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茂电法民三初字第93号
原告：王洪光，系死者王志超的父亲。
原告：张锦梅，系死者王志超的母亲。
原告：廖坤妹。
原告：王某某，系死者王志超的儿子。
法定代理人：廖坤妹，本案原告之一，系原告王某某的母亲。
上述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陈丽虹，广东海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春杰。
被告：张志才。
被告：张建华。
上述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卫群，电白县公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子崇。
被告：电白县霞洞镇石顶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电白县马踏镇霞洞镇石顶村。
法定代表人：王亚扬，该村委会主任。
被告：王亚扬。
被告：李昌运。
被告：王恒新。
被告：王业余。
上述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建清，广东神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洪光、张锦梅、廖坤妹、王某某诉被告王春杰、张志才、张建华、王子崇、电白县霞洞镇石顶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石顶村委会）、王亚扬、李昌运、王恒新、王业余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电白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5月12日和2014年8月4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电白县、茂港区人民法院已经最高人民法院批复同意合并成立茂名市电白区人民法院，本院继续审理本案。原告王洪光、张锦梅、廖坤妹、王某某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丽虹，被告王春杰、张志才、张建华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卫群，被告王子崇、李昌运及石顶村委会、王子崇、王亚扬、李昌运、王恒新、王业余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建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洪光、张锦梅、廖坤妹、王某某诉称：2013年9月25日，本案受害人王志超与被告王春杰、张志才、张建华使用被告王子崇提供的船只（船只内装有柴油发动机、发电机）在被告电白县霞洞镇石顶村委会使用和管理的沙琅江石顶沙场（该沙场系由被告王亚扬、李昌运、王恒新向霞洞镇石顶村委会租借来采集、出售河沙）河段抓鱼时，因故触电溺水死亡。原告认为，被告王春杰、张志才、张建华作为抓鱼的共同实施者，被告王子崇作为船只的提供者，被告电白县霞洞镇石顶村委会作为沙琅江石顶沙场的管理人，被告王亚扬、李昌运、王恒新是石顶沙场的负责人，受害人王志超的死亡系由各被告共同过错所导致的，已侵犯受害人的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参照《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各被告应依法承担原告因受害人王志超死亡而遭受的损失丧葬费、死亡赔偿金、抚养费共计501906.20元。具体计算方式如下：1、丧葬费：55684÷12个月×6个月=27842元；2、死亡赔偿金：10542.84元×20年=210856.80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王某某生活费为9795.60元×（18-5）÷2=63671.40元，王洪光、张锦梅的生活费为9795.60元×20年÷3×2=130608元；4、尸体鉴定费11000元；5、办理后事误工费：王洪光的误工费为150元×30天=4500元、张锦梅的误工费为14581元÷365天×30天=1198元、廖坤妹的误工费为27139元÷365天×30天=223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上述各项损失合计：27842元＋210856.80元＋63671.40元＋130608元＋11000元＋4500元＋1198元＋2230元＋50000元=501906.20元。原告多次与被告协商无果，故诉至法院，请求：一、判决九被告连带向原告赔偿共计人民币501906.2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九被告共同承担。
被告王春杰、张志才、张建华辩称：一、被告王春杰、张志才、张建华对本案受害人的损害结果不存在过错，没有赔偿义务。1、三被告不是电鱼事件的发起者或组织者。三被告与受害人是朋友关系。在案发当天下午，被告王春杰和村中朋友在村中钓鱼，大约傍晚时，受害人来到钓鱼的地方找王春杰，叫王春杰一起去电鱼，王春杰当时就表示自己不懂电鱼，但受害人说自己跟随过家长经常去电鱼，其懂得如何操作，于是，王春杰才坐上受害人的摩托车同去。为了防备夜晚路上光线暗，受害人又提议带支手电筒以备用，于是又到被告张志才家中借手电筒，当时被告张建华恰好都在张志才家中，受害人顺便又叫上两人一起同往，张志才及张建华也告知从没电过鱼，既然受害人叫了，出于好奇就跟随前往。可见，本案的电鱼行为并不是三被告提议，相反，是受害人发起及组织，三被告都是在受害人的上门组织下跟随去电鱼，三被告在一起同往时都明确表示自己不懂电鱼。2、所有电鱼工具都不是三被告联系或提供，对电鱼行为也没有分工合作，都是由受害人操作。三被告对电鱼需要何种工具当时是一窍不通的，受害人首先带三被告到石顶沙场，受害人与沙场值班人员是相互认识的，而三被告并不认识沙场工作人员更不知道如何借船。受害人与值班人员打过招呼借鱼船后，就将船推到河边，受害人上船后就直接发动发电机，然后叫大家上船，将船驶向河中，而三个被告因不会驾驶也不会电鱼，就只能站在船头看。可见，本案电鱼中最重要的工具铁船是受害人联系借来的，电鱼的其他设备是船上配备的，所以，所有电鱼工具都不是三被告提供。因三个被告不会驾驶也不会电鱼，就只能站在船上看，在船只的操作中并没有分工合作，都是由受害人单独操作，三答辩仅是站在船头观望是否有鱼。