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琼01民终19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晋理，男，1961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海口市，公民身份号码：×××。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芳吉，男，1945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海口市，公民身份号码：×××。
上诉人谢晋理因与被上诉人林芳吉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7)琼0108民初17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谢晋理上诉请求：1.撤销（2017）琼0108民初1797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申或改判驳回林芳吉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林芳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对谢晋理是否实施了侵权行为的事实认定错误。林芳吉所提供的证据都不能证明谢晋理实施了张贴行为，本来就属于证据不足，而一审判决完全基于海口市公安局演海边防派出所出具的《关于林芳吉20**年1月26日报警情况的复函》来推定谢晋理实施了制作、张贴行为，因一审未将该复函在庭前向谢晋理出示，所以谢晋理到一审庭审结束后才得知有该《复函》存在。庭审结束后，谢晋理向海口市公安局演海边防派出所及该派出所民警询问，在《复函》内容中认为谢晋理实施制作、张贴行为是根据什么事实依据和什么法定程序得出的结论？没想到派出所民警答复说尚未启动正式调查，尚未形成包括询问笔录在内的相应调查文书，仅是民警个人”猜测”谢晋理实施了制作、张贴行为，然后才出具了该《复函》，至此谢晋理才知道原来该《复函》认定谢晋理实施制作、张贴行为的这部分内容是在未经法定程序调查、未掌握确实证据的情况下形成的，这就能解释了为何派出所仅向一审出具该《复函》，却不附上相应的调查证据。一审判决使用了”可信度较高”的文字表述，恰恰表明一审清楚此情况，所以才会推定，而不是直接确定谢晋理实施制作、张贴行为，根据如此的《复函》来认定谢晋理实施侵权行为，明显没有事实依据。2.一审判决对林芳吉的名誉是否受损的事实认定错误。首先，社会评价降低名誉贬损，是基于被评价的人的自我感觉认知判断，如果被评价的人自己都不认为受到广泛的、来自大多数人的负面评价，那又何来名誉受损一说？林芳吉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在2017年1月26日当天其与看热闹的围观群众对话，不少围观群众夸赞其打坏谢晋理房屋的行为做的对，是在弘扬正义，如此清楚的表述显然能看出林芳吉在被演丰镇群众评价之后自我感觉但没有变坏，反倒是变得更好，由此不难判断当地群众对林芳吉的社会评价尚未达到降低和变坏的普遍程度。其次，也是最重要的，谢晋理并未否定《复函》中的全部内容，否定的仅是认定谢晋理实施制作、张贴行为的那部分内容，但对于其他部分内容还是认可的。《复函》内容中就明确有”也未造成严重后果”的文字表述，就清楚表明当地群众对林芳吉的社会评价尚远未大道降低和贬损的普遍程度。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错误的基础上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规定，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林芳吉答辩称：谢晋理上诉没有事实依据。其有个三否定，第一否定张贴的事实，第二是否定美兰区法院判决的事实，第三是否定演海边防派出所所证实的事实。实际上是，2017年1月26日，也是农历除夕的前一天，谢晋理在大家都回家过年的时间，将我们当初拆除阳台的图片，并附上歪曲事实、辱骂、诽谤等文字以告示的形式张贴在演丰镇演海墟的演海村委会、菜市场、卫生院、村庙、理发店等处均在人数集中最多的地方，后来我的朋友就打电话告诉我小字报的事情，之后我就到演海边防派出所报案，该派出所警官接待我，他们跟我说他们已经打电话批评谢晋理了，让我放心过年，且称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当时我跟我的侄儿到派出所，我侄儿说这个事情比较严重，谢晋理辱骂我的大哥是恶霸公贼，还说不得好死，这整个过程谢晋理张贴小字报以及对我进行辱骂、这个事实不能改变，是真实存在的，这个事情对我身心打击很大，我本身患有高血压，身体不是很好。
