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民再35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歌山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吴宁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何向全，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燕，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徐福德，男，1952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华，河南华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梓闻，河南华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高峰，男，1971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
再审申请人歌山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歌山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徐福德及一审被告陈高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10民终2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7月29日作出（2017）豫民申74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歌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燕，被申请人徐福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华、李梓闻，一审被告陈高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歌山公司申请再审称：1、陈高峰借款时未向徐福德出具合同及授权文件，徐福德对所谓的陈高峰借款为金汇名家工程所用无事实依据及信任基础，徐福德亦未提供合同书、公章等证明陈高峰有权代理歌山公司对外借款的证据，陈高峰向徐福德借款系个人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2、陈高峰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二审认为陈高峰所借款项用于金汇名家工程缺乏事实证据，且举证责任分配错误。3、一审法院依职权对岳景玉进行询问，程序违法。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徐福德对歌山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徐福德答辩称：1、陈高峰不是以个人名义向徐福德借款，徐福德提供借款的信任基础是陈高峰系金汇名家工程项目部负责人。2、陈高峰系金汇名家项目的委托代理人，具备该项目的决策、施工、人员安排等负责人条件，在该项目上代表歌山公司行使权力，应为企业负责人；徐福德在一审中已尽到举证责任，而歌山公司对其所主张的该笔借款未用于金汇名家工程承担举证责任符合举证规则。3、一审法院依职权对岳景玉进行询问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应驳回歌山公司的再审申请。
陈高峰述称：1、其系长葛市金汇名家项目的管理人员，主管工程安全生产和质量，该项目不需要对外融资借款，本案借款系其个人经营其他项目需要所借，未用于金汇名家工程，歌山公司对此并不知情。2、本案借款系其个人归还，并已支付了高额利息，孔青青系帮其处理私人事务，还款时借条上出现的长葛金汇名家条形章其并不知情。
2015年6月23日，徐福德起诉至长葛市人民法院，请求依法判令陈高峰和歌山公司偿还其借款本金224675元及利息（自2014年4月8日起按借款月利率2.5%计算至还款之日止）。
长葛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3年7月28日、9月10日，经岳景玉介绍，歌山公司项目部经理陈高峰分别向徐福德借款17万元、15万元，约定借款月利率2.5%，并向徐福德出具《借条》两份。其中17万元的借款利息已付至2014年2月28日，同时该借条上显示：2014年3月20日已付5万元；2014年4月8日已付5万元。15万元的借款利息已付至2014年2月10日。经岳景玉手，陈高峰分别于2014年7月23日、8月18日、11月13日、12月26日、2015年2月18日给付徐福德2万元、7万元、5万元、5万元、5万元。另查明，2012年2月10日，歌山公司与许昌中金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补充合同》，由歌山公司承建长葛市“金汇名家”工程。陈高峰作为委托代理人在该合同上签字。
长葛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陈高峰以歌山公司项目部经理的身份负责长葛市“金汇名家”工程，在借款时，岳景玉向徐福德介绍其是长葛市“金汇名家”项目负责人，徐福德有足够理由相信陈高峰代表歌山公司，依照法律规定，陈高峰的行为构成表见代表，该代表行为对歌山公司有效。因此，歌山公司有义务偿还徐福德借款本息。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超过年利率24%，超过部分，不予支持。陈高峰所称的2013年2月4日还款31500元，因该交易发生在本案借款之前，故不能认定为其对本案借款的还款。因该还款凭证上均未载明是本金还是利息，故按照先偿还利息后偿还本金的原则依借款月利率2%计算。自上述两份借条上载明的付清利息次日起按上述计算方式分段计算至2015年2月18日，歌山公司尚欠徐福德借款本金23812元。长葛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1日作出(2015)长民初字第02106号民事判决：一、歌山公司自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徐福德借款本金23812元，并支付借款利息（自2015年2月19日起按借款月利率2%计算至该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驳回徐福德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70元，由徐福德负担4175元，歌山公司负担495元。
