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11民终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小媚。
委托代理人郑东。
委托代理人文斌。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洪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聂纯荣。
上诉人李小媚因与被上诉人孙洪涛、聂纯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东安县人民法院（2015）东法民二初字第539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12月11日通过一审法院向本院提起上诉，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23日移送案卷，本院于2016年1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5日在本院第八审判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小媚委托代理人郑东，被上诉人孙洪涛、聂纯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9年原告与被告聂纯荣等人合伙建设广东番禺兴业大道一标段工程，期间原告共付给被告聂纯荣1，950，000元投资款。之后原告退出合伙，被告聂纯荣同意退还原告投资款及合伙期间的利润计币3，300，000元，并将该款转为借款，并于2009年11月3日出具了借条，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孙洪涛人民币叁佰叁拾万元整，此款不计息，还款日期为广州兴业大道一标工程验收合格后拾天归还。如逾期按五分月息计算。2012年11月19日被告聂纯荣出具了承诺书，承诺在2012年春节前归还原告借款贰佰万元整，但一直未归还。2015年5月14日被告聂纯荣再次向原告出具承诺书，承诺内容为：本人因资金紧张，此借款一直未还，此项目已于2013年2月14日竣工验收，本人承诺此款。但此款经原告多次催收，被告拒不归还。二被告于2015年7月31日到东安县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二被告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了北京市石景山区琅山1号楼1-701号房屋一套（房产证号：京房权证石私字第1106**号，户名李小媚）及北京市海淀区阜石路69号1号楼4层7A110商品房一间（房产证号：京房权证海字第1068**号，户名聂纯荣）。原告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二被告立即给付原告借款3，300，000元及利息，并承担该案的诉讼费。
被告在答辩期间，就管辖权提出异议，该院依法作出裁定，驳回被告聂纯荣、李小媚对管辖权提出的异议。二被告不服，向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9日依法作出了（2015）永中法立民终字第165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原审认为：原告孙洪涛与被告聂纯荣经合伙结算，被告聂纯荣出具借条，原告孙洪涛与被告聂纯荣的关系己于2009年由合伙关系转为债权、债务关系，故该院将该案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并无不当，依法对该案有管辖权。由于原告在2015年5月14日从被告聂纯荣出具的承诺书上才知道广州兴业大道一标工程竣工验收，故原告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被告聂纯荣所欠原告债务，系二被告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负的债务，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二被告对该债务均有偿还义务。按照借条的约定，利息应当从广州兴业大道一标工程验收合格后拾天即2013年2月24日开始计算。但借条上约定的利率不能超过年利率24%，超过部分不受法律保护。被告下欠原告孙洪涛借款3，300，000元应依法予以归还，因二被告拒不归还借款从而酿成纠纷，应负该案的全部过错责任，故原告要求二被告归还借款本金3，300，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被告聂纯荣辩称该院对该案没有管辖权，其与孙洪涛之间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不应将李小媚列为本案被告，以及被告李小媚辩称原告对李小媚的诉请于法无据，应予驳回；该款项属于投资款及利润的回报，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该院对该案没有管辖权，请求中止对该案的诉讼程序等辩护观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聂纯荣、李小媚在该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连带归还原告孙洪涛借款本金3，3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3年2月24日起开始计息，按年利率24%计算，直至还清为止）；二、驳回原告孙洪涛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200元，由被告聂纯荣、李小媚负担。
