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厦民终字第32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艺，男，1984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
共同委托代理人杨少勇、王宁，福建力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晓炜，男，1977年6月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嘉鹏、许东，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郑华娜，女，1960年1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德化县龙浔镇浔南路**号。
委托代理人杨少勇、王宁，福建力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厦门均和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郭玉娇，总估价师。
上诉人苏艺因与被上诉人陈晓炜、原审第三人郑华娜、厦门均和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5）思民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晓炜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苏艺按照2011年5月30日股东会决议的有关规定履行下列职责：1、代表厦门晶华特种陶瓷有限公司（下称“晶华公司”）履行与第三人均和评估公司签订的《资产评估业务约定合同》的相关义务，包括签收《资产评估报告书》，支付评估费用等义务；2、在签收第三人均和评估公司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书》后即聘请普和会计所指派王泉升会计师对晶华公司截至2011年5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进行审计。
原审法院查明：
陈晓炜与苏艺均为晶华公司的股东，分别享有股权30%、70%，苏艺兼任晶华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2011年5月30日，陈晓炜、苏艺及第三人郑华娜签订《关于资产评估并办理股权转让的股东会决议》，约定：陈晓炜将晶华公司30%股权转让给郑华娜，股权转让价格为晶华公司截至2011年5月31日的经营性净资产价值的30%，双方应于2011年6月25日之前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于2011年7月1日之前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完毕股权转让手续；陈晓炜、苏艺同意由晶华公司聘请第三人均和评估公司对晶华公司截止至2011年5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中的存货、其他流动资产和固定资产进行评估，于2011年6月15日之前完成评估报告；双方同意由晶华公司聘请普和会计所王泉升会计师对晶华公司截至2011年5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进行审计，于2011年6月20日前完成审计报告。晶华公司在该股东会决议上盖章确认。
此后，晶华公司与第三人均和评估公司签订《资产评估业务约定合同》，约定晶华公司委托第三人均和评估公司进行资产评估，评估基准日为2011年5月31日，并补充约定：2011年6月14日初步结果与委托方沟通，若委托方无异议15日上午将反馈意见通知评估单位，如无异议15日下午提交正式报告；评估收费按标准收费七折收取。2011年7月22日，第三人均和评估公司作出厦均和资评报字（2011）第128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晶华公司资产价值为6404800元。2011年8月，晶华公司向第三人均和评估公司发函称，因公司工作人员有变动，从今起晶华公司与均和评估公司的一切业务活动均与郑华娜接洽。2011年8月，陈晓炜向苏艺、郑华娜、晶华公司发函，要求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相关义务。
2011年，陈晓炜将郑华娜作为被告、苏艺、晶华公司作为第三人诉至一审法院，要求郑华娜履行《关于资产评估并办理股权转让的股东会决议》、受让陈晓炜持有的晶华公司30%股权。该案经二审及再审后，生效的（2012）厦民终字第2215号民事判决及（2013）厦民申字第52号民事裁定均认定：因晶华公司尚未依股东会决议进行评估、审计，故陈晓炜与郑华娜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履行条件尚未成就，驳回陈晓炜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苏艺是否为适格主体；二、陈晓炜的主张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苏艺是否为适格主体。
陈晓炜明确本案的法律关系为“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并基于《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向苏艺提出主张，故苏艺作为晶华公司的独立董事成为本案被告并无不当，予以准许。苏艺认为其并非《资产评估业务约定合同》的签约当事人，不应为本案被告的答辩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
