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9民终88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陶然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长安镇咸西社区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王耿松，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加放，广东万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前远，广东万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婉玲，女，汉族，1989年10月5日出生，住广东省东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领威，广东方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东莞市镇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长安镇长青街*座***号。
法定代表人：陈伟球。
上诉人东莞市陶然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陶然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蔡婉玲、原审被告东莞市镇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镇龙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6）粤1972民初2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陶然居公司、被上诉人蔡婉玲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镇龙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陶然居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作出的一审判决的第一项，改判为陶然居公司向蔡婉玲支付使逾期办证违约金37605.02元。（二）判令诉讼费由蔡婉玲承担。理由：蔡婉玲主张的逾期办证违约金中部分已超过诉讼时效，其依法不应得到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依法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根据《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五条第3项约定逾期办证违约金“自法定的办理产权登记的期限届满后超过90日”起算。蔡婉玲主张房屋交付时间为2011年5月10日，即从2011年11月7日起，镇龙公司逾期为蔡婉玲办证，则应视为蔡婉玲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但蔡婉玲一起直怠于行使其权利，并未在两年时效内积极主张其权利，故该期限内蔡婉玲所主张的逾期办证违约金超过诉讼时效。其次，即使蔡婉玲起诉之日未超过诉讼时效，违约金也应从蔡婉玲2016年3月9日向法院起诉镇龙公司并要求陶然居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开始计算。因为根据诉讼时效规则，蔡婉玲所主张的逾期办证违约金计算期限应以蔡婉玲起诉之日为终点，往前推算两年，即从2014年3月10日起算，计至实际办证之日止。即实际需要支付的逾期违约金为37605.02元。
蔡婉玲辩称：一审法院对于蔡婉玲主张的逾期办证违约金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五条约定的逾期违约金是按照已付房款的每日万分之一计算，从法定办证期限届满后90日计至合同解除日或实际办证日。该违约金是以日为单位累计计算的，是出卖人逾期时买受人可以主张的违约金债权的计算方法，属于没有履行期限的整体责备，其诉讼时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镇龙公司对蔡婉玲的债务最迟应当在实际办证或解除合同之日履行。因此，蔡婉玲在实际办证日后的两年内主张逾期办证的违约金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原审被告镇龙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举证、质证和抗辩的权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蔡婉玲作为买受人，镇龙公司作为出卖人，双方于2008年5月31日签订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蔡婉玲购买镇龙公司位于东莞市长安镇咸西村的陶然豪园3#住宅楼1402号房屋，套内建筑面积为144.8平方米，房屋总价款为1270440元，分期支付，其中首期款于合同签订前付清，余款通过银行按揭支付。合同第八条约定，出卖人应当在2009年7月1日前将验收合格的商品房交付给买受人。合同第十五条约定：“出卖人应当在商品房交付使用后60日内，将办理权属登记需由出卖人提供的资料报产权登记机关备案。如因出卖人的责任，买受人不能在规定期限内取得房地产权属证书的，自法定的办理产权登记的期限届满后超过90日，因出卖人的原因导致买受人无法申请办理产权登记的，买受人有权解除合同。无论买受人是否解除合同，买受人均可按照已付房款的每日万分之一要求出卖人支付违约金（期限从法定办证期限届满后90日计至合同解除日或实际办证日）。”
合同签订前，蔡婉玲向镇龙公司支付了房屋首期款390440元及“代收费用”3741元。其中，首期款收据同时加盖了镇龙公司及陶然居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合同签订后，蔡婉玲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房款余额880000元。2011年5月10日，镇龙公司交付案涉房屋给蔡婉玲。2012年5月5日，蔡婉玲与镇龙公司签署了一份《协议书》，约定镇龙公司就延期交楼事宜向蔡婉玲支付补偿金41467.16元，支付补偿金后，双方因案涉房屋延期交楼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终结，蔡婉玲不得再向镇龙公司追索延期交楼违约金。2014年12月30日，案涉房屋办理了房地产权证。蔡婉玲认为，案涉合同约定镇龙公司负有办理房产证之义务，况且镇龙公司实际也收取了蔡婉玲代办费用，现镇龙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办证，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另，部分陶然豪园商住区业主因陶然居公司、镇龙公司逾期办证提起的系列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案件的民事判决书现已生效，其中查明“陶然豪园商住区开发项目是由镇龙公司与陶然居公司共同合作开发。二者于2005年7月5日经律师见证签署合作开发的《协议书》，约定陶然居公司出资80%，镇龙公司出资20%。同年9月14日，东莞市发展和改革局以东发改（2005）927号文件同意二者合作开发。同年11月17日，陶然居公司以其陆续安置随军家属就业为由申请减免营业税、城建税、教育费附加等。2006年4月11日，东莞市地方税务局长安税务分局在《安置就业税收优惠申请表（资格认定）》中审核同意减免陶然居公司2005年11月份至2008年11月份期间相关税费。此外，东莞市国家税务局于2006年5月8日以东国税函（2006）75号批复同意免征陶然居公司2005年至2007年企业所得税。2013年3月11日，东莞市地方税务局向长安税务分局发出东地税函（2013）24号《关于陶然豪园项目减免税问题的批复》，以陶然豪园项目的立项申请单位、土地使用权人、大确权权属单位均为镇龙公司为由，认定陶然豪园项目的建设单位为镇龙公司，故该项目销售不动产相关的营业税、企业所得税、土地增值税等税种均应由镇龙公司申报缴纳，而镇龙公司不适用相关随军家属就业的税收减免政策。镇龙公司和陶然居公司提出，陶然豪园内属于原减免税费范围的共计195户，此部分税费问题正在协调当中，故相关税费至本案一审庭审辩论时尚未缴纳。也基于此原因，税务部门未能开具相关完税证明，致使镇龙公司无法向业主开具办理房产证所需之购房发票和证明文件。至于以上195户之外，陶然居公司主张已缴清税费，但因税务部门需与前195户税费问题捆绑处理而亦未开具完税证明，致使镇龙公司无法开具办证所需之发票及证明文件。镇龙公司和陶然居公司认为，税务部门对陶然豪园195户实施减免税费政策后又取消减免，对195户以外因捆绑处理而不开具完税证明，以及业主本身怠于申请和配合办证程序，是导致房产证未能完成办理的直接原因。”另案中还认定，“镇龙公司于2012年2月17日取得《商品房屋产权权属证明书》，故镇龙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间内进行大确权并报产权登记机关备案。”陶然居公司抗辩称，除政府原因外，施工方进度、天气恶劣等不可抗力因素亦系致使未能在约定的时间内办证的原因，但对此，陶然居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
