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0民终19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闫忠庆，男，1960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科，山东成山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荣成市滕家镇茂柞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于海船，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荣成明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闫忠庆因与被上诉人荣成市滕家镇茂柞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称茂柞村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荣成市人民法院（2017）鲁1082民初16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闫忠庆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茂柞村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闫忠庆与茂柞村村委会后期（2013年前后）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未生效是错误的。1、闫忠庆与茂柞村村委会就诉争土地重新签订合同是在闫某1任村党支部书记的任期内，由闫某1组织重新发包的。虽然重新签订的合同只是在原土地承包合同上就承包期限作出修改，在合同形式上存在瑕疵，但不能以此否认其效力。闫忠庆也按照合同约定每年将租金交付给茂柞村村委会，实际按该重新签订的合同履行。本案争议土地（共六块土地）的土地承包合同都是同一时间修改的，茂柞村村委会有选择性地认可部分土地承包（闫忠典的土地）有效，主张其他合同无效，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涉及的直接证人有闫某1、邹某、于某1，其中闫某1已离任，邹某、于某1仍在任，他们与茂柞村村委会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采信。2、本案诉争土地都是劣田，闫忠庆承包前没有村民想种植，闫忠庆承包后投入大量资金对其进行改造并种植了果树，一审法院判决闫忠庆返还承包土地，茂柞村村委会应给予闫忠庆补偿。
茂柞村村委会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闫忠庆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于2016年11月30日到期后，茂柞村村委会未再向其收取承包金，说明双方之间不存在承包合同关系。茂柞村村委会原党支部书记闫某1在任时，村民于某2曾要求续签合同，遭到拒绝，与此相反会计等却对闫忠庆持有的“承包合同”更改了日期。闫某1已不是茂柞村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私改合同期限违反了国家对土地承包程序的强制性规定，该行为既不能代表村委，也属于无效行为。因为茂柞村村民对“私改”合同期限一事反映强烈，故2017年1月13日经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决定收回涉案土地，时任茂柞村二区区长的闫忠庆也表示随其他区的意见。对于闫忠庆要求的赔偿问题，其一审时没有提出反诉，应当另案处理。
茂柞村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闫忠庆返还位于茂柞村北窑水库的土地6.18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茂柞村村委会与村民闫忠友、陈忠俊签订了果园承包合同，约定茂柞村村委会将位于北窑水库梨树地6.18亩发包给闫忠友、陈忠俊经营，期限自2001年12月1日至2016年11月30日止。2008年闫忠庆通过流转方式取得了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原闫忠友、陈忠俊持有的合同文本由闫忠庆持有，由闫忠庆履行缴纳承包金义务。后（具体时间因无证据证明，未能查明）村会计邹某将闫忠友、陈忠俊与茂柞村村委会签订上述承包合同书中原合同的承包期“十五”年划掉改为“二十八”，将原合同截止日期的“二〇一六”年划掉改为“2029”，其他条款、包括落款处甲乙双方的签名及日期均未做更改，更改的部分也未加盖村委会公章。原合同承包期满后，茂柞村村委会法定代表人曾以上述合同未公开叫桩为由要求闫忠庆交回涉案土地，闫忠庆则称涉案合同合法，双方未能协商一致。该土地现闲置，未种植作物。
