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吉中民再终字第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第六人民医院。住所：吉林市船营区。
法定代表人：矫庆辉，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王洪军，该院办公室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强，吉林丁凤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魁士，男，1938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吉化公司化肥厂职工，住吉林市龙潭区。
委托代理人：杜刚，吉林鸣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汉清，女，1941年4月1日出生，汉族，吉林市江北机械厂第二小学退休教师，住吉林市龙潭区。（系王魁士之妻）
委托代理人：杜刚，吉林鸣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王魁士、周汉清诉吉林市第六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六医院）侵权责任纠纷一案，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27日作出（2010）船民一初字第1232号民事判决。王魁士、周汉清及六医院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3月27日作出（2013）吉中民一终字第51号民事判决。王魁士、周汉清不服，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3日作出（2014）吉民申字第46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2014年10月13日，本院作出（2014）吉中民再字第42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2015年6月2日，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船民再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六医院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六医院委托代理人王洪军、张强，王魁士委托代理人杜刚，周汉清及委托代理人杜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魁士、周汉清在原审时诉称：王魁士、周汉清的女儿王双红因患有精神方面的疾病于1989年至2009年间先后十余次在六医院处住院。2009年12月25日王双红最后一次入住六医院，入院诊断：“双相障碍精神性症状的抑郁。”入院初期六医院尚能履行部分护理义务，入院后期六医院便不认真履行护理职责，在明知王双红患有抑郁症、有高度自杀危险可能的情况下，疏于护理，致使王双红于2010年10月11日早晨在六医院处自缢身亡。王魁士、周汉清认为王双红作为无民事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在王魁士、周汉清交纳医疗费用情况下，六医院有义务对王双红进行监护，有义务保障王双红的人身安全。由于六医院不认真履行监护职责，导致王双红自缢身亡，六医院有严重过错，依法应对王魁士、周汉清赔偿。诉讼请求：1.赔偿死亡赔偿金355931.40元、丧葬费17098.50元、精神抚慰金78063.78元，合计451093.70元；2.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六医院在原审时辩称：本案是一起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按照相关规定应先做医疗事故鉴定，以确定六医院是否承担责任；王魁士、周汉清认为六医院对王双红有义务进行监护及安全保障义务不符合法律规定，在本次事故中六医院没有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王魁士、周汉清请求死亡赔偿金是按照人身损害赔偿计算的，精神抚慰金是按照医疗事故的相关规定计算的，六医院认为不明确。
原判决查明：2009年12月25日，王魁士、周汉清之女王双红因患有双相障碍，精神病症状的躁狂就医于六医院。2010年10月11日5时许，王双红在六医院爱心病房区厕所内死亡。经吉林市船营公安分局鉴定确认系缢死。2010年12月7日，王魁士、周汉清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六医院承担赔偿责任。在审理中，2011年1月27日，王魁士、周汉清向本院申请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2011年2月25日，本院技术处以吉林市医学会认为此案不属于医疗事故鉴定范围，未予受理为由将此次委托程序终止；同时建议进行司法鉴定。2011年4月11日，原审法院通过本院技术处对被告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有过错、如有过错参与度多少及对王双红用药合理性进行司法鉴定，2011年8月8日，吉林鸣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六医院有对精神病患者王双红巡视、护理、监管不利责任；缢吊工具为两条分割毛巾系成的缢绳。毛巾为锐器切割分离；精神病患者王双红死亡原因系自缢死亡。六医院在王双红死亡原因方面无因果关系，不存在参与度。”2011年10月12日吉林鸣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工作说明，因该鉴定所没有用药合理性鉴定资质，故对该项请求未予鉴定。2011年9月、2011年12月王魁士、周汉清曾两次请求做用药合理性鉴定。2012年1月12日，原审法院通过本院技术处进行鉴定。因我省无相关鉴定资质的鉴定部门，本院于2012年3月19日通知不能受理此案。2012年11月27日，原审法院作出（2010）船民一初字第1232号民事判决，六医院给付王魁士、周汉清赔偿款191514.95元，诉讼费4065元。王魁士、周汉清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3月27日作出（2013）吉中民一终字第51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该判决生效后，六医院在执行程序中给付王魁士、周汉清赔偿款191514.95元，诉讼费4065元。
原判决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王魁士、周汉清之女王双红因患“双相障碍、精神病症状的躁狂”入住六医院，王双红系精神病患者，在民事行为能力方面不同于其他疾病的患者，六医院对王双红负有医治、护理、监管的责任。王双红在住院期间，因六医院对王双红护理、监管不利，导致王双红有自缢死亡的工具及时间、空间。经吉林鸣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精神病患者王双红死亡原因系自缢死亡。缢吊工具为两条分割毛巾系成的缢绳，毛巾为锐器切割分离；六医院有对精神病患者王双红巡视、护理、监管不利责任。”根据上述鉴定结论，王双红在六医院诊疗过程中自缢死亡，六医院对王双红在巡视、护理、监管方面存在过错，对王双红的死亡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王魁士、周汉清主张的王双红死亡赔偿金355931.40元（17796.57元／年×20年）、丧葬费17098.5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抚慰金，结合本案案情酌情支持3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之规定，作出判决。
原判决主文：一、六医院赔偿王魁士、周汉清403029.90元【死亡赔偿金355931.40元（17796.57元／年×20年）、丧葬费17098.50元、精神抚慰金3万元】，已给付191514.95元，余款211514.9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王魁士、周汉清；二、驳回王魁士、周汉清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45元、鉴定费5080元由六医院负担（已给付王魁士、周汉清4065元），王魁士、周汉清已预交，六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将8360元直接给付王魁士、周汉清。
原判决作出后，六医院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改判六医院在50％范围内承担适当赔偿责任，改判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理由：1.死者王双红是精神病患者，一心寻求自杀是其死亡的内在原因，也是主要和直接原因。六医院不是监护人，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已经尽了充分注意的义务，无法完全防止具有自杀倾向的精神病人自杀。经鉴定，六医院在死亡原因方面无因果关系，不存在参与度，仅负有对患者巡视、护理、监管不利的责任。原判决未依据鉴定合理划分责任，判决六医院承担全部责任错误。依照民通意见第160条，六医院仅应当承担适当赔偿责任。六医院是非盈利公益性医院，赔偿能力有限，加之过错程度较低，应减轻六医院的赔偿责任。2.死者是精神病患者，且是自杀，六医院在死亡原因方面没有因果关系，不存在参与度，原审判决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过高。
王魁士、周汉清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患者王双红因患有精神疾病入住六医院，六医院除对患者负有医治的责任外，还负有巡视、护理、监管责任。因六医院对患者巡视、护理、监管不利，导致王双红有自缢死亡的工具及时间、空间，对此，六医院存在过错。因王双红患有精神疾病，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缢死亡不承担责任，原审认定六医院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正确。六医院称其仅应承担适当赔偿责任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六医院上诉称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0条规定。因《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于2010年7月1日起施行，本案侵权行为发生在2010年10月11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侵权责任法施行后发生的侵权行为引起的民事纠纷，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依照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本案应适用侵权责任法，原审适用法律正确。关于六医院上诉称其是非盈利公益性医院，赔偿能力有限，并非减轻其赔偿责任的法定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依据本案案情，依法判决六医院赔偿王魁士、周汉清3万元，并无不妥之处。综上，六医院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23元，由吉林市第六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笑飞
代理审判员 丛军霞
代理审判员 王宏伟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赵春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