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连民终字第006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洪兴龙。
委托代理人曹士江，连云港市海州区浦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陈曦，连云港市海州区浦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继国。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阳建力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许金岭，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范乃康，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阳建力集团有限公司连云港分公司。
负责人杨金庆，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范乃康，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江苏尚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灿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中方、王广凤，江苏田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俞士海。
委托代理人徐继国。
上诉人洪兴龙因与被上诉人徐继国、安阳建力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阳公司）、安阳建力集团有限公司连云港分公司（以下简称安阳连云港分公司）、江苏尚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荣公司）、原审被告俞士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3）新民初字第33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洪兴龙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曦，被上诉人徐继国并作为原审被告俞士海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安阳公司及安阳连云港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范乃康、尚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广凤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洪兴龙一审诉称：2012年3月19日，洪兴龙与徐继国、俞士海签订《外墙保温施工合同》一份，约定洪兴龙承揽由尚荣公司开发的东方领秀2号楼外墙保温和涂料工程。合同签订后，洪兴龙依据约定履行合同，该工程于2012年5月底完工，后验收后交付使用。2013年4月12日，在双方核账后签订了东方领秀结算单，确认徐继国、俞士海、安阳公司、安阳连云港分公司共欠洪兴龙工程款755483.8元。洪兴龙认为，徐继国、俞士海、安阳公司、安阳连云港分公司应承担给付工程款的责任，尚荣公司应在所欠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为维护洪兴龙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徐继国、俞士海、安阳公司、安阳连云港分公司、尚荣公司连带给付所欠工程款755483.8元及利息。
徐继国一审辩称：对洪兴龙诉求的金额是认可的。但是应由尚荣公司和安阳公司承担给付工程款的责任。
俞士海未到庭，亦未向原审法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安阳公司、安阳连云港分公司一审辩称：1、我方与洪兴龙无任何法律关系，答辩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洪兴龙起诉答辩人诉讼主体错误，答辩人从未与洪兴龙签订过任何合同，与洪兴龙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洪兴龙与徐继国所签合同各项内容的真实性答辩人不得而知，答辩人不应承担责任；2、徐继国不是我公司员工，签合同是其个人行为，与我公司无关；3、根据合同相对性，洪兴龙应向徐继国主张权利，要求答辩人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
尚荣公司一审辩称：经第三方审计工程结算价款为61119097.50元，我方给付安阳公司62996447.50元，已经超付，故不存在欠款。洪兴龙诉称事项是与徐继国之间的，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不能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即使洪兴龙诉称的事项是真实的，洪兴龙应向徐继国主张权利，无权向他人主张。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2月20日，尚荣公司将其开发的东方领秀小区2-7号楼土建、水电安装工程发包给安阳公司，安阳公司组织其分公司进行施工。2011年4月6日，安阳公司与徐继国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安阳公司将其承包的东方领秀一期2、3、6号主体工程分包给徐继国，合同价款37174310元。
2012年5月10日，徐继国、俞士海与洪兴龙签订《外墙保温施工合同》，约定徐继国将东方领秀2号楼外墙保温工程发包给洪兴龙施工。工程承包范围为2#楼2cm，3.5cm，5cm厚挤塑板外墙外保温系统，墙面积约9000㎡。合同价款及付款方式为：外墙保温系统（饰面为涂料工艺）2cm，3.5cm，5cmXPS挤塑板每平方米单价为对应的挤塑板厚度48、58、68元，工程量以实际施工面积计算为标准。付款方式为：签订合同之日起所有工程完成后经质检部门验收合格后付至总造价的6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后付总造价的35%（8月份前）留5%为保修金；竣工验收合格起保修一年后无质量问题的，一周内付清余款。合同签订后，洪兴龙即组织工人施工并完工交付使用。2013年4月24日，东方领秀小区2-7#楼竣工验收，2013年6月6日，东方领秀小区2-7#楼竣工验收备案。2013年4月12日，洪兴龙与徐继国、俞士海进行结算，确认工程总价款为830483.8元，扣除洪兴龙已借款75000元，尚余755483.8元未付。
