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8民终3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先忠，男，生于1942年12月2日，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委托代理人陈莉，女，生于1970年9月12日，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系陈先忠之女。
委托代理人宋属斌，四川民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雅安市雨城区对岩镇城后村第四村民小组，住所地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法定代表人孙文强，系城后村村主任兼城后村第四村民小组组长。
上诉人陈先忠因与被上诉人雅安市雨城区对岩镇城后村第四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城后村四组）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15）雨城民初字第20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7日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先忠的委托代理人陈莉、宋属斌，被上诉人城后村村主任兼城后村第四村民小组组长孙文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陈先忠籍贯四川省邛崃县，原系雅安市皮革总厂职工。1994年，陈先忠通过换工方式回到其配偶杨开秀的户籍所在地即城后村4组居住生活，由城镇居民户口变更为农村村民户口。1998年雅安市人民政府向陈先忠的配偶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载明承包方姓名为杨开秀，承包人口为2人，承包土地面积为4分5厘，承包期限为1998年7月1日起至2028年6月30日止。该份土地于2010年被国家统一征收。2010年6月26日陈先忠的户籍情况变更为城镇居民。2011年7月25日，城后村4组向雅安市雨城区对岩镇政府提出申请报告，该报告载明：关于城后村征地后土地分配及附着物、宅基地分配预算草案及村民委会讨论决议，提交全村户主以及大会讨论签名的意见，报告给你们，请给予审查指导。一、按照政策承包责任书，家庭成员及子女及离婚后户口在本村的村民按照征地公告之日（2010年6月7日）人在户在的村民参加分配（不含挂靠户、投亲户、外来户、轮换工）。二、关于宅基地的分配，宅基地属集体土地，属本村村民所有（不含挂靠户、投亲户、外来户、轮换工）。三、附着物费，谁栽培，谁所得。四、由于我村土地未征收完，不分配，按借支、支出，等以后征收完了再进行统一分配。2011年8月25日，城后村公布2010年6月7日前该村村民名单，该名单上无陈先忠。2011年8月28日，城后村组织召开户长会，形成了轮换工不进行集体经济分配的决议。陈先忠不服该决议，并向城后村4组要求领取土地征收补偿费用未果，遂起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另查明：本案原审审理中，向雅安市社保局社会化管理服务科查询陈先忠的养老金情况，该科出具一份证明载明：社会化发放退休人员陈先忠，2015年每月领取养老金：贰仟伍佰壹拾伍元叁角正（小写2515.3元）。原审法院就该份证明询问了陈先忠、城后村四组的意见，双方均认可该证明。原审法院亦就在雅安市雨城区对岩派出所查询的陈先忠的户籍变更情况询问了陈先忠、城后村四组，该信息显示陈先忠在2010年6月26日户籍变动前为农村居民家庭户。陈先忠对该信息无异议，城后村四组称不知晓陈先忠的户籍变动情况。在原审法院询问过程中，城后村四组陈述认可向村民发放了23500元土地征收费用，但该23500元费用包含被征收的集体土地中的长方。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但已报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备案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地方政府规章对土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陈先忠能否参与征地补偿费的分配，关键在于其是否为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判断，在尊重村民自治的前提下，应当综合当事人的户籍情况、生活收入来源、是否行使集体组织成员的权利和履行义务等方面因素进行认定。本案中陈先忠的籍贯为四川省邛崃县，其身份为企业职工。在与其女儿换工后，虽其户口由城镇居民户口变更为农村村民户口，但依然享有退休职工的福利和待遇，每月领取退休人员养老金。其退休职工的身份并未发生变化。对陈先忠系企业退休职工的身份予以确认。故陈先忠不享有城后村四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对陈先忠诉称其在城后村四组生活期间行使了部分村民的权利、履行了部分村民义务的主张，其提交的证据不充分，不予支持。因1998年农村土地第二轮承包，系第一轮土地承包的延续，不能就《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上载明的承包人口数来确定具体的承包人。陈先忠诉称其享有户主名为杨开秀的承包地的份额，其提交的证据不充分，不予确认。
城后村四组通过民主议定程序制定的土地补偿款分配方案中关于轮换工不进行集体经济分配的决议，属于依法履行村民自治权利的范畴，且内容也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未侵害他人权利，应属有效。故对陈先忠要求撤销城后村四组“征地补偿款分配决议”中关于轮换工不进行集体经济分配的决议、城后村四组向陈先忠支付土地补偿款235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城后村四组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并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陈先忠要求撤销雅安市雨城区对岩镇城后村第四村民小组“征地补偿款分配决议”中关于轮换工不进行集体经济分配的决议的诉讼请求；二、驳回陈先忠要求城后村四组向陈先忠支付土地补偿款23500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由陈先忠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陈先忠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陈先忠应为城后村四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1、陈先忠在1994年5月，确系雅安皮革厂职工。1994年5月，根据国家“子女一人可顶替接班”即“轮换工”的劳动人事政策，经雅安皮革总厂、原雅安地区就业服务管理局、原雅安地区劳动局审查批准同意“换工”，将女儿陈莉招收为劳动合同制工人。依政策规定，陈莉户籍由农村转为城镇居民，陈先忠由城镇户籍转到雨城区对岩镇城后村4组落户。雨城区公安户籍证明材料也证实陈先忠为城后村4组“粮农”。按政策规定，雅安皮革总厂仍为陈先忠提供生活费。从1994年5月起至2010年6月7日被上诉人核发土地补偿款期间，陈先忠应属对岩镇城后村4组村民，应享有同其他村民一样的权利。2、1982年国家农村土地承包时，其妻杨开秀为户主与村组签订“土地承包协议书”，承包土地面积0.45亩，核实承包人口为2人，即杨开秀、陈莉母女2人；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杨开秀又以户主名义与村组签订“土地承包协议书”，承包面积、承包人数未变更。因陈莉作为“轮换工”被录用到皮革厂上班，陈先忠作为村民回乡生产，故第二轮承包责任书核定的2人为杨开秀、陈先忠夫妻2人；陈先忠回乡后，长期与杨开秀经营上述承包土地，为承包土地不丢荒、增值尽到了义务，一审时，陈先忠向法庭提交以杨开秀名义缴纳农业费税的证据材料，充分证明陈先忠作为城后村村民，履行了相关义务。3、2010年6月，陈先忠的户籍又变更为城市居民户籍，是雅安市政府为便于管理，将城郊失地农民统一归口为城镇户口的政策，且这一变更是陈先忠夫妻承包土地被征用后发生的，不能改变之前“粮农”户籍的本质。