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临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85民初3729号
原告：林惠琴，女，1962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宁波市江北区人，住宁波市江北区。
委托代理人：胡浩明、邵鑫，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方维养，男，1952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杭州市临安区人，住杭州市临安区。
委托代理人：汪卫，浙江天目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林惠琴为与被告（反诉原告）方维养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于2017年7月11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2017年9月29日，方维养提起反诉，本院依法予以准许。经当事人双方同意，本院对本诉、反诉合并审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浩适用简易程序，于2017年9月29日、11月9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林惠琴委托代理人邵鑫、方维养本人及其委托代理人汪卫两次庭审均到庭参加诉讼。2017年7月31日，林惠琴、方维养申请庭外和解期限2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林惠琴起诉称：2017年3月30日，原、被告达成口头合同，方维养以总价人民币550000元的价格向林惠琴购买和田玉器100件。关于支付方式，方维养同意当天立即支付300000元货款，但提出剩余250000元货款暂时没那么多钱，需要把玉器卖掉后或者在两个月内支付剩余货款。双方于是约定由方维养向林惠琴出具250000元借条的方式明确剩余货款的金额。2017年3月30日，方维养通过转账方式向林惠琴支付了300000元货款，林惠琴已收到该笔货款。同时，方维养根据约定向林惠琴出具金额为250000元的借条：“今借林惠琴人民币贰拾伍万元正，时间暂定贰个月归还，贰个月内结清。此据，具借人：方维养2017.3.30”。此外，该“借条”另有“见证人：阴俊华2017.3.30”字样。因此，虽然方维养向林惠琴出具的关于250000元债务的书面形式为“借条”，但双方并非民间借贷关系，而是因买卖合同产生的纠纷。此外，林惠琴还于2017年4月23日委托方维养代卖和田玉观音一件，方维养于当日出具收条：“代卖林惠琴和田玉观音一件价格贰万元正，二天内寄回宁波”，并约定若方维养未及时将该和田玉观音寄回给原告，则视为方维养购买，方维养应向林惠琴支付货款20000元。方维养并未在约定期限内将该和田玉观音寄回，应当视为已购买，应支付货款20000元。因方维养拒绝支付货款，林惠琴向当地派出所报案，但派出所出警后认为属于民事经济纠纷，要求林惠琴向人民法院起诉解决。故林惠琴起诉请求判令：一、方维养立即支付货款250000元；二、方维养支付20000元货款；三、本案诉讼费由方维养负担。审理中，林惠琴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二、返还玉观音1件。
被告方维养答辩并反诉称：2017年3月底，方维养经阴俊华的介绍认识林惠琴，了解到林惠琴手上有和田玉器100件需要出售，方维养有购买玉石的客源，遂经阴俊华介绍与林惠琴联系。林惠琴当时吹嘘100件和田玉石有40%以上是籽料，价值最少值人民币550000元，甚至可以卖到人民币750000元以上的价格。因为林惠琴急需资金周转，还承诺只要卖到70万元以上的价格，林惠琴愿意给方维养15万元的中介费以及阴俊华5万元的中介费。方维养遂与卖家联系，卖家因为外地有事赶不到现场，要方维养代为购买。为此，方维养向林惠琴提出代卖，林惠琴就说直接扣除15万元的中介费，以55万元卖给方维养，由方维养赚取15万元的中间费差价。方维养在2017年3月20日支付给林惠琴30万元货款后，按林惠琴的要求出具了25万元借条1份。但嗣后，方维养将林惠琴交给的100件玉石交给客户，客户经专业人士鉴定，上述100件玉石均为俄料，籽料只有3-5%，市场价值只有20-50万左右。方维养向林惠琴提出退货要求，但是林惠琴一直不肯退还。2017年6月19日，双方因退还该批玉石的事件，还经杭州市公安局古荡派出所出警处理，当时民警主持协调，林惠琴答应在一个月内将玉石返还，并退还方维养30万元的玉石货款。但是，林惠琴没有履行退还义务，向临安法院提起了诉讼。因为前期支付给林惠琴的货款是从第三方高利借贷取得，方维养只能将这批玉石另加2对的翡翠手镯（价值20万元）抵押给高利出借方，至今仍在支付高利息，无法偿还。故请求驳回林惠琴的诉讼请求，并反诉请求判令：一、撤销方维养与林惠琴之间的玉石居间买卖合同关系，方维养依法退还林惠琴玉石，林惠琴依法退还方维养玉石买卖货款人民币叁拾万元；二、本案诉讼费由林惠琴负担。
