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73民终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晶观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
法定代表人：陈某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士中，上海汇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城市建设研究院有限公司上海分院，营业场所上海市杨浦区。
负责人：王继旭，该分院院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城市建设研究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王敬民，该公司董事长。
上列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晨，上海祺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敏，上海祺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沂市科学技术合作与应用研究院，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
法定代表人：臧宝京，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珍，上海熊兆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兆罡，上海熊兆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晶观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城市建设研究院有限公司上海分院(以下简称城建院上海分院)、中国城市建设研究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建院)、临沂市科学技术合作与应用研究院(以下简称临沂研究院)侵害作品复制权、修改权、署名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0民初8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晶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某某、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士中，被上诉人城建院/城建院上海分院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晨，被上诉人临沂研究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晶观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6)沪0110民初823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依法确认三被上诉人侵害了上诉人关于《临沂应用科学城规划及建筑方案设计》的著作权，要求三被上诉人在国家级建筑设计行业期刊《城市住宅》《建筑学报》《建筑经济》上刊登声明向晶观公司公开赔礼道歉；3、请求依法判决被上诉人赔偿晶观公司经济损失2,949,000元；4、判决由被上诉人承担晶观公司因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共122,000元；5、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未能认定晶观公司是涉案作品的创作主体，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晶观公司为完成涉案作品，组建了以法定代表人陈某某为主创、以陈伟太、曹清华等人为骨干的设计团队对涉案作品开展创作，有曹清华的劳动合同、社会保险费缴纳记录、陈伟太的证人证言以及在创作过程中的邮件往来为证。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认定法律关系错误，裁判逻辑不当。晶观公司与城建院/城建院上海分院是合作关系，城建院/城建院上海分院与临沂研究院是委托关系。合作关系中作品著作权是属于创作人所有的，城建院/城建院上海分院直接抄袭属于侵权，临沂研究院明知提供的作品涉及侵权仍予以使用也属侵权。一审法院直接以晶观公司对城建院/城建院上海分院与临沂研究院之间的委托关系明知为由，认定作品著作权为临沂研究院所有，以及未对两个法律关系的区别及城建院/城建院上海分院在合作关系中是否侵权作评价，明显不当。
