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审民终再字第6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牛某甲。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牛某乙。
委托代理人张德华，辽宁XX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某。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牛某丙。
委托代理人张志宏。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某。
申请再审人牛某甲与被申请人牛某乙、牛某丙，原审被上诉人王某继承纠纷一案，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17日作出（2012）中民初字第891号民事判决。牛某甲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2年9月13日作出（2012）大民一终字第181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牛某甲不服该判决，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20日作出（2013）辽审四民申字第105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牛某甲，被申请人牛某乙的委托代理人张德华、王某，被申请人牛某丙的委托代理人张志宏及原审被上诉人王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牛某乙起诉至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称，二被继承人牛某丁与高某系夫妻关系，共有二子一女，即长子牛某戊，长女牛某丙，次子牛某甲。二被继承人分别于2001年7月19日和2011年7月18日因病去世。二被继承人留有的夫妻共同财产有位于大连市中山区XX街XX号XX门洞XX楼XX号房屋一套。二被继承人长子牛某戊于2002年去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应由其继承的被继承人牛某丁的遗产份额转继承于原告与被告王某及被继承人高某，应由其继承的被继承人高某的遗产份额应由原告牛某乙代位继承，故请求法院依法对位于大连市中山区XX街XX号XX门洞XX楼XX号房屋按法定继承进行分割，价值约90万元，原告要求继承七十二分之十九的份额，被告牛某甲应继承七十二分之二十五的份额，被告牛某丙应继承七十二分之二十五的份额，被告王某应继承七十二分之三的份额。
被告牛某丙、王某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牛某甲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牛某甲于1995年2月离婚，离婚后经父母同意与父母共同居住。从1995年父亲发病至2001年病逝，其对父亲尽了主要的照顾义务。故请求对父亲的遗产予以多分。父亲去世后母亲一直由牛某甲独自照顾，母亲生前留有遗嘱，母亲的遗产应由牛某甲本人继承。牛某甲要求继承案涉房屋，对原告及其他被告的遗产份额，牛某甲同意按法院确定的份额以货币的形式支付。
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被继承人牛某丁与高某系夫妻关系，相继于2001年7月19日、2011年7月18日因病去世。二被继承人育有二子一女，分别为被告牛某甲、被告牛某丙和逝者牛某戊。牛某戊于2002年8月19日因病去世，原告牛某乙系牛某戊之独女，被告王某系牛某戊之配偶。二被继承人生前于1997年12月27日购买坐落于大连市中山区XX街XX号XX单元XX层XX号的房改房屋一套。本案原、被告均认可该房屋的市场价值为900000元。另查，被告牛某甲在二被继承人生前即与二被继承人共同居住于案涉房屋长达数年，照顾被继承人生活、起居，在被继承人住院治疗期间予以陪护。
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公民合法的继承权应受法律保护。被继承人牛某丁于2001年7月19日去世后，其与另一位被继承人高某共同所有的坐落于大连市中山区XX街XX号XX单元XX层XX号房屋的一半应作为被继承人牛某丁的遗产由继承人予以继承。被告牛某甲、被告牛某丙和牛某戊作为被继承人的子女，高某作为被继承人的配偶，均为被继承人的第一顺位继承人，继承房屋的份额本应均等，四继承人本应各自继承被继承人牛某丁遗留的房屋份额的四分之一，即整个房屋份额的八分之一。牛某戊在继承开始后，遗产分割前死亡，其应继承的被继承人牛某丁的房屋份额应转移给他的合法继承人继承，原告牛某乙作为其独女，被告王某作为其配偶，高某作为其母亲，应均等转继承牛某戊应继承的牛某丁遗留的房屋份额。即在被继承人牛某丁去世后，原告牛某乙和被告王某本应各享有二十四分之一的房屋份额，被告牛某丙和被告牛某甲各享有八分之一的房屋份额，高某享有三分之二的房屋份额。后高某于2011年7月18日因病去世，其享有的三分之二的房屋份额应作为遗产在继承人之间予以分割，原告牛某乙作为牛某戊的独女，在其父去世后亦应享有代牛某戊继承高某遗产的权利，即原告牛某乙、被告牛某甲、被告牛某丙应继承的高某的房屋份额本应均等，各为整个房屋份额的九分之二。