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38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凯霸企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台湾地区台中市忠明南路***号**楼之3。
法定代表人：廖学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世明，上海博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继周，上海博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冠扬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浦东大道****号****室。
法定代表人：连武彦，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正勤，上海东方环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连武彦，男，1955年1月20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住台湾地区台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鑫，上海东方环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凯霸企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冠扬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扬公司）、连武彦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83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2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凯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世明、赵继周和被上诉人冠扬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正勤、被上诉人连武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凯霸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83418号民事判决；2、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凯霸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凯霸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说明冠扬公司的投资款是由凯霸公司全额支付的，具体是经由凯霸公司借用连武彦配偶廖淑兰名义设立的境外公司,LTD（以下简称T公司）公司转入连武彦的个人账户，再汇入冠扬公司账户。
冠扬公司辩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连武彦辩称：冠扬公司系其个人投资设立之公司，投资款系其筹措而得，与凯霸公司无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凯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凯霸公司享有登记在连武彦名下的冠扬公司100%的股权；2、冠扬公司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将涉案股权登记至凯霸公司名下，连武彦履行协助义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凯霸公司住所地位于台湾地区台中市XX路XX号XX楼之3，注册资本为100,000,000元新台币，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廖学坚，担任公司董事长之职，连武彦为凯霸公司股东之一。
2007年6月18日，上海市人民政府向冠扬公司颁发《中华人民共和国台港澳侨投资企业批准证书》，该证书中载明：企业名称为：冠扬公司，企业地址：上海市浦东新区XX大道XX号XX室。企业类型：外资企业，经营年限：贰拾年，投资总额：柒拾万美元、注册资本：伍拾万美元，经营范围：塑料制品、管道用阀类制品、化工原料制品……、投资者名称：连武彦，注册地：台湾省，出资额：50万美元。2017年6月6日，上海市外国投资工作委员会下发（沪外资委批[2007]2389号）《关于同意设立上海冠扬贸易有限公司的批复》，该批复内容为：上海XX有限公司：你公司上报的《关于报送冠扬公司可行性研究报告和章程的请示》及有关材料收悉。经审核，批复如下：一、同意中国台湾省自然人连武彦在上海设立冠扬公司，同意连武彦于2007年4月20日签署的公司章程。二、冠扬公司投资总额为70万美元，注册资本为50万美元。公司注册资本由连武彦以美元现汇出资，自公司营业执照签发之日起三个月内缴付注册资本的20%，剩余部分在公司营业执照签发之日起2年内全部缴付到位。三、公司经营范围：塑料制品、管道用阀类制品……。四、注册地址：上海市浦东新区XX大道XX号XX室。五、经营年限：20年……。2007年6月27日冠扬公司设立，注册资本为50万美元，连武彦系公司法定代表人，任执行董事之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涉及公司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凯霸公司系注册于台湾地区、连武彦是台湾地区居民，而冠扬公司的住所地在上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故应适用公司登记地法律，即适用大陆法律审理本案纠纷。
