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7）苏06行终6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仟竹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法定代表人曹淑敏。委托代理人徐金波，江苏维世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市通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法定代表人张剑冰，局长。委托代理人吴卫东，南通市通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副局长。委托代理人陆进，南通市通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劳动监察科科长。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陶洪新，女，1956年10月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海门市。委托代理人陆汉军、唐佩，海门市新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南通仟竹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仟竹公司）因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7）苏0682行初4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仟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金波，被上诉人南通市通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通州区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吴卫东、陆进，被上诉人陶洪新的委托代理人陆汉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陶洪新茅木康系夫妻关系，茅木康于2016年5月15日到仟竹公司从事门卫工作，2016年6月6日晚7时许被发现晕倒在门卫室里，后通过拨打120送医院进行抢救，门诊病历记载了初步诊断为脑溢血，体检内容为“神志不清、深昏迷、双瞳φ5mm、对光反射消失，四肢无自主活动”，进一步治疗过程中所记录的病情及抢救情况为：“患者呼吸不顺，鼾声呼吸，予气管插管、插管过程中可能发横牙齿脱落、声带受损、心跳骤停等”、“深昏迷、刺痛无明显反应、双瞳散大、光反射消失、四肢软瘫”、“患者已处于濒危状态，且双瞳散大，无手术价值，建议内科保守治疗”，陶洪新在该记录内容下方签字确认“要求回当地”。后茅木康于当晚11时左右死亡，悦来镇卫生院于2016年6月7日出具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证明其死亡时间为2016年6月6日，死亡原因为脑溢血。2016年7月25日，陶洪新向通州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通州区人社局于同年7月27日依法受理，并向仟竹公司发出了《工伤认定限期举证告知书》，仟竹公司于2016年8月4日向通州区人社局提供了答辩意见，主要内容为：1、茅木康与其不存在劳动关系，因茅木康在试用期内饮酒，公司已在2016年6月6日前通知茅木康对其决定不予录用；2、茅木康有高血压史，高血压系脑溢血死亡的主要原因，不属于突发疾病；3、茅木康醉酒系导致脑溢血的重要因素，高血压的人饮酒会导致血压骤升，发生脑血管意外，因此是其醉酒导致的脑溢血；4、茅木康脑溢血未能及时抢救，茅木康送医院治疗后，医生建议保守治疗即医院未放弃治疗，而其家人要求回当地，放弃治疗，如抢救及时，茅木康不会在48小时内死亡。通州区人社局于2016年8月18日组织了双方听证。2016年9月22日，通州区人社局作出通人社工认字[2016]第K-9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书确认了茅木康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视同为工伤，并依法向当事人进行了送达。仟竹公司不服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通州区人社局作出的通人社工认字[2016]第K-9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依法不予认定茅木康视同工伤。一审庭审中，仟竹公司申请对茅木康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用以证明茅木康当时喝了酒，及其饮酒行为与高血压、所发疾病以及脑溢血之间的关系。一审法院认为，茅木康已于2016年6月6日死亡，事隔数月，显然已不具备鉴定条件，故对该申请不予准许。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当庭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通州区人社局作出的通人社工认字[2016]第K-9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依据是否充分。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本案中，双方对于茅木康于2016年5月15日始至仟竹公司单位从事门卫工作，于2016年6月6日下午在仟竹公司单位门卫室倒地后被发现并送往医院抢救的事实没有争议，但仟竹公司认为，茅木康死亡时已非其单位员工，另其本身患有高血压，其系醉酒致血压升高发生脑溢血，并因其家属放弃治疗导致在48小时内死亡，不符合视同工伤情形，不能认定为工伤。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职工或者其直系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关于茅木康是否与仟竹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仟竹公司为证明其单位已在茅木康死亡前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在工伤认定听证过程中申请了郭纪敏出庭作证，并提交了郭纪敏、曲洪芹等人的调查笔录，郭纪敏与曲洪芹均陈述，其二人于2016年5月30日口头通知茅木康对其不再录用，6月6日时茅木康已不是仟竹公司单位员工。按照证据种类进行划分，郭纪敏、曲洪芹的相关陈述应当属于证人证言，因该两人均系仟竹公司单位职工，与仟竹公司存在利害关系，根据行政诉讼法的证据采信规则，其二人作出的有利于仟竹公司的证人证言证明效力较低，不能单独作为定案的依据。其中郭纪敏的证言与其之前在公安机关所作陈述相互矛盾，根据通州区人社局提供的张芝山派出所对郭纪敏所作的询问笔录来看，郭纪敏陈述称“因为陶洪新的老公茅木康之前在我们单位做门卫……”“是我们厂的门卫”“是今年6月6日晚七八点钟，在门卫室上班的茅木康倒在地上，后来我们厂里面打了120将其送至医院，后来没有抢救下来，茅木康死在了他自己家里。”该内容能够反映茅木康死亡前仍在仟竹公司处从事门卫工作，且该询问笔录形成于事故发生后、申请工伤认定之前，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证据采信规则，公安机关作出的询问笔录有行政机关参与，且发生在工伤认定之前，可信度更高，更具有客观真实性，且该询问笔录内容与陶洪新、徐永芳的陈述也能相互印证，足以证明茅木康系仟竹公司单位门卫的事实。通州区人社局综合相关证据认定茅木康与仟竹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仟竹公司主张其与茅木康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茅木康死亡是否属于“突发疾病”的问题。仟竹公司认为茅木康患有高血压，系脑溢血的主要原因，即其因自身疾病死亡，不属于突发疾病。一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之所以将“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况视为工伤，主要是因为职工的伤害发生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不认为工伤有悖公平。