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民终114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罗许来，男，1972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醴陵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桂云，女，1973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醴陵市，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某，男，2014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醴陵市，上列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建军，男，1973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醴陵市,系三上诉人的亲属。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冼灿成，男，1986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尹艳萍，广东东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罗许来、周桂云、罗某与被上诉人冼灿成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3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许来、周桂云、罗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冼灿成对罗某甲溺亡承担30%的过错责任，向罗许来、周桂云、罗某支付丧葬费11260.8元（6256元/月×6个月×30%）、被扶养人生活费49963.5元（11103元/年×15年×30%）、死亡赔偿金198540.3元（33090.05元/年×20年×30%）、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0元、尸检费4998元（16660元×30%）、停尸火化费用4115.7元（13719元×30%）、交通费3478.5元（11595×30%）、食宿费3147元（10490元×30%），合计320503.8元；2.冼灿成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8日晚，罗某甲与欧阳艳青一同到佛山市南海区九江镇一出租屋（欧阳艳青的住处）吃宵夜、喝酒，后罗某甲通知李某及冼灿成过来一起喝酒。四人一直喝到29日凌晨2时许，罗某甲与李某、冼灿成方离开出租屋。此时罗某甲已经喝醉，在楼下哭闹。后冼灿成开车搭载罗某甲与李某离开，车辆行驶至李某的出租屋楼下，李某下车时，罗某甲亦跟着下车，且不愿意再上车。冼灿成遂与罗某甲吵架，后冼灿成开车独自离开。罗某甲行至九江铁桥附近哭闹，李某致电陈光辉过来帮忙，但两人仍未能将罗某甲带离。后冼灿成开车回来，搭载罗某甲离开。29日凌晨4时21分，冼灿成的汽车停到真实惠超市对面，冼灿成与罗某甲先后下车，后罗某甲走入巷子，冼灿成在后跟随。后冼灿成使用罗某甲的手机发微信给李某，称罗某甲在发酒疯，并邀李某过来帮忙。李某与陈光辉一同赶过去，但因不认识路，李某遂致电冼灿成要其出来带路。29日凌晨5时03分冼灿成来到巷口，5时04分李某及陈光辉到达巷口，冼灿成带两人进巷子，但已经找不到罗某甲，约5时08分三人在附近寻找罗某甲，经过约1小时仍未找到，李某、陈光辉先行离去，冼灿成仍留下继续寻找。29日下午15时许，冼灿成到九江派出所报案称罗某甲失踪。30日下午，冼灿成再次到九江派出所报案称在九江镇下北村长兴二巷对开的鱼塘发现罗某甲的尸体。事发后，罗某甲的家属申请对罗某甲进行验尸，结论为罗某甲是在醉酒状态下溺水身亡。罗某甲的家属同意对罗某甲的尸体火化处理。2017年3月20日，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作出佛公南不立字[2017]00037号不予立案通知书，就罗许来提出控告的罗某甲溺水死亡一案，认为经侦查无犯罪事实发生，决定不予立案。另查明，罗某甲的父亲为罗许来（1972年5月22日出生），母亲为周桂云（1973年11月11日出生）。罗某甲于2014年3月19日生育非婚生子罗某。自2015年12月起至死亡前，罗某甲一直在佛山市南海区工作、生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纠纷。罗某甲生前大量饮酒，在醉酒状态下溺水身亡，实属不幸，但其作为成年人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当对自己的酒量有正确的考量，其不加控制地大量饮酒，对造成其自身死亡的后果应负主要责任。冼灿成作为与罗某甲关系亲密的朋友，与罗某甲共同喝酒后，应在合理限度范围内尽到如提醒、劝阻、通知、扶助、照顾、护送等保障义务。本案中，冼灿成虽有意图护送罗某甲回住处，但其在途中留下处于醉酒状态的罗某甲单独离去，而罗某甲在冼灿成离开后溺亡，对此冼灿成存在一定过错。考虑到冼灿成离开是为了接李某、陈光辉过来帮忙照顾、护送罗某甲这一情节，且其离开时间极短，仅有数分钟，故酌定冼灿成承担5%的赔偿责任。经核，本案赔偿范围包括：1.丧葬费36329.5元[按照《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全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72659元/年的标准，计算六个月为36329.5元（72659元/年÷12×6个月）]；2.被扶养人罗某生活费为192548.25元（25673.1元/年×15年÷2）；3.