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4民终7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枣庄供电公司，住所地枣庄市新城区黄河路999号。
负责人：张爱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志鹏，该公司职工，特别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跃，山东滕国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振华，女，1976年2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滕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馨月，女，1996年12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滕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润东，男，1997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滕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丙法，男，1929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滕州市。
以上四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李虎，山东舜翔（枣庄）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代理。
上诉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枣庄供电公司与被上诉人武振华、张馨月、张润东、张丙法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由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29日作出（2008）滕民初3518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告武振华、张馨月、张润东、张丙法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后，于2016年6月13日以（2016）鲁04民终581号民事裁定书发回重审，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1日作出（2016）鲁0481民初3977号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枣庄供电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枣庄供电公司上诉请求：一、一审法院认定张玉河系触电死亡证据不足。二、即使张玉河系触电死亡，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张玉河的死亡结果承担责任也是错误的。三、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漏列了滕州市第十一中学为当事人。四、一审法院依照2015年度山东省相关赔偿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错误，且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张丙法的扶养费。五、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使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和《电力法》的规定。综上，请求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武振华、张馨月、张润东、张丙法的诉讼代理人李虎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张玉河触电身亡的事实证据确实充分。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三、高压电作业是高度危险作业，高压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法定的免责事由为不可抗力和受害人的故意行为，在本案中不存在法定的免责事由，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四、关于计算赔偿的年度标准问题，一审法院按照2015年度山东省相关赔偿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是正确的。五、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合理。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武振华、张馨月、张润东、张丙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630,9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6,987.5元、丧葬费35,309元，共计773,196.5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0月22日滕州市第十一中学在举行校庆活动中，该校职工张玉河与他人在校内级索支线7号和8号线杆之间抬校庆宣传牌（高三、四米，宽五米）时，遭到该线路10千伏电压的电击后，张玉河被送到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救治，该医院对其诊断为：电击伤、呼吸心跳骤停，当日经抢救无效死亡。2008年11月16日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鲁金司法鉴定中心（2008）医病检字第024号关于张玉河尸表检验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检验结果：“死者张玉河尸僵、尸斑形成，双鼻腔有血痂，双手指甲紫绀，左手拇指内侧皮肤擦划伤，右手1-5指掌侧有皮肤烧灼伤痕，左足跟部至足底部有皮肤青紫区”。2008年11月8日，原告与滕州市第十一中学签订了《工亡补偿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各一份，由滕州市第十一中学补偿原告各项费用共计50万元。同时，为原告武振华在该学校内安排了适当工作，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2008年11月25日原告起诉要求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285,300元，扶养费、赡养费95,058.8元，丧葬费11,355.5元，共计391,714.3元，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此案发回重审后，原告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630,9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6,987.5元、丧葬费35,309元，共计773,196.5元。
另查明：10千伏105姚庄线路级索支线是级索姚庄、级索砖厂、滕州市第十一中学的公用高压用电线路，该线路跨越滕州市第十一中学校区。该线路7号—8号杆原在滕州市第十一中学之外，该学校因扩建，将7号—8号杆扩建到校内并将地面加高，该线路7号—8号杆之间距离地面的垂直高度为6.07米。滕州供电部级索供电站于2008年8月12日通知滕州第十一中学：10KV105姚庄线级索专线6#-7#杆因学校扩建高压线被圈在院内危及安全，希望于08年8月26日前将线路6号—7号线杆搬迁到校外，否则停止供电。
再查明：死者张玉河是原告武振华之夫，张馨月、张润东之父，张丙法、孙朝英之子。张玉河，1967年6月15日出生。孙朝英，女，1929年12月29日出生，曾作为本案原告参与诉讼，于2012年2月20日去世。张丙法、孙朝英共生育三名子女。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书证、勘验笔录、证人证言、鉴定结论在卷为凭，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供电营业规则》(1996年10月8日电力工业部令第8号)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2项规定：“10千伏及以下公用高压线路供电的，以用户厂界外或配电室前的第一断路器或第一支持物为分界点，第一断路器或第一支持物属供电企业”。10千伏105姚庄线级索支线是公用高压线路，由滕州市第十一中学、级索砖厂、姚庄公用，则该高压线路的产权系供电公司所有。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因高压电造成人身损害赔偿的案件，由电力设施产权人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规定：下列侵权诉讼，按照以下规定承担举证责任：（二）高度危险作业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加害人就受害人故意造成损害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
