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8民终110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徐金根，男，1962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雪红，浙江中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鲁建军，男，1976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斌，浙江五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浙江沃华生态农业开发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三江东路1幢601-606室。
法定代表人：吴利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礼洪，男，1977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颖，女，1981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徐金根、鲁建军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沃华生态农业开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华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802民初4185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金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鲁建军承担80%的赔偿责任，沃华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鲁建军和沃华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徐金根与鲁建军之间形成劳务关系，鲁建军没有履行保障徐金根安全工作义务，导致徐金根因工受伤，一审判决其仅承担50%责任明显不当。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十一条规定，沃华公司明知鲁建军没有相应资质而将工程承包给鲁建军，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鲁建军辩称，其与徐金根是否形成劳务关系并不明确，双方并没有雇佣关系。沃华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由法院判决。
沃华公司辩称，其公司与徐金根之间没有雇佣关系，其公司所有的吊顶安装工作全部承包给鲁建军，与鲁建军结算。资质问题不是其审查范围，徐金根有无资质应由鲁建军审查，徐金根的损害后果应由徐金根与鲁建军共同承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鲁建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鲁建军不承担赔偿责任，由沃华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鲁建军与徐金根不存在劳务关系。事实是鲁建军将装修材料出借给徐金根，而非雇佣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劳务关系，但对劳务工资如何约定、怎么支付等均存在疑问。二、徐金根主张的赔偿项目和金额，部分不合理。其主张的医疗费只有总发票，没有清单，误工费也过高。三、一审判决鲁建军承担50%的责任明显不当。徐金根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也是多年的木工师傅，但其在劳务中没有采取基本的安全防范措施，应承担主要责任。
徐金根辩称，其是为鲁建军提供劳务，双方之间是劳务关系。一审认定的医疗费正确，鲁建军一审中对此未提出质疑。
沃华公司辩称，其公司一直要求材料供应商才能作为承包商，鲁建军不仅仅承包了沃华公司的厨房吊顶装修，后期材料也是鲁建军提供。因为该装修工程是承包给鲁建军的，因此该部分工程没有材料入库单，而是根据实际施工量实测实算。沃华公司与鲁建军是承包关系，与徐金根没有雇佣关系。
徐金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鲁建军赔偿各项损失共计254777.79元，由被告沃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金根是个体木工师傅，鲁建军系经营建军装饰材料行的个体工商户。徐金根从他人处了解到沃华公司的沃华庄园需要进行厨房装修吊顶，遂找到沃华公司的采购经理徐礼洪，徐礼洪明确告知其公司厨房吊顶需要发包给材料经销商，实行包工包料，不发包给个人施工。当天下午，徐金根和鲁建军一起找到徐礼洪，徐礼洪与鲁建军商谈厨房吊顶承包事宜，约定发包价为70元/平（含税），包工包料，开具发票后实量实算。后鲁建军与徐金根口头协商，由徐金根包清工施工，人工费17元/平（不含税）。徐金根与其徒弟二人一起进场施工，施工所需材料由鲁建军直接发运至沃华庄园，收货单位为沃华庄园，由沃华公司与鲁建军进行结算。2016年8月20日下午，徐金根从沃华庄园其他装修队处取来两个四条腿的钢架，站立在钢架上安装厨房吊顶，下午三时许，因钢架一只腿滑入旁边未加盖盖板的地下水槽里，导致钢架失衡，徐金根从钢架上摔下受伤，被送至衢州市人民医院治疗，住院72天，共花费医疗费33436.43元。2017年6月7日，原告方委托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衢州（天恒）所对其伤残等级、伤后护理、营养期限进行评定。2017年6月22日，该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徐金根左侧第3-5及右侧第4-6肋骨折，第5、6、7胸椎椎体1/2以上压缩性骨折，综合评定为八级伤残；护理期为120日，伤后营养期为120日。案经调解无果。另查明，被告鲁建军经营的建军装饰材料行除了为沃华庄园厨房吊顶提供材料，双方还另有材料买卖关系。徐金根摔伤事故发生后，两被告在派出所主持下达成协议：同意在工程材料款中垫付20000元医药费，以后按法律等途径裁定的责任解决费用分摊。原、被告对垫付20000元医药费的事实均无异议，原告认可诉请的医药费未扣除被告鲁建军垫付的20000元医药费。庭审中，被告沃华公司提出自愿人道主义补偿原告徐金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1.原告徐金根与被告鲁建军抑或被告沃华公司是否构成劳务受害赔偿法律关系；2.各自承担多少过错责任。首先，从原、被告各自的陈述及被告鲁建军提供的销货清单、协议等能够形成较好的证据链，证明正是因为鲁建军经营装饰材料行，沃华公司才将沃华庄园的厨房装修吊顶工程以包工包料的形式发包给鲁建军，鲁建军不仅提供材料，还以包清工的形式让原告徐金根负责厨房吊顶施工，原告徐金根系为被告鲁建军提供劳务，并从鲁建军处获得劳务工资，与被告鲁建军之间形成了实质的劳务关系。被告鲁建军抗辩是徐金根找到工程后再向其购买材料，其并未承包工程，只是为徐金根提供材料。