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温商终字第8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邵晓荣。
委托代理人：林德洧。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海陵活塞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小达。
委托代理人：黄仰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文达。
委托代理人：李作凡。
原审被告：邵ＸＸ。
委托代理人：委托代理人：林德洧。
上诉人邵晓荣为与被上诉人重庆市海陵活塞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活塞环公司）、陈文达、原审被告邵ＸＸ出资纠纷一案，不服瑞安市人民法院（2011）温瑞商初字第19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7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潘林华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王俊、代理审判员王怡然参加评议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3年6月，陈文达、邵晓荣、缪文堍、陈善春、陈小达五人决定创办活塞环公司。邵晓荣以其妹邵ＸＸ作为名义股东向工商办理登记手续，并于同年8月26日订立了活塞环公司章程。章程约定注册资本450万元，陈文达以现金出资50万元，实物出资85万元，占总股本的30%；缪文堍、陈小达各以实物出资90万元，占总股本20%；邵ＸＸ、陈善春各以实物出资67.5万元，占总股本的15%。公司成立前，因筹建公司之需，陈文达、缪文堍、陈善春、陈小达于2003年6月2日足额向筹建中的活塞环公司缴纳了认缴的出资款。2003年6月20日，陈文达代表筹建中的活塞环公司与重庆三爱海陵公司签订设备转让合同，并支付部分货款。同时，重庆三爱海陵公司向筹建中的活塞环公司交付设备。此后，邵晓荣于2003年8月8日向公司缴纳出资30万元，于2003年11月19日再次向公司缴纳出资20万元。受活塞环公司股东的委托，2003年8月26日，重庆渝证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一份验资报告，该报告认为陈文达、缪文堍、陈善春、陈小达、邵ＸＸ已经足额缴纳公司的全部注册资本。2003年9月30日，活塞环公司登记成立。公司成立后，邵晓荣于2004年10月20日抽回出资20万元。2009年2月2日，邵晓荣以邵ＸＸ的名义将其持有的全部股权作价30万元出让给陈文达，并办理股权登记手续。
活塞环公司于2011年11月3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03年6月，陈文达、邵晓荣、缪文堍、陈善春、陈小达五人决定创办活塞环公司。邵晓荣考虑到自己是国家公务员，要求以其妹妹邵ＸＸ的名义参股，其他股东均无异议。同年8月公司设立，注册资本为人民币450万元，其中邵ＸＸ股权比例为15%，认缴资本67.5万元，邵晓荣实际现金出资50万元，名义股东邵ＸＸ未出资。公司成立后，邵晓荣以经济周转困难为由，于2004年10月20日退回投资款20万元。至此，邵晓荣实际出资仅30万元。2009年2月2日，邵晓荣以邵ＸＸ的名义将其持有公司15%股权作价30万元转让给陈文达，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综上所述，邵晓荣、邵ＸＸ分别作为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和名义股东，未履行全面出资义务，事后又抽逃出资，应当对未出资本息共同承担义务并互负连带责任。同时，陈文达在知道邵晓荣、邵ＸＸ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下受让股权，应当对邵晓荣、邵ＸＸ的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活塞环公司后来又补充称：一、邵晓荣承认邵ＸＸ是名义股东，邵晓荣系实际出资人的身份应予以确认。二、除邵晓荣外，其他股东的出资在购买设备之前均已到位，这些出资用在以陈文达名义购买设备上。验资时，邵晓荣还没有出资，他是在8月和11月才投资50万元到公司的，所以邵晓荣并没有以实物出资到公司。设备值430多万元，当400万元验资。由于设备款未付清，验资后还需付给卖方300万元左右，包括邵晓荣的出资50万元都是用于支付设备款的。三、邵晓荣称现金50万元是借款，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因为活塞环公司根本没有出具借条给邵晓荣。四、长期以来，活塞环公司由陈文达进行管理，对于邵晓荣出资不到位及抽回投资款的情况，陈文达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现请求判令：1、邵晓荣、邵ＸＸ共同向活塞环公司履行37.5万元的出资义务，并赔偿活塞环公司利息损失（自2004年10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邵晓荣、邵ＸＸ对未出资本息互负连带责任。2、陈文达对上述未出资本息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邵晓荣、邵ＸＸ一审期间辩称：一、邵晓荣以邵ＸＸ的名义投资是客观事实。但是投资款67.5万元已足额出资。2003年8月26日，重庆渝证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也证明全体股东已经全额缴纳注册资本，邵晓荣的出资是实物出资。后股权几经转让，各股东都予以认可。二、活塞环公司称邵晓荣以现金出资30万元不是事实，该30万元系邵晓荣出借给公司的借款。设备虽为活塞环公司设立之前以陈文达的名义购买，但系公司股东一起出资买的，公司对各股东出资款均出具收款收据，活塞环公司应该保留有原始凭证，法庭应当责令活塞环公司提供。验资报告把设备作为实物作价400万元出资，即包含邵晓荣以邵ＸＸ的名义投资的67.5万元。30万元属于借款，因为邵晓荣是以邵ＸＸ的名义出资的，如果该30万元是出资款，公司应当出具收款收据给邵ＸＸ。陈文达的答辩意见与原告一伙。因活塞环公司严重亏损，才将股权折价转让给陈文达。