被上诉人城建院/城建院上海分院辩称，坚持在一审中的意见，确认涉案作品著作权属于临沂研究院。本案晶观公司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城建院系与陈某某之间建立了事实上的劳务关系，在整个洽谈及工作过程中，陈某某均系以个人身份与城建院联系、沟通，同时陈某某亦以城建院设计师的身份代表城建院向临沂研究院汇报工作，无论是城建院还是临沂研究院在正常履约期间均不知晓晶观公司的存在，因此不能仅凭晶观公司及陈某某之间的确认就将陈某某与城建院之间的劳务关系变更为晶观公司与城建院之间的委托关系。
被上诉人临沂研究院辩称，1.涉案项目系由被上诉人临沂研究院通过公开招投标的方式，并委托城建院完成。晶观公司不具备建设行政主管部门核发的城市规划编制单位甲级资质，不符合招投标的条件，在整个设计过程中未与临沂研究院建立任何委托关系，临沂研究院亦不知晓关于晶观公司的任何信息，晶观公司的诉讼主体不适格。2.招标公告和临沂研究院与城建院之间签署的设计合同，均明确约定城建院提交的设计成果的知识产权归临沂研究院所有。临沂研究院依法开展招投标，与城建院签署设计合同，且根据合同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不应承担侵权责任。3.临沂研究院已尽到了合理的审查义务，案外人陈某某系以城建院上海分院设计师的身份参与到设计工作中，其提交给临沂研究院的名片载明其为城建院上海分院的设计师，其参加项目汇报时，均是以城建院上海分院的设计师名义进行的，同时城建院向临沂研究院发送设计文件时均署名城建院，临沂研究院有理由相信陈某某是城建院的设计师。4.晶观公司、案外人陈某某与城建院/城建院上海分院之间的关系，应由其自行解决，与临沂研究院无关。
上诉人晶观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城建院/城建院上海分院和临沂研究院侵害了晶观公司关于《临沂应用科学城规划及建筑方案设计》的著作权，判令城建院/城建院上海分院和临沂研究院在国家级建筑设计行业期刊《城市住宅》《建筑学报》《建筑经济》上刊登声明，向晶观公司公开赔礼道歉；2.城建院/城建院上海分院和临沂研究院赔偿晶观公司经济损失2,949,000元；3.城建院/城建院上海分院和临沂研究院承担晶观公司因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122,000元(含公证费2,000元，律师费12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晶观公司成立于2006年2月，法定代表人陈某某(笔名顾城)，经营范围包括城市规划设计、建筑设计、景观设计等。
城建院上海分院成立于2006年4月，原名称为城市建设研究院上海分院，2014年6月经核准变更为现名称，系城建院分公司，经营范围包括城市规划设计、道路规划设计、建筑工程设计及工程咨询等。
城建院成立于2002年6月，原名称为城市建设研究院，2014年5月改制后变更为现名称。经营范围包括建筑工程、城市规划的设计、工程咨询、工程总承包等。
2012年9月26日,招标单位临沂应用科学城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在临沂市公共资源交易网发布“临沂应用科学城概念性规划设计招标公告”，对临沂应用科学城项目概念性规划设计进行公开招标。公告第二条“报名资格条件：1、投标申请人必须具备建设行政主管部门核发的城市规划编制单位甲级资质，并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在国内具有一定影响。2、项目负责人及主要设计人员必须具有同类项目规划设计经验，并具有规划设计方面的高级职称或国家注册规划师资格(项目团队中应包括2名国家注册规划师)。”公告第五条“本项目投标的中标及补偿价：……4、投标单位提交的全部设计成果所具有的知识产权归招标人所有并使用(具体要求详见招标文件)，招标人有权无偿使用所有的本项目规划设计投标成果。”
2012年10月7日，城建院上海分院副院长冷方兴向陈某某发送名称为“任务书”的邮件1封，内容为“标书可以到临沂市公共资源交易网查阅”，该邮件附附件2个，分别为“科学城现状图”、“临沂应用科学城设计任务书”。
