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7）上民二初字第294号
原告杭州中山门诊部。
法定代表人吕立江。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韩南生。
被告程俊华。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霍建明。
原告杭州中山门诊部为与被告程俊华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于2007年6月5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07年7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法定代表人吕立江及委托代理人韩南生，被告程俊华及委托代理人霍建明到庭参加诉讼。因原告主张其与被告之间发生的合同效力与本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本院依法向原告进行释明。原告相应变更了诉讼请求。本案于2007年10月19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法定代表人吕立江及委托代理人韩南生，被告程俊华及委托代理人霍建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06年9月30日，原、被告签订了委托管理协议一份，商定由被告全权负责位于杭州市中山中路541号的“杭州中山门诊部”的管理和经营。双方约定原告现有场地和固定资产交由被告使用，被告于每年10月和4月分二期交纳各75000元的管理费，人员工资、房租、物管费、水电费等均由被告承担。双方还约定被告必须合法经营。被告接管后，仅向原告交纳了半年费用。2007年4月1日后便以亏本为由拒付管理费和房租，而实际该门诊部每日均有数万元的进帐。对此原告于今年4月10日经公证向被告寄发了催告函，被告收函后拒不履行义务。被告的行为违背诚信守约原则，应根据协议第十三条约定承担违约金5万元。另，被告在担任受委托管理人期间，多次违约和违反法规规定，被卫生行政主管部门查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被注销，门诊部无法开业，造成原告声誉受损及严重经济损失，应依约赔偿原告20万元。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缴纳管理费75000元，违约金50000元，赔偿金200000元；终止委托管理协议，被告立即交还药品和消耗品、设备、银行帐户及财务帐册等，交还原告原有的物品，并承担由其管理期间产生的一且债权债务；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审理中，本院就本案所涉的合同效力向原告释明后，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被告支付设备使用费75000元，支付因违法行为导致门诊部被注销所造成的损失200000元；被告立即交还银行账户、财务帐册（2003年1月1日至2006年9月30日）及物资消耗所欠的1600元；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辩称，1、杭州中山门诊部是委托关系的承载体，而不是委托关系的主体，故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不适格。2、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委托管理合同因违反医疗机构管理法规，是无效合同。3、在合同无效、权利义务不明的情况下，被告暂缓支付管理费的行为符合常理。4、原告在诉状中提到的“被告多次违约和违反法规规定，被卫生行政主管部门查处”与事实不符，被告也从未擅自伪造他人私章用于审批医疗广告。5、被告不应支付设备使用费及承担门诊部注销造成的损失。6、被告已经返还了银行账户、财务帐册，并向原告交付了相应的经营款，所以被告无需再支付原告1600元，相反原告应支付被告7500元，被告对此将保留追究的权利。
为支持其主张，原告提供了以下证据：
1、原告法定代表人身份证一份，证明原告法定代表人身份。
2、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证明原告法人资格。
经质证，被告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原告单位的医疗执业许可证上的法定代表人是黄光华，而非吕立江。
3、2006年9月30日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一份，证明原、被告之间委托管理关系。
经质证，被告对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如果原、被告之间存在委托关系，则出现了委托人与被委托人是同一主体的现象，说明原告的诉讼主体身份不适格。
4、2007年6月23日原、被告物品交接清单，证明被告尚欠原告消耗品款折价为1600元。
经质证，被告没有异议，认为以价值存在的物品已经全部交接，现在尚欠1600元的消耗品因为已经使用无法交接，所以折合成人民币1600元。
5、2006年12月20日杭州市上城区卫生局出具的编号0003404号的卫生监督执法文件一份，证明被告存在违法经营行为，违反协议约定。
经质证，被告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该文件的形成过程以及卫生局下达文书后的签收过程表示不清楚，确认在收到法院送达的起诉状副本后才知道该情况，所以对原告要证明的内容有异议。
6、2007年6月8日杭州市上城区卫生局出具的上卫局（2007）39号文件，证明门诊部执业许可证被注销造成原告严重损失的事实。
经质证，被告对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该份文件被告从来没有看到过。
7、杭州市钱塘公证处出具的（2007）浙杭钱证字第1158号公证书一份及邮寄凭证，证明原告于2007年4月10日履行催告义务。
经质证，被告对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被告在接到函件后，积极与原告进行协商，但没有达成一致意见。
为证明其抗辩意见，被告出示如下证据材料：
