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8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靖，女，1981年12月6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玉斌，男，1952年11月20日出生。
上列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庞蕾，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娄苧心，女，1975年7月28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锟，泰和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龙，男，1976年12月25日出生。
上诉人马靖、马玉斌因与被上诉人娄苧心、吴龙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28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靖、马玉斌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庞蕾，被上诉人娄苧心之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锟，被上诉人吴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靖、马玉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娄苧心、吴龙之间就北京市朝阳区×2601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签署的《夫妻间房屋归属约定》及过户行为存在明显恶意，应当属于无效。娄苧心、吴龙系夫妻关系，娄苧心名下房产挂在中介公司出售近五年时间，并于2016年7月30日与马靖、马玉斌签署房屋买卖合同，直至发生争议诉至法院。吴龙作为娄苧心的配偶不可能不知情。娄苧心明知其与马靖、马玉斌因涉案房屋发生争议已经诉讼到法院的事实，仍与其配偶签署《夫妻间房屋归属约定》并将涉案房屋过户至吴龙名下，其主观存在明显恶意，损害了马靖、马玉斌的合法权益，《夫妻间房屋归属约定》应属无效。二、吴龙对其配偶娄苧心出售涉案房屋亦属明知。娄苧心在多家中介公司登记授权出售涉案房屋长达五年之久。一审庭审中娄苧心、吴龙主张共同偿还贷款，那么2016年9月1日涉案房屋提前还贷，该笔贷款也是一笔不小的家庭支出，作为共同偿还贷款的吴龙就更应当知晓房屋已经出售。马靖、马玉斌有理由相信涉案房屋是娄苧心婚前财产，娄苧心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出示了吴龙的身份证原件及复印件，并签署了《关于配偶同意出售的承诺书》，其后娄苧心表示要跟自己爱人打电话说房屋已经卖了，并且也打了这个电话，马靖、马玉斌有理由认为当时与娄苧心通电话的人就是吴龙。三、吴龙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的善意取得，约定归属及过户行为均属无效。善意取得应为“交易”，无交易不善意。娄苧心、吴龙对涉案房屋归属作出约定是家庭内部约定，不属于善意取得保护的对象，吴龙受让房屋时明知房屋已经进入诉讼程序，仍进行过户，主观存在明显恶意，也未支付合理对价，虽然已经在不动产登记部门进行变更登记，但最终目的是逃避合同约定的义务，不应适用善意取得。四、涉案房屋过户至吴龙名下，并非马靖、马玉斌授权。娄苧心一审中提交的手写件并不符合事实，因为即便娄苧心有两处房屋，要更名过户的也是另外一套非交易房屋，以保证涉案房屋“满五唯一”。双方补充协议中娄苧心承诺“满五唯一”，如果增加税费也应由其承担，与马靖、马玉斌无关，马靖、马玉斌不会指示娄苧心将自己购买的房屋过户给合同外第三方，省去与自己无关的税费。五、马靖为更好赡养老人、照顾孩子，将自己家庭唯一住房出售，购买涉案房屋。涉案房屋已经交付给马靖、马玉斌，并已经装修入住，该房屋是马靖、马玉斌家庭唯一住房。
娄苧心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马靖、马玉斌的上诉请求。一、娄苧心没有以价格上涨为由不愿履行，税费应由马靖、马玉斌承担，但是马靖、马玉斌不愿承担故僵持在此。二、虽然娄苧心、吴龙二人是夫妻关系，但是二人处于分居状态，若不是因为此次诉讼两人已经办理了离婚手续。关于房屋出售，娄苧心承认没有告知吴龙，吴龙对于出售涉案房屋是不知情的。三、签订合同的时候娄苧心确实提供了吴龙的身份证原件和复印件，但是娄苧心从未给吴龙打过电话，合理的审慎义务应明确得到配偶的同意，而不是出示身份证原件和复印件。四、第一个案件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该案件当事人没有吴龙，吴龙是不知情的。起诉本案时才通知的吴龙，也就是在2017年1月之前不能说明吴龙与娄苧心存在恶意串通。五、娄苧心提交中介公司出具的手写件可以证实，中介公司和马靖、马玉斌想了一个变成“满五唯一”的办法，这个办法不是娄苧心想出来的。六、《夫妻间房屋归属约定》是更名，不是赠与合同。即使是合同，本案中恶意并不等于恶意串通。马靖、马玉斌没有证据证明娄苧心、吴龙存在恶意串通。
