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垦商终字第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吉奥泰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段然，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田维富，黑龙江广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建东，黑龙江广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黑龙江农垦明达种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田明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冷雪峰，黑龙江红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吉奥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奥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黑龙江农垦明达种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达种业公司）进出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绥化农垦法院（2013）绥商初字第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3月25日、4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吉奥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田维富、马建东，被上诉人明达种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冷雪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明达种业公司诉称：原、被告双方在黑龙江农垦哈尔滨管理局签订编号2012F单《代理进口协议》，由被告代理原告进口种子，协议约定：“乙方先行垫付税款，甲方于2012年10月30日前返还乙方。”后原告垫付税款1，051，194.04元，被告拒绝返还，现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返还原告垫付的税款1，051，194.04元、利息64，648.43元，合计1，115，842.47元，并由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被告吉奥泰公司辩称：双方并未签订过2012F单协议，其诉求无事实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1月2日，原、被告签订代理进口协议（2012F），约定如下：原告委托被告从德国KWS公司代理进口甜菜种子；合同货款金额为1，002，580.00欧元；被告按全额货款的2%收取代理费；原告应支付进口植物检疫费（全额货值的1%）、进口清关费、到付运费及国内运输费用；被告负责办理相关退税手续，被告应缴税款金额为货款的13%（1，051，194.04元），该税款由原告垫付，与种子款一并交付给被告，被告于2012年10月30日前将垫付的税款返还给原告。此后，原告依约给付被告各类款项，被告至今未按约定返还原告所垫付的税款。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代理进口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之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被告未按约定返还原告为其垫付的税款，属于违约行为。原告要求其依约返还垫付税款1，051，194.04元，并支付利息64，648.43元（计息期间为2012年10月30日至2013年10月30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年贷款利率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被告吉奥泰公司返还原告明达种业公司为其垫付的税款1，051，194.04元，并支付利息64，648.43元，合计1，115，842.4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吉奥泰公司上诉称：1、2013年10月15日，原审法院组织双方进行证据交换，交换过程中，上诉人当即提出要求对公章进行司法鉴定，上诉人提交申请的时间系在举证期限内，原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申请属于程序违法；2、上诉人从未签订过此协议，协议内容虚假，颠倒代理人与被代理人的关系及各自应承担的义务。进口货物应由买方自行承担税款，受托人是协助申办免税，不承担支付税款的义务。上诉人收取的代理费为161，415.00元，不可能签订承担税款及利息1，115，842.47元的协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
明达种业公司答辩称：1、原审法院于2013年5月初向上诉人送达举证通知并指定举证期限；2013年8月30日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驳回上诉人对管辖权异议的上诉后，原审法院再次给双方指定举证期限，在上述期限内上诉人均未对公章提出鉴定申请。2013年10月15日是（2013）绥商初字第75号案件的开庭时间，原审法院考虑（2013）绥商初字第75号案件和本案的关联性，经征求双方同意后同时对两案证据进行质证、认证，2013年10月15日实际是庭审中的举证、质证时间，并非是法院指定的交换证据时间，上诉人提交的鉴定申请不在举证期限内。2、原审法院已经查明上诉人从德国KWS公司进口种子，将种子发给被上诉人及被上诉人付款给上诉人的事实。上诉人承认双方之间的经济往来及有合同存在，但否认被上诉人提供合同的真实性，却又无法提供双方经济往来依据的合同。被上诉人所提供的合同、汇款凭证与KWS公司之间的合同相互印证，可证实代理关系存在。2013年8月初，吉奥泰公司法定代表人段然来到哈尔滨与被上诉人协商和解，地点在黑龙江红旗律师事务所办公室，段然承认双方的代理关系及应返还税款，只是让被上诉人考虑因其2012年被农业部停止农作物种子进口资格而未能享受退税导致按约定退税有困难，请求减免50%，可见双方代理关系存在且合同真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吉奥泰公司提供如下四组证据：
