与案外人上海市长宁XX有限公司签订了征收协议：动迁货币化补偿款共1，893，952.98元，其中包含居住困难户补贴184，919.43元。
2013年1月14日，（2012）长民四（民）特字第49号民事判决书宣告被申请人王惠珠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2013年2月，经上海市长宁区XX街道人民居民委员会调解，指定被告单志芳为王惠珠的监护人。
2013年9月2日，单A将单志芳、陈芸仙作为被告、将王惠珠、单梦悦、张安均、单家瑞作为第三人，起诉至长宁区法院，诉称“……为保障母亲王惠珠的晚年生活，其以具有监护资格的人提起诉讼。延安西路房屋原系案外人潘某某的私房。1976年，王惠珠出资购买上述房屋，因客观原因将产权暂时登记在单志芳名下，约定王惠珠为房屋实际的所有人。2009年，单志芳擅自将产权变更登记为单志芳与陈芸仙共同共有，并补领了产权证。2012年上述房屋动迁，在未与单A、王惠珠充分协商之下，单志芳与征收单位签订动迁安置协议取得动迁利益后，并未将该动迁利益交付王惠珠。”单A故要求法院判令，1、确认延安西路房屋归王惠珠所有；2、上述房屋因动迁所产生的全部利益即1，893，952.98元归王惠珠所有，单志芳及陈芸仙向王惠珠返还全部的动迁利益1，893，952.98元；3、单志芳及陈芸仙向王惠珠支付以1，893，952.98元为本金的利息，从2012年10月16日起至单志芳与陈芸仙实际返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计算。长宁区法院审理后认为，单A与单志芳于2010年3月28日签订的《协议》经鉴定，落款签字确为单志芳所写，应视为该协议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中对延安西路房屋的权属明确为王惠珠所有。且结合证人证言，延安西路房屋由王惠珠出资购买，系王惠珠的私房。延安西路房屋为王惠珠所有，单志芳将产权登记在自己名下的行为应视为无效。在房屋拆迁中，动迁安置费用既考虑了原有产权面积的因素，又考虑了安置人口的因素。王惠珠作为被拆迁房屋原始所有人，应当享有扣除动迁人口因素之外的所有动迁利益。动迁款中除去居住困难户补贴184，919.43元的其他款项，应当属于王惠珠所有。延安西路房屋经征收后其利益已转化为动迁款，对于单A要求确认房屋所有权的请求，不再予以处理。关于单A主张的动迁款利息，因家庭对延安西路房屋所有权争议尚未明确，单志芳等以登记的所有权人的身份向征收单位领取动迁款项并无不妥。单志芳等仅应依法律规定负担本案判决生效后的利息损失。该院并于2014年5月23日以（2013）长民三（民）初字第194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单志芳、陈芸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惠珠支付1，709，033.55元。一审判决后，各方当事人均未上诉。
之后，单A作为申请人以“长宁区法院出具的（2013）长民三（民）初字第1946号民事判决确认了单志芳擅自占有和处分动迁利益，侵害了王惠珠的财产权益，且单A有能力承担监护职责”，诉请依法撤销被申请人单志芳的监护人资格，指定单A担任被监护人王惠珠的监护人。该院经审查后认为，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除为被监护人的利益外，不得处理被监护人的财产。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或者侵害被监护人的合法权益的，应当承担责任；给被监护人造成财产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有关人员或者有关单位的申请，撤销监护人的资格。被申请人单志芳虽能照顾被监护人王惠珠的身体健康及其生活，但经本院生效判决后，单志芳及其配偶陈芸仙并未积极履行该判决确定的对被监护人的财产给付义务，故依法应当撤销被申请人的监护资格，并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指定申请人单A担任王惠珠的监护人。该院于2014年10月20日以（2014）长民四（民）特字第39号民事判决书作出“撤销被申请人单志芳对王惠珠的监护人资格，变更王惠珠的监护人为申请人单A”的终审判决。
判决生效后，单志芳、陈芸仙未能按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王惠珠遂于2014年8月26日及2015年3月26日分别向长宁区法院申请了（2013）长民三（民）初字第1946号案件中诉讼费及判决主文所确定的债权的强制执行。因目前只能每月依法扣除单志芳、陈芸仙名下的部分养老金，致至今仍未执行到位。
另查明，2014年3月27日，单志芳、陈芸仙与单梦悦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单志芳、陈芸仙将其名下位于闵行区诸新三村XXX号XXX室的房屋转让给其女儿单梦悦，面积为64.44平方米，转让价为683，064元。双方确认，于2014年5月15日前，向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转让过户手续。该合同对具体交房日期、房价款支付方式、双方的违约责任均未作约定。之后，单志芳、陈芸仙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至单梦悦名下。此外，单梦悦为证明其向单志芳及陈芸仙支付了全部房款，提供了10份收据，分别显示：2014年4月22日陈芸仙收到50，000元，同年5月1日单志芳收到35，000元，同年5月23日陈芸仙收到9，700元，同年6月15日陈芸仙收到25，000元，同年7月20日陈芸仙收到12，000元，同年8月3日单志芳收到6，000元，同年9月15日陈芸仙收到20，000元，同年10月16日单志芳收到4，000元，同年10月22日单志芳收到506，400元，同年12月20日陈芸仙收到15，000元。另外，单梦悦还提供了其配偶戴伟于2014年4月22日从中国工商银行卡号XXXXXXXXXXXXXXXXXXX账户中取款50，000元、于同年10月21日从该账户中取款506，400元的取款凭证。