吴龙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马靖、马玉斌的上诉请求。吴龙对于房屋买卖合同完全不知情。吴龙和娄苧心之间有其他约定，娄苧心做生意有贷款，是吴龙跟娄苧心共同承担，涉案房屋过户给吴龙，是对吴龙的一种保障。娄苧心过户给吴龙后才告知房屋已出售，吴龙不同意出售。
马靖、马玉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法院判令确认2016年12月12日娄苧心、吴龙签署的《夫妻间房屋归属约定》无效；2.法院判令吴龙将涉案房屋恢复至娄苧心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娄苧心与吴龙于2008年10月20日登记结婚，涉案房屋于2006年9月8日登记于娄苧心名下。2016年12月12日，吴龙与娄苧心签署《夫妻间房屋归属约定》，其内容为涉案房屋产权人为娄苧心，现经夫妻双方共同协商，一致同意将上述房产登记到吴龙一人名下，产权归其单独所有。当日，涉案房屋由娄苧心名下转移登记至吴龙名下。马靖、马玉斌提交2016年7月30日马靖、马玉斌与娄苧心签署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补充协议》、付款凭证等，以此说明娄苧心将涉案房屋出售并交付给马靖、马玉斌。马靖、马玉斌又提交诉讼收费专用票据、回函以此说明娄苧心在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审理过程中将涉案房屋过户给吴龙，二人恶意串通损害马靖、马玉斌利益。审理中，娄苧心提交手写件（内容为先解押、夫妻更名、离婚、公证委托），以此说明娄苧心将涉案房屋过户至吴龙名下系按照马靖、马玉斌为了减少税费的要求，不存在与吴龙恶意串通。马靖、马玉斌认可上述手写件真实性，称系签署房屋买卖合同后，娄苧心告知中介人员涉案房屋非“满五唯一”，为了让涉案房屋符合“满五唯一”的条件，中介人员介绍娄苧心将其名下另外一套房屋变更至吴龙名下的方式。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2016年12月12日吴龙、娄苧心签署的《夫妻间房屋归属约定》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虽然吴龙、娄苧心对涉案房屋的归属存在争议，但该争议不是导致上述约定无效的理由。现马靖、马玉斌主张娄苧心、吴龙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主张上述约定无效，但其证据材料不足以说明吴龙知晓涉案房屋的出售情况，亦不能证明吴龙与娄苧心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马靖、马玉斌的行为，故一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马靖、马玉斌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2005年6月20日，娄苧心作为买受人与北京国兴嘉业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作为出卖人签订《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约定娄苧心购买涉案房屋，定金50000元于认购时即2005年4月3日支付，首期房款304747元于签署房屋买卖合同前支付，剩余房款1390000元以银行按揭贷款方式支付。2006年9月8日，涉案房屋登记于娄苧心名下。2008年10月20日，娄苧心与吴龙登记结婚。审理中，娄苧心与吴龙均认可二人共同进行了还贷。
2016年7月30日，娄苧心作为出卖人与马靖、马玉斌作为买受人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合同第一条房屋基本情况为建筑面积160平方米，规划设计用途为住宅。第二条房屋权属情况中房屋性质为商品房，房屋已设定抵押，抵押权人为光大银行，娄苧心应于2016年9月30日前办理抵押注销手续。第四条，双方协商一致，该房屋成交价格为5326000元，家具、家电、装饰装修及配套设施设备等作价6104000元，具体付款方式及期限的约定见补充协议。第五条房屋产权及具体状况的承诺约定出卖人应当保证该房屋没有产权纠纷，未被限制转让。出卖人承诺其配偶和该房屋的共有权人均知晓并同意本次房屋交易，认可本合同及其他相关文件的约定，且无他人对该房屋享有优先购买权；买受人承诺其配偶和该房屋的共同买受人均知晓并同意本次房屋交易，且认可本合同及其他相关文件的约定。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同日，娄苧心与马靖、马玉斌签订《补充协议》，协议第一条约定交易房屋价款及家具家电、装饰装修及配套设施作价总计11430000元，此价格为娄苧心净得价，不含税。协议第二条约定马靖、马玉斌于过户前三个工作日内将第一笔首付款7400000元（不包含前期支付定金）以理房通托管的方式支付娄苧心。双方同意在马靖、马玉斌申请的贷款机构批贷且缴税后35个工作日内共同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协议第四条税费的承担，娄苧心确认，交易房屋情况为所有权证满五年，是娄苧心家庭名下唯一住房。双方同意本次交易涉及的税费全部由马靖、马玉斌承担。