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34民终8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中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长益路11号1栋1单元11楼18号。现住所地:成都市郫都区清马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德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刘乾峰，男，系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乔茂森，男，1986年5月出生，汉族，四川省雷波县人，村民，住四川省雷波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启儀，男，1983年12月出生，汉族，四川省雷波县人，村民，住四川省雷波县。
二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李介波，四川契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中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乔茂森、陈启儀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雷波县人民法院（2017）川3437民初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钟群鹏既非上诉人的项目经理，也无上诉人明确授权代表上诉人经办结算，其无权代表上诉人进行项目结算。建设工程结算须经发包单位现场代表、预结算部门以及项目部经理等程序审核签字确认并经公司盖章确认方为有效。而被上诉人起诉的主要证据结算单仅仅为一张非常随意的便签，而且只有钟群鹏的个人签字，该结算单明显不具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依据该结算单作为判决依据明显属于证据不足。2.上诉人将案涉工程以内部承包的形式承包给钟群果承建，经了解钟群果已经向被上诉人支付约700000元。上诉人请求二审程序追加钟群果为本案第三人以查清事实。3.被上诉人在开庭时，一些证据仅仅提交了复印件，法院调取证据原件后没有再开庭质证，程序上不符合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乔茂森、陈启儀辩称，1.钟群鹏系中路公司涉案工程项目部常务副经理。其对外签订关于该工程的合同以及工程结算的行为应当视为履行职务行为能够代表上诉人，至于上诉人与钟群果的内部承包是内部承包的合同，对第三人不产生任何效力。2.一审程序不存在不合法的行为，根据相关规定，该案当中没有任何法定事由追加钟群果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签订建筑工程的相对方系上诉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适格的当事人仅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3.被上诉人曾经收到钟群鹏支付的部分款项，但并不是该案诉争的工程款，而是被上诉人帮钟群鹏拉沙的其他材料款。在一审中上诉人没有举出相关的证据。4.在一审开庭时我方提交了一些证据的复印件，一审法院在雷波工业园区调取了相应原件，并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不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
乔茂森、陈启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中路公司立即支付乔茂森、陈启儀建筑工程款1385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234000元；2.判决中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初，乔茂森、陈启儀与中路公司的下设机构四川中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雷波县工业园区A片区顺河乡组团专用道路混凝土路面工程项目部签订了《建筑劳务分包合同》，《建筑劳务分包合同》约定了甲方：四川中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雷波县工业园区A片区顺河乡组团专用道路混凝土路面工程项目部，乙方：乔茂森工程劳务队。第一条约定了承包范围：骨架密实性水泥稳定层的材料组织、拌合、摊铺、碾压和养生等项目施工……。第四条约定了合同单价：按63元∕m³计价……。第五条约定了付款办法：……尾款经甲方、监理竣工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付清。甲方四川中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雷波县工业园区A片区顺河乡组团专用道路混凝土路面工程项目部在合同上加盖了公章。甲方的代表人钟群鹏，乙方的代表人乔茂森、陈启儀均在合同上签署了姓名。2015年1月29日，乔茂森、陈启儀与中路公司的常务副经理钟群鹏进行了结算，中路公司应支付乔茂森、陈启儀建筑工程款1385000元。乔茂森、陈启儀承包的工程于2015年2月10日验收合格。乔茂森、陈启儀在工程验收合格后多次催收该款无果，引起诉讼。
另查明，中路公司系雷波县工业园区A片区顺河乡组团专用道路混凝土路面工程的施工单位，雷波县工业园区筹备委员会办公室（现已更名为雷波县磷化工产业园区管理委员会）系该工程的建设单位。中路公司于2014年6月30日启用“四川中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雷波县工业园区A片区顺河乡组团专用道路混凝土路面工程项目部”印章，于同日成立“四川中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雷波县工业园区A片区顺河乡组团专用道路混凝土路面工程项目部”。同时任命钟群鹏担任常务副经理。在中路公司未付工程款的情况下，乔茂森、陈启儀已向相关部门反映，钟群鹏于2016年3月9日出具了于4月10日前付款给乔茂森、陈启儀的承诺书并加盖了“四川中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雷波县工业园区A片区顺河乡组团专用道路混凝土路面工程项目部”印章。