2012年10月14日，陈某某向冷方兴发送名称为“临沂应用科学城概念方案设计1014-final(2)”的邮件1封，内容为“冷工：以这个为准。”打开邮件附件，方案设计文本首页显示“临沂应用科学城规划建筑概念方案设计中国城市建设研究院”。
2012年10月30日，临沂应用科学城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发出中标通知书，确定城建院为临沂应用科学城概念性规划、修建性详细规划设计中标单位，中标价450,000元。
2012年11月15日，ＸＸ鹤(城建院上海分院涉案项目工作人员)向陈某某发送名称为“规划建筑设计合同-
电子版”的邮件1份，附件为“规划建筑设计合同(城建院)”，附件显示：合同所涉工程名称为临沂应用科学城，委托方(甲方)未填写，设计方(乙方)为城建院上海分院，设计范围包括修建性详细规划设计阶段、方案设计阶段、建筑施工图设计审核及后续配合阶段。合同约定，对于乙方为履行本合同向甲方提供的所有阶段性和最终设计成果，及因履行本合同所产生的其他研究成果，双方同意其所含有的一切知识产权含著作权、申请专利权和专利权等权利属于甲方所有。
2012年10月至2012年12月，陈某某为涉案项目设计方案多次与城建院上海分院、临沂研究院相关人员互发邮件、沟通协商，并作为城建院上海分院设计一所规划部经理、规划咨询师、方案创作中心总监与ＸＸ鹤多次以城建院名义前往临沂研究院沟通汇报设计方案，所提供设计方案均署名“中国城市建设研究院”，陈某某的部分差旅费由城建院上海分院支付。
2012年12月9日，陈某某等人以城建院名义再次出差至临沂，向临沂研究院汇报设计方案，临沂研究院对方案提出修改完善意见。
2012年12月14日，陈某某向临沂研究院工作人员njsqbj(曲宝建)发送临沂应用科学城总平面效果图、青年路透视图、联合成长组团透视图、酒店长沙路透视图、加速器透视图，透视图中均标注设计单位“中国城市建设研究院”，上述邮件抄送ＸＸ鹤。
2012年12月17日，陈某某向ＸＸ鹤发送临沂效果图1。一审审理中，因附件已到期，无法打开。
2012年12月18日，陈某某向张元金发送别墅(带电梯)邮件，打开附件，显示3F专家公寓地下一层至三层平面图，该邮件抄送ＸＸ鹤。
2012年12月19日，陈某某向张元金发送鸟瞰1219拷贝邮件。一审审理中，因附件已到期，无法打开。
2012年12月25日，城建院与临沂研究院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2份，一份设计内容为临沂应用科学城概念性规划、修建性详细规划，合同价款450,000元；另一份设计内容为临沂应用科学城建筑方案设计，合同价款2,499,000元。两份合同均约定，对于城建院为履行合同向临沂研究院提供的所有阶段性和最终设计成果，及因履行合同所产生的其他研究成果，双方同意其所含有的一切知识产权含著作权、申请专利权和专利权等权利属于临沂研究院所有。
2012年12月29日，陈某某向冷方兴发送名称为“告知函”的邮件1封，内容为“冷院长：你好！就协商我方设计费用之事，昨天打你电话未接，今天中午再打已关机。特此函告！陈某某(顾城)2012年12月29日。”邮件附件告知函内容为：“冷方兴同志：2012年10月6日冷方兴通过ＸＸ鹤找到陈某某(顾城)洽谈共同参与临沂应用科学城项目投标，洽谈时ＸＸ鹤、王丹在场。次日冷方兴与陈某某电话沟通，陈某某提出建筑方案设计费在20元/平方米，冷说要看合同金额再协商。当日冷发招标文件给陈，叫陈某某开始投标设计。10月14日-16日，陈某某与ＸＸ鹤以城建院名义出差到临沂给发包人汇报了投标方案。……12月8日-10日，冷方兴、陈某某、ＸＸ鹤、王金旭以城建院名义出差到临沂给发包人汇报了投标方案，发包人通知汇报方案通过，并给出了方案深化意见。会后冷方兴与陈某某商定12月25日提供修规内部稿，2013年1月10日提供建筑方案设计内部稿。陈某某按照约定安排修规与建筑方案设计工作。因设计分包费用未取得一致我方未提交该阶段完整工作成果。但期间根据张局调整意见及要求发送过部分调整图纸与效果图。……据悉，未经我方同意，冷方兴已安排第三方在我方提供PDF设计文件基础上描画CAD图纸。以上行为既构成侵权也构成违约。请冷方兴停止以上侵权与违约行为，并尽快就我方工作成果费用协商确认。”告知函落款为陈某某(顾城)、上海晶观工程设计有限公司。
2013年1月4日，陈某某、冷方兴、ＸＸ鹤、王金旭(城建院上海分院设计师)等人就支付设计费用进行协商，因数额差距较大，未谈妥。协商中，王金旭对陈某某说：“你是合作者身份，你要那么多钱不合理，因为不可能都是你一个人做的，虽然你画了图，但并不都是你的成果。”陈某某回应“那我问你，技术上不都是我的成果吗？你这样想，你也是做设计的，如果你有本事做，你也不用找冷方兴，也不用来找我了……”、“这个项目是靠我的方案拿下来的，这是事实”、“这个方案的著作权永远是我的”。冷方兴答复“这是城建院的”。陈某某说“我已经咨询过了，这不是属于职务的创作”。冷方兴说“你这是职务行为”。陈某某说“我不属于你的员工，我的三金四金，你发给我的工资条，所有的你拿出来。你要拿出来我现在就认了，我没有利用任何的你们提供的环境去做，完全我自己的，你不要吓唬我，我去问过咨询过的”。
