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中民一终字第071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
委托代理人贺灵芝，湖南开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少成，湖南开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恒广物流有限公司，所住地湖南省长沙县星沙中南物流园Y05栋130、131、132、134号。
法定代表人余平广，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邓雅艳，湖南炜弘律师事务所。
委托代理人袁伟海，湖南炜弘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长沙县支公司，营业场所湖南省长沙县星沙镇经贸路290号。
负责人杨拥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龚建平，湖南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某因与被上诉人熊某、长沙恒广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广公司）、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长沙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5）岳民初字第040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月12日13时15分，熊某驾驶湘A×××××号机动车沿长沙市岳麓区麓云路由南向北行驶，车行至枫林路口时恰遇李某沿枫林路由西向东步行至此，发生湘A×××××号机动车与行人李某碰撞的交通事故，造成李某受伤。2015年1月14日，长沙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岳麓区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熊某承担此次事故主要责任，李某承担事故次要责任。李某受伤后在湖南航天医院住院治疗23天（2015年1月12日至2015年2月4日），后转至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住院治疗33天（2015年2月4日至2015年3月9日），共计支出医疗费153302.4元，其中保险公司垫付10000元，李某垫付790元，恒广公司垫付142512.4元。2015年4月22日，经长沙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岳麓大队委托，湖南省鉴真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4月26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被鉴定人李某因交通事故致左下肢损伤构成十级伤残，右上肢功能受限构成十级伤残，胸部多发肋骨骨折构成十级伤残，左前臂旋转功能受限构成十级伤残，左肘及桡神经损伤构成九级伤残；伤后护理150天（如后期行功能重建手术，另行计算）；误工损失日为1年；后续治疗费20000元，左肘关节需行关节功能重建手术，手术费用按实际发生计算。
另查明：1.熊某系恒广公司员工，事故发生时正在履行公司职务；2.熊某所驾湘A×××××号机动车登记于恒广公司名下，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20万元商业三责险，未投保不计免赔特约险，根据保险合同约定，投保车辆为主责时，商业三责险免赔15%；3.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内；4.李某为农业家庭户口，事故发生前职业为油漆工；5.李某的被扶养人有：父亲李和中，1944年2月5日出生，农业户口，有六名扶养义务人；母亲刘玉珍，1944年11月25日出生，农业户口，有六名扶养义务人；女儿李心怡，2009年6月21日出生，农业户口，有两名抚养义务人；女儿李佳倩，2012年6月29日出生，农业户口，有两名抚养义务人；6.恒广公司、熊某、保险公司共同确认李某的医疗费中非医保用药费用所占比例为15%。
原审法院认为：此次交通事故中，熊某负事故主要责任，李某负次要责任，原审法院结合案件具体情况认定熊某承担此次事故80%的责任，李某承担20%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李某各项损失应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部分应根据商业三责险条款、事故各方责任比例分摊赔偿责任；熊某是恒广公司员工，事故发生时正在履行公司职务，故应当由恒广公司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关于李某的各项损失，原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有效票据及鉴定意见认定为153302.4元，其中保险公司垫付10000元，李某垫付790元，恒广公司垫付142512.4元；2.后续治疗费，结合鉴定结论暂认定为20000元；如实际行左肘关节功能重建术产生费用，李某可另行主张权利；3.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李某住院时间认定为56天×100元／天=5600元；4.关于营养费，结合李某伤残情况酌情认定为3000元；5.护理费，结合鉴定意见及护理行业标准暂认定为39471元／年×150天÷365天=16221元；6.交通费，根据李某就医情况酌情认定1000元；7.误工费，因李某未能证明其平均收入情况，原审法院酌情根据相关行业标准认定为41647元／年×1年=41647元；8.××赔偿金，李某提出应按城镇标准并提升一个等级计算××赔偿金，但提交的证据不足，原审法院根据李某伤情及户籍信息认定为：10060元／年×20年×29.9%=60158.8元；9.精神抚慰金，综合本地平均生活水平、受害人伤残等级、责任比例等因素酌情认定为12000元；10.被抚养人生活费，根据被扶养人居住地生活水平、抚养义务人人数等因素认定为：父亲李和中9025元／年×9年×29.9%÷6人=4047.7元；母亲刘玉珍，9025元／年×9年×29.9%÷6人=4047.7元；女儿李心怡，9025元／年×12年×29.9%÷2人=16190.8元；女儿李佳倩，9025元／年×15年×29.9%÷2人=20238.6元。以上共计44524.8元；11.××辅助器具费，根据有效票据认定350元；12.财产损失，因未提交相应证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13.鉴定费，根据有效票据认定为1900元。
