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4民终5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正忠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法定代表人：李翠秀，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炎，广东华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水生，男，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宁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争平，北京市中银（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六生，男，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上诉人珠海市正忠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曾水生、胡六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2民初8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正忠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驳回曾水生对正忠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正忠公司不是《工程项目承包协议》的合同相对方，不应承担该协议所涉的义务。协议载明的甲方是胡六生，条款内容也未提及正忠公司，正忠公司也没有任何形式的承认或追认，也没有委托任何人代为签署该协议。原审判决认定正忠公司为该协议合同相对方没有事实依据。二、根据2011年11月31日《责任承包经营协议》，胡六生是曾水生诉称工程实施期间的场地实际使用人和权利人，胡六生以其个人名义与曾水生于2012年5月13日签订《工程项目承包协议》，是其在承包期间的行为，非正忠公司的责任范围。三、正忠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小平以个人名义代胡六生支付各种款项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是李小平个人与胡六生之间的关系，与正忠公司无关。四、李小平以个人名义以及委托魏芸、廖文娟向曾水生转账支付的200万元的款项，不是正忠公司的授权及权益，而是李小平个人代胡六生垫付的工程款，是胡六生履行2012年5月13日《工程项目承包协议》付款义务的行为。五、曾水生收到的来自于李小平、魏芸、廖文娟等人银行账户的转账金额已经大于其述称的工程款总额，不管这款项是归属李小平个人或者正忠公司，都已经超额支付了所谓的工程款。六、关于魏芸、廖文娟、曾清华等三人的身份问题，正忠公司已书面作了解释并提交了社保资料佐证，该三人均不是正忠公司的员工，而是正忠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小平的亲戚。曾水生辩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胡六生辩称：对于原审判决没有意见。曾水生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正忠公司、胡六生给付剩余工程款180000元及其利息（暂计至2016年10月1日）28098元（自2014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共计208098元。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13日，以胡六生为甲方（发包方）、曾水生为乙方（承包方）签订一份《工程项目承包协议》，约定曾水生承包珠海渔女观景台清拆、加建工程，包施工包材料，大包干，工程按图施工（工程所产生的垃圾须自行清理外运）；工期为2012年5月12日至2012年6月15日；工程金额83万元，包含施工人员的安全工作及施工人员的各种福利，不含税；甲方要提供水电给乙方施工使用，有关施工制作的图纸及材质说明，甲方工程监理与乙方在施工前做工艺制作的解释，避免制作与设计效果不符，甲方监理及施工管理有权监督乙方的工程质量，甲方指定胡六生为此工程监理；乙方在承接工程前，必须提交有关的施工计划书、工程进度表及工程报价，由甲方审核确认后，乙方才可以组织现场施工，乙方指定曾水生为此工程负责人；此工程不得转包给他人；此工程免费保修期为一年。第10条付款方式约定合同签订后付首期15万元，工程施工完成30%时付进度款20万元，工程施工完成60%时付进度款20万元，全部施工完成验收后一个月内付余款265000元，另留15000元作为保修金，保修合格后一次性付清。第12条约定本协议经双方负责人签字（或盖章）后生效并具有法律效力，文本一式两份，未尽事宜由双方共同协商解决。落款处，甲方由胡六生签名、乙方由曾水生签名。