1、2006年9月30日被告与施经东签订的租房合同，证明被告经营中山门诊部期间，由被告与房东直接建立房屋租赁关系。
经质证，原告没有异议。
2、2007年6月9日吕立江出具的收条，证明原告在2007年6月9日从被告处拿走证照的同时，也从财务科拿走了现金。
经质证，原告对真实性没有异议，确认当时是拿走了营业款，因为被告的行为构成了医托，卫生局8日注销了中山门诊部的营业执照，但被告9日还在经营，所以原告没收了经营款，但没有收取帐册、账户等材料。
经过庭审举证、质证，本院对证据作如下认定：
原告出示的证据1-7，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明事项将综合案件考虑。
被告出示的证据1，原告没有异议，本院对证据效力予以确认，被告出示的证据2，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证明事项将综合案件考虑。
经审理本院认定，2006年9月30日，原告作为合同甲方与合同乙方被告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1、杭州中山门诊部整体委托给乙方进行管理和经营。2、在委托期内乙方必须按照国家法律法规和医药、卫生行政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进行合法经营，规范管理。如委托期内乙方违反有关规定进行处罚的，由乙方承担经济责任。如委托期内乙方严重违法经营而被吊销营业执照的，由乙方赔偿给甲方经济损失人民币20万元整，三天内一次性付清。如委托期内不是由乙方的原因所造成的，而由甲方原来违规造成营业执照或经营许可证被吊销的，由甲方赔偿给乙方经济损失人民币20万元整。不到一年的，则甲方需赔偿乙方经济损失50万元整，三天内一次付清。3、甲方将杭州中山门诊部现有的固定资产交给乙方使用。乙方应妥当合理使用，期满后将以上固定资产归还给甲方。4、甲方委托乙方管理和经营期间，乙方交给甲方每年人民币15万元，半年一付。于每年10月1日前支付人民币7.5万元，余款7.5万元在4月1日交清。5、乙方在委托管理和经营期间，有独立的财务执行权和人员聘用权力。但甲方可委派现有二名工作人员参与乙方工作，但两名工作人员工资由乙方承担，工资标准协商解决。6、甲方委托乙方管理期间，乙方必须承担门诊部的房租费、水电费、管理费、医务人员及工作人员工资、医疗消耗品费用及与门诊部经营所需要的一且费用。财务独立核算，财务帐目按国家规定进行报表，自负盈亏。经营时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由乙方负担。7、甲方管理期间（即2006年9月31日之前）所产生的医疗纠纷与医疗事故由甲方负责处理，一切费用由甲方承担。甲方在2006年9月30日之前的债权债务由甲方负责。乙方在委托管理与经营门诊部期间所发生的医疗纠纷与医疗事故由乙方负责处理，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8、甲方委托乙方管理和经营门诊部的周期为5年，时间为2006年10月1日至2011年9月31日止。9、乙方在委托期内第一年所承担的门诊部房租为30万元一年，半年一付，支付时间为10月1日前，十天内支付15万元，余款在4月1日前支付15万元。10、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甲乙双方不得违约，违约方需承担违约金人民币10万元。双方亦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协议签订后，被告向原告支付半年费用7.5万元，杭州中山门诊部即由被告进行经营管理。2006年12月20日，杭州市上城区卫生局向杭州中山门诊部下发卫生监督意见书一份，内容为：接到杭州市卫生局医政科电话及群众举报，反映杭州中山门诊部存在依托行为。按照浙卫发（2005）293号文件的规定精神，责令你门诊部立即停止医托行为。否则查证属实后将立即吊销你门诊部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该份监督意见书由吕立江签收。2007年6月8日杭州市上城区卫生局出具上卫局（2007）39号文件，内容为：杭州市中山门诊部因“医托”行为已经查证属实，依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三十七条第三款及浙卫发（2005）293号文件的规定，予以注销杭州中山门诊部登记号为75172108733010212D1101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
另查明，2007年4月10日，吕立江向被告发函一份，要求被告按中山门诊部委托管理协议缴纳相关管理费用及违约金，支付杭州中山门诊部经营所需全部费用，归还吕立江个人私章，并不得进行违约活动。2007年6月9日，吕立江出具收条一份，确认收到杭州中山门诊部营业员交接的营业款9149.30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于2007年6月18日向本院递交申请一份，要求与原告负责人吕立江在2007年6月20日前对杭州中山门诊部的固定资产进行交接。2007年6月23日，吕立江与被告进行资产清点。当日，双方确认杭州中山门诊部的物品已清点交接完毕，被告还欠杭州中山门诊部消耗品款1600元。
还查明，杭州中山门诊部于2005年12月15日从杭州市上城区民政局领取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一份，所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吕立江。至今，该登记证书的内容未予以变更。2006年8月4日杭州中山门诊部经杭州市上城区卫生局核准，领取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一份，登记号为75172108733010212D1101，有效期限从2006年8月4日至2009年8月3日。在该份许可证上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黄光华，主要负责人为吕立江。
