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6民终11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县真璐针织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湖塘街道板桥104国道旁。法定代表人：王金云，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燕华、孔森鑫，浙江鉴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柯桥区亚太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安昌镇车站路。法定代表人：王丙言，系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兴杨，男，1968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俞凤仙，女，1966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越明、王海琴，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绍兴县真璐针织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真璐公司）与被上诉人绍兴市柯桥区亚太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太公司）、胡兴杨、俞凤仙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3民初89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后，决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真璐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三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应适用《民法总则》三年诉讼时效。上诉人真璐公司于2017年9月2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该院于2017年11月9日开庭审理，即一审开庭审理期间《民法总则》已生效实施。2.《立法法》规定新法优于旧法的适用原则，故应适用《民法总则》三年诉讼时效。3.从实践分析，大量司法解释也规定其实施时尚未审结的案件可以适用新规定。4.适用《民法总则》三年诉讼时效有利于保护债权人，符合立法本意。5.一审从抗辩权角度论证，认为抗辩权是绝对不变的，显属不当。诉讼时效抗辩虽然是一种抗辩权，但有别于基于法律行为产生权利义务的抗辩，即使权利因超过诉讼时效不受保护，但若新法规定可以继续保护，则应予继续保护。6.上诉人真璐公司作为担保人按照《会议纪要》代偿债务，但《会议纪要》原定本案债务由迎日公司承担，但迎日公司未承担。债权人从未交付借款合同给上诉人真璐公司，上诉人不知具体担保人，甚至连证据也是一审庭审取得，故无法主张权利，一审确定的诉讼时效起算日期错误。被上诉人亚太公司、胡兴杨、俞凤仙辩称，1.本案系追偿权纠纷，根据《担保法》及司法解释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追偿的诉讼时效自保证人向债权人承担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本案上诉人真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归还1120万元，次日即2014年10月1日起计算诉讼时效，上诉人真璐公司在一审中也认可该日作为诉讼时效起算点。上诉人真璐公司认为其代偿后不清楚担保人、无借款的相应资料、亚太公司是否重组，均不影响上诉人真璐公司追偿，也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适用《民法通则》两年的诉讼时效正确，北京、上海等高级人民法院已有相关规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真璐公司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1.亚太公司偿还代偿款112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4年10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2.胡兴杨、俞凤仙对真璐公司偿还的750万元借款合同项下4827586.21元各按六分之一份额，对偿还的990万元承兑汇票合同项下的6372413.79元各按七分之一份额承担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1月10日，亚太公司（原名称浙江亚太染织有限公司，于2014年5月22日变更为现名称）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绍兴支行（以下简称建行绍兴支行）签订编号为657261123020130001的《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亚太公司向建行绍兴支行借款750万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从2013年1月10日起至2014年1月9日，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同日，双方签订编号为657261925020130001的《抵押合同》一份，协议约定为确保亚太公司与建行绍兴支行签订的前述《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的履行，亚太公司以四台设备为抵押，抵押财产价值1100万元，抵押担保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全部债务，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该合同签订后，建行绍兴支行依约向亚太公司发放贷款750万元。2013年8月23日，亚太公司与建行绍兴支行签订编号为657261923020130305的《银行承兑协议》一份，协议约定亚太公司申请建行绍兴支行签发商业汇票，汇票金额合计990万元，汇票出票日期为2013年8月23日，到期日为2014年2月23日，保证金金额为297万元，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同日，双方签订《保证金质押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为确保亚太公司与建行绍兴支行签订的前述《银行承兑协议》的履行，亚太公司应在该合同签订日起1个工作日内将297万元保证金存入保证金专户，保证金以活期利率计算，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同日，双方另签订《质押担保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为确保亚太公司与建行绍兴支行签订的前述《银行承兑协议》的履行，亚太公司以面值198万元的活期存单一份所列之权利设定质押，质押担保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本金198万元及利息、违约金、赔偿金等，权利到期日为2014年2月23日，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上述协议签订后，亚太公司依约向建行绍兴支行交纳保证金297万元，质押面值为198万元的活期存单一份，建行绍兴支行依约向亚太公司签发商业汇票共计990万元。2012年1月10日，真璐公司与建行绍兴支行签订编号为65726199920120004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真璐公司为亚太公司在2012年1月10日至2014年1月9日期间签订的人民币借款合同等主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提供最高额保证，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全部债务，保证责任的最高限额为1400万元，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即该份《最高额保证合同》对前述《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银行承兑协议》均提供了保证担保。