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13民再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禹明辉，男，1966年9月2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娄底市娄星区。
委托代理人罗伯武，湖南人和人（娄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磊，湖南人和人（娄底）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娄底市分行，住所地娄底市娄星区长青中街38号。
负责人阳毅军，该分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方继红，湖南泰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娄底地区富康房地产综合开发公司。
法定代表人彭本科。
再审申请人禹明辉与再审申请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娄底市分行（以下简称建行娄底分行）及原审被告娄底地区富康房地产综合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富康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0日作出（2008）娄星民一初字第828号民事判决，禹明辉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9日作出（2013）娄中民一终字第455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禹明辉、建行娄底分行均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30日作出（2016）湘民申31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禹明辉诉称：富康公司在被告建行娄底分行共借款400万元用于房地产开发，债务到期后，富康公司没有按时偿还借款。2004年6月25日，被告建行娄底分行将该债权本金及利息700多万元转让给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长沙办事处（以下简称信达公司），2006年1月25日信达公司将该债权转让给了高士通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士通公司），2006年9月8日高士通公司将该债权转让给了原告禹明辉。债权转让以后，债权人禹明辉在对该债权进行清理调查时发现，2005年被告建行娄底分行变卖富康公司的固定资产已收回欠款。原告认为，被告建行娄底分行收回富士康公司的欠款显属不当得利，应当返还，请求法院责令被告返还原告财产损失合计415万元。
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被告富康公司系被告建行娄底分行自办的经济实体，为企业法人，成立于1993年，1999年歇业，2000年10月被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吊销营业执照。被告富康公司开办时，被告建行娄底分行未拨款，其经营主要依靠开办单位被告建行娄底分行的贷款。在公司经营期间，被告富康公司购置了长沙市科星大楼建筑面积共4358平方米的房产，购置后即出租给其他公司商用，但该房产因相关手续及资料不全一直未办理房产的初始登记手续。2000年被告富康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科星大楼的房产由被告建行娄底分行代为管理和收益。其中自2001年底，被告建行娄底分行将该房产交由信达公司管理和收取租金。被告富康公司歇业后，共欠被告建行娄底分行贷款余额1253.51万元，利息446.9万元，合计1701.41万元，其中包括长青支行本金400万元，信贷部(会计部)本金100万元。2003年8月25日，被告建行娄底分行向省建行出具建娄报(2003)号文件申请科星大楼按评估价728.69万元抵消本金628.69万元，利息100万元，其余贷款本息以呆账核销处理。2003年9月，省建行以建湘函(2003)613号批复同意，2003年9月20日，被告建行娄底分行发出《关于娄底地区富康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以资抵债帐务处理的通知》，处置长沙科星大楼“按728.69万元入帐，其中长青支行冲减娄底地区富康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贷款本金400万元，利息228.69万元，市分行会计部冲减娄底地区富康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本金100万元”。2003年12月30日，被告建行娄底分行将没有以物抵债的会计部的贷款作出建娄函(2003)413号关于核销富康公司呆账的批复，核销富康公司呆账7535144.5元，之后会计部进行了账务处理。2004年6月25日，被告建行娄底分行(甲方)与信达公司(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被告建行娄底分行将其对富康公司的债权7535144.50元转让给信达公司，约定：“乙方所持有的是无甲方或甲方所属法人的分支机构担保的债权。”乙方确认：“本协议项下甲方转让的债权中，如果债务人是甲方的自办实体的，甲方或甲方所属法人的分支机构对该债务人的债务以及其他任何义务不负任何责任，即使曾经存在这样的责任，乙方确认放弃相应的权利”、“前述债权从2003年12月31日至本协议生效日期间产生的孳息及甲方回收的本息归乙方所有”等。协议附有债权清单及被告富康公司与信贷部(会计部)的100万元的贷款、被告富康公司在长青支行贷款本金400万元的催收通知单，但《债权转让协议》清单注明转让贷款为长青支行贷款一笔，金额7535144.5元。