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38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宁，女，1978年5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维锋，北京济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微软移动（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东环中路5号办公楼二层。
法定代表人BenjaminOwenOrndorff（本杰明·欧道夫），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钟新霞，上海江三角律师事务所北京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邢小燕，女，1986年6月17日出生，上海江三角律师事务所北京分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王小宁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5）大民初字第179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12月，王小宁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于2006年1月入职微软移动（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软移动公司），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2013年1月4日起，我开始休病假，医疗期为9个月。2014年7月7日，我被北京市朝阳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劳鉴委）鉴定为：部分丧失劳动能力。2014年9月30日，微软移动公司以我“因患病在医疗期满后不能从事原工作，也不能从事公司于2013年12月另行安排的工作”为由与我解除了劳动合同。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第23条的约定，“雇员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并且在医疗期满后不能从事原工作，也不能从事由雇佣方另行安排的工作而解除劳动合同的”，“雇佣方应按雇员在雇佣方工作的年限向雇员支付补偿金”，“根据雇员在雇佣方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发给雇员相当于一个月工资（按雇佣方上年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的经济补偿金”，但微软移动公司在与我解除劳动合同后，仅以我本人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基数计算并支付了经济补偿金。我认为微软移动公司应按照双方劳动合同约定，以其公司上年月平均工资（32000元）为基数计算向我支付经济补偿金。现我同意仲裁裁决中关于医疗补助费、工资和劳动能力鉴定费等的处理，不同意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和未休年假的部分，请求法院判令微软移动公司向我支付：1、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差额181000.42元；2、2011年至2012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16018.87元。
微软移动公司辩称：我公司与王小宁之间的劳动合同是在2006年签订的，其中第23条的约定是按照当时的《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办法》第6条和第11条的规定作出的，并非双方作出的高于法定标准的特别约定，并且双方已在劳动合同中的第31条约定，“本合同未尽事宜或本合同与有关法律法规相悖的，按有关法律法规执行”，由于2008年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对经济补偿金的标准作出了明确规定，故我公司按照新法优于旧法、上位法优于下位法的原则，按照《劳动合同法》规定的标准，以王小宁在双方劳动合同解除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4984.36元）为基数计算并支付了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上述做法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和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我公司同意仲裁裁决，不同意王小宁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王小宁和微软移动公司均同意仲裁裁决的第一项至第三项，对此予以确认。王小宁主张微软移动公司应按照双方劳动合同第23条的约定，以公司上年月平均工资（32000元）为基数计算并支付其经济补偿金；微软移动公司对王小宁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虽然双方在劳动合同第23条中约定“雇员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并且在医疗期满后不能从事原工作，也不能从事由雇佣方另行安排的工作而解除劳动合同的”，“雇佣方应按雇员在雇佣方工作的年限向雇员支付补偿金”，但双方亦同时在该劳动合同的第31条中约定“本合同未尽事宜或本合同与有关法律法规相悖的，按有关法律法规执行”，鉴于上述劳动合同系在2006年1月10日签订，而按照2008年1月1日起施行的《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计算经济补偿金的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结合双方在劳动合同第31条的约定及相应法律规定，可以认定微软移动公司向王小宁支付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数额，符合法律规定。综上，王小宁关于要求微软移动公司向其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差额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为10天。王小宁在2011年之前的累计工作年限为10年，王小宁在2011年休了15天年休假，在2012年休了17.5天年休假，而王小宁未就要求微软移动公司向其支付2011年至2012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提出正当理由，故王小宁的相关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6年2月判决：一、微软移动（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小宁医疗补助费差额二十万二千四百三十五元七角四分；二、微软移动（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小宁二〇一三年七月的工资三千五百零四元二角六分、二〇一四年八月的工资一百七十八元四角七分；三、微软移动（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小宁劳动能力鉴定费二百元；四、驳回王小宁的全部诉讼请求。
