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渝高法民申字第0216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重庆市磁器口陈麻花食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蒋应素，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健，重庆渝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志为，重庆渝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重庆市沙坪坝区互旺食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中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春，该公司经理。
再审申请人重庆市磁器口陈麻花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磁器口陈麻花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重庆市沙坪坝区互旺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互旺食品公司）侵害商标权及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19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磁器口陈麻花公司申请再审称：1.二审认定重庆市沙坪坝区磁器口陈麻花经营部（以下简称磁器口陈麻花经营部）与磁器口陈麻花公司在企业名称权利方面有承继关系。这就说明最迟从2003年开始，磁器口陈麻花公司已经持续使用“陈麻花”指称自己。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3）沙法民初字第11104号民事判决认定磁器口陈麻花公司生产的“陈昌银”麻花系列构成知名商品。该系列商品均标注生产厂家为“重庆市磁器口陈麻花食品有限公司”，并且使用两个商标“陈昌银”和“古镇陈麻花”进行宣传。“古镇陈麻花”商标和“陈麻花”三字均具有显著性，而其中的“古镇”二字没有显著性。消费者在购买商品时不会对“古镇”二字留下印象，该商标显著部分和指称自己部分是“陈麻花”。所以使用该商标同样是磁器口陈麻花公司使用“陈麻花”指称自己的证明。同时，“古镇陈麻花”该字号是磁器口陈麻花公司自成立之时就一直使用的商标，通过十几载的推广宣传，已被广大消费者所熟知。在消费者的认知里，“陈麻花”就是“古镇陈麻花”，反之也是一样。
两审法院对生活常识漠视，对关键因素没有考察，才会做出“陈麻花”不能达到区分磁器口陈麻花公司与其他经营者的功能的错误判断。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规定，具有一定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的企业名称中的字号，可以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规定的“企业名称”。该法条中对企业字号仅有“一定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这两点要求，磁器口陈麻花公司字号完全符合该司法解释的要求。首先，磁器口陈麻花公司自2003年起已连续十余年使用宣传企业名。其次，磁器口陈麻花公司的商品认定为知名商品，商标认定为重庆市著名商标，其字号被重庆商业委员会认定为首批“重庆老字号”，销售范围遍布全国，为全国的消费者所知悉。所以磁器口陈麻花公司应当被认为是知名企业。同时，“陈麻花”字号并不是“重庆市磁器口陈麻花食品有限公司”的缩字简称，而是企业名称的一部分，并且是该企业名的最显著部分，消费者能从企业名直接得到并记住的部分。同时，登陆重庆市工商局企业查询网站，以“陈麻花”为名称的企业仅有两家，一家即磁器口陈麻花公司，另一家是磁器口陈麻花公司的分厂“重庆市磁器口陈麻花食品有限公司一分厂”。至少在重庆范围内并没有企业需要与磁器口陈麻花公司区分不同经营者。
二审法院在判决书中的大量论证，实际上是对最高法院的司法解释进行了修改，添加了第三点要求即“字号与经营者的稳定联系”，由此所作出的判决是完全错误的。
3.退一步说，即便按照二审判决认为“包括磁器口陈麻花经营部和上诉人（磁器口陈麻花公司）在内的主体均认为‘陈麻花’一词不足以指称二者，而以一定词汇对‘陈麻花’加以限定，由此缩小指称范围，以明确其指称对象为前述二者”。那么“陈麻花”并不足以指称磁器口陈麻花公司，但磁器口陈麻花公司的全称为“重庆市磁器口陈麻花食品有限公司”，即便添加限定词“磁器口陈麻花”指称自己。本案侵权人互旺食品公司在其商品上使用“磁器口陈麻花”的字样，同样侵犯了磁器口陈麻花公司的企业名称权。但二审法院并未对此作出认定，简单认为“陈麻花”不能区分经营者，就不构成不正当竞争。
