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76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汉伟，男，1971年7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薛丽清，北京奥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英，女，1963年8月1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焦xx（郭英之夫），1963年8月18日出生。
上诉人罗汉伟因与被上诉人郭英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初字第7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汉伟在原审法院诉称：我与郭英是同乡，郭英的弟弟郭xx曾是我的学生。进入北京工作之前，我曾在检察院从事过公诉工作，熟悉刑事法律。北京老友律师事务所2010年12月成立时，曾聘我任该所法律顾问（兼职）。郭英的丈夫焦xx是当地非常有名的上访老户，经常上访告状。有一年夏天，郭xx通过我的另外一名学生找到我，说其姐夫焦xx在公安派出所被公安局刑侦大队的警察打断了一条腿，想让我介绍律师为焦xx提供法律服务。我婉言拒绝，没有与他们见面。后来他们又找了我一次，我再次拒绝与他们见面。2012年12月，郭英和其弟弟郭xx把我堵在北京老友律师事务所，苦苦哀求说，汝州市常委会领导们集体研究决定重点打击焦xx，汝州市公安局将焦xx刑事拘留了，求我介绍律师为焦xx提供法律服务。我非常明确地告诉他们，焦xx必须被判刑，只是看如何定性和量刑轻重而已。郭英接受了我的观点，我最终为其介绍了北京老友律师事务所律师。郭英即与北京老友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辩护协议。我介绍了北京老友律师事务所律师为焦xx提供法律服务，效果很好。第一、在焦xx被逮捕之后，汝州市公安局迟迟不将案件移送审查起诉，久拖未果。律所多次与办案民警沟通，最终使案件得以移送审查起诉。第二、公安机关移送审查起诉时，认定焦xx涉嫌敲诈勒索的数额是188000元。律师在事实认定和证据适用方面与检察官多次沟通，检察院部分采纳了律师意见，将焦xx涉嫌敲诈勒索的数额由188000元减至88000元。在一审审判阶段，郭英及其家人轻信其他律师能让焦xx无罪的虚假承诺，单方面与北京老友律师事务所解除合同。负责审判的汝州市人民法院书面通知了北京老友律师事务所。在律师整个服务过程中，郭英一共通过我支付法律服务费和差旅费共计155000元，我如数转交给了律所。律所出具了110000元发票，考虑到没有服务至一审终结，准备扣除差旅费之后将尾款退给郭英。2014年11月初，我接到北京老友律师事务所转交的一份《投诉书》，是郭英投诉我的。郭英声称：1、我没有律师执业资格为他们办理案件；2、我承诺无罪释放焦xx；3、我多次敲诈他们钱财，并且不开发票；4、我向他们索要7吨牛肉；5、他们一直联系不上我等等。我认为：1、郭英是一个没有道德底线的人，求人帮忙时一个样，帮忙之后又是一个样，为了达到个人目的不惜捏造事实，对我恶意诬蔑诽谤。2、郭英对我的诽谤和诬蔑没有任何依据，纯属虚构。3、郭英的诽谤行为严重侵害了我的名誉权。她把投诉我的《投诉书》递交给昌平区律师协会，律师协会又将这个《投诉书》转交了北京老友律师事务所，使郭英的诽谤行为向无关的第三人不断扩散。4、郭英的诽谤行为严重地损害了我的名誉。我承担着非常繁重的科研任务，经常需要在主流媒体和国内外学术界活动，绝不会允许像郭英这样的人对我进行诽谤诬蔑。为此，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起诉至法院，诉讼请求为：1、要求郭英立即停止对我的名誉侵权行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2、要求郭英赔偿精神损失费100000；3、由郭英承担该案的诉讼费。
郭英在原审法院审理中未到庭参加诉讼，庭后提交书面答辩状：一、我向昌平区律协投诉的对象是北京老友律师事务所，允许非职业律师以律师事务所名义接待当事人、受理案件、并收受当事人财物，而非罗汉伟本人。二、我向昌平区律协投诉北京老友律师事务所，允许非执业律师以律师事务所名义接待当事人、受理案件、并收受当事人财物，是国家法律赋予公民的正当权利，我行使的是法律赋予的正当的检举、控告权。公民的此项权利，不但不应当被恶意打击，反而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和鼓励。三、侵犯名誉权是指侵权人公开地以侮辱、诽谤等方式侵害他人名誉权。而本案中，我通过正常的法律途径，严格依照《律师法》、《律师执业道德及执业纪律》的规定，如实地向律师及律所的行业自律性组织进行投诉、控告，既没有面向社会向不特定的大多数人公开北京老友律师事务所的违法行为，也没有对涉案关键人物罗汉伟进行侮辱，更没有捏造事实对他进行诽谤，不符合侵犯名誉权的法律构成要件。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第五条规定：“公民依法向有关部门检举、控告他人的违法违纪行为，他人以检举、控告侵害其名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因此，我认为，我依法行使的控告、投诉权利理应受到保护，罗汉伟的诉求既缺乏法律依据，也缺乏事实依据，应当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罗汉伟系北京老友律师事务所聘请的法律顾问。2012年12月15日郭英与罗汉伟介绍的北京老友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北京老友律师事务所指派石xx律师担任敲诈勒索案件的被告人焦xx的辩护人，郭英向律师事务所缴纳委托费用肆万元，差旅费壹万元整，协议有效期自双方签订之日起至一审终结止。签订协议前后，郭英共计向北京老友律师事务所交纳155000元，包括：5000元介绍律师的费用、40000元委托费、10000元差旅费及办理其他手续的费用100000元。2013年7月，汝州市人民法院向北京老友律师事务所发函通知焦xx已明确表示取消对北京老友律师事务所的委托。之后，郭英与北京老友律师事务所协商退费事宜，北京老友律师事务所同意将尚未开具发票的45000元费用扣除交通费后退还郭英，郭英未予同意。
