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琼96民再1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林明利，曾用名林明贵，男，1965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文昌市迈号镇迈南村民委员会凤池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元帅，海南国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谢雄周，男，1957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定安县定城镇县食品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义桀，海南东方国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林明利因与被申请人谢雄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琼96民终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6年12月26日作出（2016）琼96民申60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林明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元帅，被申请人谢雄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义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明利申请再审称，2002年至2006年间，再审申请人共向谢雄周借款465000元，借款后已通过银行汇款方式全部偿还了借款，但谢雄周仍以2012年1月5日的《欠条》起诉，要求再审申请人偿还借款433799元及利息。一、二审判决后，再审申请人又查找到其余银行汇款凭证21张证实还款221200元，加上一、二审期间提供的银行汇款凭证29张证实还款243951元，现共有银行汇款凭证证实的还款数额共计465151元，另外还通过银行自动存款机以现金存入谢雄周的银行账户偿还借款已无法提供证据，因此，再审申请人己全部偿还了借款。一、二审认定事实不清，请求再审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谢雄周的诉讼请求。
谢雄周辩称，林明利申请再审提交的银行汇款凭证不属于新的证据，且该银行汇款凭证均为林明利出具《欠条》前已经形成，不能证明其是《欠条》形成后的还款数额。一、二审判决以出具《欠条》之前的汇款凭证，冲抵出具《欠条》之后的债务不当，事实上借款约定利息为月利率5%，且林明利的借款方式是边还边借，至2012年1月5日双方结算时，被申请人已放弃了部分债权，林明利才同意出具《欠条》。因此，林明利申请再审没有事实依据，应予驳回。
谢雄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林明利偿还借款433799元及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2年1月5日起暂计至起诉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至2006年间，林明利共向谢雄周借款465000元，林明利于2012年1月5日向谢雄周出具一张《欠条》，《欠条》载明“前欠到谢雄周人民币465000元，此条据长期有效”，《欠条》上还注明“在定安县经营摩托车生意借款，2002年借款，如不还款由定安法院受理”，“以本人在家的椰棕厂作抵押，此借款是经营家庭生意”等内容，林明利在欠条上签名摁手印和签署日期，双方未约定还款时间及利息。林明利借款后，分别于2008年通过银行向谢雄周汇款10000元，2009年汇款30000元，2010年汇款35000元，2011年汇款20100元，2012年汇款21200元，2013年汇款10001元，六年间共向谢雄周汇款126301元。
一审法院认为，谢雄周与林明利之间的借款合同自林明利实际收到借款时生效，2012年1月5日出具的《欠条》也表明是“前欠到”的欠款，因此，《欠条》可视为对借款合同的补充约定。由于林明利提供了实际借款日之后向谢雄周汇款的银行凭证，且谢雄周无其他证据证明其与林明利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故对谢雄周提出的林明利于《欠条》签订前汇款的款项并非偿还《欠条》签订后的欠款，林明利实际偿还欠款应以《欠条》出具后的汇款为依据的主张，不予支持。实际借款后至谢雄周起诉前，林明利已向谢雄周偿还借款126301元，林明利尚欠谢雄周借款338699元。一审法院判决：林明利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谢雄周偿还借款338699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5年6月8日起计算至还款之日止）。案件受理费8275元，由谢雄周负担2248元，由林明利负担6027元。
林明利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定安县人民法院(2015)定民初字第438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谢雄周的诉讼请求；2.谢雄周承担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认定，另对林明利二审提交的8张2005年至2007年银行汇款凭证予以确认，对林明利在2005年至2007年通过银行汇款给谢雄周共计117650元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认为，林明利主张338699元已经偿还，一审判决遗漏了对此事实的认定，但其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所欠的338699元中已经偿还了117650元，没有证据证明221049元已经偿还，故林明利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根据林明利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林明利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本院二审判决：一、撤销定安县人民法院(2015)定民初字第438号民事判决；二、林明利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谢雄周偿还借款人民币221049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一般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5年6月8日起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三、驳回谢雄周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275元，由林明利承担4217元，由谢雄周承担40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275元，由林明利承担4217元，由谢雄周承担4058元。