对于签约过程，曾水生陈述案涉工程是正忠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小平承包给曾水生的，签合同时让股东胡六生签订合同，所有工程款是由正忠公司支付的；胡六生陈述正忠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小平和胡六生妻子李翠秀是兄妹，签订合同时，胡六生在观景台工程隔壁开了一家店，由于和李小平是亲戚关系，李小平电话委托胡六生与曾水生签订合同，曾水生和胡六生、李小平是老乡，大家都认识，曾水生找到胡六生说李小平要其代签合同。签约后，曾水生开始施工。2013年2月4日，曾水生和胡六生签署《渔女增加项目报价表》、《渔女增加项目签证表》和《渔女酒店清场结算表》等资料，对案涉工程施工项目、内容、金额等予以确认。同日，以曾清华为甲方、曾水生为乙方签订《观景台土建工程结算单》，确认所有单据（包含原合同）结算总价为1162976.45元，经双方协商同意此项目总价折后优惠到1130000元，即此项目最后结算价为1130000元。但此项目有局部未施工完成，需继续施工，施工完成并验收合格后，才能结算全款。2013年12月31日，针对曾水生自制的《渔女酒店收尾工程报价表》，曾水生签字同意按折后优惠价60000元结算，曾清华签字确认“经双方协商同意渔女工程最后结算全部工程款为陆万元整”。胡六生陈述，曾清华是正忠公司管理工程员工，因李小平说合同是胡六生所签，所以要胡六生签署施工单证。2015年1月5日，正忠公司出具一份《观景台土建工程结算单》，内容是：观景台土建工程项目负责施工方曾水生，工程总造价人民币119万元整，截止2015年1月5日已支付工程款人民币96万元整，剩余工程款人民币23万元整。曾水生确认正忠公司在2015年年底又付了5万元，直至起诉前只欠180000元。落款处，正忠公司加盖公章。对于结算单的来源，曾水生称正忠公司原法定代表李小平被刑拘后，正忠公司事务由李小平妻子曾松英负责，是曾松英叫公司财务总监向曾水生出具结算书并盖了正忠公司的公章。正忠公司不确认结算单上公章的真实性，但未向原审法院申请鉴定。正忠公司书面答复称，正忠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小平和经理李伟胜均因涉及刑事案件于2014年8月起被限制自由至今，正忠公司自此处于管理混乱状态，结算单不是正忠公司的意思表示，不予承认。曾水生举证其名下账户交易明细表，主张仅是部分流水，其中正忠公司财务人员廖文娟、魏芸支付的部分款项是案涉工程款，其余付款涉及曾水生与正忠公司其他工程款项往来。正忠公司根据账户交易明细表进行款项支付统计，主张从2012年12月4日至2013年6月21日，廖文娟、魏芸和李小平共分13笔向曾水生支付工程款2028164.18元，包括曾水生自认2015年底付款5万元，实际已付曾水生工程款2078164.18元。对于魏芸、廖文娟、曾清华的身份和付款行为，正忠公司答复称：魏芸、廖文娟是正忠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小平亲戚，不是正忠公司的雇员，当时在珠海市国信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任职；曾清华、胡六生是李小平的近亲，不是正忠公司的雇员，曾清华是珠海市正忠美室内装修行的老板、负责人；据了解，曾清华曾为胡六生的工地帮忙，代签相关施工文件属于受胡六生之托；正忠公司没有向曾水生就案涉工程作过任何承诺，也没有向曾水生支付过相关工程款项；据了解，魏芸、廖文娟、李小平等三人于2012至2013年期间给曾水生的转账付款，是受李小平个人之托，代为垫付胡六生在观景台项目的工程款，付款行为不是正忠公司的授权、不代表正忠公司的意思表示。原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12月31日，以正忠公司为甲方、胡六生为乙方签订一份《责任承包经营协议》，约定由乙方经营管理甲方位于珠海市海滨公园观景台之“珠海旅游商品精品街”商店，位于珠海市海滨公园观景台东侧商铺及西侧一层部分；经营期限为2012年1月4日至2022年3月31日；乙方签订本协议时，向甲方支付经营责任期间押金人民币30万元以及支付经营利润、双方权利义务等内容，并约定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起生效。落款处，甲方由李伟胜签名并加盖正忠公司公章、乙方签名。根据该协议，曾水生认为胡六生与正忠公司是承包关系，要求胡六生与正忠公司对外承担连带责任。胡六生认为该协议不生效，没有向正忠公司支付过押金和经营利润。正忠公司书面答复称，胡六生与正忠公司于2011年11月31日签订的合同实质是场地租赁合同，曾水生所做工程发生在胡六生承租期间，该工程内容是胡六生一个人发包的、与正忠公司无关；合同经签署后生效，因为正忠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小平保证负责追讨或代付该笔欠款，所以允许胡六生拖欠费用。正忠公司还书面答复称：在2012年前后几年，一直由职业经理人李伟胜负责公司营运，法定代表人李小平不参与具体事务，并由李伟胜代表正忠公司与胡六生签订合同；正忠公司允许承租人实施必要的改建、装修工程，知道案涉工程存在，但不知道详情；2014年1月终止与胡六生的合同后，双方交接时并没有该笔债务存在，李小平为胡六生垫付了超过200万元款项，已足额清偿胡六生应向曾水生支付的工程款119万元，不存在拖欠工程款的事实。原审法院再查明，正忠公司现法定代表人为李翠秀，李小平是公司股东，胡六生并非公司股东，目前涉案工程已正常使用。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确定与曾水生订立《工程项目承包协议》的相对方是胡六生还是正忠公司。根据缔约过程、协议内容、付款方式和工程结算等方面进行分析。