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绍民终字第12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志发。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蔡炎炯，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英豪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柯桥钻石大厦12楼1211室。
法定代表人张克忠，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立江、徐世汇，绍兴市柯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周志发、浙江英豪实业有限公司因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5）绍柯民初字第7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5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周志发及其委托代理人蔡炎炯、上诉人浙江英豪实业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王立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曾为被告做GRC工程。工程完工并交付使用后双方于2013年3月1日由被告代表杨建辉与原告经协商一致，就工程款结算及支付方式等订立一份《支付结算单》，载明：甲（指被告）乙（指原告）双方在2011年、2012年签订的GRC工程合同，经双方对账确认，到2013年2月2日止，甲方应付乙方工程款800000元整。付款方式：8万元为公司会员卡，48万元当日付清，余24万元，在乙方提供5万元发票后付清。如甲方逾期支付，乙方可以直接向当地法院起诉，双方代表签字有效。同时注明：余款24万元分2次付清，即2013年3月8日付12万元，2013年3月15日付12万元。当日被告将一辆车牌号为浙D·YN6**的丰田牌普拉多TX400抵冲上述480000元。嗣后，被告又支付给原告工程款120000元，2013年5月10日杨建辉作为担保人在上述《支付结算单》上注明：至2013年5月10日尚欠周志发工程款120000元，定于2013年8月底前付清。后因被告未按约付款，原告催要未果，遂诉至该院要求处理，酿成纠纷。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告作为自然人并无承包本案工程的施工资质，被告将此工程发包给原告施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之规定，双方设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依法应认定无效。上述司法解释第二条又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事实表明，涉案工程早已完工并已交付使用，现原告起诉主张剩余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该院应予准许。关于双方争议的被告尚欠原告工程款数额应当如何认定的问题，该院认为，原告提供的日期为2013年3月1日的《支付结算单》上原告虽没有签字，但从该结算单内容来看，是双方在工程结束后通过对账方式一致确认截止2013年2月2日止被告尚应给付原告工程款800000元，并对具体付款方式作了约定，该结算单出具后已履行部分，由此可见，原告对结算单的内容并无异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不得随意变更或者撤销。原告认为该结算单签署时被告应付工程款的数额并不包括其于2012年1月20日因向案外人王锐购买浙D×××××别克商务车用工程款抵顶购车款的250000元，由于王锐未能从被告处取得抵顶购车款的250000元，故实际被告应付的工程应加上这250000元，并提供日期为2012年1月20日原告与案外人王锐签订的《转让协议》、（2014）绍越袍商初字第114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佐证。经查，原告提供的《转让协议》第1条中虽载明：“车款由甲方在英豪洲际公馆乙方工程款中扣除。”但该《转让协议》形成时间，早于本案原、被告于2013年3月1日订立的《支付结算单》，相关内容理应体现在《支付结算单》之中，现原告并无证据证明其与案外人王锐之间的约定内容已征得被告的同意，且被告在（2014）绍越袍商初字第114号案中亦不作追认，故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与本案事实缺乏关联性，对其证明力该院不予确认，原告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基于上述原因，原告申请对涉案工程的造价进行审计，理由不足，该院不予准许。扣除双方认可一致的被告于《支付结算单》签署当天以车抵顶工程款的480000元及事后支付的120000元，合计600000元，尚欠原告工程款200000元，该款被告应予支付，原告同时要求被告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因利息属于法定孳息，故被告应予支付，利息起算日期，该院根据原告诉请从2013年9月1日起计算，标准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被告辩称原告提供的录音中我们陈述到欠他的款项只有120000元原告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可以证明8万元的卡原告已经收到，我们提供的收条可以证明《支付结算单》当中的240000元已全部付清，并提供日期为2013年5月17日的《收条》加以佐证。对此，该院认为，首先，关于被告辩称的8万元卡有否支付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被告对自己主张的已将8万元公司会员卡交付给原告的这一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然被告在庭审中自认这8万元会员卡并没有直接交付给原告，而是由杨建辉领走，在原告表示否认的情况下，被告应进一步举证证明原告确已收到该笔会员卡的事实，然被告除己方陈述外，并无其他证据加以佐证，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由此该院认定该项争议的会员卡被告尚未交付，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币管理条例》第二十九条：“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印制、发售代币票券，以代替人民币在市场上流通。”之规定，被告依法应支付给原告相应金额的人民币。其次，关于余款240000元有否付清的问题，经查，被告提供的《收条》虽由原告出具，但原告已解释该《收条》是在实际未收到款项的情况下事先出具给被告经办人的，且当时并没有写日期，结合杨建辉于2013年5月10日作为担保人在《支付结算单》上注明的：“至2013年5月10日尚欠周志发工程款120000元，定于2013年8月底前付清。”及被告于2014年4月3日在（2014）绍越袍商初字第114号案庭审中陈述尚欠原告工程款120000元的情况，该院认定原告的主张具有高度盖然性，被告提供的《收条》与本案事实缺乏关联性，对其证明力该院不予采纳。被告该项抗辩理由，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纳。对于被告辩称的假如法院判决被告承担付款责任，那也应该在原告出具发票后被告才付款，现在付款条件不成就。如上所述，因双方设立的工程承包关系无效，故被告该项抗辩理由，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纳。现原告的部分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该院应予支持，其余诉请，理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浙江英豪实业有限公司应支付给原告周志发工程款200000元，并偿付该款自2013年9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603元，减半收取4302元，由原告负担2340元，被告负担1962元，其中被告负担部分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该院交纳。