判决后，王小宁不服，上诉至本院称：微软移动公司应当按照双方劳动合同约定的标准足额向我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且无权以缴税为名扣除部分金额；根据《员工手册》的规定，我尚有12.5天年假未休，微软移动公司应当支付相应的未休年假工资；故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我原审全部诉讼请求。微软移动公司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王小宁于2006年1月10日入职诺基亚（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基亚公司），双方签订了起止期限为2006年1月10日至2008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载明：“……23.下列情形之一，雇佣方应按雇员在雇佣方工作的年限向雇员支付补偿金。根据雇员在雇佣方工作年限，每满一年发给雇员相当于一个月工资（按雇佣方上年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的经济补偿金：雇员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并且在医疗期满后不能从事原工作，也不能从事由雇佣方另行安排的工作而解除劳动合同的。……31.本合同未尽事宜或本合同与有关法律法规相悖的，按有关法律法规执行”。2006年7月，诺基亚公司与王小宁将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变更为无固定期限。2013年1月4日起，王小宁开始休病假，医疗期为9个月，在医疗期满后王小宁继续休病假，微软移动公司以基本月工资9507.14元为基准扣除一定的数额核算王小宁的病假工资，每月数千元不等。2014年7月7日，王小宁经朝阳劳鉴委鉴定为：部分丧失劳动能力。2014年8月28日，诺基亚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为：“……根据《劳动合同法》第40条规定，劳动者患病或者非因工负伤，在规定的医疗期满后不能从事原工作也不能从事用人单位另行安排的工作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并按照《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六条进行补偿。1.公司决定于2014年9月30日解除与您的劳动合同，劳动关系于该日同时结束，您的工资发放至2014年9月30日。2.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44859.24元，医疗补助费85564.26元（9个月基本工资）以上款项为公司依法解除与您劳动合同所应支付的包括经济补偿和医疗补助费在内的最终及全部款项，公司在发放工资及经济补偿金和医疗补助费时将依法代扣代缴相应的个人所得税、社会保险费用……”。后诺基亚公司向王小宁转账支付款项共计106999.58元。任职期间，王小宁在2011年之前的累计工作年限为10年，2011年休了15天年休假，2012年休了17.5天年休假。2014年11月1日，诺基亚公司更名为微软移动公司。
2014年11月27日，王小宁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微软移动公司支付工资差额、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医疗补助费、未休年休假工资及劳动能力鉴定费等。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11月30日作出京开劳仲字[2015]第103号裁决书，裁决：1、微软移动公司向王小宁支付医疗补助费202435.74元（已扣除已支付的85564.26元）；2、微软移动公司向王小宁支付2013年7月的工资3504.26元、2014年8月的工资178.47元；3、微软移动公司向王小宁支付鉴定费200元；4、驳回王小宁的其他仲裁请求。王小宁不服该裁决，起诉至原审法院。
诉讼中，王小宁主张劳动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微软移动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以解除劳动合同时公司上一年度月平均工资标准即32000元为基数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且微软移动公司无权以缴税为名扣除部分金额；按照员工手册规定，2011、2012年度其尚有可享受的年假未休，微软移动公司应支付相应的未休年假工资。王小宁提交员工手册中年休假部分的复印件及电子邮件打印件等作为证据。其中，员工手册中年休假部分的复印件显示：服务年限第6—10整年，可享受年假天数为20天，第11整年开始，每多一年加一天年假。
微软移动公司主张双方签署劳动合同时《劳动合同法》尚未出台，第23条关于经济补偿金的约定是在当时的法律环境下为符合《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的规定而作出的，同时根据劳动合同第31条约定，在新的法律出台导致合同与法律不一致的情况下，应按照现行《劳动合同法》规定的标准计算经济补偿金，故其公司已经在依法代扣代缴相应税金后向王小宁支付了全部的经济补偿金；王小宁已经休完了全部法定年休假，对于福利年休假，并无任何关于补偿的法律规定或约定，王小宁就此主张未休年假工资没有依据。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及劳动合同、劳动合同修订、医疗期协议、劳动能力鉴定/确认结论通知书、《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电子邮件打印件、员工手册节选复印件、工资支付明细、工资支付统计、补偿金和医疗补助费支付明细、2011年至2012年的年休假记录及其翻译件、仲裁裁决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约束力，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王小宁与微软移动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王小宁对于微软移动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况不持异议。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微软移动公司与王小宁在劳动合同第23条明确约定“每满一年发给雇员相当于一个月工资（按雇佣方上年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的经济补偿金”，且双方在《劳动合同法》出台后未对合同进行过协商变更，《劳动合同法》亦并未禁止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高于现行法定标准的经济补偿金，该条款不存在与有关法律法规相悖的情形，故王小宁持劳动合同主张应按约定标准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理由正当，微软移动公司以新法优于旧法、上位法优于下位法及双方劳动合同第31条为由主张应按照现行《劳动合同法》规定的标准计算经济补偿金，缺乏依据。原审法院认为应适用《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之规定核算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数额，属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更正。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编制工资支付记录表，并至少保存二年备查。微软移动公司未举证证明解除劳动合同时其公司上年度月平均工资标准，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对王小宁关于微软移动公司上年度月平均工资为32000元的主张予以采信。经核算，王小宁起诉所主张的数额不高于扣除微软移动公司已支付的部分经济补偿金后的应得金额，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为10天。王小宁在2011年、2012年已休年休假天数均超过上述法定标准，对于未休满福利年休假如何处理，王小宁未能举证证明存有双方约定或公司规章制度规定。故在此情形下，王小宁要求微软移动公司向其支付2011年、2012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对于王小宁上诉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王小宁的其他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5）大民初字第1796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
二、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5）大民初字第17969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微软移动（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小宁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差额十八万一千零四角二分；
四、驳回王小宁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微软移动（中国）投资有限公司负担（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洁
代理审判员 庞 妍
代理审判员 李 昂
二〇一六年七月六日
书 记 员 戴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