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8民终7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岳西县国能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岳西县莲云乡珠屋村西楼组。
法定代表人：姜昌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润泽，北京金诚同达（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利利，北京金诚同达（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南通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段家坝路136号。
法定代表人：张向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岳峰，安徽刘光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岳西县国能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能混凝土公司）因与上诉人南通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建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安徽省岳西县人民法院（2017）皖0828民初30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国能混凝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润泽、龚利利，上诉人南通建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岳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能混凝土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关于违约金部分的判决，改判“南通建工公司支付国能混凝土公司货款8838164元，并支付违约金1690467.75元（违约金暂计算至2017年11月8日，之后分别以5899444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以293872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75％加50％罚息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2、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南通建工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南通建工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货款本金、付款时间的认定均正确，但是违约金计算存在错误。案涉项目包括天际名城、农业银行、金翠兰二期。1、其中天际名城项目欠付货款为2464729.50元、农业银行项目欠付货款为473990.50元。由于天际名城项目关于违约金没有明确约定，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按照年利率4.75％加50％罚息计算违约金，上诉人没有异议。但是，在被上诉人未能付清全部货款之前违约金应当一直计算，因此，在判决主文中应当明确违约金暂计算至2017年11月8日，之后按照该标准继续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2、金翠兰二期项目双方签订了买卖合同，合同第九条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有明确的约定：“同时需方应向供方偿付欠款每日3‰的逾期滞纳金”。根据意思自治的司法原则，人民法院应当按照约定的标准计算违约金。同时，由于该标准高于法定标准，上诉人在起诉时已经主动将其降低为“按照年利率24％计算”，依法应当得到支持。一审法院按照约定不明来计算该部分货款违约金，违背了双方合同的约定。另外，该部分违约金也应当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二、南通建工公司提起的反诉请求应当被依法驳回。1、是否开具发票属于税务部门管辖范围，不属于民事案件审理范围，本案审理过程中南通建工公司已经向岳西县税务局检举，岳西县税务局正在处理过程中，不应当在本案中再行审理。2、本案本诉是买卖合同纠纷，上诉人诉请的是货款及相应的利息、违约金，在买卖合同关系中与支付货款相对应的是交付货物，而开具发票与支付货款之间不具备牵连关系，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应当在同一案件中审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
南通建工公司辩称，本公司也依法提起了上诉，故答辩意见和理由与本公司的上诉理由一致。
