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海法商初字第1386号
原告叶海平。
委托代理人褚建鑫，南通市港闸区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告南通远洋渔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芦泾港沿江路9号。
法定代表人陈俊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数宁，江苏中远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叶海平为与被告南通远洋渔业有限公司船员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于2013年9月22日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被告南通远洋渔业有限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于10月21日裁定驳回被告南通远洋渔业有限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被告南通远洋渔业有限公司提起上诉，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于12月20日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4年3月4日，本院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原告叶海平及其委托代理人褚建鑫，被告委托代理人陈数宁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系被告单位职工，从事远洋捕捞工作。2012年6月至2013年6月期间，原告为被告工作，被告拖欠原告劳动报酬共计人民币56，700元。原告多次讨要未果。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剩余劳动报酬人民币56，700元及经济补偿金人民币14，175元，并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告辩称，第一，经济补偿金不属于劳动报酬的范围，不应由法院处理，而应提交仲裁；第二，被告已经根据劳动合同的约定支付了足额的劳动报酬，不存在欠付劳动报酬的情况；第三，原告违约提前回国，被告保留另行主张损失的权利。
就本案事实，原告举证、被告质证和本院认证情况如下：
证据一、劳动合同、外派人员协议书，用以证明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认为，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也确认其与原告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双方均认可原告在合同未到期的情况下提前回国的事实，对该组证据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证据二、外派人员协议书补充条款，用以证明原告的劳动报酬计算方法。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条款上代表被告签字的郁龙初是公司的工作人员，但仅负责船上设备的管理并不负责招聘船员，同时该条款并未在公司存档备案。本院认为，鉴于原告提供了证据原件，而被告认可郁龙初系公司员工，原告无从得知郁龙初并不能代表公司对劳动报酬作出承诺，故对该证据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就本案事实，被告举证、原告质证和本院认证情况如下：
证据一、劳动合同、外派人员协议书，用以证明原、被告约定的劳动报酬结算方法和违纪处理条例，同时原告未到合同约定的期限就提前回国。原告对该组证据没有异议。本院认为，原告对该组证据没有异议，对该组证据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证据二、被告公司制定的外派人员违规违纪处理条例以及项目分配方案，用以证明原告因违纪提前回国，违反了公司的条例规定，同时原告的劳动报酬应当根据项目分配方案进行结算，被告支付的劳动报酬已经超出原告应得的劳动报酬。原告对该组证据三性均有异议，认为该组证据并未出示给原告看过，原告对此并不知情。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系被告公司制定的内部规定，且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将该组证据告知原告，对该组证据的证据效力不予确认。
证据三、船长大副出具的情况说明和考勤表，用以证明原告的产量以及原告为了提前回国存在故意不履行职务的行为。原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并非被告所称的罢工而是由于身体不适导致有一段时间没有钓到鱼，所以部分时间内产量为零。本院认为，原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也认可考勤表上记载的产量，对该组证据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证据四、被告公司出具的关于对叶海平违规违纪的处理决定、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及邮局回执，用以证明由于原告存在违规违纪行为，被告通过挂号信的方式向原告邮寄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通知原告提前解除劳动合同，被告不存在拖欠劳动报酬的行为。原告确认收到过通知书，但对通知书和处理决定中所称的违约事实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原告确认收到通知书，对该组证据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关于原告是否存在违纪行为，本院将结合在案证据综合认定。
证据五、被告为原告支付的出国及回国费用，用以证明被告为原告出国支付了保险费人民币2，200元、培训费人民币1，000元、船上伙食费人民币2，268元、一箱酒人民币80元、通讯费人民币540元和回国船费等人民币3，500元，原告提前回国，回国费用应由原告自行承担，被告保留提起反诉的权利。原告对一箱酒的费用和通讯费没有异议，但船上伙食费的单据并不针对原告一个人，无法进行确认。对其他保险费、培训费等，原告认为属于公司经营的成本，应当由被告自行承担。对回国的费用，原告认为被告提供了交通费收据而非正规发票，无法确认。本院认为，鉴于原告对通讯费和一箱酒的费用没有异议，对该部分费用予以确认。对于其他费用的是否应当由原告承担，本院将结合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进行认定。
证据六、被告向原告支付劳动报酬的银行单据，用以证明被告向原告支付了劳动报酬共计人民币38，000元，其中包括部分代缴的养老保险金。原告对该证据没有异议。本院认为，原告对该证据没有异议，对该证据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证据七、被告公司出具的撤销原告付渔捞长职务的决定，用以证明2012年12月1日原告的付渔捞长职务被撤销。原告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该决定并未告知原告，原告在船期间一直以付渔捞长的职务工作。本院认为，该决定属于被告单方出具的证据，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缺乏证明力，同时根据被告自行提供的预付劳动报酬清单，原告在船期间被告一直按照付渔捞长的标准每月预付原告人民币4，000元的劳动报酬，显然与被告的该证据相互矛盾，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据效力不予确认。
