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二商终字第7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海地村我家食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郭东民，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赞亮，山东克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雪松，山东克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旭昌达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戴绍侠，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焕晓。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孙寿师，山东新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海地村我家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地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旭昌达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昌达公司）、李焕晓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14）西商初字第7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17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朱见晓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杨传令担任本案主审，与代理审判员陈凤德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27日向上述当事人送达了开庭传票。本院于2015年8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海地村公司委托代理人刘赞亮，被上诉人旭昌达公司、李焕晓共同委托代理人孙寿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地村公司在一审中诉称，海地村公司、旭昌达公司之间存在长期运输合作、合同关系，2014年7月9日，旭昌达公司派鲁B×××××号冷冻车到海地村公司装运货物，冷链运到到哈尔滨，交货时发现八个品种货物解冻无法使用，为明确损失额，由李焕晓签字确认货物暂存第三方冷库进行保管。海地村公司按出厂价格计算货损值为84860.5元，李焕晓对货损事实、货损责任签字确认。事发后经与旭昌达公司多次联系，仅同意赔偿3万元，双方未就损失赔偿达成一致，该损坏货物现存放于第三方冷库，保管损失在逐日增加。为避免损失持续扩大（冷冻保管费用待实际确定后海地村公司另行追加诉请），请求判令：1、旭昌达公司、李焕晓连带赔偿货物运输货损84860.5元。2、诉讼费由旭昌达公司、李焕晓承担。
旭昌达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旭昌达公司经常为海地村公司运输货物，未出现任何问题，该次事故系海地村公司隐瞒事实真相，不与旭昌达公司签定运输合同，不告知具体货物的名称、运输条件所致，该责任在海地村公司，与旭昌达公司公司无关。其报价时仍按普通货物报价，海地村公司是为了降低运费，到达地点卸货时，时间长达5个小时未入库，当时气温高导致产品变形，海地村公司逼迫旭昌达公司的司机签字后才入库。损失与旭昌达公司无关。
李焕晓在一审中答辩称，我是旭昌达公司雇佣的司机，不承担责任。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海地村公司与旭昌达公司建立长期合作关系，由旭昌达公司为海地村公司运输货物。2014年7月9日，海地村公司委托旭昌达公司为其运输盐渍去刺黄鱼、金四角海鲜饼、高级鱼饼、煎饺、水饺、香甜韩式粘糕、原味粘糕、可可脆皮、美栗雪糕、甜心雪糕、红豆西摩娜、葡萄甜筒、巧克力甜筒、开心果甜筒、香草甜筒、海太雪梨棒棒冰、调味鱿鱼丝等43种冷冻食品。运输地点是从青岛市城阳区运输至哈尔滨市道外区南20道街皇家花园。李焕晓担任司机负责运输该批货物。装货时，双方没有签订运输合同，没有对运输货物的数量、重量、价格、温度等做出书面约定。双方约定的运费是13000元。
2014年7月11日，海地村公司的货物运输到哈尔滨，卸货时，海地村公司客户发现8种货物解冻严重，货物变形。故要求李焕晓写成书面材料，证明货物损坏情况。李焕晓出具了书面责任说明，内容如下：“可可脆皮、美栗雪糕、甜心雪糕、红豆西摩娜、葡萄甜筒、巧克力甜筒、开心果甜筒、香草甜筒，这八个品种由于到货时解冻严重，无法使用，产生的货损费用，由旭昌达物流公司承担。由于天气炎热，暂时代为收下保管，由此产生的冷冻费用均由旭昌达物流公司承担，送货司机：李焕晓；日期：2014.7.11”。事后，双方就损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
