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商终字第01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市纳鑫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江阴市周庄镇玉门西路28号。
法定代表人钱法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健，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华盛天龙光电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金坛市经济开发区华城路318号。
法定代表人冯金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庭辉，江苏剑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阴市纳鑫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纳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华盛天龙光电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常商初字第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纳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健，被上诉人华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庭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盛公司一审诉称：2011年1月16日，华盛公司与纳鑫公司签订了设备采购及供应协议，双方约定：纳鑫公司向华盛公司采购型号为DRF85的直拉式硅单晶炉32台，单价65万元，总金额2080万元，合同签订后10日内采购方应向供应方支付设备总金额的30%，发货前支付设备总金额的50%，调试完成之日起6个月内支付总货款的10%，10%的质保金在设备调试完成后一年内支付……。协议生效后，华盛公司按照约定分两次共计向纳鑫公司发货32台，并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相关义务，但纳鑫公司尚有4194545元货款未支付。请求判令：1、纳鑫公司立即支付货款4194545元以及拖欠货款的利息损失257875.63元（暂算至2013年5月2日，要求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2、诉讼费由纳鑫公司承担。后华盛公司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纳鑫公司立即支付货款4194545元，并支付违约金209727.25元。
纳鑫公司一审辩称：2011年1月16日，华盛公司与纳鑫公司签订设备采购及供应协议，双方约定纳鑫公司向华盛公司购买型号为DRF85的直拉式硅单晶炉32台，单价65万元，总金额2080万元。华盛公司应于2011年3月末一次交付，应承担设备安装验收、调试验收、投产验收、培训、质量保证等义务。纳鑫公司按照协议约定支付了货款16605455元，华盛公司分别于2011年3月28日交付18台，于2011年4月27日交付14台，交付时短缺了部分零部件。纳鑫公司按照华盛公司的要求将设备安装后，多次要求华盛公司对所供设备进行调试和投产验收，华盛公司至今未对其所供的设备进行调试和投产验收，也未对纳鑫公司的人员尽培训、指导责任。协议约定：调试完成之日起6个月内支付总货款的10%，10%的质量保证金在设备调试完成后1年内支付。设备调试至今尚未完成，华盛公司诉请的货款支付条件尚未成就。华盛公司所供的设备，纳鑫公司在使用中发现其拉制合格的单晶重量不足装料量的55%。经咨询发现，华盛公司所供设备有国家行业标准，标准要求“拉制的单晶重量应不少于装料量的80%”，故华盛公司所供设备存在重大质量缺陷，纳鑫公司有权拒付后续货款，退回所购设备，有权要求华盛公司退还全部已付货款，并由华盛公司赔偿全部损失。请求驳回华盛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月16日，供应方华盛公司与采购方纳鑫公司签订了编号为江苏华盛（2011）销售第（11002）号设备采购及供应协议1份，约定：华盛公司向纳鑫公司供应型号为DRF85的直拉式硅单晶炉32台，单价为65万元，总金额2080万元。第1.2规格：供应方向采购方供应的设备应符合本协议正文及各附件中（包括但不限于正文第1.1款、《供货范围》和《设备主要参数》）所规定适用的规格。