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30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男，1963年3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大来，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殷×，女，1969年9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勇，北京市中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威森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东铁营顺三条18号。
法定代表人安志强，经理。
委托代理人付铁华，男，1965年2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韩来喜，男，1959年11月28日出生。
原审第三人北京金隅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宣武门西大街129号。
法定代表人蒋卫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建防，男，1970年7月23日出生。
上诉人李×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3）丰民初字第2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0月，李×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与殷×系夫妻关系。1997年，李×与北京市大理石厂签订了《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李×承租位于×××603号房屋（以下简称603号房屋）。2006年，北京市大理石厂更名为北京京石华信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石华信公司）。2007年，北京金隅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隅集团）通过受让方式取得京石华信公司100%股权。2009年8月，金隅集团将京石华信公司变更为北京中威森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威森海公司）的分公司，并于2009年12月将京石华信公司注销。2010年8月26日，殷×在未告知我的情况下，擅自与中威森海公司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以房改的方式购买了603号房屋。我认为殷×与中威森海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损害我权益的情况，且该合同违反了国家相关房改政策。因此，我要求确认殷×与中威森海公司于2010年8月26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金隅集团承担连带责任；诉讼费用由殷×、中威森海公司负担。
殷×辩称：李×对购房情况是知情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李×权益的情形，也不存在违反相关政策的情形，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不同意李×的诉讼请求。
中威森海公司辩称：购买房屋需夫妻双方填申请表，单位盖章，根据这些手续我公司依法与殷×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不同意李×的诉讼请求。
金隅集团述称：本案与我公司无关，不应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不同意李×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因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京石华信公司已注销，而中威森海公司仍以京石华信公司名义签订合同，房款亦由中威森海公司收取，故《房屋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应为殷×与中威森海公司，李×要求金隅集团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李×称中威森海公司与殷×恶意串通损害李×权益，《房屋买卖合同》应为无效，法院不予支持。首先，从出卖人的角度，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仅凭中威森海公司在京石华信公司注销后仍然使用该公司名义签订合同，尚不足以证明中威森海公司存在恶意；其次，从买受人的角度，依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可以认定，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李×与殷×尚未签订《协议书》。李×与殷×作为夫妻，特别是在签订《协议书》之前，无论由李×购买或是殷×购买603号房屋均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并不构成对李×权益的侵害。因此，由殷×与中威森海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难以认定殷×为恶意，且即使殷×与中威森海公司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存在恶意串通，也并未损害李×的权益，不构成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权益的情节。李×称《房屋买卖合同》违反了《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转发建设部﹤关于进一步推进现有公有住房改革的通知﹥》的规定，《房屋买卖合同》应为无效，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上述规定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故法院对李×上述主张，不予支持。依据现有证据，法院亦无法认定《房屋买卖合同》存在其他无效的事由。综上，法院对李×要求确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判决如下：驳回李×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京石华信公司于2009年12月就已经注销，其主体已经消灭，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规定，已经不具备成立民事法律行为的前提，故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殷×、中威森海公司、金隅集团均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1992年10月4日，李×与殷×登记结婚。1997年3月，李×与北京市大理石厂房管办公室签订《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李×承租603号房屋。2006年北京市大理石厂更名为京石华信公司。2007年，金隅集团通过受让方式取得京石华信公司100%股权。2009年8月12日，金隅集团决定将京石华信公司变更为中威森海公司的分公司。2009年12月，京石华信公司注销。2010年10月19日，李×作为申请人填写了《购房公有住房申请表》。此后，中威森海公司以京石华信公司的名义与殷×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殷×以房改方式购买603号房屋，该合同尾部载明的签订时间为2010年8月26日。殷×现已付清房款。2011年2月10日，相关行政管理部门向殷×颁发了房屋所有权证书，603号房屋登记在殷×名下。
