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民终15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世纪广场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福州北路5号205室。
法定代表人：黄健，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晨，山东国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上虞章镇工业新区。
法定代表人：丁海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大更，北京市中伦（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庆云，北京市中伦（青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青岛世纪广场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厦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青民一初字第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世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晨及被上诉人亚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大更、范庆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世纪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世纪公司不承担自2015年10月9日起以18324577.67元为本金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亚厦公司逾期付款利息120万元；2.二审诉讼费由亚厦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青岛世纪名人广场项目抵房及付款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签订后，世纪公司仅负有交房的合同义务，无需再向亚厦公司支付18324577.67元工程款。至一审终结，世纪公司没有接到亚厦公司要求接房或者解除合同的通知或者明示，亚厦公司不仅没有明确要求解除补充协议，反而以补充协议确定的结算数额为依据请求世纪公司支付工程款。一审法院在没有认定补充协议效力也没有判决解除补充协议的情况下，即判决世纪公司支付工程款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认定事实不清。2.因开发贷款需要，万丽海景项目所有未签订购房合同的房屋已全部抵押，这是房地产市场的惯例。涉案抵押权的设置早于补充协议的签订，亚厦公司对此明知。世纪公司承诺，若亚厦公司办理接房手续，世纪公司在7日内即办理完结房屋解押手续并完成房屋交付，但亚厦公司没有办理接房手续的行为及意愿，故补充协议无法履行的主要过错在亚厦公司，一审判决对此没有予以认定。3.即使判决解除补充协议，世纪公司也应自合同解除之日即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承担付款义务，故18324577.67元工程款的利息起算时间应为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而非2015年10月9日。
亚厦公司辩称，世纪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事实和理由：1.世纪公司的上诉请求明确在于利息的起算时间，而其前两个上诉理由与其上诉请求无关。2.即便按照一审认定的利息起算时间，亚厦公司的权益已经受到损害，只是为了加快程序进程，亚厦公司没有提出上诉。3.涉案工程从结算至今已经6年，案件审理也已经2年，希望二审法院尽快判决，驳回世纪公司的上诉请求。
亚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24649155.34元；2、判决被告以24649155.34元为本金，按同期同类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原告自2014年9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暂计至2015年9月30日为1547624.61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9月27日，原告与被告签订《青岛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被告开发的青岛世纪名人广场A楼2层至37层精装修工程，由原告承包施工，暂定合同总价120000000元。双方并对其他施工相关事宜作出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进场施工，并根据被告指示，调整了相应施工范围。原告承包工程完工后，青岛世纪名人广场项目最终2011年11月25日通过竣工验收，取得竣工验收备案证明。
2014年1月27日，被告（甲方）与原告（乙方）签订《抵房及付款协议》，主要内容如下：乙方承建甲方青岛世纪名人广场A楼2层至34层精装修、35-37层消防临时装修及销售通道精装修工程，经双方确认，截止目前本工程结算金额为137256373.5元，甲方已支付100607218.16元（包括980000元审计费）。目前尚有36649155.34元工程款未予支付。现经双方协商一致就本工程未付款项达成如下付款协议：一、甲乙双方一致同意未付工程款36649155.34元中18324577.67元，甲方用在售房屋进行抵顶，根据乙方通知办理抵房手续，并由乙方或乙方指定的第三人与甲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二、剩余工程款18324577.67元，甲方于2014年1月30日前支付1000万元（其中800万元承兑，200万元现金），2014年5月10日前付清余款。三、青岛世纪名人广场A楼34层部分未施工内容已计入本次工程结算值，施工单位应后续完成未施工部分或双方在2014年5月10日支付第二次工程款前，协商该部分未施工事宜。四、甲方在2014年1月30日支付工程款前乙方提供1000万元正规发票；甲方在第二次支付工程款前，乙方开具本工程剩余全额发票。