针对反诉诉请及事实和理由，林惠琴答辩称：方维养一方面认为相关行为存在欺诈行为，另一方面又认为即使不构成欺诈也构成重大误解，但需要提醒欺诈和重大误解的法律效果完全不同，根据合同法52条，存在欺诈行为应该无效。如存在重大误解，应根据当事人申请撤销合同。既然方维养反诉请求是申请法院要求判令撤销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其至少是认可双方之间不存在欺诈行为，否则与反诉状自相矛盾。方维养反诉请求并不明确，法院应当予以驳回。方维养当庭提出所谓反诉，明显只是拖延的战术。我们认为方维养一开始就知道林惠琴起诉的事实理由和诉讼请求，但方维养没有按照法律规定在举证期和答辩期内依法提出反诉，反而当庭提出反诉，且反诉状中没有提出任何初步证据，仅提供了相关的三份申请，这三份申请，我们认为除阴俊华出庭作证的申请与本案相关外，其他两份申请与本案无关，根据我方了解，方维养在反诉状中称的6月19日古荡派出所所谓双方达成退货退款的约定不存在，当时实际情况是林惠琴发现方维养将相关玉石寄卖在玉石店，担心其既不能退还玉石，又不会支付剩余货款，是林惠琴报警的。双方在派出所从未达成过所谓退货退款的合意。而且双方在派出所并没有做过任何笔录，法院即使向古荡派出所调查取证也不可能达到相关申请目的。而关于所谓玉石市场价的鉴定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方维养所采用的的理由是欺诈或者重大误解，并非认为是显失公平，玉石的真实市场价格和双方达成的合同约定没有任何关系，与方维养是否有权解除或者撤销合同没有任何关系。故法院不应同意方维养的鉴定申请。至于阴俊华的出庭作证申请，我们认为既然方维养当庭递交了反诉状就应当同时将证人带到法庭，如果证人不能出庭作证，也可以采用出具证人证言的方式先提供相关证据。方维养一方面提出反诉，一方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但证人又不到法庭接受双方质询。我们认为阴俊华虽然与本案有一定关联，但方维养没有在法定期限内以合理方式提出正当正式的申请，因此我们认为法院不应当同意阴俊华出庭作证的申请。方维养在反诉状中声称的林惠琴卖玉石时，有吹嘘40%以上是籽料，价值75万元以上的事实不属实，林惠琴事实上没有做出过上述的承诺。方维养也没能在提起反诉状时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说法，法院不应予以采信。方维养在反诉状中反诉请求是要求撤销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其也认可双方形成的是买卖合同关系，不存在所谓居中介绍或者中介的情形，双方并未签订书面正式的买卖合同，但关于该买卖合同的内容都是清楚的，不存在任何的歧义。方维养称其只是中介人，与本案事实不符。即使本案最开始方维养只是中介人，但在方维养向林惠琴提出所谓代买的情况下，双方已建立了正常的买卖合同。方维养在反诉状中称的代买，只有可能是方维养与其下家之间的法律关系。双方对于方维养已经取得的该买卖合同项下100块玉石、另外一块观音玉石以及已经支付30万元货款的事实，不存在任何异议。双方的争议是合同是否继续履行，或者得以被撤销。从现有证据看，方维养没有能举出任何证据证明有撤销买卖合同的正当情形。林惠琴要求方维养履行合同义务，支付剩余货款的诉讼请求完全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该笔玉石在买卖时与双方的成交价格是匹配的，但相关玉石究竟多少钱和在某一时间段值多少钱，不存在所谓客观估值的市场价。方维养所说其是相关的中介方，理应对相关货物的价值具有识别鉴赏能力，可以认定在2017年3月30日双方交货及支付部分款项时对相关货物的真实价值具有合理判断，哪怕现在玉石有所下跌或者上涨，均与卖方无关，相关风险或者收益均完全由方维养自行承担。综上，我们认为林惠琴的诉讼请求符合实际情况，符合法律规定，证据充分，法院应当同意和支持林惠琴的全部诉讼请求。方维养提出的反诉，与事实存在明显出入，没有任何的证据证明，没有法律依据支持，请求法院驳回方维养的全部反诉请求。
为证明前述诉称及答辩事实，林惠琴向本院提供证据如下：
1、借条1份，欲证明原、被告双方以借条形式明确对方剩余货款为250000元，该事实有证人阴俊华见证的事实。
2、收条1份，欲证明方维养同意代卖和田玉观音一件，价值20000元，并承诺二天内寄回宁波的事实。
3、录音2份，欲证明双方认可原、被告之间属于买卖合同关系，并非民间借贷关系，也非居间合同关系的事实。
为证明前述辩称及反诉事实，方维养向本院提供证据如下：
1、林惠琴儿子与方维养的电话录音1份（来源于林惠琴提供的证据3），欲证明林惠琴承认该100件和田玉石价值30万元，林惠琴愿意退还货物，但不愿意支付损失的事实。
2、方维养申请证人阴俊华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欲证明方维养的反诉诉称事实。阴俊华陈述称：林惠琴有100块和田玉石出售，经阴俊华介绍，由方维养作中间人介绍买家给林惠琴。阴俊华未参与方维养和林惠琴的协商过程，两人谈好后来找阴俊华，告知100块玉石已交由方维养，方维养已支付货款30万元，其余25万元货款由方维养向林惠琴出具借条的形式支付，依林惠琴要求，阴俊华作为见证人在借条上签字。同时，方维养告知阴俊华，阴俊华的介绍费50000元不再向林惠琴讨要，而由方维养来支付。
3、方维养在第一次庭审时向本院提出调查举证申请和鉴定申请，后其在第二次庭审时又申请撤回前述两项申请。
前述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认证如下：
对林惠琴提供的证据1，借条确系方维养书写，但是基于林惠琴的欺诈和方维养的重大误解。林惠琴当时承诺玉石籽料价值70万元，并承诺扣除15万元中介费，愿意给阴俊华50000元中介费。方维养支付了300000元货款，余款250000元谈好是玉石出售后再给林惠琴，但方维养交给客户后，客户鉴定案涉玉石基本属于俄料，籽料只有3-5%，市场价值只有20-25万元左右。方维养立即提出退货，所以没有支付剩余款项。本院经审查认为，方维养对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对林惠琴提供的证据2，方维养质证称代卖协议上的所有内容均不是方维养书写，但落款系其本人签字。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本案中不作审查。