林芳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谢晋理立即停止侵犯林芳吉名誉的行为；2.判令谢晋理对林芳吉赔礼道歉，并以张贴公告、通过当地报纸刊登等方式，为林芳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3.判令谢晋理赔偿林芳吉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1000元；4.诉讼费由谢晋理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林芳吉与谢晋理因土地纠纷问题未能妥善解决而产生矛盾。2017年1月26日，林芳吉的弟弟林某发现海口市演丰镇演海墟的多处公共场所张贴有林芳吉手拿斧头站在围墙上以及房屋阳台外观的照片，照片下面备注有文字说明：”原海南省公路局处长林芳吉，带领一伙不法分子，回演丰镇曲口村闯入村民家围墙内打砸村民院内围墙的现场证据，全身黑衣拿斧头正在打砸围墙的便是林芳吉”、”林芳吉这个恶霸公贼要遭到天谴”。林某当即向海口市公安局演海边防派出所（以下简称演海派出所）报警。演海派出所出警处理，所张贴的照片包括文字说明于当天被清除。案件审理中，谢晋理否认上述照片（含文字）为其所拍摄并张贴。演海派出所向一审法院出具一份《关于林芳吉20**年1月26日报警情况的复函》及相关照片。该复函写明：”林芳吉20**年1月26日报警称有人在公共场所粘贴其照片，我所民警出警了解，照片是由谢晋理粘贴，照片的内容是我所正在办理的一宗毁坏财物案件。事件起因：2016年12月11日，因土地纠纷，林芳吉纠集三人以上故意毁坏谢晋理房屋扩建的走廊，导致走廊瓷砖及走廊上罗马柱损坏，案件我所已立案调查，现正在办理中。当时林芳吉在毁坏谢晋理走廊的过程中，谢晋理用手机对林芳吉等人毁坏过程进行了拍照，并在2017年1月26日将照片打印并编辑文字在公共场所进行粘贴。报警处理情况：民警已对粘贴现场情况进行拍照，并通知谢晋理自行清除粘贴公共场所的纸张，因此警情当事人谢晋理张贴内容并未捏造事实，也未造成严重后果，此警情未构成案件，民警做好双方解释工作后，警情未做进一步处理。”林芳吉申请证人林某出庭作证。证人林某出庭陈述：2017年1月26日，林某于清晨5、6时外出散步，看到谢晋理携其大儿子在张贴有照片的小字报，但当时其未上前细看，回家后有村民告知有人张贴辱骂其哥哥的小字报，证人便前去查看并立即向演海派出所报警；派出所干警到现场拍照，并称会联系被告；干警拍照后将张贴在菜市场的小字报撕下，因时间关系让证人自行去撕下其他的小字报；小字报共张贴在演海墟六处公共场所。林芳吉声称，其与谢晋理是海口市演丰镇演海墟曲口村的邻居，林芳吉为部队转业干部，退休前在海南省公路局担任处长，逢年过节回曲口村老家；谢晋理则是一直居住在曲口村的渔民。谢晋理对上述陈述予以认可。一审法院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图片、证人证言、海口市公安局演海边防派出所出具的《关于林芳吉20**年1月26日报警情况的复函》及相关照片、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在案为凭，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和本院审查，可以作为认定相关事实的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林芳吉与谢晋理之间因土地纠纷问题产生矛盾，并由此发生冲突。2017年1月26日在演丰镇演海墟公共场所张贴的小字报，图片中拍摄的是双方争议的土地及房屋外观以及冲突时林芳吉手拿斧头站在围墙上的场景，照片下方的文字说明内容亦是关于林芳吉因该纠纷打砸围墙的描述。显然该小字报的产生源于林芳吉、谢晋理之间的矛盾冲突。演海派出所是公安机关的当地基层派出机构，对林芳吉毁坏被告财物的案件已立案调查，且受理本案小字报事件报警并予处理，其所出具的函件材料内容较为客观、真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经综合研判，一审法院认为谢晋理制作并在演海墟张贴前述小字报的可信度较高，故认定该事实存在。公民的名誉权是指公民对自己的社会评价享有的不受他人侵犯的权利。公民的名誉受法律保护，他人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侮辱、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为侵害他人名誉权的行为。林芳吉、谢晋理之间发生土地纠纷，应依法妥善处理，如林芳吉确有毁坏他人财物的行为，被侵权人亦应依法主张权利。谢晋理张贴的小字报所选用的照片虽然是真实拍摄，但是照片下方”林芳吉这个恶霸公贼要遭到天谴”的文字，含有侮辱他人、损害他人人格尊严的内容；且文字中指明是”原海南省公路局处长林芳吉”，侮辱对象具有特定性，针对特定的人（即林芳吉）所实施。小字报张贴的场所为海口市演丰镇演海墟的多处公共场所，为人群密集之处；同时，张贴时间为2017年1月26日，时值中国传统节日春节前夕的大年二十九，正是外出村民返乡过年、到集市购置年货的时间，在该时间该地点张贴小字报，极易引起群众关注，具有公然性。林芳吉原籍为演丰镇演海墟曲口村，从部队转业后在地方机关担任领导职务，被称为”恶霸公贼”更易引起当地群众非议，进而导致其个人尊严受伤害，造成林芳吉社会评价降低和名誉贬损。