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提字第43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志杰。
委托代理人：张立民，山东君诚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维民，山东君诚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昌斌。
委托代理人：刘同进，菏泽开发丹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菏泽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大队。住所地：菏泽市牡丹区。
法定代表人：杜文平，大队长。
委托代理人：王朝晖，菏泽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大队民警。
委托代理人：冯龙，河北宏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王志杰因与被申请人刘昌斌、菏泽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大队（简称交警直属大队）修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菏商终字第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9月7日作出（2015）鲁民提字第43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志杰的委托代理人张立民，被申请人刘昌斌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同进，被申请人交警直属大队的法定代表人杜文平及委托代理人王朝晖、冯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5月23日，一审原告刘昌斌起诉到菏泽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称：自2000年起，王志杰驾驶的鲁R×××××和鲁R×××××号车辆在刘昌斌处维修，自2005年10月至2009年12月期间共欠刘昌斌修理费74955元，另欠电料款915元。王志杰均在发票上签名。为维护刘昌斌的合法权益，请求判令交警直属大队、王志杰支付修车费和电料款75870元及利息，诉讼费用由交警直属大队、王志杰承担。
王志杰辩称：一、刘昌斌提交的发票显示维修单位是“菏泽开发区鑫达轿车修理厂”，刘昌斌作为自然人提起诉讼，诉讼主体不符；二、发票不是债权凭证，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三、刘昌斌没有交警直属大队开具的维修通知单，修车结算单上也没有王志杰的签字；四、刘昌斌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
交警直属大队辩称：一、交警直属大队与刘昌斌之间不存在修理合同关系，即使发票中有交警直属大队干警的签字，也不能认为是职务行为；二、刘昌斌伪造修车事实，开具不符合规定的虚假发票，虚构修理合同，属于民事欺诈行为，损害了国家利益，属法定无效民事行为；三、刘昌斌起诉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四、刘昌斌的行为有可能构成犯罪，应移送司法机关处理。请求依法驳回刘昌斌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刘昌斌系菏泽开发区鑫达轿车修理厂业主。刘昌斌诉称王志杰驾驶交警直属大队鲁R×××××警和鲁R×××××号车辆在其修理厂多次维修，并提交王志杰签字的修车发票9张，金额为74955元，每张发票均附有多份修车结算单，但修车结算单均无王志杰或交警直属大队其他人员签字。在刘昌斌提交的9张修车发票中，00039244、00039245、00039246号发票为修理鲁R×××××号车辆的发票，金额为25045元。其余6张发票为修理鲁R×××××警车辆的发票，金额49910元。另外，2008年4月17日，交警直属大队通过刘昌斌购买电缆线、液压油等计款915元，有购物发票两张，经办人王志杰和当时的交警直属大队领导均已在发票上签字。2008年12月25日，交警直属大队书面通知刘昌斌于2008年12月31日前办理修车款结清手续。刘昌斌将当时持有的王志杰签字的发票提交给交警直属大队，但交警直属大队并未给其结算，后又将发票返还刘昌斌。随后，刘昌斌持发票向交警直属大队索要欠款未果，遂诉至法院。另查明，鲁R×××××号车辆在2009年4月3日前登记在东明县国家税务局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刘昌斌系个体工商户“菏泽开发区鑫达轿车修理厂”的业主，其具有提起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关于刘昌斌主张的修理费，刘昌斌虽然提交了交警直属大队民警王志杰签字的修车发票，但发票上并未记载所维修车辆的号牌及具体的维修项目，且发票所附的修车结算单均没有王志杰或交警直属大队其他人员的签字。修车结算单是双方成立修理合同关系并进行结算的重要依据，而发票是经营者收款后向付款方开具的收款凭证，是会计原始凭证之一，应当具有真实性、合法性。