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甬民二终字第8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分公司。
负责人：黄雁南。
委托代理人：吕建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风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全花。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潘晓。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慈溪福龙纸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叶国奋。
委托代理人：周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湾新区支公司。
负责人：沈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乐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镇海兴荣仪表电器厂。
负责人：龚乐益。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分公司（简称阳光保险宁波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田风银、汪全花、慈溪福龙纸业有限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湾新区支公司（简称太平洋保险杭州湾支公司）、龚乐益、宁波市镇海兴荣仪表电器厂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8日作出的（2013）甬镇民初字第9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3年8月10日8时15分，被告慈溪福龙纸业有限公司驾驶员刘飞受公司指派驾驶浙B×××××号中型箱式货车（该车在被告太平洋保险杭州湾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50万元商业三者险）由南往北方向行驶至G1501宁波绕城高速20K＋700M处时，因未按规定与前车保持必要的安全距离，致使货车车头与其前方由被告龚乐益驾驶低速行驶的浙B×××××号小型客车（该车在被告阳光保险宁波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50万元商业三者险）尾部发生碰撞，造成被告龚乐益受伤、浙B×××××号小型客车上乘坐人员田显炜甩出车外受伤及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田显炜受伤后经宁波市第七医院抢救无效，于2013年8月17日晚上19时37分死亡。田显炜抢救期间在ICU病房住院7天，一直处于昏迷状态，花去医疗费47878.4元。宁波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城市高速大队认定刘飞承担本事故主要责任，龚乐益承担本事故次要责任，田显炜不承担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被告慈溪福龙纸业有限公司和龚乐益分别支付原告赔偿款220000元和10000元。
另查明，原告田风银、汪全花是田显炜的父母，田显炜系农村居民。浙B×××××小型客车的登记车主是被告宁波市镇海兴荣仪表电器厂，该厂系非法人企业，由被告龚乐益个人投资，原告汪全花在该厂上班。2013年8月10日，被告龚乐益驾驶浙B×××××号小型客车去年检、保养，顺路带原告儿子田显炜去宁波东钱湖游玩，途中发生本事故。
被告龚乐益在本事故中受伤，审理中，原、被告均同意为其保留30000元交强险赔偿限额。
原审原告田风银、汪全花于2013年9月17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赔偿：死亡赔偿金369500元（18475元／年×20年）、丧葬费21654元（3609元／月×6个月）、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医疗费47878.4元、护理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营养费4000元、处理事故（丧事）费用20000元（包括交通费4000元、住宿费4000元、误工费12000元），合计人民币516032.4元，扣除借支的60000元，尚应赔偿456032.4元。此款先由被告太平洋保险杭州湾支公司和阳光保险宁波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不足部分由被告慈溪福龙纸业有限公司、龚乐益、宁波市镇海兴荣仪表电器厂依照各自事故责任按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阳光保险宁波分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被告龚乐益与慈溪福龙纸业有限公司对交强险超出部分损失的赔偿比例如何确定？三、原告主张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和处理事故（丧事）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应否赔偿？
对于争议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交强险是具有社会保障功能和社会公益性质并由法律明确规定的强制保险，设立交强险的根本目的就在于保护交通事故受害人，使其损害能得到及时、有效的赔偿。侵权行为地包括侵权行为实施地和侵权结果发生地。交通事故赔偿是对侵权行为所造成损害的赔偿，没有损害就没有赔偿。交通事故侵权包括车辆碰撞和损害发生整个过程，故第三者空间位置的确定不能脱离其实际损害发生的时间和地点。根据已认定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门诊病历、死亡记录、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田显炜是因事故车辆发生碰撞后被甩出车外与地面撞击而受伤死亡，也就是说田显炜受伤是事故车辆碰撞产生的作用力与其被甩出车外后和地面撞击产生的反作用力共同作用的结果，导致田显炜死亡的受伤地点是在车外。被告阳光保险宁波分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田显炜是因为在车内受伤而死亡的事实。田显炜受伤时的空间位置相对于车辆而言是在车外而非车内，属于第三者，根据交强险的性质及设立目的，被告阳光保险宁波分公司应当对田显炜因伤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
对于争议焦点二，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对交警部门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均无异议。交警部门认定被告慈溪福龙纸业有限公司的驾驶员刘飞在同车道行驶中，不按规定与前车保持必要距离，其过错行为是导致本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对事故承担主要责任；被告龚乐益驾驶机动车违反禁令标志，其过错行为是导致本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应对事故承担次要责任。根据该认定书所载明的事故当事人的违法情节及其在事故中的作用，被告慈溪福龙纸业有限公司主张交强险超出部分损失由该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被告龚乐益承担30%的赔偿责任，基本合理，予以支持。被告龚乐益驾驶肇事车辆去年检、保养时，带其职工（即原告汪全花）的儿子田显炜去游玩，而不是专程送田显炜去游玩，故被告龚乐益与田显炜之间是好意同乘关系，而不是帮工关系。被告龚乐益、宁波市镇海兴荣仪表电器厂关于龚乐益与田显炜之间是帮工关系的辩称意见，与本案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对好意同乘，法院可以根据侵权人申请，按照同乘人和侵权人的情谊程度、过错大小及侵权人的赔偿能力等实际，酌情调整侵权人的赔偿比例。因法院调整的是被告龚乐益对原告的赔偿比例，故该调整不影响被告龚乐益与被告慈溪福龙纸业有限公司之间赔偿比例的划分。