陈文达一审期间辩称：一、邵晓荣称他的50万元是实物出资不是事实，公司收到股东投资款后，以陈文达的名义购买设备，然后以设备验资，所以验资报告上才会写明是实物出资。二、邵晓荣将15%股权作价30万元转让给陈文达是事实，陈文达对邵晓荣出资未到位的情况也是知道的，但陈文达在受让股权的时候，股权价值正好是30万元，也就是邵晓荣的实际出资额，所以陈文达同意受让股权。综上所述，陈文达没有责任，请法院驳回对陈文达的起诉。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的，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对其出资享有投资权益并承担投资风险。陈文达、缪文堍、陈善春、陈小达、邵晓荣在决定设立活塞环公司时，公司股东均知道邵ＸＸ是邵晓荣的名义股东，邵ＸＸ对活塞环公司和邵晓荣之间的纠纷，无需承担法律责任。邵晓荣作为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对公司负有缴纳出资义务。现邵晓荣既未提供公司设立时其已经足额出资67.5万元的证据，又未提供以邵ＸＸ名义足额出资的证据，邵晓荣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对于未履行的部分出资，邵晓荣应当要继续履行。公司设立后，非经法定程序不得抽回出资。对于股东抽逃的部分出资，抽逃出资股东应当予以返还。未履行出资义务和抽逃出资的股东还要赔偿因未履行和抽逃的出资本金所发生的利息损失。本案中，利率可以活塞环公司主张的起算之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利率执行（年利率5.31%）。作为活塞环公司设立时的主要负责人，陈文达应当知道邵晓荣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和抽逃出资的事实，其受让邵晓荣的股权后，应承担连带责任。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五）项、第十三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邵晓荣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缴纳活塞环公司的出资375000元的义务，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04年10月21日起按年利率5.31%计算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二、陈文达对本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活塞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6925元，由邵晓荣、陈文达共同负担。
上诉人邵晓荣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邵ＸＸ在活塞环公司成立时是公司的真实股东。邵ＸＸ通过邵晓荣将出资购买机器设备的款项转交给陈文达。活塞环公司成立后，邵ＸＸ一直都是公司的真实股东。直到2006年，邵晓荣将与邵ＸＸ合伙创办的复合厂转让给邵ＸＸ，邵ＸＸ才把在活塞环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邵晓荣。2、邵ＸＸ已经足额出资。2003年，活塞环公司注册时，全体股东出资款全部到位并支付了购买旧机器设备的款项。邵ＸＸ以实物出资67.5万元，占公司15%股权。活塞环公司应该收到邵ＸＸ的是实物（机器设备）而不是货币出资。活塞环公司实际收到价值400万元的机器设备中邵ＸＸ占了67.5万元。对此，有重庆市渝证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为证。3、邵ＸＸ的股权转让后又几经转让，活塞环公司及各股东不仅一直没有异议而且还多次修订公司章程进一步予以确认。4、原判认定邵晓荣分两次出资50万元，且已抽回20万元是错误的。活塞环公司除了注册资本外，还存在向股东及他人借款的事实。邵晓荣先后于2003年8月8日、11月19日汇入活塞环公司合计50万元，该50万元是邵晓荣出借给活塞环公司的借款。由于活塞环公司操作不规范，对个人借款都以投资款名义开具收据，但也已注明“暂支款”。对于上述借款，邵晓荣于2004年10月20日收回20万元，2009年期间又收回10万元，活塞环公司实际尚欠邵晓荣借款20万元及利息。邵晓荣曾为收回该两笔几款曾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后撤回了诉讼。二、原判对证据的认定及举证责任的分配存在不当。1、活塞环公司提供的四份收款收据是为了诉讼伪造的证据。2、吴某的证言不具有真实性。3、陈文达的陈述虚假。邵ＸＸ是否足额出资最有力最直接的证据就是公司设立时的原始会计明细账册和记账凭证。三、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定邵晓荣是公司股东明显违反了公司法的相关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活塞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活塞环公司辩称：一、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对于邵晓荣是公司实际出资人、邵ＸＸ是名义股东的事实，邵晓荣的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已经予以承认。2、邵晓荣称邵ＸＸ已足额出资理由不能成立。3、邵晓荣名下的股权转让给陈文达之后又几经转让，但因其他股东在该股权转让期间，对邵晓荣出资不到位及抽逃出资的事实并不知情。邵晓荣以此抗辩足额出资理由不成立。4、原判认定邵晓荣分两次出资50万元，后又抽回出资20万元正确。5、公司筹备阶段，陈文达以个人名义与重庆三爱海陵公司签订设备转让合同，设备款为430万元。陈文达在支付100万元定金后，经有关方面协调，重庆三爱海陵公司先交付设备，同意余款延期支付。后陈文达将设备作为公司资产用于验资。验资时，邵晓荣仅出资30万元，其他股东的投资款已经到位。6、证人吴某的证词是真实的。7、公司设立时的验资报告并不能证明邵ＸＸ已经缴纳67.5万元投资款的事实。验资机构在验资时仅限于现金出资及实物出资的价值。至于实物的来源及购买该实物的款项来源问题并不属于验资的范畴。二、原审法院关于举证责任的分配是正确的。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一条之规定，邵晓荣应对其主张已经出资67.5万元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三、原判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文达辩称：一、邵ＸＸ是海陵公司的名义股东，邵晓荣在一审庭审中已经自认。二、邵ＸＸ并未足额出资。三、原审判决认定邵晓荣出资50万并抽回20万元正确的。原判正确，请求维持。
