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民终2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城建投资管理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家坝街3号。
法定代表人：郑尚钦，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武，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远，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奥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桐梓林北路2号。
法定代表人：蔡彦，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瞿小峰，四川中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德勇，四川中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城建投资管理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城建公司）与被上诉人四川奥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6民初58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城建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6民初5812号民事判决；二、改判驳回奥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城建公司欠付奥博公司的工程款及质保金5059222.36元已经由人民法院通过另案的执行方式全部予以划扣，一审判决城建公司向奥博公司支付工程款及质保金5059222.36元缺乏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城建公司向奥博公司支付利息缺乏事实依据：1、城建公司未向奥博公司支付工程款系因为奥博公司要求暂缓给付所致，奥博公司于2014年6月24日向城建公司出具的委托书系奥博公司对其前期要求城建公司不向其账户支付工程款这一事实的再次确认，而非奥博公司在2014年6月24日方才要求城建公司不支付工程款，故不能据此认定城建公司之前未足额支付工程款的行为构成违约，更不能因此判决城建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2、从双方合同约定和履行情况来看，城建公司每次付款均需由奥博公司提供包括付款申请书在内的相关资料（包括协助执行所支付的两笔款项），因奥博公司未就未付工程款履行其先合同义务，故其主张的款项支付条件均未能成就，其要求城建公司支付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的利息计算方式错误：1、一审判决第一项的利息基数超出了奥博公司的诉请范围。奥博公司第一项诉讼请求所主张的工程欠款金额为698734.96元以及对应的工程款利息，但一审判决却以5552870.96元为基数计取利息，超出了奥博公司的诉请范围。城建公司未付款项为工程款698734.96元、质保金4360487.40元，双方在一审庭审中已经确认应付款项为698734.96元，一审判决以5552870.96元为基数计取利息，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奥博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奥博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请：判令城投公司向奥博公司支付：一、工程款5835082.91元及延期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同档逾期贷款利率从2011年11月30日起计算至2016年6月30日止）；2.质保金4360487.4元及延期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同档逾期贷款利率从2013年11月30日起计算至2016年6月30日止）；3.诉讼费由城投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奥博公司变更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请求城投公司支付工程款698734.96元及延期利息（延期利息以5835082.91元为本金，从2011年11月30日起计算至2015年11月27日止；以698734.96元为本金，从2015年12月1日计算至2016年6月30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6月30日，城投公司通过招标与奥博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将成都市一环路羊西节点立交工程发包给奥博公司，双方在合同中约定:1.根据中标费率签约合同价（暂定）：人民币48000000元。其中暂列金3600000元。最终合同价以成都市市政府投资项目评审中心审定的本项目合同预算价为准，工程造价以实际工作量按实结算；2.合同工期为120日历天；3.双方约定的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工程结算办理完毕后，支付工程结算金额的92%（余额8%，其中5%为质保金，3%为审计金）；本工程将审计，工程审计审减金额超过5%，其审计费用均由承包人承担；4.该工程项目保修期限约定为2年，质量保修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5.质量保证金为工程结算价的5%，质保期满14日历天内无息退还。审计金为工程结算价的3%，在工程审计结束后14日历天内支付。2011年3月24日，城投公司与奥博公司签订《成都市一环路羊西节点立交工程补充合同》（以下简称“补充合同”），约定：由于本工程工期紧，采用费率招标，原合同价是在无施工图的情况下估算，依据招标文件、原施工合同约定，最终合同价以成都市市政府投资项目评审中心审定的本项目合同预算价为准，故本工程合同价调整为5809.69万元（含暂列金439.56万元）。合同签订后，奥博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了施工。2011年11月30日，案涉工程通过竣工验收。2013年2月21日，城投公司与奥博公司办理审核结算，审计后工程造价为54506092.51元，审减率为11.46%。