由于原告主张的物质赔偿金额没有超出保险公司的赔偿限额，且田显炜没有过错，故对原告向被告龚乐益所主张的物质损失予以支持，即对原告与被告龚乐益之间物质损失的赔偿比例不予调整，而对原告向被告龚乐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三，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陈述，田显炜受伤后一直在ICU病房抢救，且处于昏迷状态，其住院期间通常应由医护人员护理，不需另请他人护理，也不必另外增加伙食补助、营养，原告也未提供田显炜需要增加护理、营养等的证据，故对原告主张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不予支持。被告太平洋保险杭州湾支公司、龚乐益、宁波市镇海兴荣仪表电器厂、阳光保险宁波分公司关于该三项费用不应赔偿的辩称意见成立，予以采纳。原告系外来务工人员，老家离镇海路途遥远，在办理田显炜丧事时必然会产生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虽然原告未充分提供相关证据，存在举证瑕疵，但为了减少当事人的讼累，对原告提供的没有连号的车票予以认定，并根据本案实际和通常惯例酌定原告办理丧事的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为6500元。被告龚乐益、宁波市镇海兴荣仪表电器厂关于该费用不应赔偿的辩称意见与法相悖，不予采纳；其他被告关于该费用偏高的合理意见，酌情采纳。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故原告的损失，应由被告太平洋保险杭州湾支公司和阳光保险宁波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行赔偿；被告龚乐益在本事故中受伤，原、被告均同意为其保留30000元交强险赔偿限额，予以准许；被告阳光保险宁波分公司关于田显炜不属于第三者，应排除交强险赔偿的辩称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浙B×××××号小型客车的登记车主被告宁波市镇海兴荣仪表电器厂系被告龚乐益个人投资企业，被告龚乐益是在驾车去年检、保养时发生事故，原告要求被告龚乐益、宁波市镇海兴荣仪表电器厂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两被告也无异议，予以支持。原告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由被告慈溪福龙纸业有限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被告龚乐益、宁波市镇海兴荣仪表电器厂承担30%的赔偿责任。原告主张的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告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原告主张的办理丧事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以核定金额为准；原告主张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被告慈溪福龙纸业有限公司驾驶员刘飞虽然涉嫌刑事犯罪，但因其是职务行为，不是本案的赔偿主体，故原告可以向被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且原告主张的金额没有超出合理范围，予以支持；被告龚乐益、宁波市镇海兴荣仪表电器厂关于因刘飞涉及刑事犯罪，不需要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辩称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根据交通事故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本案实际，酌定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由被告慈溪福龙纸业有限公司承担35000元，被告龚乐益承担15000元，但考虑到龚乐益系出于好意搭乘田显炜，可适当减轻其赔偿责任，故该款不再支付。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原告田风银、汪全花的物质损失有：医疗费47878.4元、死亡赔偿金369500元、丧葬费21654元、办理丧事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6500元，合计人民币445532.4元。此款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湾新区支公司、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各赔偿105000元；余款235532.4元（445532.4元-210000元）由被告龚乐益、宁波市镇海兴荣仪表电器厂赔偿30%计人民币70659.7元，扣除龚乐益已付的10000元，尚应赔偿60659.7元。上述款项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被告慈溪福龙纸业有限公司赔偿余款235532.4元（445532.4元-210000元）的70%计人民币164872.7元，另赔偿原告田风银、汪全花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合计人民币199872.7元。此款已付清。三、驳回原告田风银、汪全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40元，减半收取4070元，由原告田风银、汪全花负担1654元（已预付）；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湾新区支公司、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分公司各负担937元，被告龚乐益、宁波市镇海兴荣仪表电器厂负担542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阳光保险宁波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交强险的目的是保护交通事故中的受害人，但其保护的范围必须严格依法确定。国务院颁发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将被保险人和本车人员排除在交强险范围之外，本案事故受害人田显炜是浙B×××××车的车上人员，不是该车的第三者，故其得不到该车交强险的保护。并且，受害人田显炜系浙B×××××车的第三者，已经受到该车交强险的保护。二、交强险保护范围是根据保费、事故发生率、理赔率等一系列数据精算而成的，如果保护范围随意扩大，就偏离了制定时的基础和背景。三、本案事故发生有两个时间对应两个空间，一是两车碰撞时，田显炜对应的空间在车上，二是田显炜与地面碰撞受伤时在车外。在田显炜被甩出车外后，浙B×××××车并未对其造成伤害。四、交强险规定的车上人员，不但是一个空间概念，也是一个身份概念。田显炜乘坐浙B×××××车是作为乘客，其非因本人原因脱离本车并不会改变其乘客和车上人员的身份。综上，一审法院将受害人田显炜认定为第三者的理由不充分，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一项中由上诉人承担的赔偿金105000元。
被上诉人田风银、汪全花、慈溪福龙纸业有限公司、龚乐益、宁波市镇海兴荣仪表电器厂均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杭州湾支公司未予答辩。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是受害人田显炜是否属于浙B×××××车辆的第三者。设立机动车交强险的目的在于保护交通事故受害人。车上人员和车外人员的身份仅仅是临时的、相对的，可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发生转化。本案中，受害人田显炜乘坐的浙B×××××车辆与浙B×××××车辆发生碰撞，碰撞所产生的作用力将其甩出车外，其再与地面撞击而受伤。据此，田显炜的受伤与浙B×××××车辆有因果关系，而受伤地点在该车外，故从因果关系和空间上分析并结合交强险的设立目的，认定田显炜系浙B×××××车辆的第三者，并无不可。上诉人认为田显炜不属于浙B×××××车辆第三者的主张，理由不足。上诉人应当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向被上诉人田风银、汪全花承担赔偿责任。
据此，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永森
代理审判员 莫爱萍
代理审判员 郑 辉
二〇一四年一月六日
代书 记员 潘芬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