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涪法民初字第03519号
原告重庆市涪陵国有资产投资经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组织机构代码78157073-4。
法定代表人陈凤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邦文，重庆天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董某某，女，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委托代理人刘洪，重庆智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政府敦仁街道办事处，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建涪路10号，组织机构代码00867585-4。
法定代表人钟玉秀，该办事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曦，女，汉族，该办事处主任助理，住重庆市涪陵区。
委托代理人伍峥，男，汉族，该办事处主任助理，住重庆市涪陵区。
原告重庆市涪陵国有资产投资经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涪陵国投公司）与被告董某某、第三人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政府敦仁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敦仁街道办事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7月15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叶松涛适用简易程序，于2013年8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涪陵国投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邦文、被告董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洪、第三人敦仁街道办事处的委托代理人陈曦、伍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涪陵国投公司诉称：首先，在第三人与被告签订的《城市房屋拆迁货币安置补偿协议》中，我公司是该协议讼争房屋的所有权人和拆迁人，被告不是该讼争房屋的被拆迁人，被告不具备合同当事人的主体资格。其次，被告在与第三人签订该协议时，采取隐瞒事实真相、领走由原告提供的国有资金126315元，损害了国家利益，诉请人民法院判决：1、第三人与被告签订的《城市房屋拆迁货币安置补偿协议》无效；2、由被告返还原告房屋拆迁补偿款126315元。
被告董某某辩称：我并未隐瞒讼争房屋产权的事实真相，原告及第三人明知讼争房屋的产权不属于我所有，而由原告委托第三人与我签订的《城市房屋拆迁货币安置补偿协议》其主体资格适格，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即便无效，也只能是部分无效，因该房屋拆迁补偿款包含房屋本身价值、搬家奖励、装修费等费用。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敦仁街道办事处辩称：我办事处受原告委托，依据区政府相关政策要求，对原涪陵火柴厂房屋进行安置补偿。由于当时促迁时间紧，任务重，为了既能按时完成拆迁工作，又要保障被拆迁人的利益，我办事处做了大量工作。但由于历史原因涉及大量公房，我办事处客观上没有能力和权限核查这些公房是否属于强占，因此，在签订协议前，特别要求被告以《公开承诺书》的形式保证所占房屋不是强占或擅自扩宽，否则将由被告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和经济责任，我办事处基于实地走访和被告的公开承诺，遂代原告与被告签订了《城市房屋拆迁货币安置补偿协议》，并用原告提供的国有资金支付了被告126315元。请人民法院依法判决。
经审理查明：被告董某某与其夫杨某某是原涪陵火柴厂职工。自上世纪80年代，董某某一家人居住在该厂乌江路18号4幢1单元5-2号公房，直至2010年该房屋被拆迁。2010年8月9日，被告董某某将自己所有的位于重庆市涪陵区望州路10号B栋8-1号私房一套（建筑面积109.47㎡）与敖某某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以30万元价格出售给敖某某。同年11月12日，被告董某某与其夫杨某某在重庆市涪陵区民政局协议离婚，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将夫妻二人居住的原涪陵火柴厂乌江路18号4幢1单元5-2号公房归男方居住使用。