诉讼过程中，海地村公司申请对雪糕和冰淇淋的损失进行鉴定，原审法院委托莱西市价格认证中心对雪糕和冰淇淋的损失进行鉴定。莱西市价格认证中心到哈尔滨市海地村公司客户的冷库现场进行勘验，经鉴定，损失标的价格为68246元。花鉴定费1500元、差旅费8174元。
庭审时，海地村公司称在哈尔滨冷库仓储费用为15000元，但被告对仓储费用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原审法院委托莱西市价格认证中心对仓储费用进行鉴定。经鉴定仓储费用为4000元。花鉴定费100元。
另查明，海地村公司提供出库单，证明委托旭昌达公司运输的货物总价值为254029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海地村公司、旭昌达公司之间口头达成的运输合同，事实清楚，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四条规定：托运人办理货物运输，应当向承运人准确表明收货人的名称或者姓名或者凭指示的收货人，货物的名称、性质、重量、数量，收货地点等有关货物运输的必要情况。本案中，海地村公司委托旭昌达公司运输货物时，应该对各种货物的名称、性质、重量、数量准确表明，履行提示和说明的义务，海地村公司委托运输的货物均是冷冻食品，多达43种，对运输温度有特殊要求的货物，海地村公司应该向旭昌达公司明确提示，因海地村公司没有向旭昌达公司准确表明，导致旭昌达公司按照通常标准运输货物，致使小部分（8种）货物变形，造成损失，海地村公司对货物损失负有主要责任。旭昌达公司常年从事运输业务，对各种货物的运输标准，应该尽到注意义务，在该案中旭昌达公司亦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因旭昌达公司为海地村公司运输的货物总价值为254029元，变形货物价值为68246元，说明旭昌达公司在运输过程中运输的大部分货物安全到达目的地，尽到了主要注意义务，故旭昌达公司对货物损失承担次要责任。
综上，在双方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推定海地村公司对货物损失承担主要责任（70%），旭昌达公司承担次要责任（30%）。本案中，因运输原因造成的损失有：1、货物损失68246元；2、仓储费用4000元；3、差旅费用8174元；4、鉴定费用1600元（其中海地村公司缴纳1500元、旭昌达公司缴纳100元）。以上合计损失为82020元，由海地村公司承担57414元（82020元×70%），由旭昌达公司承担24606元（82020元×30%）。因旭昌达公司已缴纳鉴定费100元，故应再付给海地村公司人民币24506元。李焕晓系旭昌达公司雇佣的司机，其行为系职务行为，在该案中不承担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三百零四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旭昌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海地村公司人民币24506元。二、驳回海地村公司对李焕晓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23元，速递费120元，合计2243元，由海地村公司负担1570.1元，由旭昌达公司负担672.9元。
宣判后，海地村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
海地村公司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普通货运还是冷冻货运事实认定有误，导致适用法律不当。尽管双方无书面货运合同，但之前双方存在长期合作关系，上诉人系食品公司，所运货物均系冷冻冷链运输的货物，普通货物不可能是用冷冻车、运费也不可能同普通货物运费一样。原审判决所认定的按照通常标准运输货物，系认定事实错误。关于是否明确提示，装货时便从冷库装车，卸货卸入冷库，被上诉人李焕晓庭审中也明确上诉人要的是冷冻而非冷藏车，原审法院不能无限扩大法律理解，并非只有书面签字才算是明确提示，业务过程中的常识无须书面确认，否则车辆不用开启冷冻功能直接运走即可，或者直接使用普通货车运输，更不用说发车时再三叮嘱过李焕晓注意通风口位置留足，保持温度，原审判决如此认定提示义务显失公正。二、关于损失责任承担，原审适用法律不当、不公。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李焕晓系职务行为、却对李焕晓作为运货司机所书写的责任说明证据只字不提，作为职务行为的李焕晓对运输标的、运输情况最为了解，其做出的责任归属承担情况说明，依法具有法律效力和合同效力，原审判决无视该证据的形式及效力，显然不当，适用法律明显错误，缺乏公正。被上诉人原审抗辩中称系受胁迫所写该说明。首先胁迫应当有证据支持，其次在胁追情况下依据《合同法》第52条规定，只有损害国家利益情况下才无效，其余情况系可撤销范畴。上述各项规定被上诉人无一成立。原审判决既然以职务行为驳回对李焕晓的起诉，就应当对李焕晓作为职务行为的责任说明依法做出有效认定。正确认定及查明货损原因是认定责任归属的必要前提，整车货均系冷冻，称没告知显然说谎，无法成立。大部分未损坏，少部分损坏，主要原因是运输过程中被上诉人为了降低成本，在车辆到达烟台港上船后没有开启制冷机制冷（从烟台轮渡到大连需要6个小时），以及车厢内通风口位置不当，而这显然不是上诉人义务，承运人对此有完全责任、义务。依据《合同法》第311条，方可免责。否则原审凭推定上诉人承担70％责任，明显缺乏法律依据，适用法律明显错误。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显失公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支付上诉人货物损夫68246元、仓储费4000元、鉴定费1500元、鉴定差旅费8174元，合计81920元。
