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9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文杰护理院，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茅台路*******号***层。
法定代表人：冯强，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湧，上海百林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医药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九江路89号。
法定代表人：唐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广坤，上海金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文杰护理院（以下简称文杰护理院）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医药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医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5民初239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文杰护理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医药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查明的2014年返利金额错误，不应扣除2015年返利的270,360.73元。2.一审法院以7%作为双方返利标准没有依据，应依照原合同中约定的返利标准计算返利金额。3.医药公司延迟支付返利，导致双方无法按期结算，不存在文杰护理院故意拖欠货款的事实，故不应向医药公司支付利息。
医药公司答辩称，不认可文杰护理院的上诉请求。文杰护理院对2013年、2014年的返利金额是认可的，2015年双方买卖关系的基础有了很大变化，高毛利药的比例大幅降低，实际上医药公司是按照销售额2%的标准向文杰护理院支付返利。
医药公司于2016年11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文杰护理院立即归还其所欠医药公司的货款计1,940,922.19元；2.判令文杰护理院向医药公司支付因拖欠货款而应向医药公司支付的利息损失（以1,940,922.1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6年11月10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15日，医药公司、文杰护理院双方签订《医院药房医保药品统一采购协议》，约定文杰护理院自愿购医药公司提供的上海市医疗机构药品集中招标采购中标的药品，数量：所需药品的实际数量；价格：医药公司提交药品的价格必须同中标成交通知书中确认的价格一致；配送：由医药公司委托的药品经营企业负责；结算期限90天；履行期限自2013年10月15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文杰护理院医保药品采购必须从医药公司统一采购，如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等。该协议签订后，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医药公司按照药品的采购金额，按照以下标准返利：合同有效期内，医药公司让利给文杰护理院当年采购金额的20%（进口合资及普药品种的采购金额不超过总采购金额的30%）。文杰护理院在约定时间内回款后结算，如果未在约定时间内回款，返利按照每延误30天收取1%违约金（药品有质量问题除外）；回款时间为90天，按照开票日期在90天内支付，让利形式采用货款冲账形式；医药公司拥有文杰护理院医保额度内的所有医保药品的采购决定权，医药公司指派专员配合医院进行采购等。该协议签订后，双方按约履行。
2014年1月1日，医药公司、文杰护理院双方再签订《医院药房医保药品统一采购协议》及补充协议。除补充协议的第一条中的“医药公司按照药品采购金额，按照开票20%标准返利（进口合资、生物制剂、普药品种不超过总金额的25%）”内容外，其他内容均与先前签订的协议内容相一致，有效期限至2014年12月31日。该协议签订后，医药公司、文杰护理院双方按协议约定进行药品采购，返利及货款结算，文杰护理院对医药公司提供的药品质量没有提出异议，对医药公司于2015年5月前按合同约定所结算文杰护理院的2014年返利计算及金额均没有提出过异议。
一审审理中，医药公司、文杰护理院确认，文杰护理院于2015年全年向医药公司采购药品不含税金额为10,480,395元，医药公司已向文杰护理院返利270,362.73元；文杰护理院于2016年向医药公司采购药品不含税金额为837,398元，医药公司尚未返利。文杰护理院于2016年6月给付医药公司货款999,261元，余款未予结算。
2016年8月19日，医药公司向文杰护理院发出“企业询证函”，该函记载：截止2016年6月30日，文杰护理院欠1,876,919.59元。并注明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文杰护理院在该函中加盖了财务专用章。之后，文杰护理院又向医药公司采购价值64,002.60元的药品。
一审法院认为，医药公司、文杰护理院双方签订的《医院药房医保药品统一采购协议》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我国现行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协议有效，双方当事人理应恪守。双方在合同期内以及合同期限届满后的实际履行过程中，对已经发生的采购金额、返利金额、货款给付金额以及尚余未结算货款金额均无异议。双方的主要争议是对实际返利计算方式存在异议。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已经提供的证据和当庭陈述，作如下分析：
从医药公司提供的医药公司2014年内部返利审核表的内容看，医药公司对文杰护理院2014年采购药品的返利是按照医药公司、文杰护理院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的计算方式进行计算的，文杰护理院在取得该返利后，对医药公司的计算也没有提出过异议。因此，应当确认医药公司在合同期限内是按照合同约定的返利计算方式履行其向文杰护理院返利义务的。
但是，在合同期限届满后，医药公司没有向文杰护理院提出任何变更双方返利计算方式的要求，而且，从医药公司、文杰护理院双方提供证据显示，医药公司对文杰护理院于2014年6月以后的采购返利，是在2015年的1月至5月份才分批予以的返利，即医药公司的实际返利与对应实际销售之间迟延近半年，由于在这期间文杰护理院仍然在按合同要求向医药公司采购药品，双方的交易模式、习惯都没有发生改变，文杰护理院完全有理由相信双方是按原签订的合同的约定进行交易，履行各自义务。医药公司在庭审中称医药公司在2015年是按新的返利标准和计算方式进行返利计算和实际返利的，但是医药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双方就返利方式变更标准有过协商，并就新的返利计算模式达成了合意。所以，医药公司所称自行改变了返利计算标准和方式的行为，有失诚信，亦有悖于公平原则。医药公司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由于从双方提供的证明材料中，无法区分补充协议约定的进口合资、生物制剂、普药品种，也无法确定不超过总金额的25%的限制范围，而仅以采购金额的20%计算2015年的销售返利，既不符合补充协议的要求，亦不符合实际履行的情况。为此，一审法院酌情按双方确认的2014年6月至12月的实际销售返利情况，以上述月份的总返利比例的平均值（总返利金额331,643.28元÷总销售金额4,759,556.17元=0.069，取值7%），作为2015年和2016年返利计算标准进行计算，2015年应返利金额为733,627.65元，2016年应返利金额为58,617.80元。扣除医药公司已经返利金额270,362.73元的部分，剩余部分521,882.82元理应从货款金额中予以扣除。文杰护理院实际应给付医药公司货款1,419,039.37元。
