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01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崇贵，住重庆市合川区。
委托代理人余达荣，重庆市铜梁县巴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朝华，住重庆市大足区。
委托代理人张誉川，重庆市大足区双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朝碧，住重庆市大足区。
委托代理人张誉川，重庆市大足区双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黄崇贵与被上诉人赵朝华、赵朝碧劳务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28日作出（2012）足法民初字第00826号民事判决。黄崇贵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13年2月27日对本案进行了审理。黄崇贵及其委托代理人余达荣，赵朝华、赵朝碧的委托代理人张誉川参加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2008年，赵朝华承包了重庆万山矿业公司的石英岩开采。2008年11月，赵朝华与黄崇贵签订了《劳务协议书》，双方约定：“由赵朝华雇请黄崇贵用放炮的方式开采石英矿，开采数量为每月9000吨以上，赵朝华按15元／吨的价格向黄崇贵支付劳务费（含炸药、雷管的成本在内），开采时间从2008年11月16日起至2010年12月15日止”，合同签订后，黄崇贵向赵朝华缴纳了保证金10000元。因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黄崇贵未能完成被告赵朝华规定的工作任务，双方于2009年4月1日签订了《解除劳务合同协议书》，内容：“因乙方（黄崇贵）与甲方（赵朝华）于2008年11月16日签订了劳务合同，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由于乙方未按时完成甲方规定的工作任务，造成甲乙双方都有一定的经济损失，现经甲乙双方多次协商，愿意解除劳务合同，其损失自行负责”。就在签订协议的当日，赵朝华与黄崇贵又签订了一份《承诺书》，内容为：“黄崇贵要求将劳务协议履行期延长一个月，若再无产量保证，愿赔偿赵朝华经济损失5万元”，此承诺书签订后，双方实际未解除劳务关系，继续按照原协议的约定履行。2009年7月，黄崇贵与赵朝华又签订了第二份《劳务协议》，约定：“每月开采基数为5000吨，超出基数部分按每吨增加1元支付劳务费，基数4000-5000吨按15元／吨计价，低于4000吨以下按12元／吨计价”。2009年9月4日，赵朝华（甲方）与黄崇贵（乙方）签订了《劳务协议终止协议》，内容：“本着双方自愿的原则，经甲乙双方充分协商，同意解除劳务协议，从2009年9月4日起，双方不再有任何权利义务关系”。2009年9月7日，黄国政向黄崇贵出具了一张机械矿石入库单，载明：“入库矿石195.9吨，其中扣除60吨上车费”（庭审中赵朝华对该入库单不予认可）。
另，黄崇贵当庭提交了一张赵朝华书写的“欠款项目”明细表，该明细表载明赵朝华欠黄崇贵254**元，该明细表无具体的书写时间。黄崇贵陈述此明细表系赵朝华于2009年10月出具，赵朝华辩称书写的具体时间在2009年8月8日前，在2009年8月8日赵朝碧代表赵朝华与黄崇贵进行结算后，此笔欠款已不存在。
黄崇贵在一审中诉称：黄崇贵于2008年7月与赵朝华签订了《大足县拾万镇唐家山石英砂矿采矿协议》，协议签订后，黄崇贵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了相关义务，但赵朝华却不按照协议的约定支付劳务费和退还保证金等共计59482.50元。因赵朝华系与赵朝碧合伙承包的大足县拾万镇唐家山石英矿，为了维护黄崇贵的合法权益，现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决赵朝华、赵朝碧共同支付黄崇贵劳务费及退还保证金等共计59482.50元。
赵朝碧在一审中辩称：1、赵朝碧与赵朝华不是合伙关系，赵朝碧只是赵朝华雇请的出纳，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2、赵朝华是否收取黄崇贵保证金10000元我并不知情，且保证金应否退还属另一法律关系，不应纳入本案进行处理；3、黄崇贵与赵朝华在终止协议时已无任何权利义务，即或按照黄崇贵的陈述，黄崇贵提出请求也已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综上，请求人民法院判决驳回黄崇贵的诉讼请求。