一审法院另查明，截止2011年底，城投公司累计向奥博公司支付工程款44310522.2元。2014年6月24日，奥博公司向城投公司出具两份委托付款书，内容为：因其公司账户被冻结，无法进行正常业务结算支付工作，特委托城投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代为向四川兴中智能交通工程有限公司支付材料尾款954066元和代为向四川天元机械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材料尾款3900070元，该款从城投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中相应扣除。2015年四川天元机械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奥博公司及城投公司支付工程款3900070元并申请财产保全。2015年1月12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裁定，对奥博公司在城投公司处应收工程款3900070元予以冻结。2015年6月19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判决，判令奥博公司向四川天元机械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3900070元。判决生效后，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裁定，将奥博公司在城投公司的应收工程款3900070元扣划至案款账户。2015年11月27日，城投公司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账户划款3900070元。2015年四川兴中智能交通工程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奥博公司及城投公司支付工程款954066元并申请财产保全。2015年2月3日，一审法院作出裁定，并依法向城投公司送达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城投公司停止向奥博公司支付工程款954066元。2015年7月3日，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判令奥博公司向四川兴中智能交通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954066元。判决生效后，一审法院作出裁定，扣划奥博公司在城投公司承建的成都市一环路羊西线节点立交桥工程工程款966007元。2015年11月27日，城投公司向一审法院案款账户划款954066元。2015年10月21日，一审法院作出裁定，冻结奥博公司价值460万元的财产，并依法向城投公司送达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奥博公司在城投公司处已结算未支付的工程款，冻结期限为三年。
一审庭审中，城投公司与奥博公司一致确认城投公司已向奥博公司支付的工程款项共计49164658.2元，扣除奥博公司应承担的审计金282211.95元，城投公司尚欠奥博公司5059222.36元，其中含工程款698734.96元，质保金4360487.4元。另，奥博公司明确其主张的工程款及质保金的利息均计算至2016年6月30日止。
一审法院认为，奥博公司与城投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补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履行自己的义务。奥博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成都市一环路羊西节点立交工程，并于2011年11月30日验收合格，城投公司应向奥博公司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一审庭审中，奥博公司与城投公司均认可案涉工程总价为54506092.51元，审计金为282211.95元，城投公司已付金额49164658.2元，未付金额5059222.36元，其中含工程款698734.96元，质保金4360487.4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对奥博公司提出的判令城投公司支付工程款698734.96元及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施工合同》约定“工程结算办理完毕后，支付工程结算金额的92%（余额8%，其中5%为质保金，3%为审计金）”，案涉工程已于2013年2月21日审核结算，城投公司应向奥博公司支付除质保金与审计金外的全部工程款。现城投公司仍欠奥博公司工程款698734.96元，故对奥博公司要求城投公司支付工程款698734.96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逾期利息，首先，关于欠付工程款的利率标准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之规定，城投公司欠付工程款的利息计算标准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其次，关于利息计算的起止日期及基数金额认定。根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双方实际对审计金及质保金的金额未按合同约定扣留，结合双方庭审一致确认的审计金282211.95元、质保金4360487.4元，共计4642699.35元。按照双方结算价款54506092.51元计算，城投公司应于2013年2月21日支付49863393.16元，扣除城投公司竣工验收后已支付的工程款44310522.2元，至双方结算之日，城投公司还应支付的工程款为5552870.96元，即利息计算应以欠付的5552870.96元为本金，从2013年2月22日起计算；从奥博公司2014年6月24日向城投公司出具的委托付款书来看，奥博公司至迟在出具委托书前账户被冻结，其以委托书的方式向城投公司表示其账户无法进行正常的业务结算支付工作，通知城投公司不再向其账户支付工程款，能够认定城投公司自其出具委托书之后不向其账户支付工程款系应其要求，故在此之后的资金利息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城投公司应向奥博公司支付自2013年2月22日至2014年6月24日的资金利息。对奥博公司提出的其账户只被冻结了一段时间，城投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奥博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出具委托书后就账户解冻情况再次通知城投公司付款，同时，结合此后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5年1月裁定城投公司停止支付奥博公司工程款3900070元、一审法院在2015年2月裁定城投公司停止支付奥博公司工程款954066元、一审法院在2015年10月裁定城投公司停止支付奥博公司工程款460万元的事实，能够认定2014年6月24日后城投公司未向奥博公司支付工程款的原因并非城投公司主观拖欠，城投公司不应承担相应的资金利息，故对奥博公司的这一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奥博公司主张的利息计算应为：以5552870.96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3年2月22日起计算至2014年6月24日止。奥博公司超出此部分的利息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奥博公司请求判令城投公司支付质保金4360487.4元及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工程于2011年11月30日竣工验收，根据《施工合同》约定，质保金应于“质保期满14日历天内无息退还”，“质量保修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该工程项目保修期限约定为2年，城投公司应在2013年12月14日前退还奥博公司的质保金。故城投公司应退还奥博公司质保金4360487.4元，并从2013年12月14日起，以4360487.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奥博公司利息，同理计算至2014年6月24日止。