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0民终6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交路桥华南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区兴政路1号中山中环广场3座1801号商铺。
法定代表人：欧阳瑰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慧琼，广东靖许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靖远，广东靖许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邮市鸿祥劳务服务部，住所地高邮市新华园5-5（37）幢106室。
主要负责人：毕洪祥，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党兵，江苏刘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交路桥华南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邮市鸿祥劳务服务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高邮市人民法院(2016)苏1084民初29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交路桥华南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及一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已足额支付本案款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诉请金额按照《退场协议》、《分包工程结算单》的约定，上诉人仅需向被上诉人支付11718831元，而上诉人于2010年6月13日起至2011年5月23日向被上诉人支付9685469.6元，被上诉人领取上诉人的物资价值2313418.9元，上诉人已实际支付被上诉人共11998888.5元，超付280057.5元。一审法院只认定标有“物资材料机具款”的款项2022750.1元为本案的支付款项，对标注“工程款”的7662719.5元现金付款和被上诉人领取上诉人调拨物资价值2313418.9元，两项合计9976138.4元的支付事实不予认定。2、一审法院拒绝中止审理，导致本案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割裂《奉溪路E10合同段桥梁施工劳务承包合同》与《退场协议》两合同之间的关联性，本案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向佛山仲裁委对《奉溪路E10合同段桥梁施工劳务承包合同》工程款进行仲裁，一审法院应中止审理等待仲裁案件的结果，但一审法院不同意中止审理且对《退场协议》涉及的工程款不予认定。3、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被上诉人起诉的款项包含在2011年8月13日签订的《退场协议》、《分包工程结算单》约定的应付款项总额内，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最后一笔现金日期是2012年4月1日，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在2012年4月1日至2014年4月1日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上诉人在一审2016年12月20日庭审时提出此理由，一审法院不记录在笔录中，也不采纳上诉人的理由。
高邮市鸿祥劳务服务部答辩称：1、上诉人在劳务承包合同工程过程中，伪造、篡改并涂改了大量的证据材料，上诉人在上诉请求的第一项中所列明的相关数据没有事实依据，而且这些数据与上诉人申请仲裁时所列明的数据不相一致，相互矛盾。2、上诉人违反了2011年4月15日有关物资材料机具转让协议的相关条款，且未按退场协议书所约定的付款时间支付被上诉人的转让款，同时由于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案件，双方对于标的物转让的数量金额等必备条款都进行了约定，因此上诉人以双方曾经存在劳务承包合同关系作为借口，来对本案提起相关事宜是错误的。3、上诉人认为本案在一审时应中止审理的观点错误，根据法律的相关规定，上诉人的申请并不具备法定的中止审理的情形，买卖合同纠纷而产生的后果与双方形成的劳务承包合同关系产生的后果有本质的区别，而且以上两种法律关系所产生的各自的权利义务也不相同，因此本案也不应当以双方所发生的劳务承包合同关系的审理结果作为中止审理的事由。4、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在双方签订退场协议后，由于上诉人拒不按相关约定支付上诉人的货款，被上诉人在2013年、2014年以及2015年都通过不同的方式以及手机短信的方式，向上诉人索要转让货款；另外上诉人在一审中也没有就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为由进行抗辩，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人民法院不应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高邮市鸿祥劳务服务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给付原告出卖的物资材料机具款39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1年4月21日起计算至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给付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月29日，原告高邮市鸿祥劳务服务部与路桥华南工程有限公司奉溪路E10合同段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项目经理部）签订《奉溪路E10合同段桥梁施工劳务承包合同》，约定由原告承包奉溪高速公路E10合同段桥梁工程的劳务工作。