俞士海系徐继国雇佣的管理人员。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1月5日，受尚荣公司委托，江苏新时代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对东方领秀小区2-7号楼工程造价进行审计，审定价款为61119097.50元，安阳公司对此予以认可，并在审定单中加盖印章。原审诉讼中，尚荣公司提供付款凭证证明截至2012年11月13日，尚荣公司已向安阳公司付款62996447.50元，安阳公司对此予以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资质或超越资质等级，与发包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本案尚荣公司将2-7号楼工程发包给安阳公司施工，后安阳公司将2、3、6号楼的主体工程分包给徐继国施工，此后徐继国又将2号楼外墙保温工程转包给洪兴龙，故安阳公司与徐继国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洪兴龙与徐继国之间签订的《外墙保温施工合同》属无效合同。洪兴龙作为2号楼外墙保温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在其施工的工程已竣工并交付使用的情况下，依法享有按照其实际施工的工程量主张工程款的权利。因洪兴龙与徐继国已结算工程款，尚欠工程款755483.8元，故洪兴龙起诉要求徐继国给付工程款755483.8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洪兴龙要求徐继国、俞士海、安阳公司、安阳连云港分公司、尚荣公司给付利息的诉求，因洪兴龙未举证证明其实际完工时间，原审法院按东方领秀2-7#楼竣工验收时间，即2013年4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但根据洪兴龙与徐继国签订的合同约定，工程总价的5%即41524元应作为质保金于工程竣工验收后保修一年内无质量问题后一周内给付。而徐继国、俞士海、安阳公司、安阳连云港分公司、尚荣公司均未举证证明洪兴龙施工的工程存有质量问题。因此，该41524元应自2014年5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安阳公司将工程违法分包给不具备建设施工企业资质的徐继国施工，应与徐继国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安阳连云港公司并非涉案工程的合同相对方，因此，洪兴龙要求安阳连云港公司承担责任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俞士海系徐继国雇佣的管理人员，其针对本案实施行为的后果应由徐继国承担，因此，洪兴龙要求俞士海承担责任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尚荣公司作为发包人，其举证证明已不欠付工程款，对此安阳公司也予以认可。洪兴龙虽称尚荣公司欠付，但未举出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对洪兴龙要求尚荣公司承担责任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徐继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洪兴龙工程款755483.8元及利息（其中713959.8元自2013年4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其中41524元自2014年5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上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安阳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驳回洪兴龙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350元、保全费4300元，合计15650元，由徐继国与安阳公司连带负担，于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洪兴龙。
洪兴龙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原审法院认定尚荣公司不欠付工程款不当。1、原审法院依据尚荣公司举证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付款凭证证明尚荣公司已经不欠付工程款，但该认定与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连民初字第00013号民事判决中出具的咨询报告针对同样的标的做出了不同的工程价款；2、2013年1月5日工程造价鉴定报告出具后，尚荣公司表示给付的款项已经超出实际工程款，但2013年1月17日又支付了工程款，故该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不可信，原连云港市新浦区人民法院（2013）新民初字第4733号民事判决、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3）新民初字第3086号民事判决、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连民终字第408号民事判决与本案一审判决同案不同判，尚荣公司应当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三项，依法改判尚荣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被上诉人徐继国、原审被告俞士海共同答辩称：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苏审二民申字第00322号民事裁定，尚荣公司仍欠安阳公司工程款，对工程没有进行实质性的结算，在进行工程备案时私刻了安阳公司公章，因此所欠付的工程款应由尚荣公司和安阳公司承担，因尚荣公司和安阳公司都未按合同和本人进行支付工程款和决算，本答辩人在工程中只作为管理人员，因此不承担给付工程款的责任，俞士海是施工项目部的会计。
被上诉人安阳公司、安阳连云港分公司共同答辩称：坚持一审庭审意见。
被上诉人尚荣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尚荣公司与安阳公司已经结算完毕，并确已经支付完毕安阳公司工程款，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苏审二民申字第00322号民事裁定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不应当作为裁判的依据。尚荣公司不欠安阳公司工程款，不承担欠付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上诉人洪兴龙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苏审民二申字第00322号民事裁定书。证明尚荣公司一审举证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不能作为工程款结算依据，尚荣公司依然欠付工程款，应在欠付的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2、公安机关询问笔录，该笔录系公安机关对尚荣公司副总吕继唐进行的询问，该证据与本案一审卷宗中徐继国工程款拨付审批单共同证明尚荣公司实际支付的工程款为56058421元。
被上诉人徐继国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江苏省建筑工程造价咨询合同一份，签订合同的双方是尚荣公司和新时代咨询公司，证明尚荣公司在新时代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所出具的报告书在合同中有明确规定，该报告书只作为建设单位竣工备案，不作为竣工结算的依据，并在合同中有明确描述不含真实性的结算审核，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发生结算纠纷，咨询单位概不负责，且此咨询合同是由市中院法官和同样案件的当事人高育东一起到新时代咨询公司调取的，并由市中院法官寄到省高院。
