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13民终49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寇宗理，男，汉族，1956年2月10日出生，住南阳市卧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金秀、余和平，河南梅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阳市亚龙筑路机械制造有限公司。
住所地：南阳市卧龙路十二里河段南侧。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300760244905X。
法定代表人王志兴，任董事长职务。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常，河南南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寇宗理因与被上诉人南阳市亚龙筑路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龙筑机公司）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卧龙区人民法院（2017）豫1303民初第4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寇宗理上诉称：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恢复上诉人享有的股东利润分红及股东的其他权利，并给付上诉人作为股东应当享有的2016年度的利润分红共计人民币195000元；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的事实及理由：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上诉人寇宗理目前仍系被上诉人亚龙公司工商登册股东，且持有被上诉人亚龙公司开具的股权凭证。其次，公司规定中在职持股、人走转股、退股的约定恰恰在事实上已经严重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股东权具有财产权与身份权的双重属性，非经权利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或者法定的强制执行程序并经工商机关依法登记备案则不能变动。被上诉人在违背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没有任何实质性资金交易的情况下，作出的股权转让无效。且股东会表决通过的《股权管理补充规定》“持股比例低于1.7%的，退休时必须转让”，该规定对上诉人没有约束力。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寇宗理系被上诉人公司成立时的原始自然人股东，而被上诉人本身并非法人股东，法人股东只有中建七局，即使转让也仅限于股东之间，赠与也是股东的权利，因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转让、赠与均不存在。并且2013年被上诉人出台的《股权管理补充规定》当时上诉人在此补充规定的表决意见中签字明确表示不同意。被上诉人代理人庭后向法庭提交的若干份银行资金流水均不能成为上诉人于2008年1月1日收到被上诉人435560元退股款的证据，恰恰该证据显示的是2007年及之前上诉人依法享有的股权分红。因为该银行流水明细显示的交易日期、金额均与上诉人于2008年1月1日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情况下签字的《收款证明》上显示的交易额和时间均不符，进而证明原审认定的“股权转让及股权回购赠与”之事实根本不存在。被上诉人代理人向法庭提交的2008年1月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和《赠与协议》系被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规避国家的税收及危害股东权利的情况下，欺骗股东所签订的。三、原审判决书故意偏袒一方，原审判决在形式上已明确反映这一点。
亚龙筑机公司辩称：一、答辩人的《公司章程》及《股权管理暂行办法》、《股权管理补充规定》中对股东股权持有、转让的规定符合《公司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以上文件约定的内容：公司股东必须是与公司有劳动关系的正式职工，无论何种原因，其与公司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后，必须在30日内向与公司有劳动关系的其他员工转让其持有的股权；公司职工持股比例低于1.7%的，在退休时必须转让等规定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等强制性规定，反而是有限责任公司意思自治的本质体现，对公司全体股东具有约束力。