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民终6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肇东大陆石油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肇东市城区。
法定代表人：范业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胜林，黑龙江中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晓光，男，1973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大庆市萨尔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晓利，黑龙江美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范业斌，男，1984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大庆市萨尔图区。
原审被告：于连华，女，1973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肇东市。
原审被告：王军，男，1971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肇东市。
原审被告：邵天朋，男，1971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大庆市萨尔图区。
原审被告：蒲海勇，男，1974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
原审被告：刘海涛，男，1976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
原审被告：前郭县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松原市前郭县。
法定代表人：蒲海勇，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肇东大陆石油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肇东大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晓光，原审被告范业斌、于连华、王军、邵天朋、蒲海勇、刘海涛、前郭县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前郭担保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06民初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肇东大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胜林，被上诉人曹晓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晓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14年9月12日，曹晓光与肇东大陆公司、范业斌、于连华、王军(以下简称肇东大陆公司等借款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约定肇东大陆公司等借款人向曹晓光借款2000万元，借款期限一年，利率为月息2.50%，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并支付贷款本金20%的违约金。同时约定因实现债权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均由违约方承担及管辖法院为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2014年9月12日，曹晓光分别与前郭担保公司、邵天朋、蒲海勇、刘海涛（以下简称前郭担保公司等担保人）签订《担保合同》。约定担保范围为借款本息及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期限为贷款到期日起两年内，争议解决方式为向合同签订地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合同签订后，曹晓光以个人名义通过吴某某、刘某某、李某某、付某某、杜某某先后十三次向肇东大陆公司等借款人指定的肇东华蓥油田钻采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放款2000万元。肇东大陆公司等借款人收到借款后陆续通过肇东华蓥油田钻采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蒲海勇向曹晓光、付某某、陈某某还本付息共计1043万元。具体明细为：1.2014年9月12日，向曹晓光还款70万元，其中支付9月份利息40万元，余款30万元偿还本金，尚欠本金1970万元；2.2014年10月11日，向付某某还款70万元，其中支付10月份利息39.40万元，余款30.60万元偿还本金，尚欠本金1939.40万元；3.2014年11月14日，向付某某还款30万元，其中支付11月份利息30万元，欠付利息8.78万元，尚欠本金1939.40万元；4.2014年11月17日，向付某某还款50万元，扣除欠付利息8.78万元，余款41.22万元偿还本金，尚欠本金1898.18万元；5.2014年11月18日，向付某某还款100万元，用于偿还本金，尚欠本金1798.18万元；6.2014年11月25日，向付某某还款200万元，用于偿还本金，尚欠本金1598.18万元；7.2014年12月17日，向曹晓光还款200万元，支付12月份利息31.96万元，余款168.04万元偿还本金，尚欠本金1430.14万元；8.2014年12月18日，向曹晓光还款40万元，用于偿还本金，尚欠本金1390.14万元；9.2014年12月23日，向曹晓光还款33万元，用于偿还本金，尚欠本金1357.14万元；10.2015年1月19日，向陈某某还款100万元，支付1个月份利息27.14万元，余款72.86万元偿还本金，尚欠本金1284.28万元；11.2015年1月30日，向陈某某还款100万元，用于偿还本金，尚欠本金1184.28万元；12.2016年8月16日，向曹晓光还款50万元，支付了利息。截至2016年4月11日，肇东大陆公司等借款人尚欠曹晓光本金1184.28万元，利息305万元（以上利息均按年利率24%计算所得）。
