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高刑终字第47号
原公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苏书显，男，40岁，捕前无业；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于2011年9月17日被羁押，同年10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第一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于小刚，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指定辩护人何芳，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审理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的被告人苏书显犯合同诈骗罪一案，经过开庭审理，认为本案犯罪数额特别巨大，可能判处无期徒刑，报经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决定，于2012年12月20日作出改变管辖决定。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依法将本案退回公诉机关。
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的原审被告人苏书显犯合同诈骗罪一案，于2013年12月4日作出（2013）二中刑初字第989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在法定期限内，原公诉机关没有提出抗诉，原审被告人苏书显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提讯上诉人苏书显，审阅了指定辩护人提交的书面辩护意见，核实了相关证据，认为本案事实清楚，依法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认定：
2007年间，被告人苏书显虚构北京市朝阳区世纪东方嘉园小区（以下简称东方嘉园）有尾房的事实，谎称�够低价购买该小区的房屋，以北京东方万华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第六分公司（以下简称东方万华六分公司）等公司的名义，通过和被害人签订《委托代理购房协议》、《房屋买卖协议》等文件，骗取王×1、金×1、关×、张×1、周×1、徐×、张×2等7名被害人的人民币500万余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赃款被挥霍。
2008年4月，被告人苏书显带家人离开北京逃匿并将手机关机。2011年9月17日，苏书显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以下经庭审质证的证据证实：
1、公安机关出具的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网上通缉登记表、拘留和逮捕法律手续等书证，证明：因被害人报案，公安机关于2008年6月15日对东方万华六分公司、苏书显涉嫌合同诈骗犯罪一案立案侦查；2009年1月15日对犯罪嫌疑人苏书显签发刑事拘留证，同年2月13日发布网上追逃；2011年9月17日在广州市白云区将苏书显缉捕到案的事实。
2、被害人张×1、金×1、关×、周×1、张×2、王×1的陈述、书面报案材料及相关辨认犯罪嫌疑人苏书显的笔录和照片，证明：苏书显以东方万华六分公司受托代购特价房的名义，与被害人签订《委托代理购房协议》、《房屋买卖协议》等文件，收取定金或购房款后未履行合同，当被害人追索退款时，苏书显除退还张×232万元外，却将手机关闭并与妻、子隐匿，给被害人造成经济损失的事实。
3、证人李×、张×3、周×2、苏×1的证言，证明：被害人徐×、张×1、周×1分别与苏书显签订协议，委托东方万华六分公司代理购房并支付了购房款，但苏书显没有按协议约定为被害人购得房产，且未退款，给被害人造成经济损失的事实。
4、证人单×的证言，证明：苏书显向其借了66万元用于购买沈×的房产，约定将该房产加价出售后归还其借�。沈×收到145万元购房款后，经过公证委托其妻段×全权代理房产买卖和过户事宜。苏书显将该房产卖给张×1后，并未归还其的欠款，其将该房产过户到自己名下，经与张×1另行协商，由张×1支付给其部分购房款和一套一居室，其将产权过户给张×1。
5、证人叶×、金×2、鱼×的证言和证人贾×的书面证词，证明：苏书显分别与叶×、田×、鱼×等人签订购房合同，仅支付了少量购房定金即安排相关被害人入住，之后未足额支付购房款并下落不明。为此他们与相关被害人发生纠纷进行诉讼，有的被害人另行支付购房款后，办理了产权过户手续，有的被害人腾退了房屋，他们将已收取的购房款退给被害人的事实。
6、证人王×2的证言，证明：其兄用其本人的名义购买的东方嘉园202号楼5门1101室，是用于自住的，从未委托中介公司或个人代为销售。