针对上诉人洪兴龙提交的证据，徐继国、俞士海质证认为，对证据1无异议，但认为证据2反映数字不准确。安阳公司、安阳连云港分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认定的事实有异议，尚荣公司与安阳公司的账目已经结清，尚荣公司不欠安阳公司工程款；证据2不是最终的结算。尚荣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份民事裁定书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安阳公司与尚荣公司的结算真实有效，付款也均是通过银行转账或承兑汇票的方式支付，是真实的，该份民事裁定书认定尚荣公司欠付工程款没有依据；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
针对被上诉人徐继国提交的证据，洪兴龙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新时代咨询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不能如实反映涉案工程的真实造价，也不能作为工程款的结算依据，更不能成为尚荣公司不欠付工程款的依据。安阳公司、安阳连云港分公司质证认为，坚持一审的意见，新时代咨询公司出具该报告后，安阳连云港分公司予以认可。尚荣公司质证认为，对该合同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合同签订时是我公司与造价公司单方签订合同，安阳公司未参与，新时代造价公司认为没有施工单位的介入为了避免造价公司作出的结算施工单位不认可，给造价公司带来了职业风险，要求必须写上不作为结算依据的内容，但在实际审核结算过程中安阳公司知道了对工程结算的事宜，同意与我公司一并结算并委托新时代公司一并审核结算，在实际造价结算过程中，安阳公司全程参与介入，最终由新时代公司形成结算报告书，并且由安阳公司、尚荣公司、新时代公司签章认可，因此尚荣公司提交的结算报告书仍然是真实有效的，最终结算价款是由各方认可的，并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不真实的事情，因此该咨询合同并不能否定结算报告书的真实有效。
本院认证意见：本院审查后对洪兴龙及徐继国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认可。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尚荣公司是否应当在欠付安阳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对徐继国应付洪兴龙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尚荣公司将其开发的东方领秀小区2-7号楼工程发包给上诉人安阳公司，双方为此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之后，安阳公司将其中2、3、6号楼主体工程分包给被上诉人徐继国，徐继国又将2号楼外墙保温工程分包给上诉人洪兴龙，因徐继国、洪兴龙个人不具有施工资质，故安阳公司与徐继国、徐继国与洪兴龙之间签订的施工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由于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洪兴龙主张剩余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洪兴龙上诉主张原审法院认定尚荣公司不欠付工程款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尚荣公司应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本院经审理后认为，从尚荣公司与新时代咨询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造价咨询合同看，双方已明确该结算报告不含真实结算审核，只作为建设单位竣工备案用，不作为竣工结算依据。由于该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不能反映涉案工程的真实造价，故尚荣公司主张以该工程造价咨询报告审定的价款作为结算依据，不能成立。据此，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苏审二民申字第00322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尚荣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安阳公司已结算完毕，尚荣公司不欠付安阳公司工程款，所以尚荣公司应在欠付安阳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连带给付工程款责任，从而驳回了尚荣公司的再审申请。故本院对洪兴龙的上诉理由予以采信。
综上，洪兴龙的上诉理由和上诉请求能够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判决存有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3）新民初字第337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3）新民初字第337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江苏尚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欠付安阳建力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对徐继国应给付洪兴龙的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四、驳回洪兴龙要求安阳建力集团有限公司连云港分公司、俞士海对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350元，保全费4300元，共计15650元，由徐继国、安阳建力集团有限公司和江苏尚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连带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350元，由安阳建力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675元，江苏尚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6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晨
代理审判员 严伟晏
代理审判员 吴雪莹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雨君
法律条文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