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台民终字第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某甲。
委托代理人：蒋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某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某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某丙。
法定代理人：江某乙，系金某丙母亲。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赵旭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某丁。
上诉人金某甲因继承纠纷一案，不服玉环县人民法院（2013）台玉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金萍、被上诉人江某乙、金某丙的委托代理人赵旭海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金某乙、金某丁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1.原告金某甲系被告金某乙、金某丁的胞妹，金增品胞姐。被告江某乙、金某丙分别系金增品妻子、女儿。金某丁、金某乙、金增品、金某甲的父母为金新杨、谢小娣。2003年5月至9月间，金增品经手陆续向案外人周丽娟借款共计人民币120万元，并约定相应的利息。2003年9月1日，金增品以个人名义向周丽娟出具收款收据一份为凭，载明借款金额120万元。尔后，金增品陆续还款及利息。2006年3月1日，金增品与周丽娟进行结算，金增品尚欠周丽娟借款计人民币100万元，金增品出具收款收据一份为凭。尔后，金增品又偿还了部分借款及利息。截止2007年5月28日，尚欠借款50万元。2007年8月3日，金增品因病去世。同年12月26日，周丽娟与金新杨、金某乙、江某乙协商还款事宜。周丽娟与金新杨达成还款协议，其内容为：一、金增品因经营之需向甲方借款100万元，月息1.3%。至2007年5月28日，金增品己归还50万元及利息，现还结欠甲方50万元本金及2007年6月以后利息（2007年6月开始按月利率1%计算）；二、因金增品去世，故上述欠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由其遗产继承人给乙方予以归还；三、乙方以华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财产变卖或厂房出租之资金偿还，或另筹资金予以偿还；四、还款期限为2008年1月31日、6月28日前各归还本金15万元，剩余本金20万元及所欠全部利息于2008年12月28日前还清；五、若乙方有一期未如约归还，则甲方可要求乙方一次性归还全部欠款及利息，并可向自己所在地法院提出裁决请求，要求乙方偿还。并由乙方承担全部所花费的费用。六、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签字后生效，以前欠据作废，以此协议为凭。协议落款“甲方”由周丽娟签名，“乙方”由金新杨签名。被告江某乙对该借款的性质有异议，拒绝在还款协议书签字。上述协议签订后，金新杨未予归还。2008年3月7日，周丽娟向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金新杨、江某乙、金某丙支付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并赔偿因之而造成的费用损失，金某乙对欠款本金一半即25万元承担共同清偿责任。2008年8月13日，周丽娟申请撤回对金某乙的起诉，并放弃要求金新杨、江某乙、金某丙赔偿损失22705元的诉讼请求。同年9月5日，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作出判决，确认由金新杨、江某乙、金某丙偿还周丽娟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江某乙、金某丙不服，向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09年1月20日，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周丽娟与金新杨于2007年12月26日签订的还款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协议第五条约定：若金新杨有一期未归还，则周丽娟可要求金新杨一次性归还全部欠款及利息等。该约定系金新杨意思自治，属于债务转移，应由金新杨承担还款责任。该院依法改判由金新杨一人向周丽娟归还借款50万元及利息。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后，金新杨即向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履行执行款622500元，执行费7500元，合计人民币63万元。2010年7月，金新杨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金某乙、江某乙、金某丙在继承金增品的遗产范围内返还其代偿的63万元。因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中未明确金新杨是否有追偿权问题，经法官释明，金新杨于同年11月18日申请撤诉。尔后，金新杨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1年7月18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民事裁定，该裁定书中明确认定“至于金新杨向周丽娟承担还款责任后，能否向其他人追偿的问题，二审判决并未剥夺金新杨追偿的权利，金新杨可另案依法追偿。”金新杨收到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的民事裁定书后，即向该院提起诉讼。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的2011年10月8日，金新杨因病去世。金新杨在2011年9月10日的遗嘱中确定，本案的债权归原告金某甲继承。为此该院一审判决：限被告金某乙、江某乙、金某丙在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以其共同继承的被继承人金增品的遗产即玉环县鑫庄电子有限公司16.8%的股权（含原告父亲金新杨继承所得的1.9%股权），以整体作价或拍卖所得偿付原告金某甲代偿款人民币63万元（以该遗产的实际价值为限）。被告江某乙、金某丙不服向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中院以认定事实不清为由，发回该院重审。