本院再审查明，林明利陈述其与谢雄周在定安县城各自经营家庭生意期间，共向谢雄周借款465000元，谢雄周以现金支付方式借出上述款项。谢雄周对林明利陈述的借款事实无异议,但提出具体借款时间和金额分别是2002年7月1日借款100000元,2003年1月借款300000元,2004年5月借款65000元，林明利亦对谢雄周陈述的具体借款时间和金额无异议。虽然双方均未提供当时借款凭证，但双方认可借款日期和借款金额等借款事实，因此，对林明利于2002年至2004年间共向谢雄周借款465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林明利借款后，通过银行汇款给谢雄周。谢雄周对林明利在一审提交的21张银行汇款凭证，二审提交的8张银行汇款凭证，再审提交的21张银行汇款凭证无异议。经核算50张银行汇款凭证，证实林明利于2004年向谢雄周汇款8000元，2005年汇款84000元，2006年汇款198600元，2007年汇款43250元，2008年汇款15000元，2009年汇款30000元，2010年汇款35000元，2011年汇款20100元，2012年5月和9月汇款21200元，2013年汇款10001元,上述汇款金额共计465151元。谢雄周对该汇款金额无异议，但称该汇款金额是林明利偿还的借款利息，借款本金尚未偿还，故对林明利借款后向谢雄周汇款465151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谢雄周自述“林明利从2002年7月1日借款后，每个月都按月利率5%支付利息，如果哪个月没还完利息的话，就下个月一起还，2007年底前林明利都能依约按月支付借款利息，2012年1月5日出具《欠条》时，之前的利息都已经还清，就只剩本金465000元没有还。”林明利对借款后每个月都付款给谢雄周的事实予以认可，但提出还款包括本金和利息，而且除上述银行汇款凭证外，还有部分还款是通过银行自动存款机以现金存入谢雄周的银行账户。根据谢雄周的自述和林明利的认可，对林明利借款后至2007年底每月都按月利率5%支付借款利息的事实予以认定。对林明利主张以现金通过银行自动存款机存入谢雄周的银行账户偿还借款的事实，因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不予认定。上述事实，有银行汇款凭证，谢雄周的《民事再审答辩书》，谢雄周在2016年11月7日、2017年4月25日、2017年6月20日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以及林明利的询问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一、二审对双方借款有无利息约定未进行审查认定，对借款日期、还款情况和林明利是否尚欠谢雄周借款的事实认定不清，应予纠正。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林明利主张已还清借款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谢雄周基于《欠条》欠款金额提出的诉讼请求能否支持。
一、关于林明利主张已还清借款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根据上述认定的事实，林明利于2002年至2004年间共向谢雄周借款465000元，谢雄周已将该借款支付给林明利，双方形成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虽然双方对借款是否约定利息都未提供证据，但根据谢雄周的自认和林明利的认可，应当认定双方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率5%,且双方自借款之日起已经按该约定利率履行，林明利借款后于2004年至2013年通过银行向谢雄周汇款465151元。另据谢雄周自认的林明利从2002年7月1日起至2007年底每月都按月利率5%偿还借款利息，结合林明利提供的2004年至2013年银行汇款凭证，对林明利借款后的还款情况应分别计算，对2002年至2004年每年的还款情况，以当年借款本金×月数×5％计算，得出当年还款数额，林明利提供的2004年1张银行汇款凭证8000元不再重复计算。对2005年至2013年的还款情况，因有银行汇款凭证证实还款数额，不再另行计算。本案一审受理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尚未施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认真学习贯彻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通知》第（三）条规定：“本《规定》施行后，尚未审结的一审、二审、再审案件，适用《规定》施行前的司法解释进行审理，不适用本《规定》。”因此，审理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因本案双方约定利率过高，为保护合法的借贷利息，遏制高利贷,将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付，对超出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四倍的部分不予保护，故对双方约定利息当中应当支持的部分按照法律的规定另行计算，并对多支付的利息视为偿还本金。因借款465000元系2002年至2004年间分三次借出，因此,应分年度计算法律规定利息，根据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2002至2015年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2002年至2003年一年至三年期年利率为5.49%，四倍月利率为1.83%，2004年至2005年一年至三年期年利率为5.76%，四倍月利率为1.92%，2006年一年至三年期年利率为6.03%，四倍月利率为2.01%。据此，林明利借款后还款金额应为：2002年7月至12月，实际偿还利息=借款本金100000元×6个月×5%=30000元，法律规定利息=借款本金100000元×6个月×1.83%=10980元，多付利息=30000元－10980元=19020元，将多付利息偿还本金后，剩余本金为100000元－19020元=80980元。2003年1月至12月借款本金为300000元＋80980元=380980元，按上述方法计算，剩余本金为236055.21元，同样方法计算出2004年12月止剩余本金为189785.2元。2005年1月以后，以认定的银行汇款凭证为实际还款数额，2005年汇款84000元，法律规定利息为189785.2元×12个月×1.92%=43726.51元，支付利息后余额84000－43726.51=40273.49元偿还本金，至2005年12月止剩余本金为189785.2元－40273.49元=149511.71元。2006年汇款198600元，法律规定利息为36062.23元，支付利息后余额162537.77元，该余额足以偿还剩余本金149511.71元。因此，林明利借款465000元，至2006年12月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应付利息243795.07元，林明利至2006年12月应偿还借款本息共计708795.07元。林明利自2002年7月至2004年12月共还款439221.13元，2005年1月至2006年12月通过银行汇款282600元，至2006年12月林明利已还借款439221.13＋282600=721821.13元，至此，林明利已于2006年12月全部偿还了借款本息。根据林明利借款后的还款情况，按照法律规定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林明利已经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
二、关于谢雄周基于《欠条》欠款金额提出的诉讼请求能否支持的问题。谢雄周提供林明利于2012年1月5日出具的《欠条》，双方对《欠条》的真实性无异议，谢雄周称该《欠条》系借款后双方对已还款项进行结算后，林明利对尚欠借款金额出具的欠款凭证。综合本案查明的事实,林明利借款后按约定以月利率5%偿还借款及利息，2012年1月5日双方按月利率5%进行结算，林明利尚欠谢雄周借款465000元，为此，林明利向谢雄周出具《欠条》。因该《欠条》以月利率5%对林明利的借款进行结算，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从林明利借款后的还款情况，按照法律规定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林明利于2006年12月已经偿还了借款本金和利息，该《欠条》内容已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谢雄周基于《欠条》欠款金额提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林明利的再审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谢雄周基于《欠条》提出的诉讼请求，因《欠条》内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一、二审判决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琼96民终336号民事判决和定安县人民法院(2015)定民初字第43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谢雄周的诉讼请求。
原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人民币16550元由谢雄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符 兴
审判员 刘惠琼
审判员 未 锋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高谱捷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