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舟民终字第3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舟海。
委托代理人王良平。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敏娜。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飞波。
上诉人金敏娜、蒋飞波委托代理人熊保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乐舟。
委托代理人孙行态。
上诉人蒋舟海、金敏娜、蒋飞波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3）舟普六民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案外人刘章于2010年1月2日承租了蒋舟海、金敏娜、蒋飞波所有的位于舟山市普陀区六横镇龙山路53号楼二楼至五楼的24套房屋（其中蒋舟海名下12套、金敏娜名下9套、蒋飞波名下3套），决定与乐舟、乐磊三人共同经营宾馆。2010年5月24日蒋舟海作为蒋舟海、金敏娜、蒋飞波的代表人与刘章、乐舟各签订了一份《二手房买卖合同》，两份合同的格式、内容均一致，仅在落款处存在区别，蒋舟海向法院提交并主张的是其与刘章签订的合同，乐舟向法院提交并主张的是其与蒋舟海签订的合同。合同签订时，刘章向蒋舟海支付了20万元购房定金；乐舟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舟山东港支行于2010年5月24日向蒋舟海汇付了200万元购房款、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舟山分行水产城分理处分别于2010年5月24日、5月25日向蒋舟海汇付了50万元、30万元购房款。2011年3月31日，刘章、乐磊和乐舟共同设立的舟山华恒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恒公司）注册成立，刘章为公司的法人代表。该公司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舟山六横支行于2011年4月15日、4月18日向蒋舟海汇付了200万元、300万元的购房款。华恒公司与蒋舟海协商后将先前乐舟和刘章支付的合计300万元购房款从蒋舟海处收回，再以该公司名义于2011年4月18日向蒋舟海支付该款。2011年4月20日，蒋舟海与刘章和华恒公司各签订了一份《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该协议的格式、内容均一致，仅在落款处存在区别，乐舟向法院提交并主张的是华恒公司与蒋舟海签订的协议，蒋舟海向法院提交并主张的是其与刘章签订的协议。补充协议确定截至2011年4月20日，蒋舟海、金敏娜、蒋飞波收到的购房款为800万元，并约定了余款150万元及之前所欠的15万元其他费用的支付时间和上述24套房屋产权过户的时间。华恒公司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舟山六横支行于2011年8月24日向蒋舟海汇付购房款144万元并现金交付6万元合计150万元。华恒公司于2012年9月10日召开了股东会，作出了注销公司并将公司的债权债务转由乐舟享有或承担的决议。工商管理部门于2012年11月7日核准了该公司的注销。乐舟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舟山沈家门支行于2013年3月8日向蒋舟海汇付了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前期所欠的15万元其他费用。至此，蒋舟海、金敏娜、蒋飞波收到的购房款合计950万元以及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前期所欠的15万元。此后，乐舟多次要求蒋舟海、金敏娜、蒋飞波协助办理上述24套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但蒋舟海、金敏娜、蒋飞波至今均未予配合。乐舟于2013年5月30日诉至法院，要求对方协助办理上述24套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审理中出现了格式和内容均一致，但乙方（购房方）落款不同的两份《二手房买卖合同》和《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因双方均无法反驳并证伪对方提交的合同和协议，且对上述房屋的购买主体存在争议，故从购房目的、付款过程、出卖人的主观认识和客观行为等因素对购买主体作如下分析：1.上述房屋是乐舟、刘章和乐磊三人为共同经营宾馆而购买，三人为此又成立了华恒公司，以有限责任公司模式开展宾馆经营活动。因此，无论是刘章还是乐舟与蒋舟海签订的《二手房买卖合同》，合同目的一致即购买上述房屋为华恒公司经营宾馆所用。2.刘章、乐舟和华恒公司按约共支付了965万元购房款及其他费用，除在公司成立之前由刘章支付的20万元、乐舟支付的280万元以及公司注销后乐舟于2013年3月8日支付的15万元之外，剩余的650万元均系华恒公司支付，且华恒公司于2011年4月18日与蒋舟海协商后先向其收回刘章和乐舟支付的300万元购房款再以公司的名义向蒋舟海支付。因此，除乐舟支付了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前期所欠的其他费用15万元外，950万元购房款均应认定为系华恒公司支付。3.蒋舟海对上述房屋购买主体的变更和实际付款人等事实均属明知。蒋舟海分别与刘章和乐舟签了一份《二手房买卖合同》，除收取了刘章20万元购房定金外还收取了乐舟汇付的280万元，因合同未能按约履行又分别与刘章和华恒公司签了一份《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可见蒋舟海在签订上述多份协议和收取购房款时与刘章、乐舟及华恒公司均有接触，故其对乐舟、刘章和乐磊三人成立华恒公司将其出卖的上述套房屋用于宾馆经营的事实属明知。