茂柞村村委会为支持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1、涉案的承包合同一份，证明2001年茂柞村村委会与村民闫忠友、陈忠俊签订了承包合同，茂柞村村委会将部分栽植梨树的土地承包给闫忠友、陈忠俊经营，合同期限至2016年11月，对该合同出现了上述村会计邹某的更改承包期限的情形，茂柞村村委会称是村会计私自更改，村委会不知情、不认可；2、2017年1月13日，党员和村民代表大会会议记录一份，证实在闫某1担任村支书期间擅自决定延长租赁期限，村民对此强烈不满，要求闫忠庆交回土地，在此情况下茂柞村召开党员和村民代表大会进行商讨，全村五区党员和村民代表包括闫忠庆在内，均同意修改的合同无效应收回土地；3、闫忠典于2000年与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一份，其中合同期更改至2029年，合同末页注明“2012年4月交回集体、转闫忠庆自2014年1月1日起”（以下称A合同），主张闫忠典在2012年将原合同所涉土地交回村委，由村委会组织重新叫桩，没人参与叫桩，经协商由闫忠庆承包。从A合同签订形式看，A合同与包括诉争的涉案合同在内的其他五份合同不一样，该合同末页注明2012年交回集体，村委会认可A合同所涉的土地继续由闫忠庆承包经营，但是包括涉案的合同的其他五份合同上都没有注明，说明其他合同并没有交回村委由村委发包给闫忠庆，村委会对包括涉案合同在内的五份合同不予认可。
闫忠庆对茂柞村村委会提交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称该合同一式三份，茂柞村村委会提供的合同与闫忠庆持有的合同是一致的，村委会是在终止原合同，收回原合同更改后给闫忠庆的。修改部分是由村会计邹某做出的，为了省事双方仅是在原合同的时间上作出了修改，其他地方因疏忽大意，且闫忠庆相信村委，故没有另行重新签订合同。但从现有证据以及闫忠庆义务履行情况看，这些瑕疵不影响茂柞村村委会与闫忠庆重新签订合同的事实，双方是基于新的合同约定才产生的相关权利义务关系；对证据2闫忠庆第一次庭审时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称发包方（茂柞村村委会）在发包土地后无权主张合同无效，村民代表会议无权做出合同效力的认定，第二次庭审时闫忠庆称证据2中“闫忠庆”的签字不是其本人签字，其当场也表示不同意土地收回的意见；对证据3称该合同除了末页添加的“2014年1月1日起”和“2012年4月交回集体”之外，其他部分与闫忠庆的合同一致，但认为末页记录的收回时间是茂柞村村委会后期添加的，闫忠庆不予认可。闫忠庆称其手中的该份合同弄丢了。闫忠庆认为既然茂柞村村委会认可闫忠庆重新承包原闫忠典土地的行为，在茂柞村村委会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闫忠庆承包的包括涉案土地在内的五份合同未经过村委同意的情况下进行的，也应当认定该五份合同都是真实有效的。
闫忠庆为支持其主张提交了2015年11月15日村委会计邹某出具的协议书一份，其中有“经村委会研究决定”“包补违约金14年”等文字内容，闫忠庆认为该协议能够证明村委会认可其与闫忠庆签订的涉案五份合同中的一块7.5亩土地合同终止时间为2029年，因村委违约想收回闫忠庆承包的土地，村委同意向闫忠庆支付违约金。既然茂柞村村委会认可该协议内容，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涉案合同无效的情况下，也应认为涉案合同有效。
茂柞村村委会对闫忠庆提交的协议书质证意见为：2015年为满足政府“东泊抬田”工程需进行取土回填，当时暂定包括闫忠庆承包的7.5亩土地在内的几处土地为取土范围，在合同没有到期的情况下，村委同意按照违约、按照合同期限给承包户包赔损失，时任村委会主任于海船、村委委员及村民均不知道给闫忠庆延长承包期之事，村委会主任于海船将具体的计算数额任务交给了会计邹某，邹某在没有告知于海船其私自延长承包期限的情况下，给闫忠庆出具了协议书，但是后来因为闫忠庆该块土地土质不适合回填，所以就没有在闫忠庆的该7.5亩承包地上取土。该协议只是在如果需要在闫忠庆承包的土地上取土的暂定方案，未加盖村委的公章，后来因为不能取土而作废，与承包的期限无关，也与其他的涉案合同期限无关。
