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沈中民一终字第019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梅，女。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怀德，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珍，女。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霞，女。
四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高强，北京隆安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书良，男。
委托代理人：李丹一，北京市中银（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怀曾，男，汉族，现下落不明。
上诉人王玉梅、王怀德、王玉珍、王玉霞与被上诉人张书良、原审被告王怀曾继承纠纷一案，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8日作出（2012）皇民四初字第968号民事判决。宣判后，王玉梅、王怀德、王玉珍、王玉霞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孙悦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范猛、代理审判员杜娟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书良原审诉称，其与王玉华存在事实婚姻，要求依法继承被继承人王玉华的遗产，银行存款3638.03元；要求共同继承丧葬费9638.25（现在王玉梅处）。
王玉梅、王怀德、王玉霞、王玉珍原审辩称，1、张书良主体不适格，因为本案是继承纠纷，继承人应该是继承法所规定的第一顺序和第二顺序继承人，而本案张书良并非本案继承的主体，因此其继承主体不适格；2、本案张书良已就同一事实同一理由向皇姑区法院提起过一次诉讼，后被皇姑区法院因程序问题驳回起诉，本案是张书良第二次就同一事实同一理由起诉，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请求法院驳回张书良诉讼请求；3、王玉梅等四人继承被继承人财产，是依据法律及于洪区法院判决所取得，有法律上的依据，因此张书良宣称其与被继承人之间为事实婚姻，既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事实依据，故请求法院驳回张书良诉讼请求；4、关于张书良诉请要求继承丧葬费及存款，首先丧葬费不是遗产，丧葬费是给被继承人去世后料理后事的费用，并非被继承人的遗产，另外本案被继承人死亡时存款账面金额5790.03元，其去世后社会保险报销拨付到期账面为7486.25元，共计13276.28元，在处理被继承人的后事当中共支出30000余元，我方现有票据14865元，实际王玉梅等四人自己多为被继承人支付20000多元的丧葬费，说明被继承人的丧葬费根本就没够，因此本案根本就不存在继承的纠纷，请求法院驳回张书良的诉请；5、不同意承担本案诉讼费。
王怀曾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继承人王玉华于2011年9月24日因交通事故当场死亡，被继承人母亲曹素珍于1996年2月14日去世，父亲王清海于1996年4月20日去世，其有兄弟姐妹六人，其中弟弟王怀曾已失踪多年，王怀祥于2008年11月5日去世。被继承人王玉华死后留有存款3638.03元、丧葬费9638.25元，现在王玉梅等四人处。
原审另查，1989年春张书良经赵玉凤介绍与被继承人王玉华相识，当时王玉华系未婚，张书良系离异。二人相处半年左右即开始在张书良单位宿舍同居生活，此期间因王玉华娘家与动迁办有纠纷，王玉华需维持单身身份，故二人一直未办理结婚登记，也无子女。纠纷解决后二人于2007年举行了结婚典礼，但也未办理结婚登记。
另查，被继承人王玉华因交通事故死亡后，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于刑初字第6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认定王玉梅等四人及王怀曾为王玉华的合法继承人，并判决相关保险公司及个人对王玉梅等四人及王怀曾进行赔偿。张书良对该判决结果有异议，但因其不是该案当事人无法主张权利，故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王玉梅等四人及王怀曾依法返还该笔赔偿款。原审法院以王玉梅等四人及王怀曾因王玉华在交通事故中死亡而获得的赔偿金是经相关法院生效判决取得的，张书良在本案中要求王玉梅等四人返还，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为由驳回了张书良的诉讼请求。故张书良于2012年10月8日起诉来院要求依法继承被继承人王玉华名下存款和丧葬费。
