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日民一终字第11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瑞，男。
委托代理人：张远东。
委托代理人：盛群，日照开发金海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沂市华杰木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沂市临港经济开发区坪上镇清泉林村。
法定代表人：潘某乙，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怀兵，山东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成，山东海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瑞与上诉人临沂市华杰木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杰木业公司）因侵权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2014）岚民一初字第1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张瑞有鲁QW＊＊**／Q9Q＊＊挂号牌重型普通半挂车一辆，挂靠在临沂市某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名下，经营运输业务。2014年4月29日，华杰木业公司人员通知张远东到江苏省赣榆县柘汪镇为其公司运输木材，张远东又联系张瑞运输木材。同年4月30日凌晨7时左右，张瑞安排驾驶员卢某驾驶涉案车辆，与张远东所有的鲁QM＊＊**／QX＊＊＊挂号牌重型普通半挂车一起将木材运至华杰木业公司位于日照市岚山区碑廓镇西杨家庄子的场地。张瑞主张华杰木业公司以和张远东有经济纠纷为由，强行扣留张瑞及张远东的车辆并申请证人卢某出庭作证。证人卢某作证称，其系张瑞雇佣驾驶员，于2014年去华杰木业公司送货时，车辆被姓潘的经理扣留。华杰木业公司认可张瑞为其运输木材的事实，对证人证言无异议，但主张其只能证实潘某甲和张远东发生纠纷，华杰木业公司对此并不知情，张瑞系在张远东与潘某甲发生纠纷后，擅自将车辆停放到华杰木业公司院内。张瑞则主张潘某甲系华杰木业公司实际控制人，潘某甲将涉案车辆扣至华杰木业公司院内，系华杰木业公司所为。张瑞另提供土地租赁合同一份，该合同由潘某甲在乙方法定代表人处签字，并加盖莒南县华杰经贸有限公司印章。华杰木业公司质证称，华杰木业公司的前身是莒南县华杰经贸有限公司，但潘某甲并非华杰木业公司法定代表人，而是华杰木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潘某乙的父亲。张瑞还提供车辆停放于华杰木业公司院内照片一组，华杰木业公司质证时，认可车辆停放于其院内，但不认可被其扣留。
事发当日，张远东先后向坪上派出所和碑廓派出所报警。张瑞提供坪上派出所出具的出警经过以及碑廓派出所接处警登记表各一份。出警经过记载：“2014年4月30日14时许，张远东报警称，两辆拉原木车辆在华杰木业公司被拦着不让走，请求帮助。经了解，双方存在经济纠纷。协调未果后，告知双方到法院起诉处理。”华杰木业公司质证称，该两份证据不能证实其扣留张瑞车辆，其多次联系张远东将车辆开走，但张瑞拒绝将车辆开走。华杰木业公司为证实其主张，提交法定代表人潘某乙的手机短信详单记录以及短信内容打印件各一份。详单记录显示，2014年12月26日，潘某乙给张远东186××××＊＊＊＊的手机发送短信6条，内容：“张远东老板你好，我是华杰木业公司的总经理潘某乙，对你停放在我公司的车辆再次进行通知，请把你停放在华杰的车辆尽快开走；你和我公司员工之间的争议和我公司无关，你的乱停乱放行为已经对我公司正常经营造成不良影响，一切损失由你承担，再次通知你我们没有义务为你车辆的财产安全负责，请你尽快开走。”张瑞质证称，186××××＊＊＊＊确系张远东手机号，但张远东并未收到该条短信。2015年4月16日，经原审法院协调，张瑞将涉案车辆从华杰木业公司处开回。
经张瑞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日照某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涉案车辆日停运损失进行评估。该评估机构于2014年8月26日出具价格评估报告，评估意见为涉案车辆日停运损失在评估基准日的价格为807元，其中包括车辆折旧费85.76元；人工费386.67元；机动车保险费88.89元；利息51.86元；日投资收益193.93元。华杰木业公司质证称，尚未发生的可得利益不属于应当赔偿的范围，人工费和日投资收益没有实际发生，不存在损失，车辆折旧费、机动车保险费以及利息应以实际发生数额为准，并申请鉴定人员出庭。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称，评估报告中采用的是成本法，考虑的是成本补偿原则；停运损失包括车辆应发生的固定费用以及车辆资金占用的利息费用和投资收益；人工费损失和车辆保险考虑的是社会平均成本；利息是指以车辆在评估基准日的现值，乘以一至三年的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费用，并非通常理解的贷款利息。张瑞支出鉴定费1500元，并提交鉴定机构收款收据一份。
涉案车辆于2013年8月28日至2014年8月28日在浙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缴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车辆损失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车上人员责任险、火灾、爆炸、自燃损失险、不计免赔特约险，支出保险费共计29812.28元。张瑞主张车辆停放华杰木业公司期间，其雇佣卢某乙、卢某两名驾驶员，每人每月2000元直至春节，并提交驾驶员书写证明一份。华杰木业公司不予认可。
