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民终43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公司，住所地：温州鹿城区南浦路天利嘉园3-6幢201-1室、南浦路17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00767906947D。
主要负责人：黄广兴，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素雷，女，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晓东，男，汉族，1971年6月18日出生，住浙江省瑞安市，
委托代理人：厉佳特，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陈晓东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鹿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302民初70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6年9月28日，陈晓东为其所有的浙Ｃ×××××小型普通货车（以下简称涉案货车）向大地保险公司投保了强制险、第三者责任险20万元、车上人员责任险和不计免赔特约险。保险期间为2016年9月29日0时至2017年9月28日24时止，陈晓东按约交纳了保险费。
2016年12月15日，陈晓东所雇佣的驾驶员吴长春驾驶涉案车辆由瑞安市马屿镇驶往瑞安市塘下镇方向，17时52分许经瑞安大桥连接线18KM+720M即瑞安市南滨街道直洛村路口人行横道地段时，因未充分注意道路路面状况，右侧车身刮擦道路上人行横道附近停留的行人张老尾、陈良双，致使两人倒地，造成张老尾、陈良双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后，吴长春驾车驶离现场。经交警部门认定，吴长春在行经事故路段时因未充分注意道路路面状况，以致造成事故，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2017年5月15日，双方在瑞安市达成调解协议，由陈晓东赔偿张老尾和陈良双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误工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生活补助费共计194000元。
对陈晓东主张的赔偿项目、金额，审核认定如下：
一、关于张老尾的损失
陈晓东主张医疗费2980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护理费1800元、营养费1800元、交通费500元、误工费13800元、护理费6000元、残疾赔偿金126750元、生活补助1181元、鉴定费1960元，共计183000元，并提供了门诊病历、住院病历、医疗费发票、费用清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领款凭证、转账凭证等证据予以证实。
大地保险公司认为医疗费以陈晓东提供的发票原件为计算依据，应剔除非医保费用及伙食费865元；误工期应为137天，误工费应为13700元；生活补助费系原告自愿补偿不予认可；鉴定费不属于保险公司理赔范围。其余无异议。
大地保险公司要求剔除非医保费用，于法无据；张老尾的误工期为138天（自受伤之日2016年12月15日至定残前一日2017年5月2日止），张晓东对误工费的主张合理。大地保险公司的其他辩解合法有据。经审核，张老尾的医疗费费总额为29809元。张老尾的损失应为医疗费29809元-伙食费86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护理费6000元+营养费1800元+交通费500元+误工费13800元+残疾赔偿金126750元=178994元。
二、关于陈良双的损失
陈晓东主张医疗费1785元、误工费9000元、交通费100元，共计10885元，并提供了门诊病历、医疗费发票、医疗证明书、领款凭证、转账凭证等证据予以证实。
大地保险公司认为医疗费以原告交通公司提供的发票原件为计算依据；误工期限过长，认可2个月，误工费应为2000元。其余无异议。
陈良双的医疗费费总额为1785元；根据医疗证明书，陈良双的误工期限为3个月，其误工费应为9000元。故陈良双的损失应为医疗费1785元+误工费9000元+交通费100元=10885元。
以上损失共计189789元。
以上事实有陈晓东、大地保险公司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陈晓东于2017年6月1日以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大地保险公司向支付保险赔偿款194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自陈晓东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
大地保险公司原审中辩称：1.对于本案事故的发生和责任的认定没有异议。对陈晓东的赔偿项目和金额有异议。2.涉案车辆在大地保险公司的保险情况为交强险、赔偿限额为2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率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3.本案驾驶员吴长春发生事故后，驾车驶离现场，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约定，大地保险公司拒赔商业三者险。4.大地保险公司已于庭前向贵院寄送证据材料，包括投保单、保险条款、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等，证明大地保险公司已对免责事项尽到提示说明义务。5、陈晓东要求大地保险公司赔付194000元及利息无法律及事实依据，本案即使要赔付，大地保险公司只同意在交强险12万元内赔付，超出部分由陈晓东自行承担。
