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45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光阳。
委托代理人张少模，重庆金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洪浪。
上诉人朱光阳因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3）九法民初字第005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朱光阳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少模，被上诉人杨洪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29日，杨洪浪（甲方）与朱光阳（乙方）签订《建筑装饰工程合同书》，约定由朱光阳承包南坪庭树快捷酒店（7-12楼）装饰工程。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工期自2012年10月8日至2012年12月24�，合同价款150万元。2012年9月30日，双方签署南坪庭树快捷酒店装饰工程预算表，预算总价1627648元，打折下浮后为150万元。双方商定本合同价款采用固定价格。合同签订后，朱光阳进场施工，杨洪浪前后共计向朱光阳支付了工程款60万元。
2012年12月4日，双方形成“工程施工说明”，载明：双方就施工工程及样板房提出如下整改意见：一、套装门不合格，颜色不对，质量不合格；二、卫生间玻璃要不得；三、灯、马桶、龙头等所有东西；四、家具所有要不得。现就以上有疑问项目，甲方杨洪浪提出质疑，双方同意协商解决。甲方对乙方不满意做工和产品的价格从装修总款中扣除。
2012年12月18日，杨洪浪向朱光阳发出律师函，载明：因你方无资质，故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系无效合同，自始至终不产生法律效力。施工中，由于你方的过错导致工程质量不合�和工期延误等后果，给我方造成了损失。综上，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请你收到律师函后撤出所有物品，清理现场后立即退场，并返还已经支付的60万元。朱光阳认可收到该函。审理中，杨洪浪称就是因为朱光阳施工有质量问题且拒绝整改，杨洪浪才发函要求其撤场，但朱光阳一直未撤场，给杨洪浪造成了租金损失。
审理中，杨洪浪举示了照片两张，拟证实杨洪浪分别于2012年12月13日和12月22日向朱光阳发送短信息要求其对施工质量问题进行改进返工，并商量结算事宜。朱光阳对真实性不予认可，称未收到短信，也未收到杨洪浪要求其整改和结算的其他通知。
2012年12月26日，因双方在施工现场就施工问题发生纠纷，南坪派出所出面协调，形成“南坪派出所接出警登记”，载明：2012�12月26日，庭树快捷酒店发包方杨洪浪与承包方朱光阳就装修问题诉之法院，以法院最终裁决为准。双方在裁决之间不得以任何理由发生冲突。杨洪浪和朱光阳在上面签字“属实”。
审理中，就停工和退场的问题，杨洪浪称朱光阳拒不对质量问题进行整改，还阻挠杨洪浪另请的施工人员施工，在经派出所协调后，朱光阳仍不退场，一直派人留守工地，阻挠另外施工人员施工，直至2014年2月16日。朱光阳称在未对工程进行决算、杨洪浪未按期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下，特别是在工期未到的情况下杨洪浪就另请施工人员进场，给朱光阳已完工的部分进行拆除和破坏，双方才产生纠纷，但在派出所协调后，朱光阳就退场了，并未阻挠杨洪浪施工。对上述陈述，双方均未举示其他证据。
审理中，杨洪浪为证实其损失，举示了房屋租赁合同和付款发票、收据等证据，�及再次签订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的证据。第一，租赁合同相关的证据显示，2012年3月1日，杨洪浪从官宇、段忠萍处承租坐落于南坪东路1号7层的其他商业用房，租期从2012年3月1日起至2020年2月28日止，租金为15万元／年。2012年9月1日，（承租方）重庆市松龙宾馆有限公司从（出租方）重庆机床（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处承租位于南坪东路1号南坪大楼8-12楼房屋及相应设施，租期从2012年9月1日起至2022年8月31日止，租金为69.8万元／年。杨洪浪在该合同承租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名。重庆市松龙宾馆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2012年9月1日，杨洪浪以我司名义与重庆机床（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签署租赁合同，杨洪浪是实际承租人，租金由杨洪浪支付。第二，租赁费支付的相关证据显示，2014年12月28日，官宇、段中萍，庭树商务酒店金额15万元；2014年12月30日，付款单位重庆市庭树商务酒店有限公司，收款单位重庆机床（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房屋租赁金额698000元。重庆市庭树商务酒店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杨洪浪向出租人支付租金后，以重庆市庭树商务酒店有限公司取得票据。第三，再次签订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的证据显示，2014年2月16日，杨洪浪与重庆艾丽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后者包工包料对南坪东路一号的宾馆进行装饰装修，工期六十天，总造价200万元。