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磁器口陈麻花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请求重新公正审判。
互旺食品公司提交意见称：“陈麻花”经过磁器口政府打造，已经成为一个地域性商标，磁器口几乎家家都是打的“陈麻花”字号。而“陈麻花”并不能特定的指磁器口陈麻花公司及其产品，互旺食品公司的产品使用“陈麻花”并没有侵犯磁器口陈麻花公司的企业名称权。一、二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磁器口陈麻花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互旺食品公司的行为是否侵犯磁器口陈麻花公司的企业名称权，构成不正当竞争。
企业名称是用以区别不同生产者和经营者的标志。企业名称权是指企业依法对其登记注册的名称所享有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规定，擅自使用他人的企业名称或者姓名，引人误以为是他人的商品，构成侵犯他人的企业名称专用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规定，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的企业名称中的字号，可以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规定的“企业名称”。
本案中，磁器口陈麻花公司认为，互旺食品公司在其生产、销售的麻花产品包装、装潢以及广告宣传上使用了磁器口陈麻花公司企业名称中的字号“陈麻花”，侵犯了磁器口陈麻花公司的企业名称权。并认为，“陈麻花”是磁器口陈麻花公司企业字号，磁器口陈麻花公司所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该企业全称已经知名，且“陈麻花”已经能与磁器口陈麻花公司的全称形成一一对应的关系，所以其字号当然知名，应当受到反不正当竞争法的保护。互旺食品公司则认为，“陈麻花”是磁器口麻花的统称，磁器口陈麻花公司的麻花只是其中的一种。磁器口陈麻花公司在使用宣传中，享有知名度的是“陈昌银”麻花这一品牌，但磁器口陈麻花公司字号不享有知名度。互旺食品公司的产品为陈麻花并不是使用磁器口陈麻花公司的企业字号，不构成对磁器口陈麻花公司企业名称权的侵犯。因此，本案的核心问题是“陈麻花”是否是受反不正当竞争法保护的企业字号。
如前所述，企业名称的功能在于区分不同的经营者，擅自使用其他经营者的企业名称，会导致经营者之间的混淆，故反不正当竞争法给予企业名称以法律保护。而符合一定条件的企业字号若要获得相当于企业名称的保护，亦必须具备企业名称区分不同经营者的功能。根据《企业名称登记管理规定》的规定，企业名称应当由行政区划名称、字号、行业或经营特点、组织形式四个部分组成。企业字号与其他三个部分共同限定了企业名称的特定指向性，由此，企业名称得以实现其区分不同经营者的功能。尽管企业字号在企业名称中更具标志性，能够起到一定的区分作用，但当企业字号脱离了企业名称其他三个组成部分的限定时，企业字号的指向范围必然扩大，因此，并非企业名称一经注册，其所包含的企业字号即具有区分不同经营者的功能。企业字号只有通过生产经营活动中的实际使用，使相关公众建立起其与特定经营者之间的确定的联系，才能产生区分不同经营者的功能。也就是说，企业名称中的字号要受到法律保护，必须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并为相关公众所知悉。字号在法律上的意义，是通过长期的使用，具有如同企业名称一样的、可标识不同主体的作用，从而具有了等同于企业名称的人身属性，并受到法律的特别保护。因此，字号必须体现出较强的识别性，可在不同的企业之间加以区分。这构成了字号受到法律保护的一个前提，在实际中就表现为字号的知名度。判断字号是否“知名”有一定的客观标准，需结合使用该字号的时间、企业的规模、进行广告宣传的持续时间、程度和范围、企业名称或字号受到仿冒的情况等因素进行综合判断。
