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二中刑终字第74号
原公诉机关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耀，男，53岁（1961年1月11日出生）。因涉嫌犯受贿罪于2012年7月4日被羁押，同年7月19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房山区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武绍智、张秀艳，北京市邦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审理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耀犯受贿罪一案，于二Ο一三年十二月十一日作出（2013）房刑初字第95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李耀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李耀，听取了李耀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
海科建公司成立于2000年7月7日，为国有控股股份有限公司，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销售自行开发后的商品房、房地产信息咨询、物业管理、出租办公用房等。
被告人李耀于2000年8月进入海科建公司工作，先后任工程建设部副经理、规划建设部副经理、工程部副经理。
2000年8月23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政府以海政发（2000）135号文件确定将中关村西区南侧和大河庄地区区政府拆迁安置工程和综合开发工程交由海科建公司承办。2001年1月12日，北京市发展计划委员会同意海科建公司对海淀欣苑（中关村西区）进行一级土地开发；2002年2月7日同意海科建公司对中关村西区周边道路进行建设。
被告人李耀在担任海科建公司工程建设部副经理、规划建设部副经理期间负责中关村西区的土地一级开发及周边道路的建设工作。被告人李耀利用具体负责实施拆迁工作的职务便利，为被拆迁单位北京七一棉织厂谋取利益，并于2007年接受该厂给予的人民币400000元。被告人李耀于2012年7月4日被带至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检察院接受调查。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告人李耀的供述：2000年我开始在海科建公司工作。2001年王×1是七一棉织厂的厂长，该厂是海科建公司的被拆迁单位，双方因规划问题致使拆迁工作无法推进。我公司指派我前去负责拆迁工作。我接手后恢复场地平整、道路畅通，恢复了各种基础设施。七一棉织厂利用我腾退的用地盖了好多临时建筑用于出租。这些临建的租金是七一厂重要经济来源。这些临建开始的时候没有接通排污管线、自来水管线，影响七一厂对外出租。七一厂就把这些管线接到我修的路的管线上了。我知道这个情况，但是没有阻止。海科建公司和七一棉织厂在2006年签署了拆迁补偿协议，王×1认为我在拆迁工作中给七一厂有帮助，打算给我点奖励。
2007年3月，该厂厂长助理王×2通知我把身份证给她。后来她给了我一张存有100000元的农村商业银行存折（开户行：毛纺路支行）。我拿存折把钱取出来之后存到我建设银行的工资卡上了。后来王×2通知我拿了两张各100000元的支票（票号：04133958、04133959）。我分别找韩×、王×4兑换了现金，并根据支票所载开具了发票。兑好现金之后，我把钱一次存到了我工资卡里，当时扣除开票费一共存了19.4万元。6月11日，我从一个七一厂当书记的大姐那里拿了10万元现金，并在支出凭证上签字，我也存在工资卡里了。
我现在看，王×1给我钱是因为我2001、2002年七一厂拆迁的时候帮过七一厂。七一厂补偿款到位后，他打算还我这个人情。
2、证人王×1的证言：我是七一棉织厂的厂长。2001年初，我因我厂涉拆迁问题与李耀结识。他和我们厂之间是谈判对手。李耀在拆迁过程中帮我们厂做过不少具体的事情，另外在几项重大的拆迁事实问题上，李耀没有说话不算数。2006年我厂与海科建公司就海淀欣苑地块拆迁补偿问题谈判重启之后，海科建公司的法人何×认可李耀之前的工作，为我厂最后与海科建公司签订拆迁补偿协议提供了很大支持。我提议在十五兑现奖励中给予李耀30-50万元的奖励。
3、证人王×2的证言：我与李耀自幼相识。2001年七一棉织厂成立北京鑫一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我先后任总经理、副总经理。2002至2007年七一棉织厂拆迁过程中任该厂厂长助理。李耀作为海科建公司拆迁部部长，在七一棉织厂拆迁过程中与七一厂前期谈判，后来何×担任海科建法人之后，将李耀排出谈判小组。但是李耀熟悉建筑行业的业务，我们在谈判时经常会咨询李耀。李耀有时为我们提建议，帮助决策，有时还帮我们协调关系并传递一些文件。此外，李耀负责海科建公司在中关村西区的上下水管网工程。七一厂在未经批准的情况下，擅自接通了污水、自来水。李耀发现后默认了我们的行为。基于上述情况，我建议王×1奖励李耀，王×1让我和李耀商量具体数额。我们开始商量是奖励50万元，王×1同意了。2006年拆迁补偿款到位后，2007年上半年就落实了李耀的奖励。最后给了李耀40万元。
在给予李耀奖励的时候，看七一厂和鑫一德哪家单位账上钱够就从哪家出。给李耀的40万元有两笔支票各10万元，一笔现金10万元。如果由鑫一德公司兑现奖励，财务问我李耀是否能够提供发票，如果可以就直接给支票；如果不能就给现金。如果从七一厂兑现奖励，则由李耀与张×1商量。
