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杭下刑初字第363号
公诉机关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某甲。因本案于2014年9月1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6日被逮捕，同年12月12日被取保候审，2015年6月25日被逮捕。现押于杭州市下城区看守所。
辩护人宋勇，浙ＸＸ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检察院以下检公诉刑诉（2015）34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某甲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5年5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并适用简易程序，后于同月19日变更为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丽美、代理检察员吴志华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某甲及其辩护人宋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9月12日7时30分许，被告人王某甲在杭州市下城区珠碧苑XX幢X单元门口附近，因楼道内藤椅放置问题与邻居被害人高某乙发生争吵并相互拉扯。期间，被告人王某甲始终用言语刺激被害人，并用手将被害人推倒在地。被害人被邻居扶起后，双方继续发生争吵。后被害人因身体不适被邻居扶至石凳上休息时晕厥，即被送往浙江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进行抢救，当日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高某乙符合冠心病发作致急性心功能衰竭死亡，情绪激动、剧烈活动等因素可诱发冠心病发作。
同年9月12日，被告人王某甲经公安机关传唤到案。
公诉机关为支持上述指控事实，当庭宣读和出示了被告人王某甲的供述，证人高某甲、张某、魏某等人的证言，辨认笔录、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病历资料、到案经过、户籍证明等证据材料。据此，认为被告人王某甲的行为已经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同时指出：⒈被害人晕厥后被告人参与抢救，并不希望被害人死亡的结果发生；⒉案发后被告人赔偿了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并取得了对方的谅解，可以从轻处罚；⒊被告人在侦查阶段始终否认与被害人有肢体接触，审查阶段有所反复，现当庭自愿认罪，量刑时应予以考虑。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王某甲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辩称：⒈拉扯过程中其将高某乙推倒在地，争执时其声音洪亮、脾气急躁，但他人将高某乙扶至石凳上坐下后，其未再出言刺激对方；⒉高某乙被送往医院抢救时，其骑车尾随，得知妻子将随警车至派出所而主动至公安机关；⒊案发后，其与被害人亲属就涉案民事损害赔偿达成和解协议，但未能当面致歉；⒋其并不知晓被害人患有冠心病，对过失致人死亡非常悔恨。综上，请求对其从轻处罚并适用非监禁刑。其辩护人认为：⒈王某甲的行为不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王某甲与被害人拉扯的行为强度不足以导致他人死亡，客观上没有实施过失致人死亡的行为；无人知晓被害人患有冠心病，王某甲主观上没有疏忽大意或过于自信的过失；⒉王某甲主动投案、当庭如实供述，系自首，可以从轻处罚；⒊案发后王某甲与被害方就涉案民事损害赔偿达成和解协议，并取得对方的谅解，还可从轻处罚；⒋王某甲系初犯、偶犯，平时表现良好。综上，希望法院公正判决，宣告王某甲过失致人死亡的罪名不成立。
经审理查明：2014年9月12日7时30分许，在杭州市下城区珠碧苑XX幢X单元门口，居民陶某与高某甲因一楼过道内藤椅的放置问题发生争执，被告人王某甲（系陶某之夫）及王某乙（系陶某之女）与被害人高某乙（系高某甲之父）先后参与其中，双方争吵并相互推搡。期间，被告人王某甲用手将被害人高某乙推倒在地，并言语刺激被害人。被害人被邻居扶起后缓慢地走至单元门口的石凳上坐下、脸色异常，被告人继续言语刺激被害人，嗣后被害人晕厥，即被送至医院抢救，于当日死亡。经鉴定，被害人高某乙符合冠心病发作致急性心功能衰竭死亡；情绪激动、剧烈活动等因素可诱发冠心病发作。
同年9月12日，被告人王某甲经公安机关传唤到案。
另查明：案发后，被告人王某甲与被害人高某乙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就涉案民事损害赔偿达成和解协议，赔偿了被害方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56万元，被害方出具谅解书对被告人的行为表示谅解，并要求对被告人从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当庭出举的下列证据证实：
⒈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当时听闻陶某与高某甲发生争吵即至现场，见王某甲拿取藤椅欲放回原处，高某甲阻止后与陶某相互推搡，王某乙帮陶某推搡高某甲，围观的一位邻居劝架并偏帮高某甲。随后高某乙下楼参与扭打，争执中高某乙踢了陶某一脚，王某甲上前用右手拉了高某乙的右肩一下，高某乙缓慢地后退两步，身子笔直倒下、后脑着地。高某乙摔倒后即起身，走5、6步至石凳上坐下，高某甲在旁陪伴。约一分钟后，高某乙手指陶某、口中念念有词，仰面向后倒下。
