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6民终25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顺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如东县掘港镇青园南路150号。
法定代表人：管学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丛兵，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本华，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丛海兵。
委托诉讼代理人：佐陈福，如东县掘港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江苏顺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丛海兵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如东县人民法院（2016）苏0623民初1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顺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本华、被上诉人丛海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佐陈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顺通公司上诉请求：丛海兵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按约履行了交货义务，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丛海兵一审提交的“恒基生活广场弱电工程耗材单”是一份订货单，而非送货单。从形式上看，该耗材单的下方注有“以上品牌如有缺货，以同质同价产品替换”一行字，如系送货单或结算单，则不需要标注该行字。2、丛海兵关于该耗材单形成过程的陈述与其提供的证据原件有矛盾。丛海兵一审中陈述，该耗材单系恒基生活广场装饰工程项目部在其送货前一个星期左右向其提供，送货时双方在此耗材单上签字，并由我公司项目部经理在上面加盖了项目部印章。按照丛海兵的陈述，该耗材单的原件应是双方在此纸质材料上签字并盖章，签字和盖章应为原有笔迹和印迹。但丛海兵一审提供的证据原件显示：双方签字后将此耗材单复印，然后在复印件上加盖了公章，喻新华的签字是否本人所签无法认定。3、一审中两名证人的书面证言存疑，真实性不能确认。该两名证人系丛海兵单方提供，不排除其与丛海兵有利害关系，进而影响其证言的真实性。该两名证人是否是南通恒基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基公司）的工作人员，是否如他们所言是受公司负责人委托验货不得而知，该两名证人在书面证言中陈述其到现场验货，但耗材单上并无二人的签字，与常理不符。且该两名证人未依法出庭作证，故其书面证言不具有证明力，不能作为认定丛海兵已经送货的依据。4、丛海兵陈述其一次性将耗材送到工地与实际施工要求不符。从实际施工情况看，我公司在施工过程中是按照施工进度要求供货商提供材料，而非要求供货商一次性提供所有弱电工程耗材。丛海兵一审中陈述其将该工程所需要的全部弱电工程耗材一次性送到工地，与实际施工要求不符，违反施工规律。5、案涉耗材单所计算的材料总价有误。根据耗材单修改后的单价计算得出总价为461135元，而非495485元，495485元是单价修改前的总价。这一方面说明耗材单是一份订货单而非送货单，如果是送货单，单价修改后，相对应的总价也应进行调整；另一方面说明一审法院依据单价调整之前的数字来确认丛海兵送货的总价，并据此判令我公司给付丛海兵货款440710.75元错误。
二审诉讼中，顺通公司又称：我公司不否认丛海兵送了部分器材，但有部分器材被修到隐蔽工程中，法庭没有组织双方确认，故我公司应承担的货款总额无法确认，需要丛海兵举证实际送货数量。即使按照丛海兵一审提交的耗材单计算，打印的总价没有随单价进行调整，实际总价应按调整后的价格计算，在此基础上下浮5%，应为438078.25元，扣除丛海兵一审中自认我公司已经归还的3万元，剩余货款也只有408078.25元。
丛海兵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我在一审中提交的耗材单上有顺通公司项目经理喻新华的签字以及项目部印章，能够证明我履行了送货义务，双方对货物数量进行了清点，然后在耗材单上签字盖章并进行了结算。2、关于顺通公司上诉提到的两位证人，其系恒基公司的工作人员，该二人的证言是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客观真实地反映了送货、收货的相关情况，两位证人作为第三方代表在场验收货物，因其不是买卖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故未在送货单上签字。3、我按照约定将案涉耗材一次性送到顺通公司的施工工地，合情合理，也符合交易习惯。4、关于耗材单上货物的总价款问题，按照双方约定计算的总价款是495485元，但在我送货后，项目经理喻新华提出要对部分货物单价进行下调，所以在耗材单上对部分单价进行了调整，但调整下来的价格我无法接受，最后双方经过协商，以原价495485元为总价下调5%，计算下来是470710.75元，这样既低于原价495485元，又高于部分单价改价后的总价461135元，这是双方折中取得的数字，所以在耗材单下方就标注了“按此价格下调5%结算”。