根据本案证据及庭审调查情况，本院查明事实如下：
2012年，原告与被告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劳动合同期限自2012年6月1日至2015年6月15日止，原告工作地点为鱿鱼钓，工作岗位为付捞长；采用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合同解除、终止履行的，被告应当向原告出具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随后，原告与被告签订了外派人员协议书，约定被告派遣原告前往太平洋、大西洋从事鱿鱼钓船生产或至摩洛哥、几内亚从事远洋捕捞；工作期限为30-36个月；劳动报酬按鱿鱼钓项目分配方案。6月14日，被告公司员工郁龙初与原告签订外派人员协议书补充条款［二］，约定出港期间劳动报酬以鱿鱼钓项目分配方案为准则，无自身原因，核定手钓基数95%；年保底劳动报酬人民币95，000元，月预发劳动报酬人民币4，000元；如自身原因，达不到指标，则按比例下降，超额按规定给予奖励。
原、被告双方在庭审中确认，原告工作的船舶苏远渔8轮于2012年6月16日出海，8月9日到达秘鲁渔场开始手钓，直至11月底离开前往大西洋渔场。大西洋渔场进行机械捕捞，不再进行手钓。手钓期间，原告手钓产量为34.384吨。原告于2013年4月19日离开苏远渔8轮回国。原告在船上的消费包括一箱酒的费用人民币80元、通讯费人民币540元。
另查明，被告已经向原告支付了劳动报酬人民币38，000元。原告在庭审中确认，签订外派协议书时约定每月手钓基数为6吨，不足6吨，每少1吨扣人民币600元，超过6吨，每超1吨奖励人民币800元。被告通过挂号信的方式向原告邮寄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经向邮局查询，该挂号信已经妥投。
本院认为，本案系船员劳务合同纠纷。原、被告对于双方之间存在船员劳务合同关系没有异议，被告派遣原告在涉案船舶上进行工作，被告应当承担支付相应劳动报酬的义务。双方主要的争议焦点在于劳动报酬计算的标准，包括劳动报酬与手钓数量之间的关系、提前回国是否应当扣发部分劳动报酬以及经济补偿金的承担等。
关于劳动报酬与手钓数量的关系。原告认为，劳动报酬与手钓数量存在关联，手钓从8月9日开始直至11月底结束，按照每个月6吨为基数，每少一吨扣减人民币600元的劳动报酬。被告抗辩认为，手钓总量的计算应当按照每月6吨为基数，从出海之日即2012年6月16日计算至12月22日，总计6个月6天，原告需要完成的产量总额为37吨。而原告仅完成了34.384吨，尚未完成基数产量的95%，应当根据上述比例扣减其相应劳动报酬。本院认为，关于总产量的计算期间，被告主张依据劳动合同、外派人员协议书及项目分配方案的规定，单船根据全年产量计算月平均手钓产量，故在秘鲁渔场手钓总产量的计算期间应当包括船舶前往和离开秘鲁渔场的航行期间。原告主张产量计算时间从到达秘鲁渔场开始进行手钓之日计算至手钓结束之日。由于劳动合同、外派协议书及补充条款都属于被告单方面制作的格式条款，对于格式条款双方存在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存在不同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故本院采纳原告关于产量计算期间的解释，确定自2012年8月9日计算至11月31日，共计3个月23天，按照每个月6吨产量计算，原告手钓总数应达到22.452吨。关于手钓数量与劳动报酬之间的关系。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外派人员协议书补充条款中载明出港期间如自身原因，达不到指标，劳动报酬按比例下降。本院对手钓数量不足劳动报酬按比例下降的计算方法予以确认。综上，原告作为付捞长其手钓数量只要达到基数产量的95%即21.329吨，原告的手钓数量中超出部分为13.055吨。根据原、被告的自认，超产部分每吨应奖励人民币800，故被告应支付奖励的劳动报酬计人民币10，444元。
关于提前回国是否应当扣发部分劳动报酬。原告主张其系由于身体原因无法继续在船上工作，因此要求提前回国，在取得被告方同意后搭乘被告安排的船舶回国，故回国期间的劳动报酬应当继续计算且不应根据项目分配方案扣减其在船上工作期间的劳动报酬。被告抗辩认为，根据项目分配方案的规定，船员无故中途回国的，在征得被告认可，船长同意后，回国费用自理，绩效劳动报酬根据工作时限计发；工作满半年不满一年者，按绩效劳动报酬的25%计发。本院认为，项目分配方案不属于原、被告之间船员劳务合同的一部分，项目分配方案中的相关规定不适用于本案纠纷。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系由于伤病原因，由被告指示其下船回国，原告的离船行为属于自动离职。且船员劳务合同项下，船员提供劳务从而获得报酬。本案中原告自4月19日离职后不再为被告提供劳务，故被告关于劳动报酬应当计算至原告离船之日即2013年4月19日止的抗辩理由应予采纳。
综上，本院认为，原告的劳动报酬应该分二个区段进行计算：第一区段，2012年6月16日11月31日；第二区段，12月1日至2013年4月19日。第一区段期间，根据原告保底年劳动报酬人民币95，000元计算，原告劳动报酬应为人民币43，541.67元。由于原告的手钓数量超产，被告应支付奖励的劳动报酬人民币10，444元。故原告在第一区段内应得劳动报酬为人民币53，985.67元。第二区段期间，原告不再进行手钓作业，而仅仅作为普通船员辅助完成机械捕捞，故原告劳动报酬，按照年劳动报酬人民币95，000元计算，应为人民币36，438.36元。上述三个区段劳动报酬总计为人民币90，424.03元。原告在船上的消费包括一箱酒的费用人民币80元、通讯费人民币540元。上述费用属于原告工作期间的个人消费，尚未与被告结算，该部分费用可以在劳动报酬中扣除。且被告已经向原告支付了人民币38，000元，故被告尚欠付原告劳动报酬人民币51，804.03元。被告在庭审中主张的其他费用，被告已经保留向原告主张的权利，故本院在此不做处理。
关于经济补偿金。原告主张由于被告欠付其劳动报酬，故要求被告支付人民币14，175元的劳动补偿金。本院认为，原告属于自动离职，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主张劳动补偿金的情形，故本院对原告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南通远洋渔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叶海平支付劳动报酬人民币51，804.03元；
二、对原告叶海平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72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人民币786元，由原告叶海平负担人民币211.50元，被告南通远洋渔业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574.50元。被告南通远洋渔业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完毕。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叶海平、被告南通远洋渔业有限公司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张 雯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白静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