南通建工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支付国能混凝土公司货款7838164元；驳回国能混凝土公司要求支付违约金请求和责令其立即向上诉人开具6143426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不服金额1783428元）。事实和理由：一、2015年2月17日上诉人合肥分公司汇给国能混凝土公司岳西公司负责人刘勇的50万元以及2014年11月13日上诉人岳西区负责人梁杰汇给国能混凝土公司岳西公司负责人刘勇的50万元，合计100万元应计入上诉人已支付的工程款，一审不予支持错误。刘勇是国能混凝土公司岳西公司的实际负责人，一直在岳西主持工作，上诉人和国能混凝土公司之间的经济往来中有大量的货款汇入刘勇个人账户，刘勇收款行为是职务行为。且2015年2月17日的汇款单中明确备注用途为“天际名城水泥混凝土”。再者，梁杰是上诉人在岳西所有建设项目的总负责人，用其个人账户汇款给国能混凝土公司或负责人刘勇算作双方货款，在以前双方的货款结算中也是常事，大量存在，双方的个人行为都是职务行为。因而2014年11月13日的汇款50万元虽然备注用途为“借款”，但实是支付国能混凝土公司货款，刘勇并未向梁杰出具任何借款手续就是最好的证明。因此，一审不予认定该100万元为上诉人已经支付的货款错误。二、一审支持783428元违约金错误。首先，《合同法》第66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本案中，付款是上诉人义务，开具发票则是被上诉人法定义务，开具发票虽是合同附随义务，但同样是被上诉人应负的“债务”，因而上诉人享有同时履行抗辩权，在被上诉人拒绝开具发票时，上诉人拒绝支付货款是合法行为。何况双方的总往来货款有6000多万元，上诉人已经支付了近90%，因此，在上诉人拒付近10％尾款时，不应视为违约，不应支持违约金；其次，双方的“天鹅广场”和“岳西翠兰二期”的购销合同明确约定“需方以本公司财务收据或发票与供方结算”，可以看出，在双方结算货款时，国能混凝土公司应出具财务收据或发票，特别是“农行办公楼”合同明确约定“甲方付款时必须收到乙方财务开具的加盖乙方财务专用章发票或收据，方对乙方付款”，至今上诉人已经支付5000多万元,没有收到一份符合约定的加盖财务专用章的收据，更不要说发票。前期上诉人支付的货款只能说是预付款，按照双方的约定，应该是被上诉人先出示加盖财务专用章的收据或发票，上诉人才可以付款，明确存在先后履行顺序，即国能混凝土公司先履行交付票据的义务，上诉人再履行付款的义务。也就是说，上诉人依法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一审支持违约金明显不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规定罚息在30%-50％之间，一审采用最高标准，有失公正，何况双方存在开具发票的争议。三、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据实出具销售发票，判决不清，且无法执行，应改判为“被上诉人立即向上诉人开具6143426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首先，一审判决“据实”出具，没有具体的数额，明显事实不清，假如申请强制执行时，该“据实”又有谁确定？肯定导致执行困难！何况，双方对具体发生的总金额61434260元根本没有异议，异议的是上诉人付款数额(100万元是否应计算在内)和违约金能否被支持，该61434260元完全是一个确定的数字，也是上诉人一审反诉时的明确请求，一审在判决时应予以明确。其次，一审判令出具销售发票，同样属于判决事实不清，一审上诉人反诉时明确请求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销售发票存在两种，即普通发票和增值税专用发票，《增值税暂行条例》第21条规定“纳税人发生应税销售行为，应当向索取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购买方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上诉人作为一般纳税人，要求被上诉人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一是对国家税收的保护，同时也是自我利益的保护，因为按照规定，增值税专用发票可以用来抵扣进项税额。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
国能混凝土公司辩称，一、南通建工公司支付给刘勇的并非货款，南通建工公司主张的该两笔汇款分别发生在2014、2015年，而双方之间的对账单形成在2017年，对账单中清晰列明了付款金额并不包括该100万元。对账单形成时间在后且经过南通建工公司确认，应当以之作为认定已付款的依据。刘勇虽然是国能混凝土公司的管理人员，但并无权代理公司收取巨额货款，经向刘勇个人核实，该100万元是其与梁杰个人之间往来，梁杰应向刘勇个人主张。二、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卖方的责任义务是交付货物，买方的义务是按时支付货款，而开具发票仅为合同的附属义务，不能以此作为拒付货款的理由。同时双方也没有先开票后付款的约定。其中天际名城项目双方未签订合同不存在约定，金翠兰二期项目合同约定，需方以本公司财务收据或发票与供方结算，该约定也不能得出付款义务是以开票为前提的意思。且从合同的实际履行中可以看出南通建工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双方并无先开票后付款的约定。同时南通建工公司在其2016年11月4日的还款计划中注明了未能按期付款的理由是尚有部分资金未能回收。
国能混凝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货款8838164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500329元（详见利息及违约金计算清单，暂计算至2017年11月8日，实际以欠付货款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2、判令被告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2642075元（详见利息及违约金计算清单，暂计算至2017年11月8日，实际以欠付货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款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南通建工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反诉被告立即向反诉原告交付61434260元的增值税发票并承担反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南通建工公司欠国能混凝土公司货款8838164元。