谢晋理张贴小字报的行为构成对林芳吉的名誉侵权，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林芳吉诉请谢晋理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害，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因谢晋理所张贴的小字报已被清除，侵权行为已终止，故不宜判决谢晋理停止侵权。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以书面形式进行，恢复名誉、消除影响的范围原则上应与侵权所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相当，但是谢晋理在演海墟公共场所张贴小字报本身不符合市容卫生管理规范，故其消除影响的相关材料不宜在上述场所张贴，一审法院确定在本地区报纸上刊登。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由一审法院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给受害人造成精神损害的后果等情况酌情确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谢晋理向林芳吉赔礼道歉，并为林芳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方式为谢晋理在《海口日报》刊登赔礼道歉声明一次（内容须事先经一审法院审查），相关费用由谢晋理承担；二、谢晋理须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付林芳吉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600元；三、驳回林芳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林芳吉已预交），由林芳吉负担20元，谢晋理负担30元。
二审诉讼期间，谢晋理向本院提交证据《申请法律援助告知书》，证明林芳吉打砸其家财物的事实。林芳吉质证认为该事情与其无关，这个事情是他叔父的事情。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谢晋理和林芳吉的争议焦点是谢晋理是否实施了损害林芳吉名誉权的行为。谢晋理主张其没有实施损害林芳吉名誉权的行为，林芳吉主张谢晋理在多处公共场合采用张贴照片、小字报文字说明方式，含有贬损、诋毁林芳吉名誉权的内容，广泛发布于当地群众，造成不良影响。谢晋理和林芳吉系乡里邻居关系，双方之间因有土地纠纷曾发生争吵事件，谢晋理称林芳吉打砸了其家财物，并拍了照片,谢晋理就此向演海派出所报警。演海派出所向一审法院出具一份《关于林芳吉20**年1月26日报警情况的复函》及相关照片。该复函写明：”林芳吉20**年1月26日报警称有人在公共场所粘贴其照片，我所民警出警了解，照片是由谢晋理粘贴，照片的内容是我所正在办理的一宗毁坏财物案件。事件起因：2016年12月11日，因土地纠纷，林芳吉纠集三人以上故意毁坏谢晋理房屋扩建的走廊，导致走廊瓷砖及走廊上罗马柱损坏，案件我所已立案调查，现正在办理中。当时林芳吉在毁坏谢晋理走廊的过程中，谢晋理用手机对林芳吉等人毁坏过程进行了拍照，并在2017年1月26日将照片打印并编辑文字在公共场所进行粘贴。报警处理情况：民警已对粘贴现场情况进行拍照，并通知谢晋理自行清除粘贴公共场所的纸张，因此警情当事人谢晋理张贴内容并未捏造事实，也未造成严重后果，此警情未构成案件，民警做好双方解释工作后，警情未做进一步处理。”综合双方之间的矛盾缘由及演海派出所的复函，可认定谢晋理实施了张贴照片及小字报行为，文字内容为”林芳吉这个恶霸公贼要遭到天谴”，含有侮辱他人、损害他人人格尊严的内容，且文字中指明是”原海南省公路局处长林芳吉”，侮辱对象具有特定性，针对林芳吉所实施。小字报张贴的场所为海口市演丰镇演海墟的多处公共场所，为人群密集之处。张贴时间为2017年1月26日，时值中国传统节日春节前夕的大年二十九，正是外出村民返乡过年、到集市购置年货的时间，在该时间该地点张贴小字报，极易引起群众关注。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谢晋理对林芳吉实施了损害林芳吉名誉权的行为、并判决谢晋理向林芳吉赔礼道歉，并为林芳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付林芳吉精神损害抚慰金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维持。谢晋理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谢晋理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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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黄玉臣
审 判 员 李家林
审 判 员 林 梅
法官助理 周慧娟
法官助理 周慧娟
速 录 员 刘梦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