本案所涉发票是在未付款的情况下开具给交警直属大队的，但交警直属大队和王志杰均否认修车事实的存在，且鲁R×××××号车辆并不属于交警直属大队所有，因此刘昌斌仅凭修车发票主张双方存在修理合同关系并要求交警直属大队、王志杰支付修理费，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刘昌斌主张的电料款915元，经办人王志杰认可这一事实，且当时的交警直属大队领导已在发票上签字确认，因此应当认定刘昌斌与交警直属大队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交警直属大队对所欠的电料款应予偿付。关于刘昌斌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由于双方对支付电料款的时间未作约定，刘昌斌可随时主张权利，并且刘昌斌主张其一直向交警直属大队索要欠款，证人刘某对此予以证实，故刘昌斌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于2014年5月19日作出（2013）菏开商初字第115号民事判决：一、交警直属大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刘昌斌电料款915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5月23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驳回刘昌斌要求王志杰承担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刘昌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97元，由交警直属大队负担50元，刘昌斌负担1647元。
刘昌斌不服一审判决，向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交警直属大队的车辆自2000年起就在刘昌斌处修理，欠刘昌斌修理费的事实存在，且有交警直属大队民警王志杰亲笔签名的发票为证。一审法院也认定了刘昌斌将发票提交给交警直属大队结算，但交警直属大队未予偿付。按照惯例，交警直属大队的车辆经过修理后，刘昌斌经过结算，由交警直属大队具体经办人签字，然后拿着发票到交警直属大队领钱，多年来一直是这样，王志杰称是刘昌斌骗取其签字不可信。刘昌斌的发票都是定期从税务局取得。本案中，修理车辆是事实，结算发票上的签字也真实，即使不能认定系职务行为，也应认定为个人行为。事实上，之所以刘昌斌把修车账目交到交警直属大队而没有给予支付，是因新一届领导与上一届领导不和睦的内部原因。因为索要账款，刘昌斌的单据被交警直属大队质押了好多年，最后才给退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不公，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交警直属大队、王志杰偿付修理费、电料款共计75870元及利息；涉案费用由交警直属大队、王志杰承担。
交警直属大队辩称：一审判决驳回刘昌斌对修理费的诉讼请求正确，支持刘昌斌对电料款的诉讼请求不当。
王志杰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915元的电料款与王志杰无关。
交警直属大队不服一审判决，向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电料款发票中购货单位不是交警直属大队，交警直属大队也没有使用电料，即使有交警直属大队工作人员的签字也不能据此判断电料是交警直属大队购买使用，正因如此，在以往刘昌斌提请报销时才没有获准报销。请求驳回刘昌斌对交警直属大队的诉讼请求。
刘昌斌辩称：菏泽市万兴工贸有限公司属于交警直属大队的三产，交警直属大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王志杰辩称：915元的电料款与王志杰无关。
二审法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同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刘昌斌一审时据以主张权利的2008年4月17日电料款的两张发票，注明客户名称为菏泽市万兴工贸有限公司，有经办人王志杰及当时的交警直属大队领导签字，并注明“调试车间用”。一审庭审时，王志杰对该两张发票没有异议，称刘昌斌曾找交警直属大队领导签过字。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刘昌斌提交的有王志杰签字的发票能否作为债权凭证予以采信；二、交警直属大队对案涉915元电料款是否应予偿付。