后，晶观公司分别向城建院上海分院、临沂市委组织部发函，催讨设计费用。2014年9月23日、10月29日，城建院上海分院负责人就设计费用与陈某某进行商谈，但均协商未果。
2016年7月11日，晶观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某某向上海徐汇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陈某某在该处公证员及工作人员的监督下，使用公证处计算机及网络接口进入互联网，进行如下操作：1.进入网址为“lykxc.gov.cn”的网站，点击“临沂应用科学城”字样的页面，进入该页面，多次点击下方的“科学城掠影”下的“＞”按钮，使用“PrScrn”按键对上述页面进行屏幕截图，将截图保存并打印。打印件显示，科学城掠影中附有“科学城鸟瞰图”、“联合成长大厦”、“科学城夜景”、“商务楼”、“科技企业加速器”、“南京路透视图”6幅图片。2.在“360搜索”中输入“临沂应用科学城沂蒙晚报网”，点击进入第一个搜索结果“蓝狐网络正式入驻临沂应用科学城-
临沂新闻-
沂蒙晚报网”，进入显示有“沂蒙晚报网”字样的页面，反复按“PgDn”四次，使用“PrScrn”按键对上述页面进行屏幕截图，将截图保存并打印。打印件显示，“蓝狐网络正式入驻临沂应用科学城”一文后附图片5幅。2016年7月21日，上海徐汇公证处分别出具(2016)沪徐证经字第5836号、(2016)沪徐证经字第5837号公证书，晶观公司支付公证费2,000元。
一审审理中，晶观公司、城建院/城建院上海分院及临沂研究院确认，自2012年10月至2012年12月9日，临沂研究院共收到以城建院名义提交的设计文件四稿，设计图纸均署名城建院。晶观公司确认现作为证据提交的《临沂应用科学城规划建筑方案设计》打印文本系2012年12月9日会议后在原方案设计基础上再修改创作，其未向城建院/城建院上海分院和临沂研究院提供过该打印文本。《临沂应用科学城规划建筑方案设计》打印文本共141页，封面载明：中国城市建设研究院，相关页面标注“设计单位：中国.城市建筑设计研究院”、“本图纸版权归本院所有，不得用于本工程以外范围”。晶观公司主张文本第1、3-6、31-33、35页构成美术作品，第2、21-24、36、38、40-53、55-141页构成图形作品，第30页为文字说明，附属于图形作品。
2016年4月18日，晶观公司与上海汇裕律师事务所签订代理协议1份，晶观公司委托其作为本案诉讼代理人进行诉讼，一审代理费120,000元。2016年7月1日，上海汇裕律师事务所向晶观公司出具金额为20,000元的法律服务费发票1张。
一审法院认为：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本案中晶观公司主张保护的作品为临沂应用科学城项目规划建筑设计方案，是根据临沂应用科学城项目需求所创作，包括整体和局部立体效果图、工程设计图及示意图。其中，整体和局部立体效果图通过线条、色彩、对称变化、立面元素的排列组合等运用，创作出可视的、具有审美意义并达到一定艺术高度的立体效果，属于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美术作品；工程设计图及示意图由点、线、面和各种几何图形组成，标注有具体的施工尺寸、各区域的位置等，属于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图形作品。原审被告抗辩其中部分来自公有领域，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作品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
