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6）苏执监408号
申诉人（申请执行人）：谢小平，女，汉族，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文成，江苏大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午阳，江苏大陆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常州股权托管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
法定代表人：王昕，该公司总经理。
被执行人：江苏高通资产监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
破产管理人：江苏金牌律师事务所、常州恒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
负责人：黄亚平。
申诉人谢小平因其与被执行人江苏高通资产监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京中院）（2015）宁执复106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经审查查明，2013年7月26日，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鼓楼法院）就原告谢小平诉被告高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3）鼓商初字第375号民事判决：被告高通公司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偿还原告谢小平借款本金80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2年1月17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5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标准计算；自2012年1月19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3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标准计算）。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74029元，公告费600元，合计74629元，由被告高通公司承担（鉴于原告已预交上述费用，被告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给付原告）。2013年12月25日，上述判决生效后，经谢小平申请，鼓楼法院立案执行，案号为（2014）鼓执字第70号。2014年6月24日，鼓楼法院终结本案执行。
2014年1月8日，鼓楼法院在执行中作出（2014）鼓执字第70号执行裁定：冻结高通公司在建银国际金鼎投资（天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鼎公司）所持有的8%的股权，并向天津市滨海新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滨海工商局）送达了该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2014年1月18日，滨海工商局向鼓楼法院书面回复已执行完毕。2014年11月18日，鼓楼法院作出（2014）鼓执字第69、70号执行裁定：冻结并扣划高通公司持有的金鼎公司现有及将要产生的分红减资款等其他属于高通公司的款项，并向金鼎公司送达了该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
2015年1月20日，金鼎公司向鼓楼法院发出工作联系函，称：根据有关规定，股权冻结的效力及于股权产生的股息以及红利、红股等孳息；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新北法院）和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常州中院）在贵院之前对高通公司股权进行了查封，其查封效力应及于股息；新北法院、常州中院向工商局发出协助通知办理股权查封登记，目的是公示和对抗未登记的查封，因此，新北法院、常州中院查封冻结股权不仅对工商局发生效力，对金鼎公司也发生效力；恳请贵院就此事宜与新北法院、常州中院进行沟通，达成一致的处理意见，金鼎公司愿意积极配合法院工作。
2015年1月26日，鼓楼法院向金鼎公司发出通知书，限令金鼎公司在接到该通知书五日内告知案涉8000万元股权的红利数额并将红利款汇到鼓楼法院银行账户。2015年2月10日，鼓楼法院作出（2014）鼓执字第69、7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扣划高通公司在金鼎公司的股权分红款304万元，从金鼎公司银行账户上扣划304万元转到鼓楼法院账户。
2015年3月5日，常州股权托管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托管中心）向鼓楼法院提出异议称：高通公司持有的金鼎公司股权被异议人的案件查封，该查封的效力及于股权产生的任何股息或红利，故鼓楼法院无权采取扣划措施，请求撤销2014年11月18日发出的（2014）鼓执字第69、70号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及相关扣划行为。
2015年8月11日，鼓楼法院作出（2015）鼓执异字第00031号执行裁定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53条规定，对被执行人在有限责任公司、其他法人企业中的投资权益或股权，人民法院可以采取冻结措施。冻结投资权益或股权的，应当通知有关企业不得办理被冻结投资权益或股权的转移手续，不得向被执行人支付股息或红利。被冻结的投资权益或股权，被执行人不得自行转让。依据该规定，股权冻结应当通知有关企业协助执行。鼓楼法院于2014年11月28日向金鼎公司发出相应的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金鼎公司提供的材料不能证实异议人在金鼎公司处冻结了股权。异议人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早于2014年11月28日冻结该股权，故异议人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其异议请求，不予支持。因此，执行被执行人高通公司在金鼎公司的股权分红，具有法律依据。申请执行人谢小平认为冻结股权的效力不及于分红，系法律认识错误，应予纠正，但不影响本案结果。据此裁定驳回异议人托管中心的异议请求。
