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62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十九楼网络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文三路90号。
法定代表人：林煜，董�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力、李泉良，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潇湘书院（天津）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生态城动漫中路126号动漫大厦B2区四层409室。
法定代表人：梁晓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成涛、韩波，浙江亿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十九楼网络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十九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潇湘书院（天津）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潇湘书院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杭西知民初字第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十九楼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杭西知民初字第43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潇湘书院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潇湘书院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十九楼公司主观上“应知”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侵害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属事实认定错误。（一）不能因十九楼公司“有签约作者提供原创网络小说作品”即对网络用户上传的信息负有一定的著作权审查义务。1、从技术中立原则出发，网络服务提供者的注意义务不是无限的，仅负有合理的注意义务，判断标准应适用“善良管理人”的标准。19楼网站和手机客户端是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的综合性论坛，并非专业提供网络小说的网站，网络小说仅为论坛版块之一。虽然其有签约作者提供原创网络小说作品，但不能否定其他非签约网络用户提供和上传信息的原创性，不能就此认定其他非签约网络用户提供和上传信息具有较高侵权可能�，进而加重和扩大十九楼的合理注意义务。2、19楼网站和手机客户端每日点击量过千万，网络用户上传的内容千差万别，十九楼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对网络用户上传的相关信息合法性难以准确判断。况且涉案作品并非一次性全部上传，而是分章节陆续上传，并且穿插有其他网络用户的跟帖评论，符合论坛发言规则和特征。十九楼公司没有从涉案作品的上传中直接获得经济利益，因此十九楼公司对此无较高的审查注意义务。3、相比影视作品，文字作品难以通过上传完整作品的行为而认定侵权，也难以通过作品名称对侵权作品准确定位。在非人工审查情况下，无论涉案作品上传标题明示的作者是谁，对十九楼公司而言与其他普通文字无异。因此，若对网络用户上传文字信息负有著作权审查义务，将远远超出“善良管理人”之注意义务标准，不仅对十九楼公司不公平，也将阻碍网络信息传播。（二）不能因“涉案作品具有一定知名度”认定“涉案作品作者不可能自行上传至网站供网络用户免费阅读”，进而认定十九楼公司对网络用户上传作品存在侵权可能性具有相应的认知。首先，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涉案作品具有一定知名度；其次，通过上传部分免费阅读内容来吸引读者是网络小说推广的通行做法；最后，涉案作品在潇湘书院网站有42章为免费阅读章节，免费阅读字数达10万字左右，该部分在互联网上随处都可以找到，甚至全文也可以免费获得，因此要求十九楼公司对侵权可能性具有相应认知不公平。（三）不能因19楼客户端显示栏目“书友悦读”、“新书速递”、“小编力荐”，认定十九楼公司对网络用户上传涉案作品予以整理、分类和推荐。二、原审未适用“避风港原则”属法律适用错误。本案根据法律规定完全符合�用“避风港原则”。1、十九楼公司系网络服务提供者，就涉案作品提供的是信息存储空间的网络服务；2、权利人在起诉前从未通知过十九楼公司删除涉案作品，而十九楼公司在收到法院应诉通知后即删除了涉案作品；3、十九楼公司并不直接从上传行为中获得经济利益；4、十九楼公司没有就涉案作品作过任何编辑、修改或推荐。另外，涉案作品及其作者知名度均不高，十九楼公司不知道也没有合理理由应当知道网络用户提供的涉案作品侵权，并且在其网站显著位置上设置了专门的侵权投诉渠道、不侵犯第三方知识产权提醒、涉黄等关键词屏蔽等多项技术措施，在客户端上设置了联系电话等信息，因此可以认定十九楼公司已经尽到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法定的合理注意义务。原审判决未就避风港原则的法律适用作出任何肯定或否定的确认，认定十九楼公司构成帮助侵�不客观不公正。