双方协商一致，如交易房屋状况不符合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之约定，导致交易房屋产生其他税费的，全部由娄苧心承担。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同日，娄苧心与马靖、马玉斌签订《买卖定金协议书》，双方约定马靖、马玉斌应于协议签署时向娄苧心自行支付定金100000元，第二笔定金900000元于娄苧心解除第二笔抵押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给娄苧心。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同日，娄苧心签署《关于配偶同意出售的承诺书》，内容为：本人娄苧心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本人谨在此郑重承诺，本人出售的涉案房屋已征得本人配偶同意，并保证在签约后5个工作日内提交由本人配偶亲笔签字的《配偶同意出售证明》。若因本人违反上述承诺，导致合同无效或合同无法履行的，本人同意承担相关法律责任。
上述协议签订后，马靖、马玉斌向娄苧心支付定金1000000元。2016年8月，娄苧心将涉案房屋交付给马靖、马玉斌。马靖、马玉斌已装修并入住涉案房屋。
2016年9月1日，中国光大银行北京定慧桥支行出具《客户贷款结清通知书》，载明娄苧心住房按揭贷款已全部清还完毕。2016年12月8日，抵押登记注销。
马靖、马玉斌于一审中提交中介人员刘明、赵江山与娄苧心之间于2016年10月7日、10月17日的通话录音，用以证明娄苧心提出涨价并同意赔违约金。娄苧心对录音的真实性认可，辩称因为娄苧心出差没有及时办理过户，闹得有些不愉快，同时了解到房屋价格有些变化，在录音中说的话很多都是气话。
2016年11月14日，马靖、马玉斌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为案由起诉娄苧心至一审法院，要求继续履行房屋买卖合同，将涉案房屋产权登记至其名下，并要求娄苧心支付违约金。该案经北京多元调解发展促进会调解中心于2016年11月17日、12月6日两次调解，因双方调解差距较大，将该案移交至一审法院。该案须以本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故处于中止审理中。
2016年12月12日，娄苧心与吴龙签署《夫妻间房屋归属约定》，其内容为坐落于朝阳区×2601的房产，产权人为娄苧心，现经夫妻双方共同协商，一致同意将上述房产登记到吴龙一人名下，产权归其单独所有。当日，涉案房屋由娄苧心名下转移登记至吴龙名下。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娄苧心、吴龙于2016年12月12日签署的《夫妻间房屋归属约定》是否因恶意串通损害了马靖、马玉斌的权益而归于无效。
一、恶意串通行为的构成要件与证明标准。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
恶意串通行为的构成要件包括主观要素和客观要素两个方面。主观要素为恶意串通，即当事人双方具有通过共同行为达到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目的。客观要素为恶意串通所实施的行为损害了他人合法权益。其中，在主观要素方面，恶意并非道德上所谓恶的意思，而是与善意相对而称的概念，指明知某种情形存在。在证明标准上，民诉法解释第一百零九条对恶意串通行为适用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然而，恶意串通毕竟是行为人与相对人的主观心理状态，他人很难举证证明。因此，对于恶意串通中明知的判断，应当适用事实推定，即在主观认知状态不够明确的情况下，根据一定的基础事实来确认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相应地，对恶意串通行为的认定，应当根据合同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订立合同时的具体情况、合同约定内容以及合同的履行情况，在此基础上加以综合判断。
二、对娄苧心与吴龙签署《夫妻间房屋归属约定》时主观方面的判断。
（一）《夫妻间房屋归属约定》的法律性质。
娄苧心与吴龙虽系夫妻关系，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二人之间存在夫妻财产约定。涉案房屋系娄苧心婚前购买，并登记于其名下。娄苧心与吴龙签署《夫妻间房屋归属约定》，将涉案房屋过户至吴龙一人名下，产权归其单独所有，应当认定为赠与合同，且为无偿赠与。娄苧心辩称过户只是夫妻更名行为，不是赠与合同的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二）《夫妻间房屋归属约定》的订立及履行情况。
根据查明的事实，在马靖、马玉斌与娄苧心之间就房屋买卖合同发生纠纷后，马靖、马玉斌起诉娄苧心至一审法院，诉求包括继续履行房屋买卖合同、办理过户等。在该案诉前调解过程中，娄苧心与吴龙签订《夫妻间房屋归属约定》，将涉案房屋过户至吴龙名下。在签订《夫妻间房屋归属约定》及办理过户的过程中，涉案房屋已由马靖、马玉斌占有使用。吴龙亦认可未曾实地查看过房屋，亦未与娄苧心进行房屋的交接。由以上情形可知，从《夫妻间房屋归属约定》签署时点来看，其订立于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诉讼期间。从《夫妻间房屋归属约定》的履行情况来看，娄苧心与吴龙仅办理了过户登记，并未进行涉案房屋的交付，涉案房屋仍由马靖、马玉斌占有使用。因此从上述情况来看，该赠与合同的订立和履行情况均不符合常理。