赵朝华在一审中辩称：1、赵朝碧与赵朝华不是合伙关系，赵朝碧只是赵朝华雇请的出纳，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2、经过结算，我实际只欠黄崇贵劳务费13000元，由于黄崇贵与赵朝华在终止协议时已约定无任何权利义务，故赵朝华不应退还黄崇贵保证金及支付所欠的劳务费。即或按照黄崇贵的陈述，黄崇贵提出请求也已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综上，请求人民法院判决驳回黄崇贵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劳务关系是指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平等主体之间，就劳务事项进行等价交换过程中形成的一种经济关系，此种关系的建立往往由当事人通过平等协商的方式来确立。本案中，从黄崇贵、赵朝华双方提供的证据来看，与黄崇贵签订劳务协议及终止协议的皆是赵朝华，故黄崇贵应是与赵朝华形成了劳务关系。虽然赵朝碧于2009年8月8日与黄崇贵对所欠劳务费进行了结算，并出具了欠条，但作为赵朝华雇请的出纳，代表雇主与黄崇贵进行工资结算实属普遍而正常，本院对赵朝碧辩称理由予以采纳，认定黄崇贵与赵朝碧之间不具有劳务关系；按照法律规定，诉讼时效须由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提出时效抗辩，人民法院不对诉讼时效问题进行释明及主动适用时效的规定进行裁判。本案中，赵朝华、赵朝碧皆提出了时效抗辩，故人民法院需对黄崇贵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进行审查。按照法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黄崇贵在赵朝华欠款的3年之后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已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虽然黄崇贵称其曾多次要求赵朝碧支付所欠劳务费和退还保证金，因黄崇贵不是为赵朝碧提供劳务，赵朝碧并非黄崇贵之债务人，黄崇贵向赵朝碧主张权利并不能产生对赵朝华时效中断的效力。
综上所述，黄崇贵为赵朝华提供劳务，当双方于2009年9月4日解除劳务关系后，赵朝华应向黄崇贵支付所欠的劳务费及退还所收取的保证金，由于黄崇贵未在法律规定的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其权利已不能得到法律的保护，对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黄崇贵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4元（已减半收取），由黄崇贵负担。
宣判后，黄崇贵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令赵朝华、赵朝碧立即支付黄崇贵劳务费55057.50元；2、判令赵朝华、赵朝碧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赵朝华、赵朝碧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黄崇贵虽然是与赵朝华签订的大足县拾万镇唐家山石英砂矿采矿劳务协议，但该矿是赵朝华和赵朝碧共同承包的；2、劳务协议约定了履行期限至2011年6月30日，黄崇贵认真履行了相关义务，但赵朝华、赵朝碧累计拖欠劳务费55057.50元；3、黄崇贵多次找到对方协商，但赵朝华避而不见，赵朝碧则找理由搪塞，所以并不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赵朝华、赵朝碧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主要事实及理由：1、2009年9月4日黄崇贵与赵朝华已进行了结算，并约定双方无任何权利义务关系；2、即或是赵朝华欠黄崇贵劳务费，黄崇贵也应于2009年9月4日之后的2年内向赵朝华提起诉讼要求给付劳务费，但黄崇贵是2012年9月3日才起诉已超过了诉讼时效；3、赵朝碧是赵朝华的会计，并不是承包人，不应承担给付责任。
本院二审另查明：1、2009年8月8日，赵朝碧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到机械矿石工资13000元。
2、二审审理中，黄崇贵明确其上诉请求为要求赵朝华、赵朝碧给付劳务费55057.50元，对其他诉讼请求予以放弃。
除上述事实外，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相同。
本院认为，各方争议焦点是：1、赵朝碧是否应承担给付黄崇贵劳务费的连带责任；2、诉讼时效是否已超过；3、黄崇贵的劳务费具体数额是多少。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再结合本案的证据，本院对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评判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赵朝碧是否应承担给付黄崇贵劳务费的连带责任问题。从黄崇贵、赵朝华双方提供的现有证据证明，与黄崇贵签订劳务协议及终止协议的皆是赵朝华个人，赵朝碧只是在写给黄崇贵的一张工资欠条上作为欠款人签名，但并不能证明赵朝碧与黄崇贵之间形成了劳务合同关系，故本院认为与黄崇贵形成劳务合同关系的应是赵朝华，故对黄崇贵要求赵朝碧承担给付劳务费的连带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诉讼时效是否已超过的问题。