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3民终54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丰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丰县人民中路9号。
法定代表人：宋良然，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彤，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志凌，江苏歌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
法定代理人：李璐，女，1985年4月20日生，汉族，教师，住丰县，系李某之母。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峰，江苏金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敏，女，1953年11月26日生，汉族，退休干部，住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德纯，男，1956年2月5日生，汉族，职工，住丰县。
上诉人江苏丰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县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李某、黄敏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5）丰民初字第25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丰县农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彤、汪志凌，被上诉人李某的法定代理人李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峰、被上诉人黄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德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丰县农商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某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涉案款项虽然系李某之父李首君因工亡而产生的赔偿款项，黄敏对该赔偿款不是唯一的权利人，但就本案而言，涉案仲裁调解书是在黄敏及李某之母李璐同时到庭，且共同参与调解的情况下而形成，后黄敏仍以其个人的名义申请执行仲裁调解书项下的内容，可以认定李首君的近亲属已对李首君的工亡赔偿形成了由黄敏一人独享全部赔偿款项的合意，这一民事法律行为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现李某提起本案诉讼，实为黄敏为规避向上诉人履行归还50万元贷款本息的义务，规避法院对其实施的强制执行，一审法院对其侵害上诉人合法权益的诉请予以支持，明显不当。2、上诉人对黄敏享有的到期债权及黄敏对上诉人享有的工伤赔偿款项的到期债权属于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的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属于金钱货币，依法可以抵销也应当抵销。
李某辩称，1、上诉人称涉案的款项应归黄敏所有是错误的。涉案的款项是李某父亲因公死亡的工亡补助金、丧葬费等，依法属于死者近亲属共同所有，而非黄敏个人所有。上诉人称其近亲属一致同意将上述款项归黄敏所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放弃共同财产应当以明示的意思表示作出，事实上其家人也并未放弃，更何况作为李某不但没有放弃，即使其放弃也是无效行为。2、李某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李首君的近亲属一致同意将所有的共同财产给付李某，李某对于上述财产享有完整的所有权，该权利已由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且该文书生效时间早于上诉人申请查封的时间。3、黄敏将自己享有的份额转让给李某并未损害上诉人的利益。其让与的目的是善意的，让死者的工亡补助等费用专门用于抚养年幼的子女李某，黄敏及其家人将其份额让与李某所有也符合我国的传统以及善良的民俗。另外黄敏本人是有收入的，在法院也有一笔正在的执行的债权足以清偿上诉人的债务，黄敏的行为并不存在恶意。4、涉案的款项具有较强的人身属性，这与黄敏和上诉人之间的借贷担保之债属于不同性质的债权，性质上不能相互抵销。
黄敏辩称，1、同意李某的答辩意见。2、黄敏在与上诉人签订仲裁协议时是代表全体共有人的利益，而并非是将涉案赔偿款项据为己有。3、黄敏将自己的财产份额给予李某并不损害上诉人的利益。黄敏在丰县人民法院现有150万元的债权正在申请执行，在沛县人民法院还有95万元的债权正在执行，黄敏本人每月有近4000元的退休工资，黄敏的上述财产足以清偿为他人担保的债务。
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不得执行（2015）丰执恢字第0168号民事裁定书扣留、提取的513338元；2、确认上述款项为李某所有，解除丰县农商行对该款项的查封；3、本案诉讼费用由丰县农商行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某系李首君之女，其法定代理人李璐系李首君之妻，案外人李振峰及黄敏系李首君之父母。李首君原系丰县农商行的职工，于2012年7月28日不幸因公殉职。2013年9月10日，黄敏与丰县农商行在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调解下达成丰劳人仲案字【2013】第69号仲裁调解书，内容为：丰县农商行于2013年9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黄敏丧葬补助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医药费合计513338元，并自2012年8月起每月向李首君之女李某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1890.9元，直至李某年满18周岁，该抚恤金根据劳动行政部门公布的调整幅度而调整。2013年9月27日，丰县农商行以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为由将黄敏诉至一审法院，案号为（2013）丰商初字第0318号。经审理，一审法院于2013年12月20日判决黄敏偿还丰县农商行借款本金500000元及相应的利息、复息、罚息。2013年11月21日，李某和案外人李振峰、李璐以共有纠纷为由将黄敏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分割513338元，案号为（2013）丰民初字第2348号，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于2013年12月10日达成如下调解协议：李璐、李振峰及黄敏均同意将李首君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等合计513338元全部归李某所有。
2014年1月2日，黄敏以丰劳人仲案字【2013】第69号仲裁调解书作为执行依据，申请一审法院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4）丰执字第0091号。2015年8月21日，一审法院将全部执行款513338元执行到位。2014年6月26日，丰县农商行以（2013）丰商初字第0318号民事判决书作为执行依据，申请一审法院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4）丰执字第1538号，该案因黄敏、徐州福鼎担保有限公司暂无财产可供执行而终结，后于2015年9月6日恢复执行，恢复执行案号为（2015）丰执恢字第0168号，在本次执行中，一审法院扣留了黄敏在（2014）丰执字第0091号案件中的执行款513338元。