潇湘书院公司答辩称，1、近年来网络小说付费阅读已成为业内成熟经营模式，通过互联网免费获得作品可能性较小。十九楼公司在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同时还运营原创小说，其提供服务的性质、方式非单纯的网友上传服务，同时还提供内容服务。结合其公司规模、网站知名度及成立时间，十九楼公司应当具备相应的管理信息能力，应当意识到在其非原创区的小说极有可能出现版权侵权的风险。2、十九楼公司在“小说”页面设置了“现言”、“重生”等作品类型，设置了小说封面图片，以上种种编辑行为有明显人工干预的痕迹。证据显示，涉案作品并非论坛发帖形式，而是以内容完整、分章节的方式呈现的，因此十九楼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是主动对网络用户上传的内容进行了选择、编辑和修改。3、涉案作品《白发皇妃》在潇湘书院网站上的总点击量高达1200多万，并于2011年9月出版了纸质书籍，2014年12月已经是第6次印刷，且在潇湘书院网站上有收费章节，在19楼客户端上的点击量也超过630万；因此，涉案作品具有较高的知名度，结合上传人“19楼红太狼”不正常的发帖记录以及上传多部长篇小说这个事实，十九楼公司应当知晓其上传内容引发侵权的可能性大小，但十九楼公司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制止侵权行为的发生。4、19楼手机客户端内并未采取任何积极措施预防侵权，其所称接受通知的信息来于19楼网站的论坛帖子，在手机客户端中没有体现，对于网络用户及权利人来说并非是接受侵权通知的便捷程序。5、技术中立不代表技术使用的方式也是中立的，互联网平台对其内容负有一定的注意义务已经是司法实践和法律规定的既定要求，十九楼公司未举证证明其使用过何种人工或者技术的方式来积�预防侵权行为，而是一味消极对待，从未体现出“善良管理人”中“善良”的应有之义。综上，十九楼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主观上应知侵权行为的存在，客观上未采取任何预防侵权发生的措施，利用其平台的影响力帮助侵权后果的扩大，构成帮助侵权，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十九楼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潇湘书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十九楼公司：1.立即停止侵权，即在其所有或运营的手机应用程序“19楼客户端”删除文字作品《白发皇妃》的全部内容及相关信息；2.赔偿经济损失945600元；3.支付潇湘书院公司因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20000元；4.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审理中，因十九楼公司已删除19楼客户端应用程序上的涉案作品，故潇湘书院公司撤回了其第1项诉讼请求，另明确合理费用包�调查取证费2000元，律师费18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作品《白发皇妃》登载在网站www.xxsy.net，署名莫言殇，潇湘书院公司提交的该网站涉案作品信息显示累计阅读数12262933人次，上传日期2010年1月17日，更新日期2012年5月8日，已更新7423**字。该作品于2011年9月由江苏文艺出版社出版，莫言殇著，字数540千字，定价为49.80元（全二册），2014年12月第6次印刷。潇湘书院公司在庭审中明确以网站上涉案作品内容向十九楼公司主张权利。
2012年5月3日，潇湘书院公司作为甲方与王某（笔名：莫言殇）作为乙方签订《文学作品独家授权协议》，其中约定：甲方网站是指潇湘书院公司及其关联公司经营的网站，包括但不限于以下域名：www.xxsy.net，包括但不限于互联网、WAP网等；签约作品是指由乙方创作并依据本协议发表在甲方网站上的文学作品（包括中�简体版本、中文繁体版本和任何外文版、译文版、图文版、图片版），还包括其正传、前传、后传、番外以及乙方根据签约作品相关人物、故事而创作的后续、旁支、系列作品，无论其是否创作完稿，即包括创作完稿和未创作完稿的作品；乙方将签约作品（含签约作品电子形式）在全球范围内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汇编权、改编权、复制权、发行权等，以及签约作品在全球范围内的其他著作权财产权利（包括但不限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至第（十七）项规定的签约作品的著作权权利）授权于甲方独占使用，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本人于本协议签订后不得自行行使或转让、授权上述权利于第三方；如签约作品遭受第三方侵权时，任何一方均有权采取法律等措施维护一方或双方的利益，另一方有义务予以协助，任何一方提出维权所获得的侵权赔偿，在扣除维权花费的相关费用后，提出维权的一方得百分之七十，另一方得百分之三十。该协议附有签约作者资料表，载明真实姓名王某，笔名莫言殇，签约作品包括了《白发皇妃》，身份证复印件显示：王某，女，汉族，1983年4月10日出生，住安徽省金寨县。
2015年6月10日，因收集证据需要，潇湘书院公司作为申请人向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申请办理保全证据公证。2015年6月25日，在公证员及公证人员的监督下，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朱周琦操作该处电脑、手机、摄像机和使用该处网络环境，其中操作如下：启动该处型号为GT-I8580的三星手机，重置手机后，连接该处无线网络，返回手机桌面，对手机上已安装的应用程序进行展示，之后返回手机桌面，点击手机桌面中的“互联网”，打开相应页面，在浏览器的地址栏中输入“m.19lou.com”，点击“前往”，打开相应页面，点击页面中的“下载19楼客户端”，打开相应页面，显示“正在开始下载…”，将手机屏幕下拉，点击页面中的“19louv5.4.1.2015052。下载已完成”，打开相应页面，对页面中的“19louv5.4.1.2015052。”