采购方确认，本协议正文以及各附件已经就其对规格的要求作了充分且完整地规定。双方同意，针对本协议正文及各附件中未明确约定或涉及的规格，在符合国家相关标准的前提下，由供应方根据其自身标准或行业通常认可的标准执行。第2.2条设备的安装及安装调试验收：设备实际交付至采购方后，供应方不负责设备的安装，……供应方在指导采购方完成设备的安装后由采购方会同供应方对设备安装情况进行验收并签署设备安装验收文件，对设备的安装及安装调试验收的程序及验收内容参照附件《产品交验合格证明书》中附件二设备安装及安装调试验收程序进行。设备安装验收完成后如非设备发生重大质量问题，采购方不再享有退货的权利。第2.3条设备的调试和试生产验收：供应方应采购方要求对设备的调试和投产验收为设备售后服务的组成部分。（a）调试：设备安装完成并验收后，供应方应于采购方指定的时间对设备进行调试，但采购方应提前十日通知供应方具体调试时间。……如果采购方在实际设备安装验收完成之日起三十日内未要求供应方进行调试或未书面通知供应方调试时间的，将视为采购方放弃要求供应方调试设备的权利。（b）试生产验收：设备在采购方指定的地点调试完成以后，采购方有权依照附件5《产品交验合格证明书》附件三设备的调试和试生产验收规定的程序进行投产验收，以确认设备投料生产过程是否符合相关技术参数、质量标准并能够正常进行生产，试生产拉制单晶的品质只作为产品参数的验证，不作为产品最终验收的依据。……第4条支付方式：本协议签订后十日内，采购方应向供应方支付设备总金额的30%，发货前支付设备总金额的50%，调试完成之日起6个月内支付总货款的10%，10%质保金在设备调试完成后1年内支付。第5条质量保证：供应方保证设备达到适用法律规定、国家或地方强制性标准的要求或本协议规定的规格要求和质量标准。……第6.1条保修：双方同意，设备的保修期为自采购方依据本协议规定签署设备的调试和试生产验收之日起十二个月（“保修期”）。供应方进一步保证，在保修期内，如果设备因设计或制造原因，致使设备或其部件达不到本协议规定的规格和其他要求并无法正常使用该设备或其部件（“缺陷设备”），供应方应免费维修或更换。……第8.1条违约责任：若本协议的任意一方未完全履行其在本协议项下的任何义务，该方即构成违约，违约方应向未违约方赔偿违约部分金额的5%，如赔偿部分的金额不能弥补因违约造成的成本、费用、责任或损失，违约方应按实际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该协议的附件1－5分别对供货范围、采购方备料清单、设备主要参数、随机配件清单、产品交验合格证明书具体进行了约定。其中附件5《产品交验合格证明书》中明确验收阶段分为：预验收、安装验收、调试和试生产验收。
2011年3月29日，华盛公司送货单中载明“收货单位江阴市纳鑫重工机械有限公司，货号DRF85，名称及规格直拉式硅单晶炉，数量14”。2011年4月27日，华盛公司送货单中载明“收货单位江阴市纳鑫重工机械有限公司，货号DRF85，名称及规格直拉式硅单晶炉，数量18”。两张送货单均由纳鑫公司的经手人签收。2011年5月31日，纳鑫公司张海臣、华盛公司陈华平在收货确认单上签字，张海臣注明“3台副室泵，1台电磁阀已收到，旧泵未带回，旧的电磁阀未带回。”华盛公司认为根据两张送货单其已经履行了供货义务。纳鑫公司认为2011年5月31日后华盛公司仍有补发配件，但现在查不到其他发货单据，但是华盛公司的供货义务直至单晶炉安装完毕才履行完毕。
关于纳鑫公司的付款情况，纳鑫公司分别于2011年1月27日、3月25日、4月26日以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向华盛公司支付货款600万元、4005455元、660万元，合计支付16605455元。
2011年7月23日，纳鑫公司、华盛公司在产品交验合格证明书上盖章，对于“交付验收记事和结论意见：纳鑫32台单晶炉安装结束，安装合格，未调试和生产。”予以确认。
华盛公司为证明其已经完成设备调试，提供2011年7月2日、2011年8月19日王剑平至纳鑫公司调试的设备服务报告，设备服务报告中的内容分别为“调试”“调试后10台”，结论分别为“煅烧十六台设备”“设备正常”，用户签字分别为“于洪池2011.7.31”、“于洪池2011.8.30”。纳鑫公司认为于洪池并非其员工。一审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要求纳鑫公司提交其于2010年至2012年间发放工资清单以确认于洪池的身份，纳鑫公司拒绝向原审法院提交。
2012年4月20日，纳鑫公司向华盛公司发函1份，要求华盛公司及时全面履行供货方义务，主要内容为：……我单位又多次请求贵方派员对安装情况依约进行验收，以便设备早日进入调试和试生产，但贵方至今未派人员履行贵方应当承担的供货方的合同义务，……。
