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12民初25997号
原告河北舜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定州市中山中路南侧（风味饮食城）。
法定代表人李杏昌，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月永，北京市诚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袁建来，男，1962年9月22日出生，该单位职工，住单位宿舍。
被告赵丹，男，1980年9月3日出生，住河北省保定市望都县。
委托代理人朱雪媛，北京长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赵康，男，1984年12月20日出生，住河北省保定市都县。
委托代理人朱雪媛，同上。
原告河北舜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舜天公司）与被告赵丹、赵康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许多清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舜天公司委托代理人王月永、袁建来，被告赵丹及其与赵康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朱雪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舜天公司诉称：2015年10月30日，原告与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承接武夷花园南区TZ0505-32地块地下车库，C5#-C8#住宅楼及CG3#-CG5#配电室工程二标段主体结构的劳务工作。2015年10月29日，原告与被告赵丹签订《分包协议书》，约定将上述工程中的钢筋劳务分包给赵丹。2016年1月30日，赵丹委托其弟弟即赵康支取工人工资及代为处理管理现场工作及所有现场事宜，被告赵康也于当日向原告出具保证书，保证约定工期和约定工程质量完成钢筋劳务，并保证其支取的工程款会足额发放到每一个工人手中。如发生纠纷由其全部负责。期间，赵丹、赵康多次领取工程款，但未将所领取的工程款用于发放给该班组工人。2016年6月16日至6月20日，赵丹、赵康的钢筋班组工人多次找到工程项目部、信访办、劳动和社保局讨薪，为防止事态扩大，原告只能先行代二被告垫付了工人工资，数额697892元。2016年6月20日，被告赵康在施工现场爬到C7#楼搭吊，提出原告需要支付其12万元。迫于现场紧急情况，先由项目部经理王立刚代原告垫付了该款，后原告将12万元偿还给王立刚。故此，根据被告实际完成的工作量及支付的款项，原告多向被告支付了劳务费618493.48元。故原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被告返还原告劳务费618493.48元；2、被告自2016年6月26日起以此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原告支付利息，直至被告返还清劳务费；3、本案诉讼费被告承担。
被告赵丹、赵康共同辩称：一、不同意原告诉求。1、原告不是适格主体。首先，原被告不存在合同关系，《分包协议》签订主体是袁建来个人，无原告签章。原告事前无授权，事后对袁建来的签约行为也未进行追认。故原告无法依据《分包协议》对被告提出本案之诉；其次，从合同履行情况看，无论施工现场、检查监督、对账结算，甚至对方诉求所称的垫付工人工资均非原告公司实际参与或经手，亦无证据证明原告实际履行分包协议；2、原告称多支付劳务费618493.48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该数额的计算依据及标准不明确，如根据诉状所称“根据被告实际完成的工作量及支付的款项”作为计算依据的话，双方对实际完成的工作量并无最终的结算与确认，那么计算依据则不存在。其次，对于所谓“支付的款项”部分，除了工资发放表、借款单之外全部系案外人的借款关系，而工资发放表及借款单均无原告公司签章，亦无主管人员签字且无财务支出凭证，不符合财务管理制度，无法证明原告实际支出了此笔款项；3、原告所称我方未将领取的工程款发放给工人与事实不符。我方有证据证明2015年及2016年我方累计垫付工人工资共1799706元，已超过从袁建来处借款265000元；4、根据原告方证据显示，我方工作量至少为3307.321吨。因未对实际工程量进行最终结算，姑且按照对方提交证据计算，以协议中约定单价600元/吨计算，工程款总计1984392.6元，扣除借款265000元，对方尚欠工程款1719392.6元；5、关于原告称给付赵康12万元的性质，其在起诉状中并未标明，实际该12万元并非工程款，而是合同履行过程中，为了施工需要赵康出资78000元购置了电动葫芦门起重机一台、加上运费、安装费等共计81932.8元，而是机器被袁建来据为已有，至今仍在其工地内；另外拖欠赵康2015年工资40894元未支付，两项合计12余万元。赵康多次催要无果，被逼无奈之下采取爬塔吊的方式，对方才予以付款。而原告故意未对款项的性质及细节表述系鱼龙混珠、掩人耳目。二、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及《建筑工程施工转包违法分包等违法行为认定查处管理办法》等通知，原告作为分包单位将其劳务再分包的行为属于违法分包，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之规定，违法分包的行为无效，人民法院可以收缴违法所得。而原告在未支付被告分文工程的情况下，还欲通过诉讼获得不当利益的行为应给予批评、训诫、拘留的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5年10月30日,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劳务发包人）与舜天公司（劳务承包人）签订《北京市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由舜天公司承接武夷花园南区TZ0505-32地块地下车库，C5#-C8#住宅楼及CG3#-CG5#配电室工程二标段主体结构的劳务工作（以下简称涉案工程）。该合同对分包范围、劳务作业内容等进行了约定。