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十四条有关实际投资人要求确认股东资格，必须符合以下条件：1、实际投资人与名义股东存在隐名投资的约定；2、实际投资人已经实际投资；3、名义股东以外的其他股东认可实际投资人的股东身份；4、诉讼期间就将实际投资人变更为股东征得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的同意。本案中，首先，凯霸公司主张其为实际投资人依据不足，凯霸公司诉请确认的股权是登记在连武彦名下的股权。但是，凯霸公司没有明确的证据表明其与连武彦之间存在隐名投资的约定。其次，凯霸公司已实际投资的证据不足。凯霸公司为证明其已履行出资义务，向一审法院提交了T公司的汇款记录，用以证明凯霸公司通过将50万美元汇入T公司然后再由T公司转入连武彦的个人账户完成出资义务。经查明，凯霸公司无相关证据证实该笔50万美元系出资款，同时也无法证明T公司为凯霸公司的离岸公司账户，也无法证明T公司转入连武彦的50万美元是凯霸公司用于冠扬公司的出资款。故对于凯霸公司提出通过T公司转入连武彦个人账户完成对冠扬公司出资的观点，因无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至于凯霸公司所称连武彦设立冠扬公司是为履行凯霸公司的职务行为。本案中，凯霸公司为证明连武彦系履行职务行为，向一审法院提交连武彦相关报销凭证、行程记事概要、部分人员通行记录等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凯霸公司的报销凭证仅能显示连武彦出差情况，无法证实其要证明的委托连武彦来沪设立冠扬公司的事实。同时，凯霸公司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其与连武彦签订的股权代持等相关书面协议，也未提交其委托连武彦来沪设立冠扬公司的相关书面委托协议。虽连武彦担任凯霸公司总经理一职，但无法直接证明其个人的一切民事行为均是履行凯霸公司的职务行为，故对于凯霸公司提出连武彦系履行职务行为的观点，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凯霸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4,365元，由凯霸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凯霸公司提供一份新证据：台湾台中地方法院检察署检察官不起诉处分书，证明T公司公司属于凯霸公司设立的境外公司。冠扬公司、连武彦均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其中提到的凯霸公司之OBU账户即是T公司公司的账户。连武彦提供如下证据：进口代理协议和付款凭证，证明T公司公司以自身名义独立对外开展贸易并接受货款，T公司公司的账户实际由凯霸公司和T公司公司共同使用。凯霸公司对连武彦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亦认可T公司公司的账户可以由凯霸公司和T公司公司的名义持有人共用，但认为T公司公司是凯霸公司实际控制的子公司。冠扬公司认可连武彦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认为，凯霸公司、连武彦提供的证据均形成于本案纠纷产生之前，因此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凯霸公司与连武彦之间是否存在隐名投资冠扬公司的事实。凯霸公司提供上述证据所要证明的目的是冠扬公司的注册资金来源于凯霸公司的资产，但即便上述证明成立，也不足以证明凯霸公司将上述资金交给连武彦的目的是投资冠扬公司，因此凯霸公司提供的证据与本案争议事实缺乏直接关联，本院不予采纳。连武彦提供证据的目的在于证明T公司公司账户为凯霸公司和T公司公司共用，凯霸公司对此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T公司公司账户为凯霸公司和T公司公司之共用账户。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之间约定一方实际投资、另一方作为外商投资企业名义股东，实际投资者请求确认其在外商投资企业中的股东身份或者请求变更外商投资企业股东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同时具备以下条件的除外：（一）实际投资者已经实际投资；（二）名义股东以外的其他股东认可实际投资者的股东身份；（三）人民法院或当事人在诉讼期间就将实际投资者变更为股东征得了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的同意。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实际投资人要求确认股东资格，必须符合以下条件：1、实际投资人与名义股东存在隐名投资的约定；2、实际投资人已经实际投资；3、名义股东以外的其他股东认可实际投资人的股东身份；4、诉讼期间就将实际投资人变更为股东征得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的同意”是对上述司法解释的正确理解，也是判断凯霸公司是否是冠扬公司实际股东的标准。由于冠扬公司为一人有限公司，因此不存在需要其他股东认可实际投资人股东身份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应由凯霸公司对其与连武彦存在隐名投资冠扬公司的协议，以及其已经实际向冠扬公司进行了实际投资承担举证责任，否则需要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本案中，凯霸公司没有明确的证据表明其与连武彦之间存在隐名投资的约定。根据凯霸公司在一、二审庭审中的陈述，由于连武彦的亲属身份，凯霸公司未就委托投资事宜订立合同。对此，本院认为，凯霸公司作为理性的商事主体，有权自行决定经营策略和用人政策，同时也应自行承担与之相关的法律风险。凯霸公司主张连武彦设立冠扬公司属于职务行为，但仅凭连武彦的相关报销凭证、行程记要等，不足以证明设立冠扬公司是连武彦在履行凯霸公司总经理的职责。另外，凯霸公司主张冠扬公司的投资款实际系凯霸公司支付。对此本院认为，现未有充分证据证明冠扬公司的出资款来自于凯霸公司，即便凯霸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进入冠扬公司账户的50万美元最初来源于凯霸公司，也仅能证明上述资金的流转过程，不足以证明上诉资金是凯霸公司意欲投资冠扬公司的款项，也不足以证明连武彦将T公司公司账户内资金经由自己账户转入冠扬公司账户的行为系为了凯霸公司投资所为。至于T公司公司是否是凯霸公司的境外子公司，T公司公司的账户是否为共用账户，与本案争议并无直接关联，本院对此不作处理。如果凯霸公司认为冠扬公司的投资款实为凯霸公司之资产，可以另案向连武彦主张。再次，目前凯霸公司也并未向法院提交股东变更事宜征得了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同意的相关证据。综上所述，凯霸公司不能证明其作为冠扬公司实际出资人的法定要件，其诉请确认为冠扬公司的股东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4,365元，由上诉人凯霸企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竹莺
审判员 孙 倩
审判员 朱 瑞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荣琬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