本院认为，原、被告在2006年9月30日签订协议书，约定原告将杭州中山门诊部整体委托给被告管理和经营，被告在经营管理期间，有独立的财务执行权和人员聘用权，承担门诊部经营所需的一切费用，并对经营期间所发生的债权债务、医疗纠纷和医疗事故负责处理及承担一切费用。同时，被告每年需向原告支付人民币15万元。上述约定，体现原、被告之间系一种承包合同法律关系，并非原告所述系聘任被告进行经营管理的委托管理关系。因医疗机构的医疗行为关系到人民群众的健康和生命，而其服务对象又具有广泛性及不特定性，故其经营活动，不仅应符合一般法律规范，更应严格遵照特殊行业规范。在国务院颁布的《医疗机构管理条例》中，规定医疗机构执业必须领取《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并规定《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而杭州中山门诊部作为一家经卫生部门核准登记，并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医疗机构，通过与被告签订承包协议，使被告绕过申请、审批《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合法程序，避开政府监管，而成为门诊部的实际负责人。双方行为的实质是原告将其《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转让、出借给被告使用。该行为违反了《医疗机构管理条例》规定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无效。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由于被告未在本案中提起反诉，故本案仅处理原告向被告主张部分的诉讼请求。第一，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其使用费75000元的诉讼请求。被告依据无效合同行使了对杭州中山门诊部的经营权，而经营权实际无法返还，本案所涉协议又确是原、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可参照双方在协议中对使用费的约定进行处理。被告实际经营管理杭州中山门诊部的时间从2006年10月1日至2007年6月8日《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被吊销时止，按照合同约定每年15万元费用计算，被告应向原告支付使用费102877元，扣除被告已支付的75000元，被告还应支付27877元。故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使用费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第二，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损失200000元的诉讼请求。卫生监管部门在被告经营管理杭州中山门诊部期间查处到该门诊部存在“医托”问题，并以“医托”行为违反相关规定为由，吊销该门诊部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故可以认定被告的违规管理行为直接导致中山门诊部被吊销经营执照。但原告违反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以营利为目的，将其《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转让、出借给被告使用，原告对中山门诊部经营执照被吊销的后果亦存在严重过错。同时，原告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并无有效证据证明由于吊销执照的行政处罚行为，造成其20万元损失的法律后果，故对其要求被告赔偿此项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第三，关于原告主张被告交还银行账户、财务帐册及返还1600元的诉讼请求。审理中，原、被告已对门诊部的资产进行清点交接，被告确认尚欠原告物资消耗款1600元，应予以返还。原告要求被告返还2003年1月1日至2006年9月30日的财务帐册，但从原告提供的证据材料中无法体现该部分帐册由被告占有，而被告对此也予以否认，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帐册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交还银行账户的诉讼请求，实质要求被告在原告注销门诊部基本账户的过程中予以配合，因原告并不清楚需要被告具体提供什么材料，该诉讼请求尚不明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程俊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杭州中山门诊部使用费人民币27877元。
二、被告程俊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杭州中山门诊部物资消耗款人民币1600元。
三、驳回原告杭州中山门诊部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经付金钱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预收案件受理费6475元，审理中，原告杭州中山门诊部减少诉讼请求，应退还原告杭州中山门诊部1026元。其余案件受理费5449元，由原告杭州中山门诊部负担4868元，被告程俊华负担581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920元，由原告杭州中山门诊部负担1715元，被告程俊华负担20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5449元（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分理处，账号：12×××68，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王春霞
审 判 员 宓旭庆
代理审判员 吴国芬
二〇〇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董 婷
2006年10月1日至2007年6月8日，为8个月零7天，即15万／12个月＊8个月＋15万／365天＊7天=10万＋2877元=102877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