李某上述损失合计359704元，其中医疗费项下损失为181902.4元（包括医疗费153302.4元、后续治疗费2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600元、营养费3000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10000元（已先行垫付）；伤残项下损失为175901.6元（包括护理费16221元、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41647元、××赔偿金60158.8元、精神抚慰金12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4524.8元、××辅助器具费350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110000元；鉴定费1900元，由恒广公司承担1520元。
李某除鉴定费以外超过交强险赔偿范围的损失为237804元（181902.4元-10000元＋175901.6元-110000元），恒广公司的责任范围是190243.2元（237804元×80%），扣除非医保用药费用（153302.4元-10000元）×80%×15%=”17196.3元后，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责险项下赔付李某（190”243.2元-17196.3元）×85%=”147”089.9元，由恒广公司承担非医保用药17196.3元、免赔额（190243.2元-17196.3元）×15%=25957元，共计43153.3元。
综上，保险公司共计应赔付李某257089.9元（110000元＋147089.9元）；恒广公司共计应赔付李某44673.3元（43153.3元＋1520元），因恒广公司已先行垫付医疗费142512.4元，扣除其应承担的44673.3元后，余款97839.1元应抵扣保险公司应付款。故本案保险公司实际应赔付李某159250.8元（257089.9元-97839.1元）。
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限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长沙县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李某各项赔偿款合计159250.8元；二、驳回李某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83.5元，由长沙恒广物流有限公司承担。
上诉人李某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赔偿金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应予改判。根据上诉人李某所提供的居住证明及证人证言等可以证实：李某自2013年7月份到事实发生前一直在沙坪建筑公司好莱城项目打工，从事装修工作，从2013年7月起一直租住在城镇，李某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在城镇有固定收入来源，故应当按照2014年城镇标准计算李某的××赔偿金。二、一审关于伤残赔偿金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系数错误。1、上诉人因交通事故导致一处九级伤残、四处十级伤残。根据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相关文件精神，交通事故导致多处伤残的，以最高的级别为基数，其余各处在10—6级的，每处增加3%的系数，其余各处在1—5级的，每处增加5%的系数。故上诉人的伤残系数应为32%。一审法院按照29.9%计算伤残系数不符合法律规定及审批惯例。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受害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对××赔偿金作相应调整。上诉人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四处伤残，均为肢体伤残，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故依法请求调整李某的××赔偿金。3、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系数错误，也应按照32%计算伤残系数。
被上诉人恒广公司答辩称：一、我公司认为李某的××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根据上诉人提交的派出所和居民委员会的居住证明及证人证言都无法证明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也无法证实其在城镇居住满一年，所以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赔偿金；二、一审法院认定伤残赔偿系数符合事实和惯例，上诉人的伤残系数虽然可以以最高等级为基础增加比例，但是不得超过10%，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伤残系数为29.9%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故原审法院认定的上诉人的伤残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合理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熊某答辩称：同意恒广公司的意见。
被上诉人保险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李某的××赔偿金，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某虽然提供了居住证明，但是在庭审调查中其证人及李某本人陈述的事实正好推翻了其提供的居住证明情况，李某并未称其居住在江南公寓会所207房中，其提交的租房合同显示日期也仅有一个月，因此李某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在城镇连续居住满一年。另外根据当庭询问证人，李某作为工地油漆工人，其工作收入并不是长期稳定。一审认定李某为农村户籍并依照农村标准赔偿赔偿××赔偿金合理合法。二、一审法院伤残系数计算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因事故构成一处九级伤残，四处十级伤残，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2002）标准附则及附录b的规定，受害人有多处伤残的，伤残系数为最高伤残赔偿指数＋伤残赔偿附加指数，但多处伤残系数附加综合不得高于10%。故一审法院按照29.9%计算上诉人的伤残系数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认为其伤残影响劳动就业应依法调高其伤残级别，完全不合理也不合法。一审法院按照29.9%的伤残系数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及审判实践。