第一组证据：2012年种子（苗）进口免税计划统计表一份。意在证明：上诉人已完成2012年进口甜菜种子的免税申报工作，协助被上诉人申报种子进口免税义务已经完成。
第二组证据：天津港保税区骏腾物流有限公司费用确认书及海关保证金、风险担保金、抵押金专用收据各一张。意在证明：2012年8月23日，上诉人将被上诉人交付的税款作为保证金转交给天津港保税区骏腾物流有限公司，至今未得到退税批复和税款返还。
第三组证据：天津港保税区骏腾物流有限公司企业信息一份。意在证明：该公司有资质办理进出口退税业务。
第四组证据：吉奥泰公司与北京亘青种子有限公司、北京大一韩日国际种苗有限公司、黑龙江北方种业有限公司签订的《代理进口协议》各一份；与北京猛犸种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委托代理进出口协议书》一份。意在证明：上诉人与其他公司签订的协议约定的是在不违背国家免税政策前提下协助申办免税，并没有约定限期返还税款。
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为：第一组证据，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证据反映的是上诉人申请免税而非协助被上诉人申请。第二组证据，对证据真实性及证明问题均无异议。第三组证据，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不能证明该公司具有资质办理进出口退税业务。第四组证据，对证据真实性及证明问题均有异议。上诉人与北京亘青种子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中说明上诉人负有退税的义务、与北京大一韩日国际种苗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约定增值税税款退还给该公司、与北方种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约定在不违背国家免税政策前提下申办免税。上述协议中对税款退还均不一致，不能证明本案协议没有退还税款的约定。
被上诉人明达种业公司提供如下三组证据：
第一组证据：2013年4月15日，绥化农垦法院下达的举证通知书、2013年6月8日，2013年7月11日开庭的传票、2013年9月5日，第二次指定举证期限的通知书、2013年9月5日，2013年10月16日开庭的传票各一份。意在证明：绥化农垦法院两次给双方指定举证期限，举证期限至2013年10月7日届满。
第二组证据：证据1、2008年1月31日，《进口种子13%退税的说明》一份。意在证明：上诉人承诺如果因其原因不能在农业部办理免税审批手续，所有责任由上诉人承担。证据2、2012年5月17日14时40分，上诉人副总夏丽娟发给明达种业公司田明静的邮件一份。意在证明：上诉人负有退还税款的义务；2010-2011年上诉人均按2008年退税说明及合同约定退还税款，2012年双方签订了2012F、2012I合同，均按2008年退税说明执行。
第三组证据：证据1、农业部对上诉人的行政许可处理决定书一份。意在证明：2012年2月23日，上诉人提供虚假材料，农业部停止其在一年内申请农作物种子进口的资格，这是导致2012年上诉人不能从海关退回税款的原因。证据2、2013年2月21日，田明静发给段然及段然的回复邮件。意在证明：上诉人负有返还垫付税款的义务。证据3、2013年5月20日，夏丽娟发送给被上诉人、北方种业公司、张海泉、华西种业公司的邮件。意在证明：上诉人通知委托其进口种子的各方到北京协商退还税款事宜。证据4、黑龙江北方种业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意在证明：北方种业公司与上诉人约定退还税款，但上诉人未按约定退还，2013年5月20日上诉人通知各方协商税款退还事宜，被上诉人未参加协商。证据5、黑龙江北方种业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意在证明：夏丽娟、段然发邮件的邮箱是上诉人用于其与委托进口种子公司联系的一种方式。
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为：第一组证据，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上诉人收到的举证通知书是2013年10月10日到期，证据交换当天才知道协议内容。第二组证据，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证据1表明上诉人在符合国家政策情况下申办免税，被上诉人负责办理当地海关免税，如果被上诉人原因无法办理，由被上诉人承担责任；证据2表明免税是双方责任，上诉人不承担交税义务；本案争议的合同中写明应由上诉人承担交税义务，与被上诉人提交证据矛盾；向国家申报免税必须由被上诉人提交相应材料，上诉人附条件的申办免税；2008年的约定不能作为2012年合同的依据；2011-2012年度结算表，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合同作为依据，2011年并未签合同，2012年合同是被上诉人单方制作。第三组证据，证据1，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2012年农业部实际并未制止上诉人进口种子。证据2，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2012年11月、2013年2月双方协商付款期限，不是原审判决确定的2013年10月30日。证据3、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法院依职权调取刘宇的询问笔录一份。证明：2012年6月5日至9月30日，刘宇在吉奥泰公司任职期间，明达种业公司田明静与工作人员邸某到北京吉奥泰公司协商2012年税费事宜，刘宇与夏丽娟进行了接待，田明静拿出了2012年双方合作的三份合同，夏丽娟看过后，在合同上加盖了吉奥泰公司的公章，当时刘宇与夏丽娟均在场。