4、证人张×1的证言：我从1999年担任七一棉织厂的财务科副科长，2006年任党委副书记。2007年6月，王×1厂长通知我给李耀拿10万元的咨询费。7月17日我厂”四委”领导小组成员和党委委员召开了联席扩大会，会上通过了”十五”业绩考评奖励兑现的建议，并责成我和王×1具体制定奖项种类、获奖人员、奖励金额等事项。王×1会后给了我一张草稿，上面载明了上述奖励的细节。8月10日，在”十五”总评奖励兑现发布会上我拿着这个草稿宣布设立：1、任职业绩考评奖；2、特殊贡献奖：财经业绩专项、维权资源专项、执行策略业绩专项。后来王×1又提出一个共计160万的”特殊贡献奖”，其中包括王×1、60万元、王×2、30万元、李耀50万元、”梁×”20万元。上述”特殊贡献奖”经我手兑现的有王×1、40万元、王×2、32万元、李耀40万元。七一厂”十五”奖励中的”特殊贡献奖”的三个专项经四委领导会议通过并在大会宣布。王×1提出的160万元”特殊贡献奖”未经四委领导小组通过，也未在大会上公布，只有我、王×2和王×1知晓，并且王×1要求我保密。
2007年3月，王×1通知我给李耀兑现奖励20万元。当时我把两张支票（票号：04133958、04133959）给了李耀，后来李耀送来两张发票，不是实际发生的业务。6月王×1让我给李耀兑现10万元奖励，我让贺×从小账上拿出10万元，李耀去拿的现金，支出凭单上记载的是”咨询费”。
5、证人王×3的证言：我是鑫一德房地产开发公司出纳。2007年3月2日王×2将李耀的身份证给我，让我拿李耀的身份证开户并存入10万元。我从鑫一德公司小金库（朱×的存折）中拿出10万元，在北京农村商业银行清河的一个网点，用李耀的身份证开户并存入上述10万元。存款凭条上”李耀”二字是我签的。
6、证人朱×的证言：我是鑫一德房地产开发公司会计。2007年上半年，我发现公司以我名字开办的存放小金库资金的存折上少了10万元，没有任何凭据。我问王×3怎么回事，她说是领导让办的。我跟她说没有凭据以后不好办。我让她把李耀的存折复印一下贴在后面。从存折复印件上我才知道是李耀拿了10万元。
7、证人贺×的证言：我是七一棉织厂的会计。2007年6月的一天，张×1让我从小金库中拿出10万元给李耀，名目是咨询费。我取好钱之后，李耀来我这里领的钱，并签了凭单。后来我找厂长王×1在凭单上也签了字。2007年3月30日两张发票从账面上看是张×1代办的材料工程款，她拿来发票后领走了张×2开出的两张转账支票（票号：04133958、04133959）。我不清楚这两笔业务怎么回事。
8、证人张×2的证言：我是七一棉织厂的出纳。票号为04133958、04133959的两张支票是我经手的，2007年3月13日给了张×1。两张支票分别为10万元，账上看分别是材料款和工程款。回来的发票上有张×1和王×1的签字，符合规定，具体情况我不清楚。
9、证人王×4的证言：2007年3月，李耀给我打电话让我出个发票并给了我一张10万元的转账支票（票号04133958）让我兑换成现金。我后来给他张假发票（票号02904915）。上述支票和发票的业务没发生。
10、证人韩×的证言：2007年3月，李耀让我把一张10万元的转账支票（票号04133959）兑换成现金，并找张发票。后来我给他一张假发票（票号13040599）。上述支票和发票的业务没发生。
11、证人谭×的证言：2000年6月至2004年6月，我在海科建公司担任董事长。海科建公司成立时有五家股东，其中四家是国有公司、一家是民营公司。土地一级开发本身是政府行为，委托企业承办。拆迁费用一部分由海淀区政府出，一部分由海科建公司出。2000年6月我通过招聘程序从北科建公司（前身为中关村西区开发办）调入李耀。
12、证人贷×的证言：七一棉织厂与海科建公司拆迁过程中产生矛盾。拆迁安置工程是政府行为，由政府委托海科建公司承办。
13、证人何×的证言：2004年底至2008年7月，我担任海科建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海科建成立时有五家股东，其中四家是国有公司、一家是民营公司。李耀在海科建公司工程部负责拆迁工作。我在与他了解七一棉织厂拆迁工作时，感觉到李耀认为海科建公司在处理方面有欠缺，我就没再让他参与与七一棉织厂的谈判。
14、证人任×的证言：2000年我担任七一棉织厂工会主席、纪委书记。2000年海科建公司与七一棉织厂商议置换一块地，2006年政策又不允许了。2002年我厂在置换土地上盖临时建筑，是违建，上下水、通电通气都是我们自己接的，没和拆迁单位海科建公司申请。
15、七一棉织厂王×1关于给自己及李耀设立特殊贡献奖的手稿证明”奖励”确定情况。
16、银行业务凭证证明海科建公司支付七一棉织厂拆迁补偿款的情况。
17、证明、干部履历表、聘任通知证明李耀在海科建公司任职情况。
18、股权结构情况、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证明海科建公司为国有控股的股份有限公司。
19、海淀区政府《关于委托海淀科技园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进行工程建设的通知》、《中关村科技园土地一级开发暂行办法》证明：海淀区政府于2000年8月23日通知海科建公司承办中关村西区南侧和大河庄地区区政府拆迁安置工程和综合开发工程；土地一级开发是政府行为。政府应根据《招投标法》进行招标，确定承担土地一级开发项目的单位。标底应由测算的征地拆迁补偿费用和市政公用设施建设开发成本加上适当利润构成。园区管理机构应与中标单位签订《土地一级开发承包合同》。
20、岗位职责分册证明：工程部副经理的主要职责为负责项目的征地、拆迁工作；规划建设部副经理的主要职责为负责项目的征地、拆迁、市政工程建设。
21、备忘录、付款凭证、存折复印件、存款凭单、取款凭单、银行存款日记账、发票复印件、转账支票复印件、冻结存款通知（回执）证明：李耀收受七一棉织厂给予的人民币40万元的情况，李耀个人账户已被冻结（涉案款项在案）。