软件进行安装，片刻，页面显示“19楼应用程序已安装”，点击“完成”，返回手机桌面，点击手机桌面中的“应用程序”，打开相应页面，点击页面中的“19楼”，打开相应页面，点击页面中的“登陆”，打开相应页面，点击“新浪微博”图标，打开相应页面，在页面中输入登录名和密码，点击“登陆”，打开相应页面，先后点击页面中的“小说”、“书城”，打开相应页面，显示栏目“书友悦读”、“新书速递”、“小编力荐”，挑情节：“现言”、“甜宠”、“欢喜冤家”、“古言”、“种田”、“架空”、“总裁”、“娱乐圈”等，选风格：“�文”、“虐文”、“苦情”、“治愈”、“温馨”、“穿越”、“纯爱”、“暖文”，点击页面中的“搜索”图标，打开相应页面，在搜索栏中输入“白发皇妃”，点击“搜索”，打开相应页面，其中一条搜索结果显示“《白发皇妃》：莫言殇·完结”、“630.4万人在阅读”等字样，点击页面中的“《白发皇妃》【莫言殇·完结】”，打开相应页面，点击“加入书架”，点击“小说”，打开相应页面，点击“白发皇妃【莫言殇·完结】”，打开相应页面，对页面中的小说内容进行展示。上述公证过程中还点击打开了其他59部小说。2015年7月3日，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出具（2015）浙杭钱证内字第13751号公证书，附密封光盘5张。
原审庭审中，十九楼公司陈述19楼客户端应用程序上显示的被诉作品与潇湘书院公司主张权利的涉案作品一致。
2015年8月27日，为应诉举证需要，十九楼公司作为申请人向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公证处申请对下载安装“19楼”手机客户端应用程序并通过该手机客户端应用程序浏览相关内容的过程进行保全证据。当日，在公证员及工作人员的监督下，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李泉良对该处提供的K-
TOUCH天语手机（型号：K-TouchE806）进行了恢复出厂设置并格式化了手机内置存储空间，随后连入该处无线网络，通过该手机下载并安装了“19楼”手机客户端应用程序，登陆后搜索了“重生豪门贵女”、“官居一品”、“金瓶梅”、“白发皇妃”四部小说并浏览了上述四部小说部分内容及部分评论，其中显示《白发皇妃》【莫言殇·完结】689.8万人在阅读，标题下方显示19楼红太狼。2015年8月31日，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公证处出具（2015）浙杭西证民字第21023号公证书，并附照片30张、密封光盘1张。
审理中，一审法院对网站××SBS管理后台的相关信息进行现场勘验，经核查，SBS管理后台显示《白发皇妃》发帖人为19楼红太狼，邮箱为ｈａｈ×××＠163.ｃｏｍ.w，注册IP为115.193.168.121，发帖TID为30744272，属于普通用户组，发帖地址：http://××/forum-84-thread-30744272-33-1.html#6211440645826050，删除时间为2015年7月27日17:05:13，后于2015年8月27日恢复删除；以普通网友身份登录网站××小说版块发帖，帖子内容在19楼客户端应用程序同步显示。
网站www.xxsy.net于2012年11月22日审核备案，网站名称为潇湘书院，网站备案号：苏I**备05000790号-1，主办单位名称为鲍伟康。鲍伟康系潇湘书院公司控股的苏州经纬网络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董事兼总经理。网站××由十九楼公司经营，网站名称为19楼论坛，网站备案号为浙B2-20120002-4。19楼客户端应用程序由十九楼公司运营。十九楼公司成立于2006年10月10�，为股份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为6000万元，经营范围为第二类增值电信业务中的信息服务业务（限互联网信息服务业务）；服务：国内广告的制作、代理与发布，计算机技术服务，企业信息化管理咨询，企业形象策划，承办会展；批发零售：计算机软件。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潇湘书院公司是否系本案的适格主体；二、十九楼公司网站性质；三、十九楼公司的行为是否侵犯了潇湘书院公司对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四、十九楼公司侵权责任的确定。关于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中，潇湘书院公司提交的出版物及涉案作品信息能够证明涉案作品的作者为莫言殇。根据潇湘书院公司提交的《文学作品独家授权�议》，合同一方即王某写明其笔名为莫言殇，并附王某身份证复印件，在十九楼公司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可以认定莫言殇系王某的笔名。经王某授权，潇湘书院公司依法获得了涉案作品包含信息网络传播权在内的著作权财产权及维权权利，其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故该院认定潇湘书院公司系本案适格主体。关于焦点二，首先，根据该院现场勘验，注册用户可在十九楼公司网站19楼论坛发帖，并同步显示在19楼客户端应用程序上，可以认定19楼客户端应用程序上的内容来源于19楼论坛。其次，十九楼公司陈述除了用户自行上传的帖子外，十九楼公司的签约作者亦会上传自己的作品。最后结合十九楼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第二类增值电信业务中的信息服务业务（限互联网信息服务业务），应认定十九楼公司系提供信息存储空间的网络服务提供者，同时其自身亦提�一定的内容服务。关于焦点三，十九楼公司提供的（2015）浙杭西证民字第21023号公证书所附打印页显示涉案作品的上传者为“19楼红太狼”，进入十九楼公司网站的SBS管理后台显示该上传者的邮箱、IP等注册信息，且属普通用户组，该院有理由相信涉案作品确系网络用户所上传，而非十九楼公司直接提供涉案作品的行为。由于潇湘书院公司主张十九楼公司直接侵权的证据不足，故该院认定十九楼公司在本案中并不构成直接侵权。