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商外终字第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洋辉。
委托代理人：王善良。
委托代理人：张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建德市万家电器电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严利明。
委托代理人：魏德祥。
原审被告：陈晓星。
委托代理人：王善良。
委托代理人：张娇云。
上诉人叶洋辉为与被上诉人建德市万家电器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德万家公司）、原审被告陈晓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浙甬商外初字第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6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6月29日进行了质证。上诉人叶洋辉及原审被告陈晓星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善良，被上诉人建德万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魏德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陈晓星受叶洋辉指派，负责美商倍特公司宁波办事处的业务，美商倍特公司宁波办事处未经工商登记注册，从2005年下半年开始至2007年12月期�，美商倍特公司宁波办事处与建德万家公司有买卖业务往来，具体业务流程为：美商倍特公司宁波办事处根据美国订购商的需求向建德万家公司下订单，建德万家公司根据订单进行生产并提供商检报告给美商倍特公司宁波办事处，美商倍特公司宁波办事处派员去建德万家公司处验货，验货合格后，建德万家公司按照美商倍特公司宁波办事处的要求将产品送至指定目的地。美国客户收货后将货款支付给叶洋辉，叶洋辉再把货款汇给建德万家公司。美国客户与建德万家公司不直接发生联系。2007年10月22日至2007年12月15日，叶洋辉与陈晓星以“美商倍特（亚洲）公司”、“BetterBuiltProducts（Asia）Ltd.”、“美商倍特公司宁波办事处”名义与原告发生10笔买卖业务，相应的订单号码分别为：NPI934928、3002rve.1、NPI934929、NPI934930、NPI934940、NPI934941、NPI934916、NPI934903、NPI934955、3005。�10份订单的产品材料为全铜的，并经验货合格。10份订单相对应的应付款分别为：71294.35美元、13250美元、75240.60美元、74194.10美元、74234.40美元、91543.80美元、125784美元、224773.14美元、2358.72美元、7900美元。其中，3002rve.1、NPI934916、NPI934903三份订单已支付部分款项，已付金额分别为：8250美元、51624美元、103098美元。因美国客户对其他一些订单的产品材质有异议而扣款，由此导致叶洋辉未向建德万家公司付清上述货款。
另查明：台湾义理国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台湾义理公司）系在台湾注册的公司，其于2006年1月10日经工商登记注册在宁波成立了台湾义理公司宁波办事处，首席代表为叶洋辉，2008年1月11日该办事处被撤销登记。美商倍特公司系在美国注册成立的公司，2000年在青岛注册设立了美商倍特公司青岛办事处（工商登记证载明该办事处的英文名为“BUTTERBUILTPTODRCTSLTD.QINGDAOOFFICE”），首席代表为叶洋辉，2003年该办事处被撤销。2009年6月1日宁波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确认该局档案室无“美商倍特（亚洲）公司”和“美商倍特公司宁波办事处”的企业登记档案。
建德万家公司于2009年6月16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叶洋辉、陈晓星共同支付货款597601.11美元，并赔偿自2008年5月26日起至2009年5月25日止的利息损失303557元人民币（597601.11美元×起诉时的汇率6.83×年利率7.47％）及从2009年5月2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原审法院认为，因叶洋辉系台湾居民，本案系涉台商事合同纠纷，应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涉外编的相关规定确定管辖法院，原审法院作为陈晓星住所地法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对法律适用问题，因双方未进行事先约定，双方在庭审中均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故应以中�人民共和国的法律作为本案的裁判依据。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的主要争议有三项：