7、证人齐×的证言，证明�经协商，其同意苏书显使用北京东方万华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注册分公司，但在经营中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其与苏书显合作过一些项目，也是独立核算，公司没有收取苏书显的分公司任何管理费。
8、证人苏×2的证言及华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东方嘉园、紫南家园二个项目均由华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开发建设，其中东方嘉园项目委托北京金网络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销售，未委托苏书显、苏×2、张×3等人或工程人员从事销售。苏×2曾向苏书显提过紫南家园有尾房，但因房子质量和产权有问题，没有再往下做，就帮苏书显在链家地产公司找了一套房子。
9、证人尹×的证言，证明：苏书显在经营中资金紧张，多次向其借钱共计81.7万元，一直还不了。2007年4月苏书显称有人特批给他东方嘉园的6套房子，每平米7000元，其就要求买一套房�折抵苏书显的欠款，苏书显同意并与其签订了委托代购房子的协议，还带其看过几套房子，最终也没有买成房子，也没有还钱。2008年4月17日苏书显说他在南京，办不完事不回北京，后来就联系不上他了，手机也关机了。
10、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出具的企业注册登记档案，证明：东方万华六分公司于2004年7月16日注册成立，经济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无注册资本，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苏书显。因未参加2007年企业年检，被依法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
11、东方万华六分公司出具的《委托代理购房协议》、《房屋买卖协议》、《补充协议》、收据、保证书，苏书显出具的收条、承诺书、证明、欠条，苏×1出具的收条，相关委托书、认证书，张×3出具的书面证明，《房屋买卖居间合同》，相关房屋产权证明及过户的法律文件等书证，证明：苏书显以个人名义与他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又与本案七名被害人分别签订委托代理购房协议，将相关二手房转卖给部分被害人，收取了购房款，部分被害人与原房主办理产权过户的事实。
12、相关银行出具的客户帐户交易情况的票据、凭证等书证，证明：被害人通过银行转帐方式，将购房款转入苏书显和苏×1的个人银行卡帐户。
13、相关法院出具的民事起诉状、诉讼笔录、调解书和裁判法律文书等书证，证明：因苏书显未按照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支付购房款，出售东方嘉园、国美第一城相关房产的所有人与苏书显转卖房产后入住的被害人发生纠纷，诉至法院以及调解、判决后，部分买卖合同被解除，部分案件判决被害人腾退房屋的事实。
14、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登记档案，证明：苏书显的个人身份情况。
15、被告人苏书显的供述，证明：其因公司经营出现资金困难，遂以销售东方嘉园特价房的名义，分别诱使七名被害人与东方万华六分公司签订委托代理购房协议，收取购房款后大部分用于归还债务，实际其没有为被害人购买一手房的房源，也没有支付出售二手房产权人的房款，2008年4月因欠的债太多无法归还，就带着妻子、儿子离开北京，关闭了手机。先后去南京、广州谋生，直至被抓获。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人苏书显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能够低价购房的事实，采取签订委托代理购房协议等方式，大肆诈骗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且给被害人造成重大经济损失，依法应予惩处。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被告人苏书显犯合同诈骗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依法判决：一、被告人苏书显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二、继续追缴被告人苏书显非法所得发还被害人王×1、金×1、关×、张×1、周×1、徐×、张×2（附清单）。
苏书显上诉提出原判认定的案情与事实不符，其不构成犯罪。在本院审理期间，苏书显表示给被害人造成巨额经济损失，表示认罪，但认为原判量刑过重。
