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宁01民终24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金根，男，1956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个体从业人员，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屠菊花，女，1963年7月19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钱敏，女，1984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个体从业人员，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钱磊，男，1992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个体从业人员，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其、王晓勇，宁夏辅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永宁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永宁县杨和镇宁和北街。
法定代表人：余广，该联社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露、吴迪，北京市中银（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回族自治区分行营业部，营业场所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解放西街95号。
负责人：张伟，该营业部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高峰，男，该营业部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凯，男，该营业部职工。
上诉人钱金根、屠菊花、钱敏、钱磊与被上诉人永宁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永宁信用社）、原审第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回族自治区分行营业部（以下简称农行宁夏营业部）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2016）宁0104民初117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双方当事人，对证据和事实进行了核对，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钱金根、屠菊花、钱敏、钱磊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行使撤销权已经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其提起诉讼不符合法定条件；上诉人是以保证人身份提供担保，并没有提供相应房产作为抵押；一审撤销被上诉人之间的无偿赠与行为，势必产生上诉人钱敏、钱磊不是房屋所有权人的法律后果，那么与农行签订的最高额担保当属无效，更不存在优先受让的问题，请求二审判如所请。
被上诉人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依法驳回。
原审第三人述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依法驳回。
永宁信用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被告钱金根、屠菊花将位于银川市××区综合楼北楼营业房（建筑面积1465.33平方米，房产证号：20150012**）转让给第三人钱磊、钱敏的行为；2.本案诉讼费、公告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钱金根、屠菊花系夫妻关系，第三人钱敏系二被告之女，钱磊系二被告之子。2014年4月28日，案外人李新华、张洁与原告永宁信用社签订《个人借款合同》，约定李新华、张洁向永宁信用社借款12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4月29日至2015年4月28日。2014年4月29日，永宁信用社向李新华、张洁发放了1200万元的贷款。同日，钱金根、屠菊花等人与永宁信用社签订了《保证合同》，约定钱金根、屠菊花等人为上述1200万元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保证期间为借款期限届满之次日起两年。钱金根、屠菊花并向永宁信用社提供了涉案房产的房产证复印件（登记产权人：钱金根，房产证号：房权证兴庆区字第XX**号）。后因李新华、张洁未按约偿还借款本息，永宁信用社于2015年5月11日将李新华、张洁、钱金根、屠菊花等人起诉至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11月5日，该院作出（2015）银民商初字第86号民事判决，判决李新华、张洁偿还永宁信用社借款1200万元及利息，钱金根、屠菊花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生效后，因李新华、张洁、钱金根、屠菊花等人未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永宁信用社向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6年5月27日，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宁01执87号财产举证通知书，要求永宁信用社就李新华、张洁、钱金根、屠菊花等人的财产向法院举证，未能提供财产状况及线索，且法院亦未能查到可供执行财产的，将中止或终结案件的执行。2016年11月30日，原告永宁信用社代理人到银川市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调取了涉案房产的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单，查询单显示该房屋已登记在钱磊、钱敏名下。2016年12月15日，原告提起了本案撤销权诉讼。另查明，2015年1月14日，被告钱金根、屠菊花与钱敏、钱磊签订《赠与合同》，约定钱金根、屠菊花将其夫妻共有的位于银川市××区的位于银川市××区综合楼北楼营业房（总层数四层，建筑面积1465.33平方米，房产证号：房权证兴庆区字第20090153**，土地使用权证编号：银国用2010第00674号）无偿赠送给钱敏、钱磊共同所有，上述房屋赠与后，钱敏、钱磊要履行对钱金根、屠菊花的赡养义务，并在银川市国信公证处办理了公证手续。2015年1月20日，涉案房屋转移登记至钱敏、钱磊名下（房产证号：20150012**）。2015年1月22日，涉案房屋项下的土地转移登记至钱敏、钱磊名下（土地证号：银国用2015第012**号）。2015年2月4日，钱敏、钱磊与第三人农行宁夏营业部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钱敏、钱磊自愿为宁夏康二实业有限公司与农行宁夏营业部之间的自2015年2月4日起至2018年2月3日期间的一系列业务合同所形成的债权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担保债权最高余额为1630万元。2015年2月5日，农行宁夏营业部就涉案房屋项下的土地办理了抵押他项权利证书（证书编号：银他项2015第00354号）。2015年2月6日，农行宁夏营业部就涉案房屋办理了抵押他项权利证书（证书编号：银房他证兴庆区字第2015017**号），证书载明的债权数额为1630万元。2016年1月29日，农行宁夏营业部与宁夏康二实业有限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宁夏康二实业有限公司向农行宁夏营业部借款1600万元，借款期限为一年。同日，农行宁夏营业部向宁夏康二实业有限公司发放了1600万元贷款。后宁夏康二实业有限公司未按约还款。