2014年9月1日，双方又签订《青岛世纪名人广场项目抵房及付款补充协议》，主要内容如下：关于乙方承建甲方开发的青岛世纪名人广场A楼2层至37层精装修、35-37层消防临时装修及销售通道精装修工程（以下简称“本工程”）已于2011年11月25日竣工。就本工程的结算审计、工程尾款支付及房屋交付方案等事宜，双方经协商达成补充协议如下：1、本工程最终结算审定金额为137256373.50元，该结算金额不包括本工程A楼35层、36层及37层施工内容。甲方承诺在2015年12月31日前向乙方提供经甲乙双方盖章确认的结算审计报告。2、甲方已经支付乙方112607218.16元工程款（含98万元甲方代付代扣审计费），未付工程款总额为24649155.34元。乙方同意甲方以本工程A楼在售的37F5A06户、38F5A06户房屋以及三个车位销售款折抵18324577.67元的未付工程款，冲抵后剩余未付工程款6324577.67元甲方在2014年8月31日前以电汇方式付清。乙方同时提交面额为6904577.67元的建安发票和第二笔58万元审计费甲方代付代扣授权委托书，剩余发票待甲方与乙方指定的第三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开具，若届时乙方累计开具发票金额超出施工合同总价120000000元的，由甲方积极协调并配合乙方完成开票义务。3、本着积极配合甲方交房，乙方制定剩余55套房屋交房计划，即日起按甲方要求的标准陆续完成交房工作，30日内乙方完成交房；对于需要维修的项目，乙方进行维修、保洁。4、对于本工程34层已计入结算的未施工内容，继续由乙方按甲方通知完成，（甲乙双方在2014年8月31日前确定施工日期）；35层、36层、37层的甩项施工内容，在施工过程中乙方已经做了部分备料，待34层施工完成后双方现场确定。5、关于房屋销售款冲抵工程款的约定：1）本工程A楼37F5A06户、38F5A06户房屋以及三个车位销售总金额为20395686.55元，其中A楼37F5A06户、38F5A06户房屋两套房屋优惠后总价款19485686.55元；B2地下车场的三个车位价款分别为169号32万元、170号33万元、318号26万元，共91万元。2）甲方承诺全力配合乙方指定的第三方办理购房手续，若乙方指定的第三方选择一次性支付购房款，乙方可代替甲方收取，以冲抵甲方应付未付工程款。乙方收到全额购房款且甲方与乙方指定的第三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车位使用使用权转让合同》后7日内，将冲抵金额与两套房屋及3个车位的总金额的差价2071108.88元以现金或支票的方式返还甲方，否则甲方有权不予办理第三方交房，造成的损失由乙方承担；若乙方指定的第三方选择按揭贷款购房，在第三方将首付款支付乙方后，甲方配合第三方完成银行按揭手续，待银行放款后15个工作日内，甲方将按揭款扣除总房款与冲抵款差价后一次性支付乙方。具体事宜在乙方指定第三方后签订三方协议中约定。乙方指定的第三方购买房屋及车位时，甲方应向其开具相应的购房款发票，同时甲方应承担根据国家规定应由房屋出卖人承担的相应税费。6、本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愿的体现，甲乙双方均应如实履行，因本协议产生的纠纷，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向项目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7、本补充协议与2014年1月的《抵房及付款协议》有不一致之处，以本补充协议为准。本补充协议履行完毕后，双方就“青岛世纪名人广场项目”再无其他争议。
2016年2月4日，被告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支付原告300万元，该银行汇票付款到期日为2016年7月21日。2016年7月21日原告提示付款并承兑300万元。
另查明，被告分别于2013年7月24日、2014年4月23日、2016年6月8日分三次将包括用于抵顶工程款的2套涉案房屋在内的房屋向银行办理了抵押贷款，用于融资。截止目前，上述涉案房屋仍在抵押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双方是否已就涉案工程结算金额达成一致；二、在双方协议约定以房屋销售款冲抵工程款的情况下，原告是否有权再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三、被告是否应承担逾期付款利息。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双方于2014年9月1日签署的补充协议第1条明确约定“本工程最终结算审定金额为137256373.50元”以及“甲方（指被告）承诺在2015年12月31日前向乙方（指原告）提供经甲乙双方盖章确认的结算审计报告”；第2条约定“甲方已经支付乙方112607218.16元工程款（含98万元甲方代付代扣审计费）”。根据上述约定，双方已协商确定工程最终结算金额，原告并已承担相应审计费，根据协商确定金额出具审计报告系被告义务。现被告主张因最终尚未出具审计报告，故不予认可协议约定的结算金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被告分别在补充协议签署前（2013年7月24日）、（2014年4月23日）以及本案审理过程中（2016年6月8日），三次将涉案房屋抵押给案外人，根据物权法规定，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被告在原告已提起诉讼的情况下，仍在涉案房屋上设立抵押权，导致涉案房屋自补充协议签署后至今始终无法办理过户登记手续，被告显然存在过错。而且，双方约定以房屋车位销售款冲抵工程款的约定构成代物清偿法律关系，依据民法基本原理，代物清偿作为清偿债务的方法之一，是以他种给付代替原定给付的清偿，以债权人等有受领权的人现实地受领给付为生效条件，在新债务未履行前，原债务并不消灭，当新债务履行后，原债务同时消灭。本案中，因被告过错导致涉案房屋车位无法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代物清偿的约定无法实际履行，双方原确定的24649155.34元金钱债务并未消灭，原告仍有权要求被告按上述确定的欠付总金额支付工程款。