一审另查明，2016年5月10日，曹晓光通过龙江银行华侨支行向黑龙江美亚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35万元，2016年1月22日现金支付律师费396,000元，2016年4月22日现金支付律师费13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曹晓光与肇东大陆公司等借款人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及其与前郭担保公司等担保人分别签订的《担保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曹晓光依约以个人名义通过吴某某、刘某某、李某某、付某某、杜某某先后十三次向肇东大陆公司等借款人指定的肇东华蓥油田钻采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汇款2000万元，肇东大陆公司等借款人收到款项后为其出具具结书，载明已收到借款2000万元，足以证明曹晓光履行了出借2000万元的义务。而肇东大陆公司等借款人收到借款后，陆续通过肇东华蓥油田钻采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蒲海勇向曹晓光还本付息共计1043万元。截至2016年4月11日，尚欠曹晓光借款本金1184.28万元，利息305万元。故对曹晓光要求肇东大陆公司等借款人偿还借款本金2000万元中的1184.28万元予以支持。《民间借贷合同》中约定借款利率为月息2.50%，该约定虽高于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但曹晓光诉讼请求中主张的2016年4月11日前应支付利息560万元系按年利率24%计算所得，该数额未违反法律规定，除去已支付的部分利息，实际欠付利息为305万元。故对曹晓光要求肇东大陆公司等借款人支付2016年4月11日前利息560万元中的305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以借款本金1184.28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支付自2016年4月12日起至给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
关于前郭担保公司等担保人应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问题。因曹晓光与前郭担保公司等担保人分别签订了《担保合同》，对担保范围、担保方式及担保期限进行约定。曹晓光与肇东大陆公司等借款人所签《民间借贷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一年，故保证期间应为2015年9月11日至2017年9月10日，前郭担保公司等担保人为案涉借款承担保证责任未超过保证期间，故对曹晓光要求前郭担保公司等担保人就案涉借款本息及为实现债权发生的费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予以支持。
关于律师费用问题。因曹晓光通过龙江银行华侨支行向黑龙江美亚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35万元，该收费标准未超过《大庆市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规定，应予支持。对于其主张通过现金支付的526,000元律师费，因没有其他履行凭证予以证实，故对该部分律师费不予支持。判决：一、肇东大陆公司等借款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曹晓光借款本金11,842,800元；二、肇东大陆公司等借款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曹晓光借款利息305万元（计算至2016年4月11日前），自2016年4月12日起至给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以借款本金11,842,8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给付利息；三、肇东大陆公司等借款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曹晓光律师代理费35万元；四、前郭担保公司等担保人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五、驳回曹晓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5,03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80,030元，由曹晓光负担82,174元，由肇东大陆公司等借款人负担97,856元。
肇东大陆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14年9月12日，其向曹晓光借款2000万元，当日即返还曹晓光7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实际借款本金数额应为1930万元。一审判决认定借款本金为2000万元不当。同时根据上述规定关于“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逾期利率，又约定违约金或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一审法院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在此之外又判决给付律师代理费35万元，已超出年利率24%，与法律规定相悖，对于超出部分不应予以支持。故请求：一、对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三项认定的借款数额予以调整；二、对一审判决主文第二项计算利息基数的本金数额相应予以调整，并标注将已付利息予以扣减；三、由曹晓光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曹晓光在法定期间内未提交书面答辩状，二审庭审中辩称：一、2014年9月12日，肇东大陆公司收到曹晓光2000万元后，当天通过银行给曹晓光汇回70万元是双方的共识。肇东大陆公司通过中介方黑龙江省福源恒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源公司）介绍向曹晓光借款，福源公司收取每月1.5%的中介服务费，故肇东大陆公司每月应支付利息50万元、中介费30万元，合计80万元，但肇东大陆公司仅支付了70万元。因肇东大陆公司支付的中介费不足，福源公司拒收，曹晓光将该70万元收取了欠款本息。肇东大陆公司的实际借款额仍是2000万元。二、曹晓光起诉时未主张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而是要求给付为实现债权实际发生的律师代理费，对此案涉《民间借贷合同》明确约定因实现债权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均由违约方承担，曹晓光的该项主张符合合同约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曹晓光向本院举示了肇东大陆公司等借款人2014年9月12日与福源公司签订的服务协议。意在证明肇东大陆公司通过福源公司向曹晓光借款2000万元，每月中介服务费30万元。
肇东大陆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该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借款当日所汇70万元的收款人是曹晓光，其实际提供的借款本金数额为1930万元。