二、陈晓炜的主张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首先，对于第三人均和评估公司是否已通知晶华公司领取评估报告，晶华公司是否拒绝领取报告书的问题。第三人均和评估公司已通知了晶华公司领取评估报告，但苏艺怠于履行职责导致晶华公司未领取报告书，理由如下：一、虽然第三人均和评估公司未能提交直接的证据证明其催促晶华公司领取报告及缴纳费用，但晶华公司作为委托人本应随时跟踪、及时关注评估报告的进展情况，且从2011年8月晶华公司向第三人均和评估公司发函的行为可推定，双方对于评估报告的领取进行了沟通、协商。且从常理分析，评估公司在接受委托并形成了报告后，必然积极与委托人进行联系，希望委托人尽快领取报告并缴纳评估费。退一步说，即使第三人均和评估公司未将评估报告提交给晶华公司，晶华公司亦应按照评估合同的约定要求评估公司提交报告。二、苏艺称因得知陈晓炜已经与第三人均和评估公司进行联系，而对评估结果的公正性产生怀疑，未主动领取该报告。事实上，陈晓炜系晶华公司的股东，且即将依该评估报告作为依据将股权转让给郑华娜，故陈晓炜作为该报告的利害关系人关心、询问评估报告的进展亦符合情理。此外，苏艺并未能举证证明陈晓炜对第三人均和评估公司的正常评估工作进行干扰或影响导致评估报告的结果有失公平，故苏艺以此为由拒绝领取评估报告，缺乏事实依据，对该辩解不予采纳。三、根据上述的分析，认定第三人均和评估公司在评估报告完成后，已要求晶华公司领取报告，但晶华公司故意拖延至今未领取。现因陈晓炜在举证期间已将评估报告复印件作为证据提交，原审法院已将该报告送达给苏艺，第三人均和评估公司在庭审中亦确认该报告的真实性，故认定该报告已经送达给苏艺，苏艺可代表晶华公司接收该报告，故陈晓炜要求苏艺签收该报告的诉讼请求，已无履行必要，不予支持。对于陈晓炜要求被告支付评估费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均非《资产评估报告书》的当事人，陈晓炜无权提出该诉求，故该诉求，不予支持。
其次，对于晶华公司拒不领取评估报告的行为是否损害了陈晓炜作为股东的权益，苏艺是否应承担责任、继续履行股东会决议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关于资产评估并办理股权转让的股东会决议》的内容，晶华公司应先聘请第三人均和评估公司进行评估，然后根据评估报告委托普和会计所进行审计，陈晓炜再根据审计结果确定股权转让价格将股权转让给第三人郑华娜，故苏艺未代表晶华公司领取评估报告的行为导致陈晓炜未能顺利转让股权，已侵犯了苏艺的合法权益。同时，苏艺作为晶华公司的董事，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的规定，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但其未积极履行《关于资产评估并办理股权转让的股东会决议》的内容，导致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条件即资产评估及负债审计程序无法正常进行，以致陈晓炜至今无法转让股权，该行为损害了陈晓炜的股东权益，苏艺应继续履行股东会决议。
最后，对于该评估报告是否仍可以作为审计依据继续履行的问题。根据《关于资产评估并办理股权转让的股东会决议》的内容，晶华公司在完成评估工作后，应聘请普和会计所王泉升会计师对晶华公司截至2011年5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进行审计。虽然评估报告载明有效期自2011年5月31日起至2012年5月30日止，但有效期过后，评估报告确定的晶华公司的2011年5月31日这一时点的资产状况并未发生改变，仍可作为晶华公司截至2011年5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的审计依据。故对苏艺提出的该报告不应作为审计依据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苏艺的行为损害了陈晓炜的股东权益，陈晓炜依据《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要求苏艺继续履行股东会决议的内容，聘请普和会计所指派王泉升会计师对晶华公司截至2011年5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进行审计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苏艺的答辩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5年6月8日判决：一、苏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关于资产评估并办理股权转让的股东会决议》，即以晶华公司的名义聘请厦门普和会计师事务所王泉升会计师对公司截至2011年5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进行审计；二、驳回陈晓炜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苏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苏艺上诉称：1、根据《资产评估业务约定合同》，原审第三人均和评估公司形成《资产评估报告书》后有义务通知晶华公司领取，但是均和评估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通知晶华公司领取，且在另案生效判决中也认定晶华公司未领取评估报告书。2、晶华公司盖章、苏艺作为法定代表人签字、于2011年8月向均和评估公司发出的《函件》中通知晶华公司工作人员变动及今后一切业务活动均与晶华公司郑华娜接洽，证明晶华公司以及苏艺与均和评估公司保持沟通，均和评估公司尚未就评估结果与晶华公司充分沟通，晶华公司也尚未对讼争的评估报告结果确认无异。因此，均和评估公司提交的《资产评估报告书》并未符合约定的评估报告书。3、晶华公司及苏艺没有理由要主动领取一份不符合《资产评估报告业务约定合同》要求的评估报告书，且晶华公司及苏艺对均和评估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的客观公正立场有充分的合理怀疑，该评估报告并未得到晶华公司确认，均和评估公司将该报告的内容等事先披露给了陈晓炜。4、《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会议仅仅是一般民事合同，不应受《公司法》调整，因此，苏艺即便不履行该决议也不应承担公司法上损害股东利益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5、一审法院以《资产评估报告书》作为审计报告的依据不当，因为其有效期为2011年5月31日起至2012年5月30日止。该报告有效期已经历了3年多，公司的经营状况发生了变化，股东权益自然也随之变化。因此，上述《资产评估报告》不应作为审计报告的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陈晓炜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晓炜答辩称：1、苏艺怠于履行职责的事实清楚。苏艺认为《资产评估报告书》缺乏公正性，表明其以此为由拒收评估报告，而非均和资产评估公司人未通知其领取报告；委托评估之后，苏艺有义务跟踪评估工作进展，在报告交付期限届满时，即使均和评估公司未通知，也应催告，但是苏艺却未催促；陈晓炜为尽快收到股权转让价款，先后三次发函催告苏艺领取报告，可苏艺无动于衷。可见，晶华公司迟迟未收到资产评估报告，是苏艺不作为的结果。