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杭萧商初字第3174号
原告五洋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志樟。
委托代理人陆锦文。
委托代理人刘江湖。
被告阮建才。
被告阮佳芬。
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忠华，浙江圣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勤康，浙江圣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五洋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诉被告阮建才、阮佳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6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诸灿祥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并依原告申请依法裁定对二被告限额在210万元内的财产依法采取保全措施。同年7月13日，二被告向本院提起管辖权异议申请，并于同年9月14日撤回该申请。同年10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刘江湖，二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忠华、王勤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五洋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诉称：2012年12月19日，被告阮建才向原告借款20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原告于借款当日将该款汇入其银行账户。后被告阮建才并未返还该笔款项。二被告于1988年3月13日登记结婚，案涉借款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原告因催讨未果，故向法院起诉要求二被告返还借款200万元，并赔偿该款自2015年6月29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被告阮建才辩称：第一，案涉款项的性质是原告拨付给被告阮建才，由其代为支付的工程款，而非借款。故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工程承包关系，而非借款关系，应按工程承包关系进行审理。2011年2月1日，原告与被告阮建才签订内部承包协议一份，由原告将承建的安吉昌硕广场项目发包给被告阮建才承包施工，承包方式为自负盈亏，所有工程款必须先汇入原告指定账户，再由原告扣除税费及管理费用后作为项目部的可用余额。施工过程中，被告阮建才在支取工程款用于支付人工工资、材料款时按原告财务制度要求办理了形式上的借款手续。上述工程款取得后均已用于支付安吉昌硕广场的人工工资及材料款。
二、目前双方尚未具备和达到内部承包结算的条件和期限。原告应当在双方与业主单位就安吉昌硕广场工程结算完毕后再进行内部承包结算。原告本次诉讼属于提前诉讼，不具备起诉条件，被告无需支付原告诉请的款项。
双方签订的《施工内部承包经营协议》对承包结算约定为：工程经竣工验收后由双方与业主单位进行工程结算，待工程结算完成以后三个月内再由双方就工程内部承包关系进行结算，并按照自负盈亏的原则多退少补。现安吉昌硕广场与业主工程结算工作尚未完成，工程造价也未明确，内部承包结算的条件和期限尚未成就。而原告在明知内部承包结算条件未成就的情况下，故意隐瞒借条项下基础法律关系，企图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提前要求被告支付结算款并查封被告房产、账户的行为更是不诚信的，不应得到支持。
被告阮佳芬在被告阮建才发表的答辩意见基础上，补充答辩如下：原告提供的借条系被告阮建才个人出具，被告阮佳芬并未在借条上签字。按照原告起诉主张的借款法律关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除出借人能够证明负债所得财产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经营所需或夫妻另一方事后对债务予以追认的，应认定为个人债务。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阮建才出具的借条所记载的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故原告按借款法律关系主张的款项应作为被告阮建才个人债务处理。其次，按照（2014）民一他字第10号最高人民法院对江苏省高院的答复明确，对于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举债，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债证明所借债权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因此，最高院答复将举债人配偶承担责任的范围进一步限定为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而两被告在举证中将进一步说明原告所起诉的借款事实上均发生和用于安吉昌硕广场工程，而非夫妻共同生活。被告阮佳芬无需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原告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1.借条一份及汇款凭证二份，证明被告阮建才向原告借款200万元的事实；
2.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一份，证明而二被告系夫妻关系的事实。
经质证，二被告对上述二份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待证事实。理由如下：第一，借条所载明的款项性质并非借款，而是由原告转支付的工程款。第二，被告阮佳芬未在借条上签字确认。案涉款项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应当属于被告阮建才的个人债务。
经审查，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形式来源合法，内容客观明确，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亦予以确认。
二被告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1.安吉九州钻石广场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一份，证明2010年9月26日，原告与安吉九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就安吉九州钻石广场（现名昌硕广场）项目施工签订了施工协议，约定由原告承建安吉昌硕广场南区和北区工程，合同造价为5亿元，总建筑面积约35万㎡。
2.施工内部承包经营协议一份，证明：第一，2011年2月1日，原告通过其第四分公司与被告阮建才签订了内部承包协议一份，将其承建的安吉昌硕广场整体承包给被告阮建才施工。第二，双方在承包协议中约定承包方式为被告阮建才自负盈亏，在原告提取的规定税金、规费和管理费用后，盈余所得归其所有，如发生亏损，由其承担。第三，双方约定项目工程款必须直接汇入原告指定账户，工程款在扣除生产发展基金、质安基金及各项税费后，再将款项交给被告阮建才作为项目部可用余额。第四，双方约定承包结算期限为工程与业主单位结算完成后三个月内由原、被告双方进行内部承包结算，目前安吉昌硕广场工程与业主单位结算尚未完成，故原、被告双方内部结算条件尚未成就。第五，本案中原告出具的借条所记载的200万元款项并非借款，而是原被告之间基于安吉昌硕广场承包关系形成的工程款转付和工程款支付法律关系。
3.案情证据材料统计、嘉兴银行网银交易回单及现金领款单各一份、农业银行网银交易回单二份、农行卡卡转账存单六份，证明被告阮建才在收到原告支付的200万元后，已将上述工程款通过自己转账和现场管理人员富强转账的方式分别转付给了奕宝生、黄朝武、徐谷春、周柏贤、姚宏伟、秦建新、高文彬。