原审判决认为，陈晓东与大地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涉案车辆在保险期间发生保险事故，所造成的合理损失在其投保的相应的保险险种内，应由大地保险公司予以赔偿。大地保险公司辩称，本案驾驶员吴长春发生事故后，驾车驶离现场，其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应免责。驾驶员在事故后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车辆或者遗弃被保险车辆离开事故现场，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责的前提是驾驶员知道发生了事故，本案中交警部门制作的事故认定书并没有认定吴长春存在逃逸行为，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可认定吴长春驾驶被保险车辆与受害人张老尾和陈良双刮擦后，系不知情而驶离现场，并非肇事后逃逸行为。对大地保险公司相应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陈晓东的损失在交强险保险范围内应由保险公司先予赔偿。陈晓东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的赔偿金额均已超过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故可由大地保险公司直接赔付陈晓东10000元+110000元=120000元。不足部分为189789元-120000元=69789元，应由大地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偿。故大地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共赔偿陈晓东120000元+69789元=189789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付原告陈晓东保险金189789元（款项可直接汇入原告陈晓东在中国农业银行瑞安市宾阳分理处开户的账户内，账号为62×××11）；二、驳回原告陈晓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80元，减半收取2190元，由原告陈晓东负担48元，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公司负担2142元。
宣判后，大地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有误。本案事故认定书记载，“事故后，吴长春驾车驶离现场”。既然己经驶离现场了，事后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再说自己是知道发生交通事故，故其交警询问笔录根本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故事实的证据来采纳，因为没有一个人会做出对自己不利的描述。故对于案外人吴长春的主观状态，是可以通过常理来判断的。首先，本案事故发生地点较为特殊，根据交警询问笔录第2页：“……我看见一辆车子停在前面道路右侧路面，也没有什么措施，应该是发生事故了……。”说明事故地段之前己发生一起交通事故，故有许多人聚在马路上，包括本案伤者。对于一个有正常驾驶知识的人，在经过事故发生地段时均应减速慢行，但根据询问笔录第3页，案外人吴长春承认自己“当时速度有点快，有6、70码，所以车子打方向的时候有点控制不住……”，故正是因为案外人吴长春的这种主观上的故意，直接导致了本案事故的发生。其次，事故发生之后，造成两伤者受伤，根据调解委员会调解，金额达19万元，可见事故造成两伤者受伤严重，而根据当时的状况，因为己发生一起交通事故，故路上聚集了几个人，碰到这种情况，其他人员看到后肯定会大声呼喊，吴长春不会都没有听到。并且，吴长春本来就知道路边站了人，急转方向盘后，会怀疑自己碰到人。根据询问笔录第2页：“……当时我看见路上有一辆车子停在那里，是发生事故了，我还差点撞了上去。当时路上还有几个行人在……”，显然，吴长春已意识到自己可能碰到了人，但却没有停车查看。最起码也应该通过倒车镜查看情况，但事实上是吴长春头也不回的开走了，显然其从一开始就逃避本案事故。然后，事故发生后，吴长春驶离正常路线，从阁巷里面绕道走了，这显然是逃避事故的另一种表现。最后，纵观整个询问笔录，整个过程有无碰撞到行人，吴长春自己都不确定，因为没有下车查看，都是“我觉得是绕过对方了”。任何一个正常人，在交警通知自己去做询问笔录时，其实心里都明白了，这个时候怎么可能做出对自己不利的陈述，即使心里感觉自己碰到了，到了这个时候也会说自己没有碰到，说自己不知道。综上，原审认定吴长春系不知情，缺乏依据。仅凭借询问笔录，还是交警队没有明确写明逃逸两字。但是根据平时的实践习惯，交警为了省麻烦，往往是根据当事人陈述来判断案件发生经过，所以这个事故的事实，其实都是在吴长春的陈述上作出的事实，但其陈述本来就不是真实的，在此基础上认定的事实是不客观的。通过整个事故的分析判断，大地保险公司有理由相信吴长春是知道事故发生了，但却心存侥幸，或认为伤者受伤轻微，或认为即使逃逸了也没有什么后果，故仍然在知道事故发生的前提下，驶离现场。二、吴长春驶离现场系违法行为，亦是商业险免责范围。正如第一点陈述，对于驶离现场的主观状态不容易查清，故为避免不必要纠纷，无论是法律还是保险条款，经过修改，只要存在驶离现场的情形，即属于免责范围，而不论主观上是否为故意。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的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予以协助。