还查明，乔茂森、陈启儀没有相应的资质，该承包工程是包工包料。乔茂森、陈启儀系合伙关系。
庭审中，乔茂森、陈启儀提出中路公司支付其工程款逾期利息的起止时间是2015年3月10日至起诉之日，计算标准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庭审中，乔茂森、陈启儀提交的中集团发〔2014〕32号、35号、雷园区办函〔2016〕16号、承诺书等证据均为复印件，并称原件存于雷波县磷化工产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乔茂森、陈启儀无法获取。为查清案件事实，一审法院已到雷波县磷化工产业园区管理委员会进行核实，以上证据均有原件，一审法院将以上证据原件通过手机拍照后用微信发给中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又通过电话询问中路公司委托代理人对以上证据的质证意见，中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说对一审法院微信发的以上证据均有异议，不认可。因以上证据均系原件且存档于雷波县磷化工产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客观真实，故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并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钟群鹏在结算单上签字等行为是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的问题，中路公司雷波县工业园区A片区顺河乡组团专用道路混凝土路面工程项目部系中路建设公司设立，钟群鹏系该项目部常务副经理，因此在雷波县工业园区A片区顺河乡组团专用道路混凝土路面工程施工过程中，钟群鹏对外签订合同及进行工程结算等行为，应视为履行中路公司项目部的职务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鉴于该项目部不能独立对外承担民事责任，本案的民事责任、法律后果应由中路公司承担。中路公司应对其项目部常务副经理钟群鹏与乔茂森、陈启儀签订《建筑劳务分包合同》及与乔茂森、陈启儀进行工程结算等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对中路公司提出没有与乔茂森、陈启儀签订《建筑劳务分包合同》，也没有与乔茂森、陈启儀进行工程款结算，乔茂森、陈启儀的诉讼请求不成立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中路公司项目部常务副经理钟群鹏与乔茂森、陈启儀签订的《建筑劳务分包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该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本案中，乔茂森、陈启儀没有相应资质，其与中路公司项目部常务副经理钟群鹏签订的《建筑劳务分包合同》属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及该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本案中，乔茂森、陈启儀承包的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对乔茂森、陈启儀请求中路公司支付工程价款及欠付工程价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路公司提出乔茂森、陈启儀工程款总价的证据不足，乔茂森、陈启儀不是合同适格主体，应驳回乔茂森、陈启儀的诉讼请求的辩解，乔茂森、陈启儀不是合同适格主体于法无据，且中路公司没有提供证据推翻其尚欠乔茂森、陈启儀的工程款总价，故对中路公司的该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的规定，本案中，在中路公司未付工程款的情况下，乔茂森、陈启儀已向相关部门反映，钟群鹏于2016年3月9日出具了于4月10日前付款给乔茂森、陈启儀的承诺书并加盖了“四川中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雷波县工业园区A片区顺河乡组团专用道路混凝土路面工程项目部”印章。故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情形，诉讼时效应从2016年4月10日重新计算，中路公司提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四川中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乔茂森、陈启儀建筑工程款1385000元；二、四川中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从2015年3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欠付乔茂森、陈启儀的建筑工程款利息计算至起诉之日止；三、驳回乔茂森、陈启儀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用9686元，由四川中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了由乔茂森或陈启儀签名的5张领款单，用以证实上诉人自2014年9月27日至2015年2月16日共支付被上诉人乔茂森、陈启儀696150元工程款的事实。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不属于新证据，领款是事实，但原件添加了备注内容，与被上诉人复印的不一致，所领款项不是案涉款项，其中有4笔领款是在结算前领取，且该4笔领款中有2笔属盛世劳务的领款，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也提供了5张领款单复印件予以印证上诉人提交的原件是经过修改了的。虽上诉人提交的领款单原件与被上诉人提交的复印件相比较，原件在备注栏上有添加内容，但领款人签名及领款金额双方都无异议，上述证据符合客观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被上诉人另提交的4份收据及1份汇总单拟证实被上诉人与钟群鹏存在其他合作，即供砂石给钟群鹏。2015年2月16日的领款单载明的450000元是砂石钱，与案涉工程无关。上诉人质证认为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同时说明被上诉人与钟群鹏有很多合作关系，钟群鹏与被上诉人所作结算要上诉人来承担责任是不合理的，钟群鹏可能将其他款项算在案涉工程内，上诉人不予认可。