2012年4月24日，华盛公司向纳鑫公司发出联络函1份，函件的主要内容为“主题：关于贵公司函告中有关事宜的回复①对于贵公司要求的零配件及附件我公司于2012年4月11日收到贵公司邮件。②对于设备的指导安装，我公司分别于2011年4月、5月、7月、8月对公司设备进行了上门安装调试，服务人员带回服务报告单并由贵公司认可签字。③2011年4月10日，接到贵公司电话，要求对32台设备进行检查和后2台的调试，我公司于12日下午派服务人员到达现场并更换钨丝绳2根，蜗钮3只，中轴波纹管1只，手摇埚升齿轮轴1套，继电器2只，在此之前我公司并未接到贵公司关于要求设备调试和试生产的通知。”
2012年5月24日，华盛公司向纳鑫公司发出联络函1份，函件的主题为关于设备质保到期后的零部件问题，主要内容为告知纳鑫公司32台单晶炉已过质保。同日，华盛公司又向纳鑫公司发出联络函1份，函件的主题为关于单晶炉设备维护事宜，主要内容为华盛公司的工程师已经驻场，并按照协议完成第一期的维护，希望纳鑫公司能及时跟踪确认，否则华盛公司将停止下面设备的维护。
2012年5月30日，纳鑫公司向华盛公司发函1份，主要内容为：一、贵公司的函发错了对象，贵公司设备到我公司已超一年，但至今没有进行过调试，因此根本不存在过保修期。二、按照商业惯例，只有在全部设备调试完毕后并进行一定时期试生产后，才能要求购货单位验收，逐台测试逐台验收违背常理。
2013年5月2日，纳鑫公司向华盛公司发函1份，主要内容为：……贵司于2012年5月复函同意进行调试，但对设备的调试验收程序及验收内容至今没有约定，应当作为合同附件的《产品交验合格证明书》至今没有交给我司，更谈不上履行对设备进行安装、调试及试生产验收等义务。
另查明：纳鑫公司提供了2011年7月至9月的单晶炉操作记录，认为在此期间纳鑫公司仅进行了提纯，并未进行拉晶。
一审争议焦点为：华盛公司是否有权要求纳鑫公司支付尚欠的设备款4194545元及违约金209727.25元。
原审法院认为：华盛公司与纳鑫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首先，关于华盛公司的交货时间，结合送货单及收货确认单，原审法院依法认定华盛公司于2011年5月31日已完成交货义务，纳鑫公司认为华盛公司至单晶炉安装完毕才完成交货义务的答辩意见，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第二，纳鑫公司作为买受人，按照合同约定，享有要求华盛公司对所供设备进行调试的权利。虽然纳鑫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以书面形式要求华盛公司进行调试，华盛公司确对其所供的设备进行了调试。关于调试是否完成的问题，华盛公司为主张其已经完成调试提供了两份于洪池签名确认的设备服务报告，纳鑫公司认为于洪池并非纳鑫公司员工，但拒不提供其公司的工资发放清单。因两份设备调试报告中的内容不利于纳鑫公司，原审法院根据证据规则依法认定于洪池系纳鑫公司员工。结合两份设备服务报告的内容，华盛公司对其所供的设备进行了调试，并于洪池签字的2011年8月30日的设备调试报告中纳鑫公司确认设备正常。虽然双方未以产品交验合格证明书的形式对调试完成进行确认，但设备服务报告也是华盛公司进行调试及调试结果的客观情况的反映。第三，纳鑫公司在2011年7月23日双方确认安装验收合格至华盛公司起诉主张价款的将近两年的时间内，三次向华盛公司发函，结合三份函件的内容，2012年4月20日的函件在双方已经在2011年书面确认已经安装验收合格的情况下纳鑫公司歪曲事实，要求华盛公司安装验收，2012年5月30日、2013年5月2日的函件纳鑫公司陈述华盛公司至今没有调试亦与客观事实不符。由此，在双方往来的过程中，纳鑫公司存在明显的不诚信。第四，根据纳鑫公司的答辩意见，其在使用单晶炉的过程中发现了“拉制合格的单晶重量不足装料量的55%”问题，由此可知只有在设备调试后进行拉制单晶的生产过程中才能得出纳鑫公司所提出的问题，即本案所涉的单晶炉已经调试完毕处于生产状态。再结合纳鑫公司提供2011年7月至9月单晶炉操作记录认为其仅进行了提纯，未进行过拉晶，明显与纳鑫公司的答辩意见相悖。综合上述几点，原审法院依法认定本案所涉单晶炉华盛公司于2011年8月30日已经完成调试，根据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限，纳鑫公司应当向华盛公司支付尚欠设备款4194545元。纳鑫公司在诉讼中主张单晶炉存在质量问题，明显超过质保期，华盛公司所供的单晶炉应视为质量合格，故纳鑫公司要求对单晶炉进行鉴定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华盛公司按约向纳鑫公司供应单晶炉，纳鑫公司未按约支付相应的货款，已构成违约。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违约方应向未违约方赔偿违约部分金额的5%，该违约金的约定系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体现，且约定的计算标准并不过高，纳鑫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确给华盛公司造成损失，故纳鑫公司应向华盛公司支付违约金209727.25元（4194545元×5%）。