2017年4月18日，农行宁夏营业部将宁夏康二实业有限公司、钱敏、钱磊起诉至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该案正在审理过程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被告钱金根、屠菊花与第三人钱敏、钱磊签订《赠与合同》，将钱金根、屠菊花夫妻共有的位于银川市××区的位于银川市××区综合楼北楼营业房（总层数四层，建筑面积1465.33平方米，房产证号：房权证兴庆区字第20090153**，土地使用权证编号：银国用2010第00674号）无偿赠送给钱敏、钱磊共同所有，现该房屋及房屋项下土地已转移登记至钱敏、钱磊名下，钱金根、屠菊花的行为属于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本案原告主张的撤销权能否成立还需考察另外一个条件，即钱金根、屠菊花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是否对债权人永宁信用社的债权造成了损害。关于这一问题，被告钱金根、屠菊花与原告永宁信用社签订《保证合同》，对李新华、张洁向永宁信用社的1200万元借款提供连带保证担保。因李新华、张洁未按约还款，经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钱金根、屠菊花需对上述1200万元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后，李新华、张洁、钱金根、屠菊花等人均未履行偿还义务，永宁信用社的债权至今未能实现，钱金根、屠菊花也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二人有其他财产足以履行1200万元借款本息的清偿义务，钱金根、屠菊花将其夫妻共有的涉案房产无偿赠与给钱敏、钱磊的行为导致其二人的偿债能力明显降低乃至丧失，进而导致永宁信用社的债权不能实现，其二人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确实对债权人永宁信用社造成了损害。关于钱金根、屠菊花、钱敏、钱磊提出的原告永宁信用社行使撤销权已超过一年除斥期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本案原告永宁信用社虽然于2015年5月11日在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了针对李新华、张洁、钱金根、屠菊花的诉讼，但没有证据证明永宁信用社在提起该案诉讼时即已知晓涉案房产转移登记至钱敏、钱磊名下，永宁信用社的代理人系在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后，且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向永宁信用社下发财产举证通知书后，于2016年11月30日到银川市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调取了涉案房产的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单，此时原告才知道涉案房产已转移登记至钱磊、钱敏名下。原告于2016年12月15日提起本案撤销权诉讼，此时距离原告知晓房产转移信息尚不足一月，故原告行使撤销权未超过一年除斥期间。综上，原告的撤销权行使符合法定条件。本案还需要考虑的一个问题是，虽然原告的撤销权符合法定条件，但涉案房产转移登记至钱磊、钱敏名下后，钱磊、钱敏已用涉案房产作抵押，为宁夏康二实业有限公司与第三人农行宁夏营业部之间的债权提供了最高额抵押担保，农行宁夏营业部已就涉案房产办理了抵押他项权利证书，在此种情况下，涉案房产上附着的第三人农行宁夏营业部的抵押权是否能够成为原告永宁信用社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阻却事由？涉案房屋转移登记至钱敏、钱磊名下的时间为2015年1月20日，钱敏、钱磊与农行宁夏营业部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及农行宁夏营业部取得涉案房产抵押他项权利证书的时间为2015年2月。农行宁夏营业部在取得涉案房产抵押他项权利证书后，也向宁夏康二实业有限公司发放了1600万元贷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规定：”第十五条受让人受让不动产或者动产时，不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且无重大过失的，应当认定受让人为善意。真实权利人主张受让人不构成善意的，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农行宁夏营业部对涉案房产享有担保物权，故适用物权法中关于物权善意取得的规定。农行宁夏营业部设定抵押权时，涉案房产登记在钱敏、钱磊名下，农行宁夏营业部基于对不动产登记证书的信任设定抵押权，应认定其为善意受让人，且农行宁夏营业部已取得了他项权利证书，并已向宁夏康二实业有限公司发放了1600万元贷款，故农行宁夏营业部对涉案房产抵押权的取得属于善意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担保物权人在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依法享有就担保财产优先受偿的权利，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依据上述规定，农行宁夏营业部对涉案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关于本案房产赠与行为被撤销后，农行宁夏营业部对涉案房产的抵押权如何行使的问题。原告撤销权的行使与农行宁夏营业部优先受偿权的实现并不矛盾。原告永宁信用社系基于其对钱金根、屠菊花的债权提起本案诉讼，而农行宁夏营业部对涉案房产享有的抵押权系担保物权的一种，因农行宁夏营业部对涉案房产的抵押权系善意取得，即便涉案房产赠与行为被撤销，农行宁夏营业部对涉案房产仍然享有抵押权，且根据物权优先于债权的原则，农行宁夏营业部对涉案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被告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应当被撤销，但前提是要保障作为善意第三人农行宁夏营业部的优先受偿权。本案原告行使撤销权的意义在于，如农行宁夏营业部对涉案房产采取拍卖、变卖等措施实现其债权后仍有剩余价值部分，原告永宁信用社及其他钱金根、屠菊花的普通债权人可就房产剩余价值部分进行受偿。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规定，判决：撤销被告钱金根、屠菊花将位于银川市××区综合楼北楼营业房（总层数四层，建筑面积1465.33平方米）无偿赠与给第三人钱敏、钱磊的行为。案件受理费1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5100元，由被告钱金根、屠菊花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向法庭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钱金根、屠菊花与钱敏、钱磊签订《赠与合同》，将钱金根、屠菊花夫妻共有的营业房无偿赠送给钱敏、钱磊，现该房屋及房屋项下土地已转移登记至钱敏、钱磊名下，钱金根、屠菊花的行为属于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钱金根、屠菊花将其夫妻共有的涉案房产无偿赠与给钱敏、钱磊的行为导致其二人的偿债能力明显降低乃至丧失，其行为对债权人永宁信用社造成了损害。一审法院判决撤销钱金根、屠菊花将涉案营业房无偿赠与给第三人钱敏、钱磊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对于被上诉人的起诉是否超出了一年除斥期间，被上诉人于2016年12月15日提起撤销权诉讼，距离其知晓房产转移信息尚不足一月，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未超过一年除斥期间并无不当。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钱金根、屠菊花、钱敏、钱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山 山
审判员 任朝霞审判员杨枚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马 梅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