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丽民终字第3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志顺。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爱芬。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
上诉人暨黄某的法定代理人（原审原告）：林少珍。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曾科荣，浙江中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名典鞋业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少忠，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项礼、潘足飞，浙江潘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志顺、范爱芬、林少珍、黄某与上诉人名典鞋业集团有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双方均不服浙江省青田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21日作出的（2015）丽青民初字第6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志顺、范爱芬及上诉人黄志顺、范爱芬、林少珍、黄某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曾科荣，上诉人名典鞋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项礼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黄玉宇系原告黄志顺、范爱芬之子、原告林少珍之夫、原告黄某之父。2010年11月17日，黄玉宇与被告签订劳动合同，被告安排黄玉宇作为周小红的专职司机，负责接送其往返温州和青田，被告还给黄玉宇在温州市水心茶花苑15幢103室安排了一间宿舍。2011年1月1日，黄玉宇在该宿舍休息时突感身体不适，经抢救无效于同日因心源性猝死、室颤、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黄玉宇死亡后，原告黄志顺、林少珍于2011年1月6日签署了《领款收条》，《领款收条》内容为：“名典鞋业集团公司驾驶员黄玉宇于2011年1月1日早晨在温州住宿感觉自己胸闷，同事赶紧陪同其一起去温州附一医检查救治，经院方全力抢救无效不幸病逝，院方诊断为突发呼吸功能衰竭死亡，与工作毫无关联。公司考虑到黄玉宇年纪较轻、膝下子女尚小、家中父母年迈、经济条件不是很好等诸多特殊情况。从真诚关爱员工困难，体现人文关怀出发，一改过去惯例做法，决定一次性给予黄玉宇家属慰问金人民币壹拾陆万元整。黄玉宇的善后处理事宜由家属方负担，家属方今后也绝不会向名典鞋典业集团公司提出任何经济、精神上的要求”。黄志顺划去“与工作毫无关联”字样后，与林少珍在《领款收条》签名，被告向原告支付了16万元。经原告多次申请工伤认定和行政诉讼，青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2年12月10日经重新调查，作出青工伤认定（2012）217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黄玉宇的死亡属于视同工伤范围，予以视同工伤。该认定经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后予以维持。过后，原告向青田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令被告扣除已支付的16万元，再行赔偿黄玉宇因工死亡的损失534505元。青田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6月12日作出浙青劳仲案字（2013）第6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被告还需支付原告348685元。被告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14年9月24日作出（2014）丽青民初字第554号判决，认为案涉领款收条虽以收条之名，但其内容对双方的权利义务作出了约定，具有协议的属性，在当事人未主张否定其效力前，原告再次就黄玉宇的工亡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缺少依据，故而判决原告的主张不成立。2014年12月3日，原告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撤销案涉《领款收条》。2015年2月2日，原审法院作出（2015）丽青民初字第30号判决，撤销该《领款收条》，并判令原告返还被告因《领款收条》所取得的160000元。被告不服，提起上诉，丽水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7日作出（2015）浙丽民终字第165号裁定，裁定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各方按原判决执行。现原告诉至原审法院请求被告支付因黄玉宇工亡所产生的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等费用。另查明，原审法院（2015）丽青民初字第30号判决书所确定原告应返还被告的160000元尚未返还；原告范爱芬于2010年3月参保，同年4月开始领取养老保险，原告黄志顺于1992年参保，于2003年2月开始领取养老保险。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一、黄玉宇与被告之间存在合法的劳动关系，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黄玉宇的死亡已经认定属于视同工伤范围，予以视同工伤，应当享受工伤保险待遇。被告未按规定为黄玉宇办理工伤保险，应当由被告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被告抗辩黄玉宇的工亡赔偿请求已经原审法院（2014）丽青民初字第544号案件作出生效判决，现再次诉请赔偿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原审法院评析，在审理（2014）丽青民初字第544号案件时，原、被告存在一份黄玉宇去世时所签的《领款收条》，该《领款收条》具有协议属性，在未撤销其效力前，原告请求再次赔偿缺乏依据，故而驳回原告诉请。此后，该《领款收条》经原审法院（2015）丽青民初字第30号判决撤销，原告请求赔偿所依据的事实已发生了重大变化，不属于“一事不再理”，故被告的该项抗辩不成立。二、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1、丧葬补助金，标准为6个月的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即2010年度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30650（元）÷12（月）×6（月）=15325元，原告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2、供养亲属抚恤金，原告黄志顺、范爱芬已于黄玉宇生前参加并已按月领取养老保险，不属于黄玉宇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范畴，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原告黄志顺、范爱芬供养亲属抚恤金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黄玉宇之子黄某尚未成年，属于需要供养亲属范围，其请求的标准2500（元）×30%×12（月）×12（年）=108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3、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标准为2010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即19109（元）×20=382180元，原告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被告应予支付原告上述费用共计505505元，扣除原审法院（2015）丽青民初字第30号判决所确定的原告尚未返还被告的160000元，还应支付原告345505元。原告要求被告自2011年1月1日起支付该款利息，没有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六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名典鞋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给原告黄志顺、范爱芬、林少珍、黄某关于黄玉宇工亡的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等工伤保险待遇费用共计505505元（扣除原审法院（2015）丽青民初字第30号判决所确定的原告尚未返还被告的160000元，还应支付原告345505元）。二、驳回原告黄志顺、范爱芬、林少珍、黄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名典鞋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黄志顺、范爱芬、林少珍、黄某及名典鞋业集团有限公司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了上诉。