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这组证据，因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钟群鹏于2015年1月29日向乔茂森出具的结算单中仅反映出施工项目的工程量、单价及合计费用1439652元，扣除的费用仅涉及压路机、挖机费用、柴油费、沙石费等共计为54476元，最终结算金额为1385000元。乔茂森、陈启儀在2014年9月27日至2015年2月16日期间在中路公司雷波县工业园区A片区顺河乡组团专用道路混凝土路面工程项目部共计领款69615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程序是否违法；2.上诉人中路公司是否欠付被上诉人乔茂森、陈启儀工程款，其欠款金额是多少？应否承担资金占用利息。
关于争议焦点1.首先，是否存在漏列当事人钟群果的问题。本案中，中路公司设立四川中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雷波县工业园区A片区顺河乡组团专用道路混凝土路面工程项目部并启用项目部印章，同时任命钟群鹏担任项目部常务副经理，钟群鹏以该项目部名义与乔茂森、陈启儀签订《建筑劳务分包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关于职务行为的规定，钟群鹏行使的是职务行为，该行为的后果应归属于中路公司，并对中路公司产生效力。因案涉证据可证实钟群鹏的身份，其在本案中履行的是中路公司的职务行为，包括签订《建筑劳务分包合同》，与乔茂森、陈启儀结算，出具承诺等。本案现有证据能够证明案件事实，并不存在漏列当事人钟群果的问题。其次，一审质证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一审采取微信方式进行质证，并获得上诉人认可，该质证方式并无不当。且上诉人中路公司并未举证证明一审程序存在违法的情形，其对此部分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首先，对于中路公司是否欠付乔茂森、陈启儀工程款，及工程欠款多少的问题？由于本案中钟群鹏的行为是履行的中路公司的职务行为，其行为的后果应归属于中路公司。本案中，中路公司存在违法分包，案涉《建筑劳务分包合同》应属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乔茂森、陈启儀依据其与钟群鹏的结算单向中路公司主张工程欠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中路公司主张钟群鹏向乔茂森、陈启儀出具的结算单包含了案外工程费用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上诉人中路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对己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由于上诉人中路公司提交了新证据证实其已实际支付了乔茂森、陈启儀696150元工程款，而在结算单中并未扣减该部分款项，而被上诉人主张该部分款项与案涉工程无关，其也未举出证据予以证实，其也应承担举证不能对己不利的法律后果。故上诉人主张抵扣该部分工程款的理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扣减该部分款项后，上诉人中路公司实际还应支付乔茂森、陈启儀688850元工程款。其次，对于资金利息的承担，案涉《建筑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工程尾款在竣工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付清。而案涉工程于2015年2月10日验收合格。乔茂森、陈启儀主张自2015年3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利息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对上诉人中路公司的此部分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路公司的上诉请求应予部分支持；本案适用法律正确，但系出现新证据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雷波县人民法院（2017）川3437民初2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四川中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从2015年3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欠付乔茂森、陈启儀的建筑工程款利息计算至起诉之日止”；
二、变更四川省雷波县人民法院（2017）川3437民初2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内容为：四川中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乔茂森、陈启儀建筑工程款688850元；
三、撤销四川省雷波县人民法院（2017）川3437民初28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乔茂森、陈启儀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乔茂森、陈启儀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686元，由上诉人四川中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由被上诉人乔茂森、陈启儀负担46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372元，由上诉人四川中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9372元，被上诉人乔茂森、陈启儀负担1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庆华
审判员 陈慧玲
审判员 马 俊
二〇一八年六月七日
书记员 叶枝玲
附本判决书适用的法律条文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