从以上二方面可以确定，三被告只是在受害人的发动组织下跟随一起去电鱼，因三被告从没有电过鱼，所以对去哪里电鱼、如何借船、怎样驾驶都一无所知，都是跟随着受害人，由受害人操作。三被告在本案中，既不是事件的组织者，又不是事件的指挥者、操作者，在整个过程中，也不是三被告的不当行为致使受害人触电落水，三被告甚至至今也不清楚受害人是怎样操作不当发电机时而突然落水的。因受害人明确告知自己经常去电鱼也懂开船，三被告才敢随同，否则，三被告也不愿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三被告同去的原因主要是没见过电鱼，好奇想去看看，而不是去开船和电鱼，也因为三被告完全不懂，受害人叫上三被告的原因不是为了要分工合作，不是为了需要被告的帮助，而是因大家是较好的朋友。受害人自己已是成年人，比三名被告还年长，三被告也没有义务去监护其行为，大家在船上又没发生过争吵或其他不当行为，所以，三被告在整个事件中是没有过错的，是没有依据需要对受害人的损害结果承担赔偿义务的。二、三被告对受害人尽了救助义务。受害人驾驶船只仅在离岸100米的地方，触电落水，三被告当时分别站在船头，在听到落水的响声后回头才发现是受害人落水。三被告马上意识到要救人，在不懂操作的前提下仍不顾危险地合力先停止船只发动机，因不懂游泳，就用船上的捞鱼工具向受害人落水的位置捕捞并大声呼叫受害人。因当时水流较急，在没有见到受害人踪迹后，三被告意识到搬救兵才能争取时间救人时，三被告又冒着安全危险胡乱地将船开回岸边，然后奔跑去向沙场工作人员求助、去当地渔民家求助、受害人家求助、去报警求助，同时三被告沿河边寻找至深夜。可见，在受害人落水后，三被告尽了全部的力量进行救助的。综上所述，三被告认为自己在本案事件中是没有过错的，对受害人也没有法定的赔偿义务。恳请合议庭查清本案，驳回原告对三被告的起诉。
被告石顶村委会辩称：被告石顶村委会已经于2011年把沙场发包给被告李昌运、王亚扬、王业余，石顶村委会不再具有管理义务，不存在过错，故村委会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依法不应承担本案的责任。
被告王子崇、王亚扬、李昌运、王恒新、王业余辩称：1、被告王子崇、王亚扬、李昌运、王恒新、王业余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李昌运等人已经预见到沙场具有危险性，所以在往沙场的路上和沙场的入口处都设置了危险警示标志；电鱼所用的船是由受害人和被告王春杰、张志才、张建华强行推入河中，并没有经过沙场工作人员的许可，且船上并没有任何的电鱼工具，船只也不是电鱼作业船。2、受害人和王春杰、张志才、张建华作为成年人，应当对其晚上电鱼的危险行为存在预见性，其四人存在主观上具有共同过错，是共同侵权。受害人存在明显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被告王春杰、张志才、张建华承担次要责任。且电鱼是违法国家强制性规定，死者和三被告王春杰、张志才、张建华的行为本身是违法的。3、原告请求的部分赔偿项目数额不合理。受害人父亲、母亲均为48岁，未达到需要扶养的年龄，不属于被扶养人员；误工费按30天计算不合理，请法院依法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过高。
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25日20时许，受害人王志超与被告王春杰、张志才、张建华相约一起电鱼，于是四人来到电白县霞洞镇石顶村委会石顶沙场，该沙场由其工作人员被告王子崇值班看守。四人向被告王子崇借船，被告王子崇未极力阻止，四人便一起强行把停在沙滩上的船只推入河中，王志超启动船只的发动机及发电机，并驾驶往河流上游去。过了数分钟，王志超突然掉入水中，被告王春杰、张志才、张建华发现后，用竹竿伸向王志超，但是船仍继续行驶，竹竿够不着，王志超很快就不见了。之后，被告王春杰、张志才、张建华回到落水点搜救无果，便上岸叫人救援。被告王子崇得知后叫人报警，霞洞派出所经到现场搜救仍无果，至同月27日，王志超尸体浮出水面。
2013年10月19日，受害人王志超家属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王志超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2013年11月5日，该中心作出中大法鉴中心（2013）病鉴字第B807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1、根据法医系统尸体解剖检验，死者王志超右手环指、小指处皮肤检见中央凹陷、边缘隆起、质地均较硬之印痕，其余部分及内部器官未发现机械性损伤征象，故可排除机械性暴力作用致死；2、尸体解剖及组织学检验证实死者右手环指、小指掌指关节处及右环指近节掌侧皮肤印痕为电流斑。未发现致死性疾病。鉴定意见：王志超符合电击死亡。原告用去鉴定费11000元。原告向被告主张赔偿未果，于2014年2月19日诉至本院，要求办理。
另查明，受害人王志超与四原告均为农村居民。原告廖坤妹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与王志超登记结婚，其二人育有一子原告王某某。
再查明，石顶沙场原由石顶村委会管理，2001年1月8日，被告石顶村委会（甲方）将该沙场发包给被告王亚扬、李昌运、王业余（乙方）承包使用，双方签订了《沙场承包合同书》。合同书主要内容：一、乙方承包地段范围是在本村委会的九曲河尾出水口至石顶河通沙朗江的出水口为界。二、承包期限从二零零五年一月一日起至二零二零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止，承包金额是每年肆仟叁佰捌拾元正，在当年12月前一次过付清。三、乙方要维护好通车道路口，乙方不得损坏河堤，若因取沙毁坏河堤，乙方要负责修好。自然灾害损坏河堤与乙方无关。四、甲方要负责征地扩宽路面，乙方负责征路费用。五、此段河流除乙方取沙外，其他人不得侵入取沙，若其他人侵入取沙，甲方要负责处理。六、此合同一式叁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霞洞司法所存一份。此合同从签字之日起生效，希双方共同遵守执行。2001年1月11日，电白县霞洞法律服务所出具《见证书》，证明该合同签订属实。合同签订后，该沙场抽沙未经相关部门办理相关手续。
在石顶沙场的周围及入口处，石顶沙场立有的“珍惜生命，禁止落水”、“严禁落河冲凉，强行者责任自负”的警示牌，相关部门立有“危险水域，禁止下水”的警示牌。