关于刘昌斌提交的有王志杰签字的发票能否作为债权凭证予以采信：案涉发票其后虽附有多份修车结算单，但发票上并无维修车辆的号牌及具体维修项目，修车结算单上亦无具体经办人员的签字，故无法认定案涉发票与其后所附修车结算单的关联性。因交警直属大队对于修车事实不予认可，案涉发票与其后所附修车结算单的关联性无法认定，故刘昌斌持案涉发票向交警直属大队主张权利，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王志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案涉发票上签字，应当视为其认可在刘昌斌处修车的事实及确认修理费的具体金额。依照现有在案证据，刘昌斌提交的发票，债权债务数额明确，王志杰在发票中签字，认可修车事实及修理费的金额，故案涉发票能够作为债权凭证予以采信，王志杰应当对案涉修理费74955元承担偿付责任。如王志杰认为其确系履行职务行为，其在承担责任后，如有证据，可另行主张权利。关于刘昌斌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因双方对支付修理费的时间未作明确约定，刘昌斌可随时主张权利，故其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刘昌斌起诉要求利息，由于双方对此没有明确约定，可自刘昌斌起诉主张权利之日即2013年5月2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予以计算。刘昌斌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予以采信。
关于交警直属大队对案涉915元电料款是否应予偿付：刘昌斌一审时据以主张权利的2008年4月17日电料款的两张发票，客户名称虽然注明为菏泽市万兴工贸有限公司，但该两张发票上有经办人王志杰及当时的交警直属大队领导签字，并注明“调试车间用”；一审庭审时，王志杰对该两张发票没有异议，称刘昌斌曾找交警直属大队领导签过字。故交警直属大队对其经办人及时任领导均认可的费用，应当承担偿付责任。交警直属大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014年11月4日，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菏商终字第302号民事判决：一、维持山东省菏泽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菏开商初字第11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三项；二、变更山东省菏泽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菏开商初字第11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为：王志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刘昌斌修理费74955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5月2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97元，由交警直属大队负担30元，王志杰负担16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97元，由交警直属大队负担30元，王志杰负担1667元。
王志杰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1、原审判决认定鲁R×××××警和鲁R×××××号车辆的维修费由个人承担，证据不足。该车辆是警车，警车不可能个人拥有，车辆的日常保养与维修不会是个人行为；2、刘昌斌伪造维修明细，在没有王志杰签名的情况下利用欺骗的手段骗取王志杰在伪造的维修费用单据上签名，在法庭上将二者结合起来使用骗得法院的认可，二审法院在没有其他证据证实的情况下偏听偏信交警直属大队的一面之词，在没有任何证据印证的情况下，判决王志杰承担责任错误；3、王志杰系交警直属大队的工作人员，在使用鲁R×××××警和鲁R×××××号车辆的行为中，均系履行职务行为，个人从未因私使用过上述车辆，因此个人不可能以自己名义对公车进行维修，所产生的维修费也不能由个人承担。原审过程中，王志杰多次陈述个人从来没有在刘昌斌处维修过车辆，而并不是否认交警队与刘昌斌有维修合同的事实，二审认定王志杰个人维修车辆是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王志杰不承担责任。
刘昌斌辩称：1、原审判决的依据是王志杰在涉案发票上签字认可的债权凭证，庭审中，王志杰不认可自己开鲁R×××××警和鲁R×××××号车辆在刘昌斌处修车，不认可在涉案发票上的签字是履行职务行为；2、王志杰主张刘昌斌伪造维修明细，骗取其在维修费用单据上签名没有事实依据；3、如王志杰认为其确系履行职务行为，其在承担责任后，如有证据可另行主张权利。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王志杰的再审申请。
