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53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家银。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兵，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欧兰格实业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兰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跃进，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云。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跃超，广东博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家银、上诉人深圳市欧兰格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下称欧兰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云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均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民初158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罗家银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
（一）一审法院未依法追加被告，亦没有出具民事裁定，程序违法。罗家银在一审庭审前通过邮寄的方式向一审法院递交追加被告申请书，要求追加案外人汪某作为被告，一审法院开庭时告知上诉人没有收到申请书时，上诉人在一审开庭前亦提交了另外一份追加被告申请，但一审法院没有依法追加，亦没有向上诉人出具民事裁定书，剥夺了上诉人的程序权利。
（二）罗家银与被上诉人并不存在雇佣关系，亦没有劳动关系，其由案外人所聘请。罗家银与案外人汪某在未协商明确责任的情况下，案外人即联系己方员工前往工地现场，未经罗家银及工地方同意擅自施工，严重违反安全责任制度规定，存在严重的过错。事故发生时，罗家银仍与工地方就进场施工条件进行协商，双方尚未有明确意见。一审法院亦未依法核实被上诉人事故发生前的工资发放情况。
（三）被上诉人没有电工证，不具备相应场地施工资质，对侵权结果存在过错，案外人未进行过资格审核就聘用该员工，对造成的损害结果应当承担部分责任，一审法院未划分该部分责任，判决罗家银承担所有赔偿责任存在适用法律不当的情况。
在二审调查中，罗家银补充如下上诉意见：（一）王云是居民家庭户，不能直接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金。首先，虽然国务院在2014年7月30日出台了《关于进一步推进户籍制度改革的意见》，建立城乡统一的户籍登记制度，取消了农业户口和非农业户口的区分，统一登记为居民户口，但是我国人身损害赔偿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还是以农业户口和非农业户口计算赔偿数额。其次，被上诉人系居民家庭户，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户籍改革前是城镇居民，身份证地址是偏远的农村地区，其户籍改革前应是农村居民。再次，被上诉人在深圳市没有办理居住证，也没有提供公安机关或者社区居委会出具的居住证明及房屋租金、水电费的缴费凭证，证明事故发生前一年在深圳居住满一年以上。最后，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劳动合同、工资领取证明文件、社保缴费记录、纳税证明及银行流水等证据证明其主要收入来源地为深圳市。综上，被上诉人无法证明其系城镇居民，也未能证明在事故发生前在城镇居住满一年，计算赔偿数额应按农村标准进行计算。（二）后续医疗费没有实际发生，所以不应得到支持。营养费2000元过高，建议1000元为宜。误工时间计算错误，只能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共105天。被上诉人系2016年9月16日发生人身损害，伤残鉴定意见于2016年12月30日出具，鉴定为十级伤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的意见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误工时间、受害人持续误工费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根据上述时间、结点、误工时间应该为105天，而不能按照鉴定意见书的150元的结论进行计算。出院后的护理费不应得到支持，因为被上诉人王云的伤残等级没有达三级或者三级以上，根据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裁判指引，该部分诉求不合理。交通费酌定1000元过高，且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足额的交通费票据，且大部分票据连号，关联性无法确认。
欧兰格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欧兰格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
（一）双方并不存在任何聘用关系，事故发生时，欧兰格公司与罗家银正在协商有关进场事宜以及就施工条件进行洽谈，尚未统一进场时间，罗家银是具备电工证的施工人员，符合施工要求，故欧兰格公司才聘任其进行场地施工，欧兰格公司也仅聘请罗家银作为施工人员。因此，本案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适用范围。至于原审被告辩称上诉人为案外人汪某所聘请并指挥进场，该情况上诉人无从核实，恳请追加该案外人，查清事实。
