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24民终2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董素勤，住吉林省延吉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兆坤，住吉林省延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尊兰，住吉林省延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振恒，吉林敖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董素勤、李兆坤因与被上诉人王尊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2016）吉2401民初13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董素勤，被上诉人王尊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振恒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素勤、李兆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理由：1.被上诉人没有装饰装修资质，因此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主张的利润部分错误。2.被上诉人没有按约定的工期结束施工，一审没有根据已完工程量判决应付工程款的金额和利息的时间有误。3.垃圾清理费一审鉴定中并没有，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的此项主张没有任何依据。4.涉案工程没有竣工验收，双方合同又是无效合同，因此不具备支付工程款的条件。5.被上诉人已经向上诉人提出了具体的报价单，不存在计取价差的必要，一审鉴定中认定的“价差”152177元有误。6.王井林收到的工程款2.7万元没有计入到已收工程款中错误。7.一审认定李强收取董素勤、李兆坤支付的1.9万元错误，实际这1.9万元是董素勤支付给李强的。8.上诉人李兆坤没有与被上诉人签订任何合同，一审判决李兆坤承担责任错误。9.一审认定未按时完工的原因是上诉人李兆坤拖欠工程款，没有任何依据，本案反诉是侵权赔偿法律关系，一审驳回反诉请求错误。
王尊兰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主张，维持一审判决。理由：1.国家土建工程定额标准只有一种，并没有区分有效合同还是无效合同。劳动者付出劳动就应得到利润，也就是劳动所得。实际上，鉴定结论所列的管理费28897元、税金21532元也应当支付给实际施工人，因合同并没有约定税金由发包方代扣代缴，实际施工人取得该笔费用后还得向税务机关缴纳；不是企业施工也需要管理，同样管理费也应予支持。2.一审判决支付拖欠期间应付工程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垃圾清理费虽然没有列入鉴定范围，但上诉人并没有否认清理垃圾的事实存在，一审法院根据相关证据判决支付并无不妥。3.双方签订的合同不是固定总价承包合同，合同签订后发包人没有按照约定支付工程款，至一审起诉时只支付了5万元，导致工程无法继续施工，只能原地待工，后经一审法院介入被上诉人撤出了工地，是上诉人违约在先。找材差是国家定额中的强制性规定。4.上诉人主张一审未将王井林收到的2.7万元计入到已收工程款，事实上上诉人将工程款支付给合同外的人都是违法的行为，是错误的，因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不得将工程款支付给非合同签署人或非合同签署人的委托人，否则产生的一切后果由上诉人自行承担。二上诉人是母子关系，合同签订人是董素勤，李兆坤是装修房屋实际使用开办金瀚宫休闲洗浴注册的经营业主，列二人为共同被告是正确的，且李兆坤已委托律师多次出庭应诉。5.一审中二上诉人提出的反诉请求是赔偿损失190429元，其中包括取暖费24633元、电费5381元、租赁费160415元。事实上房屋装修就在室内，是施工人的施工场所，让施工人承担取暖费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按照双方合同约定，施工期间的水、电费由发包方承担，而双方之间没有租赁关系，二上诉人主张租赁费同样没有法律依据，因此一审驳回二上诉人的反诉主张是正确的。
王尊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董素勤、李兆坤立即支付拖欠的工程款572865元（被告已经支付5万元，原告向被告借款5万元，同意抵扣工程款）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1月10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董素勤、李兆坤共同支付材料损失费120071元、垃圾清理费5000元、鉴定费10000元及更夫人工费17500元。事实与理由：2015年11月1日，经朋友介绍，王尊兰与董素勤签订了装修位于北大民政局楼下金瀚宫洗浴的木工、瓦工等工程项目，王尊兰以包工、包料的大包形式承包一切装修工程，总造价180万元（源于报价清单1848119.32元）。施工70%左右时，董素勤以多种原因提出停工，至后来将王尊兰清除工地为止，给王尊兰造成重大损失。现工程没有正式施工图纸，无法进行，且没有向基本建设主管部门报建，属于违法建筑。安全质量等问题没有向相关部门要求现场监理和报告，整个施工中存在管理瑕疵，董素勤不按约定支付已完工程款，截止2016年6月21日为止，只支付已完工程款5万元，使王尊兰在施工中无法解决施工人员的食宿问题，最后导致双方解除合同，责任在于董素勤、李兆坤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因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故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1日，王尊兰（乙方：承包方）与董素勤（甲方：发包方）签订《金瀚宫洗浴装修施工合同》，并附工程报价单，约定：工程名称为金瀚宫洗浴、地点为延吉市北大，工程项目及承包范围为整体装修、装饰、设备安装等（包括屋面吊顶、墙地面、贴瓷砖），工程内容详见工程预算书，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施工工期自2015年11月1日至2015年12月15日止，工期共45天。工程总额为180万元人民币。施工过程中，如甲方未按以上约定付款方式及时付清款项，每延误一天，乙方有权向甲方按工程总造价0.3%的标准收取滞期费，直至甲方付清为止，乙方因此而造成的损失应由甲方承担。