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11民终24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市分公司。
主要负责人：彭永恒，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强，河南千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凤兰，女，1945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露，女，1968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熙硕，男，1992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占力，男，1974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罗山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信阳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凤兰、胡露、汪熙硕、姜占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区人民法院（2017）鄂1102民初1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信阳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按城镇标准计算陈凤兰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错误。陈凤兰系农村户籍，其一审中提交的老街社区证明材料无负责人签名，也无暂住证等证据印证，同时也未提供陈凤兰的子女情况证明，故不应采信。二、受害人汪杰负事故主要责任，一审判决精神抚慰金30000元过高，应以15000元为宜。三、陈凤兰一方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10000元没有证据证实，应不予支持。四、陈凤兰一方提供的车辆买卖协议真实性未查明，不能充分证明汪杰为车辆所有权人，其主张的财产损失应不予支持。五、根据事故认定书，汪杰应承担至少70%的责任，同时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三条约定，被保险机动车一方负30%责任相对合理，一审认定本公司对超出交强险的部分承担40%赔偿责任没有依据。
陈凤兰、胡露、汪熙硕、姜占力未作答辩。
陈凤兰、胡露、汪熙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姜占力、人保信阳分公司赔偿其损失417779.0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8日10时许，汪杰驾驶鄂Ｊ×××××号小轿车沿江北公路黄州段东向西行驶，行驶至陶店××村砖厂路段处时与对向行驶由姜占力驾驶的豫Ｓ×××××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相肇事，造成汪杰当场死亡和姜占力受伤及车辆严重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汪杰花费抢救费270元，姜占力垫付丧葬费3万元。事故发生后经交警部门认定，汪杰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姜占力负次要责任。姜占力的车辆在人保信阳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以及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间自2016年3月27日至2017年3月26日止。另查明，陈凤兰（1945年10月4日出生）系受害人母亲，有三子女（汪杰、汪耀斌、汪红英），自2002年一直居住在堵城镇老街社区团黄大道惠顾商行其女儿家。胡露（1968年9月4日出生）系受害人汪杰妻子，汪熙硕（1992年3月9日出生）系受害人汪杰儿子，受害人汪杰生前户籍在黄冈市宝塔路××号，系非农户口。
又查明，鄂Ｊ×××××登记于张文生名下，2016年5月2日，张文生与汪杰签订协议书，张文生以12万元价格将该车转让给汪杰，但未办理变更登记。2016年9月12日，汪杰以自己的名义为该车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其中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保险金额为119699.20元。2017年5月5日，武汉衡利华保险公估有限公司黄冈分公司受胡露委托作出衡价鉴（2017）10号价格评估报告认定鄂Ｊ×××××小车损失价值为119775.2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权、健康权，侵害他人生命健康权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因本案交通事故死亡，陈凤兰、胡露、汪熙硕作为近亲属依法享有赔偿请求权。姜占力所有的豫Ｓ×××××货车在人保信阳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以及第三者责任险并购买不计免赔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国家实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制度，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应首先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付。其次对于超出交强险部分，按照双方过错比例承担。交警对本次事故作出主次责任划分，庭审中陈凤兰、胡露、汪熙硕提交了限速标志照片、司法鉴定意见书、询问笔录证明姜占力超速且在靠近中心黄线的超车道行驶。交警对姜占力超速的事实没有作出认定，结合交警责任认定及上述事实，认定姜占力承担事故40%的责任。人保信阳分公司在本案中未履行免责条款提示和明确告知义务，人保信阳分公司辩称承担30％事故责任不予支持。姜占力承担赔偿的部分，由人保信阳分公司在保险范围内予以赔付，仍然不足部分，依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由姜占力予以赔偿。
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死亡的各项损失，结合陈凤兰、胡露、汪熙硕的诉讼请求，评析如下：
1、医疗费：270元，医疗费发票虽无受害人姓名，但结合受害人在事故发生后抢救、死亡的事实，应予以认定；
2、丧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规定，按照湖北省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6个月计算，计算方法为51415元÷12月/年×6月=25707.50元；
3、死亡赔偿金：受害人系非农业户口，应按湖北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二十年。计算方法为29386元/年×20年=587720元；
4、被抚养人生活费：受害人母亲事故发生时年龄71岁，事故发生前由子女三人赡养，且长年生活在城镇，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照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计算方法为20040元/年×9年÷3（人）=60120元；
5、办理丧葬事宜支出费用：陈凤兰、胡露、汪熙硕主张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所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费用，酌定为10000元；
6、精神抚慰金：受害人在事故中死亡，陈凤兰、胡露、汪熙硕请求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的因素，根据“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情况，赔偿数额酌情认定为人民币30000元；