⒉证人魏某的证言，证实当时高某甲与陶某因藤椅的放置问题发生争吵，王某甲从高某甲手中夺下藤椅放在路边。后高某乙拎着山地自行车下楼，得知此事遂将藤椅踢至人行道上，王某甲用手推了高某乙一下，高某乙仰面向后倒下、压在自行车上（头未着地），其将高某乙扶起。后王某甲与高某乙在单元门口、陶某母女与高某甲在垃圾桶边拉扯，高某乙见状向高某甲走去、王某甲尾随，其目睹王某甲双手抓住高某乙的双肩，用力往左一甩，高某乙侧着往后颠了几步、摔倒在人行道边上。其与高某甲将高某乙扶起，高某乙脸色发青、不太好，被扶至石凳上坐下。王某甲又想上前、被其挡开，王某甲指责高某乙父子道德败坏；高某乙说：“好了，好了，不和你说了”，约5、6分钟后高某乙仰面倒下。
⒊证人黄某的证言，证实听闻吵闹声至现场，见王某甲与高某乙大声争吵、辱骂，还用手指指点点；陶某母女与高某甲争吵。吵了约十分钟，见王某甲双手推了高某乙的胸部一下，高某乙仰面向后摔倒在地。邻居将高某乙扶起、搀扶至石凳上坐下，其有事离开。
⒋证人高某甲的证言，证实当时其为扔藤椅一事与陶某发生口角，王某甲、高某乙、王某乙先后参与并争执；其与陶某拉扯，王某甲、王某乙与其父推搡，其目睹王某乙踢了其父1、2脚，王某甲面对面推了其父一把，其父仰面向后倒下。后其父起身至石凳上坐下，脸色发白、不太好。王某甲气势汹汹地对其父指指点点，其将王某甲隔开后坐在父亲身旁；见父亲手上有血遂提议报警，王某甲出言阻止报警，其父讲“不要说了”并拿出手机欲报警，突然身体抽搐、仰面后倒。其父平时身体状况良好，体检时未检出心脏病等。涉案民事损害赔偿已达成和解协议并出具谅解书。
⒌证人何某的证言，证实当时从阳台上往下看，见王某甲夫妇及女儿王某乙与方父子争吵，一名邻居在劝架。争执中有人将高某乙推倒，高某乙起身后双方继续争吵，过了一会儿听闻高某乙又摔倒了。
⒍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事发当日8时许，高某乙被送入医院抢救时已没有心跳和呼吸，初步诊断为心跳呼吸骤停、猝死；抢救时高某乙接受过约1个半小时的胸外按压。
⒎证人朱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前，高某乙身体状况良好，单位体检时没有糖尿病、高血压等疾病。
⒏被告人王某甲的供述，侦查阶段始终否认行为过程中其与高某乙有肢体接触；当庭供述争执时其推了高某乙一下，导致高某乙倒地，争吵时其声音响亮、脾气急躁。
⒐现场照片、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案发现场的方位、布局及遗留的物品。
⒑急诊抢救记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当日高某乙被送至医院抢救，初步诊断：心跳呼吸骤停、猝死；经尸体解剖检验，高某乙符合冠心病发作致急性心功能衰竭死亡，情绪激动、剧烈活动等因素可诱发冠心病发作。
⒒门诊病历、健康体检报告，证实案发前高某乙无冠心病史。
⒓到案经过，证实事发当日经高某甲报警，民警至现场将王某甲带回派出所询问，后对王某甲刑事传唤。
⒔和解协议书、刑事谅解书，证实涉案民事损害赔偿已经达成和解协议，被害方对被告人的行为表示谅解。
此外，还有证人徐某、洪某的证言，户籍证明等证据证实。以上证据形式来源合法、内容真实可靠，且与本案事实相关联，故本院均予以确认。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关于辩护人认为王某甲拉扯的行为强度不足以导致他人死亡、主观上没有疏忽大意或过于自信的过失，王某甲的行为应认定为自首的意见。经查：⒈本案多位证人证言及被告人的当庭供述均证实，争执过程中被告人推搡致使被害人倒地，并持续言语刺激；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证实，高某乙情绪激动、剧烈活动等因素可诱发其冠心病发作猝死；以危害结果为起点向前追溯，本案直接引起猝死的外部因素为推搡、倒地的剧烈活动和言语刺激引起的情绪激动，内部因素为冠心病，多种因素竞合作用导致了猝死结果的发生；被告人实施的外因是致使被害人死亡的决定性条件之一。⒉预见危害结果的一般注意义务在没有法律法规、规章制度规定的情况下，可根据共同生活准则和生活经验确定。在案证据证实，本案无人知晓被害人患有冠心病，但被告人与被害人年龄相仿（案发时分别为55岁、58岁），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现场位于易摔倒磕碰的马路边，与近在咫尺的被害人推搡争吵，导致年近60岁的被害人仰面倒地，被扶起后走至石凳上坐下时行动迟缓、脸色异常，但被告人仍对被害人持续言语刺激，嗣后被害人晕厥。被告人因先前的推搡倒地、言语刺激行为而负有注意义务，其具有疏忽大意的过失。综上，被告人疏忽大意，推搡倒地、言语刺激诱使被害人原有病症发作而死亡，其行为与危害结果之间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符合过失致人死亡罪的全部犯罪构成要件。⒊公安机关出具的到案经过证实，王某甲经刑事传唤到案；在案的讯问笔录证实，侦查阶段王某甲始终否认曾与高某乙有肢体接触；被告人的行为不符合自首的法定要件，不能认定为自首。但被告人能当庭自愿认罪，可酌情从轻处罚。综上，辩护人的意见无事实依据，且与法律规定不符，故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某甲疏忽大意、过失导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案因邻里纠纷而引发，推搡倒地、言语刺激导致被害人原有病症发作而死亡，系多因一果、情节较轻，应当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案发后，被告人赔偿了被害方的经济损失并取得对方的谅解，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当庭自愿认罪，还可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的相关意见予以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某甲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6月25日起至2016年6月24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何 敏
审 判 员 肖 敏
人民陪审员 王义杰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杨晓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