罗某甲在事故发生前在城镇居住工作满一年，故死亡赔偿金为695144元（34757.2元/年×20年）；4.交通费酌定3000元；5.住宿费酌定200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上述1-5项共计929021.75元，冼灿成承担5%的赔偿责任即46451.09元。罗许来等人已主张丧葬费，再行主张尸检费、停尸费、火化费等，理据不足，不予支持。罗许来等人其他主张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冼灿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经济损失46451.09元予罗许来、周桂云、罗某；二、冼灿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予罗许来、周桂云、罗某；三、驳回罗许来、周桂云、罗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冼灿成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列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给付金钱义务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适用简易程序结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51.26元（罗许来、周桂云、罗某已预交），由罗许来、周桂云、罗某负担769元，冼灿成负担282.26元，冼灿成负担的份额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予罗许来、周桂云、罗某，一审法院不另收退。罗许来、周桂云、罗某上诉请求：1.同意一审判决认定的罗某甲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罗某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共计929021.75元，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冼灿成承担30%的过错赔偿责任，支付赔偿金计278706元；2.冼灿成向罗许来、周桂云、罗某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3.诉讼费由冼灿成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冼灿成存在严重过错。冼灿成和受害人罗某甲一起吃饭和吃夜宵时，均一起喝了酒，导致受害人醉酒。冼灿成与受害人系男女朋友关系，一起吃饭和吃夜宵时双方因感情问题发生争吵，致使受害人在醉酒状态下产生消极情绪，对受害人的身心和理智产生严重影响，甚至是冼灿成不负责的行为直接导致受害人产生悲观厌世情绪，冼灿成对受害人的死亡负有重大的过错责任。冼灿成送李某分手后将极度醉酒的受害人拉上车，当时已是凌晨4点多，从人身生命安全角度及护送义务考虑，其应当将受害人安全护送至住地让受害人休息，但是冼灿成本着不良目的，置受害人的人身生命安全于不顾，没有将受害人送回住地，而是将受害人带至偏僻野外，期间还径自离开受害人，称去找同伴，致使极度醉酒状态下的受害人处于危险境地。当晚受害人失踪后，李某看到受害人的手机、钱包、外套和鞋子均在冼灿成手中，受害人的微信在凌晨2时左右都有聊天内容（也许是冼灿成故意所发）。冼灿成知道受害人在广州有亲人，且在一起相处生活过，但是受害人当晚失踪后，其没有电话通知受害人的亲人及家人，由此可知，冼灿成对于受害人的生命安全极不负责。二、一审法院认定冼灿成只承担5%的过错责任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一方面确认冼灿成对于受害人的死亡存在过错责任，但又以冼灿成只是为了接人过来帮忙离开时间极短、仅有数分钟为由，酌定冼灿成只承担5%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违反法律规定。所谓过错责任原则，是以行为人主观上的过错作为承担民事责任基本条件的认定责任准则。按过错责任原则，行为人仅在有过错的情况下，才承担民事责任。没有过错，则不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规定：“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犯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可见，在法律没有特别规定的情况下，都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既然冼灿成存在过错，就需要按规定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一审法院酌定冼灿成承担5%的赔偿责任，实际上这种酌定行为类似于无过错责任情况下的补偿责任。三、冼灿成应当承担30%的赔偿责任。冼灿成明知受害人醉酒，本人也喝酒的情况下仍然驾车，甚至多次与受害人因双方感情纠纷而产生争执，置因感情争吵产生重大负面情绪的受害人不管不顾，是导致受害人死亡的重要原因，冼灿成按照规定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二审庭审中罗许来、周桂云、罗某补充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关于“29日凌晨4时21分，……继续寻找”的认定有误。一审法院证据认证部分关于冼灿成解释手机时间比监控视频时间延后两分钟合理的认定错误。冼灿成提交的证据证明冼灿成离开罗某甲的时间是2016年12月29日凌晨5时01分左右，但罗许来等人有证据证明冼灿成提交的视频篡改了拍摄时间，实际拍摄时间应该是2016年12月29日凌晨4时39分。