4.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嘉兴银行明细对账单各一份，证明证据第三组各银行转账支付回单的真实性。
5.奕宝生结构木工班组承揽合同、徐谷春粉刷班组承揽合同、周柏贤结构木工班组承揽合同、姚宏伟粉刷班组承揽合同、高文彬钢筋工班组承揽合同各一份，证明奕宝生、周柏贤系昌硕广场项目木工班组劳务负责人、徐谷春、姚宏伟系昌硕广场项目架子工班组劳务负责人、高文彬系昌硕广场钢筋工班组劳务负责人。
6.五洋建设四分公司项目部资金使用申请表、原告广发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表及原告广发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各一份，证明原告对被告阮建才转付的200万元工程款对象系安吉昌硕广场人工工资的事实是清楚和认可的，原告不仅在资金申请表中确认了上述收款人的身份，并且其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同样向其支付过工资的事实。故原告出具借条所记载的200万元并非借款，而是用于安吉昌硕广场施工的工程款，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不是借款关系，而是工程承包关系。
经质证，原告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补充协议仅能证明原告承建该项目，但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关联性有异议。协议内容反映该项目由被告阮建才自筹资金、自负盈亏经营，项目债务由其负担。即该项目投入由被告阮建才负担，如因甲方原因或者被告阮建才将工程款转为他用致使项目资金产生缺口时，由被告阮建才负责筹资。这就产生了两层法律关系：第一，原告与被告阮建才的内部承包关系。甲方工程款到账后，被告阮建才申请领款，原告按其指示转付工程款。第二，甲方资金不足或者被告阮建才将工程款转为他用后，因资金缺口，被告阮建才自筹资金而可能发生的资金借贷关系（对象可以是自然人也可以是法人）。案涉款项正是上述情形中的第二种，理由如下：第一，甲方工程款到账后，原告待阮建才签字申请领款后，按其指示转款，这种转款系原告与被告阮建才之间的内部承包结算关系，转款的程序是被告阮建才向原告出具领款申请，并非借款方式。第二，被告阮建才向原告借款的原因在于其将原告转付的工程款转为他用后，资金产生了缺口并对外负债。根据自筹资金、自担债务的约定，被告阮建才向原告额外借款。综上，案涉款项的性质系借款，而非转支付的工程款。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关联性有异议。项目债务（包括班组工资、材料款、分包款）本身由被告阮建才承担。被告阮建才之所以向原告借款200万元，是因为其将工程款转为他用致使资金产生缺口，基于其自筹资金、偿付债务的义务，故向原告借款。对证据4的待证事实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5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即便是真实的，该合同系被告阮建才与奕宝生、周柏贤、徐谷春、姚宏伟、高文彬所签，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性，班组工资按照内部承包合同的约定由被告阮建才承担。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待证事实，反而可以印证案涉借款系借款，而非工程款。该份资金使用申请表的落款时间为2013年1月20日，与案涉借款的时间不一致。正常情况下，工程款到位后，由被告阮建才申请领款，原告向其指定账户汇款。工程履行过程中，被告阮建才向原告提交了百十份领款申请，正因为原告向其拨付的工程款被挪作他用，导致项目资金不足，才需要向原告或其他人筹资借款。故案涉款项与工程款的结算拨付无关。
经审查，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不能证明待证事实。
根据以上所确认的证据和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告主张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2011年2月1日，被告阮建才与五洋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四公司就安吉昌硕广场（原安吉九州钻石广场）项目签订《施工内部承包经营协议》一份，约定承包形式为经济责任承包，即项目承包人对按协议约定的亏损或给五洋公司或四公司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项目经营结束后，在扣除施工成本、上交国家税款（包括但不限于营业额及附加、各种代征税费、印花税、外经证所得税）、扣除质安基金、支付工资、向发包人交纳生产发展基金及其他费用后（包括但不限于合同签证费、定额管理费、各种保险费、投标费用、前期承接业务相关费用、公证费、环保排污费、街道计划生育管理费等等），项目所产生的利润归项目承包人。如因建设单位未及时或未支付工程价款等导致工程亏损，则风险亏损也由项目承包人承担。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告阮建才已于2011年2月1日与原告第四分公司签订《施工内部承包经营协议》一份，此后由其出具的借条中载明的借款能否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原告依据借条向被告阮建才主张返还借款依法有据，理由如下：第一，借条中载明的内容符合借款的法律特征，原告已将200万元汇入被告阮建才的银行账户，应认定上述借款已实际交付。现被告阮建才未返还借款，原告有权依据借条向其主张权利。第二，内部承包协议约定的承包方式为自筹资金，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如双方就内部承包事宜发生争议，可据内部承包协议主张权利，即便存在被告阮建才任职期间债权债务的清理及各方应承担的相应风险，也应依内部承包协议的约定另行主张，与本案无涉。综上，原告与被告阮建才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被告阮建才未按约返还借款，应承担逾期返还借款的民事责任。被告阮建才关于案涉款项并非借款，而系工程结算款，现安吉昌硕广场与业主工程结算工作尚未完成，工程造价也未明确，内部承包结算的条件和期限尚未成就的辩称理由不够充分，本院不予采纳。案涉借款发生于二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用于被告阮建才承建工程的资金筹措，应当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被告阮佳芬关于其未在借条上签字确认，且案涉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辩称，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阮建才、阮佳芬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五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借款2000000元，并赔偿该款自2015年6月29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如阮建才、阮佳芬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2800元，减半收取114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6400元，由阮建才、阮佳芬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在上诉期满后的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上诉费缴费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2×××68）
审判员 诸灿祥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童栎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