因本案双方就施工质量和工程造价存在争议，一审法院依法分别委托重庆市建设工程质量检验测试中心和重庆华禹工程审价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就前述争议问题进行了鉴定，分别形成了司法J／X（2013）第02号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和重华禹所基鉴（2014）第006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其中，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对讼争�程已完工部分存在的质量问题形成鉴定结论：1、该装饰装修工程已完工房间的墙面裱糊分项工程存在明显质量问题，不满足相关规范要求；2、已完工房间卫生间吊顶使用了废旧木材，与《预算表》约定不符；3、已完工房间所使用的墙地砖品牌与《预算表》约定不符。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对已完工部分工程的造价形成鉴定意见：一、该工程已完工部分鉴定造价（不包括存在质量问题部分）为520114.09元，按签订合同时下浮比例下浮后为479337.15元；二、存在质量问题部分工程鉴定造价：1、墙面裱糊分项工程造价30559.20元，下浮后为28163.36元；2、使用废旧木材工程造价31022.78元，下浮后为28590.59元，与合同预算的未使用废旧木材价差为12966.28元；3、施工中实际使用的墙地砖品牌造价为63757.44元，下浮后为58758.86元，与合同约定的品牌价差17710.40元。
就上述鉴定结论和�定意见，一审法院交予双方质证，杨洪浪、朱光阳双方均发表了各自的意见。关于质量问题，杨洪浪认为，因朱光阳已完工的工程存在裱糊质量问题和卫生间吊顶使用废旧木材的问题，在计算总工程造价款时应当不予计价；墙地砖品牌不符问题，应当据实进行计算造价。因此，杨洪浪请求朱光阳返还的工程款为61903.99元（实际已付款60万元-
已完工合格部分造价479337.15元-实际使用的瓷砖造价58758.86元）。朱光阳认为，裱糊问题属实，但当时工程未完工，会在后续施工中完善；使用旧木材属实，但不是废木材，是双方在施工现场口头协商确定的；墙地砖品牌不一致属实，也是在施工中口头协商确定的。关于工程造价问题，杨洪浪认为，同意鉴定意见。朱光阳认为，工程造价的鉴定意见对完工的工程造价计算少了，且不应计算工程下浮，杨洪浪实际未足额支付已完工的工程款。
杨洪浪诉称：2012年9月29日，杨洪浪、朱光阳双方签订《建筑装饰工程合同书》，约定由朱光阳承包南坪庭树快捷酒店装饰工程。合同对工程承包范围、承包方式、工期和价款等进行了约定。2012年9月30日，双方签署南坪庭树快捷酒店装饰工程预算表，总价150万元。合同签订后，杨洪浪按约支付工程款，朱光阳进场施工，杨洪浪前后共计向朱光阳支付了60万元。后杨洪浪发现朱光阳施工存在质量问题，双方于2012年12月4日对质量问题进行了确认，并同意协商处理。杨洪浪后来了解该施工合同系无效合同，且朱光阳施工质量太差，遂于2012年12月18日向朱光阳发律师函通知其终止合同并要求其办理竣工验收、结算及退场事宜，朱光阳不予理会。为避免损失扩大，杨洪浪于2012年12月26日通知其他承包人继续施工，但朱光阳纠集多人大闹工地致使杨洪浪无法顺利施工，经报警公安协调，双方争议仍未能解决，杨洪浪损失继续扩大。杨洪浪认为，朱光阳无施工资质，合同无效，且施工存在重大质量问题，对杨洪浪提出的竣工验收结算要求无理拒绝并阻挠杨洪浪施工，给杨洪浪造成巨大损失，为维护自身权益，杨洪浪起诉来院，请求判决：一、1、确认杨洪浪、朱光阳签订的《建筑装饰工程合同书》无效；二、要求朱光阳退场并向杨洪浪交付位于南坪东路一号（7-12楼）南坪庭树快捷酒店装饰工程；三、朱光阳返还杨洪浪工程款40万元，并赔偿杨洪浪租金损失；四、本案诉讼费用由朱光阳承担。
审理中，杨洪浪自愿放弃第一、第二项诉讼请求，并明确其第三项诉讼请求为：要求朱光阳返还工程款61903.99元（实际支付60万元-
实际工程造价479337.15元-瓷砖价格58758.86）；租金损失的计算方式为：从2012年12月18日起至2014年2月16日止，按照月租金7.0666万元的标准计算14个月，总计98.9324万元。其中，2012年12月18日为杨洪浪向朱光阳发函要求朱光阳退场之日，2014年2月16日为朱光阳实际退场之日。