但该抗辩主张与销货清单、协议自相矛盾，厨房吊顶材料的收货单位是沃华庄园，为原告垫付的医药费是两被告同意从鲁建军的材料款中扣除，这些事实均表明材料款的结算发生在两被告之间，而非被告鲁建军陈述的材料是出售给原告，故对被告鲁建军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徐金根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是经验丰富的木工师傅，其应当预见到站在高处施工存在的各种风险，施工前应采取谨慎的防范措施，但原告徐金根随意使用他人钢架，对钢架结构是否稳定、钢架零件是否完好、钢架有无刹车等不熟悉、不了解的情况下，兀自站上钢架施工。从现场照片来看，厨房的地砖布满灰尘容易打滑，其中一台钢架正好架在地面未加盖盖板的水槽上面，钢架倒塌的原因正是因为其中一条腿滑入未加盖盖板的水槽里面。由此可见，原告徐金根在施工过程中疏忽大意，未尽谨慎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该自行承担部分民事责任。被告鲁建军作为接受劳务的受益人，应对提供劳务的施工人员尽到安全提示、管理及防范的义务，但被告鲁建军未尽到相应的管理义务，故对原告的损害也应承担一定责任，酌情确定双方各承担50%的民事责任。被告沃华公司对徐金根的受伤无过错，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但其愿意补偿原告5000元是其处分自身权利的表现，予以采纳。对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确定如下：原告主张的医疗费33436.43元、护理费13200元、误工费47425.36元、残疾赔偿金137196元、营养费3600元、伤残鉴定费2040元，予以支持；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2160元，因住院期间的伙食费1429.6元已由医院代收后计入医疗费用，不得重复计算，故住院伙食补助费确定为730元；原告主张720元交通费，虽未提交证据证明，但结合案件实际情况，可予以支持。上述经济损失共计238347.79元，由被告鲁建军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119173.895元，被告鲁建军已经垫付医疗费20000元，扣除该笔费用后，被告鲁建军还应承担的赔偿费用为99173.895元。另外，对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根据其受伤残等级、过错责任等情节酌情确定6000元。综上所述，对原告诉请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鲁建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徐金根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伤残鉴定费共计99173.895元；二、被告鲁建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徐金根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以上一、二两项共计105173.895元。三、被告浙江沃华生态农业开发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原告徐金根5000元；四、驳回原告徐金根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22元，减半收取2561元，由原告徐金根承担1504元，由被告鲁建军承担105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缴纳。
二审中，鲁建军申请证人鲁某、吴某、郑某到庭作证，拟证明案涉厨房吊顶装修工程系由徐金根与鲁建军一起跟沃华公司协商，而不是鲁建军单独与沃华公司商谈。鲁某当庭陈述，2016年的一天，其得知沃华公司厨房要装修，就打电话给徐金根，并与徐金根一起找到沃华公司负责人徐礼洪，徐礼洪告知其公司不与个人发生关系，装修工程只能发包给材料供应商。后来徐金根找来鲁建军，三人一起去找徐礼洪，具体由他们二人与徐礼洪商谈，如何商谈以及该装修工程由谁承包其不清楚。吴某当庭陈述，2016年的一天，其在鲁建军店里遇到徐金根，就问徐金根干什么，徐金根说要跟鲁建军去看工地，当天，鲁建军叫其一起去了沃华公司，其他的事不清楚。郑某当庭陈述，2016年的一天，鲁建军让其打电话给徐金根，叫徐金根去沃华公司做厨房吊顶。徐金根质证认为，对证言无意见，但三证人证言均不是二审新证据。沃华公司对证人证言没有异议，案涉工程确系承包给鲁建军。本院审查认为，该三证人证言不属二审新证据，且三证人以上陈述内容显然均无法证明鲁建军所主张的其与徐金根之间系材料赊借关系这一事实，故不予认定。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经查，案涉沃华庄园的厨房吊顶装修工程虽系徐金根先行联系，但因沃华公司制度规定不得与个人直接发生承包关系而承包未成，最终由鲁建军以材料供应商行的身份与沃华公司商定各项承包事项；相关装修材料也由鲁建军直接发送至沃华公司施工现场，事故发生后，经协商，鲁建军也同意在沃华公司应付材料款中为徐金根先行垫付20000元医疗费。一审法院根据以上基础事实判定徐金根与鲁建军之间系劳务关系、沃华公司与鲁建军之间系承包关系，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该事实认定亦与厨房吊顶材料供应商负责为客户安装的市场行规基本相符。鲁建军主张其与徐金根之间只是装修材料赊借关系、与沃华公司不是承包关系，与其直接与沃华公司有关人员商定工程承包相关事项、同意在其应收材料款中为徐金根垫付医疗费的事实自相矛盾，难以采信。徐金根作为一名具有多年木工从业经验的专业人员，在劳务活动中对钢架支撑有滑轮可能滑动，以及地面水槽有未加盖盖板的情况等较大安全风险，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和采取必要的防范措施，对损害事故的发生其自身有较大过失，一审判决其自己承担50%过错责任，基本适当。二上诉人就此提出的上诉意见均不予采纳。现行法律法规对案涉室内吊顶安装类工程施工人员并无明确的资质要求，徐金根以沃华公司将该工程承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鲁建军为由，要求该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据不足。对徐金根主张的医疗费和误工费数额，鲁建军一审中并无异议，徐金根的主张亦有相应证据佐证，一审判决就此作出的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徐金根、鲁建军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但一审判决对具体的赔偿金额未按四舍五入规则确定到分不妥，在执行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可按四舍五入规则履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91.10元，其中徐金根上诉部分1587.60元、鲁建军上诉部分2403.50元均由其各自自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红胜
审判员 王琳琳
审判员 刘小伟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八日
书记员 毛树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