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渝三中法民初字第00052号
原告：北京市仁爱教育研究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路68号左岸工社12层1208室，组织机构代码71870289－6。
法定代表人：赵勇，该所所长。
委托代理人：杨秀花，女，汉族，该所员工，户籍所在地哈尔滨市，现住北京市。
被告：海南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口市金盘开发区建设三横路2号，组织机构代码20124338-3。
法定代表人：王景霞，该公司董事长、社长。
委托代理人：白永亮，北京继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焦光淑，女，住重庆市南川区。
原告北京仁爱教育研究所（以下简称仁爱研究所）与被告海南出版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南出版社公司）、被告焦光淑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本院由审判员李勇、代理审判员张艳、人民陪审员易先莲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仁爱研究所的委托代理人杨秀花、被告海南出版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白永亮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仁爱研究所诉称：原告是仁爱版“义务教育课程标准实验教科书”《英语》系列教材的著作权人。海南出版社公司未经原告授权出版发行了与原告仁爱版《英语》教材（八年级上册）内容配套的教辅书：《名师名题》英语（八年级上册）。该教辅书完全依据原告的教材编写，复制了原告仁爱版《英语》教材（八年级上册）的大量内容。该教辅书复制并引用了原告教材中的课文原句、句型、短语、词汇、知识点、话题、语法等内容，在部分地方附加了汉语翻译和注释。经过比对，《名师名题》英语（八年级上册）与原告的仁爱版《英语》教材（八年级上册）的教材内容相似度高达94%，严重侵犯了原告的著作权。根据新闻出版总署于2011年8月16日下发新出政发（2011）12号《关于进一步加强中小学教辅材料出版发行管理的通知》，明确规定“根据他人享有著作权的教材编写出版中小学教辅材料，必须依法取得著作权人的授权”。2012年2月8日教育部、新闻出版总署、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务院纠风办联合发文教基二（2012）1号“关于加强中小学教辅材料使用管理工作的通知”，再次重申“根据他人享有著作权教科书编写出版的同步练习册应依法取得著作权人的授权”。被告海南出版社公司未经授权擅自出版发行根据仁爱版《英语》教科书（八年级上册）的同步练习册，侵犯了原告的著作权，使原告遭受了巨大损失，同时却使自己获取了巨额利润，因此海南出版社公司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被告焦光淑未经原告许可，擅自销售《名师名题》英语（八年级上册）亦侵犯了原告的著作权，应承担停止销售该教辅书的责任。原告研发教材投入了上亿的资金，同时，在每年的教材修订中，仍然要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和财力。然而，教材出版研发单位从发行教材中获取的利润却少之又少：教材码洋中，发行费占28%，印刷成本占45%，原创出版社大概能获取27%左右的利润，但还需要扣掉10%的开发成本、6%左右的培训费用及一定比例的推广营销服务成本。也就是说，原创出版社的出版纯利润一般只有5%。但是，每年的教材市场维护却需要大量资金投入。因此，销售与教材相配套的教辅书成为教材出版发行单位存续发展的最重要支柱。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海南出版社公司停止出版发行《名师名题》英语（八年级上册）；2、焦光淑停止销售《名师名题》英语（八年级上册）；3、海南出版社公司在《中国青年报》上公开赔礼道歉；4、海南出版社公司赔偿经济损失500000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海南出版社公司答辩称：1、《名师名题》英语（八年级上册）是独立作品，并非依据原告教材编写，而是依据国家教育部制定的《英语课程标准》编写，书中的课题训练、期末测试等具有多功能编排形式，编写的题例、内容都具有自己的独特风格和特点，并不属于原告所称的具有版权的辅助教材。2、《名师名题》英语（八年级上册）与原告的仁爱版《英语》教材（八年级上册）均是依据教育部制定的英语课程标准来设计编写，故在词汇、语法等有一定的共性。3、《名师名题》英语（八年级上册）与原告的仁爱版《英语》教材（八年级上册）具有本质上的区别，《名师名题》英语（八年级上册）具有大量练习题，围绕每课的知识内容，反复练习，而原告的教材和英汉互动讲点均是以讲解为主，二者有很大区别。因此，根据国家版权局办公厅《关于习题集类教辅图书是否侵犯教材著作权问题的意见》（国权办（2008）38号），只要教辅书上不再现教材上的内容，就不存在侵权。我方没有事实上、形式上对原告形成侵权，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焦光淑未作答辩。
原告仁爱研究所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仁爱版《英语》（八年级上册）著作权登记证，以及仁爱版《英语》（八年级上册）；拟证明原告享有仁爱版《英语》（八年级上册）的著作权。
2、《名师名题》英语（八年级上册），拟证明海南出版社公司未经原告授权出版发行与原告教材配套的教辅书。
