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79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创兰太阳能空调有限公司，住所地常熟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金都路8号1幢。
法定代表人：杜友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林，江苏圣典（苏州）律师事务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英瑞世家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港市金港镇后塍镇山东路。
法定代表人：毛瑞元，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渊，江苏颐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创兰太阳能空调有限公司（下称创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英瑞世家实业有限公司（下称英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2民初10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创兰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创兰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英瑞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无视购销合同补充口头协议及证明口头协议的证据，选择性的采信录音证据，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英瑞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创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英瑞公司双倍返还定金616089.6元；2、英瑞公司赔偿预期利益损失536901元；3、诉讼费由英瑞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2月17日，甲方英瑞公司与乙方创兰公司签订编号为CA151214的《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由英瑞公司销售给创兰公司型号为CLA-6S的空气净化器10000台，含税单价537.60元，总金额5376000元。合同还约定：二、印刷件：1、中性无商标；2、纸箱：单个按现有纸箱，印刷内容由我司提供；3、免放滤材和说明书，合格证，快速使用指南，铭牌，打包带；4、需放传感器标贴和警告贴纸；所有印刷件需注意中文中性，不得出现英瑞工厂字样。四、交货期：1月5日开始分批交货，1月15日前必须交2000台至乙方，剩余3.31号前交付完毕。五、交货地点和方式：1：交货地点：甲方厂区仓库，易损件出厂的破损率由甲方负责；2：交货方式：一般采取常规货运，乙方委派物流提货，但甲方需保证货品出厂及装车后完好。六、付款方式：付20%定金，每批次按照实际交货数量支付尾款，款到发货；总货款押质保金20万元，即每台20元。每批次质保金已发货之日起1年内退回。每批次质保金只针对该批次重大质量事故负责。
上述《购销合同》签订后，创兰公司于2015年12月18日支付英瑞公司1075200元。之后英瑞公司交货时间和创兰公司支付该批货物货款时间如下表：
英瑞公司交货时间/台数创兰公司付款时间2016年1月15日/500台20**年1月28日2016年1月25日/510台20**年2月17日2016年1月29日/500台20**年2月23日2016年2月1日/500台20**年2月29日2016年2月20日/500台20**年12月8日2016年2月25日/1000台20**年12月8日2016年2月26日/500台20**年12月8日2016年4月29日/345台20**年4月29日2016年5月12日/80台20**年5月12日2016年6月6日/40台20**年6月2日2016年6月6日/160台20**年6月6日2016年6月12日/400台20**年6月12日2016年7月22日/100台20**年7月23日2016年12月8日/2000台20**年12月8日一审另查明：2016年8月22日，创兰公司向英瑞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关于我司在贵司购买的10000台净化器，截止2016.8.17为止，还有4865台未完成交货，请贵司安排于2016.8.27之前将余下的4865台净化器完成交货。