上诉人周志发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没有同意上诉人周志发工程造价评估申请，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致使本案事实无法客观真实地查清。一、上诉人周志发一直以为其应支付给案外人王锐的25万元购车款，已由王锐直接向被上诉人自行领取。王锐系浙江英豪实业有限公司的常务副总经理，其有能力也有机会从该公司应付给周志发的工程款中领取25万元购车款。二、根据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4）绍越袍商初字第114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周志发还需向王锐支付25万元购车款，证明上诉人周志发应付给王锐的25万元购车款并未从工程款中抵扣。三、2013年3月1日上诉人周志发与浙江英豪实业有限公司结算工程款时，上诉人一直认为25万元购车款已在工程款中进行了扣除。虽然在结算时未结算工程总造价，结算协议无法体现25万元购车款是否已在结算的工程款中扣除，但可以通过对工程量的造价审计来确定总工程量，并据此推断25万元购车款是否已在结算的工程价款中扣除。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程序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浙江英豪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浙江英豪实业有限公司针对周志发的上诉答辩称：周志发与王锐25万元购车款问题，已经生效的（2014）绍越商初字第141号民事判决已查明事实，浙江英豪实业有限公司并不清楚周志发与王锐之间购车款项的事情。二、2013年3月1日的结算单系浙江英豪实业有限公司与周志发对双方在2013年2月2日前的工程进行的全面结算，双方已经认可工程款总额及支付方式，因此周志发与王锐25万元购车款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周志发的上诉。
上诉人浙江英豪实业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对8万元公司会员卡的事实认定不清。一、周志发向法院提供的结算单已明确写明，至2013年5月10日尚欠工程款12万元，证明8万元公司会员卡已作为工程款交付，故其已没必要再提供交付8万元卡的相应凭证。二、上诉人浙江英豪实业有限公司在（2014）绍越商初字第141号案件的庭审中陈述其只欠周志发12万元工程款，而周志发当时并未否认，也未提出还欠8万元卡，故说明上诉人浙江英豪实业有限公司确实只欠周志发12万元。三、周志发提供的与上诉人浙江英豪实业有限公司会计及其代理人王立江的录音材料中，王立江清楚说明只要付周志发12万元就可以了结，而周志发也未否认，且未提起8万元卡的事，这进一步证实上诉人早已将8万元卡交付周志发。四、周志发提交的结算单已明确写明在周志发提供5万元发票后付清，现付款条件未成就。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上诉人周志发针对浙江英豪实业有限公司的上诉答辩称：1、浙江英豪实业有限公司从未向周志发交付8万元公司会员卡，周志发也从未收到过该8万元会员卡。2、周志发在（2014）绍越商初字第141号案件庭审中并未承认已拿到8万元消费卡。3、关于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周志发与浙江英豪实业有限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因为协议无效，作为浙江英豪实业有限公司要求周志发开具发票后才付款的抗辩主张也不能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浙江英豪实业有限公司的上诉。
上诉人周志发在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上诉人浙江英豪实业有限公司在二审中提供英豪国际公馆充值卡申请表一份、请款单一份，要求证明其已将8万元公司会员卡交付周志发。上诉人周志发质证认为，对于请款单上其签名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请款单系2013年3月1日对帐当天一起签字的，浙江英豪实业有限公司的经办人说先办手续之后再给会员卡，但后来会员卡一直未交付。关于充值卡申请表的真实性不清楚，但即使该申请表系真实的，也仅能证明是上诉人浙江英豪实业有限公司的副总经理杨建辉向该公司领取了8万元会员卡，并不能证明该8万元会员卡已交付给我。本院认证意见见以下本院认为部分。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围绕上诉理由和请求审查认为，关于上诉人周志发要求对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总工程量进行审计，并主张2013年3月1日双方支付结算单中工程款80万元应再增加25万元的问题，该支付结算单明确载明截至2013年2月2日甲方浙江英豪实业有限公司应付乙方周志发工程款80万元整，且双方明确认可，故上诉人周志发申请对工程量进行审计，本院不予准许。至于上诉人周志发认为该80万元工程款结算额应是扣除了其购买王锐的汽车款25万元后的金额的问题，一审法院已查明上诉人周志发与案外人王锐签订转让协议的时间早于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3月1日订立的支付结算单，相关内容理应体现在支付结算单之中，现上诉人周志发并无证据证明其与案外人王锐之间的约定内容已征得浙江英豪实业有限公司的同意，且浙江英豪实业有限公司亦不作追认，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浙江英豪实业有限公司主张的8万元公司会员卡已交付给上诉人周志发的问题，经查，上诉人浙江英豪实业有限公司提供的请款单收款人处虽有上诉人周志发的签名，但上诉人周志发已解释该请款单处的签名是在实际未收到8万元会员卡的情况下事先出具给上诉人浙江英豪实业有限公司的经办人的，且当时并没有写日期，结合上诉人浙江英豪实业有限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自认这8万元会员卡并没有直接交付给上诉人周志发，而是由杨建辉领走的事实，鉴于上诉人浙江英豪实业有限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将8万元会员卡交付给上诉人周志发，故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浙江英豪实业有限公司主张的付款条件未成就的问题，双方当事人认可的支付结算单于2013年3月1日后已两次手写增加“余款24万元分2次付清，即2013年3月8日付12万元，2013年3月15日付12万元”、“至2013年5月10日尚欠周志发工程款12万元，定于2013年8月底前付清”的内容，该内容应视为对之前双方确认的“在乙方提供5万元发票后付清”这一付款条件的变更，故浙江英豪实业有限公司主张应在周志发提供5万元发票后付款的抗辩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周志发、浙江英豪实业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50元，由上诉人周志发负担5050元，浙江英豪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森轶
代理审判员 李丹丹
代理审判员 王红良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刘莎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