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24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惠州市燕滋屋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惠州大道11号佳兆业中心二期A座3单元29层02号。
法定代表人：彭楚强，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理慧，江西华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明埠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新骏环路115号3号楼B301室。
法定代表人：高荣，执行董事。
上诉人惠州市燕滋屋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燕滋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明埠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埠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2民初99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燕滋屋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六项，改判明埠公司向其支付拒不签收货物违约金99,5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49,750元。事实和理由：明埠公司存在违约，依据双方签订的《燕窝采购合同》第六.2和六.4条约定，燕滋屋公司有权要求明埠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且违约金具有惩罚性质，一审法院不能因支持了损失对违约金即不予支持。一审中，明埠公司也未提出违约金过高要求减少违约金或不支付违约金的相应抗辩，一审法院未支持燕滋屋的违约金诉请，于法无据。
明埠公司未予答辩。
明埠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燕滋屋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向明埠公司交付A2级印尼燕窝50,000克。若燕滋屋公司不能交货，则请求燕滋屋公司退还明埠公司已经支付的货款497,500元；2、燕滋屋公司向明埠公司支付以货款总额995,000元为基数，计10％的逾期违约金99,500元；3、燕滋屋公司赔偿明埠公司因迟延交货给明埠公司造成的损失（以已付款497,5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27日起至燕滋屋公司完全履约交付货物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52％上浮50％，暂计至2017年4月10日为9,377.87元）；4、燕滋屋公司交付明埠公司金额为497,500元的增值税发票。燕滋屋公司则提出反诉请求：1、解除采购框架协议；2、解除燕窝采购合同；3、明埠公司向燕滋屋公司支付99,500元拒不签收货物违约金；4、明埠公司向燕滋屋公司支付49,750元的逾期付款违约金；5、明埠公司赔偿燕滋屋公司因其拒不签收货物给燕滋屋公司造成的运费损失1,511元；6、明埠公司赔偿燕滋屋公司因其拒不签收货物给燕滋屋公司造成的货物变卖损失334,600元；7、明埠公司赔偿燕滋屋公司因拒不签收货物给燕滋屋公司造成的差旅费、误工费共计24,000元；8、明埠公司支付燕滋屋公司两盒燕窝货款共计3,980元；9、本案公证费用2,000元由明埠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10月10日，明埠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燕滋屋公司签订一份“采购框架协议”，约定：本合同为框架合同，其条款适用于依据本合同所签订的所有采购合同。本合同所有采购合同组成甲、乙双方之间唯一的、完整的合同。如果本合同的条款与采购合同存在不一致，应以采购合同为准。采购合同未规定的内容以本合同规定为准。本合同的任何修改、补充、放弃均须经甲、乙双方签章方为有效。如果乙方在生效采购合同规定的交货日期以后没有交货（除天灾人祸，海关抽样检验检疫拖延，报关搁置，生产厂商发生事故无法如期发货等意外情况外），则每逾期一天，乙方应向甲方支付采购物品总价款的0.03％作为违约金，且甲方有权更改和取消采购合同的全部或任何部分，包括但不限于：数量、交货日期，甲方不承担由此产生的任何费用；甲方应在40天前，以书面形式确认加工生产的产品品种和各品种的数量及交付时间、交付地点。甲方的订单经乙方确认回传到甲方时生效。乙方应该在每个采购合同规定的交货日期内，按照采购合同要求的产品、交付时间、地点和数量及时交付。如果甲方采购物品为分期分批交付的，则乙方应按照甲方的要求，按照甲方指定的方式、规则和程序在以下交付地点，分期分批交付采购物品，乙方交付产品时以实际生产数量为准，允许有与订单数的正负3％的差率。甲方所定交货地点不可以超越物流范围，不可以在境外；交付地点：上海指定范围内，具体地点依据采购合同；合同的有效期为自2016年10月10日至2017年10月10日止。
2016年11月2日，明埠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燕滋屋公司签订一份“燕窝采购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采购合同含税价为995,000元的A2级印尼燕窝50,000克，单价每克19.90元。该单价为综合固定包干单价，包括但不限于产品采购、产品运输并装卸至甲方指定地点、因更换存在质量问题或临近质保期的产品而产生的换货费用、保险、税费等一切费用，在本合同有限期内不因市场价格波动变动或政府颁发的任何调价文件，以及乙方漏算、少算等任何原因而调增；乙方收到甲方支付的合同预付款后，应于2016年12月26日前将货物送达甲方指定地点：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号XX号楼XX室，联系人：马某电话：18502****XX。除因甲方逾期支付合同预付款导致乙方逾期发货或其他因甲方原因导致乙方逾期发货外，乙方逾期发货造成客户需要的货源因延误损失由乙方承担责任；合同生效后甲方于2016年11月7日前将货款的50％预付款497,500元转至乙方的账户，乙方本月内提供相应增值税专用发票于甲方，并按照甲方指定时间、地点将货物送达。货到当天甲方验收全部货物，清点完毕验收当日支付乙方25％货款248,750元，转至乙方帐户，货物验收1周内向乙方支付剩余25％货款248,750元转至乙方帐户。乙方向甲方开具相应收款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甲方对乙方交付的货物有及时签收及验收的义务。该合同的违约责任约定为：l、乙方未按约定时间交付产品的，每逾期1日，乙方应按本合同产品总价值的0.03％向甲方支付违约金；逾期达10日的，甲方有权取消该笔订单，乙方应向甲方支付该笔订单产品总价值10％的违约金，并赔偿甲方因此遭受的全部损失（包括甲方因向其他供应商采购同种产品而多支出的费用）。2、甲方逾期付款的，每逾期一日，应按应付未付款项的0.03％向乙方支付违约金；逾期达到10日，乙方有权要求赔偿逾期金额l0％违约金。……4、因甲方原因拒不签收货物或者逾期签收货物的，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按照本合同约定的方式承担违约责任。
