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12民终20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覃绍强，男，壮族，1982年10月20日出生，住巴马瑶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小妹，女，壮族，1995年10月5日出生，住巴马瑶族自治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锦，广西巴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巴马瑶族自治县所略乡局桑村韦凤莲诊所。地址：巴马瑶族自治县所略乡局桑村局桑街上。
负责人：韦凤莲。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伟政，广西皓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覃绍强、李小妹与被上诉人巴马瑶族自治县所略乡局桑村韦凤莲诊所（以下简称“韦凤莲诊所”）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巴马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桂1227民初4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覃绍强、李小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完全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部分主要事实认定错误。表现在：认定脑膜炎合并××并发症进展的迅速是导致死亡的原因，从而认定被上诉人的过错仅在不充分的告知。上述疾病固然属于重大危险病，患者患有脑膜炎合并××并发症，根据临床表明，患有脑膜炎、××这些疾病并不是医学界无法治愈的疾病，只有及时发现和治疗，是能够治好的，一审法院认定死亡的原因仅归根该疾病的特性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在诊断、治疗过程中的过错仅体现在不充分告知的认定是不客观的，因而由被上诉人承担15％的赔偿责任也是错误的。本案中被上诉人在诊断、治疗过程中存在多方面严重过错，系导致上诉人女儿死亡的直接原因。1、被上诉人未履行法定的告知义务，侵犯原告的知情同意权，《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11条规定：在医疗活动中，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应当将患者的病情、医疗措施、医疗风险等如实告知患者，及时解答其咨询。《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实施细则》第62条规定：医疗机构应当尊重患者对自己的病情、诊断、治疗的知情权。告知义务是医师有法律上的义务，以病人得以了解的语言，主动告知病人病情，可能的治疗方案及风险，以及不治疗的后果，以病人做出合乎其医疗选择。可是在被上诉人门诊治疗三天期间，被上诉人并未履行上述告知义务，并不是一审认定那样不充分告知。2、被上诉人疏于履行法定注意义务，存在延误治疗时机的医疗过错。上诉人将其女儿在6月15日晚上8点到被上诉人就诊当晚打针结束就回家，第二天（6月16日8点）接着到被上诉人打针结束就回家，第三天（6月17日约12点）接着到被上诉人打针约4点结束就回家，当天5点多钟发现患者病情严重后，及时送往巴马医院治疗，就在送往途中死亡。如果被上诉人在6月16日诊断疑为“病毒脑？”时及时告知患者家属，并及时送往上级医疗机构就诊，也不会出现患者死亡的悲剧，从患者诊断疑为“病毒脑？”的时间是6月16日8点到患者死亡的时间6月17日6点共将近33个小时，在这段时间内均在被上诉人门诊治疗。这段时间有充分时间送往上级医疗机构就诊治疗，可是被上诉人疏于注意义务，存在延误治疗时机，其过错是明显的。3、被上诉人未尽转诊义务。《医院工作制度》第30条转院制度明确规定：凡遇到疑难病例，应当及时会诊；医院因限于技术和设备条件，对不能诊治的病员，要及时提出转院。《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31条也规定了转诊的法定义务。可是被上诉人诊断患者疑为“病毒脑？”并未在6月16日8点当时告知患者家属转诊义务，耽误了患者的病情，延误了患者治疗的最佳时机，导致患者死亡。三、一审法院偏袒被上诉人。上诉人在一审诉讼请求死亡赔偿金为：207180元；丧葬费3012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而判决依据死亡赔偿金为189340元；丧葬费27492元。综上所述，被上诉人的医疗违规侵权行为侵犯了患者家属的知情权、剥夺了上诉人的选择权，致使患者丧失治疗最佳时机，侵犯了患者的生命权，被上诉人的医疗过错与患者死亡后果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所以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完全过错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请求。
被上诉人韦凤莲诊所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处理结果适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覃绍强、李小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被告在整个治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行为，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25730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207180元、丧葬费3012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2万元；二、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女儿覃静媛（又名覃佳丽）因患病于2016年6月15日傍晚由原告带到被告诊所进行诊疗，被告诊断为：上呼吸道感染，并用药给予对症及消炎治疗后患儿回家。次日（6月16日）患儿病情未好转又到被告诊所继续诊疗，被告诊断为：1、上呼吸道感染；2、病毒脑？；3、营养不良，并用药给予抗菌、抗病毒及支持治疗。输液完毕后当日下午原告带患儿回家。6月17日早上因患儿病情仍未好转，原告又带患儿到被告诊所继续诊疗，被告诊断为：1、上呼吸道感染；2、病毒脑？；3、心肌炎，并用药给予抗菌、抗病毒及对症支持治疗，并在病历上写有“并嘱患儿家属无好转现象马上转上一级医院治疗”。输液完毕后当日下午原告带患儿回家。当天下午约5时，原告发现患儿脸色变化，精神不佳，病情加重在送医途中死亡。为明确死因，经县卫计委主持，委托广西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6月18日对患儿进行尸体解剖检验，2016年7月14日该鉴定中心出具[2016]病鉴字第195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患儿覃静媛符合脑膜脑炎合并××所致死亡。原告认为，被告应当告知病人病情，在知道受害人怀疑是脑膜脑炎的情况下，不及时告知转诊，违反医疗规范和常规，延误了患者抢救的时机，导致患者死亡。被告存在严重的医疗过错行为，给原告造成了损害后果，医疗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因果关系明确，被告的行为构成侵权于2017年6月7日诉至该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另查明，被告的诊所是个体诊所，主要负责人韦凤莲，2001年10月1日取得执业医师资格证。该所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有效期限自2014年6月12日至2019年6月11日。
