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7）绍中民二终字第179号
上诉人：浙江恒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县夏履镇。
法定代表人：钱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孔天喜，浙江中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陶运兵。
委托代理人：茹国钢，浙江兴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王国刚。
委托代理人：俞小平，女，系王国刚之妻。
委托代理人：金国海。
被上诉人：袁立峰。
上诉人浙江恒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业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陶运兵、王国刚、袁立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06）越民二初字第18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袁小梁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屠新贤、代理审判员杨子超参加的合议庭，于2007年3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恒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孔天喜，被上诉人陶运兵的委托代理人茹国钢，被上诉人王国刚的委托代理人金国海、俞小平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袁立峰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
恒业公司与袁立峰签订建筑工程内部项目分包合同，约定由恒业公司将绍兴县恒大置业有限公司开发的柯桥兴越西区1期工程中的1、2、4、7、8、10、11号楼交由袁立峰施工分包。上述协议签订后，王国刚作为袁立峰聘用的工程管理人员对施工进行了管理。
2004年7月至9月，陶运兵将石灰石等货物送至上述柯桥兴越西区工地。同年10月13日，王国刚出具欠条一份，认可欠款23700元，该款除2005年12月15日已支付3700元外，目前尚欠金额为20000元。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主要有：王国刚出具的欠条、由王国刚和王关兴等人签收的送货单、恒业公司与袁立峰签订的内部分包合同、袁立峰与王国刚签订的协议书及所附清单、施工联系单、另案中的钢材购销协议、“授权委托书”（证据上无名称，为叙述之便，以此名称称之）及司法鉴定书等。
2006年7月10日，陶运兵以王国刚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王国刚向其购买石灰王等货物，尚欠其货款20000元，要求判令王国刚立即支付该货款。后原审法院依陶运兵之申请追加袁立峰与恒业公司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在原审庭审中陶运兵表示王国刚作为欠条出具人、袁立峰作为工程承包人、恒业公司作为工程承建人，均应承担责任，故要求恒业公司、王国刚、袁立峰支付货款20000元。
王国刚在原审中答辩称：本案原告主体不符，应为湖南株州市创标外加剂有限公司；向陶运兵出具欠条属实，但出具欠条系受恒业公司委托，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恒业公司承担。
袁立峰在原审中答辩称：本案与袁立峰无关，袁立峰不应承担该笔货款的支付责任。
恒业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恒业公司与陶运兵没有签订过石灰王买卖合同，也没有收到过货物；王国刚不是恒业公司的职工，恒业公司也没有授权王国刚出具过欠条，王国刚出具欠条是其个人行为。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王国刚出具的欠条、王国刚与袁立峰的协议书及所附清单、施工联系单、另案中王国刚有代理权的钢材购销协议等，可以认定袁立峰认可王国刚出具的欠条，王国刚可以以个人名义对外出具有关兴越小区工地的结算欠条。欠条与送货单所载也相一致。陶运兵以王国刚为被告起诉，在诉讼中王国刚陈述该欠款非为其个人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第四百零三条的规定，陶运兵作为债权人可以选择王国刚或恒业公司作为相对人要求履行债务，庭审中，原审原告要求恒业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故其请求该院予以支持。袁立峰与恒业公司之间的分包合同系其内部承包关系；王国刚与恒业公司系委托关系，王国刚作为受托人无须对外承担责任；对王国刚提供的授权委托书，其委托事项具有概然性，从其内容及表现形式看，为内部关系，并不必然涉及其他第三人，该委托书不影响案件的认定，该院对其证明效力不予支持。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第四百零二条、第四百零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恒业公司应支付给陶运兵款项20000元，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陶运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0元，实支费80元，合计890元，由恒业公司负担。