工程竣工办理验收移交手续后的工程尾款，如未按以上约定付款方式及时付清款项，每延误一天，乙方有权向甲方按工程尾款的0.3%的标准收取滞期费，直至甲方付清为止。甲方应付的工程款项，不得交付予非合同签署人或非合同签署人之委托人，否则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由甲方自行承担。因消防工程、中央空调、电器、水暖工程原因导致的工期延误，工期顺延。甲乙双方按《装饰工程验收标准》进行施工质量验收。施工过程中，乙方所属工作人员有协同甲方进行材料导购、材质鉴别义务，保修服务时间为工程竣工起次日5年内（室内），室外门头保修期为2年。乙方以包工包料形式进行的施工项目因乙方所用材料质量、施工工艺不当引起的质量问题，乙方实行全部免费保修。乙方以包工包料形式进行的施工项目因甲方使用维护不当引起的质量问题，乙方实行有偿保修，乙方代买装修材料的，乙方收取材料费、人工费，甲方自购材料的，乙方收取人工费。合同签订后，如单方毁约，毁约方须向对方支付合同总价的5%作为违约金。施工开始10日内支付人工费5万元，根据工程进度适当付人工费。总款人工费为90万元，2016年2月2日前由甲方支付不少于45万元。全额工程款180万元，由甲方在2016年4月末全部结清。合同签订后，王尊兰开始施工，因施工工程缺少资金于2016年1月9日停工。2015年11月22日，王尊兰收到工程款2万元，同年11月28日，收到2.5万元，同年11月29日，收到5000元，共计5万元。2015年12月24日，王尊兰向董素勤借款5万元。施工人李强从董素勤处收取人工费1.9万元。2016年1月14日，施工人雷成有、张申等人从董素勤处收取人工费16320元。
2016年5月23日，延边明正工程招标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延明造咨鉴字（2016）011号鉴定书，鉴定结论为：王尊兰施工的金瀚宫洗浴装修工程造价为672865元，其中企业管理费为28897元，利润为21532元，税金为22629元。王尊兰为鉴定支出鉴定费1万元。
延吉市金瀚宫休闲浴都经营者系李兆坤，涉案房屋系由李兆坤承租，董素勤与李兆坤系母子关系。王尊兰无装饰装修施工资质。
一审法院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订立的合同系无效合同。本案中，因王尊兰并无装饰装修的施工资质，故王尊兰与董素勤签订的《金瀚宫洗浴装修施工合同》无效。合同虽然无效，但双方仍可参照合同的约定结算工程款。关于工程款数额问题，经鉴定王尊兰完成工程量的工程造价为672865元，其中包括企业管理费28897元、利润21532元及税金22629元，因王尊兰系个人承包未能证明存在企业管理费，且未缴纳税金，董素勤、李兆坤亦未缴纳相关税金，现王尊兰已收到工程款5万元，双方亦同意王尊兰借款5万元从总工程款中抵扣。庭审中，李强自认其收到董素勤、李兆坤支付的1.9万元，李强与王尊兰存在工程分包关系，王尊兰亦自认未向李强支付工程款，故李强已收到工程款应予以抵扣。对雷成有等人收到的人工费16320元，王尊兰亦自认系其工人收取并同意抵扣，故应予以抵扣。对王尊兰主张支付572865元工程款，本院支付486019元（672865元-28897元-10万元-1.9万元-16320元）；关于利息问题，双方并无约定，但约定“施工开始10日内支付人工费5万元，根据工程进行适当付人工费。总款人工费为90万元，2016年2月2日前由甲方支付不少于45万元。全额工程款180万元，由甲方在2016年4月末全部结清。”2016年2月2日前，王尊兰已收工程款135320元（5万元+5万元+1.9万元+16320元），故对王尊兰要求利息自2016年1月10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主张，314680元（45万元-135320元）应自2016年2月3日起至给付之日止，余款171339元（486019元-314680元）自2016年5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为宜。对王尊兰主张的材料损失120071元，因董素勤、李兆坤不予认可，王尊兰亦未在法庭指定期限内提交书面评估申请，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王尊兰主张的垃圾清理费5000元、鉴定费10000元及更夫人工费17500元，因鉴定意见书中不包括垃圾清理费，故垃圾清理费5000元及鉴定费1万元予以支持；更夫人工费明细系王尊兰制作，且证人与王尊兰存有利害关系，故对更夫人工费17500元，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主体问题，虽装饰装修合同系王尊兰与董素勤签订，但董素勤明确表示，其与李兆坤系母子关系，二人并非代理关系，因李兆坤系涉案房屋承租人，并为金瀚宫洗浴中心业主，在本案中亦提出反诉请求，故认定合同实际履行人为王尊兰与李兆坤，故应由李兆坤向王尊兰支付工程款。对董素勤、李兆坤提出王尊兰应证明施工工程质量合格才可索要工程款的主张，因本院已要求双方进行验收，且现董素勤、李兆坤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工程质量不合格，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反诉原告董素勤、李兆坤主张的损失190429元，虽2016年1月10日至2016年4月24日期间，王尊兰一直未搬离该房屋，但该工程未按时完工原因为李兆坤拖欠工程款，并未按合同约定进行适当支付人工费，故对其主张的损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兆坤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向原告王尊兰支付工程款486019元及利息（其中314680元自2016年2月3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171339元自2016年5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的标准计算）；二、被告李兆坤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向原告王尊兰支付垃圾清理费5000元及鉴定费10000元；三、驳回原告王尊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董素勤、李兆坤的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李兆坤未按本判决指定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以日万分之一点七五的标准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054元（缓交），由被告李兆坤负担8810元，由原告王尊兰负担224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054元（退还给反诉原告1176元），由反诉原告董素勤、李兆坤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向本院递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因王尊兰并无装饰装修的施工资质，故其与董素勤签订的《金瀚宫洗浴装修施工合同》无效。