庭审中闫忠庆申请证人闫某1出庭作证，闫某1陈述：其自2011年9月至2014年9月担任村第一书记，负责村里的党务、村务，当时村里没有村委会主任，其为了便于管理对镇党委书记和镇上要求不设村委会主任。证人任职期间村委对内、对外的工作均由党支部决定，其任职时有部分村民不想继续耕种缴纳承包金，村里告知村民将之前拖欠的承包金缴纳后可以不继续承包，后来部分村民把之前拖欠的承包金缴纳后就把地交到村委会了，村委会通过叫桩的形式将土地重新发包给村民，因没有人叫桩，当时闫忠庆是村委成员，证人就找到闫忠庆以土地不能荒芜为由强迫闫忠庆承包没有叫桩成功的土地。至于谁交回土地进行叫桩证人记不清楚，但能清楚记得的有闫忠庆、闫忠典二人，叫桩的土地亩数大约在30亩左右。当时村里也有很多村民不缴纳承包金也没有将土地交回村委。无人叫桩的土地除了给闫忠庆外，还有一位村民乳名国文，其上交土地也无人叫桩，其协商国文继续耕种承包期限也延长到2029年。至于将无人叫桩的土地交给闫忠庆承包延长承包期限至2029年时，有证人、时为支部委员的闫忠庆、时为党支部成员的邹某、时为妇女主任的于某1四人在村委会会计室开会时谈到的，会计提出无人叫桩的土地怎么处理，证人要求闫忠庆耕种，闫忠庆在证人的要求下同意承包这些土地，但提出要求延长承包期限50年或者60年，证人答复闫忠庆最多只能延长至2029年，当时证人征求会计邹某、妇女主任的意见，该二人都同意延长承包期至2029年。会后证人告知会计邹某修改合同的承包期限。
闫某1出庭作证后闫忠庆又称2012年左右将自己经营的五块涉案土地全部交回村委，由村委另行叫桩处理。
茂柞村村委会申请五位证人出庭作证，证人于某3出庭陈述闫某1担任书记的期间，村里通过喇叭告知村民光头耩、闫忠典土地交回村委会，村委会拿出来进行叫桩，未听说对除此之外的土地进行叫桩。2017年初村里召开党员、村民代表会，其作为村民代表参加会议，会议决定村里收回闫某1给闫忠庆改合同涉及的土地，闫忠庆当天在会议上表示同意。
证人于某2出庭陈述，村里曾通过喇叭告知村民对光头耩、北窑的土地进行叫桩，证人与闫忠庆在2001年以同样的方式承包了一块土地，在闫某1任职的最后一年，证人找村委会会计希望延长合同期限，但是会计告知证人需要等下一届书记来了再决定，合同到期后村委会就将土地收回了。
证人闫某2出庭陈述，2017年1月份，为闫忠庆土地延包合同村民代表、党员开会，其作为村民代表、一区区长参加会议，经过了村民代表、党员的一致同意决定收回闫忠庆延包的土地。
证人姜某出庭陈述，约4、5年之前，其听到村委会通过喇叭告知村民对光头耩、闫忠典北窑的土地进行叫桩，未听说对除此之外的土地进行过叫桩。对闫忠庆合同私自更改期限的问题，村里分五个区讨论，最终五个区的意见都是私改合同无效，土地要收回。2017年1月份，其作为村民代表参加了党员村民代表会议，会议决定2016年到期的土地村委会全部收回。
证人于某1出庭陈述，其担任村委委员、村妇女主任，2016年年底村委会要求村民交回承包合同到期的土地，有部分村民以闫忠庆的合同私自更改期限为由不交，村里因此得知闫忠庆承包合同修改期限一事，为此召开党员、村民代表会讨论如何处理，讨论的意见是到期的土地应该收回，私自更改合同无效，也必须收回。闫某1在任职期间，闫忠典因嫌其承包的梨园地地质不好不赚钱就交回村委了，村委把该土地及光头耩的土地拿出来叫桩，不知道对除此之外的土地进行过叫桩。上述地块因无人叫桩，闫忠庆要求由他自己耕种原闫忠典的土地，闫某1就同意并决定由闫忠庆耕种。闫某1决定将土地给闫忠庆耕种时，当时只是凑在一起在场人闫某1、闫忠庆、证人，没有开会，没有书面记录。会计不在场。
另查，闫某1自2011年9月至2014年11月任茂柞村党支部书记，期间该村无村委会主任，闫忠庆系村支部委员并担任村民代表二区区长，于某1系村两委委员，于某1系当时唯一的村委委员，邹某只担任村委会会计。
审理中，一审法院根据茂柞村村委会的申请到荣成市滕家镇党委调取了对会计邹某修改承包合同的处理通报，通报的内容为滕家镇纪委经调查村会计邹某误信他言，未经落实擅自更改了涉案合同的承包期限，给予其通报批评。
闫忠庆的质证意见为，对于重新签订承包合同这一事实从该文件中能够认定，仅是因为没有了解党员会议才对会计邹某进行通报批评。因村委的过失导致了合同效力问题，并不应当由闫忠庆来承担。另外对于案件的事实应当提出该谈话笔录、相关证据认定。
一审法院对村会计邹某进行了调查，邹某证实A合同中的“2012年4月交回集体”“转闫忠庆自2014年1月1日起”是本人书写的，闫忠庆持有的该合同中也有“转闫忠庆自2014年1月1日起”的内容，但记不清楚是否有“2012年4月交回集体”的内容。闫某1任职期间除了闫忠典与光头耩的地块由村委会重新叫桩外，该两处土地的叫桩是本人通过村喇叭广播的，涉案合同的土地并未由村委会拿出来叫桩，本人从来没有参加讨论研究涉案五份土地收回另行叫桩处置的会议。涉案合同的修改部分是本人在2013年左右修改的，当时闫某1（原审判决误写为“庆”）要求其将闫忠庆以前从别人手中流转土地包括闫忠庆自己原承包的土地的承包日期更改一下，本人答复没有这个权利，后来闫某1告诉其将闫忠庆的合同期限更改到2029年，因闫忠庆和闫某1都是村干部，加上本人当时刚任村会计，没有经验，村委决策程序也不很清楚，就听从闫某1给闫忠庆的五份合同更改了期限。更改合同期限的事情村里没召开过党员、村民代表会议，本人已经知道这样做不对，并保证以后不再出现这样的错误。除涉案合同外，也按照闫某1的授意给于国文更改过合同期限，但于国文亲属知道私改的合同无效已将该土地交回村里。更改合同的事当时都谁知道不清楚，但本人从未主动向他人提起包括现任村委。