二审调查中欧兰格公司补充以下上诉意见：（一）欧兰格公司与罗家银形成加工承揽合同关系，双方达成协议，由罗家银负责将工厂的电线布设完毕。布设电线需要操作人员具有一定专业知识和技能，由操作人自行决定，操作过程和劳动过程都是独立完成，欧兰格公司只关心电线布设的结果，双方不存在人身的依附性。（二）被上诉人并非欧兰格公司聘请，也不存在其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受伤的原因是因其没有做任何的防护措施而进行施工操作导致，本身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大部分责任。
王云针对罗家银上诉，辩称：（一）罗家银的上诉状完全没有提及其在二审调查中所补充的内容，其在二审调查中增加及变更上诉请求，已过上诉期，不应对上诉状没有列明的新增加的补充请求进行审理。（二）其补充的意见也没有事实依据，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罗家银对王云户籍性质已经认可，且户口本上显示的变更户籍的时间在本案事故发生前，广东省高院粤高法民一复字（2012）7号意见已明确，对于已实施城乡一体化的地区，因以取消农村户口和非农村户口的划分，基于公平原则，应按城镇户口计算赔偿数额。一审认定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完全符合相关规定。法院如依据农村居民标准判决残疾赔偿金，则被上诉人的户籍性质最起码应是农村户籍，但本案中被上诉人的户籍显然不属于农村户籍，按农村标准判决缺乏前提。（2）后续医疗费是拆内固定的费用，且有明确金额，属必然发生的费用。（3）误工时间及误工期均有明确鉴定意见。（4）法院酌定的项目以及数额也符合常理，不应成为改判理由。（5）关于电工证，在一审中已明确了该事故发生所涉及的工程并未明确要求电工资质。因此其补充的理由不符合客观事实。（三）针对其书面上诉状的内容，罗家银在一审中未正式向法院提出追加共同被告的申请，从一审案卷中也可以反映，一审中罗家银仅对其需承担责任进行过辩解，对于该辩解，一审法院已经在判决书中详细予以说明，进行了处理。且罗家银对于案外人汪某的相关辩解并没有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同时在一审中两上诉人已经明确所有雇请工人报酬均是由罗家银与欧兰格公司直接结算，现场也是罗家银亲自指导，合同的签订人为两个上诉人。欧兰格公司在一审中明确其并不认识案外人汪某，与汪某也无任何合同或承包关系。由此一审没有追加汪某，并不违反程序。其次，罗家银所述的与案外人的合作关系缺乏证据支持。被上诉人在工作过程中，罗家银一直在现场指导，并非由案外人汪某指派，其所述的尚在进行协商的说法不符合客观事实。因为在本案事故发生前，被上诉人并非第一天进入该施工工地。再次，从两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工厂装修合同可以看出，该装修合同中所涉及的事项并非仅仅只是布设电线，而是包含设立隔墙、安装卷闸门、铝合金围网、铝材存放架以及水台制作等相关内容，并未要求每一个施工人员必须具有电工资质。事发时，被上诉人所从事的工作为墙体开槽，暂未涉及电线、电缆的布设等相关工作，无须被上诉人具备相应资质。罗家银所述的安全保证如安全绳等，恰是罗家银应承担责任原因，因为罗家银没有工程装修施工资质，不具备安全保证条件和施工必要设施。在此情况下，应承担其私自承揽装修工程所产生事故的责任。
王云针对欧兰格公司的上诉，辩称：（一）答辩意见与针对罗家银上诉人的答辩意见一致。（二）此外，欧兰格公司在一审中已明确将该装修工程发包给罗家银，其是否签订合同，何时与罗家银签订合同，并不影响其将工程发包给罗家银，且已在实际进行施工这一事实的认定。对于罗家银所雇请的工作人员，因为欧兰格公司未对罗家银的资质进行审核，依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其与罗家银理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进行认定，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在法庭辩论终结前，已经承认的事实，如在二审期间撤回，需要提交反证。
欧兰格公司称认可罗家银的上诉。
罗家银针对欧兰格的上诉，称与罗家银上诉意见一致。
王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各被告赔偿给原告造成的人身损害赔偿金共计162828.13元，具体包括：（后续医疗费10000元、鉴定费2520元、护理费11030.7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0元、误工费23687.33元、交通费2000元、营养费3000元、残疾赔偿金97390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等；）2、诉讼费用由两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于2016年9月16日在深圳市光明新区××汉海××层的水电安装作业过程中，由于脚手架倒塌，从高空摔伤左小腿及右足，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往深圳市光明新区人民医院、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治疗。
关于本案的责任承担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系在工地安装水电工程作业中受伤，该安装工程由被告欧兰格公司发包给无相应资质的被告罗家银，被告罗家银雇佣原告进行水电安装施工，故本案原告受伤后的损失由被告罗家银承担，被告欧兰格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两被告辩称原告是由案外人汪某雇佣，也是汪某操作不当造成原告受伤，应由案外人汪某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涉案工程系由被告欧兰格公司发包给被告罗家银，施工现场的安全由被告罗家银在场指导，原告的工资也是由被告罗家银与原告直接进行结算，被告罗家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与案外人汪某合伙接受装修工程及原告的受伤由汪某操作不当的事实，故对被告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伤残等级，2016年12月28日，经广东华泰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伤残等级为十级，误工期为150天，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60日。