张瑞主张华杰木业公司欠其运输费用900元，华杰木业公司予以认可。张瑞要求华杰木业公司赔偿其因车辆被扣造成的年审罚款2000元以及二级维护超期罚款2000元，并提交《运政业务办理服务指南》一份。该指南记载《山东省道路运输条例》行政处罚自由裁量权执行标准，其中逾期未参加年度审验1个月以上不满3个月的处2000元罚款；超期二级维护和检测1个月以上不满2个月的，普通货车处2000元的罚款。华杰木业公司质证称，指南无法证实张瑞实际缴纳罚款，张瑞亦未提交缴纳罚款证明。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当事人陈述、车辆行驶证、车辆注册登记协议、出警经过、接处警登记表、证人证言、手机短信详单记录、照片、租赁合同、企业工商登记信息、价格评估报告、鉴定人员证言、运政业务办理服务指南、证明、保险单、收款收据等。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权益受法律保护。华杰木业公司主张其未扣留涉案车辆，而系张远东与潘某甲发生纠纷，张瑞擅自将车辆停放华杰木业公司院内。首先，华杰木业公司认可张远东与潘某甲发生纠纷后，涉案车辆停放于公司院内。从坪上派出所出警经过记载可以看出，车辆停放于华杰木业公司院内并非张瑞自愿；其次，潘某甲与华杰木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潘某乙系父子关系，潘某甲曾代表华杰木业公司与西杨家庄村委会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且张瑞系为华杰木业公司运输木材时被扣留车辆。因此，潘某甲在华杰木业公司院内扣留车辆的行为即为华杰木业公司行为。综上，可以认定华杰木业公司扣留张瑞之车辆的事实，对华杰木业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
华杰木业公司违法扣留张瑞之车辆，应对车辆停运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日停运损失，华杰木业公司主张评估机构出具的价格评估报告中人工费和日投资收益没有实际发生，不存在损失，车辆折旧费、机动车保险费以及利息应以实际发生数额为准。停运损失系营运车辆因被华杰木业公司违法扣留无法正常经营所丧失的预期可得利益，而计算该可得利益若采用市场收益法，则会由于市场变化大，缺乏详细的营运收入数据而计算困难；而在本案中价格评估方法采用成本法，人工费、日投资收益、车辆折旧费、利息等成本费用只是用来估量停运损失的参考数据，是对停运损失市场化的一种反映，不应以实际发生为依据，故对华杰木业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无论车辆是否被华杰木业公司扣留，张瑞均需缴纳车辆保险，因此车辆的保险损失应以实际缴纳保险费金额计算。车俩缴纳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及商业险有保险单为据，予以确认。
关于车辆停运损失计算期间问题。根据华杰木业公司提供的短信记录可知，其曾于2014年12月26日要求张瑞将车辆开走，而张瑞仍将车辆停放在其院内。张瑞的行为造成车辆停运损失的扩大，自此日起车辆停运损失应由张瑞自己承担。因此，车辆停运损失期间应自车辆被违法扣留之日即2014年4月30日计算至华杰木业公司通知张瑞开走车辆之日，即2014年12月26日，共计240天。综上，车辆停运损失应为172372.8元{718.22元／天（车辆折旧费85.76元／天＋人工费386.67元／天＋利息51.86元／天＋日投资收益193.93元／天）×240天}，加上车辆保险费用19602.6元（29812.28元／365天×240天），共计191975.4元。
张瑞主张华杰木业公司欠付其运输费用900元，华杰木业公司认可，予以确认。张瑞主张年审罚款2000元以及二级维护超期罚款2000元，应提供缴纳罚款的证据予以证实，其提供的《运政业务办理服务指南》不能证实其实际缴纳罚款，不予支持。诉讼过程中，张瑞已将车辆取回，其要求华杰木业公司返还车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华杰木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张瑞车辆停运损失191975.4元；二、华杰木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张瑞运输费900元；三、驳回张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892元，鉴定费1500元，共计6392元，由张瑞负担892元，由华杰木业公司负担5500元。
上诉人张瑞不服原审判决上诉并针对华杰木业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一、车辆停运损失应按每日807元，计算至2015年4月16日，共计240天，原审采信手机短信证据，认定车辆停运损失错误。首先，张远东未曾收到华杰木业公司的短信；其次，2015年4月16日张瑞才在法院的协调下得以将车辆取回；最后，手机短信歪曲事实，内容虚假，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二、原审对张瑞主张的车辆年审罚款和二级维护费超期罚款不予支持错误。华杰木业公司扣留车辆时间较长，导致张瑞因无法按时进行年审和二级维护被罚款，张瑞已提供逾期年检和二级维护的罚款单据。三、评估报告合法有据，华杰木业公司扣押张瑞的车辆，原审判决其赔偿张瑞全部损失正确。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华杰木业公司按日807元赔偿张瑞车辆被扣留之日即2014年4月30日至取回之日即2015年4月16日停运损失；华杰木业公司赔偿张瑞年审罚款损失2000元；华杰木业公司赔偿张瑞二级维护超期罚款损失2000元；驳回华杰木业公司的上诉请求。诉讼费、评估费由华杰木业公司负担。
