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2民终4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栾德利，男，1985年2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吉林省公主岭市，现住天津市北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俊琦，天津津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新艺电动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安镇街道查桥新世纪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李红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杰，江苏漫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栾德利因与被上诉人无锡新艺电动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艺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5）锡法民初字第009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己审理终结。
栾德利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新艺公司的全部诉请或驳回起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新艺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栾德利出具欠条实为以个人名义所下的订单，系买卖关系，并非职务行为；2、栾德利作为新艺公司的天津区域销售经理，多次为新艺公司联系电动车销售商，但栾德利自己不接收电动车。如果有销售商需要电动车，则栾德利向新艺公司提供销售商需要的车型，由新艺公司直接将电动车发给销售商，并收取货款。而在本案中，新艺公司既无法提供涉案电动车的发货单和收货凭证，也不能举证涉案电动车送给谁及由谁签收；3、栾德利并不清楚订单上电动车的具体规格。天津北易电动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易公司）员工李某已经证明电动车系其经手，运货的车辆由其公司客服联系；4、北易公司与新艺公司法定代表人相同，李某作证具有利害关系。且李某本身存在重大过错，应作为被告参加诉讼。上述均不能证明栾德利收到涉案电动车，故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
新艺公司辩称：1、订单与欠条完全不同，任何一个普通人对此都会有充分认识，栾德利并未否认欠条载明的事实；2、栾德利的电话录音和证人李某的证言相互印证，可以证明栾德利利用职务便利侵占新艺公司的电动车；3、北易公司与新艺公司虽然法定代表人相同，但其经营方式是整体外包由第三方经营。李某作为北易公司员工和涉案电动车的实际经办人，所作证言是真实的，其本人有无过错与本案无关；4、栾德利虽否认收到涉案电动车，但其作为新艺公司的天津区域销售经理，始终未能提交经销商收货的凭证，且在一审法院多次要求其本人出庭时均不到庭，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新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3年12月21日，其聘请栾德利为区域销售经理，双方签订了为期3年的劳动合同，2014年9月23日至9月30日，栾德利共向其申请109辆电动车用于市场销售。2015年1月1日起，栾德利擅自离岗，至今未办理离职手续，且尚结欠其102辆电动车未归还，给其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其为维护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其与栾德利之间的劳动关系自2015年1月1日解除；2、栾德利立即赔偿其电动车款104809元；3、栾德利承担本案诉讼费。
栾德利一审辩称：双方于2013年12月21日签订3年期限的书面劳动合同，现劳动关系仍存续，新艺公司从未以任何方式与其解除劳动合同，新艺公司诉求劳动关系自2015年1月1日解除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不同意赔偿新艺公司电动车款104890元。理由是：1、其在2014年9月23日下订单105辆，订单顾名思义是订货的单子，不是收货单；2、其作为区域销售经理，有权利为经销商下订单，有了订单后由新艺公司向经销商发货，新艺公司有义务证明该订单的车辆是否发给了经销商及经销商实际收到车辆的数量；3、退一步讲，即使其将车辆发给了经销商，新艺公司也应该向经销商索要车款；4、任何一家企业均不会允许员工从自己或指定的公司借车进行个人促销，新艺公司主张系其个人促销于情不通，而且新艺公司及证人自称涉案电动车由北易公司运输，但未举证证明涉案电动车由谁签收；5、本案不是侵权法律关系，赔偿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新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21日，新艺公司聘用栾德利担任区域销售经理一职，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劳动合同除格式条款外，双方仅约定合同期限自2013年12月21日起至2016年12月20日止。自2014年7月起，栾德利在天津市开展销售工作。2014年9月23日，栾德利向新艺公司下105辆电动车订单，经新艺公司同意，订单所需电动车委托其合作单位北易公司提供，北易公司具体由李某经办，同日，栾德利出具了内容为“2014年9月23日下订单105辆”的欠条一张，北易公司因货源不足于同日出具给栾德利98辆电动车出库单，其中，瑞星11辆（850元/辆）、悦喜13辆（950元/辆）、悦彩10辆（950元/辆）、悦动8辆（1310元/辆）、好姿4辆（900元/辆）、迈酷3辆（1050元/辆）、启萌3辆（1080元/辆）、迈酷越级版8辆（970元/辆）、好迈5辆（1000元/辆）、可酷5辆（1000元/辆）、瑞祥1辆（1780元/辆）、瑞丽1辆（1680元/辆）、启迪-21辆（1680元/辆）、瑞捷6辆（900元/辆）、熊猫3辆（900元/辆）企鹅C4辆（1050元/辆）、迷你酷卡4辆（1090元/辆）、靓酷4辆（1150元/辆）、好派4辆（1050元/辆），又于2014年9月28日出具给栾德利11辆电动车出库单，其中悦喜4辆（950元/辆）、麦酷越级版3辆（970元/辆）、悦动2辆（1310元/辆）、瑞星1辆（850元/辆）、V酷1辆（999元/辆），上述二批电动车共109辆均由北易公司联系好运输车辆交付给栾德利，后栾德利归还北易公司7辆电动车，其中悦喜3辆、瑞星1辆、瑞捷2辆、熊猫1辆，其余102辆电动车至今未予归还或结算货款。
2015年5月29日，李某致电栾德利催讨102辆电动车价值10多万元货款，栾德利在双方电话交谈中未否认李某的主张，只是表示其已与李总（指李红旗）说好了，其再去找李总，李总也欠其的。
2015年11月4日，新艺公司就本案讼争向无锡市锡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次日作出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遂成诉讼。