2006年1月25日，信达公司(甲方)与高士通公司(乙方)签订不良贷款债权转让合同，甲方将前述债权转让给乙方。2006年11月28日高士通公司与禹明辉签订《债权转让暨催收通知》，明确对富康公司的债权8096889.46元(其中贷款本7535144.50元，贷款利息561744.96元)转让给禹明辉。上述债权的转让均在媒体上进行了公告和催收。2004年11月18日，被告建行娄底分行与吴柏松订立《长沙科星大楼部分房产权益转让合同》，约定：建行娄底分行(甲方)将其下属企业富康公司的财产即长沙市科星大楼的房产(建筑面积4358平方米)作价446万元转让给吴柏松(乙方)，房产手续由乙方办理，办证所需一切费用由乙方负责。协议签订后，该处房产承租人长沙市金芒果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芒果公司)以出卖人建行娄底分行侵犯了其优先购买权为由向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宣告建行娄底分行与吴柏松的房产转让合同无效，此案一审判决宣告合同无效，二审经调解，三方于2005年10月18日在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达成调解协议：金芒果公司放弃优先购买权，同意由吴柏松购买该处房产。后建行娄底分行同意在原协议的基础上，减价20万元，与吴柏松成交。2005年12月，吴柏松向被告建行娄底分行支付价款426万元。
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所谓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上或合同上的根据，使他人受损而自己取得的利益。本案中，被告富康公司歇业时，在被告建行娄底分行贷款余额本金1253.51万元，2003年8月25日，被告建行娄底分行向省建行申请科星大楼按评估价728.69万元抵消本金628.69万元，利息100万元，经省建行批复同意后进行了账务处理，至此，科星大楼作为被告富康公司的财产已经按评估价抵还了被告富康公司所欠被告建行娄底分行部分贷款，其所有权属于被告建行娄底分行，被告建行娄底分行随后着手处置科星大楼，最终出卖给吴柏松，2004年6月25日，被告建行娄底分行将其对被告富康公司的其余债权剥离给信达公司，最终由原告禹明辉受让，因此，被告建行娄底分行处置已经属于其所有的科星大楼不是实现其已经剥离给信达公司的对被告富康公司的债权，被告建行娄底分行处置科星大楼所得价款，具有合法的依据，也不能认定据此而给原告禹明辉造成损失。至于科星大楼处置结果最终实现的时间并不能否定处置科星大楼的性质。综上所述，被告建行娄底分行处置科星大楼收取的价款，不构成不当得利，原告禹明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禹明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00元，由原告禹明辉负担。
禹明辉不服上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
本院二审确认原审判决所查明的除“被告富康公司歇业后，共欠被告建行娄底分行贷款余额1253.51万元，利息446.9万元，合计1701.41万元，其中包括长青支行本金400万元，信贷部(会计部)本金100万元”之外的案件事实，二审过程中，本院要求建行娄底分行提供富康公司借款的原始凭据，但其一直未能提供。
本院二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由于被上诉人建行娄底分行在诉讼中一直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对自办的富康公司享有12535144.50元债权的事实；同时，由于上诉人禹明辉亦未有充分证据证明其所受让的本案所涉不良债权中包含了对富康公司长沙科星大楼的处置权，故对其双方各自的主张，本院均不予采纳。鉴于上诉人禹明辉在受让本案所涉债权时支付了一定的对价并由此产生了一定的后续经济损失，故根据公平、公正原则及参照最高人民法院[2008]130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国有商业银行剥离其自办公司的债权纠纷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中的有关规定，本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判决由被上诉人建行娄底分行适当补偿上诉人禹明辉部分经济损失。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国有商业银行剥离其自办公司的债权纠纷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2008）娄星民一初字第828号民事判决；二、由被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娄底市分行补偿上诉人禹明辉经济损失42.6万元；三、驳回上诉人禹明辉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诉讼费40000元，二审诉讼费40000元，共计80000元，由上诉人禹明辉负担40000元，由被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娄底市分行负担40000元。