综上，在发生转继承和代位继承后，二被继承人遗留的坐落于大连市中山区XX街XX号XX单元XX层XX号房屋本应由原告牛某乙继承七十二分之十九的份额，被告牛某甲、牛某丙各自继承七十二分之二十五的份额、被告王某继承七十二分之三的份额。但被告牛某甲在被继承人生前长达数年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居住于案涉房屋，照顾被继承人生活、起居，尽了主要抚养义务，在分配遗产时，对其应予以酌情多分。鉴于原、被告双方均认可案涉房屋的市场价值为900000元，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认为案涉房屋应归被告牛某甲所有，由被告牛某甲给付原告牛某乙房屋折价款187500元（如未考虑对被告牛某甲多分，应给付237500元），给付被告牛某丙房屋折价款262500元（如未考虑对被告牛某甲多分，应给付312500元），给付被告王某房屋折价款20000元为宜（如未考虑对被告牛某甲多分，应给付37500元）。关于被告牛某甲辩称被继承人高某生前留有遗嘱，将其所有的房屋份额全部由他来继承一节，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认为，被告牛某甲向法院出示的这份“遗嘱”系用铅笔书写，且该份“遗嘱”未注明被继承人的遗产范围和继承人的身份情况，不符合自书遗嘱的形式要件，该份“遗嘱”应为无效，故对被告牛某甲此节辩解，不予采信。综上，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判决：一、坐落于大连市中山区XX街XX号XX单元XX层XX号房屋归被告牛某甲所有；二、被告牛某甲给付原告牛某乙房屋折价款187500元；三、被告牛某甲给付被告牛某丙房屋折价款262500元；四、被告牛某甲给付被告王某房屋折价款20000元；上述被告牛某甲应给付之款项，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128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牛某乙、被告牛某丙、被告牛某甲、被告王某各自承担3200元。
宣判后，牛某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遗嘱合法有效，故要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表示服从一审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我国法律规定，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被继承人的子女先于被继承人死亡的，由被继承人子女的晚辈直系血亲代位继承；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没有表示放弃继承，并于遗产分割前死亡的，其继承遗产的权利转移给他的合法继承人；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本案中，案涉房屋系被继承人牛某丁与被继承人高某的遗产。因牛某戊的死亡时间晚于被继承人牛某丁且在遗产分割之前，故其应继承被继承人牛某丁的遗产份额应由其合法继承人（女儿牛某乙、妻子王某、母亲高某）转继承；牛某戊早于被继承人高某死亡，其应继承被继承人高某的遗产份额应由其女牛某乙代位继承。按照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的原则，上诉人牛某甲与被上诉人牛某丙正常应继承案涉房屋的25／72，被上诉人牛某乙应继承案涉房屋的19／72，被上诉人王某应继承案涉房屋的3／72。但上诉人牛某甲在二被继承人生前即与二被继承人共同生活，在被继承人住院治疗期间又予以陪护，可以认定为尽了主要的赡养义务，故原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牛某甲适当多分遗产正确，判决内容合理。
至于上诉人牛某甲“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遗嘱合法有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二审认为，我国法律规定，遗嘱是指遗嘱人生前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按照法律规定的方式对遗产或其他事务所作的处分，并于遗嘱人死亡时发生法律效力的行为。本案中，被继承人高某于2011年7月6日书写的“小钢：我住院，我决定把房子留给你”的字条，不符合法律意义上的遗嘱书写形式，且其在内容表述上意思不够明确，存在歧义。因此，本院二审认为该字条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遗嘱，故对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6850元，由上诉人牛某甲负担。
牛某甲申请再审称，1、案涉遗嘱是高某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2、案涉遗嘱中的小刚即是牛某甲本人，牛某丁与高某名下只有一处房产即案涉房屋，且高某在立遗嘱时神志清醒。案涉遗嘱在内容上表述明确，不存在歧义。
被申请人牛某乙、牛某丙及原审被上诉人王某辩称，1、案涉“遗嘱”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遗嘱，客观上不具有唯一性，有歧义。2、申请人不能证明其尽到了主要的赡养义务，原一、二审判其多分财产没有依据，且多分的比例过高，希望再审法院予以纠正。