（三）对娄苧心与吴龙签署《夫妻间房屋归属约定》目的的审查。
对签署《夫妻间房屋归属约定》的目的，娄苧心辩称涉案房屋过户给吴龙并不是其与吴龙恶意串通，而是马靖、马玉斌指示其办理，并提供两份手写件以证明其主张。根据两份手写件的内容以及各方陈述，本院认定马靖、马玉斌与娄苧心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曾通过中介人员商谈过手写件所载明的操作方式（娄苧心两套房通过离婚变成“满五唯一”），但该操作方式所过户的房屋应为娄苧心名下另外一套房屋，而非指涉案房屋。况且，该操作方式仅系签订合同当时的一种意向，并不代表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诉讼发生后马靖、马玉斌仍同意该方式。因此，娄苧心的辩称不能成立，应当认定其过户给吴龙的行为未经马靖、马玉斌同意。根据查明的事实，娄苧心作为房屋出卖人，在房屋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已经提出涨价、违约，在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诉讼过程中，娄苧心又将涉案房屋过户给吴龙，显然具有阻却房屋买卖合同履行的目的，应认定其主观上具有恶意。
对签署《夫妻间房屋归属约定》的目的，吴龙提出其与娄苧心自2012年后长期分居，其对于娄苧心售房一事完全不知情，因娄苧心做生意时其共同承担了贷款，其为保障自身利益而提出将涉案房屋过户至自己名下。对于分居的事实，吴龙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根据查明的事实，至本院法庭辩论终结前，娄苧心与吴龙仍系夫妻关系。对于吴龙辩称的因其与娄苧心共担了贷款，为保障其自身利益而将涉案房屋过户至其名下，属于其家庭内部财产安排。根据我国婚姻法关于夫妻财产法定共同制的规定，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应属于共同共有，因二人并未离婚，该过户行为亦不能对抗娄苧心的债权人。因此，吴龙的抗辩不具有合理性。吴龙作为与娄苧心具有密切关系的受赠人，对于接受赠与的目的不能作出合理解释，难言善意。
诚然，对于娄苧心、吴龙所提分居以及对家庭财产的安排等主张，属于其夫妻二人生活间事实，他人难以证伪。因此，在与第三人产生利益冲突时，夫妻作为利益共同体应当对其家庭内部安排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娄苧心、吴龙对于签署《夫妻间房屋归属约定》的目的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佐证其合理性，赠与合同在订立及履行等环节均存在不符合常理之处。故此，本院认定娄苧心、吴龙在主观方面存在恶意串通。
三、对《夫妻间房屋归属约定》客观方面的判断。
根据查明的事实，马靖、马玉斌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为由起诉娄苧心至一审法院，要求继续履行房屋买卖合同，将涉案房屋产权登记至其名下。在该案诉讼过程中，吴龙与娄苧心签署《夫妻间房屋归属约定》，无偿将该房屋过户至吴龙名下。该行为必然给房屋买卖合同的继续履行造成法律上的障碍，从而损害马靖、马玉斌要求取得房屋所有权的合法权益，应当认定《夫妻间房屋归属约定》在客观方面损害了马靖、马玉斌的合法权益。
应当指出，娄苧心与吴龙在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诉讼过程中对涉案房屋转移登记的行为，导致该案件中止审理，客观上妨碍了民事诉讼程序的正常进行，本院对其予以否定性评价。
四、《夫妻间房屋归属约定》的法律效力。
娄苧心与吴龙恶意串通，签署《夫妻间房屋归属约定》将涉案房屋过户至吴龙名下的行为损害了马靖、马玉斌的合法权益，该行为应确认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娄苧心与吴龙签署的《夫妻间房屋归属约定》被确认无效后，涉案房屋应恢复登记至娄苧心名下。
综上所述，马靖、马玉斌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2850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娄苧心、吴龙于2016年12月12日签署的《夫妻间房屋归属约定》无效；
三、吴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将北京市朝阳区×2601房屋转移登记至娄苧心一人名下。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70元，均由娄苧心、吴龙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春香
审 判 员 贾 旭
审 判 员 张 慧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李晓晴
法官助理 贾云航
书 记 员 司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