晶观公司以城建院/城建院上海分院及临沂研究院侵犯上述作品的著作权为由提起诉讼，其应证明晶观公司为上述作品的著作权人。首先，晶观公司主张其与城建院上海分院系合作关系，系上述作品的著作权人。从本案的现有证据分析，第一，城建院上海分院与陈某某进行洽谈时未签订书面合同,在晶观公司与城建院上海分院陈述不一致时，无法确认洽谈的一方的主体为陈某某个人或晶观公司；第二，在2012年12月10日前，陈某某均以个人名义与原审被告进行邮件往来，从未出现过晶观公司，发生纠纷后，陈某某在与冷方兴等人协商时陈述“这个方案的著作权永远是我的”、“我已经咨询过了，这不是属于职务的创作”，也未涉及晶观公司；第三，在设计过程中，陈某某一直以城建院上海分院工作人员的身份对外接洽，陈某某交付的设计方案均署名城建院，并由城建院对设计方案承担责任；第四，晶观公司无法证明其为涉案项目支付费用，陈某某的部分差旅费由城建院上海分院支付，而晶观公司提供的相关支付凭证均不能证明系为涉案项目设计所支付；第五，晶观公司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曹清华系晶观公司员工，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与王丹等人存在聘用关系，陈伟太虽出庭作证，但其证言中就是否收到设计费等关键问题与陈某某陈述互相矛盾，在没有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陈伟太的证言不能单独采信。综上，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晶观公司与城建院上海分院存在合作关系,晶观公司参与了涉案作品的创作。其次，本案讼争的作品即设计方案是城建院根据临沂研究院提出的具体要求而特定创作，从其产生和内容来看，是作者受他人的委托而创作的作品，其性质应属于委托作品。临沂研究院是委托人，城建院是受托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七条规定，委托作品著作权的归属由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临沂应用科学城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设计招标公告及城建院与临沂研究院签订的合同均对著作权归属问题作出了明确的意思表示，即设计方案的一切知识产权含著作权、申请专利权和专利权等权利属于临沂研究院所有。至于陈某某，城建院上海分院与陈某某接洽时，已将招标公告告知陈某某，陈某某在查阅招标文件后对招标公告中“投标单位提交的全部设计成果所具有的知识产权归招标人所有并使用”未提出异议，按照招标要求进行设计，并在设计稿上署名城建院；在中标后仍继续进行设计及修改，交付的设计方案亦均署名城建院；在ＸＸ鹤向其发送合同征求意见时对设计方案著作权权属的约定也未提出异议。陈某某的上述行为表明其对于设计方案著作权的权属是知晓并且接受的。因此，本案诉争作品的著作权根据约定应归属于委托人即临沂研究院所有。晶观公司现以涉案作品著作权受到侵犯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海晶观工程设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晶观公司提交下列证据：1.陈某某与城建院/城建院上海分院之间的往来邮件；2.光盘(内容为往来邮件)；3.类似项目的建筑工程设计咨询合同。临沂研究院提交了《临沂应用科学城修建性详细规划详细规划》《临沂应用科学城建筑设计方案》两份设计文稿。城建院上海分院与城建院未提交证据。
城建院上海分院与城建院对晶观公司的证据1、2、3真实性均不确认。临沂研究院认为晶观公司的证据1、2在一审中已经经过质证，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确认，三证据都不符合二审新证据的要求。本院认为,证据1、2在一审期间经过质证，各被上诉人并未能提供相反证据否认其真实性,而且晶观公司提供的电子证据符合本项目的交易习惯,与在案其他证据并无矛盾之处,据此,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晶观公司提交了证据3的原件，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临沂研究院提供的两份设计文稿，各方都确认在一审中已经提交法院，本院确认其真实性。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就一审判决认定的晶观公司作为证据提交的《临沂应用科学城规划建筑方案设计》打印文本未向各被上诉人提交的事实，陈某某表示于2012年12月9日已经在会议上提交了方案文本的前54页，包括方案文本的彩色部分和部分黑白部分。本院认为,在本案诉讼程序中，晶观公司在本案一审起诉时即向法院提交了《临沂应用科学城规划建筑方案设计》打印文本,远早于临沂研究院在诉讼程序中提交《临沂应用科学城修建性详细规划详细规划》《临沂应用科学城建筑设计方案》两份设计文稿的时间，晶观公司在本案一审起诉时提交的《临沂应用科学城规划建筑方案设计》打印文本，能与陈某某在履约过程中的电子邮件内容相互印证，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临沂应用科学城规划建筑方案设计》所记载的内容为陈某某团队完成的盖然性占优。曹清华、陈伟太等应视为陈某某为本项目提供服务的工作团队成员，至于陈某某团队为本项目工作的权益归属于陈某某还是晶观公司，本院在后予以评析。