再查，经张书良申请，原审法院委托辽宁九州司法鉴定所对王玉华于2003年9月4日所写书信进行笔迹鉴定，鉴定结论为该书信签名确系王玉华本人书写。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均享有合法的继承权。而本案中确定张书良是否享有第一顺序的继承权，首先应明确张书良与被继承人王玉华是否存在事实婚姻关系。根据法律相关规定，事实婚姻关系构成要件有以下几点：一、男女双方的同居（即男女双方在一起持续、稳定的共同居住）行为始于1994年2月1日以前；二、同居是以夫妻名义进行的；三、同居双方1994年以前同居时已经具备结婚的实质要件。在本案中根据张书良方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张书良与被继承人王玉华从1989年开始就以夫妻名义在张书良单位宿舍同居生活，直至被继承人王玉华去世。而且在1994年2月1日前双方已具备结婚实质要件，当时未办理结婚登记是由于王玉华娘家与动迁办有纠纷，王玉华需维持单身身份。另外，从被继承人王玉华于2003年9月4日亲笔签名的书信中也提到“这也是我们相处、以及在一起生活十四年来的必然结果。”，由此也可以推断出双方于1989年就开始在一起生活。另外，在该信中王玉华还多次提到过“婚姻关系”一词，足可以看出王玉华本人也认可与张书良的关系系婚姻关系。另外，从张书良提供的沈阳工程学院后勤集团出具的证明及沈阳工程学院资产管理处出具的证明可以看出，因张书良与被继承人系夫妻关系，张书良单位为了照顾两人给张书良分配了一处双室住房，且在被继承人去世后出人出车帮助料理后事。原审法院认为张书良提供的证据已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完全可以证明二人符合法律规定的事实婚姻关系的全部构成要件，故原审法院认定张书良与被继承人王玉华存在事实婚姻关系，张书良应为第一顺序继承人。
关于张书良要求继承被继承人王玉华名下银行存款问题，因张书良与被继承人存在事实婚姻关系，张书良为第一顺序继承人，故对张书良该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被继承人王玉华名下存款应全部由张书良继承所有。
关于张书良要求继承被继承人王玉华丧葬费问题，因丧葬费并不属于遗产范畴，不存在继承问题，故本案不予一并处理，如有异议，可另案告诉。
关于王玉梅等四人提出张书良已就同一事实，同一理由起诉至原审法院，被原审法院因程序问题驳回起诉，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应驳回张书良的起诉的问题，因本案张书良方仅要求对被继承人名下的银行存款和丧葬费依法继承，与之前的返还之诉并非是同一诉讼标的，故对王玉梅等四人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王玉梅等四人提出从其提供的（93）皇民初字第1175号等四份民事判决书中，已认定被继承人王玉华系单身，并与其父母一起生活，因此请求法院认定与被继承人不存在事实婚姻关系的问题，王玉梅等四人所提供的判决书确均已生效，但其中已认定的事实，仅是法律事实，源自被继承人根据当时相关案情的需要所进行的陈述及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能因此否定被继承人与张书良之间存在事实婚姻关系，故对王玉梅等四人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
王怀曾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对其举证、质证及辩论等诉讼权利的放弃，故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继承人王玉华银行存款3638.03元（在王玉梅、王怀德、王玉珍、王玉霞处）由张书良继承所有。此款于本判决生效时起十日内给付。二、驳回各方当事人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公告费800元、鉴定费2800元（均由张书良预交），由张书良承担850元；由王玉梅、王怀德、王玉珍、王玉霞、王怀曾各承担560元。
王玉梅、王怀德、王玉珍、王玉霞上诉称，张书良与王玉华之间不存在事实婚姻关系。原审判决王玉华存款归张书良所有系适用法律错误。
张书良辩称，张书良与王玉华在1989年就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我单位的同事及朋友均认为我二人为夫妻关系，一审期间我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二人符合事实婚姻的实质要件。
二审期间，王玉梅、王怀德、王玉珍、王玉霞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房产纠纷转件手续；2.皇姑区崑山街道办寿山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3.施桂云、李长友的证言；4.王玉华户口簿；5.1993年8月20日皇姑区人民法院调查笔录；6.落款时间为1996年1月9日皇姑区昆山街道寿山北居民委员会的证明材料；7.王玉华父亲王清海于1996年10月11日书写的申诉材料；8.1993年9月28日王清海及王玉华作为代理人书写的答辩状。上述证据材料用以证明王玉华自1993年1997年之间一直与其父母和两个弟弟共5人一起生活。9.婚礼请帖，证明张书良与王玉华于2008年5月26日举办的婚礼。