3、涉案教辅书《名师名题》英语（八年级上册）与仁爱版《英语》（八年级上册）的比对结果，拟证明涉案教辅书大量复制并引用了原告教材中的课文原句、句型、短语、词汇、知识点、话题、语法等内容，相似度高达94%，严重侵犯了原告的著作权。
4、购买涉案教辅书的购书发票，拟证明涉案教辅书侵犯了原告的著作权。
被告海南出版社公司质证后对原告仁爱研究所提交的证据1、2、4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认可仁爱研究所对《英语》（八年级上册）享有著作权，但认为证据2无法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对证据3的统计方式和真实性均有异议，认为《名师名题》英语（八年级上册）所设置的栏目中没有与原告教材中的课文原句、句型、短语、词汇、知识点、话题、语法完全相同的内容，也没有汉语翻译和注释，该比对结果与事实相悖，不予认可。
被告海南出版社公司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英语课程标准》（2011年版），拟证明课程标准是九年义务教育的统一标准，要求所有的教材和教辅都必须依据该标准，国内的所有教材和教辅都以此为标准进行编写；课标中的词汇、话题项目表等均是共享的，《名师名题》英语（八年级上册）是按照该标准独立编写的。
2、出版管字（2012）621号批复，拟证明海南出版社公司具有合法出版教辅教材的权利，其出版的教辅是合法的，不存在侵权。
3、《名师名题》英语（八年级上册），拟证明该教辅的内容与原告的教材是不同的，不存在侵权。
原告仁爱研究所质证后对被告海南出版社公司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课程标准上的词汇表是按照字母顺序排列，并没有形成独立的体系结构，而原告的教材是具有独立的体系结构，独立的主人公，具有独创性，享有著作权，被告海南出版社公司出版物的目录结构与原告完全一致，经比对高达94%的相似度，足以证明被告海南出版社公司的教辅是依据原告教材编写；证据2只能证明出版物合法，但不能证明没有侵犯原告的著作权；证据3具有真实性，但不能达到被告海南出版社公司的证明，相反，能够证明该教辅侵犯了原告的著作权。
本院对原、被告提供的证据材料，经审理后认证认为，原告仁爱研究所提交的证据和被告海南出版社公司提交的证据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对于原、被告提交证据所证明的内容，将在本院认为中予以综合评判。
综合上述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本院认证意见，本院查明以下案件基本事实：
2010年6月，北京教育出版社出版发行了《英语》（八年级上册）教材。该书版权页上载明：北京市仁爱教育研究所编著，2010年6月第1版，2011年6月第2次印刷，版号为：ISBN978-7-5303-7692-8。该教材的《出版说明》中有“仁爱版英语教材的著作权为北京市仁爱教育研究所独家享有”，“教材主编及原创设计人员为广大师生创作设计了丰富完备的近30种仁爱版英语教材原配教辅等产品”的内容。该教材是以Kangkang等四个小主人公相识、相知、成长、学习、生活的故事情节为主线贯穿始终，以图文结合的形式呈现教学内容，把任务型教学与交际教学法灵活运用于英语课堂。仁爱版《英语》（八年级上册）分为四个大单元Unit1、Unit2、Unit3、Unit4，每个大单元又分为三个子单元Topic1、Topic2、Topic3，每个子单元分为SectionA、SectionB、SectionC、SectionD四节（每一节会根据教学内容的不同，分别安排为：看、听、说；自学；小组活动；阅读理解；同位练习；语法；常用表达法；书面表达；课题等小节，每一节一般安排3-4个小节，其中，阅读理解、语法、常用表达法、书面表达、课题一般安排在C、D节）。其中，仁爱版《英语》（八年级上册）Unit1中除《英语课程标准》要求掌握的词外，课文中要求理解的词主要包括：cheer…on，quiteabit／alot，growup，inthefuture，giveup，spend…（in）doing，takepartin，thehighjump，thelongjump，allover，thedayaftertomorrow，keepfit，arrivein／at，playagainst，leavefor等。
2012年5月，海南出版社公司出版发行《名师名题》英语（八年级上册）。该书版权页上载明：2012年5月第1版第1次印刷，版号ISBN978-7-5443-4182-0。全书在整体结构上共分为四个单元Unit1、Unit2、Unit3、Unit4，每个单元包括三个主题Topic1、Topic2、Topic3，每个主题下面包括SectionA、SectionB、SectionC、SectionD四个部分。每个部分分别包括“目标导学、自主学习、合作交流、当堂训练、学案导练、学业配餐”等栏目。其中，“目标导学”包括词汇突破、重点句型、语法。在Unit1，Topic1“目标导学”栏目中的“重点词组”列明要求学生掌握的词汇包括：cheer…on，quiteabit，growup，inthefuture，giveup，arrivein／at，playagainst，spend…indoing，leavefor，thedayaftertomorrow，takepartin，thehighjump，thelongjump，allover，keepfit。
另查明：2012年9月20日，仁爱研究所在焦光淑经营的重庆市南川区文化书店购得海南出版社公司出版发行的《名师名题》英语（八年级上册）一册，花去23.8元。
