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25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洪铺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枭，上海市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顾帅，上海市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华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程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
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建科工程咨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秀琴，北京天达共和（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尧，北京天达共和（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荆豪建筑劳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述生。
上诉人上海洪铺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铺公司）因提�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379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中程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程公司）系本市浦东新区两港大道2999号临港产业基地汽车零部件物流中心在建仓库的工程施工总包单位，上海建科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科公司）系该工程的监理单位。2013年5月16日，中程公司与洪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专业分包合同》，约定由洪铺公司承担该项目的钢结构安装等工作。2013年5月29日，洪铺公司与荆豪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由荆豪公司作为该项目钢结构安装的劳务分包单位，支付方式为计件单价支付。经洪铺公司授意，2013年6月26日，荆豪公司与蒋述生签订�工程劳务合同内部承包协议》，将洪铺公司与荆豪公司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中约定的内容交由蒋述生承包，并约定劳务人工费由蒋述生负责支付，荆豪公司向蒋述生收取一定的劳务作业人员管理费。因安装檩条需要，蒋述生联系彭华军在内的10人分别于2013年7月3日、4日到达施工现场并实施作业。2013年7月4日7时，蒋述生安排班组作业人员在物流中心仓库C-
D跨区域实施作业，具体作业内容为由汽车起重机将放置在地面上的檩条吊至第10至16轴的屋面梁上，并由在屋面梁上的作业人员将檩条搬至待安装位置（未使用螺栓进行连接）。午饭后，作业人员继续作业，当天16时50分，第10至14轴的屋面梁坍塌，在屋面梁上的作业人员共7人随屋面梁坠落至地面，该起事故造成5人死亡，彭华军及案外人蒋A受伤。彭华军受伤后至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东院治疗，共住�34天。2014年5月9日，依彭华军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彭华军的伤残等级及休息、营养、护理期限进行了鉴定，2014年6月18日，该鉴定机构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彭华军遭外力作用致胸12、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骨折线均累及后柱伴相应硬背囊受压，骨盆多发性骨折，右耻骨上下支骨折伴耻骨联合分离，现骨盆畸形愈合。2014年5月1日复查性功能提示：球海绵体反射时间延长，海绵体肌电图异常，盆底肌功能减弱，连续三晚检测未达到有效勃起，并诊断为：神经性阴茎勃起重度障碍。分别评定八级、八级、十级伤残。酌情给予伤后休息240日，营养90日，护理90日；择期行多处内固定拆除术，酌情给予休息60日，营养30日，护理30日。彭华军为此支付了鉴定费2，300元。彭华军为维权，聘请律师诉讼，支出了律师费10，000元（人民�，以下同）。
原审另查明，本起事故经上海市安全监管局认定，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为，在屋面梁安装过程中，施工单位未采取有效的抗倾覆措施，是导致屋面梁失稳、倾倒的直接原因，间接原因为：1、项目施工管理混乱；2、承发包行为违法违规；3、安全责任制未得到落实；4、企业主要负责人未尽到安全职责。对事故单位的责任认定为：1、中程公司违规允许案外人周B个人以企业名义承揽建设工程，对承包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进行统一协调、管理不力，合同约定的项目负责人未到现场履职。建议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市安全监管部门依法给予行政处罚；2、洪铺公司违法分包工程，将工程分包给自然人蒋述生进行施工，未认真对从业人员进行安全教育和安全技术交底，合同约定的项目负责人未到现场履职。建议市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市安全监管部门依法给予行政处罚；3、建科公司，未按相关法律法规和工程建设强制性标准实施工程监理，合同约定配备的项目负责人未到现场履职。建议市建设行政主管部门依法给予行政处罚；4、荆豪公司，违规允许个人以企业名义承揽建设工程，超越本单位资质许可的业务范围承揽建设工程，建议市建设行政主管部门依法给予行政处罚。
原审还查明，事发后，洪铺公司为彭华军垫付了医疗费144，504.70元，并支付了彭华军现金22，000元。2014年11月17日，彭华军至四川省巴中骨科医院行内固定取出术，支付了医疗费16，671.56元。
原审再查明，彭华军系城镇居民家庭户。