本院认为，本案系侵犯美术作品和图形作品著作权纠纷案件，晶观公司是否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是否有权主张涉案作品的复制权、修改权、署名权是本案上诉人的侵权指控得以成立的前提。各方当事人对于陈某某/晶观公司、城建院上海分院/城建院、临沂研究院之间的法律关系，以及各法律关系对于涉案作品著作权权属的影响存在争议，现逐一评析：
关于城建院/城建院上海分院与临沂研究院之间的法律关系，涉案项目为临沂应用科学城的设计项目，临沂应用科学城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为发标方，城建院为涉案项目概念性规划、修建性详细规划设计中标单位。2012年12月25日，临沂研究院(委托方)与城建院(受托方)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2份，一份合同标的为临沂应用科学城概念性规划、修建性详细规划设计，另一份合同标的为临沂应用科学城建筑方案设计。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条第二款之规定，临沂研究院与城建院之间签订了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第十七条规定，双方之间属于委托创作合同关系。
关于晶观公司/陈某某与城建院/城建院上海分院之间的法律关系，就陈某某的城建院上海分院员工名片以及所提供的设计方案署名为“中国城市建设研究院”的事实，晶观公司承认陈某某对外以城建院上海分院的名义开展项目工作，但否认陈某某个人与城建院上海分院之间的劳务关系。晶观公司认为，陈某某等人代表的是晶观公司，晶观公司与城建院上海分院存在合作关系，涉案作品由晶观公司创作并由晶观公司享有其著作权并获取报酬，具体到涉案项目是指约定由晶观公司完成规划及建筑方案设计，城建院上海分院完成扩充及施工图阶段设计，各阶段的设计费由各自享有，城建院/城建院上海分院认为，其与陈某某个人是劳务关系，与晶观公司并无任何关系，从洽谈到工作整个过程中，并未出现过晶观公司。临沂研究院认为，陈某某对外以城建院名义与临沂研究院沟通汇报设计方案，所提供设计方案均署名“中国城市建设研究院”，其有理由相信陈某某是城建院的设计师，其行为代表城建院。本院认为，涉案的设计工作并非陈某某1人能够胜任的，城建院系通过中间人引荐与陈某某认识并愿意与陈某某开展本项目的合作，理应认可陈某某具有设计团队和设计能力，而设计团队以工作室或者有限责任公司的组织形式开展商业活动属于商业惯例，因此，城建院辩称仅与陈某某个人建立劳务关系，本院不予采纳。纵观在案证据，在晶观公司发函警告之前，陈某某与涉案其他当事人履约的过程中，未能以晶观公司名义出现，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在晶观公司未能举证证明陈某某所代表晶观公司时，晶观公司与陈某某之间存在隐名代理关系，但未显化。
关于晶观公司/陈某某与临沂研究院之间的法律关系，临沂研究院的合同相对方为城建院，且陈某某对外代表城建院。故，无论是与晶观公司还是与陈某某，临沂研究院与其均不存在直接合同关系。
根据上述分析，从著作权法的角度本案存在两个层面的法律关系，临沂研究院与城建院之间的委托创作合同关系，晶观公司/陈某某与城建院之间存在合作履行该委托创作合同的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在庭审中曾表述认可晶观公司与陈某某的利益一致不需要区分，无论谁为诉讼主体均不影响判决结果，但庭后城建院/城建院上海分院提交书面情况说明，坚持认为晶观公司的诉讼主体不适格，主要理由为：1.涉案项目系公开招投标方式决定设计单位，而晶观公司不符合建设行政主管部门核发的城市规划编制单位甲级资质，不符合招投标条件；2.在整个洽谈和工作过程中，城建院/城建院上海分院都不知晓晶观公司的存在；3.陈某某是以城建院设计师的身份参与到涉案项目设计工作中的，城建院认为陈某某与其是劳务关系，临沂研究院认为陈某某代表城建院。本院认为，陈某某作为个人，晶观公司作为独立法人，二者虽属于不同的法律主体，无论基于隐名代理的显化还是债权转移的相关法律规定，陈某某团队因履行《建设工程设计合同》而应结算的设计款，在陈某某明确归属于晶观公司的情况下，晶观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城建院/城建院上海分院主张。
