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五终字第19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
委托代理人张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
上诉人张某因与被上诉人赵某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5）北民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5年10月8日受理。本案受理后，由审判员毕威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常兵担任本案主审，与代理审判员袁金宏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赵某在一审诉称：原告与被告于1979年12月结婚，×年×月儿子赵某某出生。1998年因被告有外遇，原告与被告协议离婚。后原告发现与赵某某长相及性格差异越来越大产生怀疑，于2014年4月作亲子鉴定确定孩子非原告亲生。被告蓄意隐瞒婚内与他人通奸生子的事实长达33年，给原告造成了终生无法挽回的人生悲剧和无法治愈的心理创伤。被告严重违反了夫妻忠诚的道德义务和法律义务，侵犯了原告应有的人格权、名誉权、亲权以及正常的配偶权和生育权，伤害了原告的尊严。被告的欺骗行为致使原告在62岁风烛残年时身体和精神状态跌入低谷，更使得原告彻底失去了生育亲生儿子的机会和条件，也再无可能在年老体衰患病时享受亲生儿子的赡养。被告隐瞒与他人通奸生子的真相给原告形成了欺诈性抚养关系，致使原告在年富力强的年龄段里为抚养孩子长大成人和接受教育付出了全部精力和收入。原告出于对孩子的疼爱，承担了孩子自出生、入托、上小学至大学的所有教育费用和生活费用，直至孩子参加工作。原告与被告离婚时，原告为了不影响孩子的正常生活放弃了家庭财产分割，并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孩子归原告抚养，被告不出抚养费。原告住房在2000年拆迁时，还同意以被告名义申请为孩子分得了一处住房。原告为孩子的倾情付出，是难以用文字表达和金钱计算的，请求判令被告赔偿精神损失费150000元、部分教育抚养费180000元。
被告张某在一审辩称：原告所诉与事实严重不符。第一，关于赵某某非原告亲生子的情况，被告与赵某某均系在亲子鉴定之后才得知的，并深感意外和震惊，这一结果对当事人任何一方都是伤害，并非被告隐瞒。第二，虽然原告与被告协议离婚时约定孩子归男方抚养，男方同意女方不出抚养费，但实际情况是，原告与被告离婚后便去外地工作，无法照顾孩子，儿子赵某某一直是与被告居住在一起并由被告照顾其饮食起居承担抚养责任的。第三，协议离婚时除了衣物以外没有任何夫妻共同财产，在家庭财产处理方面约定的十分清楚，各自衣物归个人所有，因此并非原告声称的其为了孩子不影响其正常生活放弃了家庭财产分割。第四，原告与被告离婚后便再婚成立新的家庭，婚后还育有一女。因此被告并未剥夺原告生育权，更未使其丧失了生育亲生儿子的机会和条件。第五，本案纠纷发生后，被告与原告已经通过赵某某的努力达成了和解，于2014年6月13日支付原告28000元作为弥补，原告接收后当即表示就此了结此事，不会再追究，以免给孩子造成进一步伤害。第六，被告身体不好，且经济条件差。综上，本案纠纷的发生，是任何一方都不愿看到的结果，虽然被告年轻时一时轻率犯下错误，并为此深感愧疚与歉意，但被告自始至终认为赵某某是原告的亲生儿子，从未怀疑更谈不上故意隐瞒。另一方面，被告认为原告在这件事情上的处理方式也极其不理智，深深伤害了孩子的感情。亲子鉴定的结果仅仅是对血缘关系的否定，却无法就此割断养育之情，在儿子的心里，原告依然是其唯一的父亲，依然会对其尽应尽的孝道。被告希望原告尽快打开心结，用一宽容的心来处理此事，不要让儿子以及更多的亲人再因此事纠结、痛苦。希望法院妥善处理，将各方伤害降至最低，以免激化矛盾，造成更大的伤害。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与被告于×年×月×日登记结婚，被告于×年×月×日育有一子赵某某。×年×月×日原告与被告协议离婚，离婚原因处注明：婚后因家务琐事，常闹矛盾，加上双方在性格上也有很大差异，双方提出协议离婚。子女抚养安排注明：男孩归男方抚养，男方同意女方不出抚养费。家庭财产处理注明：个人衣物归个人所有。住房及其他协议注明：男方和孩子住顺兴路×号×户；女方暂住顺兴路×号×户。2000年7月27日原告出具证明一份，主要注明：原告出于自愿让被告享有顺兴路×号×户住房一半居住权、处置权，也理所当然地可以在这次拆迁中享有该住房一半面积的权利。赵某某于2003年大学毕业（四年），离婚后赵某某教育费用由原告支付。2003年5月原告再婚，2003年10月生育一女。
原告委托杭州邦正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作赵某某与其亲子鉴定，该公司于2014年4月6日作出遗传检验报告书，结论为原告提交的两份检材存在生物学亲生关系的几率为零。赵某某委托北京华大方瑞司法物证鉴定中心作DNA亲子鉴定。该中心于2014年4月22日作出方瑞法医物证亲子鉴字（2014）第2641号DNA亲子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根据上述DNA遗传标记分析结果，不支持赵某是赵某某的生物学父亲。
原告具状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赔偿精神损失费150000元、部分教育抚养费180000元。