同年12月15日，被告董某某签订《公开承诺书》承诺：“位于涪陵区乌江路18号7幢1号房屋（本案讼争房屋），砖混结构，建筑面积（含公摊面积）30㎡，是原涪陵火柴厂分配给我的住房，是公房私住，不是强占或擅自扩宽的，如有不实，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和经济责任，由我自行承担”。当日，第三人与被告董某某签订《城市房屋拆迁货币安置补偿协议》约定：董某某居住的位于乌江路18号7幢1号房屋（火柴厂幼儿园），系砖混结构，建筑面积30㎡，用途住宅，是唯一住房，董某某自愿选择了货币安置补偿方式，该房屋补偿总金额为126315元。董某某在协议签订之日起五日内腾空房屋，并将被拆迁房屋及其权利凭证交给第三人敦仁街道办事处，第三人在被告董某某腾空交房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向被告董某某一次性付清了全部拆迁补偿款126315元[其中房屋补偿98520元（评估3284元／㎡×30㎡）、特别奖19704元、搬迁补助450元、提前搬迁奖6000元、空调移机补偿费100元、闭路安装补偿500元、室内装饰装修补偿541元（评估值）、专户水电设施补偿500元]。协议签订后，被告即在第三人处领取了由原告提供的补偿款126315元。
另查明，2010年9月30日，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政府在＜研究城中村（厂）国有土地房屋拆迁工作＞第134号[议事纪要]中“三、涉及火柴厂的拆迁问题，（三）被拆迁人强占房屋、擅自扩宽房屋面积的，由促迁责任单位商企业主管部门进行核实，对被拆迁人强占、擅自扩宽部分不予补偿”。当日，原告将火柴厂第一幢至第十一幢等房屋及附属物委托第三人按照城中村（厂）的拆迁补偿政策予以处置。同年10月20日，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政府在＜研究城中村（厂）拆迁有关政策问题＞第148号[议事纪要]中“二、进一步明确拆迁政策，（一）城市房屋拆迁工作方面，凡是公房私住房屋不足30㎡问题的处理。凡公房私住且是唯一住房的，按城市房屋拆迁补偿相关政策，同意补偿给产权人或清算组（留守处）或相关促迁责任单位安置。对于建筑面积不足30㎡的住户可按30㎡补偿。公房私住的企业职工被拆迁房屋建筑面积不足30㎡属国有土地上唯一住房的，不按不足30㎡的补偿原则进行补偿，依据其实际居住面积按照私有房屋补偿安置原则对产权人或清算组（留守处）或相关片区促迁责任单位进行补偿，其住户由以上受补偿单位自行安置。……”。
又查明，公安机关在调查董某某房屋拆迁货币安置补偿案件时，相关证人及被告董某某本人均认可强占了原涪陵火柴厂乌江路18号7幢1号公房（幼儿园底楼）的事实。庭审中，本院询问被告董某某，被告董某某承认公安机关没有限制其人身自由，也未对其刑讯逼供，且是离婚后住进讼争公房。
还查明，2005年7月至2007年4月期间，原告涪陵国投公司取得了原涪陵火柴厂清算组的整体资产所有权，该公司是国有企业。2010年9月17日，原告还取得了《房屋拆迁许可证》。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及第三人在法庭上的陈述，《拍卖成交确认书》、房地产委托拍卖清单、房屋所有权证移交清单、涪财政发[2005]306号文件，涪国资发[2007]59号文件，资产移交协议及资产移交清单、工商变更登记通知书、房屋拆迁许可证，涪陵区政府2010年134号、148号[议事纪要]、委托书、公开承诺书、补偿款来源证明、被告董某某领取补偿款收据、《城市房屋拆迁货币安置补偿协议》及补偿费计算表，房屋拆迁分户结果通知单、房屋室内装修评估结果通知单、离婚协议、《房屋买卖合同》以及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这些证据材料已经本院开庭质证和审查，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合同当事人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二、第三人与被告签订的《城市房屋拆迁货币安置补偿协议》是否有效。三、被告董某某是否应当返还或部分返还已领取的房屋安置补偿款。
一、关于合同当事人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的问题。第三人受原告委托与被告签订的《城市房屋拆迁货币安置补偿协议》具有合同性质，及于原告，该协议其实质是原、被告间签订的协议。原告于2005年7月至2007年4月间取得了原涪陵火柴厂含本案讼争房屋乌江路18号7幢1号幼儿园底楼等房屋的整体房地产所有权，2010年9月17日，又取得了房屋拆迁管理部门向其颁发的《房屋拆迁许可证》，根据《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的规定，原告既是该房地产的所有权人，又是拆迁人，具有合同当事人的主体资格。被告不是该房地产的所有权人，不具有被拆迁人的主体资格，而《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中又规定了拆迁人、被拆迁人与房屋承租人也可以签订协议。那么，被告是否符合条例中的房屋承租人资格，从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关于合同的效力问题来一并分析。