对林惠琴提供的证据3，方维养质证称：第一份录音确实是方维养和林惠琴儿子的通话，双方确实是居间买卖合同关系。从双方之间的对话看，可以将玉石拿回去另行出卖。但由于方维养支付30万元给林惠琴，产生了利息，方维养要求利息损失，所以没有拿回去。从录音看，林惠琴儿子承认玉石价值只有30万元，达不到55-70万元。关于林惠琴和阴俊华的录音，经向阴俊华核实，录音属实，但林惠琴隐瞒了两个事实，实际林惠琴当时就和方维养说玉石价值70万元，给阴俊华5万元中介费，方维养15万元中介费，但林惠琴回避了这个问题。本院经审查认为，方维养对该组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的客观真实性予以确认。
对方维养提供的证据1，林惠琴对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达到方维养的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对方维养提供的证据2（阴俊华的证人证言），林惠琴和方维养对阴俊华所作陈述的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且阴俊华系双方之间业务的见证人，其证人证言具有较强证明力，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上述确认的有效证据和当事人的当庭陈述，本院查明本案事实如下：
林惠琴因有100块和田玉石待售，经阴俊华介绍，由方维养作中间人介绍买家给林惠琴。后由于其他原因，方维养介绍的买家未向林惠琴直接购买案涉100块和田玉石，而改为由方维养直接向林惠琴购买。2017年3月30日，双方经协商，确定100块和田玉石价格为55万元，支付方式为由方维养先支付30万元，余款25万元则由方维养另行出具借条1份，后林惠琴将100块玉石交付给方维养。双方完成以上交易后，依林惠琴要求，又找到阴俊华，阴俊华在借条上作为见证人签字。后，方维养未支付25万元，阴俊华遂诉至本院。
另查明：前述借条载明：“今借林惠琴人民币贰拾伍万元正，时间暂定壹个月归还，贰个月内结清。具借人：方维养，见证人：阴俊华”。
本院认为：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关于案涉法律关系的认定问题，根据双方及见证人阴俊华的陈述，方维养起初系由阴俊华介绍给林惠琴，作为中间人为林惠琴寻找买受人，因此，当时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为居间合同关系。但根据方维养的反诉事实和理由，由于方维养介绍的买家未直接购买案涉玉石，后改为由方维养代为购买，换言之，方维养与林惠琴之间的合同关系从居间合同变更为直接的买卖合同关系。故对方维养的该项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方维养反诉称林惠琴出售玉石时存在欺诈手段，即以虚高的籽料比例抬高玉石价值的意见，因缺乏充分的证据支持，本院也不予采纳。综上，双方既然以借条的形式确认买卖合同关系，买受人就应按照借条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未履行的，出卖人有权主张付款。故对林惠琴要求方维养支付余款25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于方维养反诉要求撤销合同、返还货款的诉讼请求，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关于林惠琴要求返还玉观音的诉讼请求，因寄卖玉观音的问题与案涉标的系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本案中将不作处理，林惠琴可另行主张。故对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方维养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林惠琴货款250000元。
二、驳回林惠琴本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方维养的反诉诉讼请求。
本诉案件受理费5350元，减半收取2675元，由林惠琴负担150元，方维养负担252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900元（已减半收取），由方维养负担。
林惠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方维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王 浩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张楠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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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
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
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