上诉人李小媚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根据《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认定债务为夫妻双方共同债务，应当满足该笔债务形成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该笔债务是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孙洪涛于本案中主张的330万元款项根本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无须承担法律责任。该借款由被上诉人与聂纯荣、李珍娥合伙建设广州番禹兴业大道工程项目而投入的195万元投资款及获得的135万元利润回报组成，该笔债务不可能用于上诉人与聂纯荣夫妻共同生活，不应将此笔债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二、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本案应当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是合伙关系，不是民间借贷；三、即使按照一审法院确定的“民间借贷纠纷”案由，一审法院对本案也没有管辖权，孙洪涛是个给付货币的一方，聂纯荣是接受货币的一方，聂纯荣住所地是北京市石景山区，此地应为合同履行地，无论是以被告住所地还是合同履行地，一审法院均无管辖权；四、被上诉人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根据聂纯荣2010年6月10日向孙洪涛出具的借条，载明“还款日期为广州兴业大道一标工程验收合格后拾天归还”，且孙洪涛对该工程于2013年2月14日竣工验收的事实是清楚的，原判认定2015年5月14日孙洪涛知道竣工验收没有依据，孙洪涛未提交自2013年8月5日起至2015年8月5日提起本案诉讼前向聂纯荣主张债权的证据，已经超过2年法定诉讼时效；五、一审审理程序错误，一审聂纯荣的诉讼文书是由孙洪涛在深圳转交的，其次，一审法院没有给予被告合理的举证期限，2015年10月24日上诉人收到管辖权异议裁定，法院应当给予15天的举证期限，而一审是2015年11月3日开庭，2015年11月9日下的判决，违反了法律的规定。一审中孙洪涛未交诉讼费，应当按照撤诉处理。上诉人收到的判决书缺少第4页，属于明显的违法。综上，请求法院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孙洪涛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被上诉人孙洪涛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孙洪涛答辩称：一、法院送传票时，聂纯荣没有具体地址，在与聂纯荣联系之后，才将传票带给他。关于资金问题，在签订合作协议时，约定是由被上诉人孙洪涛出财务人员，但后来说被上诉人不能派财务，也不能管理，因此就改成了借款；二、被上诉人不知道项目什么时候竣工，知悉承诺书才知道已经竣工，除了工程款外聂纯荣还欠被上诉人700多万，欠条是2014年打的，就是因为怕混淆，聂纯荣只是还了上诉人700多万借款的还款，聂纯荣2015年5月份才告诉被上诉人项目已于2013年5月4日竣工；三、根据婚姻法第24条的规定，除了债务人与债权人明确约定债务属于夫妻个人债务外都是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与聂纯荣在借款时未约定为个人债务，应当属于夫妻共同债务。2015年7月20多号，上诉人悄悄回来办理离婚手续，属于恶意逃避债务。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聂纯荣答辩同意上诉人上诉意见。
二审审理期间，被上诉人聂纯荣向本院提交付款委托函及兴业银行单位汇款委托书一份，拟证实其已还了330万，是直接从工地上转给孙洪涛的。上诉人李小媚质证称，对此没有异议，此份证据是一审最重要的事实。被上诉人孙洪涛质证称，该笔还款与本案是两码事，聂纯荣所还款项是偿还另一笔借款，自己可以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而且聂纯荣提供的该份证据不是新证据。
二审审理期间，被上诉人孙洪涛向本院提交借条一份，拟证实聂纯荣另借其款，几经结算后，于2014年3月15日出具今借到孙洪涛7，048，000元的借条，聂纯荣所讲还款就是偿还该笔借款。上诉人李小媚质证称，此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是否由聂纯荣书写不清楚，且与本案无关，孙洪涛应当提交走账的依据。被上诉人聂纯荣质证称，这份借条是自己写的，但没有借那么多，借了200万，还了300多万，是利滚利才至700多万。
本院对被上诉人提交的两份证据认证如下：被上诉人聂纯荣提交的付款委托函及兴业银行单位汇款委托书，虽能证明聂纯荣曾还款给孙洪涛，但孙洪涛提供了聂纯荣另向孙洪涛借款的证据，结合聂纯荣自己在330万借条上所作承诺，本院认定聂纯荣所还款项系偿还另笔借款，该证据不能达到聂纯荣已还诉争款项的证明目的。
被上诉人孙洪涛提交的领条，因聂纯荣自认系自己书写，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实聂纯荣另向孙洪涛借过款。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除此案争议标的外，聂纯荣曾通过湖南省东安金康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另向孙洪涛借过款，聂纯荣于2014年2月13日归还了该借款部分借款，双方通过对该借款往来结算，聂纯荣于2014年3月15日向孙洪涛出具了借款7，048，000元的借条。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有：一、本案是否属于民间借贷纠纷；二、原审法院是否对本案有管辖权；三、聂纯荣是否已经归还该笔借款；四、330万借款是否属于聂纯荣与李小媚夫妻共同债务；五、孙洪涛的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六、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焦点一，本案于2015年8月5日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规定》）自2015年9月1日起施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认真学习贯彻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通知》的精神，已经受理但尚未审结的案件，不适用该《规定》，只能适用该《规定》施行前的司法解释。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聂纯荣与孙洪涛协商将投资款及合伙利润转为借款，并由聂纯荣出具借条，该行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在出具借条后，聂纯荣于2012年11月19日和2015年5月14日又分别向孙洪涛出具了还款承诺书，本案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并无不妥，上诉人上诉称本案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按合伙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因不符合最高法院通知精神，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一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已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于2015年11月9日作出（2015）永中法立民终字第165号民事裁定，确认东安县人民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此裁定为终审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再次提出管辖权异议。