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琼96行初49号
原告万宁市大茂镇群星村委会来村经济社。
法定代表人李德文，社长。
原告万宁市大茂镇群星村委会三公园经济社。
法定代表人蔡小明，社长。
原告万宁市大茂镇群星村委会后宅经济社。
法定代表人李德金，社长。
委托代理人陈容兰，女，1977年9月21日出生，汉族，现住万宁市。
原告万宁市大茂镇群星村委会平田经济社。
法定代表人林金菊，社长。
原告万宁市大茂镇群星村委会东山经济社。
法定代表人温大强，社长。
原告万宁市大茂镇群星村委会乐园经济社。
法定代表人李东和，社长。
原告万宁市大茂镇群星村委会路古经济社。
法定代表人王文，社长。
原告万宁市大茂镇群星村委会排坑经济社。
法定代表人李树育，社长。
原告万宁市大茂镇群星村委会大园坡经济社。
法定代表人陈训荣，社长。
原告万宁市大茂镇群星村委会大园经济社。
法定代表人文海宏，社长。
10位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益敏，海南诚信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万宁市人民政府。住所地：万宁市万城镇红专中路。
法定代表人周高明，市长。
委托代理人黄小青，万宁市林业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杨哲，万宁市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
第三人万宁市大茂镇群星村委会狗仔园经济社。
法定代表人李文民，社长。
委托代理人林先芳，海南圣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万宁市大茂镇群星村委会。
法定代表人李文才，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茂江，该村委会副主任。
第三人海南万宁大宗实业合作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涛，经理。
原告万宁市大茂镇群星村委会来村经济社(以下简称来村经济社）、万宁市大茂镇群星村委会三公园经济社(以下简称三公园经济社）、万宁市大茂镇群星村委会后宅经济社(以下简称后宅经济社）、万宁市大茂镇群星村委会平田经济社(以下简称平田经济社）、万宁市大茂镇群星村委会东山经济社(以下简称东山经济社）、万宁市大茂镇群星村委会乐园经济社(以下简称乐园经济社）、万宁市大茂镇群星村委会路古经济社(以下简称路古经济社）、万宁市大茂镇群星村委会排坑经济社(以下简称排坑经济社）、万宁市大茂镇群星村委会大园坡经济社(以下简称大园坡经济社）、万宁市大茂镇群星村委会大园经济社(以下简称大园经济社）与被告万宁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万宁市政府）及第三人万宁市大茂镇群星村委会狗仔园经济社（以下简称狗仔园经济社）、万宁市大茂镇群星村委会（以下简称群星村委会）、海南万宁大宗实业合作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宗公司）林地行政登记一案，于2016年3月4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月7日受理后，于同年3月10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因大宗公司与本案处理结果有利害关系，本院依法追加该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来村经济社的法定代表人李德文、原告三公园经济社的法定代表人蔡小明、平田经济社的法定代表人林金菊、东山经济社的法定代表人温大强、乐园经济社的法定代表人李东和、路古经济社的法定代表人王文、排坑经济社的法定代表人李树育、大园坡经济社的法定代表人陈训荣、大园经济社的法定代表人文海宏、后宅经济社的委托代理人陈容兰及10位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益敏，被告万宁市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杨哲、黄小青，第三人狗仔园经济社的法定代表人李文民及其委托代理人林先芳，第三人群星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李文才及其委托代理人李茂江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大宗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2016年5月13日，10位原告向本院提交实地测绘申请书，请求对原告主张的林地是否在被诉的林权证范围内进行司法测绘。本院于同年6月12日委托海南正维测绘有限公司进行鉴定。同年10月27日，因第三人狗仔园经济社极力阻挠司法测绘，该测绘公司终止本案的司法测绘。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行政行为：2010年6月19日，被告万宁市政府给第三人狗仔园经济社颁发了万府林证字（2010）第009514号《林权证》（以下简称第9514号林权证），该证共登记了三块林地。其中地块一，小地名为牛姆岭，面积为143.41亩（以下简称涉案林地），该地块林地所有权和使用权权利人均登记为狗仔园经济社，未记载林木所有权和使用权权利人。原告认为，该林权证登记的地块一中有53.1亩土地应属于原告10个经济社和第三人狗仔园经济社共同所有。