丛海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顺通公司立即给付货款人民币440710.75元；2、诉讼费由顺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东县岔河镇恒基生活广场商场室内装饰装修工程由顺通公司承包建设施工。恒基公司与顺通公司于2012年11月5日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开工日期为2012年11月6日，工期80天，合同价款为1700万元。喻新华为该装饰装修工程的项目经理。因该工程弱电工程安装施工需要，喻新华向丛海兵联系购买弱电工程耗材。双方通过联系、沟通确定工程所需材料、品牌、规格、数量和单价后，丛海兵于2012年12月25日将顺通公司所需采购的弱电工程材料送至案涉工程项目部工地，经顺通公司工程项目部负责人喻新华等相关人员验收后，喻新华在“恒基生活广场弱电工程耗材单”（打印件）上签字确认，并加盖顺通公司恒基装饰工程项目部公章，同时签署“按此价下浮5%结算”。丛海兵也在该耗材单上签字。弱电工程耗材总价款为495485元。丛海兵自认，2014年下半年，顺通公司工程项目部喻新华支付了3万元材料款，余款经多次催要，××故，顺通公司推诿拒付，故丛海兵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审理中，顺通公司认为丛海兵提供的“恒基生活广场弱电工程耗材单”系一份订货单而非送货单或结算单，是双方达成的合约意向，因为该耗材单的下方注有：“以上品牌如有缺货，以同质同价产品替换”一行字。如系结算单的话，无需在下方标注这行字，如果丛海兵主张合同已履行，应当提供喻新华签收的证据。丛海兵陈述，此份耗材单系恒基生活广场装饰工程项目部在丛海兵送货前一个星期左右向其提供，双方先是口头联系，后喻新华向丛海兵报了一个单子，写明需要哪些材料，并让丛海兵报价，等喻新华与甲方确认后，再通知丛海兵送货。货送到顺通公司项目部工地时甲方恒基公司派了两位副总到现场进行了验货。货是用面包车送过去的。丛海兵为此申请一审法院向该两位现场验货的恒基公司人员进行调查。为查明本案的事实，一审法院于2016年5月4日对丛海兵申请的证人许某、邵某进行了调查。许某曾担任恒基公司副总，负责基建。调查时许某陈述，恒基生活广场的装饰装修工程由顺通公司承包，其中弱电工程材料由丛海兵提供，丛海兵用面包车将货物送到顺通公司喻新华处，我们到现场验收，送的货主要是弱电、监控相关配套材料。邵某曾担任恒基公司外联部经理。邵某陈述，恒基生活广场的装饰装修工程是顺通公司做的，喻新华是项目部经理，××死亡，恒基生活广场弱电工程材料是丛海兵提供的，因送货前先要求进行认证认价，丛海兵提供样品、价格，我们进行确认，审核签字确认后，丛海兵才送货，丛海兵用面包车将货送到顺通公司项目部仓库，我们老板娘要求我们到现场看是否一致，一致（顺通公司）就收货，许某与我一起验货，许某负责工程这一块，货送来后，价格他们定，喻新华在他办公室在耗材单上签字，盖了项目部的公章。
另查明，2013年7月10日，南通普拓电脑科技有限公司与南通恒基生活广场签订“监控系统工程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由南通普拓电脑科技有限公司承担南通恒基生活广场闭路电视监控系统工程安装，合同约定工程总造价为456600元，后增加了部分工程项目。丛海兵作为南通普拓电脑科技有限公司的代表人在该合同上签字。顺通公司在本案审理中为对抗丛海兵的主张举证了上述事实，以证明丛海兵本次起诉所主张的耗材单上相关设备与监控系统工程合同书及报价清单所列的设备有重合之处，不排除两者就是同一回事。丛海兵认为，对顺通公司提供相关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丛海兵陈述，南通普拓电脑科技有限公司与南通恒基生活广场有限公司在2013年7月10日确实签订了一份监控系统工程合同书，该合同是丛海兵挂靠南通普拓电脑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丛海兵系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工程总造价60多万元，已经支付30万元，还欠30多万元，该份合同与案涉买卖系两回事，只是所涉及的材料有少部分是同类产品。
又查明，2015年8月4日，顺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恒基公司支付工程款9543276.8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015）东民初字第01600号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工程名称为如东县岔河镇恒基生活广场商场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工程项目包括水电安装及网络监控。该案后经一审法院调解结案，由恒基公司给付顺通公司工程款及利息125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顺通公司基于承包恒基生活广场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建设，而向丛海兵购买弱电工程耗材，由此所建立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丛海兵根据双方沟通商定的顺通公司提供的恒基生活广场弱电工程所需材料单向顺通公司送货，恒基装饰工程项目部经理喻新华在工程耗材单上签字确认，并加盖项目部公章，双方并一致确认按照总价495485元下浮5%结算。丛海兵履行了合同义务，顺通公司应当诚实守信，及时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关于顺通公司提出丛海兵提供的弱电工程耗材单系订货单而非送货单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1、顺通公司承包了恒基公司恒基生活广场的装饰装修工程，其中包括网络监控部分的安装，其确实需要弱电工程的相应材料。2、装饰工程的开工时间为2012年11月6日，丛海兵送货的时间为2012年12月25日，时间上相吻合。3、证人许某、邵某在丛海兵送货后到场代表甲方进行了验货，两位证人证明丛海兵用面包车向工程项目部送了货，与丛海兵的陈述相一致，两名证人的证言相互印证，并无矛盾。4、顺通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装饰装修工程监控系统的耗材系由其自行购买或者向其他供货商购买。