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被告人住所地和合同履行地均具有管辖权，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存在两种情形：出借人所在地和借款人所在地。当双方当事人在涉案借款是否出借事项上产生争议时，以借款人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当双方当事人在涉案借款及其利息是否归还事项上产生争议时，以出借人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现孙洪涛要求聂纯荣和李小媚归还借款及利息，应以孙洪涛住所地为合同履行地，故本案一审法院具有管辖权。上诉人管辖权异议不成立。
关于焦点三，聂纯荣在二审期间提交2014年2月13日出具的付款委托函称已经归还了该笔借款，但孙洪涛提供了聂纯荣通过湖南省东安安康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另向其借款的证据，说明所还款项是偿还其它借款。聂纯荣自认的确另向孙洪涛借过款，并且聂纯荣于2015年5月14日在本案诉争的借款借条上向孙洪涛出具承诺书，注明此借款一直未还。本院认为，聂纯荣作为经常从事商业活动的人，若已归还该笔借款仍注明未予归还并承诺要还，这些行为明显不符常理。另，聂纯荣自述归还了所欠另笔借款的300多万元，但没有提供归还的依据，对此又无法作出合理解释。因此，本院认定聂纯荣对330万的借款未予偿还，偿还的是其它借款，对330万的借款应承担偿还责任。
关于焦点四，上诉人提出根据1993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十七条“夫妻共同生活或为履行抚养、赡养义务等所负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下列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一方以个人财产清偿……（3）一方未经对方同意，独自筹资从事经营活动，其收入确未用于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4）其他应由个人承担的债务”的规定，认为330万元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本院认为，首先该《意见》是审理离婚案件夫妻内部财产分割问题的司法解释，夫妻对外共同债务的处理并不适用。其次，上诉人李小媚未提供证据证明聂纯荣入伙承建广东番禺兴业大道一标段工程未经其同意，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入伙收益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作为夫妻共同收益。根据2003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本案中，李小媚未提供证据证实聂纯荣在出具借条时与孙洪涛约定330万元的借款属于聂纯荣的个人债务，在李小媚与聂纯荣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也没有约定所得财产归各自所有。此笔借款发生在李小媚与聂纯荣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法律规定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李小媚与聂纯荣离婚协议书虽对对外债务承担达成协议，但此协议仅对债务人内部产生约束力，不能对抗作为善意第三人的债权人，李小媚仍应对330万元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关于焦点五，聂纯荣于2015年5月14日向孙洪涛出具了承诺书，告知了项目竣工的事实，孙洪涛才知双方合伙承建项目已竣工验收，因此该笔借款的诉讼时效应从2015年5月14日起计算，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聂纯荣于2015年5月14日向孙洪涛出具承诺书承诺还款，现上诉人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六，关于原审诉讼文书送达程序，在二审庭审过程中，孙洪涛称与聂纯荣通过电话联系并取得其同意之后，才将诉讼文书于深圳转交给聂纯荣，聂纯荣对此说法未表示异议，该送达行为并未侵害聂纯荣的诉讼权利，也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关于孙洪涛是否缴纳诉讼费，经查，孙洪涛于2015年8月5日向一审法院书面申请缓交诉讼费，一审法院于同日同意其缓交诉讼费的申请，现已交纳了一审诉讼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审举证期限，一审法院未在驳回当事人管辖权异议的裁定生效后依法重新指定不少于15日的举证期限存在程序错误，但该程序错误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的导致案件发回重审的严重程序错误，且在法定举证期限届满前，李小媚已经提交了4份证据，二审审理期间，李小媚未提交新的证据。聂纯荣在二审提交的新证据不是已还此款的证据。原审两被告的举证权利已得到保障，原审程序虽存在瑕疵，但不影响案件的实体处理，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200元，由上诉人李小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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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李湘沅
代理审判员 曾 忞
代理审判员 刘 爱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三日
代理书记员 罗 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