2015年12月14日，北易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其系新艺公司代（加）工企业，2014年9月23日至2014年9月30日期间，北易公司受新艺公司指令，由新艺公司员工栾德利至北易公司提货109辆电动车（具体型号、数量、价格见出库单），上述电动车属新艺公司所有。
本案诉讼中，栾德利声称其只是代理新艺公司下了105辆电动车订单，并没有见到这105辆电动车，不可能知道105辆电动车规格、型号、价格。一审第一次庭审中栾德利还声称不清楚涉案电动车经销商，在第三次庭审中改口称电动车经销商是龚某某。
北易公司员工李某出庭作证称：北易公司系新艺公司的代加工企业。栾德利系新艺公司在天津地区的业务员，2014年9月底想在北易公司借车开展促销活动。栾德利通过北易公司客服订了109辆电动车，北易公司客服转给新艺公司客服，经新艺公司总经理同意，北易公司由其具体经办此事。其出具给栾德利的是电动车出库单，出库单代表钱款已付清，客户只要凭出库单到单位提车，故其在经办电动车出库时让栾德利打了一份欠条。电动车是分二次供货的，2014年9月23日供了98辆，因发货时有的车型货源不足欠了几辆，2014年9月28日供了11辆，是补足订单上的105辆车及栾德利要求新增加的4辆车，故其在栾德利出具的欠条上注明欠4辆，共计109辆。电动车是北易公司帮助栾德利联系好运输车辆送到栾德利指定地点的，后栾德利归还了7辆电动车。2015年5月29日，其致电栾德利再次催讨电动车款时进行了电话录音。经质证，新艺公司对证人证言没有异议，栾德利认为证人与新艺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且证人陈述其下订单时并没有收到电动车，证人无法提供证据证明该批电动车的实际签收人，故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
2014年栾德利的工资收入为101867元。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新艺公司向该院申请撤销判令其与栾德利之间的劳动关系自2015年1月1日解除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栾德利是否收到北易公司出库单上的109辆电动车；二、栾德利是否应向新艺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栾德利于2014年9月23日下105辆电动车订单并出具了欠条；其次，北易公司员工李某作证其于2014年9月23日、9月28日经办提供给栾德利出库单上的109辆电动车，后栾德利返还了7辆电动车，实际收货102辆电动车；第三，在本案诉讼中，栾德利未就订单实际涉及109辆电动车提出异议；因此，新艺公司提供的证据已形成证据链，可以证明北易公司已提供给栾德利出库单上的109辆电动车，栾德利返还7辆电动车后实际收货102辆电动车；第四，2015年5月29日北易公司员工李某致电栾德利催讨102辆电动车10多万元货款时，栾德利并未否认。虽栾德利未确认上述电话录音中对话人物之一是否是其本人，但其未在规定时间内申请鉴定，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关于争议焦点二，劳动者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行为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用人单位有权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北易公司证明其提供给栾德利的电动车所有权属新艺公司，故栾德利应将其履职时所欠的102辆电动车及时归还给新艺公司，或向新艺公司支付相应对价，或向新艺公司提供经销商经销该102辆电动车的依据，而栾德利在诉讼中不认可收到上述电动车，导致新艺公司的财产无着落，遭受重大财产损失，栾德利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负有重大过失，应对新艺公司的财产损失负赔偿责任。诉讼中，新艺公司举证证明涉案102辆电动车货款为104809元，而栾德利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该院认定新艺公司涉案电动车货款损失为104809元。因栾德利对新艺公司造成的财产损失发生在双方履行劳动合同期间，劳动关系具有人身依附性，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的法律地位不同，且用人单位支付给劳动者的对价即劳动报酬与劳动者创造的劳动成果具有不对等性，故用人单位作为劳动成果的享有者，亦应承担一定的经营风险，鉴于栾德利2014年工资收入为101867元，结合本案实际，该院酌定栾德利赔偿新艺公司电动车货款损失8万元。在本案诉讼中，新艺公司申请撤销判令其与栾德利之间的劳动关系自2015年1月1日解除的诉讼请求，系其依法处分民事诉讼权利行为，不侵害他人的合法权益，该院予以准许。
判决：一、栾德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新艺公司8万元；二、驳回新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新艺公司负担2元，栾德利负担8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一审庭审中，栾德利称涉案电动车系为龚某某订货，但不清楚龚某某是否收货。
本院认为：第一，栾德利出具欠条系为新艺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理由是：1、栾德利作为新艺公司的天津区域销售经理，在庭审中已经自认系为新艺公司联系电动车销售商，且涉案电动车系为龚某某订货；2、证人李某证明栾德利代表新艺公司向北易公司借车促销；3、在李某与栾德利的电话录音中，栾德利始终要求找新艺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红旗解决此事，并未称涉案电动车系栾德利个人所购；4、虽然北易公司系新艺公司的代工企业，李某作为北易公司员工，具有利害关系，但作为涉案电动车的实际经办人，其证言与栾德利在电话中的陈述并不矛盾，可以采信。
第二，栾德利已经收到涉案电动车。理由如下：1、栾德利作为区域销售经理，在销售领域具有超出一般人的注意义务，应当清楚出具欠条的法律后果。虽然涉案欠条的内容为下订单，但其抬头注明为欠条而非订单，结合北易公司出具给栾德利的出库单，可以证明该份书证不仅表明订购的意思，同时还作为结欠的凭证；2、栾德利在电话中的陈述可以证明，其对北易公司员工李某催款的事实并未否认，只是以李红旗尚欠其款项推阻付款；3、作为区域销售经理，即使如栾德利所述其仅负责联系销售商，但栾德利声称系为龚某某订货，却对所订车辆的具体规格都不清楚，显然违反常理。
第三，李某并非本案必要共同诉讼人，新艺公司未将其作为被告，不违反法律规定。至于李某是否在履职中存在过错，系其与北易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无涉。
综上所述，栾德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栾德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科
审判员 蒋依澄
审判员 郭继光
二〇一七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顾骊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