原告来村经济社等10个经济社诉称，1994年，被告万宁市政府抽调人员进驻10个原告所在的群星村委会，组织农民开发大宗坡千亩果园基地。群星村委会（原群星管区）的11个经济社（10位原告和第三人狗仔园经济社）以共有的位于大宗坡的两块土地入股与被告共同成立大宗公司。群星村委会代表11个经济社分别于1994年和1995年与大宗公司签订两份《合同书》。合同约定入股的53.1亩土地于2014年7月退回村民，41亩土地于2015年7月退回村民。上述两份合同书均经过公证。入股的94.1亩土地每年所得红利交村委会作为管理费。2015年3月，合同届满前，大宗公司向股东和领导作《情况汇报》，报告合作期间的相关情况及收支账目。该汇报提到1994年第三人狗仔园经济社另有138亩土地入股。2015年6月，10位原告发现第三人狗仔园经济社独自将树木强行种在11个经济社共有的土地上，要侵占该地，后发生纠纷。纠纷中，第三人狗仔园经济社拿出第9514号林权证。原告向镇政府反映后，镇政府对原告说该证已注销作废。2015年11月，万宁市林业局在信访答复中说“作废”是内部系统打印过程中出现问题，不作为林权证作废的依据。原告认为被告颁发第9514号林权证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法院撤销被告颁发的第9514号林权证中地名为牛姆岭的143.41亩林地的林权登记。
原告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证明书，证明第9514号林权证中的地名“芒山坡”这块地，原是2块地共94.1亩，该地是群星村委会的11个经济社共有地。1994-1995年承包给大宗公司。2.2份合同书和2份公证书，证明原告芒山坡上有2块地入股大宗公司并签订2份合同，均经过公证。3.经营情况汇报，证明大宗公司的经营情况汇报。汇报中提到第三人狗仔园经济社集体有138亩地参股。4.第9514号林权证，证明该证是10位原告在与大宗公司合作期未届满前颁发的。颁证行为认定事实不清，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5.答复意见书，证明第9514号林权证未被注销作废，该答复意见是错误的。6.（2016）琼9006民初13号，证明10位原告没有超过诉讼期限。7.入股红利表，证明原告入股分红直到2009年1月6日。
被告万宁市政府辩称，被告颁证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第9514号林权证共登记三宗林地，共183.44亩。2009年，万宁市林业局配合大茂镇政府、群星村委会和狗仔园经济社对颁证土地进行实地勘界测量，并组织相关人员进行指界签名。2010年3月9日，万宁市大茂镇人民政府对颁证土地进行林权勘界测量公示，公示期间没有异议。万宁市林业局于2010年4月28日对林地进行林权登记确权公告，公告期间无人提出异议。公告期满后，被告给狗仔园经济社颁发第9514号林权证。原告2010年6月就知道被告的颁证行为，现提起行政诉讼已超过起诉期限。原告提出的签订合同书是事实，但不足以证明入股的土地在颁证范围内，该两块土地没有红线图和具体地理坐标，面积也与颁证的面积不符。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万宁市政府于2016年3月22日向本院提交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证据：1.狗仔园经济社勘界测量结果公示；2.狗仔园经济社集体林权证复印件。证据1-2证明被告颁发第9514号林权证认定事实清楚。3.万宁市林业局集体林权登记确权公告；4.狗仔园经济社集体林权公示回执单；5.大茂镇群星村委会狗仔园经济社林户林权证领取登记表；6.万宁市大茂镇集体林改林权登记台账。证据3-6证明万宁市政府颁发第9514号林权证符合法律规定，颁证程序合法。
第三人狗仔园经济社述称，被告万宁市政府的颁证行为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该林地在解放前属第三人宗族地，开发前作为坟地使用。上世纪八十年代，第三人村民开发该地，种植林木、番薯等。1994年，第三人所在的群星村委会各经济社及大联村委会部分经济社分别以各自的共1100多亩土地入股大宗公司，其中第三人狗仔园经济社有138亩土地入股，以群星村委会名义与大宗公司签订合同。事实上，大宗公司支付第一个十年的土地使用款后就没有再支付土地使用款。2004年，以土地入股的经济社自行收回入股土地交给村民经营。2009年，被告进行林权改革，经过勘界测量、公示等程序，根据林地的实际使用情况，给第三人颁发了第9514号林权证。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期限。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起诉或诉讼请求。