一、本案应以谁为适格被告。叶洋辉与陈晓星主张应由NORTHESEASETPLASTICSINC.（以下简称NPI公司）或台湾义理公司为被告，该辩称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理由是：1.收货人并非必然是买卖合同之当事人，叶洋辉与陈晓星无证据证明建德万家公司与NPI公司订立了买卖合同，故NPI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2.叶洋辉与陈晓星主张“BetterBuiltProducts（Asia）Ltd.”系台湾义理公司的英文名称，“美商倍特（亚洲）公司”源自“BetterBuiltProducts（Asia）Ltd.”英文读音的谐音，系台湾义理公司别称，该主张亦不成立。首先，叶洋辉与陈晓星并无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BetterBuiltProducts（Asia）Ltd.”是经公司登记部门登记确认的义理公司的英文名称。其次，叶洋辉与陈晓星提供的美商倍特公司青岛办�处的工商登记证反证了美商倍特公司是在美国注册成立的公司，与台湾义理公司系两家不同的公司，该登记证反映出美商倍特公司的英文名称为“BetterBuiltProductsLtd.”，故在“美商倍特公司”中加上“（亚洲）”或在“BetterBuiltProductsLtd.”中加上“（Asia）”即成为义理公司的别称，显然缺乏依据。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1条（以下简称“民诉法意见41条”）规定：法人非依法设立的分支机构，或者虽依法设立，但没有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以设立该分支机构的法人为当事人。但叶洋辉与陈晓星未举证证明“美商倍特公司宁波办事处”系美商倍特公司或台湾义理公司设立分支机构，故该两公司均非本案适格被告。基于以上3点理由，在现有证据条件下，原审法院认为叶洋辉与陈晓星以“美商倍特（亚洲）公司�、“BetterBuiltProducts（Asia）Ltd.”、“美商倍特公司宁波办事处”等名义与建德万家公司发生买卖业务关系，系叶洋辉与陈晓星以虚拟的名称与原告发生买卖业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9条（以下简称“民诉法意见49条”）的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应登记而未登记即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名义进行民事活动，应以直接责任人为当事人。
二、陈晓星应否共同承担责任。建德万家公司主张叶洋辉与陈晓星系合伙人，应共同承担付款责任。陈晓星认为其受叶洋辉指派而经办具体业务，叶洋辉亦对此予以确认，她的行为应由委托人承担责任。因建德万家公司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自己主张，故原审法院对建德万家公司这一诉请不予支持。
三、欠款金额及利息损失。建德万家公司主张10份订单的货款金额为760573.11美元，并确认叶洋辉已付162972美元。叶洋辉与陈晓星对收到上述10份订单货物无异议，对其中3002rve.1、NPI934916、NPI934903、NPI934955、3005号订单的货款金额亦无异议，对其余5份订单的货款金额认为应按照铜包铝的价格而非全铜的价格计算；对已付款162976美元无异议。原审法院认为，因陈晓星系具体业务经办员，而她在接受公安局的询问时确认该10单产品的材质均为全铜，且经验货合格，故叶洋辉要求其中5份订单的货款应按铜包铝的价格计算，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因此，原审法院认定10个订单对应的货款总额为760573.11美元，基于建德万家公司的自认，可认定叶洋辉已付款162972美元，因此，叶洋辉尚欠建德万家公司货款597601.11美元。逾期付款，应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但建德万家公司主张从其发函催讨之日2008年5月26日起计算利息损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因建德万家公司无充分证据证明货物交付的具体时间，故从陈晓星确认货款金额的日期2008年12月17日开始计算利息损失，以2008年12月17日美元对人民币汇率中间价折算成人民币后的货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建德万家公司与叶洋辉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买受人应及时向出卖人支付货款，逾期应承担违约责任。建德万家公司要求叶洋辉支付货款597601.11美元，理由正当，依法予以支持；利息损失予以部分支持。建德万家公司要求陈晓星共同承担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叶洋辉关于其非适格被告之辩称意见，不予采纳。陈晓星辩称其不应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予以采纳。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民诉法意见49条”，《最高人民法�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0年2月1日判决：一、叶洋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建德万家公司货款597601.11美元，并赔偿利息损失279530.08元人民币（自2008年12月17日起至2010年3月22日止，之后至判决生效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建德万家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案件受理费41895元人民币，由建德万家公司负担229元人民币，由叶洋辉负担41666元人民币。
