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陕09民终7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贺昌武，男，1992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郧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道成，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五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玉，女，1994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炫阳（王玉玉之子），2015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法定代理人：王玉玉，女，1994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雄（李炫阳爷爷），1972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郧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习兰（李炫阳奶奶），1966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郧县。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黎明，湖北邦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黄杰，男，1992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旬阳县。原审被告：山东省临沂兰田路桥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法定代表人：解文武，董事长。上诉人贺昌武因与被上诉人王玉玉、李雄、雷习兰、李炫阳、原审被告黄杰、山东省临沂兰田路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田路桥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旬阳县人民法院（2017）陕0928民初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贺昌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道成、被上诉人王玉玉、李雄、雷习兰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黎明、原审被告黄杰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兰田路桥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贺昌武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李浩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发生交通事故，其近亲属应当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起诉直接侵权人吴凡智；第二，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李浩完成了当日工作之后，与雇佣活动无关，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第三，被上诉人以生命权纠纷起诉，而李浩是死于交通事故，一审法院却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审理，并参照《工伤保险条例》作出判决，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与案由相互矛盾；第四，即使认定李浩是在雇佣过程中遭受侵害，也应当由非法转包工程的山东省临沂兰田路桥有限公司和实际雇主黄杰承担责任；第五，上诉人已经向李浩家属支付了2万元，但一审判决却未进行扣减。上诉人王玉玉、李雄、雷习兰、李炫阳辩称，第一，被上诉人作为受害者家属，本来对一审判决是不满意的，由于没有经济能力，所以没有提起上诉；第二，兰田路桥公司将工程违法分包给黄杰，而黄杰和贺昌武与李浩是雇佣关系，故赔偿责任主体不仅仅是上诉人，还包括黄杰和兰田路桥公司；第三，我国正在逐步取消农村居民与城镇居民的差别，被上诉人已经提交了能够证实李浩搬迁至城镇居住的证明，且李浩是以开挖掘机作为生活来源，故赔偿标准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第四，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的责任不能在雇佣关系中适用，受害人不应当自负50%责任。原审被告黄杰述称，第一，李浩因交通事故导致死亡，与黄杰没有任何实质关系；第二，李浩与黄杰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黄杰租赁的是上诉人所有的挖掘机，而李浩系上诉人雇佣来的司机，并非受黄杰控制、监督和管理；第三，李浩的死亡与黄杰完全没有关系，但是事故发生后黄杰积极进行人道救助，并支付了丧葬费等5万元。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兰田路桥公司未出庭发表答辩意见。王玉玉、李雄、雷习兰、李炫阳向一审法院诉请：判令贺昌武、黄杰及兰田路桥公司连带赔偿李浩的死亡赔偿金528400元（26420元×20年）、丧葬费28448元（56896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156944元（18464元×17年÷2）、交通费10000元、精神抚慰金40000元，合计763792元。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6年3月26日,黄杰从兰田路桥公司G316麒麟沟至旬阳段公路改建工程XL-1标段项目部分包M7.5浆砌片石挡土墙工程（工程位于陕西省旬阳县蜀河镇文家山村险滩沟渣厂）后，租赁贺昌武的神刚75型号挖掘机连带司机李浩（死者）施工作业，双方约定：黄杰每月向贺昌武支付租赁费20000元（含李浩工资），挖掘机燃油和司机李浩（死者）的食宿由黄杰承担。2016年10月3日19时15分，李浩（死者）下班驾驶贺昌武所有的鄂CEK0**号二轮摩托车由旬阳县蜀河镇前往蜀河镇兰滩社区工人食宿地途中，行至316国道1778㎞+900m处，与相对方向驶来吴凡智驾驶的无号牌（SHS110-2A）普通二轮摩托车会车时相撞。李浩受伤后，被送往蜀河中心卫生院，因伤势过重，转入旬阳县医院救治，黄杰支付治疗费1000元、救护费1000元。2016年10月12日，旬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向李浩家属送达尸体通知书，通知书载明：2016年10月3日，李浩因交通事故死亡，尸体已经检验。2016年10月25日，旬阳县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证明李浩因车祸伤、颅脑损伤死亡。2016年10月28日,湖北省郧阳县公安局柳陂派出所出具死亡户口注销证明，证明李浩于2016年10月3日死亡，于2016年10月28日被注销户口。2016年10月14日，旬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旬公交认字【2016】第7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浩（已亡）驾驶机动车辆越线行驶，未按规定戴安全头盔是形成本起事故的一方面原因，吴凡智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辆，未按规定戴安全头盔是形成本起事故的另一方面原因，李浩、吴凡智均负事故的同等责任。李雄不服该认定，向安康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复议，2016年11月18日,安康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作出安公交复字【2016】第100号道路交通事故复核结论，认为旬阳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对本起交通事故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适当，予以维持。2016年10月26日，旬阳县道路交通事故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就李浩安葬事宜组织王玉玉、雷习兰与黄杰、贺昌武进行调解，并制作【2016】05号调解协议，黄杰、贺昌武没有在该协议书签字，但黄杰预付赔款70000元，其中20000元属应付贺昌武的租赁费，黄杰还支付住宿费2010元。为处理李浩善后事宜及诉讼，王玉玉一方支付交通费390元。另查明，王玉玉、李雄、雷习兰、李炫阳与李浩（已亡）分别系夫妻、父子、母子、子女关系。王玉玉、李雄、雷习兰、李炫阳分别出生于1994年2月24日、1972年11月17日、1966年3月24日、2015年7月2日，均系湖北省郧阳县柳陂镇辽瓦村居民。