2014年10月，彭华军诉至法院称，本次事故经上海市安监局认定，洪铺公司、中程公司、建科公司、荆豪公司等四家公司为事故责任单位，故要求判令该四家公司连带赔偿医疗费7，935.3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80元、营养费4，800元、残疾赔偿金333，267.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4，193.40元、护理费8，796.64元、交通费1，080元、误工费46，920元、衣物损失500元、鉴定费2，300元、律师费10，000元，合计530，473.03元。
洪铺公司辩称，本案彭华军系工地施工人员，在施工过程中受伤，非建筑物、构筑物倒塌损害责任纠纷赔偿主体，应当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按份确定各主体的赔偿责任，蒋述生作为彭华军的雇主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事发后，洪铺公司先后为彭华军垫付了医疗费144，504.70元，另支付了彭华军现金22，000元。
中程公司辩称，对彭华军诉称的事故发生的事实没有异议，根据中程公司与洪铺公司签订的专业分包合同约定，应由洪铺公司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
建科公司辩称，不同意彭华军的诉讼请求，建科公司系涉案工程的监理单位，根据法律规定，建筑物、构筑物倒塌致人损害的，应当由建筑单位、施工单位承担责任。
荆豪公司辩称，其与洪铺公司系劳务分包关系，蒋述生及彭华军均非荆豪公司员工，系洪铺公司将部分工程分包给蒋述生，并借用荆豪公司的名义以劳务派遣的方式至工地施工。
蒋述生辩称，本案应以建筑物、构筑物倒塌损害责任纠纷来确定赔偿责任，彭华军与荆豪公司之间构成事实的劳动关系，蒋述生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审理中，彭华军变更诉讼请求，残疾赔偿金由333，267.60元变更为362，596元，因彭华军后续治疗取内固定，医疗费的诉讼请求增加16，671.56元，对彭华军因本起事故产生的全部损失，由蒋述生和洪铺公司等四家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侵权责任法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承担连带责任，“他人”的范围应限于与施工活动无关的第三人，而不包括正在施工的人员，对于在建筑物、构筑物上的施工人员不能作为建筑物、构筑物倒塌致害的相对方，故本案案由应调整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法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彭华军系在为蒋述生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蒋述生作为雇主违规以企业名义承揽钢结构安装工程，自行组织人员实施作业，未严格按照专项施工方案施工，故对彭华军的损害后果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彭华军作为雇员，在没有高空作业资质的情况下进行高空作业，应自负部分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定对彭华军的合理损失由蒋述生承担80%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彭华军自负。中程公司违规允许个人以企业名义�揽建设工程，洪铺公司违法分包工程，将工程分包给自然人蒋述生进行施工，荆豪公司违规允许个人以企业名义承揽建设工程，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中程公司、洪铺公司、荆豪公司应当与蒋述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彭华军提出建科公司未尽监理职责，并要求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虽然事故调查报告中在责任分析认定以及处理建议中均涉及了建科公司监管不力的认定，但该认定仅是行政部门作出的行政行为，况且，无证据证明建科公司在本起事故中对彭华军实施了侵权行为，故原审法院对彭华军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彭华军的合理损失，原审法院作出如下确认：1、医疗费，经审查在案的医疗费票据、病历，凭据确认为169，111.65元，其中144，504.70元由洪铺公司垫付。2、住院伙�补助费，彭华军主张680元，洪铺公司等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照准。3、营养费，根据彭华军伤情，酌情按照30元／天的标准，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的营养期限，确认为3，600元。4、残疾赔偿金，彭华军系非农户口，因伤分别构成两个八级伤残、一个十级伤残，故法院按照本市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7，710元／年的标准，确认为324，428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彭华军提出50，000元的赔偿请求，根据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及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考虑，法院酌定为20，000元。6、被扶养人生活费，彭华军未能举证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故法院对彭华军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7、护理费，彭华军主张8，796.64元，洪铺公司等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照准。8、交通费，彭华军提出1，080元的赔偿请求，未提交证据，原审法院考虑到彭华军受伤后需要支出交通费的必要性、合理性，根据其就医次数、路程远近，酌定为800元。9、误工费，彭华军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误工导致收入实际减少的情况，故法院参照本市建筑行业职工平均工资（其他单位）40，211元／年的标准，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的休息期，确认为33，050元。10、衣物损失，法院酌定为300元。