关于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归属，晶观公司认为在整个涉案作品的创作过程中，以法定代表人陈某某为主创设计师及项目经理陈伟太、曹清华等人为骨干的设计团队代表晶观公司完成的涉案设计项目，其中相关费用垫付、人员组织、《告知函》《通报函》及邮件往来落款均是以晶观公司名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其工作成果应为法人作品，著作权属于晶观公司。各被上诉人均认为涉案作品著作权应归属于临沂研究院。本院认为，应在上述法律关系前提下分析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归属问题。本案存在的两个层面法律关系中，临沂研究院与城建院之间的委托创作合同关系，晶观公司/陈某某与城建院/城建院上海分院之间的合作履行该委托创作合同的合同关系是建立在前一法律关系的基础之上，理应受前一法律关系约束。根据临沂研究院与城建院之间的委托创作合同关系，涉案作品应属于委托作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七条规定，委托作品著作权的归属由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临沂应用科学城建设领导办公室设计招标公告及临沂研究院与城建院上海分院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均明确，全部设计成果所具有的知识产权归属于招标人即委托方临沂研究院所有。陈某某基于与城建院的合意自愿加入到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的履行，应当受该法律关系的约束。在对招标公告和建设工程合同中关于知识产权的权属具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陈某某自愿向临沂研究院提供署名为“中国城市建设研究院”的设计方案，临沂研究院取得设计成果的行为合法，因此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依约属于临沂研究院，晶观公司并非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无权主张涉案作品的复制权。纵观在案证据，未发现临沂研究院或者城建院采取非法手段获取陈某某工作成果的情况，陈某某/晶观公司与城建院/城建院上海分院之间属于因设计费结算而引起的合同纠纷，而非侵权纠纷。
鉴于晶观公司无权提起著作权侵权诉讼，在本案中并无将设计文稿与报批文稿进行比对的必要，对于晶观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采纳。至于晶观公司与城建院/城建院上海分院之间因合作对外履行《建设工程设计合同》而产生的设计费结算纠纷，应另案依法解决。
晶观公司主张应在《临沂应用科学城修建性详细规划详细规划》《临沂应用科学城建筑设计方案》上署名，本院认为，鉴于陈某某是以城建院上海分院设计师名义开展工作,晶观公司在隐名代理关系未显化的前提下要求署名为涉案作品的设计顾问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此外，晶观公司无权在本案诉讼程序中为陈某某主张署名权，且《临沂应用科学城修建性详细规划详细规划》《临沂应用科学城建筑设计方案》并非陈某某团队独立完成，城建院有权根据业主需求以及相关建筑规范修改相关设计图纸，晶观公司主张涉案作品的修改权，明显缺乏事实依据。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审判程序合法，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裁判结果并无不当。上诉人晶观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368元，由上诉人上海晶观工程设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商建刚
代理审判员 黄旻若
代理审判员 唐 毅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钱 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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