（其中金翠兰二期项目南通建工公司欠付货款5899444元，天际名城项目南通建工公司欠付货款2464729.50元，农行项目南通建工公司欠付货款473990.50元，合计8838164元）金翠兰二期及农行两项目，原被告双方签订有书面的买卖合同，合同对付款期限及违约金计算标准均有明确约定。金翠兰二期项目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付款期限为“供货结束60天内付清所欠砼款”，该项目最后一批混凝土的供货时间为2016年10月15日，按照约定，南通建工公司应在2016年12月15日前付清全部货款。农行项目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付款期限为“按月结算80%，余款在工程主体封顶后一个月内付清”，混凝土供应结束应代表工程结构封顶，该项目最后一批混凝土的供货时间为2017年1月11日，按照约定，南通建工公司应在2017年2月11日前付清全部货款。金翠兰二期及农行项目原被告双方均约定违约金计算标准为“每天按照欠付货款金额的3‰”。天际名城项目原被告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该项目货款发生于2014年6月11日至2015年10月1日之间，基于双方没有约定具体付款时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在合同双方未作约定的情况下，买受人应当在收到货物的同时支付货款，南通建工公司应最迟在2015年10月1日前付清全部货款，国能混凝土公司要求从2015年10月1日开始计算该笔货款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在农行项目合同中第九条第一款双方约定“……甲方付款时必须收到乙方财务开具的加盖乙方财务专用章发票或收据，方可对乙方付款……”。2016年11月4日，南通建工公司向国能混凝土公司出具还款计划一份，载明：“……因我司承建项目全在决算中，尚有部分资金未能收回，望贵司给予理解，现根据双方核实，我司尚欠贵公司砼款967万，计划还款如下：2017年春节前400万，2017年9月底前剩余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南通建工公司未按约定和法律规定的期限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国能混凝土公司要求南通建工公司支付下欠货款8838164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原被告在金翠兰二期及农行两项目合同中约定违约金比例过高，应视为约定不明，应按照当事人实际损失支付违约金，国能混凝土公司就实际损失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1-3年）年利率4.75%加50%罚息支持国能混凝土公司违约金诉讼请求，不再支持其利息诉讼请求，按国能混凝土公司请求暂计算至2017年11月8日，金翠兰二期项目违约金382972元【5899444元×328天×4.75%÷360×（1+50%）】，农行项目违约金25329元【473990.5元×270天×4.75%÷360×（1+50%）】，天际名城项目违约金375127元【2464729.5元×769天×4.75%÷360×（1+50%）】，合计783428元。南通建工公司辩驳其享有同时履行抗辩权和先履行抗辩权，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的曲解，开具发票仅是随附义务，原被告不是具有相互给付义务的相对人，南通建工公司不能享有同时履行抗辩权和先履行抗辩权，另南通建工公司欠款真实原因并非国能混凝土公司未开具发票，其真实原因南通建工公司已在还款计划中作了陈述，是因为“尚有部分资金未能收回”，事实上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南通建工公司付款时必须收到国能混凝土公司财务开具的加盖国能混凝土公司财务专用章发票或收据，双方在实际履行中，双方均没有遵守该约定，导致双方长期合作过程中出现未开发票或收据现象，不能据此认为国能混凝土公司拒开发票和收据，但国能混凝土公司负有在据实结算后开具发票的义务，南通建工公司在付清货款后有权获取相应的发票，南通建工公司在诉讼中要求国能混凝土公司开具销售发票符合法律规定，对南通建工公司要求国能混凝土公司据实开具发票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南通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岳西县国能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8838164元，并支付违约金783428元；二、原告（反诉被告）岳西县国能混凝土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被告（反诉原告）南通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据实出具销售发票（以实收货款为准）；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岳西县国能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93683元，减半收取4684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共计46892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岳西县国能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7172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南通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9720元。