恒业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王国刚出具给陶运兵欠条的行为系其个人行为，不代表恒业公司；王国刚与袁立峰签订的协议书不能证明袁立峰的认可，且协议书所附条件未成就；王国刚系兴越小区中袁立峰聘用的管理人员无证据证明；另案中的钢材购销协议与本案无关。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陶运兵对其的诉讼请求。
陶运兵在本院二审庭审中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王国刚在本院二审庭审中答辩称：王国刚系受恒业公司授权向陶运兵出具欠条的，该债务理应由恒业公司承担，恒业公司否认王国刚系其职工及代理关系与事实不符。请求维持原判。
袁立峰二审中未作答辩，也未提交证据。
二审审理过程中恒业公司、陶运兵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王国刚在庭审中提交了一份原审法院（2006）越民二初字第2425号民事裁定书，以证明王国刚在兴越西区工程中从事材料采购和结算工作。陶运兵对该证据无异议，恒业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认为，该法律文书系因案外人浙江永和建材有限公司与王国刚、袁立峰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而形成，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达到王国刚提交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如下法律事实：
2004年10月13日，王国刚向陶运兵出具欠条一份，欠条上载明下列内容：今收到陶运兵石灰王、安全网、井架网、模板油共计货款23700元；所有回单到2004年10月13日全部作废；05年12月15日付3700元。
另查明：2004年2月11日，恒业公司与袁立峰签订建筑工程内部项目分包合同一份，约定：恒业公司将绍兴县恒大置业有限公司开发的柯桥兴越西区1期工程中的1、2、4、7、8、10、11号楼交由项目经理袁立峰施工分包；工程完成期限自2004年3月20日至2004年11月止，总历时200天；工程所用材料由袁立峰和业主负责定价定货采办。合同还对工程造价、工程质量、工程决算、付款方式、承包指标、违约责任等作了约定。上述工程施工过程中，王国刚曾于2004年10月至2005年6月间经办或负责过部分水电技术的工程联系工作。另外，在恒业公司与案外人上海增益物资有限公司签订的钢材购货协议中，王国刚曾被恒业公司指定为该合同项下钢材的收货人之一。
还查明：2006年3月18日，袁立峰与王国刚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因沈浩钧、边春华、上海增益物资有限公司向法院起诉王国刚及恒业公司主张货款，现双方经协商就该三笔货款的支付等问题达成如下协议；沈浩钧、边春华、上海增益物资有限公司三案由王国刚说服当事人撤诉，并将上海增益物资有限公司的应付款降低到40万元，该款由袁立峰负责支付；本协议书所附清单中所列的应付款，在王国刚说服上述三案当事人撤诉并按上述约定处理完毕的情况下，袁立峰同意负责清偿，清单中载明的应付款在袁立峰同意负责清偿的情况下，如果涉及诉讼的，诉讼费、律师费均由袁立峰承担；双方于本协议签订之日前签具的协议以及王国刚出具的借条、领款条作废；本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受欺诈、受胁迫等情形；本协议书经双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由恒业公司见证。王国刚、袁立峰分别在该协议书上签字，协议书约定的见证人恒业公司未在协议书上盖章或派代表签名。在王国刚提供的三份清单上，均由王国刚签名，袁立峰未在三页清单上签名。
又查明：因各方当事人对于王国刚提供的盖有恒业公司公章的授权委托书之真实性及印章文字的形成时间等存有异议，原审法院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司法鉴定中心于2006年11月13日出具鉴定书一份，该鉴定书在“鉴定结论”栏内写明：1、送检证明上恒业公司红色印文与送检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上同名印文为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2、不能充分认定授权委托书上书写字迹、印章的形成时间以及先后顺序。同时该鉴定书在“分析说明”栏内载明：“常规文书检验发现，检材纸张为原纸张裁切后形成的局部，其上内容字迹及印文的整体格式、布局不正常，其中检材印文的位置、布局反映出其盖印时未受空间限制的特征反映，而书写文字的位置、布局呈现出受纸张大小和已有印文空间限制而避让印文书写的特征反映。”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依陶运兵之申请依法追加袁立峰与恒业公司为共同被告后，陶运兵对王国刚、袁立峰和恒业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并不明确，经本院询问，陶运兵在二审中明确其已放弃在本案中对王国刚、袁立峰提出的诉讼请求。故本院仅就陶运兵对恒业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进行审查。