蒋舟海不仅收取了华恒公司支付的650万元购房款，且愿意配合该公司先收回由刘章和乐舟支付的300万元购房款后再以公司名义向其支付，故从蒋舟海的主观意识和客观行为表现上均可推定其已接受了上述房屋购买主体变更为该公司以及由该公司支付购房款的事实。因此，从合同目的和合同公平原则上考量，本案诉争房屋的购买主体应为华恒公司。但该公司现已被依法注销，根据该公司股东会在公司注销前作出的决议，将公司的债权债务转由乐舟享有或承担，该决议已被公司注销的行政核准程序所确认，乐舟已承继了华恒公司的债权债务，且在该公司被依法注销后乐舟履行了该公司应向蒋舟海、金敏娜、蒋飞波支付15万元所欠费用的义务，蒋舟海、金敏娜、蒋飞波对该公司所承担的债务应向乐舟履行，故法院对乐舟要求蒋舟海、金敏娜、蒋飞波协助办理上述房屋产权及相应土地使用权过户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蒋舟海、金敏娜、蒋飞波提出的蒋舟海未收到刘章交付的20万元购房定金的抗辩意见，因蒋舟海在《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中明确在2011年4月20日之前共收到购房款为800万元，而在该日之前乐舟和华恒公司共通过银行向蒋舟海汇付的购房款合计为780万元，故据此推定蒋舟海已收取了刘章交付的20万元购房定金。关于蒋舟海、金敏娜、蒋飞波提出的乐舟本次起诉违反了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原则以及华恒公司仅是合同受益方没有请求权的抗辩意见，法院认为乐舟在本案审理中提交了其与蒋舟海签订的《二手房买卖合同》系新的证据，该证据对查明事实有较大的补充作用，且该新证据与其他证据具有一定的契合效应，故根据上述证据确定的事实推定上述房屋的实际购买主体为华恒公司，故对蒋舟海、金敏娜、蒋飞波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限蒋舟海、金敏娜、蒋飞波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乐舟办理位于舟山市普陀区六横镇龙山路53号楼的201室-206室、301室-306室、401室-406室、501室-506室共24套房屋产权及相应土地使用权的过户登记手续。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5080元，由蒋舟海、金敏娜、蒋飞波连带负担。
宣判后，蒋舟海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被上诉人的起诉违反了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乐舟的诉权来源于华恒公司，其承继了华恒公司的权利而取得诉权，而普陀法院的（2013）舟普六民初字第1号和舟山中院（2013）浙舟民终字第139号的民事裁定书均认定华恒公司非上述诉争房屋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其以相同的事实、相同的诉讼标的再行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2.被上诉人的主体不适格。双方之间没有合同的权利义务关系。根据《合同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以及合同相对性原则，买卖合同的相对人应该是刘章，购买主体不是华恒公司。原审推定房屋的实际购买主体为华恒公司错误。3、对原审认定刘章支付了20万元定金这一节事实有异议，上诉人蒋舟海并未收到过该笔款项。为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
金敏娜、蒋飞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二手房买卖合同》和《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的买卖合同的相对人应该是刘章，即使原审认定的事实成立，那么蒋舟海已构成越权代理，房屋买卖合同应为无效。为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乐舟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华恒公司于2012年11月2日依据华恒公司和蒋舟海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向法院起诉要求蒋舟海、金敏娜、蒋飞波协助办理诉争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后于2012年12月21日向法院申请撤回对蒋舟海等三人起诉的申请且得到准许。乐舟于2012年12月2日依据刘章和蒋舟海、金敏娜、蒋飞波签订的《二手房买卖合同》以及华恒公司和蒋舟海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向法院起诉要求蒋舟海、金敏娜、蒋飞波协助办理诉争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3）舟普六民初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起诉。乐舟不服上诉到本院，后因故向本院申请撤诉，本院作出（2013）浙舟民终字第139号的民事裁定予以准许。
另，上诉人蒋舟海在本院审理本案期间，明确表示实际收到房款为965万元，比合同约定的950万元购房款多出的15万元是最终把涉案房屋转卖给华恒公司的溢价款。上诉人金敏娜在二审中陈述已收到蒋舟海转给其的购房款200万元，其中50万元转给蒋飞波。上诉人蒋飞波在二审中陈述收到金敏娜转给其的购房款50万元。而案外人刘章在二审中明确表示放弃自己在（其）与蒋舟海签订的《二手房买卖合同》以及《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中的一切权利。