2011年4月15日，原告与项目经理部签订协议，约定项目经理部以400万元接收原告在奉溪路E10合同段所有物资材料机具等，退场的其他事宜（包括施工产值及其他问题等）不再与物资材料机具部分相关。协议签订后，双方组织了交接工作，原告和项目经理部的负责人毕洪祥、卜令涛在双方制作的《材料清点表》上签名确认。2011年8月13日，原告与项目经理部签订《退场协议》，约定：1、项目经理部以400万元接收原告在奉溪路E10合同段所有物资材料机具等。2、桥梁结构工程量结算款为3284668元。3、其他工程、补偿、索赔、附属、机械等项目经理部支付原告2516080元。4、项目经理部支付原告下属王朝飞班组81194元。5、项目经理部支付原告下属彭德云班组7000元，另接收其物资材料机具等。6、项目经理部支付原告下属李加平、谭新星班组16000元，以125万元收购已进场架桥机（另有15万项目经理部支付给架桥机厂家），另接收其物资材料机具等188867元。7、项目经理部支付原告下属冉隆祥班组286937元，接收其物资材料机具等。8、项目经理部支付原告下属史学乾班组147753元，接收其物资材料机具等。（9－12条略）13、以上款项合计足额为11754699元（不含项目经理部支付给架桥机厂家的款项），已包含原告原在奉溪路施工所用的水电费和生活费等相关费用，项目经理部在支付时将扣除其费用。14、支付办法为项目经理部在2011年11月底前支付完所有剩余款项。（15条略）16、若项目经理部未按时足额向原告支付协议所约定的款项，根据应支付而未支付的款项金额的20%向原告承担违约责任。以上协议涉及到物资材料机具出让价款的内容有1、5、6、7、8条，总额为5880557元（鸿祥劳务服务部400万元、彭德云70**元、李加平1438867元、冉隆祥286937元、史学乾147753元）。
另查明，项目经理部系被告前身路桥华南工程有限公司的下属机构。2012年11月1日，被告名称变更为中交路桥华南工程有限公司。原告认为被告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而提起诉讼。被告于2016年8月24日以其向原告超额支付工程款为由，向佛山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员会已受理被告的申请，该案在审理过程中。
被告辩称已向原告付清全部物资材料机具款，并向本院提交了付款凭证，其中，明确注明付款用途为“物资材料机具款”的有：1、2011年4月7日付彭德云70**元；2、2011年7月11日付李加平30万元；3、2011年9月1日付李加平20万元；4、2011年8月7日被告与原告结算后转付李加平1104860元；5、2011年4月25日付冉隆祥5000元；6、2011年5月19日付冉隆祥208137元；7、2011年6月17日付冉隆祥5万元；8、2011年5月24日付史学乾147753.1元。以上合计2022750.1元。被告提交的其他付款凭证注明的付款用途均为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项目经理部在2011年4月15日签订的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应受法律保护。协议的主要内容为项目经理部接收原告在奉溪路E10合同段所有物资材料机具等，并向原告支付价款400万元，其性质属于买卖合同。原告与项目经理部在2010年1月29日签订的《奉溪路E10合同段桥梁施工劳务承包合同》主要内容为原告承包奉溪高速公路E10合同段桥梁工程的劳务工作，被告支付报酬，其性质属于劳务合同。二份合同虽主体相同，但其内容不同、性质不同，相互独立，合同当事人分别依据各合同享有权利、承担义务。项目经理部是被告的下属机构，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其所签订合同的权利、义务应由被告享有和承担。原告现要求被告按照2011年4月15日协议的约定履行义务，依法应予支持。原、被告就2010年1月29日签订的《奉溪路E10合同段桥梁施工劳务承包合同》所涉工程款产生的纠纷，目前处于佛山仲裁委员会审理过程中，与本案系相互独立的案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进程。
被告对于原告已经履行了协议约定的物资材料机具交付义务的事实并无异议。根据举证责任分配规则，被告即负有证明其或项目经理部已按约向原告履行了付款义务的举证责任。原告以及其下属班组出让物资材料机具的总价款为5880557元，被告所举的付款凭证中明确注明为“物资材料机具款”的合计为2022750.1元，尚有3857806.9元未能证明已给付，被告应承担继续履行付款义务，并按约定标准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违约责任。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为“应支付而未支付的款项金额的20%”，原告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付利息损失，该主张低于约定标准，应予支持。
被告辩称其工程款已超付，“物资材料机具款”已随工程款一起付清，因工程款纠纷正在佛山仲裁委员会审理过程中，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对此不予理涉。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交路桥华南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高邮市鸿祥劳务服务部物资材料机具价款3857806.9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从2011年12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高邮市鸿祥劳务服务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000元，由原告负担410元，被告负担37590元（此费用原告已预交，被告应于履行判决义务时一并给付原告）。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路桥华南工程有限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下列证据：
1、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的现金凭证，证明被上诉人高邮市鸿祥劳务服务部在（2016）佛仲字第234号案件中，对本案被告提供的现金付款证据，被上诉人认可真实性的现金收款共计9685469.6元。