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为：该证言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刘宇现已不在吉奥泰公司任职，证言无法证明刘宇是管理公章的经理，其单方陈述无法证明证言内容与事实相符。刘宇是2012年6月5日到吉奥泰公司，协议签订的日期其还未到公司任职，不能证明协议的真实性。
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真实性及证明问题均无异议，该证言证明刘宇在吉奥泰公司任职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三份合同并加盖上诉人公章，公章是真实的。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为：对于上诉人提供的第一、二组证据，被上诉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第三组证据，因该公司是否具有办理进出口退税业务的资质应由其提供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证实，故本院不予采信。第四组证据，被上诉人对真实性及证明问题均有异议，因该四份协议签订主体为上诉人与其他公司，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被上诉人提供的三组证据，被上诉人对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对于本院依职权调取的刘宇的询问笔录，对真实性及证明问题予以采信。
二审法院查明：2008年、2010年、2011年，明达种业公司委托吉奥泰公司从德国KWS公司代理进口甜菜种子，吉奥泰公司按货款的2%收取代理费，明达种业公司按货款的13%先行支付增值税税款，吉奥泰公司在不违背国家免税政策的前提下申办免税，并将所免税款退回后返还给明达种业公司，如因吉奥泰公司原因不能在农业部办理免税审批表手续，所有责任由吉奥泰公司承担。上述三年合作期间的所免税款已全部退回并返还明达种业公司。2012年2月29日，吉奥泰公司向中华人民共和国新港海关交付2012F单合同的保证金1，051，194.04元，办保原因为申请减免税，该笔保证金系由明达种业公司先行支付。同年4月20日，种子管理局因吉奥泰公司提交的申请文件有虚假材料，作出农（种）函（2012）2号行政许可处理决定，吉奥泰公司一年内不得再次申请农作物种子进口。明达种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田明静就2012年双方合作及案涉所免税款退还事宜到北京与吉奥泰公司协商，吉奥泰公司夏丽娟在2012F单《代理进口协议》上盖章。2013年2月21日、22日，田明静与夏丽娟互发邮件，再次协商2012年先行支付的税款退还事宜。同年5月20日，吉奥泰公司向张海泉、明达种业公司、黑龙江北方种业公司、华西种业公司发送邮件，定于5月23日在吉奥泰公司办公室举行座谈会，解决2012年保证金事宜。明达种业公司未参加此次座谈会。
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明达种业公司与吉奥泰公司之间进行代理进口甜菜种子合作，双方交易行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对于2012年合作代理进口甜菜种子的交易事实均予以认可，吉奥泰公司否定签订过2012F单《代理进口协议》，认为需对此份协议上吉奥泰公司的公章进行司法鉴定。本院认为，明达种业公司委托吉奥泰公司从德国KWS公司代理进口甜菜种子，吉奥泰公司按货款的2%收取代理费，由明达种业公司按货款的13%先行支付增值税税款，吉奥泰公司在不违背国家免税政策的前提下申办免税，税款退回后再返还明达种业公司。2008年、2010年、2011年双方均依照上述约定履行各自权利义务，吉奥泰公司已将合作期间所免税款全部退返给明达种业公司，2012F单《代理进口协议》内容符合双方以往合作习惯，吉奥泰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内容不影响本院对案件事实的认定，其因原审法院未予准许鉴定申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2012年，双方再次进行代理进口甜菜种子合作，依据诚实信用原则，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及交易习惯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当年国家对于进口甜菜种子有免税政策，明达种业公司申办免税的资格亦不违法，按以往的合作习惯，吉奥泰公司应在当年将明达种业公司先行支付的税款予以返还。明达种业公司先行支付税款1，051，194.04元，但吉奥泰公司因自身过错导致不能办理退税，造成明达种业公司先行支付的税款未能退还，给明达种业公司造成实际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吉奥泰公司未能提供证据佐证其已办理退税相关事宜，因未办理完成退还税款造成损失的赔偿责任应由吉奥泰公司承担，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吉奥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56.00元，由上诉人北京吉奥泰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卜洪元
审 判 员 张 继
代理审判员 李吉凤
二〇一四年五月四日
书 记 员 施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