此外，金敏娜、蒋飞波于2011年10月24日分别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舟山解放路支行（以下简称为工行解放路支行）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以各自所有的涉案房屋为舟山市舟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向工行解放路支行的借款作担保。2013年5月23日，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对该借款抵押纠纷，作出（2012）舟定商初字第1729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舟山市舟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工行解放路支行借款本金400万元，利息123618.19元（算至2012年11月20日止），并从2012年11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10%再上浮50%计付利息（包括罚息，以3个月为调整周期），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工行解放路支行上述债权在450万元最高额抵押范围内，在拍卖或变卖登记在金敏娜名下的坐落于普陀区六横镇龙山路53号楼401室、402室、403室、404室、405室、406室、504室、505室、506室房产所得价款中优先受偿。三、工行解放路支行上述债权在169万元最高额抵押范围内，在拍卖或变卖登记在蒋飞波名下的坐落于普陀区六横镇龙山路53号楼501室、502室、503室房产所得价款中优先受偿。该判决现已生效。
本院认为，乐舟曾以案外人刘章和蒋舟海签订的《二手房买卖合同》以及《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向法院起诉要求蒋舟海、金敏娜、蒋飞波协助办理涉案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后被法院以乐舟并非合同相对人为由裁定驳回起诉。现乐舟以其本人与蒋舟海签订的《二手房买卖合同》以及华恒公司和蒋舟海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向法院起诉要求蒋舟海、金敏娜、蒋飞波协助办理涉案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虽乐舟的两次起诉请求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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均要求协助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但起诉的理由和事实依据不同，故本次起诉并未范围一事不再理原则，原审法院受理本案符合法律规定。至于合同履行问题，由于蒋舟海于同一日分别与乐舟、案外人刘章签订了两份内容完全相同，仅购房人不同的《二手房买卖合同》，后又在同一日分别与案外人刘章、华恒公司签订了内容完全相同的《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经质证，蒋舟海对乐舟在本案中所提供的《二手房买卖合同》以及《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只是认为实际履行的是案外人刘章与其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但对此主张，蒋舟海、金敏娜、蒋飞波均未提供充分有效之证据，故本院对蒋舟海、金敏娜、蒋飞波的这一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且在本院审理期间，蒋舟海明确表示实际收取的房款为965万元，比合同约定的950万元购房款多出的15万元为最终将诉争房屋转卖给华恒公司的溢价款。此外，案外人刘章也明确表示其与蒋舟海签订《二手房买卖合同》以及《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是为华恒公司经营宾馆所需，并表示放弃其在合同中的所能享有的一切权利。因此，原审法院鉴于蒋舟海不仅收取了华恒公司支付的650万元购房款，且配合华恒公司先收回由刘章和乐舟支付的300万元购房款，后再以华恒公司名义向其支付300万元购房款等付款事实，以及合同的签订过程，推定涉案房屋的购买主体为华恒公司并未违反常理。现华恒公司已被依法注销，乐舟又承继了华恒公司的债权债务，包括已代该公司向三上诉人履行未完成的合同义务即支付15万元购房款。所以，乐舟无论作为华恒公司债权债务的承继者，或是作为《二手房买卖合同》的相对人，均有权要求三上诉人协助办理房屋过户手续。蒋舟海在收取全额购房款后，理应自觉按照合同的约定协助办理房屋过户手续。至于金敏娜、蒋飞波，由于该两人名下的涉案房屋已被生效判决（即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的（2012）舟定商初字第1729号民事判决）确定为执行标的之一，故本院对乐舟提出的协助办理该所涉12套房屋过户的诉讼请求，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可另行主张。对于上诉人金敏娜、蒋飞波在本院审理期间才提出的蒋海波与乐舟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属越权代理等一节，可在解决该12套房屋是否可过户于乐舟时一并审查。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3）舟普六民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为：限蒋舟海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乐舟办理位于舟山市普陀区六横镇龙山路53号楼的201室-206室、301室-306室共12套房屋产权及相应土地使用权的过户登记手续。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蒋舟海负担40元，由被上诉人乐舟负担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吉
审 判 员 袁志雄
代理审判员 张秀梅
二〇一四年四月三日
代书 记员 高嘉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