7、财产损失:陈凤兰、胡露、汪熙硕提供的价格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鄂Ｊ×××××小车损失价值为人民币119775.20元，姜占力、人保信阳分公司均未在规定时间内申请重新鉴定，认定鄂Ｊ×××××小车损失价值为119775.20元；
8、鉴定费：陈凤兰、胡露、汪熙硕提供了鉴定费发票，应予以认定，其主张2450元予以支持。
以上1-8项共计836042.70元，除医疗费部分外已超出交强险死亡赔偿限额及财产赔偿限额，应由人保信阳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人民币112270元。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共计721322.70元（836042.70元－112270元-鉴定费2450元=721322.70元）,按照双方过错比例承担，姜占力应承担288529.08元(721322.70元×40%)，此款应由人保信阳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范围内赔付。鉴定费不属保险公司赔付范围，应由姜占力赔付980元（2450元×40%）。姜占力垫付费用30000元，陈凤兰、胡露、汪熙硕应予返还，此款由人保信阳分公司直接支付给姜占力。人保信阳分公司应赔付陈凤兰、胡露、汪熙硕371779.08元（112270元+288529.08元－30000元+980元=371779.08元）,返还姜占力29020元(30000元－980元=29020元)。遂判决：一、人保信阳分公司在保险合同范围内赔付陈凤兰、胡露、汪熙硕人民币371779.08元；二、人保信阳分公司在保险合同范围内支付姜占力垫付费用29020元；三、驳回陈凤兰、胡露、汪熙硕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陈凤兰、胡露、汪熙硕向本院提交两份证据：证据一、黄冈市黄州区堵城镇马弄村委会出具的陈凤兰子女情况证明材料，拟证明陈凤兰育有长子汪杰、次子汪耀斌和女儿汪红英。证据二、黄冈市黄州区堵城镇马弄村委会出具的陈凤兰居住情况证明材料，拟证明陈凤兰自2002年春节后一直居住在堵城镇老街社区团黄大道惠顾商行其女儿汪红英家中。
经质证，人保信阳分公司认为证据一应由人民法院依法审查，证据二所说的居住地址不能证实系城镇，陈凤兰不符合按城镇标准赔偿的居住和收入均为城镇两个标准。姜占力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其证明内容有涂改添加痕迹，不能证明陈凤兰共抚养三个子女，也不能证明其是否收养其他子女，该证据不具备合法有效性；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该村委会不能证明陈凤兰的居住情况，即使居住在汪红英家中，也应当由汪红英所在的街道居委会和派出所共同出具证明，且陈凤兰应提供暂住证及汪红英所在社区办理的养老医保卡才能按城镇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
本院认为，证据一系陈凤兰户籍所在地基层组织出具的亲属关系证明材料，形式合法，内容真实，本院予以采信；证据二可与原审中堵城镇老街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材料相互印证，证实陈凤兰自2002年春节后一直居住在堵城镇老街社区团黄大道惠顾商行其女儿汪红英家中，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中，陈凤兰虽然系农业户籍，但其提供的子女关系证明、户籍所在地基层组织出具的证明和经常居住地基层组织出具的证明等证据，可以相互印证证实其自2002年在城镇居住生活，故原审按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具有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受害人汪杰身故后，陈凤兰、胡露、汪熙硕作为其近亲属，在处理丧葬事宜过程中必然产生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等相关损失，故原审酌情支持10000元并无不当。关于汪杰驾驶的车辆所有权如何认定，陈凤兰、胡露、汪熙硕在一审中已提供机动车登记证书、车辆转让协议以及保险单两份，该组证据可以证实汪杰在事发前已转让取得车辆所有权并投保的事实，人保信阳分公司虽对转让协议持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故一审认定汪杰系车辆所有权人并支持陈凤兰、胡露、汪熙硕主张的车辆损失具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本次交通事故造成汪杰身故，给其亲属造成较大精神痛苦，应当依法支持精神抚慰金，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考虑到汪杰负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姜占力负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以及本地的经济生活水平，一审酌定30000元过高，本院调整为200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本案中，人保信阳分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三条系保险公司单方拟定的格式条款，该条款不考虑每次事故的不同情形，一律规定被保险机动车一方负次要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30%，实质上减轻了保险公司的自身责任，性质上应为免责条款。因人保信阳分公司未举证证实其就该免责条款履行了上述法律规定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该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一审根据事故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判令姜占力承担40%责任，人保信阳分公司对超出交强险的损失承担40%替代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陈凤兰、胡露、汪熙硕的其他损失，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陈凤兰、胡露、汪熙硕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合计826042.7元，由人保信阳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12270元，超出交强险部分，由人保信阳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284529.08元[（826042.7-112270-2450）×40%]。鉴定费2450元，由姜占力承担980元，抵扣垫付款30000元，陈凤兰、胡露、汪熙硕应返还姜占力29020元。综上，人保信阳分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结果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区人民法院（2017）鄂1102民初1283号民事判决；
二、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市分公司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偿陈凤兰、胡露、汪熙硕损失396799.08元；
三、由陈凤兰、胡露、汪熙硕返还姜占力29020元；
四、驳回陈凤兰、胡露、汪熙硕的其他诉讼请求。
以上给付义务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88元，由陈凤兰、胡露、汪熙硕负担388元，姜占力负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78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市分公司负担1378元，陈凤兰、胡露、汪熙硕负担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华
审判员 宋顺国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一八年一月五日
书记员 黄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