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被告在对覃静媛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该不该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对覃静媛的死亡是否也有存在过错，是否应承担责任？2、原告的各项赔偿诉讼请求是否有依据。
患儿覃静媛由其父母带到被告诊所就诊，双方之间形成了医患关系，患儿是未成年的幼儿，其父母为其监护人，根据《执业医师法》的规定，患儿父母有对自己的患儿所患疾病的性质、严重程度、治疗情况及病情后果有知悉或了解的权利，并有是否给患儿留在诊所诊疗的选择决定权，但该项权利的实现和行使，得要求医务人员必须充分履行说明、告知和解释的义务。本案被告于2016年6月16日对患儿已诊断疑为：病毒脑？。此时作为医务人员应当充分履行告知患儿的家属病情的严重性、风险性，应充分说明告知本诊所不具备相应的诊疗条件、资质、技术水平等无法对患儿进一步诊断和治疗，应充分建议原告及时将患儿转上级有条件的医院进行诊疗。但被告无证据证实已履行充分告知义务，被告存在未履行充分的告知义务和告知程度，而在6月17日原告再带患儿来就诊时仍诊断疑为：病毒脑？，未能引起高度的注意义务，仍然接受给予治疗，存在一定过错，对患儿的死亡应酌定承担相应的责任。另一方面，原告是患儿的父母，对患儿的病情应该引起高度的注意和观察，应该了解被告诊所是否具有治疗小孩病情的医疗技术条件，而在6月17日再就诊时被告告知原告如患儿无好转现象转上级医院治疗，但原告在当天仍然选择继续留在被告诊所治疗，没能及时转上级医院就诊，对患儿的死亡原告也存在一定的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再次，患儿本身患有脑膜脑炎合并××病发症，其自身疾病故有危害性，进展的迅速也是导致死亡的原因。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及参照2016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计算，经核算覃静媛死亡造成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为9467元／年×20年＝189340元，2、丧葬费为4582元／月×6个月＝27492元。以上两项合计为：216832元，由被告承担15%的赔偿责任即32524.8元为宜。本案虽未认定构成医疗事故造成患者死亡，但被告存在不充分告知的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结合本案实际，覃静媛的死亡无疑给其家属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其家属（原告）主张精神损害赔偿符合法律规定，结合发生地居民年平均生活费计算，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为宜。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及《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和参照《2016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巴马瑶族自治县所略乡局桑村街上韦凤莲诊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因覃静媛死亡损失32524.8元；二、被告巴马瑶族自治县所略乡局桑村街上韦凤莲诊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原告因覃静媛死亡的精神抚慰金3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684元，由被告负担253元，由原告负担1431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覃绍强、李小妹请求韦凤莲诊所赔偿覃静媛死亡的各项损失共计257300元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本案患儿覃静媛由其父母带到韦凤莲诊所就诊，双方之间形成了医疗服务关系。从查明的案件事实看，韦凤莲曾分别于2016年6月15日、16日、17日先后三次三天时间内接诊覃静媛，后两次均作出了“1、上呼吸道感染；2、病毒脑？……”的诊断结论，在对病情有疑问、患儿年龄不足两岁属婴幼儿且诊所不具备相应诊疗条件的情况下，韦凤莲作为专业医疗救治人员，应尽到高度的注意义务，充分告知患儿父母患儿病情的严重性和风险性，并应充分建议患儿父母将患儿转到上一级医疗机构诊疗。韦凤莲在病历上写有“并嘱患儿家属无好转现象马上转上一级医院治疗”，并申请证人到庭作证证明已经告知患儿父母转上一级医院治疗，但除此外无其他确实证据佐证其已经尽到了充分的告知义务，存在一定过错，对患儿死亡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覃绍强、李小妹作为不足两岁患儿的父母及监护人，亦应对患儿病情尽到高度的注意义务，对患儿在何地采取何种救治措施有最终的选择权及决定权。在带患儿到乡下诊所三天内治疗三次仍未好转的情况下，应及时带患儿到上一级医院诊疗，覃绍强、李小妹未及时将患儿转到上一级医院治疗，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对患儿死亡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覃静媛年龄不足两岁，属婴幼儿，不能像正常成年人反映自身病情程度，其本身患有脑膜合并××并发症，该自身疾病固有危害性，病情发展迅速亦是导致死亡的原因。一审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及各方的过错程度，依法酌定韦凤莲诊所对覃静媛死亡承担15％的赔偿责任和3000元精神抚慰金并无不当。覃绍强、李小妹主张韦凤莲诊所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覃绍强、李小妹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84元（覃绍强、李小妹已预交），由上诉人覃绍强、李小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韦 媛
审判员 覃 阳
审判员 黄美秀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杨添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