答辩人各股东依照《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对《股权管理暂行办法》、《股权管理补充规定》两份重要文件以”资本多数决“的形式表决通过的结果不仅不违背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还是有限责任公司“资合性”和“人合性”平衡的最高体现。二、股东股权变更后未申请工商变更登记的法律效力问题。《公司法》第32条第3款规定，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工商变更登记只是对抗要件,并非股权变更的生效要件。答辩人认为，在上诉人实际股权已经发生变更且答辩人多次要求上诉人协助进行工商变更登记的情况下，上诉人屡屡拖延不办理相关手续，不仅使答辩人的工作难以为继，更有可能面临有权机关的处理。股权转让的生效要件，以股东合意为基础，公司章程有规定的从公司章程，章程无规定的从《公司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未进行工商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三、上诉人要求答辩人支付其分红款无依据。上诉人所持有的65万元股份包括两部分，一部分是依据《股权转让协议》转让给答辩人的435560元股份，一部分是被答辩人剩余的在公司股权中占比不足1.7%的214440元股份。被答辩人435560元的股份已经转让给答辩人。随后，答辩人为了表彰高管并激励工作，又将该部分股权赠与被答辩人，协议第五条规定，赠与随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结束后终止，根据《合同法》第190条的规定，附义务的赠与受赠人应按照约定履行义务。答辩人2016年年初退休，故该部分股权的分红在被答辩人退休时已经终止，其要求分红无依据。《股权管理暂行办法》对股东向公司以外的人转让股权较《公司法》规定做出了进一步限制，即公司股东只能与公司股东之间发生股权转让，除公司股东外，只有公司可作为××受让股东股权。剩余214440元股份由于上诉人退休时其持有的股份占比不足1.7%，按规定，退休时必须转让，不再持有该股权，分红无从谈起。四、2008年1月1日股权回购是有效协议。该协议已经全部得到履行。2008年1月1日双方签订的协议及上诉人出具的收据证明了这一点。为进一步证明此事，答辩人又将向上诉人转款的手续向法庭做了进一步的举证，遗憾的是，上诉人不承认这些款项是回购款，认为这是2007年的分红，上诉人这一说法是错误的，因为2006年2007年的分红款上诉人另外有领取记录。
寇宗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恢复原告享有的股东利润分红及股东的其他权利，并给付原告作为股东应当享有的2016年度的利润分红共计人民币195000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亚龙筑机公司成立于2004年4月12日。注册资本为1730万元整。2005年9月28日，包括原告寇宗理在内的8名高管层作为甲方与乙方亚龙筑机有限公司签订出资协议书一份。内容为：根据国经贸企改（2002）859号和国资分配（2003）21号文件要求，结合中建七局改革改制文件精神，本着风险共担，利益共享及公平、公开、公正原则，由甲方等与乙方依据《公司法》、《南阳市亚龙筑路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章程》，经协商达成出资协议如下：一、甲方以经济补偿金和扶持费748239.04元，现金3051760.96元，共计38万元，投入到乙方，占乙方总资本金的21.97%，成为乙方的8名股东。二、乙方是以营利为目的的有限责任公司，节余可以分红。三、甲方按照《公司法》和《南阳市亚龙筑路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章程》享有权利和义务。其中，原告寇宗理的补偿金为88031.10元，出资金额为114440.82元，现金为385559.18元，出资总额为50万元。在企业基本注册信息查询单上以及《南阳市亚龙筑路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章程》的股东信息显示，寇宗理，认缴出资额50万元，出资比例2.8902%。
2007年7月13日，被告亚龙筑机公司召开2007年上半年股东会，时任党委书记、监事会主席的原告寇宗理也参与了股东会。经代表公司表决权97%的股东同意，审议通过了关于对出资人部分股权回购、激励相关事宜的完善：一、由于本公司股权的特殊性，除经济补偿金和扶持费以外的其他部分，公司可直接与股东签订协议回购。考虑改革初期全体出资人对企业发展所付出的信任和贡献，公司将对全体出资人实行激励机制，所回购的部分股权现赠与出资人。二、赠与范围：只限于亚龙公司在职、在册、有劳动关系的出资人。三、赠与时间：2007年12月起至出资人与公司解除、终止劳动关系或与出资人正式退休、自然死亡为止。并通过了《亚龙公司股东股权管理暂行办法》，其中第七条规定：除人民法院依照法律规定的强制执行程序转让高管股东、职工股东股权形成的非公司员工股东外，公司高管股东、职工股东必须是与公司有劳动关系的正式职工，无论何种原因，其与公司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后，必须在三十日内向与公司有劳动关系的其他员工转让其持有的股权，其本人有权选择转让对象。