2015年10月29日，舜天公司（施工管理方）与钢筋班组（赵丹）（施工责任方）签订《分包协议书》，约定：施工范围及内容为涉案工程的施工图、图纸会审、联系单、项目部的施工技术交底、图纸变更及现场的所有钢筋工作，以及为保证工程施工质量所采取的措施用工等；地上价款按建筑面积乘以单价计算，单价42元/㎡、地下价款按吨位乘以单价计算，单价600元/t，本价款包括完成施工内容所需的人工费、生活费、管理费、机具费等；本项目在地下结构未完成前工人工资、生活费等及其他费用由施工方自行垫付，按时足额发放，不得拖欠工人工资；施工管理方负责提供住宿、饮食生活条件、负责工程各工种间的组织、安排与协调及技术。质量、安全文明施工等方面的交底，负责组织施工检查、验收、监督责任方的劳务用工、施工进度、质量、安全生产及按图施工，负责解决施工中存在或发生的问题，负责本工程中的各工种、工序间的协调与配合。该合同落款处有：“施工管理方委托代理人袁建来”字样及签名，及“施工责任方赵丹”字样及签名。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经询问，舜天公司表示袁建来是公司项目经理，《分包协议书》系其在舜天公司授权下签订。
另查，2016年1月30日，赵丹出具《委托书》，载明：现委托赵康支取工人工资及代为处理管理现场工作，所有现场事宜。同日，赵康出具《保证书》2份，载明：本人现承诺，在2016年春节以前，我班组所完成武夷花园南区项目公司钢筋制作安装及工人工资，全部足额发放到每个人工人手中，以后若发生的一切经济纠纷，由本人（赵康）全部负责。我班组在本工程的预结算与最终结算我（赵康）保证甲方只针对我一人结算，我保证工人不闹事，赵康认可《保证书》系其签署，但称并自其真实意思表示。本案审理过程中，赵康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
再查一，在本案庭审过程中，舜天公司称已支付赵康、赵丹劳务费1921000元。其中1801000元劳务费，舜天公司向本院提交《借款单》、《借条》、《收条》一组，其中《借款单》载明借款单位“武夷工地”、“赵丹”、“赵康钢筋”,借款理由“支取钢筋班生活费”、“钢筋班”等字样。《借条》则显示“今借张云涛现金”、“今收到现金”、“今借到袁建来现金”等内容,《借条》落款处有张康、赵丹签名。赵康、赵丹对该组证据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借条》的性质为与袁建来、张云涛的借款关系，《借款单》则没有舜天公司印章或主管签字，无法证明款项是否实际支取。经舜天公司申请，张云涛出庭作证并发表证人证言，其称为舜天公司项目经理代表舜天公司，赵康与赵丹通过其支取工程款用于支付工人生活费和工资；剩余12万劳务费，舜天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赵康于2016年6月20日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武夷花园工地王立刚经理通过黄磊转给我现金120000元。赵康表示该《收条》中载明的款项系用以偿还电动葫芦门起重机价款、运费、安装费及其2015年工资。舜天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其称上述120000元系赵康支取的工人的劳务费。
再查二，舜天公司主张赵康、赵丹因丢失施工材料，故需赔偿材料款16932.5元，并向本院提交明细表。该明细表载明了材料名称、数量及单价，但未有赵康、赵丹签名确认。赵康、赵丹对此不予认可。
再查三，舜天公司主张其为赵丹垫付钢筋班工人工资697829元，并向本院提交《工人工资明细表》。经本院向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社保所核实，上述情况属实。赵康、赵丹向本院提交其支付工人工资情况的签字表和统计表，称在2015年到2016年间，其累计支付工人工资1799706元。舜天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上述统计表中很多领款明细存在明显矛盾。
关于涉案工程的工程量，舜天公司主张涉案工程地下部分为3307.321吨，地上部分为46.709吨，其中地下部分，舜天公司向本院提交了2016年6月6日的结算单，该结算单载明工程量合计3307.321吨，落款处有“赵康确认”字样的签名。地上部分，舜天公司称，当时正值农忙时节，钢筋班组的大部分工人回家了，留在工地的工人不多，这些留守人员开始绑扎7#、8#楼首层部分，完成地上绑扎工作量46.709吨，经实际核对对应的面积为707.712平米，按照协议约定的建筑面积单价42元/平米计算，该部分劳务费为29723.9元，已经完成下料即加工但未绑扎的数量为16吨，如果该16吨用于绑扎，可以绑扎的建筑面积为242.424[16吨/（46.709吨/707.712平米）]平米，市场价格为13元/平米，该部分劳务费为3151.52元，故地上的劳务费共计32875.42元。赵丹、赵康对此不予认可，称2016年6月6日的结算单并未对地上部分进行结算，不是全部工程量。庭审过程中，赵丹称双方并未对工程量进行最终结算和确认，具体施工量其需要与赵康核实。本院释明被告赵丹及赵康代理人，要求赵康本人参加本案庭审，以便就相关问题进行核实。后赵康未到庭参加庭审，赵丹、赵康认为，针对涉案工程而言，承包工程的是赵丹，与赵康无关，赵康在此过程中系职务行为。经询问，涉案工程已经实际施工至20多层。
