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28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秀英，女，1929年5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黄浦区，现住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根妹（系吴秀英之女），1964年5月14日生，住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方明，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庆芳，女，1961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黄浦区，现住上海市徐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佩君，上海市华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秀英因与被上诉人金庆芳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2民初27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秀英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金庆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吴秀英与金庆芳赠与行为发生时未约定任何附加义务系明显错误。从2011年5月12日的公证遗嘱内容看，吴秀英赠与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系以金庆芳承担赡养义务为前提。一审判决认定金庆芳已尽赡养义务也系明显错误。2016年底起，金庆芳不仅不照顾吴秀英的生活，还言语辱骂吴秀英。2017年5月17日，金庆芳夫妇搬离涉案房屋后，更是对吴秀英的生活起居不闻不问。金庆芳承认赠与合同需要支付对价，事实上认可其受赠涉案房屋是附有条件的。涉案房屋系动迁安置房，属于国家对吴秀英一人的保障性安置，金庆芳对此根本不享有任何权利。
被上诉人金庆芳辩称，不同意吴秀英的上诉请求，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秀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吴秀英、金庆芳2013年11月25日、2014年1月17日签订的两份《增减房地产共有人协议书》；2.金庆芳协助吴秀英将涉案房屋产权过户登记至吴秀英名下；3.金庆芳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秀英、金庆芳系母女关系。2009年11月，吴秀英作为上海市XX路XX号房屋的户主获得拆迁补偿，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之后吴秀英、金庆芳一直共同生活居住。2011年5月12日，吴秀英曾立公证遗嘱一份，明确涉案房屋产权由其女儿金庆芳一人继承，金庆芳必须照顾其日常生活。
2013年11月25日、2014年1月17日，吴秀英、金庆芳就涉案房屋签订了两份《增减房地产共有人协议书》，吴秀英分别转让了99%和1%的产权份额给金庆芳，两次交易税费均由金庆芳支付，但未支付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款。涉案房屋产权变更后，吴秀英、金庆芳仍共同生活居住至2017年5月，此后，金庆芳搬离涉案房屋。
一审审理中，吴秀英提供了金庆芳及其丈夫名下有上海市XX路XX弄XX号XX室房产一处、金庆芳丈夫在上海市XX路XX弄XX号内有部分房产份额的产权信息。
现吴秀英以金庆芳违反赠与房屋合同所附条件，不尽赡养义务，且金庆芳他处有住房等为由提起诉讼，要求撤销两次增减协议，将涉案房屋恢复登记至吴秀英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相关产权份额的转移是基于吴秀英对金庆芳的财产赠与。理由如下：一、从双方之间的身份关系来看，作为共同生活的近亲属，且一方实际履行赡养照顾的义务，与另一方在利益上并无冲突，在不存在分家析产或特殊需要的情况下，一方以市场买卖方式向另一方转移财产，必要性不大；二、从两份《增减房地产共有人协议书》的内容来看，该协议书中除了载明房屋坐落和价款外，对其它事项尤其是付款和交房问题没有任何约定，明显不符合交易常态，即便是家庭成员间直接的买卖交易，也不该如此草率和粗疏；三、从钱款的支付情况来看，金庆芳并未实际支付对价。虽然金庆芳认为已经支付了含当初动迁贴现的9万元及后续房屋装修费用等14万元，但仍远未达到两次房屋产权份额转移的约定对价。可见，双方两次签订《增减房地产共有人协议书》应无对房屋产权进行市场交易的意图，且受让人也未支付相应对价，仅是通过买卖合同的形式由吴秀英将房屋产权份额赠与金庆芳。
在涉案房屋产权转移是基于赠与关系的情况下，吴秀英行使撤销权需符合法律规定，即只有在受赠人存在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赠与人的近亲属，或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或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义务的情况下才能撤销赠与。首先，就本案而言，吴秀英并无充分证据证明金庆芳存在上述任一情形。吴秀英、金庆芳双方虽因生活琐事有所争执，但显未达到严重之程度。其次，金庆芳在获赠涉案房屋前后，均长期独立承担了照料吴秀英生活起居的责任，显已尽赡养义务。法律上认定不履行赡养义务必须同时满足主观故意和客观不作为两个构成要件，而依现有证据和相关情况来看，吴秀英、金庆芳仅为相处不融洽所导致的关系失和，金庆芳是否与吴秀英共同生活与其履行赡养义务并无必然联系，不足以认定金庆芳具有不履行赡养义务的主观故意和客观行为。再次，吴秀英、金庆芳赠与行为发生时并未约定任何附加义务。即便从2011年5月12日的遗嘱公证内容看，将金庆芳的赡养义务作为对房屋赠与所附加的条件，也于理无据。金庆芳本就负有法定赡养义务，即便不附加，此义务也不能免除。法律已将有法定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作为行使撤销权的条件之一，故是否将此作为赠与合同的附加义务并不影响对此问题的审查结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吴秀英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450.25元，由吴秀英负担。
二审审理过程中，吴秀英提供了其住院治疗的相关材料以及其手机通话清单，以证明其身体状况很差，需要人照顾。金庆芳自述无法照顾吴秀英，而吴秀英是附条件赠与涉案房屋的，金庆芳取得房屋的前提是赡养老人，但金庆芳不履行赡养义务。金庆芳对此质证意见为：对住院的相关材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金庆芳没有陈述过无条件赡养吴秀英。金庆芳始终表示其一直照顾老人，但为了避免双方矛盾，故金庆芳提出自己出去租房居住。金庆芳搬出后还是经常去照顾吴秀英的。金庆芳认为涉案房屋的赠与是不附带条件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吴秀英与金庆芳先后签订的两份《增减房地产共有人协议书》虽约定有相应的转让价款，但金庆芳至今未支付相应的转让价款，双方当事人也均认可上述协议书是以买卖的形式由吴秀英将涉案房屋赠与给金庆芳，故一审法院认定协议书性质为赠与合同，具有相应的事实根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吴秀英赠与金庆芳涉案房屋时是否附加相应的义务，本院认为，现并无证据显示在上述两份协议书签署前后当事人就涉案房屋的赠与明确设定了相应的义务。2011年5月12日，吴秀英所立下的公证遗嘱，虽明确涉案房屋产权由金庆芳一人继承，金庆芳必须照顾吴秀英日常生活，但上述遗嘱和两年后的赠与在法律关系的性质和对房屋的处理方式上是有所不同的，并不能从遗嘱中可能有附加的条件而直接得出吴秀英此后赠与涉案房屋附有条件。金庆芳一审中虽称已经支付相应对价，支付了含当初动迁贴现的9万元及后续房屋装修费用等14万元，但仍远未达到两次房屋产权份额转移的约定对价。故从金庆芳钱款的支付情况来看，其并未实际支付对价。因此，也无法认定金庆芳事实上认可其受赠涉案房屋是附有条件的。
至于在涉案房屋产权转移登记是基于赠与关系的情况下，吴秀英现行使撤销权是否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此已有较详尽的阐述，本院予以认同，在此不再赘述。因此，吴秀英现要求撤销关于涉案房屋的两份《增减房地产共有人协议书》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对其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吴秀英的上诉理由经审查，均不能成立，故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当属无误。一审判决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900.5元，由上诉人吴秀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绍奇
审判员 潘俊秀
审判员 翟从海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八日
书记员 周 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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