指定辩护人于小刚、何芳对一审判决认定苏书显构成合同诈骗罪的定性不持异议，所提辩护意见认为，第一，根据在案证据，原判认定张×1被骗数额为40万元有误，该起诈骗数额应为35万元。第二、原判认定苏书显诈骗数额特别巨大，判处无期徒刑虽在法律规定幅度内，但相比较类似案件对苏书显量刑过重。苏书显能够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且无前科劣迹，系初犯，愿意通过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并得到被害人张×1、关×的谅解，恳请二审法院综合评价苏书显的犯罪数额及量刑情节等因素，给予其适格的判决。为此，辩护人向�院提交了被害人张×1、关×署名，致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的撤诉书复印件，拟证明被害人张×1、关×对苏书显表示谅解，愿意按照民事借贷关系处理苏书显所欠购房款的问题。
本院经审理查明苏书显犯合同诈骗罪的事实与原判一致。经核对证据，认定上诉人苏书显利用代购房屋的业务活动，在与被害人签订、履行合同的过程中，虚构事实、隐瞒真相，收取被害人支付的500余万元购房款后，不履行合同或不按约履行合同，未履行合同也不退款，直至负债逃匿，给被害人共计造成416万元的经济损失。
经审核，一审判决书列举的各项证据，来源及形式合法，且具有客观性，证据之间、证据与事实之间具有关联性并相互印证，能够证明本案事实，本院均予以确认。
对于指定辩护人提交的被害人张×1、关×署名，致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的撤诉书复印件，经查，两份书面材料均为复印件，且不属于无法提交原件的情形，撤诉书仅有张×1、关×的署名，并不能确认书写者的身份以及是否为被害人亲笔书写，故证据形式不合法；本案属公诉案件，被害人报案后，公安机关、检察机关依法履行职责以国家公权力进行侦查和提出指控，被害人以个人名义撤诉无效。故辩护人提交的以上材料不符合刑事诉讼证据的形式和证明意义，本院不予采证。
对于苏书显所提上诉理由、辩解和指定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经查，在案的大量证据证实，苏书显为解决自己在公司经营中的资金困难，对外谎称有房地产开发商特批的东方嘉园尾房可以低价销售，诱使被害人与东方万华六分公司签订《委托代理购房协议》，骗取被害人支付的购房款用于归还债务和公司经营。虽然苏书显从二手房市场寻找并签约购买东方嘉园和国美第一城的房�，并安排部分被害人入住，但苏书显是采取“高买低卖”的方式进行运作，且仅向原产权人支付小额定金，未全款购得房屋即交给被害人，之后携家人逃逸，致使原产权人因没有取得卖房价款与入住的被害人发生纠纷，通过诉诸法院，部分被害人再次向原产权人支付巨额购房款而取得产权，部分被害人被迫腾房，却无法追回被苏书显占有的购房款。苏书显的上述行为符合刑法规定的合同诈骗罪的构成要件。本案中，有的被害人听信苏书显虚构的事实，为改善家庭居住条件，变卖了唯一的住房，将所筹资金交给苏书显以期低价购买面积较大的新房，但案发后，不仅得不到退款，又失去了原来唯一的房产。苏书显到案后虽能够基本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在二审法庭上也表示认罪，确系初犯，但综合全案的情况，苏书显给本案被害人造成400多万元的重大经济损失，至今无�退赔，社会危害性极大，一审法院根据法律规定对苏书显判处无期徒刑的量刑适当。据此，对于苏书显及指定辩护人所提原判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
另查，被害人张×1为购买东方嘉园的房屋交给苏书显100万元，但苏书显用张×1的79万元和向单×借款66万元，支付给原产权人沈×145万元，全款购得东方嘉园103号楼3单元1301号，并安排张×1入住，给张×1造成的实际损失为21万元。一审法院对张×1实际被骗数额计算有误，苏书显所提原判认定事实不符及指定辩护人提出原判对张×1被骗数额的计算有误的意见，本院酌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苏书显无视国法，编造虚假事实诱骗他人签订经济合同，并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不实际履行合同，在被害人追索退款时逃逸，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且犯罪数额特别巨大，给被害人造成重大经济损失，�会危害严重，应予惩处。一审法院根据苏书显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作出的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及适用法律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惟认定苏书显诈骗被害人张×1的数额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但更正该数额不影响对苏书显的量刑。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人苏书显的上诉，维持原判（附发还被害人款项的清单）。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淑平
审判员 邓 钢
审判员 蔡云霞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王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