托管中心不服上述裁定，向南京中院申请复议请求：1、撤销鼓楼法院作出的（2015）鼓执异字第31号执行裁定；2、撤销鼓楼法院于2014年11月18日作出的（2014）鼓执字第69、70号执行裁定、协助执行通知书；3、撤销鼓楼法院于2015年2月10日作出的（2014）鼓执字第69、70号执行裁定书。其主要理由为，1、托管中心申请常州中院对高通公司的案涉股权进行财产保全行为先于鼓楼法院，且金鼎公司对常州法院的财产保全行为知晓也无异议。2、股权与分红是主从关系，冻结股权的顺位应及于冻结股权项下的分红，无需再行冻结争取顺位。鼓楼法院在不否认股权冻结效力及于分红的情况下，错误地将股权和分红的冻结分裂为两个独立并行的财产保全事项。
谢小平辩称，托管中心申请常州中院在滨海工商局冻结高通公司的股权，仅禁止了工商登记股权变更处分，并未对高通公司在金鼎公司的权益和股权进行冻结。谢小平申请自金鼎公司处执行高通公司的投资收益，与托管中心申请自工商局处冻结高通公司的股权并无冲突，均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托管中心的复议申请。
南京中院查明，常州新北区商汇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商汇公司）与高通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新北法院于2013年7月2日作出（2013）新商初字第659号财产保全裁定，并于2013年7月4日向滨海工商局送达了该裁定书副本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协助查封高通公司在金鼎公司所有股东认缴额为8000万元（出资比例8%）的股权。
南京中院另查明，托管中心与常州银联担保公司、高通公司、江苏强民投资有限公司、王庆芳、薛卫南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常州中院于2013年12月18日作出（2013）常仲保字0061号财产保全裁定书，并于2014年1月2日向滨海工商局送达了该裁定书副本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协助查封冻结高通公司持有的金鼎公司所有的股权。2014年1月14日，滨海工商局向常州法院书面回复已执行完毕。
南京中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冻结案涉股权的效力是否及于该股权产生的股息以及红利、红股等孳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53条“冻结投资权益或股权的，应当通知有关企业不得办理被冻结投资权益或股权的转移手续，不得向被执行人支付股息或红利。被冻结的投资权益或股权，被执行人不得自行转让”的规定，冻结案涉股权的效力应当及于该股权产生的股息以及红利、红股等孳息。二、关于常州中院冻结案涉股权的行为能否对抗申请执行人谢小平的问题。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二条“以企业的设备和其他财产抵押的，办理抵押登记的部门为财产所在地的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九条“查封、扣押、冻结已登记的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权，应当通知有关登记机关办理登记手续；未办理登记手续的，不得对抗其他已经办理了登记手续的查封、扣押、冻结行为”的规定，常州中院在滨海工商局办理冻结案涉股权的行为应属有效，具有对抗在其之后的冻结行为。其次，常州中院虽然未直接向金鼎公司送达冻结案涉股权的协助执行通知书，但滨海工商局发送常州中院的协助执行完毕函、金鼎公司发送鼓楼法院的工作函证明，常州中院冻结案涉股权已通知到金鼎公司，金鼎公司知悉且对常州法院的冻结顺位不持异议。第三，经谢小平申请，鼓楼法院也在滨海工商局办理了冻结案涉股权的登记手续，但鼓楼法院冻结案涉股权的行为在常州中院之后，不能对抗常州中院的冻结行为。综上，常州中院冻结案涉股权的行为具有对抗申请执行人谢小平的效力。三、关于鼓楼法院扣划案涉股权的分红款304万元是否正当的问题。新北法院、常州中院先于鼓楼法院冻结案涉股权，鼓楼法院系轮候冻结，在新北法院、常州中院的冻结行为未解除前，鼓楼法院未经在先冻结法院的同意不得处分案涉股权及该股权产生的股息以及红利、红股等孳息。因此，鼓楼法院从金鼎公司账户扣划案涉股权分红款304万元不当，应予纠正。该院于2015年12月18日作出（2015）宁执复字第106号执行裁定：一、撤销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执异字第31号执行裁定；二、撤销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8日作出的（2014）鼓执字第69、70号执行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三、撤销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10日作出的（2014）鼓执字第69、70号执行裁定。
谢小平不服南京中院（2015）宁执复字第106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53条规定，对被执行人在有限责任公司、其他法人企业中的投资权益或股权，人民法院可以采取冻结措施。冻结投资权益或股权的，应当通知有关企业不得办理被冻结投资权益或股权的转移手续，不得向被执行人支付股息或红利。被冻结的投资权益或股权，被执行人不得自行转让。其对托管中心冻结股权在先并无异议。但常州中院仅通知要求不得股权转移手续，未要求不得向被执行人支付股息或红利。鼓楼法院不仅要求不得办理股权转让手续，而且要求不得向被执行人支付股息或红利。因此，鼓楼法院执行被执行人股息或红利有法律依据。据此，谢小平请求撤销南京中院（2015）宁执复字第106号执行裁定。
本院查明，2012年10月9日,南京中院在原告常州华瑞福海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与被告高通公司、商汇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中，作出（2012）常商初字第201－1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对高通公司在金鼎公司所持有的8%的股权予以冻结，冻结期限自2012年10月9日至2014年10月8日。2012年10月16日，常州中院因对该案不享有管辖权，移送南京中院管辖。南京中院于2012年10月30日立案受理。2014年9月24日，南京中院根据常州华瑞福海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申请，对高通公司持有的金鼎公司8%股权中的3.5%（3500万元）股权，采取了续行冻结措施，冻结期限为2014年10月9日至2015年10月8日。