故一审判决认定时间差距相差两分钟的理由不成立。而且，如果按照一审判决认定的离开时间短，听不到罗某甲的挣扎和呼喊声不正常。实际上冼灿成离开罗某甲的时间有十余分钟。冼灿成答辩称，一、罗许来等人要求冼灿成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与事实和法律不符，不应予以支持。冼灿成对罗某甲的醉酒溺水死亡不存在严重过错。首先，罗某甲醉酒是其自身放任的结果，与冼灿成无关。罗某甲与欧阳艳清在2016年12月28日23时许开始喝酒，喝了两个多小时后即29日凌晨1时多才打电话叫冼灿成过去，冼灿成过去时只喝了一杯啤酒。该事实可从欧阳艳清、李某及冼灿成的询问笔录予以证实。其次，罗某甲与冼灿成并没有因为感情问题发生争吵，证人李某与罗某甲是6年的朋友关系及老乡关系，其证言偏向罗某甲属情理之中，欧阳艳清在笔录中并没有提及罗某甲与冼灿成吵架，且在警察询问“当晚罗某甲的心情怎样？有没有什么不对的情况”时，欧阳艳清回答称其感觉罗某甲没有不对的情况。冼灿成有妻子，其与罗某甲并非恋爱的男女朋友关系。最后，冼灿成已对罗某甲尽了安全护送义务。冼灿成在送李某下车后继续开车送罗某甲回去，罗某甲下车后冼灿成尝试背其回住处并帮其拿着手袋和衣服等，但罗某甲推开冼灿成并故意往住处相反方向走去，冼灿成跟随其后并提醒，并非罗许来等人上诉所称的冼灿成带其去偏僻野外并置其于危险境地。冼灿成在其一人无力护送罗某甲回住处时，电话通知李某等人来帮忙，是积极的正当行为。冼灿成在罗某甲安静蹲在地上时，于凌晨5点03分02秒跑至巷口接李某，5点04分接到人，在相隔短短不到两分钟时间便不见罗某甲，冼灿成没有过错。况且冼灿成在罗某甲不见后积极寻找到天亮，罗某甲溺水身亡是意外事件，与冼灿成没有任何因果关系。一审法院根据罗某甲醉酒死亡的原因、时间点以及冼灿成护送中所尽的义务，判决冼灿成承担5%的赔偿责任切合实际。冼灿成手机中大概保存有8、9段视频，公共视频和手机视频的拍摄时间、地点、区间不同，存在时间差正常。最后一段手机视频的时间是5时01分左右，当时罗某甲还蹲在地上，5时03分冼灿成到路口接李某、陈光辉进去找罗某甲，可见距事发时间只有几分钟。可以确认在5时01分时罗某甲还未出事。冼灿成第一时间将视频发给李某，没有造假的可能性，当时并不知道罗某甲出事。二、罗许来等人要求冼灿成支付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在罗某甲本人存在主要过错的情形判决冼灿成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已充分地考虑受害人及其家属的利益，司法实践中，被害人自负主要责任的，一般不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二审期间，罗许来等人提交视频3段，编码1482957140710的视频拍摄于2016年12月29日凌晨04时32分，持续时间约9秒，与公共监控视频时间吻合；编码1482957316587的视频拍摄于2016年12月29日04时35分，持续时间7秒；编码1482957561601的视频拍摄于2016年12月29日04时39分，持续时间为9秒，与冼灿成一审提交的视频时间内容一样，但拍摄时间存在差异，以证明与冼灿成一审期间提交的视频拍摄时间不吻合，冼灿成篡改拍摄时间。本院组织冼灿成进行了质证。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李某在公安部门所作笔录，李某称当天凌晨4时45分，冼灿成使用罗某甲的微信跟李某说罗某甲在发酒疯，可佐证冼灿成发此微信时应与罗某甲在一起，此其一；其二，罗某甲溺水案已经公安机关侦查，冼灿成篡改拍摄时间的可能性较低；其三，罗许来等人提交的视频证据并不能证明冼灿成离开罗某甲的具体时间。故对于罗许来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以证明的事实不予采信，对其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一、如何确定冼灿成应承担的责任；二、如何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金额。对此，本院分析意见如下：一、关于如何确定冼灿成应承担的责任问题。本案中，罗某甲作为一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自己的酒量应有清醒的认知，对过量饮酒存在的风险亦应有所预见，但其过量饮酒导致醉酒状态下溺水身亡，罗某甲本人对其死亡的后果应负主要责任。冼灿成作为与罗某甲关系亲密的朋友，与罗某甲共同喝酒后，应在合理限度范围内尽到必要的照顾、护送等保障义务。冼灿成在护送途中留下处于醉酒状态的罗某甲独自离去，而罗某甲在冼灿成离开后溺亡，冼灿成对罗某甲的溺亡存在一定的过错。鉴于冼灿成离开罗某甲是为了迎接他人过来帮忙照顾、护送罗某甲，一审法院根据冼灿成的过错程度酌定冼灿成承担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二、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金额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一审法院根据根据冼灿成的过错程度、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于法有据。综上分析，罗许来、周桂云、罗某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61.27元，由上诉人罗许来、周桂云、罗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维审判员 陈星星审判员 唐铭焕二〇一八年一月三日书记员 杨翠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