被告于2016年2月4日向原告交付金额为3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一张，主张其于2016年2月4日向原告实际付款300万元。原告称该银行承兑汇票记载的到期日为2016年7月21日，原告系在2016年7月21日持该票据通过银行托收程序实际收到300万元款项。双方对于300万元的实际支付时间产生争议。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以承兑汇票形式向原告支付300万元工程款，应以原告能够实际支配使用该票据款项为依据。被告于2016年2月4日交付原告银行承兑汇票后，原告即可实际控制该承兑汇票以及处分该承兑汇票，故应当认定原告实际收到该承兑汇票的日期即2016年2月4日作为该300万元的支付时间。综上，被告目前尚欠原告工程款21649155.34元，应当及时支付。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按照双方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有关工程款支付的约定和补充协议体现的双方的意思表示，在补充协议签订时，被告应全额支付24649155.34元。鉴于工程款利息为工程款的法定孳息，故原告请求被告在支付工程款的同时支付相应的利息应予以支持。利息具体支付方式如下：由于原被告双方自2014年9月1日签订补充协议至原告起诉之日（即2015年10月9日）期间，双方并未就该协议履行产生争议，原告亦无异议，并且该协议亦未约定利息，而是原告自起诉之日要求被告支付全部工程款并不再要求被告履行以房抵款协议，故该以房抵款协议约定的用于以房抵顶的工程款18324577.67元，应自原告起诉之日（即2015年10月9日）起开始计算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剩余未付工程款6324577.67元应自协议签订之日起计算利息。又因被告于2016年2月4日又支付300万元，从剩余未付工程款6324577.67元中扣除，因此，被告应向原告支付以6324577.67元为基数，计算自2014年9月1日起至2016年2月4日止的利息；以3324577.67元为基数，计算自2016年2月5日起至实际付清止的利息。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青岛世纪广场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工程款21649155.34元；二、被告青岛世纪广场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具体标准如下：以18324577.67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9日（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6324577.67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1日起至2016年2月4日止；以3324577.67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原告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2784元，由原告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2784元，被告青岛世纪广场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600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青岛世纪广场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因世纪公司提交的上诉状载明的上诉请求为“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自2015年10月9日起，以18324577.67元为本金按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被上诉人逾期付款利息120万元”，该上诉请求后“上诉人不服（2015）青民一初字第105号民事判决书”的手写添加部分并未注明添加人，世纪公司对该添加人是否有增加上诉请求相关授权不清楚，世纪公司自认仅对逾期付款利息部分提起上诉，世纪公司亦仅按120万元标的额计算并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故本院认定，本案二审仅对逾期付款利息部分进行审理，欠付工程款本金相关问题不属于本案二审审理范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对18324577.67元欠付工程款利息起算时间的认定是否正确。世纪公司与亚厦公司于2014年9月1日签订补充协议，对世纪公司以房屋及车位销售款折抵18324577.67元欠付工程款作出了约定。后亚厦公司于2015年10月9日提起本案诉讼，要求世纪公司支付全部欠付工程款，一审法院已认定补充协议关于以房屋及车位销售款折抵欠付工程款的约定所涉18324577.67元工程款应由世纪公司支付，世纪公司对此亦未提起上诉，故一审法院判决世纪公司以18324577.67元为基数自亚厦公司起诉之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世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青岛世纪广场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永生
审判员 张 磊
审判员 毕中兴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李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