宣判后，叶洋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案的被告应是货物的买方和收货人NortheashernPlasyicsInc.（简称NPI即NPI公司）而不是叶洋辉或台湾义理公司。在建德万家公司提供的订�合同的当事人、商业发票的付款人、装箱单与提单上收货人都是NPI公司。BetterBuiltProducts（Asia）Ltd.系台湾义理公司，是经宁波工商局登记确认的名称，无需公证认证。建德万家公司以铜镀铝线材代替纯铜线材造成NPI公司货款不能回收，亦造成了叶洋辉与NPI公司长期合作关系的破裂。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美商倍特宁波办事处不管是否已设立，应以具有法人资质的单位为被告，而不是由叶洋辉个人作被告。美商倍特宁波办事处无财产无营业执照，不能让叶洋辉个人承担责任。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建德万家公司答辩称：1.双方多年业务往来中，叶洋辉与陈晓星一直使用“美商倍特（亚洲）有限公司”和“美商倍特公司宁波办事处”的名义，在境内外均未登记注册。2.双方订单合同中从未出现过“台湾义理国际有限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公司不是适格被告。3.NPI公司不是法律意义上的买方，本案中无证据显示叶洋辉受NPI公司委托与建德万家公司发生货物买卖合同关系，而从陈晓星在公安笔录中反映合同订立履行双方均为建德万家公司与叶洋辉之间，建德万家公司无权向NPI公司主张支付货款。4.叶洋辉认为“美商倍特（亚洲）有限公司”的英语译文与“台湾义理国际有限公司”译文相同，属同一公司，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理由和答辩意见，本院确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原审法院认定叶洋辉为涉案纠纷的适格被告并承担付款责任是否正确。双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均无异议。
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本院分析如下：
首先，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的�求，合同纠纷的适格当事人应为订立合同的双方即缔约人，缔约人承受合同形成的权利义务的约束。涉案十份订单中，签约方均为建德万家公司与“美商倍特（亚洲）有限公司”、“美商倍特（亚洲）有限公司宁波办事处”、或“BetterBuiltProducts（Asia）Ltd.”，未出现NPI公司的签章，NPI公司的名称仅出现在订单中的“BUYER”及“SHIPTO”栏目中，表明NPI公司身份为为买方及收货人，涉案订单所约定的权利义务并不直接约束NPI公司，不能认定NPI公司系涉案合同的适格主体。同时，“美商倍特（亚洲）有限公司”具体经办业务员陈晓星的陈述笔录，亦证明涉案合同的订立、生产、验货、付款等环节均发生于“美商倍特（亚洲）有限公司”与建德万家公司之间，NPI公司与建德万家公司并不直接发生业务关系，故尽管商业发票上的付款人及装箱单与提单上收货人是NPI公司，亦仅�表明NPI公司系买方及收货人的身份。再者，叶洋辉与NPI公司之间亦无相应代理合同，不能证明叶洋辉或“美商倍特（亚洲）有限公司”作为NPI公司的代理身份与建德万家公司签订合同的主张。故原审法院认为NPI公司非本案的适格被告正确。
其次，叶洋辉主张其个人非适格被告。依据的是“民诉法意见41条”，该条规定：法人非依法设立的分支机构，或者虽依法设立，但没有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以设立该分支机构的法人为当事人。本院认为，该条款所称分支机构所对应的主体是经依法成立具有民事权利主体资格的法人的分支机构，在涉案的十份订单中出现的“美商倍特（亚洲）有限公司”、“美商倍特（亚洲）有限公司宁波办事处”、或“BetterBuiltProducts（Asia）Ltd.”名称均未进行工商登记，不具有法人资格。美商倍特公司青岛办事处虽经工商登记（注册英文�为“BUTTERBUILTPTODRCTSLTD.QINGDAOOFFICE”）但已于2003年被撤销，本案美商倍特公司宁波办事处与建德万家公司买卖业务往来期间为2005年下半年至2007年12月，此时美商倍特公司青岛办事处法律意义上企业法人主体已消亡，故“美商倍特（亚洲）有限公司”或“BetterBuiltProducts（Asia）Ltd.”并非合法存在的企业法人，不能适用该条款。同时，在涉案订单内容中从未出现已在台湾注册的台湾义理公司的名称，不能证明台湾义理公司与本案纠纷有关联，即使台湾义理公司与“美商倍特（亚洲）有限公司”英文名称相一致，亦无法证明“美商倍特（亚洲）有限公司”与台湾义理公司为同一公司，更无法推断出“美商倍特（亚洲）有限公司宁波办事处”系“民诉法意见41条”规定的经依法设立，但没有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而应属于“民诉法意见49条”规定的应登记而未登记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故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9条的规定，判决直接责任人叶洋辉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本院认为，叶洋辉以“美商倍特（亚洲）有限公司”、“美商倍特（亚洲）有限公司宁波办事处”、或“BetterBuiltProducts（Asia）Ltd.”名义与建德万家公司订立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叶洋辉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作为直接责任人应承担偿付欠款的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895元，由上诉人叶洋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苗 青
代理审判员 孔繁鸿
代理审判员 陆 玮
二〇一〇年六�××日
书 记 员 章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