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158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九台支公司，住所：吉林省九台市。
负责人：吕国，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遇伯，吉林中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九台市第三中学，住所：吉林省九台市。
法定代表人：赵玉柱，校长。
委托代理人：胡晓宇，该学校德育校长。
原审原告：张某某，女，汉族，2002年5月16日生，住吉林省九台市。
法定代理人：张云成，系张某某的父亲。
原审被告：马某某，男，满族，2001年3月12日生，住吉林省舒兰市。
原审被告：马玉涛，男，满族，1974年2月27日生，住吉林省舒兰市，系马某某的父亲。
原审被告：李某某，男，汉族，2001年1月25日生，住吉林省九台市。
原审被告：李向东，男，汉族，1976年12月23日生，住吉林省九台市，系李某某的父亲。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九台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九台市第三中学（以下简称九台三中），原审原告张某某、原审被告马某某、马玉涛、李某某、李向东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九台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九民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某某原审诉称：原告和被告马某某、李某某均系九台三中学生。2014年9月17日午后4时左右学校放学，原告刚出教室门口，其他班级同学蜂拥而至，挤满走廊，被告马某某与被告李某某将原告撞倒致伤。原告经医院诊断为左腓骨远端骨、左后脚踝骨折，共住院医治23天，出院后全休三个月。原告已构成伤残并需二次手术。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22953.2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护理费9012.97元、交通费500元；伤残赔偿金44549.2元；后续治疗费16000元；辅助工具费81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文印费37.5元；鉴定费3000元、代理费3000元，以上合计107162.91元。二、三被告互负连带赔偿责任；三、案件受理费、鉴定费、代理费及其他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九台三中原审辩称：张某某是我校八年十一班学生，2014年9月17日放学，原告出班级门口走到对面靠墙拐角处时突然蹲下，被八年十班李某某和马某某相继碰伤。学校当天立即和家长联系及时送往医院妥善处理。原告张某某的伤是第三人侵权行为导致，应由实际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我校对在校学生定期进行安全教育，并进行各种安全疏散演练，午休和放学时，实行错峰3分钟间隔下课，列队出校园，并要求全校学生时时刻刻按照分流路线单行右侧行走，九台三中已尽了安全管理义务。原告在正常放学时被撞伤，事件具有突发性、不可预见性，根据侵权法规定，九台三中应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主要责任应由实际侵权人承担。
李某某、李向东原审辩称：根据相关规定，原告的损伤应该由九台三中承担全部责任。第一、九台三中没有针对性的进行教育、管理、保护。放学的时候几个班级同时放学，九台三中代理人也说了是每个楼层都有管理人员，但录像中并没有发现有任何管理人员在现场。正是因为九台三中措施不到位、人员不到位，同时放学，才发生了原告受伤的事件，原告在诉状中明确提出该事实，由此可见，此事件是校园踩踏事件，也不客气的说，是校园责任事故。对于原告张某某、被告李某某、马某某，都是一场意外事件。由意外事件而导致事故发生及人身损害结果发生。本案被告李某某、李向东不应该承担民事责任；第二、本案被告李某某依据法律规定不承担责任，视频资料不能证明李某某是侵权人，并且李某某的碰撞也不能必然导致张某某受伤，也不排除后面同学对张某某有踩踏行为。对张某某所受的伤害从身体侵害就认定侵权人证据不足，从民事侵权四个要件来看，李某某没有主观故意、过失，没有因果关系，询问笔录因为程序上违法，真实性无法证实，不能确定李某某是侵权人。李某某不应该承担侵权责任，应全部由校方承担。
马某某、马玉涛原审辩称：第一、原告的损害事实存在，但是侵权人不清。原告是被强大人流撞伤，而被告马某某和李某某两个人，不能形成一个人流，必定有其他人存在。从现场的录像可以看出，被告马某某和李某某只是经过原告身边，并没有实际撞倒原告，由于录像中只能看到是上半身，所以脚踝骨折不能证明是马某某导致，何况一般人的认识，脚踝部受伤不可能是拥挤撞伤，也不可能是摔伤，只能是踩伤。第二、原告的受伤和被告马某某的行为之间不具备因果关系。没有证据证明马某某将原告踩伤或者撞伤，当时原告倒地之后多人经过原告身边，原告不能通过推测来判定马某某撞伤原告。第三、本案是校园踩踏事件，用事故来说明也不为过，放学的时候。二、三年级学生挤满走廊，是人流推搡，录像中没有看到有老师指挥、维持秩序，现场极其混乱，可以看出九台三中疏于管理，存在重大过失，九台三中没有尽到安全管理责任及教育义务。管理规则只是写在纸上，挂在墙上，没有真正落实到位，以至于事件的发生。从录像中看，发生事故到送医院间隔四十分钟，期间张某某没有得到任何救助，按《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五条规定，学校没有尽到义务。第九条规定，学校安全保卫等制度存在疏漏，学校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学校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使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或者未成年人致他人人身损害的，应该承担与其过错相应责任的赔偿责任。故九台三中应该承担赔偿责任。第四、该校园踩踏事件对九台三中来说是校园安全事件，对马某某来说是意外事件，马某某只是放学的时候随着人流向前走，没有撕扯、打闹行为。张某某蹲在地上，根本无法预见。对马某某来说，虽然有客观损害结果发生，但是是不能预见的、不能控制的，不应该对意外事件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学生在学校学习期间，尤其在校园楼上发生这样事件，学校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加强对未成年人安全教育是学校义务，九台三中没有落实到位，导致事件发生，后果惨痛。
保险公司原审辩称：一、待核实九台三中在我保险公司处投保了校园方责任险，如我公司承保，则依照校园责任险第三条约定，由于学校过失、疏忽造成学生人身伤亡的，应当由学校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我保险公司负责赔偿；二、本案虽在九台三中发生，但存在两名侵权人的情况下，损失应当由实际侵权人承担，且九台三中在其管理范围内已经尽到管理及安全保障义务，故九台三中及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护理费足月的按月计算。校园责任险系商业保险合同，依照保险条款约定，精神抚慰金答辩人不负责赔偿；四、诉讼费、鉴定费、代理费等不在保险公司理赔范围内，保险公司不同意承担责任。