原审被告邵ＸＸ辩称：同意上诉人邵晓荣的上诉意见和理由。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
（一）、关于活塞环公司设立时邵晓荣是否以邵ＸＸ名义出资的争议。活塞环公司诉称公司设立时邵晓荣是以邵ＸＸ名义出资，即登记在邵ＸＸ名下的活塞环公司的股份实际属于邵晓荣所有。邵晓荣、邵ＸＸ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林德洧在一审庭审陈述答辩意见时对活塞环公司主张的上述事实已经明确予以承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一款、第三款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当事人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的，代理人的承认视为当事人的承认。”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活塞环公司设立时邵晓荣是以邵ＸＸ的名义出资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四款规定“当事人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撤回承认并经对方当事人同意，或者有充分证据证明其承认行为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且与事实不符的，不能免除对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邵晓荣虽然在签署一审庭审笔录时对其代理人的上述承认予以撤回，但该撤回行为并未经对方当事人的同意，同时邵晓荣也没有证据证明先前承认是在受到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或者该承认与事实不符的情形，故邵晓荣仅以自己在一审庭审笔录中已经注明撤回其代理人的承认的事实来推翻先前的自认事实明显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邵晓荣是否已经对活塞环公司全额出资的争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原告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被告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活塞环公司主张邵晓荣未足额出资已经提供了邵晓荣部分出资的收款收据、其他出资人全额出资的收款收据以及相关证人的证言，上述证据足以对邵晓荣是否足额出资的事实产生合理怀疑。在此情形下，依据上述法律规定，邵晓荣应就其已足额出资67.5万元的事实承担结果意义上的举证责任。活塞环公司设立时虽然经相关部门验资，但公司设立时的验资主要针对的是公司注册资本金是否已经全部到位，至于已经到位的资本金是否确由各股东所出则不在审查范围之内。故公司设立时的验资报告尚不足以证明邵晓荣已经足额出资的事实。至于举证能力问题，邵晓荣在一审庭审中明确承认活塞环公司对各股东的出资款均有出具收款收据。因此，就是否已足额出资的问题邵晓荣完全有能力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因此，本院对邵晓荣提出的要求法院调查其出资方面的证据的申请不予支持。现邵晓荣虽然主张自己除已经缴纳活塞环公司认可的50万元出资外，尚有部分现金出资，但其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本院对邵晓荣主张的其已足额出资的上诉理由依法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因此认定邵晓荣分两次缴纳出资50万元，尚有17.5万元出资未缴纳并无不当。
（三）、关于邵晓荣是否抽回20万元出资的争议。活塞环公司主张邵晓荣2004年10月20日抽回出资20万元，已经提供了由邵晓荣签字并注明“收回投资款”20万元的领款凭证加以证明。邵晓荣对该领款凭证及收到20万元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提出该款项并非投资款而是其与活塞环公司之间借款的抗辩。本院认为，活塞环公司提供的上述领款凭证已明确载明邵晓荣所领取的款项为投资款，而邵晓荣又没有证据证明其与活塞环公司之间存在其他借款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邵晓荣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原审法院因此认定邵晓荣在部分出资后又抽回出资20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邵晓荣作为活塞环公司的实际股东在公司设立时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设立后又抽回部分出资，活塞环公司因此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是正确的。上诉人邵晓荣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925元，由上诉人邵晓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林华
审 判 员 王 俊
代理审判员 王怡然
二〇一二年九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吴润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