2016年11月4日，明埠公司支付燕滋屋公司497,500元。
2016年11月5日，明埠公司与案外人深圳市A有限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向其采购印尼A2燕窝53千克，合计金额100万元；双方约定于2016年12月20日前交货。2016年11月9日，50千克燕窝进入口岸，于同年11月16日申报进口货物报关单。
2016年12月23日，明埠公司告知燕滋屋公司，因仓库正在调整中，现场无法正常收货，需要调整发货通知，具体交货日期请待通知。
2017年1月5日，燕滋屋公司将50,000克燕窝通过物流公司发送至上海，由其在上海的员工联系明埠公司送货验收。但明埠公司始终要求燕滋屋公司等待。
2017年2月4日，燕滋屋公司将上述货物由上海运回至广州，支出运费1,511元。
2017年2月13日，燕滋屋公司函告明埠公司，对明埠公司预定的货物将自行折价变卖处理。次日，明埠公司回复燕滋屋公司：“老板在出差，货物我们肯定是要的，请再宽限几天时间”。
2017年2月24日，燕滋屋公司将印尼A2燕窝卖给惠州市B有限公司，单价为每千克13,208元，得款660,400元。
2017年3月20日，明埠公司发函要求燕滋屋公司在同年3月23日之前按合同地址完成送货。
2017年3月23日，燕滋屋公司发函认为其已经按约定时间送货至约定地点，但没有人接收货物和支付货款，故将货物运回，并在多次与明埠公司交涉后将货物进行了折价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本案查明事实，燕滋屋公司已经将合同标的物运至上海，准备交货，但明埠公司更改交货时间，并且也不予确定具体日期，燕滋屋公司只得将合同标的物运回并折价变卖。因此，明埠公司违约事实清楚。现燕滋屋公司明确合同标的物已经变卖，继续履行合同已无可能。故燕滋屋公司要求解除框架协议及采购合同的诉讼请求，能够得到支持。在合同解除后，燕滋屋公司负有返还预付货款的义务。至于因明埠公司违约致使合同解除，造成的损失应该由明埠公司赔偿燕滋屋公司。
综上，明埠公司的第一项要求返还货款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余诉讼请求，包括开具增值税发票，因双方之间没有形成交易及明埠公司违约，均不能得到支持。关于燕滋屋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其中燕滋屋公司主张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但所谓的逾期的货款支付时间，合同约定是在验收货物的当日及之后一周内。所以，逾期付款的适用条件并未成就。该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燕滋公司主张的货物变卖损失334,600元，首先，合同的标的物燕窝系食品，具有保质期，保质期限越临近，货值越低，燕滋屋公司损失就越大。所以，在明埠公司迟迟不予确定交货期的情形下，燕滋屋公司告知明埠公司将折价处理后，将合同标的物予以变卖，具有合理性；其次，损失数额334,600元系总货款995,000元减去变卖得款660,400元的差价。然总价款即交易价款包含了燕滋屋公司的合同可得利益。法律规定了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因此，变卖损失334,600元可以获得支持。但需要指出的是，燕滋屋公司既然获得了在合同正常履行情况下的可得利益，对其来说，视为合同已经履行，其获利的合同目的已经达到，就不存在所谓的不履行合同的违约金。因此，燕滋屋公司还要求明埠公司支付不履行合同的违约金，不能获得支持；关于运费损失1,511元，燕滋屋公司已经提供相应凭证，予以确认。关于差旅费、误工费，虽然可能发生，但燕滋屋公司并没有提供相应的书面凭证；关于燕滋屋公司提供明埠公司两盒燕窝样品的事实，燕滋屋公司亦没有证据予以佐证；关于公证费用，属于燕滋屋公司诉讼时举证支出，要求明埠公司负担，没有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燕滋屋公司与明埠公司之间签订的“采购框架协议”、“燕窝采购合同”；二、燕滋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明埠公司货款497,500元；三、驳回明埠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四、明埠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燕滋屋公司运费损失1,511元；五、明埠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燕滋屋公司燕窝变卖损失334,600元；六、驳回燕滋屋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931.89元，财产保全费3,551.89元，两项合计8,483.78元，由明埠公司负担1,523.30元，燕滋屋公司负担6,960.48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4,476.71元，由燕滋屋公司负担1,556.95元，明埠公司负担2,919.76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燕滋屋公司与明埠公司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明埠公司在燕滋屋公司催告接收货物后，拒不签收货物，确已构成违约。现双方主要争议在于，燕滋屋公司在获得货物变卖差价赔偿的情况下，可否再行向明埠公司主张违约金。对此，本院认为，违约责任旨在于弥补或补偿因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因此违约责任其主要功能在于补偿损失。依据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违约金低于造成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予以调整。因此，守约方因违约方违约所获得的补偿不应超过其因此遭受的损失。本案中，一审法院判令明埠公司赔偿燕滋屋公司因变卖合同项下货物而造成的差价损失，该差价损失包含燕滋屋公司签订本案合同项下可获得的利益，即燕滋屋公司因明埠公司违约给其造成的损失已获得了补偿。燕滋屋公司要求明埠公司再承担其他违约责任，于法无据。综上所述，燕滋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85元，由上诉人惠州市燕滋屋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峥
代理审判员 盛萍
审 判 员 王敬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