上述事实，《分包协议书》、《委托书》、《保证书》、《借款单》、《借条》、《收条》、《工人工资明细表》等及双方当事人法庭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的主体问题。《分包协议书》虽为袁建来所签，但《分包协议书》的内容可推知袁建来系代表舜天公司，且舜天公司认可袁建来的代理行为，故对赵丹辩称原告主体不适格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支持。赵丹向赵康出具委托书，授权赵康对涉案工程事宜进行管理，庭审过程中，赵丹、赵康亦主张赵康系职务行为，故可以认定赵丹与赵康存在委托关系，涉案工程分包涉及的相关权利义务理应由赵丹行使和承担。根据查明的事实，赵丹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鉴于赵丹不具有相关施工企业资质，故参照合同约定计算涉案工程价款。
一、关于舜天公司应支付的劳务费的问题。涉案工程的工程量包含地上、地下两部分，其中地下部分3307.321吨，有双方签订的结算单予以证明，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参照合同约定，地下施工的劳务费数额为1984392.6元。地上部分，因双方未进行结算，根据舜天公司自认的施工量，结合合同约定，地上的劳务费应为32875.42元，赵丹认可施工的事实，但称未进行结算，故对工程量不认可，但其又未提交证据证明具体工程量，考虑到涉案工程已经实际施工到20多层，对地上具体施工量进行评估不具备现实可能性，故本院综合本案案情，根据舜天公司的自认对地上施工的劳务费确定为32875.42元。综上，舜天公司应支付的劳务费数额为2017268.02元。
二、关于舜天公司已支付的劳务费的问题。舜天公司主张已支付劳务费1921000元，并提交《借款单》、《借条》、《收条》等证据。赵丹主张上述借条、借款单的性质属于借款非劳务费，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根据《借款单》上“支取钢筋班生活费”、“钢筋班”等字样的内容，及张云涛的证人证言，可以确认该组《借款单》、《借条》、《收条》系舜天公司用以支付劳务费的凭证。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及内容予以采信，对舜天公司主张已支付劳务费1921000元，予以支持。至此舜天公司尚欠赵丹劳务费96268.02（2017268.02-1921000）元。
三、关于赵丹是否应返还劳务费及劳务费的数额问题。舜天公司主张为赵丹垫付了工人工资697829元，属于多支付的劳务费。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可以确认舜天公司确有为赵丹垫付工人工资的事实。关于该笔款项的性质，属于没有合法根据，取得的不当利益，应作为不当得利返还舜天公司。故舜天公司基于分包事实对赵丹负有支付劳务费的债务，而赵丹因不当得利对舜天公司负有返还的债务，两笔债务都属金钱性质的债务。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因此，两笔债务抵消后，赵丹应返还舜天公司为其垫付的工人工资601560.98（697829-96268.02）元。
四、关于赵丹是否应赔偿材料损失问题。因舜天公司提交明细单上未有赵丹或赵康的签字确认，其又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赵丹应返还舜天公司为其垫付的工人工资601560.98元，舜天公司诉求的其他数额，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赵丹、赵康提出12万元系用以偿还电动葫芦门起重机价款、运费、安装费及赵康2015年工资的抗辩意见。因赵丹、赵康未能提交证据就其主张的上述款项性质予以证明，故对其该项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鉴于庭审过程中，赵康称起重机系其出资购买，后来由袁建来向其购买。故针对起重机的问题，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赵康可以另案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赵丹返还原告河北舜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人民币601560.9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
二、驳回原告河北舜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992元，由原告河北舜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0元（已交纳）；由被告赵丹负担493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许多清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