22、到案经过证明：2012年7月4日，被告人李耀被羁押。
23、户籍材料证明被告人李耀的身份情况。
根据上述事实及证据，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李耀身为公司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依法应予惩处。故判决：一、被告人李耀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二、对被告人李耀继续追缴人民币四十万元，上缴国库（已扣押在案）。
李耀上诉提出：其在2003年初以前负责实施七一棉织厂拆迁工作，并未利用职务便利为七一棉织厂谋取利益；其向七一棉织厂及相关企业提供了咨询服务，均是在其职权范围以外，七一棉织厂获得利益与其职务行为无关；40万元是其的劳动报酬，不具有权钱交易性质；从鑫一德公司领取的10万元是其为七一棉织厂开发清河地块提供咨询应得的报酬，与其职务身份无关。其行为不构成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
李耀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李耀没有利用职务便利为七一棉织厂谋取利益，其利用的是自己的专业技术即工作之便，李耀事实上曾被聘为七一棉织厂顾问，为七一棉织厂提供咨询和水处理设备，其收受的40万元系劳动所得和水处理设备货款，而非受贿款；一审剥夺了李耀最后陈述权，所认定的罪名不应由人民检察院行使侦查权，违反了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建议二审改判李耀无罪。李耀的辩护人还申请证人王×1、王×2、张×1、王×3、朱×、任×出庭作证，并申请法院调取李耀家中存放的两台饮水机，以证明其收取七一棉织厂的是货款。
原审判决书中列举的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已经一审法院庭审质证属实并确认。在本院审理期间，李耀及其辩护人均未提出新的证据，本院对原审判决书所列证据亦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认为，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对于李耀及其辩护人所提李耀没有利用职务便利为七一棉织厂谋取利益，李耀向七一棉织厂及下属企业提供了咨询服务，40万元是李耀的劳动报酬或水处理设备货款，不具有权钱交易性质，与李耀的职务身份无关，不应认定为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应宣告李耀无罪的辩解及辩护意见，经查，证人王×1、王×2等人的证言和李耀在侦查阶段的供述相互印证，可以证明七一棉织厂给予李耀40万元奖励是基于李耀默许七一棉织厂临建上下水接入中关村西区上下水管网工程等原因，李耀的该职务行为为七一棉织厂谋取了利益，李耀在侦查阶段亦供认其获得奖励的原因是王×1认为其在拆迁工作中给了七一厂帮助，故李耀的行为符合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的构成要件；李耀及其辩护人所提李耀获取的40万元系劳动报酬或货款，无任何证据予以支持。综上，李耀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李耀的辩护人所提一审法院剥夺了李耀最后陈述权，所认定的罪名不应由人民检察院行使侦查权，违反了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的辩护意见，经查，根据被告人李耀签字确认的一审法院庭审笔录，李耀在庭审中行使了最后陈述的权利；原公诉机关指控李耀犯受贿罪，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定李耀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相关规定，应当按照审理认定的罪名对李耀作出有罪判决，本案诉讼程序合法，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李耀的辩护人所提证人王×1、王×2、张×1、王×3、朱×、任×出庭作证及调取李耀家中存放的两台饮水机的申请，经查，上述证人证言已经一审法院庭审质证并确认，侦查机关对该部分证言调取程序合法，证言内容客观真实，应予采信，二审无再次出庭作证的必要；李耀并未与七一棉织厂就饮水机销售事宜签订合同，更无证据证明其收取的40万元与饮水机销售有关，其家中存放的饮水机与本案缺乏关联性。综上，对辩护人的上述申请，本院均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耀身为公司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依法应予惩处。一审法院根据李耀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所作出的判决，定罪及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判令追缴违法所得上缴国库无误，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李耀之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邱 波
代理审判员 陈 丹
代理审判员 朱洪范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扈启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