该项视同工伤的情形，并未考虑工伤认定需具备的职工受伤与工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要求，而仅要求事发的紧迫性和严重性，实为扩大对职工的保护，而且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实施若干问题的意见》（劳社部函[2004]256号）第三条明确规定：“条例第十五条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这里的‘突发疾病’包括各类疾病”，即并未对“疾病”的类型作出区分，更未将高血压排除在外。且脑溢血的诱因是多方面的，无论是工作原因还是职工个人身体情况都只是其中的一种可能性。且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也可知，本案中的脑溢血具体因何种原因引起，并不是《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视同工伤情形应当考虑的因素，只要职工系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发生疾病，且满足当场死亡或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即使该疾病产生的原因不是工作原因，而是职工个人身体原因，亦可以认定为工伤。关于茅木康是否存在醉酒情形的问题。该问题主要在于茅木康事发时是否处于醉酒状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职工因醉酒或吸毒导致本人在工作中伤亡的，不认定为工伤；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实施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社会保险法第三十七条第二项中的醉酒标准，按照《车辆驾驶人员血液、呼气酒精含量阈值与检验》（GB19522-2004）执行。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医疗机构等有关单位依法出具检测结论、诊断证明等材料，可以作为认定醉酒的依据。根据上述法律及规章的规定，对于职工在工作中伤亡，认定其醉酒而不予工伤认定一般必须有法定的标准，即《车辆驾驶人员血液、呼气酒精含量阈值与检验》（GB19522-2004）中规定的血液中酒精含量大于或等于80mg/100ml，且应由有权部门作出认定。而本案中，仟竹公司仅提供了监控视频和证人证言，该组证据无法证明仟竹公司的主张，即便能证明茅木康事发当天存在饮酒行为，但也不足以证明茅木康事发当日已达醉酒状态，即其血液中酒精含量大于或等于80mg/100ml。故仟竹公司的该项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茅木康家属放弃治疗是否可认定属“经抢救无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是否有必要继续抢救治疗或抢救治疗能否改变茅木康的死亡结果，本案仟竹公司、通州区人社局及陶洪新均无法判断，只能由医疗机构给出客观判断后由亲属作出决定。南通大学附属医院在对茅木康进行系列抢救治疗后，确定其“处于濒危状态，且双瞳散大，已无手术价值”，在此情况下，茅木康亲属“放弃治疗”应属无奈之举，该放弃治疗行为并不违背法律规定及公序良俗。因此，可以认定茅木康的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的“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综上，仟竹公司关于茅木康死亡系因“本人患有高血压”、“本人长期饮酒”、“事发当日醉酒”、“家属放弃治疗”，不能认定为工伤的主张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通州区人社局作出的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仟竹公司的诉讼请求。仟竹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称，茅木康试用期结束后病发身亡，已经与上诉人没有劳动关系。茅木康不是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也不是患职业病，不符合工伤认定的前提条件。茅木康当晚因为醉酒引起高血压爆发，最终导致脑溢血死亡，是自身基础性疾病导致的死亡。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撤销对茅木康的工亡认定。被上诉人通州区人社局辩称，茅木康是上诉人单位的门卫，上诉人主张不存在劳动关系不能成立。脑溢血的诱因是多方面的，只要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就可以认定为工伤。即便茅木康事发当天存在饮酒行为，也不足以证明已达醉酒状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陶洪新述称，茅木康是在为上诉人工作期间发病，且进医院抢救48小时之内死亡，该情形符合工伤认定的规定。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三个方面，一是茅木康与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是茅木康因脑溢血死亡，是否符合认定工伤的情形；三是本案是否存在排除认定工伤的情形。关于茅木康与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茅木康于2016年5月15日始至上诉人单位从事门卫工作，上诉人对此并无异议。结合陶洪新、徐永芳的陈述和郭纪敏在派出所的陈述，茅木康事发时仍在上诉人处从事门卫工作，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以单位职工的陈述证明茅木康试用期满后没有被录用，证明效力较低，而且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承认除了茅木康，上诉人单位没有其他门卫。因此，上诉人主张其与茅木康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不能成立。关于茅木康因脑溢血死亡，是否符合认定工伤情形的问题。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实施若干问题的意见》（劳社部函[2004]256号）第三条明确规定，条例第十五条规定的“突发疾病”包括各类疾病，并未对“疾病”的类型作出区分，更未将高血压、脑溢血排除在外。茅木康作为门卫，在门卫室工作中突发脑溢血，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通州区人社局作出视同工伤的决定符合规定。关于本案是否存在排除认定工伤情形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第二项规定，职工醉酒或者吸毒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工伤认定行政案件，在认定是否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本人主要责任”、第十六条第（二）项“醉酒或者吸毒”和第十六条第（三）项“自残或者自杀”等情形时，应当以有权机构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结论性意见和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等法律文书为依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事故责任认定书和结论性意见的除外。本案中，茅木康醉酒的事实没有有权机构的认定，上诉人提供的监控视频和证人证言最多能证明茅木康存在饮酒行为，不能证明茅木康已达醉酒状态。上诉人主张茅木康因醉酒最终导致脑溢血死亡，不应认定为工伤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通州区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经审理后所作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的行政判决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南通仟竹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刘羽梅审判员  郭德萍审判员  仇秀珍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凌 媛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