再查明：国家教育部制订的全日制义务教育普通高级中学《英语课程标准》中仅载明了整个中学阶段应当掌握的语法、简单常用语句、词汇表，并无阶段性学习进程的划分，亦即在哪一个阶段具体学习哪些词汇、语句、语法等并无强制规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海南出版社公司出版发行《名师名题》英语（八年级上册）的行为是否侵犯了仁爱研究所编著的《英语》（八年级上册）的著作权；二、如果侵权成立，侵权民事责任应如何确定，即应否承担赔礼道歉的民事责任以及如何确定损失赔偿的数额。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涉案教材《英语》（八年级上册）为仁爱研究所编著，仁爱研究所系该教材的著作权人，其对该教材依法享有著作权。国家教育部制订的《英语课程标准》对整个中学阶段应当掌握的全部语法、简单常用语句、词汇等，并未详细划分哪一个时间段具体学习哪些词汇、语句、语法。仁爱研究所根据学生循序渐进掌握英语知识的特点，对整个中学阶段所应当掌握的全部语法、简单常用语句、词汇等，进行重新排列组合，并配以自创的人物（Kangkang等四个小主人公），以他们相识、相知、成长、学习、生活的故事情节为主线，从易到难地设计仁爱英语教材中不同的话题，并在不同的话题中通过特定的句子让学生在相应的阶段掌握不同的知识点。虽然仁爱英语教材的课文句子相对简单，教材所使用的日常用语、语法、短语、单词、词组等内容本身并不具有独创性，但相应的句子出现在不同的阶段、不同的话题，特别是某些包含了特定人物、时间、地点及电话号码等具体信息的语句，体现了仁爱研究所对其内容选择或者编排的独创性，因此，涉案仁爱英语教材为汇编作品，仁爱研究所对其享有的著作权依法应受保护，其有权禁止他人未经许可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其作品。
海南出版社公司是具有开展中小学教辅材料出版业务资质的出版单位，其出版发行的出版物《名师名题》英语（八年级上册）合法。但是，经比对涉案两份出版物，《名师名题》英语（八年级上册）在体例结构设置、单元数量及相应单元的话题设置上与涉案教材完全相同；并且《名师名题》英语（八年级上册）每个单元项下的“目标导学”所解析的重点单词、重点词组、重点句型以及语法，均是与仁爱研究所出版的《英语》（八年级上册）相应单元出现的单词、短语、句型、语法保持同步。因此，可以看出海南出版社公司出版发行的《名师名题》英语（八年级上册）是按照仁爱研究所享有著作权的《英语》（八年级上册）的课程内容编写的教辅读物，以仁爱研究所编著的《英语》（八年级上册）为基础，对仁爱版英语教材内容再创作而形成的新的改编作品。虽然微观来看，涉案教材、教辅中出现的某一个具体单词、短语、词组或语法，均来源于已经进入公共领域的《英语课程标准》，但从宏观来看，涉案教辅均针对涉案教材的学习内容及进度编排，在相同单元使用某些特定的词汇、语句，如：按照涉案教材的编写体例将八年级上册英语教学分为1、2、3、4这四个单元，每个单元又划分1、2、3个主题，每个主题又由SectionA、B、C、D组成；除《英语课程标准》要求掌握的词之外，将涉案教材课文中要求理解的词安排在教辅同一章节予以练习，使用与涉案教材完全相同的人物“Kangkang”。涉案教辅对涉案教材中出现的语句、人物的使用已经超出普通意义上的合理使用，而是对该教材在著作权意义上的改编再使用。因此，海南出版社公司辩称其教辅与仁爱研究所的教材均是依据教育部制定的英语课程标准来设计，故在词汇、句型、语法等上有一定的共性，但其教辅主要以练习为主，与以讲解为主的涉案教材存在本质上的区别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其未经仁爱研究所许可使用该研究所享有著作权的涉案教材，并出版发行了《名师名题》英语（八年级上册），已经侵犯了仁爱研究所对《英语》（八年级上册）的著作权。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中，海南出版社公司未经著作权人的许可擅自使用涉案教材内容，侵犯了仁爱研究所的权利，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仁爱研究所未就其实际损失和海南出版社公司的获利进行举证，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侵权出版物的性质、侵权行为的性质和情节等相关因素，以及考虑到本案侵权作品有别于一般抄袭、剽窃他人作品的性质，酌定海南出版社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0000元。本案诉争所涉事项主要为财产性权益，对仁爱研究所要求海南出版社公司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四款、第四十七条第（七）项、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海南出版社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停止出版发行《名师名题》英语（八年级上册），并赔偿原告北京市仁爱教育研究所经济损失10000元。
二、被告焦光淑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停止销售海南出版社有限公司出版的《名师名题》英语（八年级上册）。
三、驳回原告北京市仁爱教育研究所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被告海南出版社有限公司负担800元，由原告北京市仁爱教育研究所负担8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 勇
代理审判员 张 艳
人民陪审员 易先莲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洪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