朱光阳辩称：一、实际收到杨洪浪支付的60万元工程款，但工程总造价应为120万元，杨洪浪尚欠朱光阳工程款；二、杨洪浪发函要求我方退场属实，但当时还在约定的工期之内，且我方也回复同意结算，杨洪浪就起诉了，杨洪浪在我方未退场之前就安排工人进行施工，对我方已经完成的工程进行破坏，致使双方未能收方结算；三、朱光阳所做工程并无质量问题。综上所述，朱光阳不应退还杨洪浪工程款，杨洪浪主张的因施工质量问题造成租金损失以及鉴定期间带来的租金损失均无事实依据，请求驳回杨洪浪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因朱光阳系自然人，无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装饰装修资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其与杨洪浪签订的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杨洪浪、朱光阳双方未就完工工程进行竣工验收结算，案件审理中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专业鉴定机构对工程质量和造价进行了鉴定，形成鉴定结论，施工方仅应就合格工程主张相应的工程款，对未完工以及不合格工程无权主张相应的工程价款。
关于杨洪浪请求的返还超付的工程款是否应在按比例下浮后计算的问题。本案中，因双方在确定包干价时是按照1627648元打折得出1500000元，其下浮比例为7.84%，故杨洪浪请求的返还超付的工程款应在按比例下浮后进行计算。因此，对杨洪浪提出的返还金额61903.99元（600000元-479337.15元-58758.86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杨洪浪请求的租金损失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杨洪浪举示了房屋租赁合同及相应的支付租赁费的收据和发票，虽未能举示款项支付的凭证或者打款记录，但结合租赁合同的租期、免租期的相关约定，以及有关履约保证金的相关约定，杨洪浪租金的支付是事实，其租金损失客观存在。在租金损失承担的问题上，一方面，根据质量鉴定报告书，朱光阳施工确有很多质量问题，如墙面裱糊、废旧木材、墙地砖品牌问题等，施工方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在无资质情况下仍对外签订装饰装修合同，对合同无效存在过错；另一方面，虽然朱光阳施工确有质量问题，但杨洪浪在朱光阳施工工期未实际届满的情况下要求其退场，且聘请无资质的个人参与装饰装修，对合同无效也存在过错，故对于杨洪浪产生的租金损失，双方均具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责任。综合全案情况，结合装饰装修行业的具体状况，一审法院酌情判令朱光阳承担租金损失197865元。
综上所述，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朱光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杨洪浪退还超付的工程款61903.99元；二、朱光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杨洪浪给付租金损失197865元；三、驳回杨洪浪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913元，鉴定费40000元、公证费3000元，合计46913元，由杨洪浪负担27530元，朱光阳负担19383元。
宣判后，上诉人朱光阳�服上诉，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漏算工程款，认定存在租金损失错误为由，请求撤销原判，返回一审法院重审或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杨洪浪答辩称，一审法院未漏算工程款，在租金损失认定上不存在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并结合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归纳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认定的工程款金额是否有误，认定的被上诉人租金损失是否有误。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工程款金额，因一审中就上诉人已施工工程委托鉴定机构进行了工程质量鉴定和造价鉴定，上诉人虽在鉴定过程中对工程造价的计算提出过异议，但在正式鉴定报告形成后并未依法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应视为其认可了鉴定结论，一审法院据此确认工程造价并最终认定上诉人应返还被上诉人工程款金额并无不妥。对于被上诉人的租金损失的认定，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举示了足够的证据证实其租金损失，上诉人并未举示任何证据对此予以反驳。一审法院通过对被上诉人举示证据的分析认定租金损失金额，并基于双方当事人过错程度而对被上诉人的租金损失在双方当事人之间进行分摊亦无不妥。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913元由上诉人朱光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 艳
代理审判员 胡 俊
代理审判员 刘恋砚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刘琳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