……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付：……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故，根据道交法的规定，任何一个正常的人，都应当知道事故发生后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救治伤者、及时报案。而本案保险条款的约定与立法精神是一致的，对于离开现场的案件，则商业险部分不予赔付。而大地保险公司在原审阶段提交的证据材料，包括投保单、保险条款、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等，证明大地保险公司已对免责事项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且根据陈晓东提供的证据有保险单、保费发票，而大地保险公司的保险材料均是一次性交给客户，可见大地保险公司送达的保单、保险条款其均己收到，而责任免除部分黑色字体加粗很明显，并有单独的专门的免责时效说明书给陈晓东，陈晓东在最后页签署：保险人己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并签字确认。可见，大地保险公司对免责部分已尽到送达、告知说明义务。三、原审大地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全额承担不合理。根据本案交通事故认定书，吴长春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但正是因为吴长春的驶离现场，直接导致了本案其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根据询问笔录第2页，“……我看见一辆车子停在前面道路右侧路面，也没有什么措施，应该是发生事故了……”。根据道交法的规定，行人不得在路中间停留，且如发生交通事故的，则应当放置警示标志等。对于都未放置的，如发生交通事故，则行人亦需承担事故的部分责任。在本案中，若吴长春无驶离现场的情形，根据平时交警部门的处理习惯，吴长春不应当是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故原审判决大地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全部责任，实际上是要求保险公司为其不法行为买单，且超出本身应当承担的责任。另由于吴长春的驶离现场，直接导致了迟报案，等大地保险公司收到报案通知时，时间己经过去了7天，对于是否存在醉酒、毒驾、无证、调包等保险公司免责情形都已无法确定，亦不能判决是否存在迟报案加重伤情的情形，甚至不知道案发时到底是不是吴长春驾驶的。且交警部门明明在2016年12月16日就已叫案外人吴长春到瑞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飞云中队做询问笔录，其亦已知道其驾驶车辆撞了人，却没有马上通知大地保险公司，居然一直拖到2016年12月22日才报案。无论是保险法还是保险条款，都规定了，被保险人出险后必须及时向保险公司报案，这是义务，而陈晓东因未尽到该有的义务，产生了商业险拒赔的情形，是其为自己不当行为买单的法律后果。因此，撇开免责问题，因为吴长春的不当行为，导致需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但该责任不应当由大地保险公司来承担。综上，原审判决有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处理。
被上诉人陈晓东辩称：1、大地保险公司有关驾驶员吴长春明知发生交通事故而驶离现场的主张不能成立。本案交通事故逃逸，将会受到交警部分的行政处罚，但现驾驶员并未受到处罚。事故认定书中也没有认定逃逸情形。从事发经过分析，吴长春是不知道事故发生的。2、大地保险公司有关不论主观是否故意，只要驶离现场就可以免责的主张不能成立。3、大地保险公司有关未及时向保险公司报案，其有权免责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依法维持。
本院经审查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对于原审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保险合同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付。该合同条款应当理解为驾驶员在明知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况下，驾车驶离现场或者弃车离开现场，保险公司享有免赔的权利。虽然，本案驾驶员在事故发生时驾车驶离了现场，但由于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未认定驾驶员驾驶离开现场的行为属于逃逸行为。并且，根据驾驶员在接受交通部门询问时的陈述，也不足以认定驾驶员存在明知事故发生，而有意驾车驶离现场的行为，因此，原审认定大地保险公司主张免责的答辩观点，与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不符，并无不当，故予以确认。
涉案保险合同第二十六条第（八）项约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依据当事人原审中提交的相关证据，能够有效证明本案事故的具体损失金额。因此，即使本案陈晓东未能在事故发生时及时报案，并未影响本案事故损失金额的认定，陈晓东有权依据本案事故的具体损失向大地保险公司主张权利。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置妥当，应当依法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林华
审 判 员 罗奇豪
审 判 员 郑建文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五日
代书记员 项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