此案中，原告亲属张玉河因与同事共同抬校庆宣传牌遭到安置在第十一中学校内的10千伏电压的电击，后张玉河因抢救无效而死亡，该事实有张玉河的同事孙某、李某、王某的证明、滕州市第十一中学出具的证明以及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的病历、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关于张玉河尸表检验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对张玉河因遭受高压电击而死亡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因高压电引起的人身损害是由多个原因造成的，应按照致害人的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原因确定各自的责任。被告下属部门滕州供电部曾因滕州市第十一中学扩建学校发现10千伏级索支线存在安全隐患，通知学校整改，整改的范围是6号和7号线杆，滕州市第十一中学因扩建校院，对地面进行了加高，在接到电力部门整改通知后并没有整改。虽然6号—7号线杆是整改的内容，但7号—8号线杆是该线路的一部分，亦在学校院内，且7号—8号线杆之间的电力线距地面高度为6.07米，低于国家标准《66千伏及以下架空电力线路设计规范》导线与地面的最小距离（人口密集地区）6.5米的规定。违反这一规定的责任主体是案外人滕州市第十一中学，该中学对死者张玉河的死亡应承担主要责任。另外，死者张玉河系成年人，在高压线下面抬宣传牌，应对自己的行为负最谨慎的注意义务。被告枣庄供电公司在滕州市第十一中学对存在的危险没有进行整改的情形下，并没有采取停电的方式督促该中学进行整改，且没有举证证明张玉河系故意行为造成此事故的发生，故其作为高压线路的经营管理者不能免除赔偿责任。但原告本身有过失，应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为宜。被告还辩称2008年11月8日原告与滕州市第十一中学达成工亡补偿协议并履行完毕，其工作单位按照工亡补偿后，原告不应再要求被告枣庄供电公司赔偿。
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省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的通知》（鲁高法（2005）201号）：“……如果劳动者的工伤是第三人侵权所致，按照我国现行法律和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的，用人单位仍应承担劳动者的工伤保险待遇，但劳动者也可追究第三人的侵权赔偿责任，即劳动者可以在工伤事故中获得双倍赔偿”。故被告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原告的具体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2015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1,545元，原告亲属张玉河的死亡赔偿金为31,545元×20年=630,900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按2007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4,265元及原告张馨月主张6年、原告张润东主张7年的扶养费，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原告张馨月扶养费为14,265元×（18岁-12岁）÷2人=42,795元；原告张润东扶养费为14,265元×（18岁-11岁）÷2人=49,927.5元；张丙法扶养费，14,265元×5年÷3人=23,775元。3、丧葬费35,309元。被告枣庄供电公司应按其责任予以赔偿。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二条第二款、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枣庄供电公司赔偿原告武振华、张馨月、张润东、张丙法亲属张玉河的死亡赔偿金441,630元、丧葬费24,716.30元；二、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枣庄供电公司赔偿原告张馨月扶养费29,956.50元；三、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枣庄供电公司赔偿原告张润东扶养费34,949.25元；四、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枣庄供电公司赔偿原告张丙法扶养费16,642.50元。上列一至四项共计人民币547,894.55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11,532元，四原告负担2,253元；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枣庄供电公司负担9,279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了判决书及理论文章一宗，用以证明相关赔偿标准计算问题，但上诉材料并不能作为本案的有效证据使用，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提交了滕州市龙泉街道通盛花园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实张丙法自2008年11月至今在通盛上海花园小区居住的事实，对此证据本院予以采信。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主要有如下几点，一、张玉河是否系触电死亡。二、一审法院是否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三、是否必须追加滕州市第十一中学为被告或者第三人。四、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及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是否准确。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认定张玉河系触电死亡有如下证据予以证实：证人孙某、李某、王某等人证言、滕州市第十一中学出具的证明、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病历、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关于张玉河尸表检验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等证据。上诉人虽对该事实存有异议，但并未提出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对上诉人的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一审法院并未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来审理本案，上诉人的相关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中，明确指出侵权责任法施行前发生的侵权行为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行为当时的法律规定，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并无不当。
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易燃、易爆、剧毒、放射性、高速运输工具等对周围环境有高度危险的作业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如果能够证明损害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不承担民事责任。也就是说高度危险作业致人损害的民事责任是典型的无过错责任，不管行为人主观上有无过失，他都应对受害人的损害承担责任。此外，必要共同诉讼是指当事人一方或双方在两人以上，具有同一诉讼标的，法院必须合并审理在裁判中对诉讼标的的合一确定的共同诉讼，本案并不属于必要共同诉讼的情形，故上诉人的相关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第四个争议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计算人身损害赔偿金额的基准时间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该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在本案中应指发回重审后的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原因在于：第一，原一审判决因发回重审而失去了法律效力；第二，当事人因经济发展引起的赔偿标准变化而增加的诉讼请求，并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第三，民事责任的赔偿原则是损失填补，受害人原一审时未得到及时有效的赔偿，其权益受损必然在持续增加，如果还以原一审时第一次法庭辩论时的标准作为赔偿标准，势必损害权利人的合法权利。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问题，被扶养人生活费是指加害人非法剥夺他人生命权，或者侵害他人健康权致其劳动能力丧失，造成受害人生前或丧失劳动能力以前扶养的人扶养来源的丧失，应依法向其赔偿必要的费用。证实因为侵权人的行为导致了“受害人”的收入损失，因而影响到了被扶养人的生活来源或者预期收入。本案从事发至今已近十年之久，被扶养人张润东、张馨月在此期间均已成年，被扶养人张丙法的扶养费按照5年时间计算，至今也已经超过了5年。被扶养人已因为时间的推移，实际产生并花销了相应的扶养费用，且已成年或计算满5年，一审法院计算准确，并无不当。对于被扶养人张丙法的扶养费计算标准应当按照城镇还是农村的问题，张丙法已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张丙法的扶养费并无不当。上诉人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枣庄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79元，由上诉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枣庄供电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纪金洁
审 判 员 宋兆江
代理审判员 姚 亮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赵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