WIFI模块不足的，请按照不带WIFI功能的净化器提供成品。逾期不交货的，每逾期1天，按总货款的1%扣款。”同日英瑞公司回复邮件，内容为“剩余货物已经全部备好，如贵司提货，请首先付清之前所欠货款并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余下货款。如对双方的合同履行仍有疑问，可以和我司常年法律顾问张律师联系，联系方式137××××9999。”
2016年11月4日，创兰公司市场总监王永帅向英瑞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针对我司向贵司订购的1万台6S空气净化器（合同号：CA151214），我方已支付贵司1万台净化器总货款537.6万元的20%作为定金，目前贵司还剩余5135台净化器未给我司交货，现我方客户要提货，所以请吴总监确认什么时间能给我司交货？否则因我司延迟交货给客户造成的损失将由贵司承担，请悉知！”同日英瑞公司回复邮件，内容为“剩余货物已经全部备好，如贵司需提货，请首先付清之前所欠货款，并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余下货款。”
2016年11月份，创兰公司向常熟市人民法院起诉英瑞公司，要求其支付电机款等。创兰公司主张：其与英瑞公司签订的本案购销合同中空气净化器的价款是包括电机价款在内的，但是本案争议合同项下净化器中的电机是创兰公司向案外人购买后提供给英瑞公司的，相当于创兰公司把电机卖给了英瑞公司，所以英瑞公司应当支付创兰公司本案所涉净化器中的电机款。英瑞公司则主张：双方一开始在2015年12月15日签订的第一份购销合同的价款是包括电机款80元在内的，但是随后创兰公司提出电机和标贴由其自供，所以扣除了电机款80元和标贴款0.9元，然后形成了2015年12月17日的合同。英瑞公司并举证了2015年12月15日与创兰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2015年12月17日与创兰公司签订的一份购销合同及2016年12月8日的送货单。2015年12月15日的购销合同编号与买卖标的及数量与本案争议合同均相同，但空气净化器含税单价为618.50元，其中约定：二、印刷件：1、中性商标（禁告标贴、传感器标贴、操作指南）印刷内容由创兰确认；2、纸箱：按现有纸箱，印刷内容由我司提供；3、免放滤材和说明书，需放保修卡和合格证；所有印刷件需注意中文中性，不得出现英瑞工厂字样；4、乙方会在1月4日前，先提供WIFI模块1500块给甲方，方便出货交期赶上。合同其他内容同本案争议合同。2015年12月17日英瑞公司（甲方）与创兰公司（乙方）签订的另一份编号为CA151216购销合同买卖标的亦为CLA-6S，220V/50Hz空气净化器，数量为400台，含税单价567.50元，其中约定：“电机、主板、空气管家（含传感器）由创兰提供”。英瑞公司主张CLA-6S，220V/50Hz空气净化器出厂价为700元，扣除电控51元、电机80元、说明书1.5元，所以编号为CA151216的合同含税单价为567.50元。2016年12月8日的送货单在备注空白处由英瑞公司人员手写如下内容“合同CA151214净化器CLA-6S本次提货后还剩余2865台未履行，剩余电机2865个，其中不良116个；wifi数量0，CA151214合同壹万台净化器不含电机，wifi模块，电机和wifi模块由创兰提供，已经根据创兰要求组装净化器返还创兰”。该送货单由创兰公司王永帅签名。英瑞公司主张该手写内容是在与创兰公司王永帅确认后由王永帅签名，创兰公司认可王永帅签名之真实性，并表示英瑞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底联与创兰公司保存的另一联内容一致，但主张王永帅签名时并没有手写内容，王永帅签名后就离开了英瑞公司，然后才开始装车，收货单是由司机装好货后带回。王永帅也无权认可不属于其工作职权外的事情。王永帅还表示该部分手写内容直到2017年6月30日庭审当日才知晓。对于2015年12月15日的合同与本案争议合同为何差价80.9元，创兰公司解释：12月17日当天的另外一份合同能够差额几十元，这份合同为什么不能差额几十元？1万台和几百台是不同的，批发价和零售价价格是不同的。差80.9元是创兰公司与英瑞公司之间相互协商的结果。