至于十九楼公司是否构成间接（帮助）侵权，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具体分析如下：1、十九楼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其有签约作者提供的原创作品，故对网络用户上传的涉案作品是否获得作者授权，是否涉嫌侵权，应当负有一定的著作权审查义务；2、涉案作品具有较长篇幅，且已出版并印刷六次，再结合其在潇湘书院上的点击数，�以证明其具有一定知名度，因此涉案作品作者不可能将涉案作品自行上传至十九楼公司网站供网络用户免费阅读，十九楼公司对此应有相应认知；3、十九楼公司的19楼客户端应用程序进入小说书城，显示栏目“书友悦读”、“新书速递”、“小编力荐”，可知十九楼公司对某些作品予以整理、推荐，另设置情节、风格的标签对作品进行分类；4、潇湘书院公司、十九楼公司提交的公证书均未显示19楼客户端应用程序设置了便捷程序接收侵权通知。基于上述理由，该院认为，十九楼公司主观上应知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侵犯了信息网络传播权，客观上未采取任何预防或避免侵权结果发生的措施，从而帮助了涉案作品侵权后果的扩大，故十九楼公司的行为应当依法认定构成间接（帮助）侵权。关于焦点四，如前所述，十九楼公司侵犯了潇湘书院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侵权责任。鉴于十九楼公司已删除19楼客户端应用程序上的涉案作品，潇湘书院公司撤回了其要求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准许。关于经济损失，因潇湘书院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因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者十九楼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该院依据本案的具体案情，综合考量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尤其考虑到涉案作品类型及知名度；涉案作品的字数；涉案出版物价格；19楼客户端应用程序上涉案作品的阅读量；十九楼公司收到本案诉讼材料后删除了涉案作品。对于合理费用，鉴于潇湘书院公司确已向公证机构申请对包括涉案作品在内的60部作品进行证据保全，且委托代理律师参加本案诉讼，故相关费用客观产生，该院酌情确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项、�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八条第一款，第九条，第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6年9月9日判决如下：一、十九楼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潇湘书院公司经济损失（含合理费用）15000元；二、驳回潇湘书院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728元，由潇湘书院公司负担3312元；由十九楼公司负担341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原判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潇湘书院公司经过授权取得了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本案中，十九楼公司主张其为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者，并提供了公证书及上传者后台信息，上述证据可以初步证明涉案作品系网络用户上传，潇湘书院公司虽对此提出质疑但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推翻，故本院对一审法院关于十九楼公司在本案中不构成直接侵权的认定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十九楼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应否承担侵犯信息网络传播权责任。二、原审未对十九楼公司适用“避风港原则”是否正确。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过错，确定其是否承担教唆、帮助侵权责任。网络服�提供者的过错包括对于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的明知或者应知。《信息网络传播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项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为服务对象提供信息存储空间……并具备下列条件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三）不知道也没有合理的理由应当知道服务的对象提供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侵权。由此可见，网络服务提供者对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实施的侵权行为承担共同侵权责任的前提是其具有明知或者应知的主观过错，即使权利人未发出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对于侵权行为具有明知或应知的主观过错的，则尽管满足其他各项条件，仍须承担侵权责任。故本案中，如何认定十九楼公司是否明知或应知，是本案裁判关键。
1、关于十九楼公司对涉案侵权行为是否明知。由于权利人并未就19楼客户端应用程序中存在涉案侵权作品事宜向十九�公司发出通知，故不能确定十九楼公司对涉案侵权行为存在主观上明知的过错。