另外，关于违约金，蔡婉玲主张从实际交房即2011年5月10日后180天起按每日万分之一计至实际办证之日即2014年12月30日。陶然居公司对此提出了诉讼时效的抗辩。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商品房买卖合同》、收据、《协议书》、现金缴款单、进账单、首期款数据、房产证、民事判决书及生效证明以及本案一审庭审笔录、庭前会议笔录等。
一审法院认为，镇龙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举证、质证和抗辩的权利。本案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蔡婉玲与镇龙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受合同条款的约束。本案争议焦点为：第一，蔡婉玲之诉请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第二，镇龙公司是否存在逾期办证的违约行为，如存在，其违约责任应如何确定；第三，陶然居公司是否应对镇龙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我国法律规定诉讼时效为两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算。逾期办证违约金作为债权请求权，适用诉讼时效规定。案涉合同约定逾期办证违约金以日为单位累计计算，此为卖方逾期办证时买方可以主张的违约金债权的计算方法，属于没有履行期限的整体债务，该债务最迟应当在实际办证或解除合同之日履行。现案涉房屋的实际办证日期为2014年12月30日，蔡婉玲系在2016年3月9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陶然居公司提出的时效抗辩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商品房出卖人有协助办证的义务，其应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办理大确权以及向买受人出具办证所需的相关资料。其一，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第十五条约定了出卖人应在商品房交付使用后60日内将办理权属登记需由出卖人提供的资料报产权登记机关备案。而案涉房屋于2011年5月10日交付使用，镇龙公司于2012年2月17日才取得《商品房屋产权权属证明书》，故镇龙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间内进行大确权并报产权登记机关备案，已构成逾期办证的违约行为。其二，陶然居公司抗辩称逾期办证亦受施工方进度、天气恶劣等不可抗力因素的影响，但施工方进度并不属于不可抗力因素，陶然居公司亦不能举证天气因素对办证进度造成影响且达到不可抗力的程度，故一审法院对陶然居公司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因此，蔡婉玲要求镇龙公司承担逾期办证的违约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案涉合同第十五条约定，如因出卖人的责任，买受人不能在规定期限内取得房地产权属证书的，自法定的办理产权登记的期限届满后超过90日，因出卖人的原因导致买受人无法申请办理产权登记的，买受人可按照已付房款的每日万分之一要求出卖人支付违约金（期限从法定办证期限届满后90日计至合同解除日或实际办证日）。根据该条款，蔡婉玲主张逾期办证违约金以其已付清房款的全额1270440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一的标准，从房屋交付（2011年5月10日）后180天即2011年11月7日计至实际办证之日即2014年12月30日止，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镇龙公司应向蔡婉玲支付逾期办证违约金为145973元（1270440元×1149天×0.1‰），蔡婉玲诉请镇龙公司支付违约金145923元，属于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蔡婉玲诉请的逾期违约金利息，双方未对此进行约定，且双方就逾期办证的违约金是否应该支付以及数额存在争议，蔡婉玲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曾约定违约金的支付时间或其曾向陶然居公司、镇龙公司催讨违约金但陶然居公司、镇龙公司逾期未付，因此，案涉违约金的支付时间尚未确定，不能由此推定陶然居公司、镇龙公司存在逾期支付违约金的情形。综上，蔡婉玲诉请陶然居公司、镇龙公司支付逾期支付违约金的利息，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虽然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是镇龙公司与蔡婉玲签订，但实际上案涉房地产项目是陶然居公司与镇龙公司共同合作开发，根据《协议书》的内容可知，双方在合作开发的过程中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而且，在本系列案的部分案件中，陶然居公司在首期款收据加盖财务专用章、作为收款方开具房款收费发票以及以保证人及开发商身份在住房贷款合同上盖章等行为可以表明，陶然居公司在商品房销售过程中以出卖人的身份行使权利及履行义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陶然居公司与镇龙公司为案涉楼盘共同开发商，陶然居公司应对镇龙公司因逾期办证的违约责任而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于2016年7月8日作出（2016）粤19民初2260号民事判决：一、限东莞市陶然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东莞市镇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蔡婉玲支付逾期办证的违约金145923元；二、驳回蔡婉玲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684元和保全费1287元，由蔡婉玲承担145元，东莞市陶然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东莞市镇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2826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是：本案逾期办证违约金的诉讼时效应当如何计算。
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逾期办证的违约金自违约之日起以日为单位连续计算，至2014年12月30日实际办证日之前，该违约金数额尚未确定，因此蔡婉玲在2016年3月9日就逾期办证违约金提起诉讼并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一审对诉讼时效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陶然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66元，由东莞市陶然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 鹏
审判员 陈加雄
审判员 杨 浩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刘敏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