2014年10月24日，郭英向北京市昌平区律师协会递交《投诉书》，投诉请求为：要求北京老友律师事务所退还费用及要求对北京老友律师事务所允许、纵容非执业律师以律师名义接案、办案、收取律师费后又不履行义务、收费不开发票的行为予以惩戒。投诉书记载的内容主要为郭英陈述罗汉伟以律师名义接案、办案、收取律师费但未履行义务、收费不开发票等。2014年10月31日，北京市昌平区律师协会向北京老友律师事务所送达《立案通知》，称已决定对郭英的投诉进行调查。现郭英向北京市昌平区律师协会投诉一案尚未有结案结论。2014年11月，罗汉伟诉至法院，请求同其诉称。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侵害公民的名誉。根据侵权法理论，侵害名誉权的构成需具备以下要件：一是行为人实施了指向特定人的侵权行为；二是行为人的行为被不特定的第三人所知悉，受害人的名誉遭受毁损，有损害事实的发生；三是行为人主观上具有过错；四是侵害行为与受害人所受到的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而判断受害人的名誉遭受毁损，有损害事实的发生，一般是指造成了在一定的社会群体范围内对某人评价降低的后果，即行为人具有在一定的社会范围内散布、传发的目的，具有散布、传发的行为，且散布、传发的范围达到一定的量额。
公民对社会服务行业享有法律规定的监督权、投诉权，法律允许公民通过正当途径表达自己的观点。社会公共服务行业的从业人员，应当接受其服务对象在一定限度内的投诉或建议。郭英所投诉的内容是否属实，将由接受投诉处理的部门进行调查，现尚未有调查结论。而本案中，郭英关于对罗汉伟以律师名义接案、办案、收取律师费但未履行义务、收费不开发票等相关陈述，均系郭英向北京市昌平区律师协会递交的《投诉书》中所记载内容，郭英并未在其他场合以书面或口头的形式将《投诉书》或关于罗汉伟的相关陈述予以公开散布。现罗汉伟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已遭受名誉受损、社会评价降低的后果，因此罗汉伟主张郭英侵犯其名誉权依据不足，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罗汉伟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罗汉伟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严重违法。首先，原审法院于2015年7月13日对本案进行开庭审理，郭英及其委托代理人均未到庭，而只是在庭后补交了答辩状，原审法院据此直接在原审判决书中列上了郭英以及其委托代理人，上述行为已违反民事诉讼法有关审理程序的规定。其次，郭英投诉书中所写内容均为郭英捏造，系针对罗汉伟个人的侮辱诽谤，具备主观恶意，郭英向昌平律协的投诉，昌平律协将投诉书转交北京老友律师事务所，导致了罗汉伟的名誉在不特定法律工作者群体中受损，社会评价降低，已经构成了对罗汉伟的名誉侵权，原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定与事实和法律不符。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我方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郭英答辩称：同意原审法院判决，不同意罗汉伟的上诉请求，具体意见同原审。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原审审理中，郭英已委托金博大律师事务所律师郑晓娟代为参加诉讼，并提交了委托授权手续。
上述事实，有聘请法律顾问合同、委托协议、投诉书、立案通知等证据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系名誉权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故罗汉伟应就郭英存在违法侵犯其名誉权的行为、罗汉伟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郭英主观上有过错等名誉侵权的构成要件承担举证责任。
本案中，郭英因其与罗汉伟及北京老友律师事务所之间的纠纷向北京市昌平区律师协会进行投诉，系通过正当途径行使法定权利；其次，郭英的投诉行为，只是针对北京市昌平区律师协会，其并未就投诉书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对外进行公布和扩散，不存在在一定社会范围内散布、传发的目的和行为，至于北京市昌平区律师协会向其他单位转交投诉书，不应认定属于郭英的过错行为；再次，罗汉伟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此次投诉导致其名誉受损，社会评价降低的事实。综上，罗汉伟就郭英的投诉行为侵犯其名誉权的上诉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侵犯名誉权的构成要件，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就罗汉伟主张原审法院程序违法一节，经审查郭英已于原审审理中提交了合法的委托授权手续，原审法院在一审判决书中将郭英委托代理人予以列明亦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亦不存在其他违反程序的情形，故对罗汉伟上诉认为原审审理存在程序问题的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罗汉伟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八百元，由罗汉伟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八百元，由罗汉伟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永钢
代理审判员 白 云
代理审判员 王玲芳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法官 助理 何 悦
书 记 员 赵倬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