还查明，原告为此次诉讼支出律师费45，000元。
另外，原告提供上海XX房地产经纪事务所于2015年3月出具的书面材料记载，根据赶集网、58同程网、百姓网、搜狐网查找，闵行区诸新三村的房屋的均价为18，500元左右。原告用以证明三被告签订买卖合同中约定的房屋价格偏低（683，064元÷64.44平方米=10，600元／平方米）。三被告的质证意见为房屋价款之所以约定较低一是被告单志芳、陈芸仙出售系争房屋需用其中的售房款30万元还给被告陈芸仙弟弟，二是因为被告单梦悦孩子到了入学年龄需要购买此房后将户口迁入，三是被告单志芳、陈芸仙名下没有其他房产，被告单梦悦购买此房后也不会让父母迁出房屋，而是让两人居住至终老，对于此次的房屋买卖考虑了上述诸多因素，而且该房屋价格也通过了房地产交易中心的审核。
上述事实，由原告提供的（2014）长民四（民）特字第39号民事判决书、（2013）长民三（民）初字第1946号民事判决书、（2013）长民三（民）初字第1946号民事裁定书、三被告买卖位于闵行区诸新三村XXX号XXX室房屋的房屋买卖合同、房地产登记申请书及产权已登记至被告单梦悦名下的房产登记信息、原告为本次诉讼支付律师费的发票、（2014）沪一中民二（民）申字第107号民事裁定书、原告用以证明三被告低于市场价买卖系争房屋而由上海XX房地产经纪事务所出具的书面材料，被告单梦悦提供的银行取款凭证、支付房款收据，本院自长宁区法院调取的执行案件的材料等证据以及原、被告的庭审陈述所证实。
上述证据具有真实性，且与本案相关联，本院确认其证据效力。其余证据因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针对本案，原告对被告单志芳、陈芸仙享有合法债权，已由生效的法律文书确定，单志芳、陈芸仙应根据法律文书确定的内容履行义务。然而，单志芳、陈芸仙在其与原告的所有权确认纠纷案件审理过程中即将其名下唯一的一套住房低价转让给女儿，即本案被告单梦悦。而且60余万元的房款单梦悦全部通过现金方式支付，亦有违一般购房行为的交易习惯。目前，因三被告转让上述房屋的行为，致使单志芳、陈芸仙名下除养老金账户外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以致原告的债权无法得到实现，三被告之间的房产转让行为显然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且被告单志芳、陈芸仙与单梦悦系父母亲与子女的关系，对于双方之间的房屋转让交易对原告造成损害的后果应当知晓，故原告可依法撤销三被告之间的房屋转让行为。因此，原告要求撤销三被告之间的转让涉案房屋行为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此外，根据最高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中“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费、差旅费等由债务人承担”的规定，本案中原告行使债权人撤销权而要求被告单志芳、陈芸仙承担因此次诉讼产生的律师费之诉请，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但因该规定中承担律师费的主体仅限于债务人，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单梦悦共同承担律师费之诉请，无相应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被告单梦悦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系其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因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单志芳、陈芸仙与被告单梦悦就上海市闵行区诸新三村XXX号XXX室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
二、被告单志芳、陈芸仙与被告单梦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上海市闵行区诸新三村XXX号XXX室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至被告单志芳、陈芸仙名下；
三、被告单志芳、陈芸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惠珠律师费45，000元。
案件受理费925元，由被告单志芳负担308.50元、被告陈芸仙负担308.50元、被告单梦悦负担30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蒋鸣良
审判员 徐 晨
审判员 陈 洁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陈晓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