其一，关于缔约过程，曾水生和胡六生均陈述是正忠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小平将涉案工程承包给曾水生，并要求胡六生代为签署协议，说明胡六生受李小平之托与曾水生签订协议，而非代表胡六生个人意思表示。其二，关于协议内容，协议约定“甲方指定胡六生为此工程监理”，说明胡六生并非工程的实际发包方，与胡六生系代正忠公司签约以及现场签证的说法相吻合。其三，关于付款方式，曾水生名下账户转账流水显示李小平、魏芸和廖文娟向曾水生支付款项合计2078164.18元（包含曾水生自认付款5万元），曾水生认可是与正忠公司包含涉案工程在内款项往来，无证据显示胡六生与曾水生有款项往来。从身份来看，李小平是正忠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魏芸和廖文娟与李小平系亲属关系，除李小平与胡六生是亲属外，无证据显示魏芸和廖文娟与胡六生有关联。正忠公司举证不足以证明李小平、魏芸和廖文娟代胡六生向曾水生支付工程款的说法。其四，关于工程结算，胡六生签署文件均是曾水生施工的现场签证而非工程款结算，案涉工程的工程款结算单均由曾清华与曾水生签署确认，且正忠公司于2015年1月5日出具结算单，确认了胡六生与曾水生订立的合同造价、曾清华与曾水生结算的工程款数额以及已付款数额，足以证明正忠公司对胡六生和曾清华代理行为均予以确认，并确认已支付部分工程款。虽然正忠公司质证否认该结算书，但是正忠公司未举证否认结算书的真实性，原审法院对正忠公司关于结算单的抗辩不予采纳。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工程项目承包协议》是正忠公司委托胡六生与曾水生签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关于“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规定，曾水生和正忠公司之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由于涉案工程已使用，正忠公司并未对工程质量提出异议，曾水生参照合同约定请求支付工程款，应予以支持。根据正忠公司出具的《观景台土建工程结算单》和曾水生自认，曾水生请求正忠公司支付工程款180000元，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合同约定付款时间在施工完成验收后一个月内以及保修合格后一次性付清，但是曾水生未举证证明涉案工程的验收时间，难以根据合同确定利息起算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正忠公司于2015年1月5日出具结算单，即已明确应付工程价款之日，故本院支持以工程款18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关于胡六生责任，胡六生受正忠公司之委托与曾水生签订《工程项目承包协议》，且曾水生知道该委托事项，胡六生并无缔约过错，曾水生已直接向正忠公司主张付款，故曾水生根据《责任承包经营协议》要求胡六生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正忠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曾水生支付工程款人民币180000元；二、正忠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曾水生支付以工程款人民币18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曾水生对胡六生的诉讼请求。如果正忠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51元，曾水生负担人民币51元，正忠公司负担人民币21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仍然与原审中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相同，即合同相对方的认定问题。对此，本院认同原审判决从缔约过程、协议内容、付款方式及工程结算等方面所作的分析，在此不予赘述。正是基于正忠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小平与合同签订人胡六生以及付款人魏芸、廖文娟，工程结算单确认人曾清华之间的身份关系，以及正忠公司最终出具结算单对施工项目、施工人、工程造价、已付款项和尚欠款项的确认，足以认定正忠公司为施工合同的实际相对方，曾水生要求正忠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及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正确。综上所述，正忠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2元，由上诉人正忠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曾艺能审判员  庹 佳审判员  朱 玮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王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