上诉人华杰木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并针对张瑞的上诉答辩称：一、张瑞将华杰木业公司列为被告属主体错误。2014年4月29日，张远东实际经营的鲁QW＊＊**／Q9Q＊＊挂与鲁QM＊＊**／QX＊＊＊挂两货车运输木材到华杰木业公司院内，因同案外人潘某甲发生纠纷，张远东拒绝卸车，并将车辆放置在华杰木业公司院内。华杰木业公司多次通知张远东将车辆开走遭拒绝，直至2015年4月16日。原审仅根据一份土地租赁合同即认定潘某甲的行为是华杰木业公司的行为错误。二、原审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华杰木业公司依法提起反诉，是否准许原审未作任何口头和书面答复，直至判决。三、张远东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事后其曾到华杰木业公司开过车辆以及开车受阻的事实。相反，其提供的司机均明确陈述事后张远东未安排司机到华杰公司开过车，车钥匙均在司机手中。四、评估报告评估基准日的价格为807元，包括折旧费、人工费、保险费、日投资收益等，不属于直接损失，尚未发生、不确定，评估报告不应作有效证据使用。原审采信该报告，认定车辆停运损失为191975.4元错误。五、张瑞怠于行使权利而放任损失的扩大，应自行承担损失。请求改判驳回张瑞的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诉讼费由张瑞承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二审期间，张瑞提供车辆交接清单以证明车辆被华杰木业公司扣留至2015年4月16日。华杰木业公司质证称，对交接清单真实性无异议，但清单只能证实张瑞将车辆取回和华杰木业公司对车辆进行看管的事实；纠纷发生后，张瑞将车辆停放在华杰木业公司院内，华杰木业公司为避免车辆被盗和其他损失，将电瓶取下并安排专人看管。华杰木业公司提供财产保全申请书、民事裁定书，以证明华杰木业公司因与张远东发生纠纷，向莒南法院申请保全涉案车辆，莒南法院于2014年5月13日作出民事裁定书，查封了涉案车辆，之后，张瑞并未向华杰木业公司或者莒南法院主张权利，应当自行承担2014年5月13日之后的损失。张瑞质证称，保全申请书、民事裁定书证实法院仅仅是查封，而华杰木业公司却是私自扣押车辆。2015年4月15日，原审法院在庭审中告知华杰木业公司其提起的反诉与本诉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可另行主张。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证人鲁某证言、土地租赁合同、照片和派出所出警经过以及接处警登记表等证据相互结合，可以证实张瑞所有的鲁QW＊＊**／Q9Q＊＊挂货车被华杰木业公司扣留于该公司院内，原审对此认定正确。华杰木业公司主张潘某甲与张远东有纠纷，潘某甲扣留车辆的行为系个人行为，但其未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华杰木业公司因与张远东发生纠纷，申请法院查封了张瑞的鲁QW＊＊**／Q9Q＊＊挂货车，但查封并非扣押，并不妨碍车辆所有人或者管理人继续使用车辆。华杰木业公司扣押车辆的行为侵犯了车辆所有人张瑞的财产权益，给张瑞造成财产损失，华杰木业公司应予赔偿。张瑞向华杰木业公司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车辆停运损失不仅要考虑车辆的停运时间，还要考虑受害人的运营成本、运营能力、近期平均利润等案件具体情况。车辆日停运损失已经由原审法院委托日照某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进行鉴定并出具鉴定意见，华杰木业公司对鉴定意见有异议，但其并未申请重新鉴定，也未提出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的规定，可以认定其证明力。张瑞主张的人工费损失并非固定收入，且华杰木业公司不予认可，原审按照鉴定意见确定并无不当。华杰木业公司提供的短信内容与手机短信详单记录相互结合，可以认定华杰木业公司于2014年12月26日下午15时向张远东发送了手机短信及短信的内容，张瑞否认张远东收到此短信，但其未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也未提供其收到通知后前去提车受阻的证据。原审认定车辆停运损失截止日期为2014年12月26日亦无不当。张瑞主张车辆年审罚款和二级维护费超期罚款，但其未提交已缴纳罚款的证据来证实该主张。张瑞要求华杰木业公司赔偿该部分损失，原审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华杰木业公司上诉称原审程序严重违法，没有事实依据。综上，张瑞、华杰木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92元，由上诉人张瑞与上诉人临沂市华杰木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平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荣国
审 判 员 王林林
代理审判员 徐笑梅
二〇一六年三月一日
书 记 员 赵小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