本院认为：受害人王志超年满25周岁，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设置在石顶沙场的周围及入口处“珍惜生命，禁止落水”、“危险水域，禁止下水”警示牌的内容，应当知悉并理解。王志超明知下河电鱼具有危险性，在应对其自身安全尽高度注意义务的情况下，仍然在夜晚驾船下河电鱼，造成触电掉入河中身亡的事故。王志超的行为对死亡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被告王春杰、张志才、张建华在应当预见夜晚下河电鱼危险性的情况下，仍与受害人王志超一起强取沙场船只去电鱼。四人共同实施危险行为，应对彼此的人身安全负有一定的注意义务，王志超触电落水后，被告王春杰、张志才、张建华未立即在第一时间报警求助，疏于履行注意义务，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被告王亚扬、李昌运、王业余承包沙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相关管理部门办理了合法采沙手续，非法抽沙。被告王亚扬、李昌运、王业余作为沙场承包人，应履行管理职责，但沙场值班人员未极力劝阻王志超用沙场船只下河电鱼，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对事故发生也负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
参照《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结合本案证据，原告王洪光、张锦梅、王某某的经济损失为：（1）办理后事误工费：412.82元（16742元／年÷365天×3人×3天）。原告为农村居民，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收入状况，应按“国有同行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中的“农业”标准计算误工费，主张误工费7878元，超出421.82元部分，本院不予支持；（2）丧葬费28200.50元（56401元／年÷2）。原告主张丧葬费27842元，未超出28200.50元，应照准；（3）死亡赔偿金（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在内）260269.76元（10542.84元／年×20年＋49412.96元）。事发时，原告王某某的年龄为4岁零9个月，至18周岁尚需抚养13年零3个月，故其扶养费为49412.96元（7458.56元÷12个月×159个月÷2人），主张扶养费63671.40元，超出49412.96元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由于事发时，原告王洪光、张锦梅均为46周岁，不属于被扶养人员，故其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130608元，本院不予支持；（4）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5）鉴定费11000元。上述五项合计329533.58元（421.82元＋27842元＋260269.76元＋30000元＋11000元）。根据其过错程度及原因力比例，受害人王志超应自行负担其损失230673.51元（329533.58元×70%）。被告王春杰、张志才、张建华应向三原告连带赔偿损失65906.72元（329533.58元×20%）。被告王亚扬、李昌运、王业余应向三原告连带赔偿损失32953.36元（329533.58元×10%）。
至于原告廖坤妹诉请被告赔偿其损失，因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与受害人王志超登记结婚，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其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因被告王子崇是石顶沙场的工作人员，其行为属职务行为，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沙场承担；被告石顶村委会已将沙场发包给了被告王亚扬、李昌运、王业余，对沙场不再负有管理义务；被告王恒新不是沙场承包人，故被告王子崇、石顶村委会、王恒新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被告王春杰、张志才、张建华与被告王亚扬、李昌运、王业余没有共同实施侵权行为，原告主张六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支持，予以驳回。被告石顶村委会、王恒新辩称对王志超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之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二条、第十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被告王春杰、张志才、张建华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王洪光、张锦梅、王某某经济损失65906.72元；
二、限被告王亚扬、李昌运、王业余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王洪光、张锦梅、王某某经济损失32953.36元；
三、驳回原告王洪光、张锦梅、王某某要求被告王春杰、张志才、张建华、王亚扬、李昌运、王业余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及其他的诉讼请求；
四、驳回原告廖坤妹的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王春杰、张志才、张建华、王亚扬、李昌运、王业余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819元，由原告王洪光、张锦梅、王某某负担7082元，被告王春杰、张志才、张建华负担1158元，被告王亚扬、李昌运、王业余负担579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子贤
代理审判员 覃淑漫
人民陪审员 陈 遥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谭 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