交警直属大队辩称：1、涉诉车辆与交警直属大队无关。经查交警直属大队并没有刘昌斌诉称的“鲁R×××××警”和“鲁R×××××”号车辆；2、交警直属大队与刘昌斌不存在本次维修合同关系。即使发票中有交警直属大队的干警签字，也不能认为是代理行为，根据交警直属大队2005年12月1日印制下发的《交警直属大队正规化建设内部规范》，如果是交警直属大队修车，应当填写《车辆维修单》，科室队长提出申请，报办公室审查核实，大队长审批后，到大队指定厂点进行维修、保养。未经批准或不到指定厂点维修的，所修费用大队不做报销处理。对于这一规定，刘昌斌是知情的并在已经发生的修理车辆账目往来中遵守履行。对于交警直属大队人员在修理发票上签字，如果签字人认可属实，属于签字人个人行为，与交警直属大队无关；3、刘昌斌伪造修车事实，开具虚假发票，虚构修理合同，损害了国家利益，属法定无效民事行为，修理合同不成立，刘昌斌提交的发票不能作为债权凭证。请求依法驳回刘昌斌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期间，王志杰提交刘某某于2014年11月20日出具的“证明”复印件一份，内容为：我叫刘某某，1993年初至2009年7月份在菏泽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大队工作，期间分别担任政委和大队长职务，鲁R×××××警、鲁R×××××警、鲁R×××××警、鲁R×××××警、鲁R×××××警、鲁R×××××警、鲁R×××××警、丰田皮卡（无牌）、鲁R×××××和鲁R×××××警号车辆，其中因整顿交通秩序，将丰田皮卡改装为交通秩序治理宣传车，鲁R×××××警号车是大队安全警卫开道车辆和大队长用车，上述车辆均是大队公务车辆，当时公安部及市局都有规定，严禁公车私用，特别是警车，在我工作期间未发现有公车私用的情况，我于2009年7月份离开，离开前与刘昌斌结了一部分维修费用，尚有部分维修费没来得及结清，因已离开原单位不便签字。特此证明。刘昌斌对证据真实性没有意见。交警直属大队质证认为“证明”为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内容违背事实，不具有证明力。该证明为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证人不出庭，证明没有证据效力。本院认为，王志杰提交的“证明”为复印件，属于证人证言，根据法律规定，证人应当出庭，因证人没有出庭作证，本院对该证明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关于本案所涉“鲁R×××××”车辆，一审庭审时交警直属大队称“该车不是直属队的车辆”，王志杰在庭审时也主张“鲁R×××××车辆我从来没有开过，是原告（刘昌斌）找我签发票，说领导已口头同意，让我补签，当时发票没有标注鲁R×××××车号，也没有附清单…”。一审法院对该车的登记情况进行了调查，并组织当事人对调查情况进行了质证，刘昌斌称“对鲁R×××××号车辆的登记资料没有异议，但这辆车是直属大队的王志杰在我那里修的，以前也修过三四次，都是王志杰签字报销的，当时我知道这辆车是直属大队的”；交警直属大队称“我们单位没有这辆车，也没有使用过”；王志杰称“我们单位没有这辆车，也没有使用过，当时刘昌斌欺骗我补签发票，让我补签的发票上也没有注明车号，如果他注明是这辆车我根本不给他补签”。
本案所涉另一辆车的号牌在原审中出现不一致的情况：刘昌斌提交的起诉状中列明的为“鲁R×××××”，2013年6月9日刘昌斌提交的“追加被告申请书”中所列为“鲁O×××××”，交警直属大队提交的民事答辩状中列明的是“鲁O×××××”。在刘昌斌提交的发票所附的修车结算单中，00039241、00039243、00039238号发票所附的修车结算单中所列车辆信息为“鲁R×××××、丰田”，00003946、00003947号发票所附的修车结算单所列车辆信息为“鲁O×××××、丰田”，但其中部分车号中的“O”是后来加上去的，00003948号发票所附修车结算单仅列明车号为“鲁O×××××”。在交警直属大队提交的记账凭证及对应清单中包括2006年9月21日、2007年2月25日及2007年3月27日刘昌斌出具的修车结算单，在该三份结算单中的车辆信息为“鲁R×××××、丰田”。本院再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不可能存在“鲁R×××××”号牌。据此，本院认定，本案争议车牌号应为“鲁O×××××”，“鲁R×××××”应系为书写方便省略了“O”。原审当事人提交的材料及庭审笔录中并没有涉及“鲁R×××××警”这一号牌，原审判决书中列明的“鲁R×××××警”应属原审法院笔误所致，本院予以纠正。
另查明，一审中交警直属大队提交的其已报销的记账凭证及对应清单显示：鲁O×××××号车辆曾于2005年8月13日及2005年10月17日两次在青岛世泰丰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进行车辆维修，该公司出具的结算单中载明的车辆型号为：JZS133L，属于丰田车的车型号，该两次车辆修理费分别记入交警直属大队2006年3月及2007年6月的记账凭证中；交警直属大队提交的其已报销入账的2006年9月21日及2007年3月27日刘昌斌出具的修车结算单中列明的车辆信息为“鲁R×××××、丰田”。以上已报销的修理清单对应的发票上均有当时的大队长刘某某的签名，但修车结算单上没有交警直属大队人员的签名。
本院再审查明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是案涉修理费是否应由王志杰个人偿还。王志杰主张“鲁R×××××”及“鲁O×××××”均为公务用车，其在发票上签字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因此其个人不应承担偿付车辆修理费的责任。本案关键是该两辆车是否为交警直属大队的公务用车或执行公务所用。如系公务用车，除非有证据证明存在公车私用的情况，应为执行公务所用，王志杰修理车辆及在相应发票上签字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相应的修理费应由交警直属大队承担。