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城投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奥博公司工程款698734.96元及利息（利息以5552870.9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从2013年2月22日起计算至2014年6月24日止）；二、城投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奥博公司质保金4360487.4元及利息（利息以4360487.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从2013年12月14日起计算至2014年6月24日止）；三、驳回奥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城投公司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5373元（减半收取47686.5元），由城投公司负担。
二审中，奥博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中，城投公司提交了以下新证据：一、结算票据、专用回单、协助执行通知书、执行裁定，拟证明城投公司已将欠付的工程款5059222.36元以协助执行划扣的方式支付给奥博公司，奥博公司对该组证据无异议；二、2010年7月11日《预付款申请》及转账支票存根、2010年12月22日《预付款申请》、《付款通知书》及转账支票存根、2011年2月22日《预付款申请》、《付款通知书》及转账支票存根、2011年4月19日《预付款申请》及转账支票存根、2015年11月《预付款申请》及转账支票存根，拟证明城建公司的每一笔付款（包括一审后以协助执行划扣的方式分二笔支付的5059222.36元）均需由奥博公司依合同提交相应的书面申请。奥博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提出协助执行划扣是因为城投公司拒绝按委托付款书付款所致。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一、奥博公司与城投公司均确认城投公司现已向奥博公司付清了全部欠付的工程款（含质保金）5059222.36元，城投公司要求改判驳回奥博公司关于工程款本金诉请的上诉请求具有相应的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二、关于城投公司是否应向奥博公司支付利息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双方当事人在施工合同中约定“工程结算办理完毕后，支付工程结算金额的92%”，但在具体支付时间和条件上，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奥博公司应向城投公司向监理人提交竣工付款申请单，由监理人在14天内完成核查并抄送城投公司，城投公司在14天内出具竣工付款证书，并在出具竣工付款证书后14天向奥博公司付款。现奥博公司仅陈述其公司法定代表人曾向城投公司索要和协商工程款支付，其未举证证明其按约定提交了竣工付款申请单，故一审判决城投公司承担自结算完成之次日起计算的利息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奥博公司陈述其提出以委托付款的方式支付工程款，城投公司亦以实际行为表明同意以这种方式支付工程款，因奥博公司直至2014年6月24日方才向城投公司出具委托付款书，故城投公司不应承担2014年6月24日前的工程款利息。综上，城投公司关于其不应承担一审判决第二项所确定工程款利息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城投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质保金逾期归还利息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在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质量保证金为工程结算价的5%，质保期满14日历天内无息退还”，并未设定质保金的退还还具有其他条件，虽然施工合同约定了奥博公司应向城投公司出具最终结清单，但从最终结清单提交时间为“竣工验收合格后40个日历日内”的约定来看，最终结清单的约定提交时间发生于质保期前，其并不是退还质保金的条件，因城投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期限向奥博公司退还质保金，故其应当承担逾期退还质保金所产生的利息。一审判决第三项所确定的质保金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城投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6民初58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成都城建投资管理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四川奥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698734.96元及利息（利息以5552870.9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从2013年2月22日起计算至2014年6月24日止）”、“驳回四川奥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6民初58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成都城建投资管理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四川奥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质保金4360487.40元及利息（利息以4360487.4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从2013年12月14日起计算至2014年6月24日止）”为“成都城建投资管理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奥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逾期退还质保金的利息（利息以4360487.4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从2013年12月14日起计算至2014年6月24日止）”
三、驳回四川奥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7686.50元，由成都城建投资管理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2686.50元，由四川奥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成都城建投资管理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800元，由四川奥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俊
审判员 王果
审判员 赵韬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