再查明，2016年陕西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8440元，2016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9396元，2016年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9396元，2016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8568元，2015年陕西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56896元（截止本案一审辩论终结前2016年度数据尚未公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本案中王玉玉、李雄、雷习兰、李炫阳与李浩系近亲属，作为赔偿权利人，有权选择向相关赔偿义务人主张诉请，符合法律规定，故黄杰、贺昌武辩称应当向肇事车主张索赔的理由不能成立。黄杰租赁贺昌武挖掘机带司机李浩，李浩的工资由贺昌武支付，黄杰每月在向贺昌武支付租赁费20000元后，仅仅为李浩提供食宿，故李浩与贺昌武之间存在人身依附关系，李浩从事挖掘机作业受贺昌武实际控制，而监督和管理责任仍在于贺昌武，且贺昌武在租赁费20000元中向李浩支付劳务报酬，故李浩与贺昌武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李浩与黄杰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李浩在完成雇佣活动下班途中，与他人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其行为外表形式虽超出授权范围，但内在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且参照《工伤保险条例》下班途中遭受人身损害应当认定为工伤的规定，可以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雇主贺昌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兰田路桥公司未雇佣李浩从事安全生产活动，依法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因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浩负同等责任结论，故可确认贺昌武承担50%的民事责任。王玉玉、李雄、雷习兰的户籍登记地仍在农村，其提供的村委会证明仅能证明在城镇购房，未能提供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亦未能提供以其在城镇的稳定收入作为生活来源，故其主张按照城镇居民计算赔偿标准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应按照农村居民计算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关于交通费和住宿费，经核查，符合规定的交通费为390元，予以支持，而住宿费因票据不合法，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抚慰金，根据李浩死亡原因，并结合过错程度及当地经济水平，确认数额为20000元。综上，一审法院遂判决：一、王玉玉、李雄、雷习兰、李炫阳获赔死亡赔偿金187920元、丧葬费2844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2828元、交通费39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合计309586元，由贺昌武赔偿154793（309586×50﹪）元，限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王玉玉、李雄、雷习兰、李炫阳对黄杰、山东省临沂兰田路桥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000元，由王玉玉、李雄、雷习兰、李炫阳负担8800元，由贺昌武负担2200元。本院二审期间，原审被告黄杰提交一份由贺昌武出具的收条，拟证实黄杰将本应支付给贺昌武的20000元挖机工程款，作为李浩死亡赔偿款直接支付至交警队；上诉人质证称，该收条属实，一审法院并没有扣减这笔款项；被上诉人质证称收条属实，但是该款项已经扣减过。经审查，当事人均认可该收条所载明的事实，即黄杰替代上诉人支付了死亡赔偿款20000元，本院予以采信。原审被告兰田路桥公司提交一份新证据，即太原晋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法人授权委托书，拟证实黄杰受该公司委托与G316麒麟沟至旬阳段公路改建工程XL-1标段项目部签订劳务分包合同；上诉人质证称该证据系复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被上诉人质证称怀疑合同不是真实的；原审被告黄杰质证称新证据是真实的，因为个人不能与项目部签合同，所以挂靠了太原晋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经审查，该新证据系复印件，合同当事人均未向法院提交原件核对，本院无法确认真实性，不予采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贺昌武的上诉请求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第一，李浩发生交通事故的下班途中能否认定为在从事雇佣活动中？第二，李浩的实际雇主为谁？第三，一审法院认定的案由和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第四，一审法院是否遗漏扣减黄杰替贺昌武支付的20000元赔偿款？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李浩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当事人对该事实均无异议，而李浩上下班的行为与其提供的劳务活动具有内在联系，符合《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视为从事雇佣活动。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黄杰与贺昌武约定租赁贺昌武所有的挖掘机（包含司机李浩），其目的并非选择贺昌武或者李浩为其提供劳务，而是租赁挖掘机一专业设备以完成工程，且黄杰向贺昌武支付的租赁报酬中包含李浩的工资，李浩仍受贺昌武的监督和管理，故贺昌武是李浩的实际雇主，黄杰与李浩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经审查，黄杰将本应支付给贺昌武的20000元挖机工程款，作为李浩死亡赔偿款直接支付至交警队，当事人均予以认可，但一审法院判令贺昌武承担的赔偿款中未扣减该款项，应予纠正。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就本案案由问题，基于赔偿权利人在一审的起诉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的决定》（法[2011]41号），本案的案由应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属于侵权责任纠纷，一审虽然按照雇佣法律关系进行了审理，但确定的生命权纠纷案由确有不当，应予变更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关于适用法律的问题，本案中赔偿权利人虽然以生命权起诉，但诉请的主张是要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并适用《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作出判决并无不当。至于被上诉人王玉玉、李雄、雷习兰、李炫阳在二审中提出的各项主张，因其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上诉，本院在二审中不予审理。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在认定赔偿数额上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旬阳县人民法院（2017）陕0928民初17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旬阳县人民法院（2017）陕0928民初1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玉玉、李雄、雷习兰、李炫阳获赔死亡赔偿金187920元、丧葬费2844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2828元、交通费39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合计309586元，由贺昌武赔偿154793（309586×50﹪）元，扣减贺昌武已支付的20000元，贺昌武应赔偿134793元，限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王玉玉、李雄、雷习兰、李炫阳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000元，由王玉玉、李雄、雷习兰、李炫阳负担8800元，由贺昌武负担2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预收11000元，根据上诉请求确定收取2200元，由上诉人贺昌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方仁和审 判 员  马 娟代理审判员  罗 潇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一日书 记 员  徐晨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