二、原审判决理解和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阐释了两个问题，一是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程序决定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收到的土地补偿费；二是具有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上述判决理解“解释”有两处错误，一是确认是否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依据不应以村民会议或户长会议的意见为准认定，而应以公安机关的户籍登记、村民本人是否享有权利、是否履行义务的情况而定，而不应以城后村四组决定确认的轮换工、有无收入等作为认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依据。原审判决以陈先忠为轮换回乡人员、享受退休金来否定其为城后村四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村民大会或户长会议的决议不能违反法律的强制规定，更不能对司法解释作扩大理解和解释。故原审支持城后村四组的决定，不予发放陈先忠土地补偿款是错误的。三、原审判决违反《民事诉讼法》程序规定。本案在原审审理中，城后村四组未作答辩，也未提交任何证据。依照法律规定，城后村四组本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而原审主动调取雅安市社保局等机关的证明材料作为判决依据，对陈先忠向法庭提交的证据，城后村四组并未到庭质证。故法庭对陈先忠提交的证据应予采信。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审理程序违法，适用法律和理解法律不当。基于以上理由，上诉人陈先忠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15）雨城民初字第2095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支付陈先忠土地补偿款235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城后村四组答辩称：城后村四组的土地分两次被国家统一征收。2001年4月被第一次征收，当时也召开了户长会议，讨论决定对轮换工、投亲户、外来户等不参与分配；2010年被第二次征收，通过村支两委和村民代表商讨土地补偿款的分配，最终讨论按第一次的分配方案，即轮换工、投亲户、外来户等不参与分配。土地补偿款是国家给农村群众的一次性补偿，是村民生活的依靠，而陈先忠作为雅安皮革厂的轮换工，其退休后享受了国家发放的退休金，不能参与第二次土地补偿款的分配方案。综上，同意原审判决，请求驳回陈先忠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陈先忠向本院提交了雅安市公安局雨城区分局对岩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陈先忠在2010年6月26日前系城后村四组粮农。城后村四组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土地补偿款是国家发放给农民的基本生活来源，陈先忠享受了退休金，不能再享受土地补偿款的分配。本院认为，城后村四组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该份《证明》也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符，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
二审中，城后村四组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城后村四组是否应向陈先忠支付土地补偿款23500元的问题。对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标准问题，我国现行的法律、法规未作出明确的界定，它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规定的情形。如何认定是否享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问题，事关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广大成员的基本权利和合法利益。当前，在我国审判实践中，主要从户籍是否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处、是否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处生产生活（即是否依法享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权利并依法履行该组织的义务）、是否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作为生产生活资料成为其最基本的生产生活保障来源综合认定，前两个条件为形式要件，后一个条件为实质要件。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1994年，陈先忠通过轮换工的方式回到其配偶户籍所在地即城后村四组居住生活，并由城镇居民变更为农村村民户口。1998年，农村土地第二轮承包，雅安市人民政府向陈先忠的配偶杨开秀颁发承包人口为2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2010年，该份土地被国家统一征收。故国家统一征收城后村四组的土地时，陈先忠在城后村四组居住生活，符合前文所述的形式要件。但根据陈先忠向本院提交的补充材料载明，1994年，陈先忠通过轮换的方式到城后村四组居住生活时，企业按陈先忠本人月标准工资的65－70%的生活费等福利待遇发放给陈先忠，且雅安市社保局出具2015年度陈先忠每月领取退休人员养老金2515.3元。故陈先忠并不符合靠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作为其最基本的生产生活保障来源的实质要件。
同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七）征地补偿费用的使用、分配方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的规定，陈先忠能否参与农村土地征地补偿费的分配，城后村四组可通过村民会议等民主议定程序讨论决定城后村四组的土地补偿款分配方案。本案中陈先忠的身份为企业职工，在与其女儿换工后，虽其户口由城镇居民户口变更为农村村民户口，但依然享有退休职工的福利和待遇，每月领取退休人员养老金，其作为退休职工的身份并未发生变化。城后村四组制定的土地补偿款分配方案中关于轮换工不进行集体经济分配的决议，属于依法履行村民自治权利的范畴，且内容也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故原审判决驳回陈先忠要求撤销城后村四组“征地补偿款分配决议”中关于轮换工不进行集体经济分配的决议、城后村四组向陈先忠支付土地补偿款23500元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对于原审是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程序性规定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的规定，原审中城后村四组作为原审被告未到庭参加诉讼，法院可以缺席判决。但并不能作出城后村四组对陈先忠提交的证据并未质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败诉责任的解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的规定，原审调取雅安市社保局等机关的证明材料，系根据案件审理的需要依法调取，并不违反法院依职权调取证据的规定。故原审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程序性的规定。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陈先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㈠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8元，由上诉人陈先忠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原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入源
审 判 员 陶明刚
代理审判员 徐 源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樊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