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中李某向本院提交两份证据：证据一、长沙市工伤认定申请表，拟证明李某自2013年4月在湖南省弘德好莱城项目上班做油漆工，一审法院未认定该事实。证据二、2013年其李某在好莱城工地支取工资的收款收据一本，拟证明上诉人从2013年4月至2014年底从好莱城工地支取工资，李某不是包工头。恒广公司对李某提交的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工伤认定时间是2015年7月24日，上诉人应当知道申请工伤的事实，因为工伤认定需要有申请人在场；对证据二的三性均有异议，该收款收据上无公司盖章及负责人签字，无法证实上诉人就是湖南省沙坪建筑有限公司的员工。熊某同意恒广公司的质证意见。保险公司对李某提交的证据质证如下：一、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根据该申请表的填写时间，上诉人在一审开庭之前就应当知道工伤认定的情况，但上诉人一审并未提供该证据，二审不能作为新证据提交。且该证据也不能证明李某在湖南省沙坪建筑有限公司连续工作满一年，一审庭审时上诉人陈述说是在湖南省沙坪建筑有限公司做点工，没有固定的工作时间，所以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二的三性均有异议，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对李某二审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可以证明李某从2013年4月即开始在弘德好莱城工作；对证据二，因该证据纯属李某的个人记录，又无其他证据相佐证，故对该证据不予认可。
被上诉人恒广公司、熊某、保险公司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李某在2013年7月起即开始在湖南省沙坪建筑有限公司弘德好莱城工地工作，其受伤后由湖南省沙坪建筑有限公司申请工伤鉴定，长沙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5年7月24日同意对其认定为工伤。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李某的伤残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李某提交的望城坡派出所及社区出具的居住证明、租房合同、证人证言及工伤事故认定书等证据，可以证明李某受伤之前的经常居住地在城镇，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按照《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的规定，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李某××赔偿金，原审法院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李某的××赔偿金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
二、关于李某××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系数问题。本案中，李某因交通事故造成一个九级伤残，四个十级伤残，原审法院结合李某的伤残情况，参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2002）附录B中关于多等级伤残者的伤残赔偿计算公式认定罗汉辉的伤残赔偿系数为29.9%并无不当。故原审法院对李某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并无不当。
三、关于上诉人要求调整××赔偿金的请求。上诉人主张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其四处伤残，均为肢体伤残，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故依法请求调高李某的××赔偿金。但李某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伤残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故本院对其请求不予支持。
结合本院的上述认定，按照湖南省2014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6570元的标准，李某的××赔偿金为158888.6元（26570元／年×20年×29.9%=”158888.6元）。结合一审法院认定的李某的其他损失，本院认定李某在本案中的损失总额为458433.8元，其中医疗费项下损失为181902.4元，伤残损失项下为274631.4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0”000元；除鉴定费外超出交强险赔偿范围的损失为336533.8元，按照双方的责任比例，恒广公司应当承担269227.04元（336533.8元×80%），扣除非医保用药费用17196.3元后，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责险限额内赔偿17万元（扣除15%的免赔率），则剩余的99227.04元由恒广公司自行承担。鉴定费1900元，按照责任比例，恒广公司承担1520元。综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责险限额内共计赔偿李某290000元，扣除垫付的10000元医疗费，尚需支付280000元。恒广公司应当赔偿李某100747.04元，因恒广公司先行垫付了142512.4元，扣除其应当承担的责任后，恒广公司多垫付41765.36元。从诉讼经济的角度考虑，恒广公司多垫付的部分可由保险公司从应当支付给李某的赔偿款中直接扣除支付给恒广公司。故保险公司应当实际支付李某238234.64元（280000元-41765.36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上诉人李某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5）岳民初字04030号民事判决；
二、限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长沙县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某各项赔偿款合计238234.64元；
三、驳回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2167元，减半收取1083.5元，由长沙恒广物流有限公司承担；二审受理费2167元，由李某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亚飞
审 判 员 张文欢
代理审判员 常晓华
二〇一六年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盛 谧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