2014年9月5日，谢小平以高通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向南京中院申请高通公司破产。南京中院立案受理，案号为（2014）宁商破产字第18号。2015年1月5日，南京中院以申请人谢小平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为由，作出（2014）宁商破产字第18号民事裁定：按申请人谢小平撤回对高通公司的破产申请处理。
2014年9月24日，常州久和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和电子公司）以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向南京中院申请对高通公司进行破产清算。2015年1月23日，南京中院作出（2014）宁商破字第19号民事裁定：“将本案移送新北法院审查”。久和电子公司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7日作出（2015）商辖终字第00057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5年5月20日，南京中院将案件移送新北法院审理。同年9月18日，新北法院立案受理，并于10月19日作出（2015）新商破字第00002号民事裁定：受理久和电子公司对高通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5年12月18日作出（2015）新商破字第00002号决定，指定江苏金牌律师事务所、常州恒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为破产管理人。
在本案审查过程中，高通公司破产管理人于2016年12月13日向本院提交（2015）新商破字第00002-44号《江苏高通资产监管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关于谢小平申诉案的说明》认为，鼓楼法院暂缓将其从金鼎公司扣划的分红款6352444.30元交由管理人接管，没有法律依据，请求本院依法处理谢小平的申诉。
另查明，金鼎公司全称为建银国际金鼎投资（天津）有限公司，2010年3月11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赵论语，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规定，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股东基于股权享有的股息或者红利实质上是股东的投资收益权，属于股权的内容。股息、红利等股权收益是股权意义的直接体现。作为主权利的股权被冻结，所依附于股权而存在的附属权利理应同样处于被冻结状态。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53条规定，对被执行人在有限责任公司、其他法人企业中的投资权益或股权，人民法院可以采取冻结措施。冻结投资权益或股权的，应当通知有关企业不得办理被冻结投资权益或股权的转移手续，不得向被执行人支付股息或红利。被冻结的投资权益或股权，被执行人不得自行转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冻结、拍卖上市公司国有股和社会法人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人民法院采取保全措施，所冻结的股权价值不得超过股权持有人或者所有权人的债务总额。股权价值应当按照上市公司最近期报表每股资产净值计算。股权冻结的效力及于股权产生的股息以及红利、红股等孳息。尽管案涉股权并非上市公司股权，但两者道理相通，可以参照适用。因此，常州中院对案涉股权冻结的效力应及于该股权产生的股息和红利。申诉人谢小平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此外，鼓楼法院的执行行为系基于轮候查封，且发生在被执行人高通公司被申请受理破产清算之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有关债务人财产的保全措施应当解除，执行程序应当中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五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后，有关债务人财产的执行程序未依照企业破产法第十九条的规定中止的，采取执行措施的相关单位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依法执行回转的财产，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债务人财产；第二十二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前，债权人就债务人财产向人民法院提起本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所列诉讼，人民法院已经作出生效民事判决书或者调解书但尚未执行完毕的，破产申请受理后，相关执行行为应当依据企业破产法第十九条的规定中止，债权人应当依法向管理人申报相关债权。据此，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与破产企业相关的尚未执行完毕的执行程序必须中止。本案中，被执行人高通公司于2014年9月24日就被申请受理破产清算，并被新北法院裁定受理对高通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而鼓楼法院基于轮候查封的扣划行为则发生在2015年2月。因此，高通公司破产管理人提出鼓楼法院暂缓将其从金鼎公司扣划的分红款6352444.30元交由管理人接管明显不当的请求具有法律依据，应予支持。
综上，谢小平的申诉请求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谢小平的申诉。
审判长 李玉明
审判员 沈 燕
审判员 苏 峰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杜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