同日，胡兴杨、俞凤仙与建行绍兴支行签订编号为65726199920120001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该二人为亚太公司在2012年1月10日至2014年1月9日期间签订的人民币借款合同等主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提供最高额保证，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全部债务，保证责任的最高限额为2000万元，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即该份《最高额保证合同》对前述《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银行承兑协议》均提供了保证担保。另查明，另有编号为65726199920120003、65726199920120002、65726199920120031的三份《最高额保证合同》项下共三名保证人为前述《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另有编号为65726199920120003、65726199920120002、65726199920120031、65726199920130017、65726199920130018的五份《最高额保证合同》项下共五名保证人为前述《银行承兑协议》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前述《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银行承兑协议》还款期限届满后，建行绍兴支行扣划了《保证金质押合同》及《质押担保合同》项下保证金及存款，亚太公司未能按约履行其他还款义务。2014年4月1日，绍兴市柯桥区风险企业帮扶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形成绍柯帮扶办（2014）4号会议纪要一份，确定由真璐公司承担亚太公司向建行绍兴支行贷款金额中的1125万元。2014年9月30日，绍兴圆盛铜业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圆盛公司）受真璐公司指示代亚太公司向建行绍兴支行偿还本息共计1120万元。现真璐公司起诉要求亚太公司偿还代偿款，要求胡兴杨、俞凤仙按份承担清偿责任，遂成讼。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亚太公司在该院（2016）浙0603民初12021号案件中曾向该院提交情况说明一份，陈述在银行贷款平移过程中，最终并未完全按照案涉会议纪要明确的内容进行重组，绍兴市柯桥区迎日布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迎日公司）也未将亚太公司的相关资产、负债全部承债式一并承担，故对亚太公司关于应由迎日公司承担讼争债务的主张，该院不予采纳。其次，本案中，真璐公司与亚太公司、胡兴杨、俞凤仙一致确认圆盛公司还款次日即2014年10月1日应为案涉款项的诉讼时效起算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其就普通诉讼时效作出了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不同的规定，本案真璐公司、亚太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普通诉讼时效的溯及力问题。本案中，真璐公司确认其权利受到损害的事实发生在2014年9月30日，即诉讼时效起算之日为2014年10月1日，该事实发生于《民法总则》施行前，按照《民法通则》关于普通诉讼时效为二年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在2016年9月30日即已届满，亚太公司、胡兴杨、俞凤仙已经取得了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抗辩权，该抗辩权不应因《民法总则》的施行而消灭，故亚太公司、胡兴杨、俞凤仙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该院予以采纳，真璐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真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000元，由真璐公司负担。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包括：一是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二是上诉人真璐公司的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分析认为：一、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方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保证人对债务人行使追偿权的诉讼时效，自保证人向债权人承担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本案中，上诉人真璐公司作为保证人于2014年9月30日承担了保证责任，故其对被上诉人亚太公司行使追偿权的诉讼时效，自其向建行绍兴支行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即本案上诉人真璐公司对被上诉人亚太公司追偿的诉讼时效从2014年10月1日起计算。二、关于上诉人真璐公司的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方面。本院认为，民法总则基于保护债权人的角度延长普通诉讼时效期间，无疑是保护债权人，但这种保护主要是一种期待利益的保护。相反，诉讼时效期间在民法总则实施之日前已经届满的，债务人已经确定取得了不履行义务的抗辩权，享有了时效利益。两者相比较，前者体现为一种期待利益，具有不确定性，后者则为既得权。对既得权的保护应置于比期待权更优先的地位才更恰当。从实践看，对不愿在二年诉讼时效届满前依法通过主张债权致诉讼时效中断，而期待被动等待诉讼时效届满后通过民法总则规定延长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的债权人给予保护，也不符合诉讼时效制度促使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稳定现存法律关系和社会秩序的本意，故原审采纳三被上诉人的诉讼时效抗辩，并无不当。三、关于上诉人真璐公司向胡兴杨、俞凤仙的追偿方面。一方面，上诉人真璐公司与建行绍兴支行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第九条第二项、第四项确认对主合同的所有内容已充分了解。本案所涉的两份主合同中均载明胡兴杨、俞凤仙提供最高额保证，故上诉人真璐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胡兴杨、俞凤仙为主债权提供最高额保证，上诉人真璐公司主张其不知晓其他担保人导致无法追偿的上诉理由，与合同载明的情形不符。另一方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债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由各连带保证人按其内部约定的比例分担，没有约定的，平均分担。即上诉人真璐公司向亚太公司不能追偿的部分，有权请求胡兴杨、俞凤仙分担。但上述分析已认定上诉人真璐公司系因超过诉讼时效导致对亚太公司丧失胜诉权，并非该条规定的不能追偿的情形，故亦不宜认定上诉人真璐公司有权要求胡兴杨、俞凤仙分担其不能向亚太公司追偿的部分。综上，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000元，由上诉人绍兴县真璐针织服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剑敏审判员  朱淼蛟审判员  张 帆二〇一八年四月八日书记员  李佳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