2、关于十九楼公司是否有合理理由应当知道涉案侵权行为。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具体事实是否明显，综合考虑以下因素，认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构成应知：（一）基于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供服务的性质、方式及其引发侵权的可能性大小，应当具备的管理信息的能力；（二）传播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的类型、知名度及侵权信息的明显程度……（四）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积极采取了预防侵权的合理措施……。该规定第十二条第（三）项规定，其他可以明显感知相关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为未经许可提供，仍未采取合理措施的情形，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案件具体情况，认定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的网络服务提供者应知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可见，对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应知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认定，应综合考虑各种因素，根据案件情况具体认定。既要考虑到服务者提供服务的方式及管理能力等主体因素，又要考虑到所传播信息的知名度、侵权明显程度等一切可以明显感知其侵权的客体表象。
本案中，一方面，十九楼公司在其客户端应用程序上开辟了专门的“小说”版块，并设置了“书友悦读”、“新书速递”、“小编力荐”等栏目，以及特定的标签用以方便用户对作品进行选择，从潇湘书院公司提交的公证书来看，涉案作品在该客户端应用程序中亦一次性完整呈现，表明十九楼公司对其网站上存在的小说具有整理、推荐的能力及意愿；同时，结合十九楼�司亦有签约作者提供原创作品的事实可以说明，十九楼公司提供的也并非系单纯的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同时亦提供一定的内容服务，由此，基于其经营管理模式与经验，十九楼公司对其提供作品的服务方式及服务内容，其引发侵权可能性的大小，应当有一定程度的预判和管理意识，只要其主观上有管理意愿，对侵权可能性大的传播内容进行相应的预警和判断，是可能而且合理的。另一方面，本案涉案作品具有较长篇幅，且已经出版并多次印刷，无论是在潇湘书院网站还是19楼客户端应用程序上的点击量都比较大，涉案作品具有一定的网络热度与知名度，侵权作品亦明显地注明作者信息和作品摘要，十九楼公司对于此种明显不属于原创、而点击量又十分巨大的作品，应负有较高注意义务，应积极与上传者取得联系，对相关作品是否原创或者是否具有合法授权进行核实�采取有效措施防止侵权行为发生或持续。只要其尽到了一般理性人的注意义务，即可容易地发现涉案作品取得授权的可能性极低，涉案作品具有相当大的侵权可能性，但十九楼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采取过任何一种技术方式来预防侵权行为的发生。综合考虑以上因素，本院认为，十九楼公司对于涉案作品在其客户端应用程序中的使用和传播没有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也没有建立起足够有效的著作权保护机制，对于涉案侵权行为具有应知的过错，其行为构成帮助侵权，对于潇湘书院的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十九楼公司主张其已尽到了网络服务提供者的合理注意义务，对本案侵权行为发生没有主观过错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八条第一款，第九条，第十二条的规定，认定十九楼公司主观上应知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侵犯了信息网络传播权，客观上未采取任何预防或避免侵权结果发生的措施，从而帮助了侵权作品侵权后果的扩大，依法认定十九楼公司构成间接（帮助）侵权，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如前所述，《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设定的免责条件之三“不知道也没有合理的理由应当知道服务对象提供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侵权”与侵权认定具有直接关联，如果信息存储空间提供者不具有该免责条件，则行为构成侵权。本案中十九楼公司依法不能适用该免责条款，其认为原审未适用“避风港原则”属法律适用错误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赔偿数额，原审基于本案侵权损失与获利无法确定，综合考虑侵�行为的性质、后果，涉案作品类型及知名度、字数，19楼客户端应用程序上涉案作品的阅读量，十九楼公司收到本案诉讼材料后删除了涉案作品等因素予以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同时酌情赔偿额已综合考虑合理费用，故对于原审确定的赔偿额，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十九楼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5元，由上诉人十九楼网络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棉
代理审判员 黄斯蓓
代理审判员 李 程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黄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