其表示因为特殊原因不愿到庭作证，如做虚假陈述愿意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闫忠庆对该调查内容不予认可，但对此未提交相反的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闫忠庆在本案纠纷发生前已经承包经营涉案土地，其承包经营权的取得是在原合同相关权利义务关系不变的前提下从他人手中流转而来，对此茂柞村村委会无异议，并实际履行多年，其流转事实清楚，闫忠庆依法有权经营涉案土地至2016年11月30日合同期满。即使闫忠庆主张“另行签订的合同”之事实成立，闫忠庆也是该涉案土地的连续承包经营者，而非茂柞村村委会将案外人手中的合同收回、原合同终止后与闫忠庆另行签订的承包合同。后闫忠庆又主张2012年前后先将涉案土地交回了茂柞村村委会，在茂柞村村委会进行叫桩无人问津后才实际接手经营涉案土地。闫忠庆对此重大事实的表述如此失实且先后矛盾，意在刻意表达其后续承包经营权的取得是闫忠庆将涉案土地交回茂柞村村委会后，通过公开叫桩的方式重新签订了承包合同。那么闫忠庆是否将涉案土地交回茂柞村村委会、并经茂柞村村委会公开叫桩承包则是本案事实认定的焦点。鉴于村会计邹某以及证人于某1、于某3、闫某2、姜某关于闫某1任职村党支部书记期间茂柞村村委会是否将涉案土地与闫忠典和光头耩的土地同时拿出来公开叫桩的陈述高度一致，在是否开会研究讨论涉案土地延包至2029年并由闫忠庆承包的问题上，作为唯一村委会委员的于某1、修改合同的村会计邹某的陈述基本一致，能够相互认证，其证言具有较高的可信度，予以采信。反观闫某1之证言，在事实的陈述上多有含糊不清之处，且参会人员的身份及到场人数尚不能准确表达，其可信度较低，且无其他证人相某，对其证言不予采信。故认定在闫某1任职村党支部书记期间，茂柞村村委会没有将闫忠庆经营的涉案土地收回，将涉案土地公开叫桩处置则无从谈起，为闫忠庆更改延长承包期限的行为系闫某1私下授受会计邹某的个人行为。
上述更改合同行为能否认定茂柞村村委会与闫忠庆之间就涉案土地重新签订了承包合同则是本案的最终焦点。闫忠庆持有的涉案土地“合同”与A合同在形式上虽有相似之处，且都存在形式上的瑕疵，但二者存在根本不同，其不同之处在于A合同是在闫忠典交回土地后经茂柞村村委会以公开叫桩的方式发包后（在他人放弃承包的前提下）茂柞村村委会与闫忠庆才达成了合意，体现了公平、公开的交易方式，即使双方之间没有A合同的存在，亦不能轻易否定双方之间承包经营的合同关系，因此闫忠庆不能以瑕疵合同中的相似之处判断确认涉案土地的合同效力。何况，茂柞村村委会提交的A合同中明确标明了“2012年4月交回集体转闫忠庆2014年1月1日起”而闫忠庆持有的所谓涉案土地“合同”却并未标明，该不同是二者的最大差异，该差异的存在能够进一步证明茂柞村村委会的主张而对闫忠庆不利，闫忠庆在涉案的五份合同都保存完好的情况下，却以A合同丢失为由主张其持有的A合同中“标明”部分不存在，不排除闫忠庆为避免对己不利之后果而故意拒绝提交之可能，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二者的上述差异部分存在。故闫忠庆主张其持有的涉案土地“合同”与A合同在形式上一致，茂柞村村委会认可了A合同也应当认可闫忠庆持有的涉案土地“合同”，理由不当，不予支持；村党支部作为党的基层组织，虽然有权领导和支持村民委员会行使职权，但二者有着不同的职责，土地的发包显然属于村委会的职权范围，村党支部无权代为行使，何况为闫忠庆更改承包期限并非村全体党员的集体意见，而是闫某1的一己之言，即使村委会主任缺位，也应通过其他村委会成员、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等方式集体表决行使，亦非闫某1代为行使村委会权利的理由。邹某作为村会计，按照闫某1的意思更改合同，存在任职时间短、经验不足和法律上的错误认识，其二人的过错行为并未得到茂柞村村委会的追认，且滕家镇纪委在此问题上的调查与一审法院的调查一致，故茂柞村村委会无义务对二人的过错行为所造成的后果承担责任；闫某1作为村党支部书记，闫忠庆作为党支部委员、村民代表小组组长，应比一般村民具有更高的法律素养和认知，对土地的承包经营方案需经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应是清晰和明知的，二人在此明知的情况下为达目的故意逃避法定程序，并非积极的善意之举，存在恶意串通之嫌；至于闫忠庆提交的赔偿协议，则是会计在私改合同的错误基础上私下作出的错误行为，而此时茂柞村村委会对更改合同及该协议的实质内容并不知情，闫忠庆据此主张茂柞村村委会认可了闫忠庆手中持有的更改后的合同证据不足，理由不当。2017年1月13日，村民代表会议要求收回涉案土地的决定，则充分反映了全体村民对该纠纷的处理意见和期待。