本院再审查明，牛某丁与高某系夫妻关系，二人相继于2001年7月19日、2011年7月18日因病去世。牛某丁与高某育有二子一女，分别为长子牛某戊、长女牛某丙和次子牛某甲。牛某戊于2002年8月19日因病去世，牛某乙系牛某戊之独女，王某系牛某戊之配偶。牛某丁与高某生前于1997年12月27日购买坐落于大连市中山区XX街XX号XX单元XX层XX号的房改房屋一套。本案在原一审期间，牛某甲、牛某丙、牛某乙及王某均认可该房屋当时的市场价值为900000元，且均同意案涉房屋归牛某甲所有，由牛某甲给付其他继承人房屋折价款。
另查明，高某在去世前，于2011年7月6日立下自书遗嘱，内容为“小钢：我住院，我决定把房子留给你。高玉珍2011年7月6日。”
本院再审认定的上述事实有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户籍证明、房屋登记信息记录证明及一审庭审笔录等在案为凭，业经庭审质证，可以认定。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遗嘱是否合法有效。二、申请人牛某甲对牛某丁的遗产份额是否应予多分。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在我国，自书遗嘱在形式上只要具备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并注明年月日三个基本条件即可。本案中，案涉遗嘱虽为铅笔书写，但我国法律对于自书遗嘱并无禁止用铅笔书写的规定。牛某丁与高某育有二子一女，三个子女中只有牛某甲的名字中有“钢”字。且牛某丁与高某生前仅有案涉房屋一处房产，被申请人及原审被上诉人也均认可遗嘱中高某三个字系其本人亲笔签名。故本案可以认定高某以自书遗嘱的形式将其享有的案涉房屋的份额作为遗产留给牛某甲所有。案涉遗嘱没有歧义，且符合自书遗嘱的法定形式要件，内容明确，应为合法有效。故高某享有的案涉房屋的份额应由申请人牛某甲继承。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牛某甲虽主张其自1995年起即与父母共同生活，对父亲尽了主要的赡养义务，但被申请人及原审被上诉人予以否认，申请人也无证据证明上述主张，故申请人要求多分牛某丁遗产的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牛某甲主张案涉房屋的价值在一审时并未鉴定，只是由被申请人猜测得出，故申请对案涉房屋价值评估一节，本院认为，案涉房屋在一审时虽未进行评估，但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及原审被上诉人在一审时已认可案涉房屋的价值为900000元。故申请人重新要求对案涉房屋的价值进行评估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牛某丁去世后，其享有的二分之一案涉房屋份额由其继承人高某、牛某戊、牛某甲、牛某丙继承。牛某戊在继承发生后遗产分割前去世，其享有的对牛某丁遗产的继承权由其继承人高某、牛某乙、王某继承。则牛某丁去世后，牛某甲继承案涉房屋八分之一的份额，牛某丙继承案涉房屋八分之一的份额，牛某乙继承案涉房屋二十四分之一的份额，王某继承案涉房屋二十四分之一的份额，高某享有案涉房屋三分之二的份额。高某去世后，按照其自书遗嘱的要求，其享有的案涉房屋三分之二的份额由牛某甲继承。故本案中，牛某甲最终继承案涉房屋二十四分之十九的份额，牛某乙继承二十四分之一的份额，牛某丙继承八分之一的份额，王某继承二十四分之一的份额。申请人、被申请人、原审被上诉人在原审中均同意案涉房屋归牛某甲所有，由牛某甲给付其他继承人房屋折价款。则按照申请人、被申请人及原审被上诉人在原审中均认可的案涉房屋的价值为900000元计算，牛某甲应给付牛某乙37500元，给付牛某丙112500元，给付王某37500元。
综上，本院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大民一终字第1812号民事判决和大连市中山区人民发院（2012）中民初字第891号民事判决；
二、坐落于大连市中山区XX街XX号XX单元XX层XX号房屋归牛某甲所有；
三、牛某甲给付牛某乙房屋折价款37500元；
四、牛某甲给付牛某丙房屋折价款112500元；
五、牛某甲给付王某房屋折价款37500元；
六、驳回牛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牛某甲应给付的款项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牛某乙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6850元（牛某甲已预交），合计19650元，由牛某乙、牛某甲、牛某丙、王某各自承担491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利颖
审 判 员 张真洪
代理审判员 祝 贺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迟佳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
第十七条第二款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处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