2010年12月20日，李×与殷×签订《协议书》，约定“双方就婚后的夫妻财产关系进行一次确认，双方认同：1994年以后实行AA制，在李×名下的现金和其他所有财产无论价值大小，在殷×名下的现金和其他所有财产无论价值大小，均与对方无关”。
李×主张殷×与中威森海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损害李×权益的情节，其主要理由为：从出卖人的角度，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京石华信公司已经注销，中威森海公司却以该公司名义签订合同。而且中威森海公司明知殷×不是603号房屋承租人，却坚持与殷×签订合同；从买受人的角度，殷×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前未取得李×同意，如果李×当时知道《房屋买卖合同》的存在，是绝对不可能签订《协议书》的。殷×对李×上述主张不予认可。殷×主张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前，李×曾向其所在单位申请购买603号房屋，且双方多次商谈购房事宜，但最终因李×无法凑齐购房款而没有购买，因此李×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事宜是明知并且同意的。殷×对上述主张提交《购房公有住房申请表》、录音资料予以佐证。录音资料大意为殷×告知李×准备购买603号房屋，二人就筹措购房款进行协商。李×对申请表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上载明的申请人为李×，恰恰证明应当由李×购买603号房屋。李×称当时的情况是李×未筹到房款，故认为购房事宜就暂停了，没有想到殷×私自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李×认可录音资料为其所说，但认为资料有剪切、拼接的情形，并申请鉴定。但经原审法院释明后，李×没有在规定的期限内交纳鉴定费用，鉴定单位终止鉴定。李×另表示，即使录音资料不存在瑕疵，也不能证明李×同意殷×购买603号房屋。中威森海公司不认可与殷×存在恶意串通，损害李×权益的情形。中威森海公司表示，李×与殷×系夫妻关系，因此当时就与殷×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
李×另主张中威森海公司违反了《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转发建设部﹤关于进一步推进现有公有住房改革的通知﹥》第三条“所有可售公房的产权单位，均应向提出购房申请的承租人出售现租住的公房”的规定，未与承租人进行房改。殷×、中威森海公司对李×的主张不予认可。殷×称李×依据的条款本意为房管单位作为售房主体不能拒绝承租人的购房申请，而非确定购房主体。
本案审理过程中，经询，中威森海公司、殷×称《房屋买卖合同》载明的签订时间虽为2010年8月26日，但实际签订合同的时间为2010年10月底，其目的在于为了尽快取得房屋所有权，因此将《房屋买卖合同》的落款时间提前。中威森海公司另称因为房改工作在京石华信公司注销前已经启动，如果由中威森海公司作为出卖人，需要重新办理房改手续，会严重影响买房人利益，因此就继续使用了京石华信公司的公章用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
上述事实，有《结婚证》、《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房屋买卖合同》、《购房公有住房申请表》、名称变更证明材料、《协议书》、收据、录音资料及当事人陈述以及相应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合同无效是法律对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的否定性评价，当事人主张合同无效，须以法定事由为依据。本案中，李×提起诉讼，要求确认中威森海公司与殷×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李×应就该合同存在法定无效事由的事实，尽到必要的举证责任。但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显示，该合同系中威森海公司与殷×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亦不存在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及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情节。李×虽主张中威森海公司与殷×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但李×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李×关于中威森海公司违反《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转发建设部﹤关于进一步推进现有公有住房改革的通知﹥》的规定，由此导致合同无效的诉讼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至于李×上诉主张的京石华信公司主体已经消灭，故《房屋买卖合同》不具备成立的前提一节，须首先指出，合同不成立与合同无效系具有本质区别的不同法律概念，二者在概念、构成要件及法律后果上均明显不同，李×援引《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的规定作为本案主张合同无效的诉讼理由，缺乏依据。更为重要的是，根据本案现已查明的事实，中威森海公司系在房改过程中以其下属机构的原名称与殷×签订合同，后中威森海公司与殷×均依据该合同实际履行了自身义务，故应认定该合同依法成立，并在中威森海公司与殷×之间发生拘束力。据此，李×的此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李×要求金隅集团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李×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李×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李×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妍
代理审判员 周梦峰
代理审判员 马兴芳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