综上，华盛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纳鑫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向华盛公司支付货款4194545元及违约金209727.25元，合计4404272.2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4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7420元，由纳鑫公司负担。纳鑫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将应负担的诉讼费47420元迳付华盛公司。
纳鑫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案涉32台单晶炉迄今未完成调试。1、合同附件5《产品交验合格证明书》对产品验收分为预验收、安装验收、调试和试生产验收共三个阶段有明确约定，而华盛公司提供的《产品交验合格证明书》内容证实双方只完成了预验收和安装验收，并未经调试和试生产验收。2、于洪池2011年7月23日、2011年8月30日签字的两份设备服务报告不能证实华盛公司已经完成调试。第一，案涉单晶炉总数量为32台，2011年7月31日的报告只注明“煅烧十六台”，2011年8月30日的报告注明是“调试后10台”。该两份报告不能证明华盛公司对全部单晶炉都进行过调试。第二、华盛公司实施过调试行为与合同第4条所约定的“调试完成”系不同的概念，华盛公司作为供货方是否完成调试义务的判断标准应当是调试结果合格，而不仅仅是指实施过调试行为。该两份报告只能证明华盛公司曾对部分设备实施过煅烧或调试行为，但不能证明32台单晶炉全部调试工作均完成或调试合格。3、2012年4月12日华盛公司出具的设备服务报告证明截至此日，尚有部分单晶炉未调试与未煅烧，华盛公司仍在对设备继续进行调试。4、因设备尚未调试结束，达不到应有的技术参数要求，纳鑫公司最终未能进行正常的拉晶生产，一审判决认定纳鑫公司在设备调试合格后进行拉晶生产，违背客观事实。二、纳鑫公司对设备质量问题的主张未超过质保期。1、合同约定的质保期为自调试和试生产验收之日起计算12个月，因本案设备迄今未经调试和试生产验收，故质保期尚未开始起算。2、华盛公司2012年4月12日的设备服务报告和2012年4月24日、5月24日的联络函表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华盛公司仍在进行处理。3、即使参照原审判决认定调试完成时间为2011年8月30日，纳鑫公司在此后数次发函要求华盛公司完成调试和试生产验收，亦未超出12个月的质保期。三、原审判决对纳鑫公司提供的重要证据未予认定。1、纳鑫公司于一审期间提交了华盛公司2012年4月12日的设备服务报告，证实合同约定的调试和试生产验收并未完成，一审判决对此证据未作认证和采信。2、华盛公司2012年4月24日发函称在2011年4月10日，纳鑫公司要求对32台单晶炉进行检查和调试后两台，系混淆事实。2011年4月27日华盛公司第二次发货18台单晶炉后，纳鑫公司才收到全部32台单晶炉。故2011年4月10日，纳鑫公司不可能要求华盛公司对32台单晶炉进行检查和调试。3、华盛公司2012年5月24日发函声称案涉设备已过质保期，亦系混淆事实。即使按照华盛公司的主张，华盛公司亦认为设备调试完成的时间是2011年8月30日，故华盛公司2012年5月24日向纳鑫公司发函时并未超过12个月的质保期。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华盛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华盛公司答辩认为：一、合同约定的预验收、安装验收、调试及试生产的验收步骤均已完成。设备的预验收是指对设备的数量以及外观质量进行验收，双方已经在交货时完成预验收。安装验收由纳鑫公司进行，华盛公司进行指导，安装验收亦已全部完成。关于设备的调试及试生产问题，调试验收阶段实则为空转，煅烧是在生产阶段进行的，华盛公司调试后，纳鑫公司实际已经生产。二、案涉设备均已完成调试，付款条件已成就。1、纳鑫公司一审中提交的生产记录反映设备均已投入生产。2、2011年6月29日的设备服务报告证实，所有设备此时已全部安装结束。2011年7月31日于洪池出具的设备服务报告证实已煅烧了16台设备，该16台设备实际已进入试生产阶段。2011年8月30日于洪池出具的设备服务报告证实华盛公司已完成大部分设备的调试后，对最后10台设备进行调试。