关于医疗费，原告受伤后的住院医疗费由两被告付清。
后续医疗费8000元。
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出院证明记载一年后取内固定物费用约5000-10000元，一审法院酌定该数额为8000元。
伙食补助费1000元。原告住院两次，共计31天，原、被告双方在庭审中明确第一次住院6天的伙食由被告罗家银提供餐食，被告罗家银另付了1500元现金，故原告第二次住院25天的伙食费扣除被告已付款项1500元，伙食补助费计为1000元。
残疾赔偿金97390元。原告户口本证实原告系居民家庭户，残疾赔偿金可按城镇标准计算为97390元(48695元/年×20年×10%)。
营养费2000元。结合原告的伤情及鉴定意见，一审法院酌定营养费为2000元。
鉴定费2520元。有票据和鉴定报告证实，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结合伤残一审法院酌定。
误工费10150元。原告称其是从事建筑行业要求按照建筑安装业平均收入计算误工费，因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加以证实，故误工费参照深圳市最低工资标准计算，计为10150元（2030元/月÷30天×150天）。
交通费1000元。原告提交了部分票据，一审法院酌定。
护理费11030.79元。原告提交的广东华泰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记载护理期为60日，其主张按居民服务业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护理费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护理费计为11030.79元（67104元/月÷365天×60天）。
一审法院认为，综上所述，原告的损失共计143090.79元，上述损失由被告罗家银承担，被告欧兰格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罗家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云人民币143090.79元；二、被告深圳市欧兰格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对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57元，由原告承担431元，罗家银和欧兰格公司共同承担3126元。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欧兰格公司与罗家银的《工厂装修合同》约定：欧兰格将位于公明XX汉海XX新X栋X-
X层的工厂承包给罗家银装修，包工项目为：1-3层的照明电、机器设备用电、办公室和木工房隔墙、一层开一个门及卷闸门等内容。
本院认为，本案为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王云是否受罗家银雇佣、是否应追加汪某为当事人、欧兰格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是否应当减轻两上诉人责任、各项赔偿计算是否适当等。
关于王云是否受罗家银雇佣，工程由欧兰格公司发包给罗家银，罗家银控制和管理施工场地，王云在罗家银承包的工作范围为罗家银的利益到工地进行施工，罗家银对王云的工作进行管理、指挥，王云的工资也由罗家银发放，故可以认定王云受罗家银雇佣。两上诉人称王云是受案外人汪某雇佣，未能提交相关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故无须追加汪某为本案的当事人。
关于欧兰格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根据欧兰格公司与罗家银的《工厂装修合同》，工程的内容包括1-3层的照明电、机器设备用电、办公室和木工房隔墙、一层开一个门及卷闸门等内容。因此可以认定工程属综合的装修工程，欧兰格公司将装修工程发包给不具装修资质的罗家银进行装修，应与罗家银对王云的人身伤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是否应当减轻两上诉人责任，罗家银为营利而雇佣王云，安排、管理和指挥王云的工作，工作场地在具有一定安全风险的装修工地，因此形成了雇佣关系，区别于以满足生活需要为目的家庭老师、家庭保姆等个人提供劳务关系，故本案雇主对雇员在工作中受伤适用严格责任，两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王云对其受伤有重大过失，因此不减轻两上诉人的责任。
关于各赔偿项目，王云为居民家庭户口，一审适用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正确。后续治疗费有医嘱载明具体的项目和费用，应当予以支持。误工时间有明确医嘱的按医嘱，因伤致残持续误工不能确定误工时间的，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本案有明确的医嘱证明具体的误工时间，应以医嘱为准。护理期有鉴定意见明确载明，一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一审对营养费和交通的酌定也适当，对其他项目的计算也无不当。
综上，两上诉人的上诉缺乏证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上诉请求。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23.64元，由罗家银负担3161.82元，由深圳市欧兰格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3161.8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肖宏开
审判员 黎康养
审判员 李东慧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陈 嘉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