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55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岳平，男，1989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息县。
委托代理人：柳鹏，广东希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青菜篮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刘其常，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骆冠文，广东正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岳平因返还垫付款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江民初字第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于2012年8月12日入职被上诉人处，任职司机及物流部主管，月工资3000元，劳动合同期限自2012年8月13日至2013年8月12日，合同第十五条第（一）款约定：“物流部车队的特别约定：如果司机在出车期间发生交通事故的，以交警部门出具的责任认定书来划分其赔偿责任：①司机负全责或负主要责任，属重大过失，造成的一切赔偿责任及损失均由司机承担，如果公司为此先行垫付，司机应赔偿返还给公司，公司有权暂扣司机发生交通事故时未发放的工资，待司机承担完赔偿责任后再给予返还。如果司机在以上情况下擅自离职逃避责任的，公司同样有权暂扣其工资，待司机承担完责任后再给予返还；②司机不负责任，造成的一切损失均由公司承担。”被上诉人于2010年7月1日编制的《公司章程规定》中物流部规章制度第9条第（15）项亦对上述内容予以写明。刘其高为被上诉人员工，事故发生时，乘坐上诉人驾驶的车辆正在执行职务行为。
2013年6月2日，上诉人驾驶粤A×××××号客车搭载刘其高外出工作途中，因上诉人驾车忽视行车安全与其他车辆相撞，造成刘其高受伤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上诉人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刘其高即被送往武警广东省总队医院住院治疗，并于2013年7月29日出院，花费医疗费为177016.1元。出院诊断为：1、右胫腓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2、全身多处软组织挫裂伤；3、高血压1级；4、双侧胫骨骨折术后；5、右小腿骨筋膜室综合症；6、右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出院意见为：1、继续抗凝扩血管治疗；2、切口局部继续换药；3、建议装假肢；4、带药；5、病情变化随时复诊。后又于2013年8月2日再次住院治疗，于2013年8月14日出院，花费医疗费为7131.5元。出院诊断为：1、左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2、右下肢膝上截肢术后。2013年10月17日，广州优邦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开具发票，证明刘其高假肢1具45000元。2013年10月10日，刘其高出具《证明》，证明被上诉人支付医疗费184147.6元、假肢费45000元及其他费用。
2013年7月8日，被上诉人向白云区仲裁委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上诉人赔偿医疗费184147.6元及假肢费45000元，该仲裁委于2013年12月26日作出穗云劳人仲案（2013）2312号仲裁裁决，以被上诉人申请不属于该仲裁委的审理范围驳回被上诉人的仲裁请求。被上诉人不服该仲裁裁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上诉人未对该份裁决提起诉讼。原审法院就刘其高医疗费中可由医疗保险基金及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数额向广州市医疗保险服务管理局发函询问，广州市医疗保险服务管理局于2014年5月6日复函，证明刘其高两次就医发生的医疗费共计184147.6元，属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费用为165321.03元。被上诉人对该复函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主张与本案无关；上诉人对该复函无异议，但主张属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部分不应由其承担，对属于个人支付部分不同意赔偿。
庭审中，被上诉人主张与刘其高约定将社会保险费用直接向刘其高发放而未参加社会保险，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被上诉人确认刘其高已进行工伤认定。上诉人主张签订劳动合同时劳动合同内容为空白，特别约定系由被上诉人自行填写；主张未收到被上诉人的《公司规章制度》，但均未能提供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主张与刘其高约定将社会保险费以工资形式发放且刘其高同意不再购买社会保险，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上诉人亦主张被上诉人未依法为刘其高购买社会保险，故对被上诉人主张不予采信，确认被上诉人未依法为刘其高参加社会保险。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应依法为员工参加社会保险，包括工伤保险等，其中因工伤发生的医疗费用、康复费用及安装配置伤残辅助器具所需费用均应从工伤保险基金中支付。刘其高为被上诉人员工，在执行职务行为时发生交通事故，且被上诉人于庭审中确认刘其高已进行工伤认定，故刘其高因工伤产生的医疗费用及假肢费用应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根据广州市医疗保险服务管理局的复函，刘其高医疗费中165321.03元可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被上诉人未依法为员工购买社会保险而导致员工工伤损失无法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属于被上诉人自行导致损失扩大的行为，故被上诉人因自身过错而造成的医疗费165321.03元及假肢费45000元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现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赔偿上述医疗费及假肢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刘其高医疗费中属于个人支付的18826.57元，因上诉人为交通事故侵权人，在事故中忽视驾车安全导致事故发生，且经交警部门认定上诉人对事故承担全部责任，故上诉人应对事故造成刘其高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刘其高在该事故中受伤，故医疗费中属于刘其高个人支付的18826.57元应由侵权人即上诉人岳平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现被上诉人将18826.57元向刘其高垫付后向上诉人追偿合法合理，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一条之规定，于2014年6月24日作出判决：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医疗费18826.57元；二、驳回被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负担。
判后，上诉人岳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与刘其高均是被上诉人的员工，发生交通事故时双方均是履行职务，刘其高属工伤，被上诉人为员工支付医疗费用是其法定责任，原审判决上诉人返还医疗费用于法无据。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在本案事故中上诉人属于职务行为，实际侵权人应为用人单位即被上诉人，原审判决员工承担侵权责任不妥。二、驾驶机动车本身就具有高风险，若无被上诉人的指派开车行为，便没有本案事故的发生，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等于全部排除了被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应承担的责任与义务，原判属于错误适用法律。三、劳动合同第十五条“物流部司机特别约定”，是适用于全体物流部司机，按常理，此类通用条款应采用印刷体，而且特别约定处并无上诉人的签名，因此该条款是被上诉人后来添加的，不足为凭。四、上诉人并没有要求被上诉人向刘其高支付医疗费，被上诉人支付医疗费的行为属于赠与，被上诉人不享有代位追偿权。据此，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的第一项；2.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任何费用。
被上诉人广州青菜篮农业有限公司答辩称：原判合法合理，应予维持。一、上诉人是连带赔偿的责任主体，被上诉人支付医疗费有法律根据。刘其高已就此次交通事故向荔湾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向刘其高支付医疗费，符合法律规定。但上诉人因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可向上诉人追偿。二、原判认定上诉人需要负担的医疗费数额，已经扣除了可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部分，上诉人仍认为该部分医疗费应由社保承担错误。三、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上诉人负全责，说明上诉人至少存在重大过失，其理应承担赔偿责任。《劳动部关于印发〈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的通知》第十六条规定：“因劳动者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用人单位可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经济损失的赔偿，可从劳动者本人的工资中扣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司机负全责或负主要责任，属重大过失，造成的一切赔偿责任及损失均由司机承担，如果公司为此先行垫付，司机应赔偿返还给公司”是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
经审查，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被上诉人支付案外人刘其高医疗费184147.6元、假肢费45000元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在支付上述款项后，依法向直接责任人上诉人进行追偿，当事人之间并非劳动争议纠纷，本院依法更正案由为返还垫付款纠纷。
上诉人在为被上诉人工作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人受伤，上诉人在本案事故中既是直接侵权人又是劳动者，其忽视驾车安全导致追尾，对交通事故的发生负全部责任，明显具有重大过失，上诉人理应承担赔偿责任。而被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在对外承担了赔偿责任后，可依法、劳动合同约定对造成事故损失的上诉人进行追偿，要求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已支付的费用。原判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扣除本应属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部分医疗费用后，剩余部分医疗费用即18826.57元确定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合理合法。上诉人上诉提出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元，由上诉人岳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文劲
审判员 钟淑敏
审判员 苗玉红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陈颖斯
冼日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