歌山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徐福德对歌山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陈高峰向徐福德借款，并出具有借条，陈高峰对其向徐福德借款的事实没有异议，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可以认定，陈高峰应当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对歌山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予以采纳，对徐福德的该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歌山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本案还款责任的问题。陈高峰在借款时，系歌山公司长葛市“金汇名家”项目部负责人，歌山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也予以认可；在17万元借条上显示还款“孔青青，金汇名家财务部”，对该事实，陈高峰予以认可。歌山公司及陈高峰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陈高峰所借款项不是用于“金汇名家”工程，而是用于个人事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陈高峰作为歌山公司“金汇名家”项目部负责人，以个人名义借款，所借款项用于项目部的承建工程，金汇名家项目部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因金汇名家项目部是歌山公司的内设部门，不具有法人资格，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故歌山公司应当承担本案还款责任。对歌山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关于一审对岳景玉进行询问是否违反法定程序，岳景玉支付给徐福德的款项是否系陈高峰的还款，一审将该举证责任分配给陈高峰和歌山公司，在对岳景玉的笔录进行质证时，陈高峰和歌山公司对岳景玉的笔录均表示没有异议，故对歌山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歌山公司的关于借款人陈高峰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6日作出（2016）豫10民终2902号民事判决：一、维持长葛市人民法院(2015)长民初字第02106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二、撤销长葛市人民法院(2015)长民初字第02106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三、陈高峰自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徐福德借款本金23812元，并支付借款利息（自2015年2月19日起按借款月利率2%计算至该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歌山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4670元，徐福德承担4175元，陈高峰和歌山公司承担4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70元，由陈高峰和歌山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陈高峰在借款时向徐福德出具的借条载明，借款人系陈高峰，未加盖歌山公司印章。其他事实与二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自2015年9月1日起施行，而本案借款行为发生于2013年7月28日和9月10日。故本案不应适用该规定，原判适用该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审理本案，系适用法律错误。况且，陈高峰系歌山公司“金汇名家”项目部经理，并非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同时，徐福德作为向歌山公司主张还款责任的债权人，应当对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陈高峰所借款项用于了金汇名家工程。原判认定陈高峰所借款项用于项目部工程，判令歌山公司与其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表见代理成立的前提条件是行为人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且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本案中，陈高峰在借款时向徐福德出具的借条载明，借款人系陈高峰，未加盖歌山公司印章。表明本案借款系陈高峰以个人名义借款，不是以歌山公司名义借款。虽然在17万元借条上显示有“经手人孔青青金汇名家财务部”的字样和“长葛·金汇名家”条形章的印迹，但是该字样和印迹均存在于还款内容处，不影响本案借款发生时已经形成的，仅存在于陈高峰和徐福德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故该字样和印迹不能作为认定陈高峰有权代理歌山公司进行借款的理由。虽然《建设工程施工补充合同》显示陈高峰是歌山公司签订该合同的委托代理人，但是结合庭审情况，该合同系当事人在案件进入诉讼后申请人民法院调取的证据材料，而且委托代理与代理事项和权限密切相关，陈高峰在该合同上以委托代理人身份签名，不等同于其在其他事项上也有权代理歌山公司实施民事法律行为，故该合同也不能作为认定陈高峰有权代理歌山公司进行借款的理由。综上，徐福德不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陈高峰向其借款对歌山公司构成表见代理，亦不能仅因陈高峰系“金汇名家”工程项目部经理，即认定其所实施的所有民事法律行为的后果均应由歌山公司承受。关于歌山公司认为一审法院依职权对岳景玉进行询问程序违法的理由，经审查不成立。综上所述，本案陈高峰的借款行为对歌山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歌山公司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原审判决对此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10民终290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
二、变更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10民终290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陈高峰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徐福德借款本金23812元，并支付借款利息（自2015年2月19日起按借款月利率2%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670元，由徐福德负担4175元，陈高峰负担4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70元，由陈高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爱玲
代理审判员 项 坤
代理审判员 王德齐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胡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