3、纳鑫公司以2012年4月12日的设备服务报告证明设备并未调试，是曲解该报告的原意。纳鑫公司于2011年底即已停产，2012年年初要恢复生产，故双方协商后由华盛公司对其设备进行检测并做适当维护。三、纳鑫公司提出的质量异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纳鑫公司从未向华盛公司就拉晶成品率提出质量异议。2、设备拉晶的成品率数值在合同中并无约定。3、根据相关规定，买卖合同最长的验收期限为两年，且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延长的规定。本案自发货之日起至今已远超两年，纳鑫公司的主张无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纳鑫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本院另查明：2012年4月12日，华盛公司的员工王剑平至纳鑫公司，对案涉32台单晶炉提供了技术服务，并填写设备服务报告1份提交给纳鑫公司。该报告中载明故障现象为：1、解决32台85炉存在的问题并作记录；2、未调试与未煅烧炉台继续调试；3、检查损坏件；4、所有损坏件到后期统一更换。
二审庭审中本院询问纳鑫公司、华盛公司，对于2011年7月31日、8月30日于洪池签字的两份设备服务报告中的26台单晶炉，能否与案涉32台单晶炉中的26台单晶炉确定一一对应关系，双方当事人均表示无法确定。对于该两份报告之外的其余6台单晶炉是否经调试和试生产验收，双方当事人均表示无相关证据提交。
纳鑫公司于二审庭审后提交以下证据：
1、中国邮政网站邮件查询记录3页，拟证明纳鑫公司于2012年4月20日、2012年5月30日、2013年5月2日向华盛公司三次发函，要求华盛公司进行调试和试生产验收，一审判决已认定华盛公司收到该3份函件。现纳鑫公司继续提交与该3份函件相对应的编号为1039477059500、EP598430558CS、ES872404386CS的邮政特快专递查询记录，证实该3份函件确实由华盛公司签收。
2、纳鑫公司2011年6月-11月的员工工资单，拟证明于洪池于2011年7月－10月在纳鑫公司工作并领取工资。2011年11月后，于洪池离开纳鑫公司，纳鑫公司也未再向于洪池发放工资。
华盛公司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的真实性不认可，不能证实华盛公司已经收到纳鑫公司的3份邮件。证据2证实于洪池是纳鑫公司的员工，其签字的2011年7月31日、8月30日设备服务报告内容反映了客观事实，合法有效。
本院对纳鑫公司的二审证据认证意见为：证据1是中国邮政特快专递的网站查询记录，其真实性应予认可，应当认定纳鑫公司于2012年4月20日、2012年5月30日、2013年5月2日向华盛公司发出的3份函件均由华盛公司收取。证据2是纳鑫公司提交的员工工资单，其真实性予以认可，该证据证实于洪池于2011年7月31日、8月30日在华盛公司的设备报告上签字时确系纳鑫公司的员工。对于该两份证据和本案争议事实的关联性应当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一并认定。
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32台单晶炉是否已经调试验收合格，华盛公司主张纳鑫公司应当支付剩余货款及承担违约责任是否符合合同约定。
本院认为：
1、华盛公司未能举证证实其已按照合同约定完成全部32台单晶炉的调试和试生产验收工作，故其主张纳鑫公司应支付剩余全部尾款的请求不能成立。双方当事人于2011年1月16日签订的协议第4条中约定的货款支付方式系分期付款，即纳鑫公司系分4笔支付货款，其中协议签订后支付总金额的30%，发货前支付总金额的50%，调试完成之日起6个月内支付总金额的10%，总金额的10%作为质保金在设备调试完成后1年内支付。该条文系针对全部32台单晶炉就分期付款的具体期限、金额作出的约定，其中第3期、第4期货款的付款条件应当认定自华盛公司完成调试之日分别起算6个月和1年，纳鑫公司应履行相应的付款义务。而依据协议第2条、协议附件5《产品交验合格证明书》的具体约定，案涉32台单晶炉是分为预验收、安装验收、调试和试生产验收共计三个阶段进行，故华盛公司要求纳鑫公司支付全部货款的前提应当是已经先行履行了全部设备的调试和试生产义务。华盛公司作为案涉单晶炉的生产厂家，完成产品的调试和试生产验收是在本案协议履行过程中应承担的主要合同义务，故应当由华盛公司就其积极履行合同义务承担举证责任。而华盛公司并未举证证实其已经依照合同约定的技术要求，对全部32台单晶炉均完成了调试和试生产，故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在此情形下，纳鑫公司有权拒绝华盛公司要求支付全部剩余货款的履行要求。