2、被上诉人领取上诉人的调拨物资的财务凭证，证明被上诉人在（2016）佛仲字第234号案件中，已确认领取以下调拨物资的真实性，价值共计2313418.9元，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该费用。
3、佛山市仲裁委员会庭审笔录，证明被上诉人认可了上诉人二审时提交的第1组、第2组证据的数额；被上诉人认可签订退场协议时上诉人已付清全部款项；被上诉人承认其自2012年4月1日至2016年6月期间没有向上诉人主张权利，被上诉人的诉讼时效已过，应当驳回其诉请。
被上诉人高邮市鸿祥劳务服务部二审期间提交了下列证据：
1、有关手机短信的截图及手机短信的内容共4份，证明被上诉人的负责人通过短信向上诉人的项目经理、法定代表人索要欠款的事实，证明本案并未超出法定的诉讼时效。
2、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10民辖终231号民事裁定书一份，证明本案与上诉人所述的承包合同是两种性质不同的法律关系，本案应当按照独立案件进行处理。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高邮市鸿祥劳务服务部对上诉人路桥华南工程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经质证认为：证据1，应当以庭审笔录为准；上诉人列明的现金总计不能真实的反映原告净得的劳务费用，证据清单中明确分清了收取现金的事由，反映了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的物资机具转让款为2022750.1元，除此以外被上诉人收款的事由都是有关的工程款，退款保证金等等。2、证据2，与本案无关，只是在仲裁案件中处理的范畴。3、证据3，对证明事实持否认态度，且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上诉人路桥华南工程有限公司对被上诉人高邮市鸿祥劳务服务部提供的证据经质证认为：证据1，不确认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法证明收短信的电话号码收信人就是欧阳瑰琳、汪靖文、卜令涛，而且汪靖文身份存疑；不符合证据规则，没有进行公证；2013年7月18日的短信内容没有特别指定，不能明确其索赔款项就是索赔本案的机具款。2、证据2只是对管辖进行裁定，并不涉及实体审理。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是否已足额支付本案的款项？2、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3、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第一，上诉人未足额支付本案的款项。1、根据被上诉人与项目经理部2011年4月15日签订的《协议》、2011年8月13日签订的《退场协议》，项目经理部以5880557元总价款接收被上诉人及其下属班组在奉溪路E10合同段所有物资材料机具等，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已履行了协议约定的物资材料机具交付义务的事实并无异议，则应举证证明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根据上诉人提供的付款凭证及被上诉人下属班组人员出具的收条，上诉人支付的涉及物资材料机具的款项为2022750.1元，上诉人未足额支付本案的款项。2、上诉人所持已超付280057.5元的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诉请金额范围为2011年4月15日签订的《协议》、2011年8月13日签订的《退场协议》中涉及物资材料机具等总价款5880557元，而非上诉人认为的《退场协议》、《分包工程结算单》的约定的11718831元，因《退场协议》中还涉及工程量结算款、其他工程、补偿、索赔、附属、机械等费用，上述费用与被上诉人诉请的物资材料机具无关，故一审法院只认定标有“物资材料机具款”的款项2022750.1元为本案的支付款项，对标注“工程款”的付款和被上诉人领取上诉人调拨物资款的支付事实不予认定，并无不当。
第二，本案无需中止审理。被上诉人依据2011年4月15日签订的《协议》、2011年8月13日签订的《退场协议》中上诉人接收物资材料机具等并向被上诉人支付相关款项的约定，诉请上诉人支付相关款项，属于买卖合同纠纷；上诉人提起的仲裁是依据《奉溪路E10合同段桥梁施工劳务承包合同》，该合同主要内容为被上诉人承包奉溪高速公路E10合同段桥梁工程的安装、浇注等施工工作，约定履行合同产生的争议，协商不成的提交佛山仲裁委员会裁决，上诉人申请仲裁请求被上诉人返还款项，属于劳务合同纠纷，两者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故本案无需以仲裁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不需要中止审理。
第三，上诉人二审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应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经查，一审无上诉人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记载。上诉人二审中提供的仲裁案件庭审笔录，被上诉人代理人陈述“2012年4月1日后再也没有交易往来”，并非认可2012年4月1日后没有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因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其在二审中亦未就时效问题提出新的有效的证据，故上诉人二审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路桥华南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000元，由上诉人路桥华南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春蓉
审判员 邓 华
审判员 韩 凯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九日
书记员 王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