2016年12月12日，英瑞公司向创兰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上周电话沟通，按照贵司要求12月13日来提货1000台，我司已备好货，麻烦贵司安排提货。现在是我司生产旺季，很多客户都在催货，如果贵司不按时提货，我司将此部分现货诺给其它的客户先使用，贵司后续来提货，请提前一周通知我司备好货。谢谢！”
2016年12月30日11时2分，创兰公司王永帅致电英瑞公司吴佳萍，主要内容为王永帅表示当日准备去英瑞公司提货，吴佳萍表示合同价格、电机没有确认清楚，需要弄清楚并表示发货是财务把控的。其中王永帅（下称“王”）说“你给我明确一下，那我下午要提货给不给提？”吴佳萍（下称“吴”）回答“这个我不管，因为这个发不发货是财务把控的，我不能确认给你，所以我告诉你的意思就是，现在这个金额和合同没有最终确定清楚的情况下，这个只能先暂停。没有确认好啊，你们现在跟我们有诉讼在进行，怎么说确认好了呢？”王：“谁管，你告诉我谁管？诉讼，诉讼的话，我们这面就是对这个有争议诉讼。”吴：“诉讼就是这张合同啊，所以这张合同有争议啊。”王：“不是针对这张合同有争议，而是针对这个电机有争议。”吴：“就是这张合同啊，所以你看，现在我们就达不成一致嘛，我们认为这个电机就是这个合同的，你们还认为不是的，所以这样的话，前面已经说了，只是为了支持你们，解决你们客户……”。当日创兰公司并未向英瑞公司支付欲提货之货款，亦未派车到达英瑞公司。
2016年12月31日下午5:50分，创兰公司王永帅发电子邮件给英瑞公司，内容为“江苏英瑞世家实业有限公司毛总、吴总你们好！根据之前与毛总的微信和吴总的邮件以及和沈哲淦的电话沟通确认，我们1万台合同剩余的净化器已全部做好，随时可以提，而且2016年12月8日又给我们交货了2000台，根据我司与贵司签署的《购销合同》剩余的净化器按照沈哲淦的邮件已于2016年12月13日做好，随时可以提，2016年12月30日我方在与贵司销售沈哲淦电话确认后可以提货1200的前提下安排提货，我方已安排提货车辆并且告诉沈经理12月30日12点到达贵司，沈哲淦在找叉车装货的时候被告知贵司要求我司必须在电机诉讼撤销的情况下才允许我司提货和给我司开之前的发票，期间我又和贵司吴总电话沟通依然拒绝让我们提货，该行为根据《购销合同》已严重违约，既然贵司拒绝我司提货，那么贵司违约所造成的全部损失将由贵司全部承担。特此告知！”2016年12月31日下午10:10分英瑞公司回复电子邮件，内容为“贵司与我司于2015年12月17日签订了一份购销协议，根据协议约定，由我司向贵司按照贵司要求生产、销售10000台空气净化器。双方在部分履行合同后，因贵司未能及时支付货款而中止继续履行合同。因双方合同履行并不愉快，贵司起诉我司要求支付电机款，而事实上该电机是应当由贵司向第三方采购后由我司装配在贵司的订单中的。起诉后，我司积极应诉，提供了大量证据证实了我司的观点。在管辖权异议期间，贵司派人与我司洽谈，承认CA151214合同项下的净化器是不包含电机的，电机合同WIFI模块是由贵司提供的，是贵司采购后用于贵司订单的，并友好履行了部分合同，贵司支付了应付货款，我司也开具了应开增值税发票，应该说双方经过长达大半年的纠纷与误会已经全部化解。但是目前，了解到贵司尚未向常熟市人民法院撤诉，而贵司又提出要求我司继续交货的请求，我司认为，双方既然矛盾已经化解，那就应该立即向法院撤诉，恢复和谈履行，逐步重新建立起相互之间的信任。目前贵司的作为，是激化矛盾，不利于合作的行为。为此，我司提出：1、请贵司在收到本通知后5日内，向常熟市人民法院撤诉，并将撤诉裁定书交付我司；2、撤诉后，双方继续商谈合同继续履行事宜，仍按照交易习惯和合同约定，或者重新签订书面补充协议；3、如贵司仍坚持在法庭上解决问题，我司将保留解除合同的权利，并以贵司严重迟延付款为由要求贵司赔偿损失。我司是一家有着几十年历史的诚信企业，一直秉承着诚实信用、合作多赢的态度对待我们的客户和供应商，希望贵司能够实事求是，在商言商，共同把更多精力投放到风云万变的市场中来。”
上述事实有购销合同、银行回单、电子邮件、通话录音及当事人陈述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英瑞公司与创兰公司2015年12月17日签订的编号为CA151214的《购销合同》双方均无异议，内容也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享有各自权利。