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在于王国刚于2004年10月13日向陶运兵出具的欠条中所明确的货款支付责任是否应由恒业公司承担。审查王国刚出具的欠条内容，其系以欠款人的名义向陶运兵所作，故其承诺向陶运兵支付的货款如应判令由恒业公司承担，在法律上需满足以下条件：王国刚出具欠条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或受恒业公司委托；如若不然，则陶运兵和王国刚所主张的王国刚的代理行为将成为无权代理行为，此时如经恒业公司的事后追认，恒业公司亦应担责；如恒业公司事后未予追认，则应评判王国刚的无权代理行为对陶运兵而言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本案中，陶运兵和王国刚均主张王国刚出具欠条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或受托行为，其依据是授权委托书、水电施工联系单及恒业公司曾在与上海增益物资有限公司签订的钢材购货协议中指定王国刚为收货人之一等。然其最主要的依据，即授权委托书经鉴定机构鉴定，虽确认恒业公司公章的真实性，但鉴定书同时分析“其上内容字迹及印文的整体格式、布局不正常，其中检材印文的位置、布局反映出其盖印时未受空间限制的特征反映，而书写文字的位置、布局呈现出受纸张大小和已有印文空间限制而避让印文书写的特征反映”，从而完全否定了王国刚关于该授权委托书形成经过的陈述，且该授权委托书尚有纸张尺寸与恒业公司企业性质、规模之间的矛盾、内容书写人均系王国刚、无形成的具体日期、授权内容极为宽泛等诸多疑点，显然该授权委托书的证明力极低。故该授权委托书并不能证明王国刚在本案中出具欠条的行为系经恒业公司授权。而王国刚曾在兴越西区工程经手或负责水电事项及曾在恒业公司与上海增益物资有限公司的钢材买卖交易中被指定为收货人之一的事实与本案诉争的材料买卖业务并无关联性，根据职务范围的特定性及合同相对性原则，在法律上尚不能以此节事实认定王国刚具有代理恒业公司进行兴越西区从事所有材料买卖的职务能力。因此，从现有证据分析，王国刚收货和出具欠条时并不具有代理恒业公司从事诉争材料买卖的职务范围，故即便其以自己的名义出具欠条的行为在形式上可以构成隐名代理行为，其行为亦属于无权代理行为。
原判认为，根据袁立峰与王国刚签订的协议书，证明袁立峰已对王国刚出具欠条的行为进行了认可。本院认为，从该协议书的内容反映，并无恒业公司的意思表示在其中，而系袁立峰与王国刚为解决兴越西区工程部分遗留事项进行的约定，并无追认本案王国刚出具欠条行为的意思表示。换句话说，袁立峰在协议书中是否愿意支付王国刚所出具欠条中的材料款项，取决于袁立峰个人的内心意愿，但并不能以此推定袁立峰认可或追认王国刚经手的材料系受其委托而购买，更不能推定出恒业公司的追认意思。同时，原判亦未考虑无权代理情形下的追认需本人以明示的方式向相对人作出的要件。因此，原判以此认定王国刚具有以个人名义对外出具欠条以确认工程欠款的权利没有事实依据，属认定事实错误。就表见代理的角度而言，陶运兵接受王国刚以个人名义出具的欠条时并无任何王国刚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作为债权人的陶运兵，在原审庭审中也明确表示王国刚向其出具欠条时并未向其出示上述授权委托书，故也不能认定王国刚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
综上，王国刚出具欠条的行为既非职务行为，也无恒业公司授权，恒业公司事后又未追认，且王国刚的行为还不能构成法律上的表见代理，故该行为后果由恒业公司承担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陶运兵对恒业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而其在本案中明确放弃要求王国刚、袁立峰承担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故本院对此不作审查。原判认定事实部分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06）越民二初字第180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陶运兵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10元，实支费80元，合计8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60元，均由陶运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小梁
审 判 员 屠新贤
代理审判员 杨子超
二〇〇七年四月三十日
代理书记员 缪洪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