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26民终7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黔东南州兴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址：贵州省凯里市永丰路**号。
法定代表人兰宇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桂，贵州争荣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麻江县水务局。
法定代表人孟繁俊，系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世江，贵州重元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黔东南州兴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兴源公司）与上诉人麻江县水务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麻江县人民法院（2014）麻民初字第8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兴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按协议将麻江县水务局大楼底层的门面及仓库所有权归上诉人所有；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条款》为有效合同，合同中明确约定被上诉人应当在结算报告出具后一个月内全部结清工程款，如不能支付则用该工程的底层门市和仓库折价抵扣给上诉人，依据协议门市总面积300.72㎡，按700元/㎡，共计210504元，仓库总面积261.12㎡，按500元/㎡，共计130560元，两项共计341064元，被上诉人欠付上诉人工程款421812元，抵扣之后尚欠80748元工程款未付，按照2002年麻江县的市场价格，上述折价的金额公正合理，既然双方权利义务清楚，合同条款也明确，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的义务已履行完毕，依据合同条款，要求被上诉人履行合同义务应该得到支持。
上诉人麻江县水务局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条款》28.5约定甲方必须在批准结算前报告后一个月内全部结清工程款，结算报告是上诉人付款的前提，而批准“结算报告”的前提是审计报告，但该工程并未审计，原审法院将单方用于审计的资料认定为审计报告作出判决明显违反程序；2.上诉人并未对欠付工程款421812元认可，原审不以审计结果为依据，擅自以双方对账数据为判决依据并谎称是“双方认可被告尚欠原告工程款421812元”，原审法院属于偷换概念；3.根据《麻江县水利电力局职工集资综合楼竣工验收纪要》，该纪要基本认可工程质量，但认为有些小问题需要整改，由于被上诉人未能整改和审计，导致集资职工不能如期入住并办理房产证，而被上诉人却趁机占用属于职工的十二个门面，在这样的情况下，职工陆续占用了房屋，这是被上诉人的过错导致，原审法院认定“宿舍已经交给被告使用”错误；4.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约定了工程款的支付方式，即合同签订之日支付30%，二层主体完成后支付20万元，余下部分按工程进度的80%支付，合同签订后上诉人总共支付了1872144.82元，合同并没有约定由被上诉人垫资，故没有约定垫资利息，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错误，同时原审法院也不应按照农村商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持利息；5.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纠纷是因为被上诉人未能提供审计资料而导致不能结算，过错在于被上诉人，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错误。
兴源公司、麻江县水务局针对各自的上诉均未提交答辩。
兴源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1.履行协议，将该工程的底层门市和仓库的所有权变确认归原告所有；2.支付逾期付款利息568615.25元；3.支付剩余工程款80748元；4.支付违约金45946.76元；5.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7月19日，以麻江县水利电力局为甲方，麻江县乡镇企业建筑公司为乙方，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条款》合同约定：工程名称是水电局职工集资宿舍楼（该工程还包括底层门市和仓库）；包工包料；开工日期是2000年6月20日，竣工时间是2000年；工程预付款是合同签订后付30%，二层主体完成后付20万元，余下部分按工程进度的80%支付。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一次性付清；按实际工程量以“贵州省建筑工程九八定额”及有关文件计价进入决算；甲方不按时付款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是⑴未按规定处罚的违约金、⑵欠款部分按银行的同期贷款利息、⑶造成乙方工期的延误反工地二次运输等责任；甲方违约的责任是应承担工程款总价的2%的违约金；甲方必须在批准结算报告后一个月内全部结清工程款，如不能付清给乙方，甲方用该工程的底层折价抵押给乙方，门市700元∕㎡折，仓库500元∕㎡。合同签订后，原告组织施工，2001年3月30日竣工并将工程交付被告使用。麻江县水电局2006年3月1日就该职工集资综合楼委托麻江县审计局审计服务中心进行审计。经过审计，工程款为2297337.84元。2006年12月21日双方就工程款结算达成“县水利局地电公司与兰福德关于修建水利局职工集资宿舍大楼付款结算清单”。双方认可工程总价款为2296962.82元，被告尚欠原告工程款是421812元。2002年3月19日由县建设局、质量监督站、设计室、101地质队、水电局、乡建公司第相关单位的人员对原告完成的工程进行验收，形成《麻江县水利电力局职工集资综合楼竣工验收纪要》，该《纪要》基本认可工程质量，但第三条认为“局部出现一些小问题，见《验收整改通知书》，施工单位必须在3月31日前将整改通知内容进行整改完毕”；第四条认为“参加验收单位人员一致认为，施工单位在期限内将整改通知内容整改完毕并报质检站备案后，同意合格验收”。麻江县政府于2002年4月29日批准，由麻江县乡镇企业建筑公司组建成立麻江县建筑有限责任公司。