本院二审期间，国能混凝土公司提供岳西县国家税务局稽查局出具一份《南通建工使用混凝土已申报收入》与金额100万元增值税普通发票一张，证明其公司针对该部分货款收入已按要求向国家税务部门申报，且已缴纳相应税款；已向南通建工公司开具票面金额为100万元的增值税发票。南通建工公司质证认为，国能混凝土公司提供发票为记账联，南通建工公司收到的应该是发票联且实际上没有收到国能混凝土公司的发票。双方之间的往来有6000余万元，即使已经开具100万元的发票，也不能说明有其他的发票。该申报收入表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国能混凝土公司如果申报了收入，只能说明其向税务机关申报了税收，同南通建工公司主张的索要发票的主张没有关联性。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证明国能混凝土公司已全面履行开具发票的义务。
对于一审中南通建工公司提供的2015年2月17日发生的金额为50万元汇款单，因该汇款单付款人为南通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分公司，用途栏注明为“天际名城水泥混凝土”，故对此证据本院予以采信，证明南通建工公司另支付国能混凝土公司50万元货款。原审不予认定错误，本院纠正。
从涉案的证据来看，南通建工公司对国能混凝土公司的销售对账单不持异议，南通公司负责人梁杰均在对账单上签名确认。天际名城项目，双方合计交易金额为8009488元，已付款5544758元，尚欠2464729.50元。金翠兰二期项目合计金额为13568756元，已付款7669312元，尚欠余额5899444元。农行项目合计金额1473990.50元，付款100万元，尚欠473990.50元。这三个项目的欠款金额8838164元，双方当事人也均无异议。故国能混凝土公司应开具增值税发票金额为8009488元+13568756元+1473990.50元＝23052234.50元。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南通建工公司逾期付款是否违约及存在违约情形应如何计算违约金；向刘勇账户转入的100万元应否冲抵货款；国能混凝土公司应否开具税务发票。
（一）南通建工公司逾期付款是否违约及存在违约情形应如何计算违约金问题。关于南通建工公司逾期付款是否违约，南通建工公司上诉认为，开具发票虽是合同附随义务，但却是国能混凝土公司的法定义务与应负的债务，南通建工公司享有合同法上的同时履行抗辩权，在国能混凝土公司拒绝开具发票时，其拒绝支付货款是合法行为。本院认为，首先，开具税务发票是市场主体税法上的应尽义务，南通建工公司在支付货款时有权要求国能混凝土公司开具相应的税务发票。但在买卖合同关系中，开具发票并非合同的主义务，其与支付价款不能形成对等给付，不能成为购买人不予支付货款的抗辩理由。其次，尽管合同中有“甲方付款时必须收到乙方财务开具的加盖乙方财务专用章发票或收据，方可对乙方付款”、“备注：需方以本公司财务收据或发票与供方结算”等约定，但此为双方对货款支付财务手续方面的约定，双方并未将开具发票作为造成买受人实质性影响的特殊情形并约定成买方付款的先决条件。再次，合同中关于“需方以本公司财务收据或发票与供方结算”的约定本身有歧义，因为合同的需方是南通建工公司，而供方是国能混凝土公司。负有发票交付义务的应是供方，而非买方。故南通建工公司主张享有合同法的同时履行抗辩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逾期付款构成违约。
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问题。金翠兰二期项目合同第九项约定，“需方违约不支付货款，供方有权停止发货，需方不得以此为由转用其他厂家的混凝土。同时需方应向供方偿付欠款每日3‰的逾期滞纳金，直到追回全部货款为止才恢复发货。否则视为需方单方解除合同情形”。农行项目合同约定“甲方若未按合同约定支付乙方货款，则乙方有权停止供货，且甲方须在15日内结清所有欠款。逾期甲方需按所欠货款的3‰天计算滞纳金”。本院认为，此处的“滞纳金”的性质，应认定为双方关于买方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约定。但合同是合法前提下当事人意思自治的产物，各方应秉持诚实信用的原则依约履行。本案中，南通建工公司已经支付大部分货款，但国能混凝土公司未能履行其应尽的交付发票的附属义务亦是事实。南通建工公司对货款的延迟支付具有过错。且在涉案合同的连续履行过程中，南通建工公司未严格依约支付货款的情形下，国能混凝土公司仍然持续大量供货，未有证据证明国能混凝土公司行使了不安抗辩权利的行为。在后期的双方对账过程中，也没有证据表明国能混凝土公司对南通建工公司的延迟付款的行为主张违约责任或提出其他的权利要求。这表明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均未严格按照合同条款的约定主张权利或履行义务。综上考虑，对于国能混凝土公司在合同约定违约责任过高的情形下，主张按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但南通建工公司应承担逾期支付货款给国能混凝土公司造成合理损失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加罚息的判定，并无不当。至于天际名城项目，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违约金是正确的。