被告提交道歉信一份，主要注明：被告因三十多年前对婚姻有不忠行为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精神伤害，被告向原告道歉，希望得到谅解。现被告月退休金2300元，身体状况不好。此事不仅对原告造成伤害，也对赵某某带来了很大精神伤害。现被告向儿子借款28000元已是被告的最大能力，虽然远远无法弥补被告的过错，但被告实在拿不出更多的钱，考虑到被告的经济能力以及身体状况，被告已表示最大诚意，或许就此事原告永远无法原谅被告，但是求原告为了赵某某不要再追究此事。如果原告同意不再因为这件事难为儿子，请原告签收。原告于2014年6月13日在道歉信左下方签字并注明收到人民币28000元。被告称，该证据证明原、被告双方已就此事达成了和解。原告称，原告是为了取得证据才在道歉信上签字，而且道歉信上说此信为了不难为儿子，所以在信上写收到28000元。
案经调解，各方当事人未达成一致意见。
原审法院认为：夫妻负有互相忠实的义务。违反社会公德侵害他人人格权的，受害人有权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被告在与原告婚姻存续期间与他人通奸生育一子，造成原告误认为赵某某是其亲生子33年之久，并把赵某某抚养成人，后果严重。被告的行为违反了夫妻之间的忠实义务，侵犯了原告人格尊严等人格权利，应当对原告精神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并返还抚养费，故原告请求被告支付精神抚慰金和返还抚养费，法院予以支持。
被告所称根据其提交的道歉信证明双方已和解。原告称是为了取得证据才在道歉信上签字。法院认为，原告所称较为可信。另，道歉信中最后约定的事项为“如果你同意不再因为这件事难为儿子，请你签收”，因此原告向被告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采纳。
原告主张赔偿精神抚慰金150000元较高，结合损害后果酌情认定精神抚慰金100000元，但被告已支付的28000元应从中扣除。原告在本案中主张返还教育抚养费180000元，符合实际情况和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赵某精神抚慰金72000元。二、被告张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赵某抚养教育费180000元。案件受理费2150元（原告预交），由原告赵某承担510元，被告张某承担1640元。
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张某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张某的主要上诉理由是：一、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议离婚时约定儿子赵某某归被上诉人抚养，但实际上上诉人离婚后即去外地工作，儿子赵某某一直跟随上诉人生活。赵某某的生活与教育开支大部分是由上诉人一人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180000元抚养费教育费缺乏事实依据。二、对于赵某某非被上诉人亲生子，上诉人也是在亲子鉴定后才得知，并深感意外和震惊，并非向被上诉人所说是欺诈性抚养。被上诉人再婚后成立新的家庭，育有一女。因此，也并非被上诉人所称剥夺了其生育权。一审法院判决的100000元精神抚慰金过高。三、上诉人退休在家身患××，退休工资2900元且没有存款，为治病花费大量费用，无力赔偿。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赵某答辩称：一、180000元抚养费只是其中一部分，我经济的付出肯定比这个还多，虽然孩子跟着上诉人生活，但主要是我从外地汇款提供生活费用。二、关于是否蓄意欺骗，上诉人自己清楚，孩子的生父是谁上诉人也没有说过，上诉人编造了一个人，我去落实过，这个人说肯定没有这个事儿。我再婚是生了一个女儿，我不否认有一个孩子，关于上诉人说的精神抚慰金过高，实际上无法计算的。三、关于上诉人说她困难，拿不出这个钱，我不太好认定，但上诉人名下有房子和车，关于存款我也不好说，我和上诉人一起生活的时候，我不管钱，都是上诉人负责，上诉人的生活现状只有上诉人最清楚。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经本院调解，各方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年×月×日协议离婚，赵某某于×年×月×日出生。离婚时赵某某已经年满17周岁，即将长大成人。且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双方离婚后赵某某的生活与教育支出由其一人承担。被上诉人以自己承担了赵某某自出生至上大学的教育和生活费为由，要求上诉人返还部分教育抚养费180000元。原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的请求，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支持被上诉人的该诉讼请求，符合实际和法律规定。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称对于赵某某非被上诉人亲生子自己也深感意外和震惊，并非蓄意欺骗。对此，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原审法院根据上诉人的过错程度，判令其支付的精神抚慰金数额适当。上诉人还称自己退休后收入低，治病花费大，经济困难无力赔偿。但上诉人不能以此作为免除自己应当承担责任的理由。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上诉人张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毕 威
代理审判员 常 兵
代理审判员 袁金宏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