第三人狗仔园经济社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答复意见书，证明原告早在2015年6月份就已经知道颁证行为。答复意见书明确提到，颁证的三块林地一直是狗仔园经济社的村民在经营的事实。
第三人群星村委会述称，第9514号林权证土地四至清楚，位置明确，属于11个经济社共同所有。第三人群星村委会没有提交书面证据。
第三人大宗公司没有提供陈述意见和书面证据。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本院对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认定如下：一、对10位原告提供的证据的认定。证据1和证据2，被告和第三人狗仔园经济社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组证据中落款时间为1995年5月8日的合同书及（97）万证内字第35号公证书与本案所要查明的案件事实没有关联性，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97）万证内字第31号公证书中记载的签订合同的时间与原告提供的合同书的落款时间不一致，无法确认该份公证书公证的内容与本案所要查明的案件事实具有关联性，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证据3，该证据没有署名和加盖公章，无法查明出处，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证据4和证据5，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该两组证据可以证实被诉颁证行为的存在。证据6，被告及第三人狗仔园经济社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经审查，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能够证实10位原告与第三人狗仔园经济社因涉案林地的权属发生纠纷。证据7，被告及第三人狗仔园经济社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经审查，该证据内容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所要查明的案件事实有关联，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二、对被告万宁市政府提供的证据的认定。证据1、证据3和证据4，经审查，该3组证据来源合法，与本案所要查明的案件事实有关联，且该3组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证据2和证据5，该两组证据能够互相印证，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6为万宁市大茂镇集体林改林权登记台账，其中登记的第三人狗仔园经济社的林权证号为万府林证字（2010）第037083号，编号为460800868321，均与本案被诉的林权证号不一致。该证据的内容与实际不符，不能作为认定被诉行政行为合法的依据。三、对第三人狗仔园经济社提供的证据的认定。第三人狗仔园经济社提供的证据与原告提供的证据5一致，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经审理查明，涉案林地位于群星村委会辖区内，小地名为牛姆岭，四至以第9514号林权证的宗地图为准，面积为143.41亩，地上作物主要为菠萝。2009年，万宁市进行集体林权制度改革，对林地进行登记颁证。2010年3月9日，万宁市大茂镇林改办对第三人狗仔园经济社的集体林地的测量结果进行为期15天的公示。2010年4月28日，万宁市林业局又将第三人狗仔园经济社集体林改拟登记发证情况进行为期30天的公示。公示期满后，被告万宁市政府于2010年6月19日给第三人狗仔园经济社颁发了第9514号林权证，涉案林地为该证登记的地块一。涉案林地同时记录在万宁市大茂镇集体林改林权登记台账中，但该台账记录的涉案林地登记的林权证号为万府林证字（2010）第037083号，林权证编号为B460800864848，而发给第三人狗仔园经济社的林权证为第9514号，编号为460800868321，台账记载的林权证号与实际颁发的林权证号不一致，且被告在诉讼中未能提供涉案林地的权属证明文件、颁证申请以及颁证行为经过了逐级审批程序的证明材料。被告在诉讼中亦未提供涉案林地经过了各相邻方指界测量的证据材料。
另查明，1994年12月31日，第三人群星村委会与第三人大宗公司签订合同书，约定群星村委会以53.1亩土地入股大宗公司，同当地农民实行股份制开发，土地使用年限为20年，自1994年7月至2014年7月。10位原告及群星村委会认为，该53.1亩土地属于群星村委会下属的11个经济社（包括10位原告和第三人狗仔园经济社）共有，且就在143.41亩涉案林地范围内。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申请司法测绘，本院于2016年6月12日依法委托海南正维测绘有限公司进行测绘。在测绘过程中，本院先后两次组织各方当事人到涉案林地现场指界测绘，但均因第三人狗仔园经济社拒不配合并两次组织大量村民进行阻挠，导致无法测绘。2016年10月20日，在本院组织的第二次司法测绘现场，第三人狗仔园经济社组织村民采取哄闹、堵路等手段阻挠测绘并围困本院执法人员和司法测绘人员。测绘机构因此终止本案测绘，退回本院的测绘委托。