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时限问题。本院认为，应当依据合同约定与实际情况作出认定。金翠兰二期项目，合同约定付款期限为“供货结束60天内付清所欠砼款”，一审判决认定“该项目最后一批混凝土的供货时间为2016年10月15日，按照约定，南通建工公司应在2016年12月15日前付清全部货款”，故对于起算时间的确定并无不当。农行项目，合同对付款期限约定为“按月结算80%，余款在工程主体封顶后一个月内付清”，一审认定混凝土供应结束应代表工程结构封顶，该项目最后一批混凝土的供货时间为2017年1月11日，按照约定，南通建工公司应在2017年2月11日前付清全部货款。该起算时间的确定，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天际名城项目，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该项目货款发生于2014年6月11日至2015年10月1日之间，基于双方没有约定具体付款时间，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准单证的同时支付”，认定南通建工公司应最迟在2015年10月1日前付清全部货款，国能混凝土公司要求从2015年10月1日开始计算该笔货款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但是一审判决将上述款项计算至起诉之日止，没有法律依据，国能混凝土公司提出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上诉请求，应予支持。
（二）向刘勇账户转款100万元如何认定的问题。2015年2月17日，南通建工公司合肥分公司向刘勇6217001680001314287账户汇款50万元，用途栏注明：“天际名城水泥混凝土”。本院认为，该50万元应认定为支付货款，一审未予认定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国能混凝土公司所谓系梁杰与刘勇个人行为的抗辩理由依法不能成立。该50万元应从南通建工公司拖欠的天际名城项目的货款中予以扣除，即2464729.50－500000＝1964729.50元。2014年11月13日，梁杰从其个人账户向刘勇62×××95账户转款50万元，附言：“借款”，该笔汇款不能证明用于涉案项目，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正确。
（三）发票开具问题。开具税务发票是当事人税法上应该遵守法律义务，也是买卖合同范围内应尽的合同义务，国能混凝土公司提出是否开具发票属于税务部门管辖范围，不属于民事案件审理范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国能混凝土公司与南通建工公司在金翠兰二期、天际名城、岳西农行三个项目的整个交易金额为23052234.50元，应开具对应金额的增值税发票，南通建工公司上诉应明确税务发票数额的理由应予支持。至于南通建工公司主张的6143426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因其将双方所有的往来计入，而双方其他项目的交易总额及付款情况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除本案涉及的三个工程项目之外的混凝土交易的发票问题，南通建工公司可以另行主张，本案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国能混凝土公司与南通建工公司的上诉请求均有部分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岳西县人民法院（2017）皖0828民初308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安徽省岳西县人民法院（2017）皖0828民初30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南通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岳西县国能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8338164元，并支付相应的违约金（其中农行项目以473990.50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金翠兰二期项目以5899444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天际名城项目以1964729.50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加50%罚息计算）；
三、变更安徽省岳西县人民法院（2017）皖0828民初308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岳西县国能混凝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南通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开具23052234.50元的增值税发票；
四、驳回岳西县国能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南通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93683元，减半收取4684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共计46892元，由岳西县国能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7172元，由南通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97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720.85元，由岳西县国能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12870元，南通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0850.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柏 萍
审判员 查世庆
审判员 陈澜竞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毕雅茹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