5、按常理，如果弱电工程耗材单仅是一份订货单，购货方无需在该耗材单上签字，并加盖公章，当然也更不需要丛海兵在上面签字。综合上述分析，应认定丛海兵已履行向顺通公司交付案涉弱电工程耗材的义务。根据丛海兵的陈述，该耗材单系顺通公司项目部在送货前一个星期左右向其提供，对丛海兵的陈述，予以采信。弱电工程耗材单因系打印件，下方备注的一行字本已存在，并不能否定丛海兵已送货的事实。关于顺通公司提供的“监控系统工程合同书”，该合同签订时间是2013年7月10日，在丛海兵向顺通公司送货时间之后，工程造价与丛海兵主张的合同价款不一致，签订合同的主体也与案涉买卖关系双方不相一致，故该合同与案涉买卖合同关系不存在关联性。综上，丛海兵的诉讼请求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据此判决：顺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丛海兵货款人民币440710.7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案涉耗材单上标注的总造价为495485元，有四处单价进行了修改，分别为：视频线SYV75-5，单价由3.5修改为3.2；电源线RVV2*1.0，单价由3.6修改为3.4；网络双绞线，单价由1420修改为1300；音响线，单价由6修改为2.8。丛海兵陈述，该四处单价均由喻新华改动，耗材单最右边填写的备注是喻新华雇请的一个电工写的，都是针对线的规格进行的标注。
双方当事人二审中确认：耗材单上部分单价修改前的总价是495485元，部分单价修改后的总价是461135元。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丛海兵有无将案涉耗材单上的全部货物交付给顺通公司；2、如果丛海兵交付了全部货物，总价如何确定，其中主要涉及部分单价的改动是否应该认可以及下浮5%的基准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丛海兵与顺通公司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丛海兵提供的耗材单以及相关证人证言可以证明丛海兵已履行了交货义务，顺通公司亦认可收到了部分耗材，故双方当事人存在口头买卖合同关系。丛海兵已按约履行供货义务，顺通公司理应支付剩余货款。案涉耗材单上标注的总造价是495485元，喻新华签字确认时注明“按此价下浮5%结算”，故应以495485元作为货款结算的基准。针对争议焦点分述如下：
一、关于丛海兵有无将案涉耗材单上的全部货物交付给顺通公司的问题。丛海兵一审中提交了由双方签字确认并加盖顺通公司项目部印章的耗材单证明其履行了送货义务，顺通公司对耗材单上所加盖项目部印章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喻新华签名的真实性表示无法确认，并认为该耗材单系一份订货单而非送货单。对此，本院认定案涉耗材单的性质系送货单而非订货单。首先，顺通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耗材单上喻新华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亦未申请笔迹鉴定，本院认定该签名系喻新华本人所签；其次，耗材单上有四处单价进行了修改，丛海兵陈述修改单价系因喻新华签收货物时压价所致，从修改后的单价均低于原来的价格来看，丛海兵的陈述符合常理，且该四处单价的修改对顺通公司有利，本院认定系喻新华签收货物时修改；再次，喻新华在耗材单上签字时注明“按此价下浮5%结算”，从文义上理解，应为双方对案涉货款的结算，如果该耗材单仅是订货单，喻新华无需在签字时注明该行字，丛海兵亦无需在耗材单上签字，故该耗材单的性质应为送货单；第四，证人许某、邵某的证言系一审法院依职权所调取，二人均为甲方恒基公司的工作人员，其证言具有客观真实性；第五，顺通公司一审中辩称其和丛海兵以订货单的形式达成买卖协议，但该协议未实际履行，二审中顺通公司又认可收到部分耗材，但不能举证证明其向他人购买了该工程所需弱电耗材，故案涉耗材单以及相关证人证言能够证明丛海兵已交付耗材单上全部货物的事实。
二、关于总价如何确定的问题。双方当事人二审中一致认可耗材单上部分单价修改前的总价是495485元，部分单价修改后的总价是461135元，主要争议在于“按此价下浮5%结算”应以哪个总价为基准。顺通公司认为，实际总价应按调整后的价格461135元下浮5%计算；丛海兵认为，喻新华在其送货时压价，其不同意压价，故双方通过协商确定按原来的总价495485元下浮5%结算。从现有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交易情况分析，本院认定应按部分单价修改前的总价495485元下浮5%确定总货款。理由如下：1、耗材单上注明的总造价为495485元，如果双方协商确定按单价修改后的总价下浮5%计算货款，应在结算时把原来的总造价“495485元”划掉，并注明修改后的总价。2、丛海兵陈述喻新华的一个电工对涉及电线的材料比较熟悉，故针对电线进行压价，但因为送货量大、压价过高，其不同意按单价修改后的总价结算，故双方经过协商确定按总价495485元下浮5%结算。丛海兵的陈述能够反映双方讨价还价的过程，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且按总价495485元下浮5%计算下来的数额是470710.75元，该数额高于压价后的总价461135元，低于原来的总价495485元，应为双方折中的结果。故一审法院按总价495485元下浮5%确定总货款并无不当，扣除丛海兵自认顺通公司已经支付的3万元材料款，尚欠货款为440710.75元。
综上所述，顺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12元，由上诉人江苏顺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戴志霞
代理审判员 刘丽云
代理审判员 李晓晴
二〇一六年九月六日
书 记 员 陆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