李某对黄敏申请执行丰县农商行劳动仲裁纠纷（2014）丰执字第0091号案件，提出执行异议，主张涉案款项已经所有共有人同意全部归李某所有，法院扣留的款项属于李某所有，故请求将上述款项支付给李某，执行异议案号为（2015）丰执异字第0067号。后该请求于2015年11月25日被裁定驳回。同时，李某以涉案款项已经所有共有人同意全部归其所有为由，对丰县农商行在申请执行黄敏、徐州福鼎担保有限公司（2015）丰执恢字第0168号案件中扣留黄敏在（2014）丰执字第0091号案件中的申请执行款513338元提出执行异议，请求将上述款项支付给李某，执行异议案号为（2015）丰执异字第0064号，其异议请求于2015年11月25日亦被裁定驳回。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黄敏是否为丰县农商行因李首君工亡所支付涉案513338元款项的惟一所有人的问题。认定该笔款项归属的前提是确认该款项的性质，丰劳人仲案字【2013】第69号仲裁调解书所确认的涉案513338元系李某之父李首君因工死亡的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和医疗费。根据新《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按照下列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中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故该款并非李首君生前个人所有的财产，而是其死亡后由用人单位支付给其近亲属享有。本案中，因李首君的近亲属不仅包括其母亲黄敏，还包括其配偶李璐、女儿李某、父亲李振峰，故黄敏以个人名义与丰县农商行达成仲裁调解书，并因此执行到的涉案513338元，实际应为李某及李璐、李振峰、黄敏四人共有，而非黄敏一人所有。丰县农商行辩称其与李首君的母亲黄敏达成的丰劳人仲案（2013）第69号仲裁调解书所确认的涉案款项由黄敏所有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是确定涉案款项的根本证据之一，李某诉称涉案款项归其所有不能成立。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从形式上看，丰劳人仲案字（2013）第69号仲裁调解书仅是明确向黄敏支付513338元，而非确认由其所有，故该款项由谁领取不能改变其权属。其次，丰县农商行对上述款项应属李某、李璐、李振峰、黄敏四人共同所有亦是明知的。丰县农商行在庭审中自认其在与黄敏商谈仲裁调解事宜时知道李首君的近亲属包括李某、李璐、黄敏、李振峰，并非黄敏一人，亦知晓黄敏欠丰县农商行的贷款到期未偿还，并且，丰县农商行在审理中单方陈述黄敏在达成仲裁调解时持有李首君的其他近亲属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后虽经一审法院核实没有该委托书，但丰县农商行的上述陈述恰能反证丰县农商行明知黄敏与其达成仲裁调解协议时并非仅代表其本人，同时也代表李首君的其他近亲属。故丰县农商行以涉案款项经丰县劳动仲裁委员会调解书确定的所有人为黄敏为由辩称其有权申请执行该513338元不能成立。
二、关于李某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涉案款项实体权利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前做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如该法律文书系就案外人与被执行人之间的权属纠纷以及租赁、借用、保管等不以转移财产权属为目的的合同纠纷，判决、裁决执行标的归属于案外人或者向其返还执行标的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应予支持。涉案该笔款项系丰县农商行工亡职工李首君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等513338元，原应为李首君的近亲属，即本案李某与李璐、李振峰、黄敏四人共同所有，后其四人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于2013年12月10日达成（2013）丰民初字第2348号民事调解书，同意涉案款项全部归李某所有，该调解行为发生在丰县农商行起诉黄敏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判决之前，并且在达成上述调解协议时涉案款项并未被丰县农商行查封，故李某依据其基于该民事调解书对涉案款项所享有的所有权请求停止执行该款项，应予支持。
三、关于李某要求确认涉案款项归其所有应否支持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三百一十二条二款规定，案外人在执行异议案件中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涉案款项已经生效民事调解书确认归李某所有，此后黄敏以自己的名义申请执行涉案款项，一审法院于2015年8月21日将该513338元款项从丰县农商行账户中扣划至法院账户，至此该笔款项已特定化，即是黄敏、李璐、李振峰及李某的近亲属李首君工亡所产生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和医疗费。即使丰县农商行于2015年9月6日申请执行到已被扣划至法院账户的该513338元，但按照已经生效的（2013）丰民初字第2348号民事调解书的约定，此时对该笔款项享有所有权的应为李某。李某请求确认涉案513338元归其所有，存在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不得执行涉案513338元款项。二、李某对涉案款项513338元享有所有权。一审案件受理费4465元，由江苏丰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李某。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李某是否享有阻却人民法院对涉案款项强制执行权益的问题。依据查明的事实，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丰劳人仲案字【2013】第69号仲裁调解书所确认的涉案513338元款项系李首君因工死亡所产生的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和医疗费，其性质系李首君因工死亡所享有的工伤保险待遇等赔偿费用，应为李首君的近亲属即李某、李璐、李振峰、黄敏四人共同享有，而不能仅依据劳动仲裁调解书中的申请人及支付对象简单认定由黄敏一人所有。2013年12月10日，涉案款项的共有人就涉案款项的分割问题达成调解协议，并经人民法院予以确认，确认涉案款项全部归李某所有，该生效法律文书发生在丰县农商行诉黄敏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判决之前，且亦在丰县农商行对涉案款项查封前，故李某依据（2013）丰民初字第2348号民事调解书对涉案款项已享有所有权，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停止对该款项的强制执行。
丰县农商行主张，黄敏与李某等人达成对涉案款项分割的协议实为黄敏为规避其向上诉人履行归还50万元贷款本息的义务，规避法院对其实施的强制执行而为，对此丰县农商行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丰县农商行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丰县农商行关于抵销的主张，因所涉债务的主体及性质并不相同，不能产生相互抵销的法律后果。
综上，丰县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67元，由上诉人江苏丰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费 蜜
审 判 员 黄传宝
代理审判员 周东海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