关于英瑞公司是否违约，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12月17日签订的编号为CA151214的《购销合同》，明确约定款到发货，（2016年）3月31日前交付完毕。但实际上截至2016年3月31日，该合同仅履行了小部分；2016年3月31日以后，英瑞公司仍向创兰公司供货，创兰公司仍支付货款，即双方以行为表明在继续履行原购销合同。通过双方电子邮件可以看出：创兰公司数次要求英瑞公司交货，英瑞公司则数次向创兰公司催款，且之后创兰公司均是在付清款项后提货，故可认定英瑞公司对于款到发货这一约定并未同意变更。创兰公司主张2016年12月31日英瑞公司拒绝其提货的理由是英瑞公司要求其撤回与本案合同无关的另一诉讼，一审法院认为该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从2016年12月30日创兰公司王永帅与英瑞公司吴佳萍的通话内容来看，英瑞公司吴佳萍并未表示交货以撤诉为前提，而是表示发货是由财务把控的，现在合同和金额没有确定清楚，只能暂停。2、创兰公司事实上存在拖欠货款的行为，英瑞公司曾多次向创兰公司催付货款。根据合同约定的“款到发货”，应当是创兰公司先支付其欲提货的尾款再行提货，在英瑞公司收到创兰公司相关款项前，其有权拒绝创兰公司提货。本案中，创兰公司并未举证其已经支付欲提货的尾款或已带款提货，英瑞公司有权拒绝创兰公司提货；3、关于双方争议的电机款诉讼事宜，亦并非与本案《购销合同》履行无关。双方争议的是《购销合同》中净化器的价格是否包括双方诉争的电机价款，电机价款是否包括在本案争议合同净化器价格中，此与本案《购销合同》履行紧密相关，因为合同约定的“款到发货”的款项金额究竟应为多少与是否包括电机价格相关。4、创兰公司负责本案所涉《购销合同》履行的人员之一王永帅也确认《购销合同》中净化器的价格并不包括电机价格。从双方举证可以看出，王永帅曾多次代表创兰公司与英瑞公司相关人员就本案《购销合同》履行进行交涉，并在送货单上确认签名，送货单回单也于当日交付创兰公司。现王永帅表示直到2017年6月30日才知晓相关内容并表示不予认可，有悖常理，解释牵强，难以采信。
综上所述，因创兰公司之前确实存在拖欠支付货款的行为，创兰公司也未按照《购销合同》约定先付清余款再行提货，且本案《购销合同》价款方面双方确实存在争议，故英瑞公司提出应先付款后提货以及应解决电机款争议后再商谈《购销合同》继续履行问题并不违反双方约定及双方实际履行情况。现创兰公司要求英瑞公司双倍返还定金、赔偿预期利益损失，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遂判决如下：驳回江苏创兰太阳能空调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178元，由原告江苏创兰太阳能空调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英瑞公司与创兰公司于2015年12月17日签订的编号为CA151214的《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也不违反法律，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严格履行各自义务。由于合同第六条约定付款方式为：付20%定金，每批次按照实际交货数量支付尾款，款到发货。该约定明确创兰公司有先履行义务，即创兰公司应先支付货款。创兰公司虽发函要求英瑞公司发货，但英瑞公司收到函件后并无拒绝发货，而是要求创兰公司支付拖欠货款并先支付需要提货的货款，英瑞公司的要求符合合同约定。在创兰公司未支付货款的情况下，英瑞公司有权拒绝履行自己的义务。创兰公司称英瑞公司结欠其电机费用可以折抵货款，但双方间涉及电机的事宜属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涉，创兰公司要求折抵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上诉人创兰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178元，由上诉人江苏创兰太阳能空调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月青
审判员 唐 蕾
审判员 孙晓蕾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七日
书记员 沈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