2.金增品于2007年8月3日因病去世，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为父亲金新杨、母亲谢小娣，以及被告江某乙、金某丙。金增品生前遗产主要有四个公司的股权，即玉环县鑫庄电子有限公司16.8%股权、常州正庄电子有限公司70%股权、广州市华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50%股权、淮北鑫庄电子有限公司49%股权。2007年12月26日、12月29日，原告父亲金新杨、母亲谢小娣，以及被告江某乙、金某丙分别订立了《两份遗产继承协议书》，对金增品名下的前三个公司的股权进行协商分割。其中金增品在常州正庄电子有限公司70%股权，由被告江某乙享有35%，原告父亲金新杨、母亲谢小娣、被告金某丙各人分别继承11.66%；在广州市华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50%的股权，由被告江某乙享有25%，由原告父亲金新杨、母亲谢小娣、被告金某丙分别继承8.33%；在玉环县鑫庄电子有限公司16.8%股权，由被告江某乙继承6%，原告父亲金新杨继承1.9%，原告母亲谢小娣继承3.6%，被告金某丙继承5.3%。2008年5月21日，原告母亲谢小娣因病去世。在此前的2007年8月30日，原告母亲谢小娣经玉环县公证处公证立有遗嘱，其所继承的金增品的股权份额由被告金某乙继承。2008年4月，金新杨、金某乙就上述遗产分割协议的效力以江某乙、金某丙为被告向该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08）玉民一初字第773号），同年10月，经该院生效判决确认：金增品在常州正庄电子有限公司70%股权，由江某乙继承35%，金新杨、金某乙、金某丙各继承11.66%；金增品在广州市华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50%的股权，由江某乙继承25%，由金新杨、金某乙、金某丙各继承8.33%；金增品在玉环县鑫庄电子有限公司16.8%股权，由江某乙继承6%，金新杨继承1.9%，金某乙继承3.6%，金某丙继承5.3%。2011年7月5日，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判决常州正庄电子有限公司解散。2012年9月，江某乙、金某丙向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申请常州正庄电子有限公司强制清算。2013年6月，武进区人民法院裁定认为，常州正庄电子有限公司尚有余款1444699元被案外人高小林控制，法院以无法全面清算为由裁定终结常州正庄电子有限公司的强制清算程序，并建议江某乙、金某丙向该公司控制人主张相关权利。现江某乙、金某丙己向武进法院提起诉讼，请求高小林返还常州正庄电子有限公司剩余资产款计人民币674385.50元。玉环鑫庄电子有限公司现在正常经营生产。广州市华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现己歇业，尚有少量财产尚未处理。
2009年7月，江某乙、金某丙就金增品在淮北鑫庄电子有限公司的49%股权继承，以金新杨、金某甲、金某乙、金某丁为被告向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0年10月，相山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金增品所有的淮北市鑫庄电子有限责任公司49%的股份，由江某乙享有12.25%、金某丙享有14.7%（其中2.25%系从谢小娣处代位继承）、金新杨享有14.7%（其中2.25%从谢小娣处继承）、金某乙享有2.45%、金某甲享有2.45%、金某丁享有2.45%。
3.2012年11月29日，江某乙、金某丙以金新杨于2007年8月以来收取的租金322500元、价值6万元的轿车、设备折价款77000元系金增品个人遗产为由，以金某乙、金某甲为被告向该院提起诉讼即（2012）台玉民初字第1670号一案。经该院生效判决确认：金新杨生前收取的广州军区司令部嘉禾生产基地生活服务中心的租金322500元属于金增品的个人遗产。原告所主张的其他财产，系广州市华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财产。为此，被告江某乙、金某丙认为，如果本案金新杨代偿的63万元债务，若经法院查实确系金增品个人债务的，那么金新杨应当先以占有金增品个人遗产322500元清偿本案债务，不足部分才可向遗产继承人主张。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金增品生前均以个人名义向债权人周丽娟出具借款收据，本案债务应当推定为金增品的个人债务。故主张该债务为公司债务的一方当事人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即本案应由被告江某乙、金某丙承担举证责任。诉讼中此两被告虽然提供了一定的证据，使本案案件事实存疑。但因他们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款项确系广州市白云区正庄电子元件厂或广州市华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所借，所以该院对被告江某乙、金某丙的主张不予认定，即本案债务应认定为金增品的个人债务。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认定，本案系基于当事人协议的债务转移，其性质属于免责的债务承担。根据债务转移的无因性原理，无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债务转移的债务受让人对原债务人不享有追偿权利，更何况本案的债务人与债务受让人之间存在的特殊关系。