上诉人黄志顺、范爱芬、林少珍、黄某上诉称：一、原审未支持上诉人黄志顺、范爱芬供养亲属抚恤金不当。虽然上诉人黄志顺、范爱芬目前参与了社会保险，但该保险是二上诉人通过一次性付款的方式购买而成，是二上诉人通过支付对价的方式与相关部门建立起的合同关系。而且二上诉人因购买该保险已是债台高筑，至今尚未还清该债务，二上诉人通过建立合同方式所取得的保险金不应归属于二上诉人稳定收入的范畴，亦不能以此剥夺二上诉人在本案中所享有的供养亲属抚恤金的权利。二、原审未判令被上诉人支付利息不当。本案历经长达五年多的诉讼，早已使上诉人在经济上及精神上不堪重负。被上诉人在黄玉宇死亡后即应承担向上诉人支付工伤赔偿之义务，而被上诉人却一直未履行该义务。如果说因黄玉宇死亡是否属于工伤的问题有争议而暂缓被上诉人的支付义务的话，那么，被上诉人至少应当在劳动行政部门依法作出视为工伤决定之日就应当向上诉人支付工伤赔偿金。然而，被上诉人在明知黄玉宇的死亡属于工伤的情况下拒不向上诉人支付赔偿款，并以诉讼为借口无端将本案一拖再拖，而最终的权威认定并未否认黄玉宇工伤的事实。因此，被上诉人拒不支付赔偿款的行为理应承担相应的利息。综上，原审判决有失公允，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5）丽青民初字第615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上诉人名典鞋业集团有限公司针对上诉人黄志顺、范爱芬、林少珍、黄某的上诉答辩称：一、黄志顺、范爱芬在黄玉宇生前已参加并按月领取养老保险，有一定的生活来源。另外，黄志顺、范爱芬另有一子对其也具有赡养义务。在黄志顺方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黄志顺、范爱芬是由黄玉宇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二、一审未支持黄志顺方一审时主张的有关支付利息的诉请，是正确的。就黄玉宇是否构成工伤，双方签订《领款收条》的效力问题以及最终的工伤赔偿事宜，双方一直存在争议，名典鞋业集团有限公司起诉以及应诉的行为是正当行使自己的诉讼权利，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黄志顺方以“名典鞋业集团有限公司拒不支付赔偿款，以诉讼为借口无端将本案一拖再拖”为由，进而以此为依据要求支付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名典鞋业集团有限公司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首先，就黄玉宇的工亡赔偿事宜，原审法院已于2014年9月24日作出（2014）丽青民初字第54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业已生效。即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领款收条》被青田县人民法院另案撤销，也不影响该生效判决的法律效力。被上诉人现以相同的当事人、相同的事实及理由，再次诉请赔偿，明显违背民事诉讼的一事不再理原则。其次，被上诉人在（2014）丽青民初字第544号民事案件中，经原审法院释明，当庭作出了“对其主张不作变更也不提其他新的主张”的意思表示，权利已经放弃，不存在被上诉人请求赔偿所依据的事实发生重大变化的事实。一审判决违背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本案应当通过再审程序解决。二、一审判决认定的丧葬补助金标准有误。按照《工伤保险条列》第37条规定：“丧葬补助金为6个月的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应该是按照2010年度青田县职工平均工资23150元计算共计11755元，而非按照2010年度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均工资30650元计算共计15325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
上诉人黄志顺、范爱芬、林少珍、黄某针对上诉人名典鞋业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上诉人名典鞋业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予以驳回。理由如下：一、本案不属于一事再理情形。上诉人黄志顺方是基于《领款收条》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撤销这一新的事实而提出的主张，而且黄玉宇因公死亡所产生的实体法律后果至今并未得到处理，因此不存在一事再理的情形。二、工伤保险条例所规定的“统筹地区”并不是限定于县级、地级市，司法实践中也有将全省作为一个“统筹地区”的案例，一审法院将浙江省作为同一地区对待，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任何不当。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处理是否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的问题，因（2014）丽青民初字第544号民事案件审结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对黄玉宇的工亡赔偿具有直接影响的《领款收条》被一审法院（2015）丽青民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撤销，黄志顺、范爱芬、林少珍、黄某请求赔偿所依据的事实已发生重大变化，故本案不属于“一事不再理”的范围，名典鞋业集团有限公司提出的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黄志顺、范爱芬的供养亲属抚恤金是否应当得到支持的问题，因黄志顺、范爱芬已于黄玉宇生前参加养老保险，并已按月领取养老保险金，不属于依靠黄玉宇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的亲属范畴，故要求名典鞋业集团有限公司支付黄志顺、范爱芬供养亲属抚恤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判决按照2010年度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丧葬补助金是否恰当的问题，《工伤保险条列》第37条规定：“丧葬补助金为6个月的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一审法院将统筹地区确定为全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一审法院未判令名典鞋业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利息是否正确的问题，因双方当事人就黄玉宇的死亡是否属于工伤及黄玉宇的工亡赔偿标准一直存在争议，故本判决生效前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具体内容并未确定，一审法院未判决名典鞋业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利息亦无不当。综上，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黄志顺、范爱芬、林少珍、黄某负担10元，由上诉人名典鞋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岳平
审 判 员 李春林
代理审判员 刘 斐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代书 记员 汪鑫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