禹明辉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禹明辉没有证据证明受让的债权包含了对富康公司科星大楼的处置权属基本事实错误，建行娄底分行转让的债权就是以物抵债的债权。1、建行娄底分行处置抵债资产科星大楼并冲抵了长青支行对富康公司享有的400万元及市分行会计部的100万元贷款本金债权。2、建行娄底分行交付了500万元贷款本金的债权凭证，禹明辉受让的债权确系富康公司在建行娄底分行会计部的100万元及在长青支行的400万元贷款。3、已发现的证据证实建行娄底分行对转让的其中一笔100万元债权予以了公告，印证了禹明辉受让的债权系以物抵债的债权。（二）建行娄底分行主张除有债权凭证的长青支行400万元贷款、市会计部100万元贷款债权外还享有已被呆账核销的753万元债权，其转让的债权系该核销债权明显错误。（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国有商业银行剥离其自办公司的债权纠纷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不能适用于本案，原判决判令建行娄底分行适当补偿禹明辉部分经济损失，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判令建行娄底分行返还禹明辉不当得利款426万元。
建行娄底分行申请再审称：（一）禹明辉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建行娄底分行返还426万元，原审却以禹明辉受让债权支付了一定对价、产生了一定的后续经济损失为由判决建行娄底分行补偿经济损失42.6万元，完全判非所请，严重超出了诉讼请求范围，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二）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建行娄底分行是根据国家金融政策剥离自办实体的债权。剥离前，向省建行填报了《实体资产处置结果报告表》、娄底市建行娄报（2004）129号文件《关于转让部分不良贷款的请示》、《利息汇总清单》、《关于湖南省娄底地区富康房地产综合开发公司财产情况报告》、娄底市建行建娄函（2003）310号通知、省建行的批复湘函（2003）613号《关于抵债资产长沙科星大楼部分房产处置的批复》。剥离过程中，又与信达公司就转让债权的金额进行了核对，最终签订了转让12535144.50元债权的《债权转让协议》。这一系列证据充分证明了建行娄底分行对自办实体富康公司享有12535144.50元的债权。2、建行娄底分行转让富康公司的债权的对象是信达公司，受让人信达公司对该转让债权进行了核对，并予以认可，之后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没有对金额提出任何异议，这充分表明建行娄底分行转让债权全额的真实性。3、禹明辉并非转让债权的直接受让人，无权对建行娄底分行提出任何异议，其如有异议，也只能对他的转让人提出。4、建行娄底分行转让债权的金额真实与否与禹明辉诉求的不当得利及原审判决的补偿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关联。（三）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禹明辉诉求的是不当得利，应该根据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来认定建行娄底分行处置长沙科星大楼的行为是否属于不当得利，原审却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国有银行剥离其自办公司的债权纠纷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中的有关规定，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原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国有商业银行剥离其自办公司的债权纠纷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却不具体引用哪个条款，而根据该通知第三、四条的规定，应当将资产管理公司列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且应当组织调解，如不能达成调解，应当解除系列债权转让合同。原审既不追加信达公司、高士通公司为第三人，又不解除所有的转让合同，又没查清禹明辉的实际损失是多少，判决结果令人可气可恨。（四）原审从受理到下判经历了三个年头，且没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国有商业银行剥离其自办公司的债权纠纷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的规定追加当事人，程序严重违法。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禹明辉的全部诉讼请求。
经再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二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建行娄底分行与信达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及债权转让清单上载明转让的债权借款合同号为娄地建银字1996第152号，贷款发放行为娄底长青路支行，本金为7535144.50元，禹明辉提交的借款合同和催款通知书及债权转让公告与债权转让合同及债权转让清单之间存在矛盾，但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实建行娄底分行转让的债权中包括94（1026）号借款合同和（95）0049号催款通知书所对应的债权。综上，禹明辉和建行娄底分行的申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驳回申诉，维持本院（2013）娄中民一终字第45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陶极敦
审 判 员 谢回力
审 判 员 王晶晶
二〇一七年七月四日
代理书记员 张依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