根据我国《民法通则》规定，一般债权的诉讼时效为2年，该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为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黄崇贵以赵朝华及赵朝碧出具的收条、欠条、入库单等请求给付劳务费，这些收条、欠条和入库单等并未写明具体的应给付时间，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并不明确。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因赵朝华出具的收条、欠条、入库单等没有约定给付时间，黄崇贵可以在给予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前提下随时要求赵朝华履行给付义务。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赵朝华否认黄崇贵曾找过他要求给付劳务费，因此本案中黄崇贵请求赵朝华给付劳务费的诉讼时效期间尚未开始起算，其诉讼请求并没有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至于赵朝华认为他与黄崇贵签订的劳务协议终止协议上明确约定了“从2009年9月止双方不再有任何权利及义务”，因此赵朝华也不欠黄崇贵任何劳务费。本院认为该终止协议的该项约定应理解为双方的原劳务协议的合同权利义务关系予以了终止，并未明确约定赵朝华不欠付黄崇贵劳务费。
关于争议焦点三黄崇贵的劳务费具体数额是多少的问题。本院评析如下：
1、保证金10000元。赵朝华与黄崇贵于2008年11月签订的《劳务协议书》约定了双方签订协议后黄崇贵交保证金10000元给赵朝华，现黄崇贵已举示了其交纳保证金10000元的收据，赵朝华予以认可，但认为双方的终止协议已明确约定了不予退还。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劳务协议并未约定保证金的退还时间和不予退还的条件，双方签订的终止协议也并未明确约定保证金不予退还，因此赵朝华应当在终止协议后退还黄崇贵的10000元保证金。
2、2009年8月8日赵朝碧出具的欠条13000元。赵朝华与赵朝碧都认可赵朝碧是赵朝华雇请的出纳，因此对赵朝碧以其个人名义出具给黄崇贵的劳务费欠条，应视为是赵朝华欠付黄崇贵的劳务费。因该欠条并未明确写明具体的给付时间，如前所述诉讼时效并未超过，且终止协议只是双方合同权利义务关系的终止，并未约定劳务费不给付，因此本院对黄崇贵请求的13000劳务费予以支持。
3、欠款项目约定的25499元和不应扣除的“减预支扣款3620元”。双方对欠款项目的出具时间各执一词：赵朝华认为是在2009年8月8日以前出具的，是双方对欠款项目约定的款项予以了结算以后赵朝碧才于2009年8月8日出具劳务费欠条13000元；黄崇贵认为是在双方签订终止协议以后赵朝华出具的，并没有包括之前的13000元。因该欠款项目的时间不明确，本院认为根据交易习惯，如双方对劳务费进行了结算，则债务人之前出具的欠条等应由债务人予以收回，而该欠款项目原件仍在债权人黄崇贵处并未由赵朝华予以收回，因此本院认为该笔25499的欠款赵朝华并未支付给黄崇贵。因该欠款项目并未明确写明具体的给付时间，如前所述诉讼时效并未超过，且终止协议只是双方合同权利义务关系的终止，并未约定劳务费不给付，因此本院对黄崇贵请求的25499元劳务费予以支持。
至于黄崇贵认为该欠款项目上的“减预支扣款3620元”，赵朝碧曾承诺不予扣除，因未举示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4、2009年9月7日的入库单计算的劳务费2938.5元（195.9吨×15元／吨）。该入库单上签名的入库为黄国政，赵朝华在一审中认可黄国政是他的会计，但认为这张入库单是否是黄国政书写的并不清楚。本院认为，赵朝华承认黄国政是他的会计，虽然对该张入库单是否是黄国政书写并不明确，但赵朝华并没有申请对黄国政的签名予以鉴定，且由于欠款项目上的劳务费是2009年7、8月及之前的，因此结合双方在2009年9月终止协议的事实，本院认为按该入库单计算的劳务费赵朝华并未支付给黄崇贵。对黄崇贵请求的按2009年9月7日的入库单计算的2938.5元劳务费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赵朝华共欠黄崇贵劳务费51437.5元。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2012）足法民初字第00826号民事判决；
二、由赵朝华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黄崇贵劳务费51437.5元；
三、驳回黄崇贵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88元，减半收取644元，由黄崇贵承担87元，由赵朝华承担557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8元，由黄崇贵承担174元，由赵朝华承担111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永雄
审 判 员 师玉婷
代理审判员 陈 娟
二〇一三年四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晋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