但本案的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裁定认为，“金新杨可另案依法追偿”，实际上变更了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判的基础。故该院为遵从生效裁判的效力性，确认金新杨在程序上对债务人有追偿权利。原告金某甲的父亲金新杨明知被告江某乙、金某丙对周丽娟的债务性质有争议的情况下，自愿代偿本案债务，并不当然对金增品的其他继承人即被告江某乙、金某丙直接产生追偿效力，否则间接剥夺了被告江某乙、金某丙对本案债务的抗辩权和异议权。因而，法院仍然要查清该债务的性质。经该院认定，本案为金增品个人债务，现金增品己亡故，故金增品的遗产继承人应当依法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责任，即原告方享有实体上的追偿权利。因本案各方当事人，包括金新杨本人、原告金某甲，均系金增品遗产的继承人，且均己实际取得遗产，各继承人继承金增品不同遗产的份额又均不相同，而金增品的遗产价值尚未评估，故各方当事人承担本案债务的比例确难以确定。现原告将诉讼请求变更为确认之诉，对追偿问题另行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并未损害被告方的权益，且有利于本案纠纷的解决，故该院予以准许。金新杨生前占有了金增品的个人遗产计人民币322500元，本案各方当事人继承金增品该遗产的份额，与继承金增品其他遗产即上述四家公司股权的份额并不相同，现该院无法确定每个继承人继承金增品遗产实际价值的情况下，不宜进行简单的抵销。被告江某乙、金某丙可就此322500元的问题，另行提起给付之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确认被告金某乙、江某乙、金某丙、金某丁以其共同继承的被继承人金增品遗产范围内偿付原告金某甲代偿款计人民币63万元（该债务承担还应当扣减金新杨、原告金某甲自负部分）。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100元，保全费3670元，合计人民币13770元，由原告金某甲负担2770元（已缴纳），由被告金某乙负担3400元，由被告江某乙负担4000元，由被告金某丙负担3500元，被告金某丁负担100元（均限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该院）。
宣判后，金某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虽然查明的案件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和判决结果部分错误。一、上诉人的父亲金新扬在被无锡中院判决代为归还周丽娟共计63万元的债务后，应当取得一般债权人的权利，对代为偿还的63万元享有全部的追偿权，不应该被附以条件而“扣减”所谓的“自负部分”。尽管上诉人的父亲金新扬也是金增品的继承人之一，对于周丽娟的借款最初也负有在继承的遗产范围内进行偿还的义务，但是，每个继承人在继承的遗产范围内对被继承人的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的义务，上诉人现在根据父亲金新杨的遗嘱，行使一般债权人的追偿权，请求确认并由其他继承人在继承金增品的遗产范围内偿还63万元的诉请应依法得以全部支持，不应附条件的“扣减”所谓的“自负部分”。二、原审判决判非所请。原审判决要么应依法对上诉人的原诉请，即请求判令被上诉人在继承金增品遗产范围内偿还上诉人63万元作出判决；要么应依法确认上诉人追偿的数额为63万元。而原审判决虽然表面上支持了上诉人的确认请求，但另外附加了条件，附加该条件的实质是强行变更了上诉人的确认诉请。或认为上诉人的确认诉请“有悖法律的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结果中括号内附加的“该债务承担还应当扣减金新扬、原告金某甲自负部分”的内容；并判令被上诉人在继承的金增品遗产范围内偿还上诉人63万元。
江某乙、金某丙答辩称：上诉人的几个上诉理由，被上诉人认为均不能成立。1．原重审判决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63万元诉请没有得到全部支持”和“判非所请”的情况。原判已明确各继承人在共同继承范围内偿付63万，这还不明确？这还不是判如所请？2．本案当中金新杨不是“一般债权人”，上诉人所谓的“追偿权”是基于金新杨的遗嘱，而金新杨是被继承人金增品的继承人，本案是基于继承发生的，是继承纠纷，诉讼主体是各继承人。所以，没有理由不扣除自负部分。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的，请贵院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金某乙、金某丁未作答辩。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继承纠纷，被继承人金增品生前所欠周丽娟的50万元债务，继承人金新杨以自有的财产归还了周丽娟63万元（包括利息、执行费）。虽然被继承人金增品的遗产足以偿还继承人金新杨代还的债务，但因金增品的遗产都涉及到公司的股权，且金增品所有的继承人金新杨、江某乙、金某丙、金某乙、金某甲、金某丁已通过诉讼等方式，对股权作了分割继承。现上诉人金某甲继承了被继承人金新杨代还的63万元债权，该债权依法应由上述继承人在继承被继承人金增品的遗产范围内予以偿还。该63万元对金新杨、上诉人金某甲来说，既是债权人，又是债务人。金新杨虽已去世，但其遗嘱只将63万元债权归上诉人继承，未对其继承被继承人金增品遗产部分即股权作处分，且金新杨继承来的遗产即股权现没有继承分割。故原审法院判决确认被上诉人江某乙、金某丙、金某乙、金某丁以其共同继承的被继承人金增品遗产范围内偿还上诉人金某甲代偿款计人民币63万元（该债务承担还应扣减金新杨、上诉人金某甲自负部分）是得当的。原审判决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判非所请等事实。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00元，由上诉人金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文杰
审判员 王文兴
审判员 牟伟玲
二〇一四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沈杭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