合同虽然无效，但双方仍可参照合同的约定结算工程款，涉案工程已由一审法院组织各方验收，董素勤、李兆坤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工程质量不合格，因此王尊兰要求支付工程款的主张应予支持。工程造价由直接费、间接费、利润和税金四部分组成。工程合同的利润是指承包人完成所承包工程依法可获得的盈利，显然指当事人的合法收益，因王尊兰与董素勤签订的《金瀚宫洗浴装修施工合同》无效，故利润不应计取。依照建设部、财政部印发的《建筑安装工程费用项目组成》，直接费是指施工过程中耗费的构成工程实体和有助于工程形成的各项费用，措施费是指施工过程中发生的直接费以外的其他费用和临时设施费以及工程非实体消耗费用，直接费和措施费都直接用于工程的建设，其中亦包括材料及材料价差。间接费包括施工企业为组织施工生产经营活动所发生的管理费用和筹集资金而发生的各项费用及其他间接费用，因王尊兰为无资质的个人，相关间接费没有发生，故间接费应当予以扣除。因此本案中涉及的企业管理费28897元、利润21532元及税金22629元应当予以扣除，一审支持利润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董素勤、李兆坤以双方合同为固定总价合同为由，主张不应支持材料价差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双方在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不得将工程款支付给合同签署人或其委托人以外的他人，因此董素勤、李兆坤主张应将支付给王井林的2.7万元计入到已付工程款中，因与合同约定不符，又未得到王尊兰的追认而无法予以支持。综上，王尊兰主张支付572865元工程款，应予支持部分为464487元（672865元-28897元-10万元-1.9万元-16320元-21532元）；关于利息问题，双方虽无明确约定，但约定具体的拨付工程款的时间，即“施工开始10日内支付人工费5万元，根据工程进行适当付人工费。总款人工费为90万元，2016年2月2日前由甲方支付不少于45万元。全额工程款180万元，由甲方在2016年4月末全部结清。”2016年2月2日前，王尊兰已收取工程款135320元（5万元+5万元+1.9万元+16320元），故对王尊兰要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6年1月10日起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的主张，其中的314680元（45万元-135320元）应自2016年2月3日起至给付之日止，余款149807元（464487元-314680元）应自2016年5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为宜。
关于王尊兰主张的垃圾清理费，因双方并无明确约定此部分单独收取费用及相关的计费标准，王尊兰亦未提出充分的证据证实实际发生的数额，一审支持5000元垃圾清理费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
涉案的《金瀚宫洗浴装修施工合同》虽是由王尊兰与董素勤签订，董素勤在一审庭审中亦表示其与李兆坤之间无代理关系，但李兆坤为金瀚宫洗浴中心的业主，其与董素勤又为母子关系，因此应当推定李兆坤对董素勤与王尊兰之间签订的施工合同是明知的，故该施工合同对李兆坤具有法律约束力，王尊兰要求其支付工程款的主张应予支持。
董素勤、李兆坤主张因王尊兰在2016年1月10日至2016年4月24日期间一直未搬离该房屋导致其产生各项损失共计190429元，但对该主张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且导致该情形发生系因董素勤、李兆坤拖欠工程款，未能按照合同约定进度及时支付人工费所致，故对董素勤、李兆坤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其他部分，因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出主张，本院不再评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2016）吉2401民初134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
二、变更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2016）吉2401民初13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告李兆坤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向原告王尊兰支付工程款464487元及利息（其中314680元自2016年2月3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149807元自2016年5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
三、变更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2016）吉2401民初134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告李兆坤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向原告王尊兰支付鉴定费10000元”。
如果李兆坤未按本判决指定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以日万分之一点七五的标准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349元，由董素勤、李兆坤负担6189元，由王尊兰负担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晓娟
审判员 朴美兰
审判员 林 美
二〇一七年四月五日
书记员 尹光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