就本案而言，根据一、二审查明事实和磁器口陈麻花公司举示的证据，虽然可以表明磁器口陈麻花公司“陈麻花”字号经过了一定时间的市场经营、培育和积累，但尚不足以证明相关公众已在该字号与磁器口陈麻花公司之间建立确定的联系，从而该字号已达到一定的市场知名度，可视为企业名称而得到相应的保护。同时，“陈麻花”本身的识别性不强。“陈”系常见姓氏，“麻花”是一种食品的通用名称，二者均系公共领域资源，而将姓氏与食品名称组合进行企业命名在重庆地区亦属常见。在“陈麻花”本身显著性不强的情形下，使用“陈麻花”指代磁器口陈麻花公司必须持续一定时间、达到一定强度，才能建立起“陈麻花”与磁器口陈麻花公司之间确定的联系。本案中，首先，从磁器口陈麻花公司使用“陈麻花”的时间来看，磁器口陈麻花公司在一审中称，1999年陈昌银成立经营部时，就开始使用“陈麻花”作为企业字号。但一审查明，磁器口陈麻花经营部系2003年成立，磁器口陈麻花公司系2007年1月成立。因此，磁器口陈麻花公司的该事实主张缺乏证据证明。磁器口陈麻花公司申请再审认为，最迟从2003年开始，磁器口陈麻花公司已经持续使用“陈麻花”指称自己。但从本案查明的相关事实和现有证据显示，磁器口陈麻花经营部在2004年的店招、2005年的一幅户外广告中使用“陈麻花”指称自身；2005年，某行政事业机构在收费票据中使用“陈麻花”指称磁器口陈麻花经营部。自此之后，未有证据显示磁器口陈麻花经营部、磁器口陈麻花公司或相关公众持续使用“陈麻花”指称前述二者。因此，使用“陈麻花”指代磁器口陈麻花公司或磁器口陈麻花经营部在时间上不具有相当的持续性。其次，从指代磁器口陈麻花公司或磁器口陈麻花经营部的用词来看，除前述提到的“陈麻花”外，磁器口陈麻花公司、磁器口陈麻花经营部及其他主体更多的是使用其他词汇指称前述二者。如2004年，重庆磁器口春节庙会组委会以“磁器口古镇陈麻花（陈昌银）”指称磁器口陈麻花经营部；磁器口陈麻花公司成立之后其店招先后使用“古镇陈麻花”、“陈昌银麻花”；2008年至2011年期间，在与其他主体签订的广告合同中磁器口陈麻花公司使用了“古镇陈麻花”、“陈麻花有限公司”等指称自身。由此可见，包括磁器口陈麻花经营部和磁器口陈麻花公司在内的主体均认为“陈麻花”一词不足以指称二者，而以一定词汇对“陈麻花”加以限定，由此缩小指称范围，以明确其指称的对象为前述二者。最后，从“陈麻花”一词的使用情况来看，“陈麻花”有时又被作为商品名称使用。如，2007年至2008年，重庆市沙坪坝区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向磁器口陈麻花公司出具的《卫生检验报告》中的样品名称部分显示为“陈麻花”；2008年至2009年期间，磁器口陈麻花公司开具给其他经营者的部分发票中显示品名为“陈麻花”；2009年至2011年，磁器口陈麻花公司与其他经营者之间订立的买卖合同中注明品名“陈麻花系列产品”等。在“陈麻花”有时也被用作商品名称的情形下，磁器口陈麻花公司需举示更充足的证据证明相关公众知悉“陈麻花”与其企业字号之间的关联程度，而本案磁器口陈麻花公司并未就此举示充分的证据。
综上所述，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相关公众已经在“陈麻花”与磁器口陈麻花公司之间建立起了确定的联系，也就是说，现目前“陈麻花”还不能达到区分磁器口陈麻花公司与其他经营者的功能，故尚不能受到反不正当竞争法对企业名称的保护。因此，一、二审认定互旺食品公司使用“陈麻花”的行为不构成不正当竞争，对磁器口陈麻花公司关于互旺食品公司侵犯其企业名称权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磁器口陈麻花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
本案中，对于互旺食品公司在其生产的麻花外包装上使用“陈昌原”字样问题，一、二审已认定互旺食品公司的该行为属于侵犯“陈昌银”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并判决互旺食品公司立即停止在麻花产品上使用“陈昌原”字样，并赔偿磁器口陈麻花公司损失3万元。同时，在磁器口陈麻花公司起诉互旺食品公司不正当竞争的另一案中，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沙法民初字第11104号民事判决书已判决互旺食品公司立即停止在麻花产品上使用与磁器口陈麻花公司近似的包装、装潢，并赔偿磁器口陈麻花公司损失2万元。
至于磁器口陈麻花公司申请再审称，互旺食品公司在其商品上使用“磁器口陈麻花”的字样，同样侵犯了磁器口陈麻花公司的企业名称权。因磁器口陈麻花公司在一审诉讼中没有提出该主张，对此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磁器口陈麻花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重庆市磁器口陈麻花食品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刘倩影
代理审判员 黄 成
代理审判员 吉守明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冯 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