麻江县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2007年9月更改名为黔东南州兴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具备合同主体资格，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条款》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该合同体现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依法成立，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一款“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的规定，双方对尚未的工程款是421812元无异议，双方虽然在合同中约定如不能付清给乙方，甲方用该工程的底层折价抵押给乙方。但原告不能当然以此约定取得门面和仓库的所有权，因此，只能支持原告请求支持支付工程款的请求，而不能支持确认将门面和仓库的所有权给原告的请求。对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利息。2006年12月21日双方就工程款结算，双方认可被告尚欠原告工程款是421812元。但对此时间之前并没有利息损失的约定，应当视为原告放弃此前的利息损失。此后的利息应当按合同约定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当事人对垫资利息有约定，承包人请求按照约定返还垫资及其利息的，应予支持，但是约定的利息计算标准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息的部分除外”。其利息应当以421812元为本金，从2006年12月22日起按农村商业银行同期同种贷款利率计算至工程款支付完毕为止。对原告请求违约金的支付。虽然在验收《纪要》中要求原告对存在的一些小问题进行整改，但对哪些小问题进行整改没有明确，从双方的2006年12月21日结算中没有涉及到未整改的抗辩，并且工程中的宿舍已经交给被告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双方结算后被告一直未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被告的行为应当认定存在违约，依照约定，被告应当支付原告工程款的2%的违约金即（2296962.82元×2%）45939.25元。对于被告以原告方占用被告的门面或仓库，租金应当冲抵利息，被告仅是提出抗辩意见，而非反诉请求，本案不能判决冲抵原告的利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麻江县水务局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黔东南州兴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421812元及其利息。利息以421812元为本金，从2006年12月22日起按农村商业银行同期同种贷款利率计算至工程款支付完毕为止；二、被告麻江县水务局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黔东南州兴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违约金45939.25元；三、驳回原告黔东南州兴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麻江县水务局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兴源公司提交以下证据：①《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证明书》，拟证明兴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兰宇军；②《拖欠工程款偿付协议书》，拟证明2005年5月3日，双方已经进行结算，麻江县水务局尚欠40万余元工程款的事实，协议还明确出售底层门面偿还，所以上诉人根据约定要求底层门面变更所有人为兴源公司；③《关于麻江县水务局门市综合楼工程竣工结算的审计报告》载明2006年7月10日，双方对该工程经过审计，且由麻江县财务审计咨询服务部确认的工程款为2296962.82元。
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举证、质证。麻江县水务局对兴源公司所提交的证据①无异议；对证据②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协议明确有付款期限，兴源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同时认为兴源公司仅仅起诉支付工程款余额80748元，原审判决支付42万余元工程款超过兴源公司的起诉范围，而协议仅仅是约定门面出售后偿还工程款，兴源公司要求变更门面所有权不符合规定；对证据③认为没有原件，不予以认可，且原审判决把其作为证据使用未经过质证，违反法定程序。本院对兴源公司所提交的证据①无异议，同时对证据②③真实性均以认可，该两份证据共同证明双方对涉案工程已进行结算并已提交审计的事实。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2000年7月19日，以麻江县水利电力局（即麻江县水利局，现更名为麻江县水务局）为甲方，麻江县乡镇企业建筑公司为乙方，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条款》合同约定：工程名称是水电局职工集资宿舍楼（该工程还包括底层门市和仓库）；包工包料；开工日期是2000年6月20日，竣工时间是2000年；工程预付款是合同签订后付30%，二层主体完成后付20万元，余下部分按工程进度的80%支付。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一次性付清；按实际工程量以“贵州省建筑工程九八定额”及有关文件计价进入决算；甲方不按时付款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是⑴未按规定处罚的违约金、⑵欠款部分按银行的同期贷款利息、⑶造成乙方工期的延误反工地二次运输等责任；甲方违约的责任是应承担工程款总价的2%的违约金；甲方必须在批准结算报告后一个月内全部结清工程款，如不能付清给乙方，甲方用该工程的底层折价抵押给乙方，门市700元∕㎡折，仓库500元∕㎡。合同签订后，兴源公司组织施工，2001年3月30日竣工并将工程住房部分全部交付给麻江县水务局使用。2002年3月19日由县建设局、质量监督站、设计室、101地质队、水电局、乡建公司第相关单位的人员对兴源公司完成的工程进行验收，形成《麻江县水利电力局职工集资综合楼竣工验收纪要》，该《纪要》基本认可工程质量，但第三条认为“局部出现一些小问题，见《验收整改通知书》，施工单位必须在3月31日前将整改通知内容进行整改完毕”；第四条认为“参加验收单位人员一致认为，施工单位在期限内将整改通知内容整改完毕并报质检站备案后，同意合格验收”。