11、鉴定费2，300元，彭华军提交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法院予以确认。12、律师费，彭华军提交了金额为10，000元的律师费发票，该费用系彭华军维权的合理支出，且尚在合理范围内，法院予以确认。综上，彭华军的各项合理损失共计为543，066.29元（不含律师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由蒋述生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434，453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律师费10，000元，合计464，453元，扣除洪铺公司为彭华军垫付的医疗费144，504.70元及支付彭华军的现金22，000元，由�述生赔偿彭华军297，948.30元，中程公司、洪铺公司、荆豪公司对蒋述生应赔偿彭华军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2015年4月20日作出判决：一、蒋述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彭华军297，948.30元；二、上海洪铺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中程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上海荆豪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蒋述生应赔偿彭华军之款负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彭华军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104元，减半收取计4，552元，由彭华军负担1，667元，由蒋述生、上海洪铺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中程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上海荆豪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共同负担2，885元。
原审判决后，洪铺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称：第一，本案所涉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荆豪公司具有用工资质，故实际施工过程中发生的相关后果应由雇主承担，而不应由上诉人承担；第二，监理单位建科公司未按照相关标准实施工程监理，故对于本案所产生的损失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三，原审法院应当将精神损害抚慰金、律师代理费一并列入受害人的损失范围再根据双方责任比例进行分担，而不应单列由蒋述生全部赔偿；第四，事发后上诉人垫付的医疗费和支付现金共16万余元有权向相关责任人追索，但不应减少蒋述生的赔偿总金额，但原审仅判决蒋述生仅承担剩余未付款项29万余元，导致上诉人垫付的款项无法追偿。综上，上诉人洪铺公司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二项，改判其无需向彭华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蒋述生书面答辩称，洪铺公司系将工程直接发包给蒋述生个人，只是找了荆豪公司出面签订合同，该行为系违法分包，应承担连带责任。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中程公司、建科公司均不接受上诉人洪铺公司的上诉主张，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彭华军、荆豪公司未作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洪铺公司是否需向彭华军承担赔偿责任。洪铺公司名义上虽与荆豪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但从原审查明的事实分析，其实际系与蒋述生签订合同。因蒋述生并无相应资质，故其借用了荆豪公司的名义。因此，洪铺公司提出其系将钢结构安装工程劳务分包于荆豪公司的意见，与事实相悖，本院不予认同。正如相关行政机构指出的，洪铺公司存在违法分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据此确定洪铺公司与蒋述生对彭华军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照准。就洪铺公司提出建科公司未履行监理义务故而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意见，本院认同原审的意见，即并无证据证明建科公司在本起事故中对彭华军实施了侵权行为，故建科公司无�对彭华军承担赔偿责任。此外，原审在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时已经考虑到了双方过错程度等案件具体情况，故原审将该项费用单列后确定由雇主和相关单位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妥。至于洪铺公司提出的垫付款追索问题，应当明确，正如原审法院所述，蒋述生对彭华军各项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464，453元，洪铺公司、中程公司、荆豪公司应当对此金额与蒋述生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洪铺公司虽垫付了部分款项，但其与相关责任主体之间的内部责任划分，仍可通过另行诉讼予以解决。综上所述，原审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洪铺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769元，由上诉人上海洪铺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虎
代理审判员 胡起达
代理审判员 沈卫兵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程剑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
……
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