至于交警直属大队主张的根据其下发的《交警直属大队正规化建设内部规范》，修理车辆应当填写《车辆维修单》及刘昌斌提交的维修清单上没有干警签字的抗辩，本院认为，《交警直属大队正规化建设内部规范》属于交警直属大队的内部规范，只在交警直属大队内部具有约束力，不能依此对抗外部第三人。如果其认为其工作人员在修理车辆时具有违犯规范的行为，可根据内部规范进行处理，但交警直属大队作为法人主体，对其工作人员履行职务行为的后果对外仍应承担民事责任。而且，交警直属大队提交的其已报销的修理费用相关证据中也没有附《车辆维修单》，对其该抗辩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交警大队提出的刘昌斌提交的维修清单上没有干警签字的问题。原审中，交警直属大队提交了部分其已报销的记账凭证及对应维修清单，该宗证据显示，在交警直属大队的记账凭证后附有发票及相应的修车结算单，发票上有干警及单位领导刘某某的签名，而修车结算单上并没有任何人的签字，可见，交警直属大队在与刘昌斌结算修车费用时并没有要求修车单上必须有干警签字。据此，对交警直属大队关于维修清单上没有干警签字的抗辩不予支持。
本案争议修理费共涉及两辆车，对其中“鲁O×××××”号车辆，交警直属大队再审中称“是一辆红色夏利，车辆早就报废注销了，注销之前省里就收回了牌子”，而刘昌斌主张“夏利车没有注销，停用了，牌子移到了刘某某的车上了”。经审查，交警直属大队在一审中提交的答辩状称：“鲁O×××××号车，2006年9月21日在被答辩人（刘昌斌）处修理并报销入账，而被答辩人却又持同一日期发票及清单声称该车在其处修车”。以上陈述表明交警直属大队认可2006年9月份其还在使用“鲁O×××××”号牌并曾在刘昌斌处修理。该车辆2005年在青岛世泰丰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修理时的信息表明悬挂该号牌的车辆为丰田车，而非夏利车，与刘昌斌提交的修车结算单上的记载一致，也与交警直属大队认可并提交的其已报销入账的刘昌斌出具的修车结算单上记载的车辆信息一致。综合以上事实可以认定，“鲁O×××××”号车辆为交警直属大队公务车辆，在本案争议款项发生之时交警直属大队仍在使用该车辆。因此，王志杰在与该车修理费相应的发票上签字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相应的车辆修理费应由交警直属大队承担。根据刘昌斌提交的证据，其所主张的74955元车辆修理费中，属于鲁O×××××号车辆项下的发票共六张，计款49910元，该款项应由交警直属大队负责偿还。
关于“鲁R×××××”号车辆，原审已查明该车在2009年4月3日前登记在东明县国家税务局名下，诉讼中交警直属大队一直主张没有这辆车，原审中王志杰也否认交警直属大队使用过该车，诉讼中各方也均没有提交交警直属大队使用过该车的相关证据，因此，依据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认定该车为交警直属大队公务用车，也无法认定王志杰在与该车相关的发票上签字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关于王志杰在发票上的签字，王志杰辩称系受欺骗所签，但并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王志杰应当知道在发票上签字的后果，也应当对自己行为的后果承担责任，原审判决王志杰承担该部分的修理费正确。在鲁R×××××号车辆项下的发票共三张，计款25045元，该款项应由王志杰负责偿还。
综上，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王志杰的部分再审申请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菏商终字第302号民事判决及菏泽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菏开商初字第115号民事判决；
二、菏泽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大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昌斌电料款915元、修理费4991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5月23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
三、王志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昌斌修理费25045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5月23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697元，由菏泽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大队各负担1137元，王志杰各负担5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爱云
审 判 员 刘 敏
代理审判员 苏 瑁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田晓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