综上，茂柞村村委会与闫忠庆之间的涉案土地承包合同至2016年11月30日已经期满，现闫忠庆手中持有的更改合同，是闫某1、邹某个人的错误行为，且闫忠庆对此是明知的，并非合同相对人茂柞村村委会的意思表示，对茂柞村村委会不发生效力，闫忠庆所主张的合同关系并未成立，闫忠庆依据更改后的“合同”主张继续承包涉案土地，理据不足，不予支持，茂柞村村委会请求收回涉案土地，理由正当，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五条规定，判决：闫忠庆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涉案土地6.18亩交付荣成市滕家镇茂柞村村民委员会。案件受理费50元（系减半收取），由闫忠庆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一式三份，除了闫忠庆与茂柞村村委会各执一份，滕家镇经管站还有一份备案合同，二审期间闫忠庆与茂柞村村委会均承认经管站备案的涉案合同没有作关于承包期限的更改。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2008年闫忠庆从案外人闫忠友、陈忠俊处通过流转方式取得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其权利义务应受闫忠友、陈忠俊与茂柞村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规范。闫忠庆有权依闫忠友、陈忠俊与茂柞村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继续承包经营相关土地，但不能超出该合同约定的范围。闫忠友、陈忠俊与茂柞村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为十五年，自2001年12月1日至2016年11月30日。闫忠庆在承包期限内按约定缴纳承包金，是在继续履行闫忠友、陈忠俊与茂柞村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并不足以据此认定闫忠庆与茂柞村村委会重新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滕家镇经管站保管的涉案土地备案合同载明的承包期限依然是2001年12月1日至2016年11月30日，合同的双方当事人也依然是闫忠友、陈忠俊与茂柞村村委会，并非是闫忠庆与茂柞村村委会，闫忠庆也未能举证证实其与茂柞村村委会就涉案土地履行了叫桩重新发包程序，故闫忠庆关于其是在村委会与闫忠友、陈忠俊终止原合同后，与村委会就涉案土地重新叫桩发包签订合同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闫忠庆关于“村会计邹某及村委委员于某1仍在任，与茂柞村村委会存在利害关系，其在一审庭审中的证言不应采信”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在综合分析邹某、于某1、于某3、于某2、闫某2、姜某六位证人证言的基础上，认定闫忠庆关于闫某1任村支书期间村委会将涉案土地收回重新叫桩处置的主张不能成立，进而认定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上的日期更改不产生法律效力，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认证规则，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予维持。
闫忠庆称其流转取得的原由闫忠典承包的土地承包合同与本案诉争的合同更改形式一致，茂柞村村委会既然认可原由闫忠典承包的土地承包合同的更改效力，也就应当认可本案诉争合同的更改效力。首先，原由闫忠典承包的土地承包合同系在闫忠典交回土地后经茂柞村村委会以公开叫桩的方式发包后双方达成合意所做的更改，并明确标明了“2012年4月交回集体转闫忠庆2014年1月1日起”，与本案诉争合同的情况并不一致；其次，合同是约束双方当事人之间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茂柞村村委会对原由闫忠典承包的土地承包合同相关内容更改效力的认可系其对该合同内容在履行相关手续后的真实意思表示，在双方当事人并未就此产生纠纷提起诉讼的情况下，司法并无主动干预的理由；第三，合同当事人对特定合同变更内容的效力认可与否，并不能成为人民法院判断认定其他合同变更内容效力的依据；综上，闫忠庆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也不予支持。
关于闫忠庆针对交回涉案土地后主张其先前投入的补偿问题，鉴于其在原审期间并没有就此提起反诉，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闫忠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闫忠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光成
审判员 赵 芳
审判员 王 慧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丛铭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