2、苏艺怠于履职缺乏正当理由。首先，苏艺主张《资产评估报告》缺乏公正性，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即使《资产评估报告书》存在问题，苏艺理应在领取《资产评估报告书》后，按照委托合同的约定，要求均和资产评估公司承担相应责任，包括要求重新评估等，拒收评估报告缺乏合同依据。其次，苏艺是《关于资产评估并办理股权转让的股东会决议》的当事人之一，有履行决议的义务；同时，其为公司高管，理应尽职尽责，确保决议的完全执行。苏艺以郑华娜未被法院认定为晶华公司隐名股东，主张股东会决议没有必要履行于法无据。3、苏艺拒绝委托审计的理由亦不成立。首先，《资产评估报告书》固定了晶华公司2011年5月31日这一时点的资产状况，虽然已过了报告有效期，但对审计机构来说，为确定晶华公司2011年5月31日资产负债情况，同一时点的资产评估报告仍然可以作为审计依据；其次，涉案股东会决议至今有效，一审法院根据决议，判决苏艺执行审计事项于法有据。至于委托审计之后，审计机构能否根据资产评估报告开展审计活动，这并不在人民法院审理范围。上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原审第三人郑华娜表示同意苏艺的上诉意见。
原审第三人均和评估公司述称《资产评估报告书》完成之后立即通知晶华公司领取，郑华娜电话给我公司称公司人员变动，只有其能领取报告书，我公司一直电话催其领取，但郑华娜却未能领取。
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了苏艺、郑华娜对“《资产评估报告书》于2011年7月22日作出”有异议外，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各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1、二审中，均和评估公司提交了打印的《网页资料》，拟证明《资产评估报告书》于2011年7月22日已经完成；苏艺、郑华娜质证认为，真实性不予认可，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陈晓炜质证认为，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2、晶华公司的《公司章程》载明：董事会行使股东会的决议。
本院认为，本院对本案争议的焦点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苏艺是否为适格被告问题。陈晓炜明确本案起诉的事由为苏艺作为执行董事未能履行晶华公司章程规定的有关董事怠于执行股东会决议的规定，导致了其晶华公司股权不能顺利转让，损害了其股东利益；同时，其明确请求权的基础为《公司法》第147条、152条的规定。因此，苏艺作为晶华公司执行董事成为本案被告符合上述情形与规定，一审法院在程序上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苏艺是否存在违反法律法规及公司章程规定损害股东利益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苏艺认为讼争的《资产评估报告书》于2012年10月18日作为证据在另案中才出具，而晶华公司与均和评估公司签订的《资产评估业务约定合同》约定评估报告应于2011年6月15日之前完成；若如苏艺上述所称讼争的《资产评估报告》在约定时间之后长达一年之久才出具，那么，晶华公司作为委托评估人理应随时跟踪、关注，更应及时催促。但本案中，除了其2011年8月发函予均和评估公司告知变更联系人外，苏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晶华公司有跟踪、关注及催促讼争资产评估进展事宜。其次，苏艺还主张均和评估公司将讼争的《资产评估报告书》信息披露给了陈晓炜，其客观公正性存在合理怀疑，所以就没有领取《资产评估报告书》。对此，本院认为，陈晓炜作为晶华公司股东，该评估报告又是其与郑华娜股权转让的价款依据，自然与其存在利害关系，陈晓炜向均和评估公司联系了解讼争资产评估情况符合常理；恰恰相反，苏艺的上述主张从另一方面佐证了晶华公司怠于领取《资产评估报告书》。再次，生效的（2012）厦民终字第2215号民事判决审理中，均和评估公司于2012年10月才将《资产评估报告书》复印件提交予法院，而未将该《资产评估报告书》交付予陈晓炜，这与晶华公司发予均和评估公司上述函件中明确仅有郑华娜一人作为联系人及其质疑讼争资产评估报告公正客观性而不领取报告书的事实相吻合。最后，陈晓炜、苏艺及第三人郑华娜在《关于资产评估并办理股权转让的股东会决议》中明确上述资产评估报告是股权转让价格的确定依据，且上述生效的民事判决中也认定因晶华公司尚未依股东会决议进行评估、审计，陈晓炜与郑华娜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履行条件尚未成就，驳回了陈晓炜的诉讼请求。因此，陈晓炜作为晶华公司的股东权利客观上也受到损害。综上分析，本院认为，苏艺作为执行董事，怠于行使上述《关于资产评估并办理股权转让的股东会决议》中有关讼争资产评估事宜造成晶华公司未领取讼争的《资产评估报告书》，导致了陈晓炜作为晶华公司的股东无法顺利转让其持有的股权，应认定为苏艺违反晶华公司章程的规定，损害陈晓炜作为股东的权益。
三、讼争的《评估报告书》是否作为审计依据问题。本院认为，上述《关于资产评估并办理股权转让的股东会决议》约定晶华公司在完成评估工作后，应聘请普和会计所王泉升会计师对晶华公司截至2011年5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进行审计。虽然讼争的《资产评估报告书》明确有效期自2011年5月31日起至2012年5月30日止，但是《资产评估报告书》确定的晶华公司的2011年5月31日这一时点的资产状况并未发生改变，尚可作为晶华公司截至2011年5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的审计依据。故苏艺主张讼争《资产评估报告书》不应作为审计依据的主张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苏艺上诉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在认定结果上并无不妥，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苏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仲
审 判 员 王池
代理审判员 苏鑫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龚妍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