本院认证意见为：虽然肇东大陆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份证据不能证明曹晓光的主张，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案涉《民间借贷合同》约定，贷款利息自贷款发放之日起计算，按月付息。首期利息于签订合同之日起一个月内付清，每期付息日为实际放款日次月起的前一日为每期对应日，以此类推。无对应日的，付息日为该期最后一日。最后一期付息日为不超过贷款到期日。按此约定及先还息后还本方式计算截止2016年9月11日，肇东大陆公司等借款人尚欠本金1180.5万元，利息398.59万元。
除此，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前述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曹晓光与肇东大陆公司等借款人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曹晓光已按合同约定实际支付了款项，该合同合法有效。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借款本金的数额及欠付本息的数额如何确定。曹晓光2014年9月12日向肇东大陆公司等借款人支付了2000万元，当日肇东大陆公司等借款人汇给曹晓光70万元。曹晓光主张该款系支付首月利息和中介费，肇东大陆公司等借款人主张该款系预扣利息，应以实际收到的款项确定借款本金数额。一般情况下，利息是出借人出借款项的动机和追求的目的，利息只有出借人出借款项并经借款人占有、使用后才可能产生，是借款人完全支配和使用借款本金所承担的成本，是借款人使用该借款本金所创造经济效益转移给出借人的一部分利润，如果事先从借款本金中扣除利息，无疑使借款人利用本金创造经济效益的资金条件受到限制，难以体现利息的性质。同时，借款人借款目的是为了取得利益，包括获得超值的经济利益，也包括借款的期限利益，如果当日即偿还借款，亦剥夺了借款人对于该部分借款本金的期限利益。案涉《民间借贷合同》已约定首期利息于签订合同之日起一个月内付清，肇东大陆公司等借款人当日还息与该约定不符。尽管该行为并非通常“预扣利息行为”即出借款项时直接扣除利息后交付本金，但明显存在规避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且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立法目的和利息的性质，应属于变相提前扣除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关于“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的规定，肇东大陆公司等借款人借款当日最终只收到借款本金1930万元，应以此作为借款本金及计算利息的基数。按年24%的标准及先还息后还本的原则，肇东大陆公司等借款人2016年8月16日前已还1043万元冲减本息后，截至2016年9月11日尚欠本金1180.5万元，利息398.59万元。
至于曹晓光主张的35万元律师代理费应否支付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其中所述逾期利率、违约金及其他费用是指借贷双方约定借款人使用款项需支付的费用及违约时需承担的责任，不包括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为实现债权而实际支出的费用，律师代理费的支付不受该条规定年利率24%的限制。案涉《民间借贷合同》已约定律师代理费由违约方承担，原审判决肇东大陆公司承担该笔费用并无不当，肇东大陆公司的此节抗辩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部分适用法律不当。肇东大陆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相应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06民初5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
二、变更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06民初5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肇东大陆石油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范业斌、于连华、王军于判决送达之日起10日内给付曹晓光借款本金1180.5万元；
三、变更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06民初5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为肇东大陆石油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范业斌、于连华、王军于判决送达之日起10日内给付曹晓光2016年9月11日前的利息398.59万元，2016年9月12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以借款本金1180.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
四、撤销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06民初5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四项、第五项；
五、前郭县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邵天朋、蒲海勇、刘海涛对上述一、二、三项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六、驳回曹晓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86,658元，由曹晓光负担107,438元，由肇东大陆石油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范业斌、于连华、王军、邵天朋、蒲海勇、刘海涛、前郭县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负担79,220元。保全费5000元，由肇东大陆石油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范业斌、于连华、王军、邵天朋、蒲海勇、刘海涛、前郭县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尧
审 判 员 刘显峰
审 判 员 时晓明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
法官助理 王亚男
书 记 员 金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