本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原告张某某、被告马某某、李某某系被告九台市第三中学8年11班的学生。2014年9月17日放学时，原告背着书包随着人流走出教室，走到教室对面的走廊时，学习材料掉到地上，原告蹲下捡材料时，被后边过来的被告李某某、马某某先后撞到，原告张某某摔倒在地上，脚踝受伤。原告受伤后在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住院6天，后又在九台市人民医院住院17天，两次住院产生一级护理6天，二级护理17天，共花费医疗费27953.24元，其中原告父亲为原告在中国太平洋保险公司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投保了一份学生幼儿意外伤害综合保险，对此次受伤已理赔了5000元。此款原告在诉请的医疗费中已扣除。原告因伤购买踝关节辅助固定支具花费500元。吉林常春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4月20日作出吉常司鉴所（2015）法临鉴字第31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张某某此次外伤所致伤情为十级伤残；2、张某某此次外伤后续治疗费约需16000元；张某某此次外伤出院后护理期限约需60天。原告因此次鉴定花费鉴定费3000元。原告系城镇户口，因此次诉讼花费律师代理费3000元，复印病例（历）花费37.5元。被告九台三中在第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九台支公司投保校（园）方责任保险（2000版），保险金额为450万元，每次事故每人责任限额30万元，每次事故责任限额450万元。保险区域范围：中国境内（港、澳、台除外），注册学生人数2138人。保险费10690元，九台三中于2014年9月23日缴纳。该保险的保险期限共12个月，自2014年9月1日零时起至2015年8月31日24时止。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在本保险期限和本保单明细表中列明的保险区域范围内，被保险人在其校（园）内或由其统一组织并带领下的校（园）外活动中，由于疏忽或过失造成下列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负责赔偿：（一）注册学生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二）事先经保险人书面同意的仲裁或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张某某、马某某和李某某同为九台三中的学生，均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张某某受伤发生在放学后行至教学楼走廊时，当时学生密集，马某某、李某某在走廊里有互相追逐行为，二人相继撞到原告，造成原告脚部受伤。因二人未尽到注意义务，致原告受伤，故二人对该损害后果均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九台三中作为教育机构，虽对学生进行过安全教育，事发后也积极救助，但事发时原告所在班级学生并未排队行走，也无教师进行安全疏导。学生行走较快，形成较为拥挤的人流，导致原告被撞倒受伤，对此，九台三中管理上存在疏忽，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张某某未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导致突然下蹲捡东西时被后面的学生相继碰撞受伤，应与马某某、李某某负同等责任。原审法院认为九台三中承担40%的责任、张某某、马某某、李某某各承担20%的责任为宜。因马某某、李某某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由其监护人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九台三中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了校（园）方责任保险，原告的损害发生在保险期间，又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学校疏忽造成的保险赔偿范围，故九台三中承担的责任应由第三人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九台三中承担。坐便椅、双拐、租轮椅费用无正规发票，不予支持。此次伤害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精神损害，故精神抚慰金5000元予以保护，此精神抚慰金应由九台三中所投保的保险公司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九台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在保险范围内赔偿原告张某某医疗费22953.24元（27953.24元-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100元×23天）、护理费7221.41元（2361.92元／月×2个月＋108.59元／天×23天）、交通费500元、伤残赔偿金44549.2元（22274.6元／年×20年×10%）、后续治疗费16000元、辅助工具费500元，总计94023.84元的40%，即37609.54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九台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在保险范围内赔偿原告张某某精神抚慰金5000元；三、被告九台市第三中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赔偿原告张某某鉴定费3000元、代理费3000元，以上共计6000元的40%，即2400元；四、被告马玉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赔偿原告张某某各项损失100023.84元（94023.84元＋6000元）的20%，即20004.77元；五、被告李向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赔偿原告张某某各项损失100023.84元（94023.84元＋6000元）的20%，即20004.77元；六、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7元由被告九台三中负担922.8元，由张某某负担461.4元，由马玉涛负担461.4元，由李向东负担461.4元。
宣判后，保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在校园方责任限额内不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责任；二、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为：原审判决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应由九台三中所投保的保险公司承担是错误的。依据保险条款第六条规定：“下列各项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二）任何性质的间接损失和精神损害”，因此，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保险条款第三条：“在本保险期限和本保单明细表中列明的保险区域范围内，被保险人在其校（园）内或由其统一组织并带领下的校（园）外活动中（限中国境内，港澳台地区除外），由于疏忽或过失造成下列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负责赔偿：（一）注册学生的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二）事先经保险人书面同意的仲裁及诉讼费用。”保险公司只负责赔偿学校应当赔偿的部分，而法院将精神损害抚慰金为区分责任的情况下全部判决由上诉人承担也是错误的。故依据保险条款第六条的规定上诉人不应当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予以改判。请求二审法院依据事实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九台三中二审答辩称：对于上诉人的上诉我们表示不理解。我们当时在保险公司投保，希望保险为我们承担保险的责任。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不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请求系依据其出具的保险条款，而保险条款中免于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条款属于免责条款，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其已经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明确说明，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诉人主张不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其应承担九台三中应赔偿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责任。故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九台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九台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宇
代理审判员 肖 瑶
代理审判员 高云燕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许琳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