本院认为，本案为林地行政登记纠纷，根据国家林业局于2000年颁发施行的《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五条规定：“林权权利人应当根据森林法及其实施条例的规定提出登记申请，并提交以下文件：（一）林权登记申请表；（二）个人身份证明、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资格证明、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的身份证明、法定代理人或者委托代理人的身份证明和载明委托事项和委托权限的委托书；（三）申请登记的森林、林木和林地权属证明文件；（四）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有关文件”，林权权利人应当依法提交林权登记申请表和林地权属证明文件，但被告万宁市政府所提供的林权登记档案中并无第三人狗仔园经济社提供的林权登记申请表、林地权属证明文件。而林地权属证明文件属于林权登记行为的主要证据，故被告颁发第9514号林权证主要证据不足，林地是否属于第三人狗仔园经济社所有的主要事实不清。另根据《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九条的规定，林权登记档案还应当包括林权登记台账，而本案被告提供的林权登记台账中记载的林权证与颁发给第三人狗仔园经济社的林权证不一致，存在登记错误。而且被告万宁市政府所提供的证据材料中，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被诉颁证行为经过了原告申请和被告内部逐级审批程序，亦没有证据证明涉案林地经过了各相邻方的指界测量。可见，被告办理涉案林地行政登记过程中存在未经申请、未依法指界测量、未逐级审批等严重违反林权登记程序的行为。
关于10位原告主张的53.1亩土地是否位于143.41亩涉案林地范围内的问题。10位原告主张以53.1亩土地入股大宗公司，该土地属10位原告和第三人狗仔园经济社共有，并提供了书面合同和入股红利表等证据予以证明。第三人狗仔园经济社主张其以138亩土地入股大宗公司，在2004年大宗公司将该地交还村民经营，后于2010年由被告登记确权颁发了第9514号林权证。但第三人主张入股的土地面积为138亩，而第9514号林权证仅登记的地块一的面积就已经达到143.41亩，超过了其主张的入股土地面积，且第三人狗仔园经济社没有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143.41亩涉案林地的权属归其所有，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为查明53.1亩土地是否位于143.41亩涉案林地范围内，10位原告向本院申请司法测绘。第三人狗仔园经济社作为本案第三人有义务协助人民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但在本院先后两次组织的测绘过程中，第三人狗仔园经济社均组织大量村民阻挠测绘，致使测绘工作无法进行，导致53.1亩土地是否位于涉案林地范围内的事实无法查清。第三人狗仔园经济社拒不配合本院查明案件事实，且组织村民采取哄闹、堵路等手段阻挠测绘并围困本院执法人员和司法测绘人员，其行为已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的以其他方法阻碍人民法院工作人员执行职务的行为。对该违法行为所造成的案件事实不清的不利后果，应由第三人狗仔园经济社承担。
综上所述，被告万宁市政府将地名为牛姆岭的143.41亩涉案林地登记到第三人狗仔园经济社名下，主要证据不足，事实不清，程序严重违法，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和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被告万宁市人民政府于2010年6月19日给第三人万宁市大茂镇群星村委会狗仔园经济社颁发的万府林证字（2010）第009514号《林权证》中对地块一牛姆岭的143.41亩林地的林地所有权和林地使用权的登记。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被告万宁市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姜国强
审判员 李雪茹
审判员 蔡 莹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七日
法官助理陈艳娇
书记员杨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超越职权的；
（五）滥用职权的；
（六）明显不当的。
审核：姜国强撰稿：姜国强校对：杨智印刷：林珊
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11月8日印制
（共印25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