2005年5月3日，双方进行初步结算，签订《拖欠工程款偿付协议书》明确工程款为210万元，已支付工程款170万元，现拖欠工程款40万元，并拟定2005年6月30日前偿付8万元，2005年12月31日前偿付10万元，约定出售底层门面偿还。麻江县水务局2006年3月1日就该职工集资综合楼委托麻江县审计局审计服务中心进行审计。2006年7月10日，麻江县财务审计咨询服务部向麻江县水务局、兴源公司出具《关于麻江县水务局门市综合楼工程竣工结算的审计报告》，该份报告上载明“根据你们双方2006年6月10日提交的《基本建设工程竣工结算申报表》，我部按照你们双方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施工图纸、图纸汇审纪要、设计变更通知、隐蔽工程记录和双方认定的工程量签证等资料，依据《1998年贵州省建筑工资预算定额及贵阳地区基价》及相关文件，对麻江县水务局门市综合楼工程进行了竣工结算审计，现出具如下审计结论……请你们双方按照我部核定的工程价款2296962.82元进行计算，并结清有关账务。”麻江县水务局上诉自认已支付工程款数额为1872144.82元，而从兴源公司单方出具的《县水利局、地电公司与兰福德关于修建水利局职工集资宿舍大楼付款结算清单》，兴源公司认可麻江县水务局已经支付1875150元，欠付421812元。麻江县政府于2002年4月29日批准，由麻江县乡镇企业建筑公司组建成立麻江县建筑有限责任公司。麻江县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2007年9月更改名为黔东南州兴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2016年7月1日，兴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兰宇军。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支付价款的合同。而本案中，麻江县水务局与兴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条款》属建设工程合同，且该合同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等规定，为有效合同，合同当事人理应按照合同约定享受权利、履行义务。现兴源公司认为其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完成涉案工程的建设，诉请要求麻江县水务局支付欠付工程款等符合前述法律规定，具有请求权。但对于兴源公司诉请，本院根据查明事实和法律规定作出如下认定：其一，兴源公司要求将该工程的底层门市和仓库的所有权确认归其所有，但从双方合同约定内容来看，合同上仅仅是约定不付清工程款，用涉案工程的底层折价抵押给兴源公司，兴源公司以此要求具有底层门市和仓库所有权既不满足约定，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对该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得当；其二，兴源公司要求支付欠付的工程款，麻江县水务局以涉案工程并未经过实际审计，且工程并未竣工验收提出抗辩，但依据2002年3月19日由县建设局、质量监督站、设计室、101地质队、水电局、乡建公司第相关单位的人员对兴源公司完成的工程进行验收，形成《麻江县水利电力局职工集资综合楼竣工验收纪要》内容可知，涉案工程质量基本得到认可，并结合从2001年3月30日麻江县水务局已将工程住房部分全部予以使用的事实，涉案工程虽未经过正式竣工验收，但上述行为已满足《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2001年3月30日已视为涉案工程已经竣工。而从《关于麻江县水务局门市综合楼工程竣工结算的审计报告》得出，涉案工程双方已经提交审计，审计结果表明工程款总额为2296962.82元，与兴源公司单方出具的《县水利局、地电公司与兰福德关于修建水利局职工集资宿舍大楼付款结算清单》上数据一致，虽然麻江县水务局在上诉中自认已经支付了1872144.82元，但兴源公司以该结算单作为证据提交，表示认可麻江县水务局已经支付了1875150元，欠付421812元，原审法院以此认定欠付的工程款数额，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欠付的工程款，虽然兴源公司起诉的欠付工程款数额仅为80748元，其是基于抵扣涉案工程一楼门面及仓库而得出，鉴于门面及仓库并不能直接抵扣，本院予以支持麻江县水务局支付欠付工程款数额为421812元；其三，兴源公司要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根据《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而双方约定“欠款部分按银行的同期贷款利息”予以计算，并未明确按照哪家银行贷款利息，按照该条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从2006年12月22日（明确尚欠工程款数额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至工程款支付完毕为止；其四，兴源公司要求赔偿违约金，如前所述，既然涉案工程质量基本合格，且工程房屋主体部分已经投入使用十多年之久，审计部门已作出审计，麻江县水务局未按照约定支付工程款实属违约，原审据此依据双方约定判决麻江县水务局赔偿违约金45939.25元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麻江县人民法院（2014）麻民初字第821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麻江县水务局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黔东南州兴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421812元及其利息。利息以421812元为本金，从2006年12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工程款支付完毕为止；
三、驳回黔东南州兴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066元（麻江县水务局缴纳10750元、黔东南州兴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缴纳8316元），共计29186元，由麻江县水务局负担21500元，黔东南州兴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831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龙集东
审 判 员 李邦华
审 判 员 王 珺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罗 维
书 记 员 罗朝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