2、2011年7月31日、8月30日于洪池签字的的两份设备服务报告不能证实华盛公司已经完成调试和试生产义务。根据纳鑫公司二审中提供的2011年6月－11月的员工工资单，应认定于洪池在2011年7月－10月份期间具备纳鑫公司的员工身份，故其在2011年7月31日、8月30日的两份设备服务报告上签字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但该两份报告的记载内容并不能证实华盛公司已经对于32台单晶炉全部完成调试，华盛公司主张全部货款的付款条件已成就，依据不足。第一、2011年7月31日的报告中仅涉及16台设备，2011年8月30日的报告中仅涉及10台设备，而案涉单晶炉总数量一共是32台，对于该两份报告之外的剩余6台单晶炉是否进行了调试和试生产，华盛公司尚无证据证实。第二，2011年7月31日的报告内容为煅烧16台炉台，而煅烧仅是具体调试过程中的一个必经环节，并不能当然据此认定该16台单晶炉在经过煅烧后即调试合格，更不能证明该16台单晶炉已经经过试生产。2011年8月30日的报告结论只是设备正常，并无该10台单晶炉具体调试和是否试生产的技术记录，故亦无法认定该10台单晶炉已经达到合同约定的调试和试生产的技术要求。
3、2012年4月12日华盛公司出具的设备服务报告证实华盛公司未完成全部设备的调试和试生产义务。该报告是由华盛公司员工为案涉设备提供技术服务后所填写形成的原始证据，其中第1项、第2项内容证实截至当日，案涉32台单晶炉还存在问题需要解决，尚有单晶炉未调试和未煅烧，据此应认定华盛公司并未能依约全面、适当地履行合同义务。
4、纳鑫公司应当向华盛公司支付80%总货款的尾款34545元及违约金1727.25元。依据案涉协议第4条的约定，纳鑫公司在华盛公司发货前的付款进度应当达到货款总金额的80%即16640000元（20800000元×80%）。华盛公司于2011年3月29日、2011年4月27日分别发货14台、18台，因华盛公司于2011年4月27日第二次发货后已完成合同约定的全部发货义务，此时纳鑫公司应当向华盛公司支付货款16640000元。而纳鑫公司于2011年1月27日、3月25日、4月26日分三次向华盛公司合计支付货款16605455元，对照合同约定的80%付款比例，纳鑫公司尚欠付34545元。纳鑫公司拖欠80%货款的尾款34545元构成违约，应当向华盛公司支付该款项。同时，依照案涉协议第8条中有关违约责任承担方式的约定，纳鑫公司应向华盛公司支付5%的逾期付款违约金1727.25元。
综上所述，因华盛公司未能举证证实对于32台单晶炉完成调试和试生产的合同义务，纳鑫公司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华盛公司要求纳鑫公司支付剩余货款4194545元和支付违约金209727.25元的诉讼请求不应全部支持。纳鑫公司仅应向华盛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34545元，并应承担违约金1727.2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常商初字第198号民事判决；
二、纳鑫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向华盛公司支付货款34545元及违约金1727.25元，合计36272.25元；
三、驳回华盛公司对纳鑫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24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7420元，由纳鑫公司负担391元，华盛公司负担47029元。华盛公司预交一审案件受理费中的剩余部分391元由一审法院退还，纳鑫公司应的承担一审案件受理39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2420元，由纳鑫公司负担349元，华盛公司负担42071元。纳鑫公司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47420元中的剩余部分47071元由本院退还，华盛公司应承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207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本院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管 波
代理审判员 关 倩
代理审判员 许俊梅
二〇一四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杨璇璇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