文杰护理院辩称，关于补充协议约定25%的限定，不应包括在三类药品上，并非医药公司所称的普药包含高毛利药。但是，医药公司2014年已经返利的部分是向文杰护理院出具发票销售清单的，并在清单中列明了返利金额，文杰护理院如果对此有疑问，应当对照清单中列明的药品，依据补充合同的约定自行进行计算，并就计算结果中的差异及时向医药公司提出异议，双方共同进行核算确定返利金额。庭审中文杰护理院明确表示直至医药公司起诉前，其都没有对医药公司返利计算方式及金额向医药公司提出过任何异议。所以，对于文杰护理院该辩称理由，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9日判决：一、文杰护理院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医药公司货款1,419,039.37元；二、文杰护理院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医药公司利息损失（以1,419,039.3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6年11月1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22,268.30元，由医药公司负担6,012.40元，文杰护理院负担16,255.90元。
本院二审期间，医药公司提供（2017）沪0105民初9016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自2015年起医药公司不再是文杰护理院的独家药品供应商，供应的只是毛利率不超过5%的低毛利药品，不应按照之前的返利标准进行返利。文杰护理院经质证认为，不属于新证据，且向案外人进行采购是补充性质的，并不影响文杰护理院与医药公司间的药品采购。本院认证意见是，该证据不能证明医药公司的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纳。文杰护理院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医药公司提供的返利清单显示，2017年7月1日已支付返利188,352.10元中包含2014年的销售折让差额63,285.21元及返利差额39,161.30元。
本院认为，文杰护理院与医药公司在2013年至2016年期间存在药品买卖关系。2016年8月19日，医药公司向文杰护理院发出“企业询证函”，文杰护理院确认截止2016年6月30日结欠1,876,919.59元，后双方另行发生交易金额64,002.60元，故文杰护理院所欠货款金额为1,940,922.19元。本案主要争议为双方交易过程中返利标准及返利金额的确定。
关于返利标准，双方针对2013年与2014年的采购均签订了《医院药房医保药品统一采购协议》及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中返利的标准及计算方式有明确约定。双方2015年以后并未签订新的药品采购协议，文杰护理院主张应按照之前返利标准执行，医药公司则认为双方的交易基础发生重大变化，返利标准已实际予以变更。对此本院认为，2015年以后双方未以书面形式对返利标准予以约定。从双方提供的材料来看，2014年6-12月的返利于2015年1-5月逐步返还，医药公司也认可在2015年7月返利中有部分系复核后给予文杰护理院的返利差额。从现有证据看2015-2016年药品采购金额虽存在一定浮动，但双方交易模式与2014年相比未见明显改变，文杰护理院有理由相信医药公司依然按照双方之前的交易习惯及标准予以返利。双方合同中对进口合资、生物制剂、普药品种的认定标准未予明确，且一审过程中双方虽经过多次对账，但对三类药品的采购数量及金额也存在较大出入，无法确定不超过总金额的25%的限制范围。因此，一审法院参照2014年6-12月的平均返利标准酌定以采购总金额的7%作为2015年以后返利计算依据并无不当。
关于返利金额，文杰护理院一审中确认在本案诉讼前未对医药公司开具的发票及折让金额提出异议，医药公司自认2015年11月起未再支付返利，考虑到医药公司支付返利存在周期，故双方争议的返利金额应为2015年之后的返利金额。双方确认2015年交易金额为10,480,395元，2016年交易金额为837,398元,据此计算得两年的应返利金额分别为733,627.65元、58,617.86元。医药公司自2015年7月开始支付2015年之后的返利，扣除2014年的返利差额后，已支付当期返利167,916.22元，剩余应返利金额为624,329.29元，应在货款中扣除，故文杰护理院实际应支付给医药公司的货款金额为1,316,592.90元。
文杰护理院还主张己方并非恶意拖欠付款，不应承担医药公司的利息损失。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合同约定的回款期是90天，实际采取滚动结算，2016年6月之后文杰护理院未再向医药公司支付货款，一审判决文杰护理院偿付医药公司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文杰护理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5民初23953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上海文杰护理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上海医药工业有限公司货款1,316,592.90元；
三、上诉人上海文杰护理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上海医药工业有限公司利息损失（以1,316,592.9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6年11月1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
四、驳回被上诉人上海医药工业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268.30元，由上诉人上海文杰护理院负担15,105.30元，被上诉人上海医药工业有限公司负担7,1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268.30元，由上诉人上海文杰护理院负担15,105.30元，被上诉人上海医药工业有限公司负担7,16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军欢
审判员 成 阳
审判员 胡玉凌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俞 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