对于上述证据，张书良认为，房产纠纷转件手续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2-8号证据均是因为其父母因回迁房屋与拆迁办产生纠纷期间所产生的证据，是在特定时间、背景下产生的，在此期间王玉华需要维持其单身身份才能符合当时的分房政策，上述证据并不能否认王玉华与张书良自1989年开始同居的事实。上述证据具有片面性，不能依此否认二人事实婚姻关系的存在我方在一审也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王玉华与张书两一直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对于婚礼请帖，张书良表示对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除张书良与王玉华于2008年5月26日举办结婚仪式而非2007年外，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系王玉华与张书良是否存在事实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款（一）项的规定，1994年2月1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以前，男女双方已经符合结婚实质要件的，按事实婚姻处理，故本案争议的焦点即1994年2月1日张书良与王玉华是否符合结婚实质要件。虽然双方当事人均提供了大量的证据证明各自的主张，但是从张书良提供的王玉华给其书写的信件来看，能够反映出王玉华与张书良的感情和生活经历，该信件记载：“我走了，这是我们说好的。这几条小狗安顿好以后，我们就分手。这也是我们相处、以及一起生活十四年来的必然结果。十四年来的风风雨雨，……，人家都说好的婚姻幸福而甜蜜，但我很少体验到婚姻的甜美，所以这样的婚姻关系存在与否对我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与其说委委屈屈地过日子，还不如早一点解除我们之间的恋人关系。……”。该书信落款日期为2003年9月24日。王玉华与张书良于1989年相识，至该信件落款时间2003年9月24日正好14年，由此可见，二人在1989年即在一起生活。在该信中王玉华还多次提到过“婚姻关系”一词，足可以看出王玉华本人也认可与张书良的关系系婚姻关系。虽然信件里偶尔提到了“恋爱关系”，但不论是婚姻关系还是恋爱关系，均否定不了王玉华所述的二人共同生活了十四的事实。虽然王玉梅、王怀德、王玉霞、王玉珍认为信件内容前后矛盾，且原审法院仅对该书信第三页落款“王玉华”的签名进行了鉴定，对前两页是否为王玉华所写未予鉴定，因此不能认定前两页的真实性，但因在二审审理期间询问其四人是否对信件前两页是否为王玉华书写申请鉴定，四人均表示不需要鉴定，故应对不申请鉴定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本院对该书信系王玉华所写予以认定。另外，根据张书良提供的沈阳工程学院后勤集团出具的证明及沈阳工程学院生产管理处证实，1989年起张书良与王玉华以夫妻名义同居在该学院分配的公有住房里，1993年该学院出于照顾为张书良将房屋从一室调整为两室。2008年二人举办了婚礼，在王玉华去世后张书良所在单位出人出车帮助料理后事。张书良提供的证据材料能够形成了证据链条，可以认定二人自1989年起共同生活。王玉梅、王怀德、王玉霞、王玉珍提供的证人证言及社区证实与王玉华书信所述事实相矛盾，故本院不予采信。虽然王玉梅、王怀德、王玉霞、王玉珍提供数份认定王清海家有5口人的民事判决，用以证明王玉华与父母一起生活，但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系在特定时期和特定事件中形成的，即在王清海家认为回迁房屋安置的不合理而进行的诉讼和上访过程中形成的。按当时的动迁政策，回迁房屋的安置系按户口而非面积，王清海为了安置房屋，自然要陈述家中的困难，即家中有两个大龄儿子和一个大龄女儿。王玉华的户口在拆迁地区，其为了安置房屋问题需保持单身身份，相关部门及证人为此出证，因此相关判决认定王清海家有5口人，但该事实仅是法律事实，源自根据当时相关诉讼和上访的需要所进行的陈述及所提供的证据，不能依此即否定王玉华与张书良共同生活的事实，因此对于王玉霞的上诉主张本院无法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玉梅、王怀德、王玉霞、王玉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悦
审 判 员 范猛
代理审判员 杜娟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桂芸
本案裁判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