被上诉人旭昌达公司、李焕晓在二审中答辩称，被上诉人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冰淇凌产品不同于其他冰冻产品，其运输车辆是专门从事冷冻产品运输。到了目的地后，上诉人不卸货，逼迫李焕晓写下说明，李焕晓的说明无法律依据，应该对货物毁损的真实情况及形成原因进行有关鉴定。
本院二审中，上诉人、被上诉人及李焕晓均认可运送涉案冷冻食品的鲁B×××××号运输车系冷冻车。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同原审查明和认定的事实。
本案经调解，未达成协议。
本院经审理认为，上诉人、被上诉人旭昌达公司存在长期合作关系，由被上诉人旭昌达公司为上诉人运输货物。本案向哈尔滨市道外区南20道街皇家花园运送冷冻食品，双方虽然没有签订书面运输合同，但双方均予以认可运输事实，并由李焕晓担任司机负责运输该批货物。因此，上诉人、被上诉人旭昌达公司之间存在公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本案中，上诉人、被上诉人旭昌达公司虽然没有对运输货物的数量、重量、价格、温度等做出书面约定，但双方及李焕晓均认可运送涉案冷冻食品的鲁B×××××号运输车系冷冻车，表明上诉人、被上诉人旭昌达公司已经确认冷冻食品的运输车型，对运输温度等有特殊要求。所谓冷冻车，是用来运输冷冻或保鲜的货物的封闭式厢式运输车，是装有制冷机组的制冷装置和聚氨酯隔热厢的冷藏专用运输汽车，常用于运输冷冻食品（冷冻车），奶制品（奶品运输车）、蔬菜水果（鲜货运输车））等。被上诉人旭昌达公司常年从事运输业务，对各种货物的运输标准，应该尽到注意义务。本案中，被上诉人李焕晓作为送货司机，于2014年7月11日出具书面责任说明，确认可可脆皮、美栗雪糕等8个品种由于到货时解冻严重，无法使用，产生的货损费用、代为保管产生的冷冻费用，由旭昌达公司承担。李焕晓的签字确认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其民事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旭昌达公司承担。原审中，经对可可脆皮、美栗雪糕等8个品种冷冻食品的损失和仓储费用进行鉴定，货物损失68246元，仓储费用4000元。上诉人本案主张货物损失68246元和仓储费用15000元，本院支持其货物损失68246元和仓储费用4000元，被上诉人旭昌达公司应当支付；上诉人本案主张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的鉴定费1500元和鉴定差旅费8174元，合计9674元，被上诉人旭昌达公司应当支付给上诉人8396元，上诉人自担1278元。
综上，上诉人海地村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14）西商初字第7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14）西商初字第7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被上诉人青岛旭昌达运输有限公司支付上诉人青岛海地村我家食品有限公司货物损失人民币68246元；
四、被上诉人青岛旭昌达运输有限公司支付上诉人青岛海地村我家食品有限公司仓储费人民币4000元；
五、被上诉人青岛旭昌达运输有限公司支付上诉人青岛海地村我家食品有限公司鉴定费（含鉴定差旅费）人民币8396元；
六、驳回上诉人青岛海地村我家食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第三、四、五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23元，速递费120元，鉴定费100元（被上诉人青岛旭昌达运输有限公司预交），由上诉人青岛海地村我家食品有限公司负担310元，被上诉人青岛旭昌达运输有限公司负担20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35元，由上诉人青岛海地村我家食品有限公司负担163元，被上诉人青岛旭昌达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0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见晓
审 判 员 杨传令
代理审判员 陈凤德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德军
书 记 员 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