二、关于合同的效力问题。被告于2010年12月15日签订的书面《公开承诺书》精神为“被告是唯一住房，非强占和擅自扩宽”，三者缺一不可。同日，原、被告签订了《城市房屋拆迁货币安置补偿协议》，按常理，是被告承诺在前，签订协议在后，说明原告与被告签订协议前，第三人已经告知了被告[议事纪要]的精神，也表明被告签订的《公开承诺书》是《城市房屋拆迁货币安置补偿协议》的补充和组成部分，如果《公开承诺书》隐瞒了事实真相，即便双方签订了《城市房屋拆迁货币安置补偿协议》，也不能说该协议就有效。再看被告在《公开承诺书》中承诺内容是否隐瞒了客观事实真相。
（一）被告董某某夫妻二人均为火柴厂职工，在火柴厂本有一套公房，从上世纪80年代居住至本次拆迁期间；（二）2010年8月9日，被告董某某将其名下城内私房一套，以30万元出售给敖某某；（三）2010年9月30日、10月20日，涪陵区人民政府作出134号、148号[议事纪要]后，被告与其夫于2010年11月12日协议离婚，并将夫妻已经居住的火柴厂公房归男方居住；（四）2010年12月15日，被告董某某承诺，自己在火柴厂居住的是“公房私住，不是强占或擅自扩宽，如有不实，愿意承担法律和经济责任”。被告承诺后，于当日与第三人签订了《城市房屋拆迁货币安置补偿协议》。由此得出，被告是在拆迁期间未经同意，故意创造唯一住房条件，隐瞒强占公房的事实真相，进行虚假承诺而与原告的代理人签订的协议，其行为不符合《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规定的承租人资格，亦不具有合同当事人的主体资格。还有，相关证人及被告董某某在公安机关陈述，均认可被告董某某强占了原涪陵火柴厂幼儿园底楼。庭审中，本院询问被告董某某，其承认公安机关未对其刑讯逼供、也未限制其人身自由，且是离婚后住进讼争公房，本院对证人及被告董某某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予以采信。可见，原、被告签订的《城市房屋拆迁货币安置补偿协议》也当然无效。
三、被告董某某是否应当返还或部分返还已领取的房屋安置补偿款问题。从上述一、二可得出，被告是在拆迁期间未经同意，私自强占公房，在签订协议时又故意隐瞒强占公房的事实真相，作出虚假承诺，故对已经领取的房屋安置补偿款和其他补偿款以及奖励等共计126315元，应当全部返还。
综上所述，在原、被告签订的《城市房屋拆迁货币安置补偿协议》中，被告董某某采取创造唯一住房条件，作出虚假承诺隐瞒强占公房的事实真相，以达到对其进行安置补偿之目的，其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证据间已经形成锁链，能够相互印证。被告的行为违反了自己在合同中的承诺，在第三人处领取的补偿款126315元是原告提供的国有资金，其行为损害了国家利益。双方签订的《城市房屋拆迁货币安置补偿协议》从签订时起就无效。对被告董某某不应当给予补偿。由于董某某具有过错，已经获取的补偿款等费用，应予全部返还。
虽然被告董某某在庭审中辩解自己办理了水、电、气相关使用手续，没有强占公房的事实，已经形成合法使用，但没有证据证明，与本案查明的客观事实不符，本院对被告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第三人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政府敦仁街道办事处代原告重庆市涪陵国有资产投资经营集团有限公司与被告董某某签订的《城市房屋拆迁货币安置补偿协议》无效；
二、被告董某某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原告重庆市涪陵国有资产投资经营集团有限公司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款12631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826元，减半收取1413元，保全费1170元，合计2583元，由被告董某某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且应在递交上诉状后七日内，到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缴纳上诉费，逾期不交或未按规定办理减、免、缓交手续的，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则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当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权利人可以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的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判员 叶松涛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黎国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