2008年1月1日，原告寇宗理与被告亚龙筑机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寇宗理愿将其在亚龙筑机公司的股权435560元整，转让给亚龙筑机公司。股权转让于2007年12月31日完成。股权转让后，××从转让之日不再享有和承担股东的权利和义务，转让前后的债权债务由××承担。同日，寇宗理签据收款证明一份，内容为：依据股权转让协议，寇宗理（××）已于2007年12月31日收到（××）支付的购买南阳市亚龙筑机公司股权的购股款435560元整。遵循《民法通则》诚实信用的原则，收款人保证书证明真实、合法，如有虚假愿意承担由此引起的法律责任。同日，原告寇宗理作为受赠人（乙方）与被告亚龙筑机公司作为赠与人（甲方）签订赠与协议一份，内容为：鉴于乙方以往对甲方的贡献和为了激励乙方更好的工作，也为了使甲、乙双方进一步提高经济效益，经双方友好协商，双方同意甲方以赠与股权的方式对乙方的工作进行奖励和激励。其中，赠与股的拥有者仅享有参与公司年终利润的分配权，而无所有权和其他权利，不得转让和继承。甲方根据乙方的工作表现，赠与乙方股权435560股。乙方取得的赠与股由甲乙双方签字确认，但对外不产生法律效力，乙方不得以此赠与股对外作为在甲方拥有资产的依据。本协议期限为2008年元月起至出资人与公司解除、终止劳动关系止。
2013年2月6日，被告亚龙筑机公司又通过了《股权管理补充规定》，对现行公司章程第十三条进行补充。具体如下：一、凡与企业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的持股职工，必须在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之日起一个月内办理本人股权转让手续。如若在规定期限内未自觉办理股权转让者，公司可按相关要求代其办理……。二、股东股权的处置：（三）“人走退股”式的股权转让：股东除因死亡外的其他原因，如调离、辞职、除名、退休等原因离开公司时应将其持有的股权转让给其他股东。此种情形下：1、股权转让，由公司董事会协调转让给特定的原有出资人或公司现有在职在岗业务骨干；2、股权转让的价款计算，只包含本人应退还部分的出资额；3、正式退休的股东，在办理完相关离职、移交手续外，经审计，无违法违纪行为及损害公司利益的，考虑长期以来对企业的贡献，按上年度年末财务报表数的净资产所占注册资本的倍数补偿给股东，股权比例达1.7%（含1.7%）以上出资人根据情况转让，股权比例达1.7%以下的出资人必须转让，由公司董事会协调后再另行转让。4、其他原因退股的股东，不享受上述出资价款补偿，只按原出资应退还部分退款。
另查明，原告寇宗理分别于2006年12月31日和2009年12月25日又购买股权10万元和5万元。寇宗理于2016年退休。被告亚龙筑机公司认为原告退休后就不再持有公司股份，当然不能享有分红的权利，双方发生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亚龙筑机公司的股东会决议、《股东股权管理暂行办法》、《股权管理补充规定》中有关“在职持股，人走转股、退股”的约定具有公司自治的特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首先，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公司章程性质上看，公司章程是规定公司组织及行为的基本规则的重要文件，订立公司章程是股东的共同行为，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至（七）项规定的必要记载事项之外，公司股东会议还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约定并记载股东会会议认为需要规定的其他事项。该条第（八）项规定赋予了公司章程其他事项约定权，它体现了章程是公司自治规则的特点，只要约定的其他事项不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就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此，亚龙筑机公司约定公司高管股东、职工股东必须是与公司有劳动关系的正式职工，无论何种原因，其与公司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后，必须在三十日内向与公司有劳动关系的其他员工转让其持有的股权的内容，属公司意思自治的范畴，应受到法律的保护。其次，从亚龙筑机公司股东个人角度分析，亚龙筑机公司在相关规定中约定职工股东离开公司时须退股和转让股份，实为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该约定是全体股东意思自治的结果。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四款“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的规定。综上，该相关约定是公司自治的结果，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条款。
原告寇宗理在退休前作为党委书记、监事会主席，参加了被告亚龙筑机公司于2007年7月13日召开的2007年上半年股东会，并表决同意了关于对出资人部分股权回购、激励相关事宜的完善和《亚龙公司股东股权管理暂行办法》，又签字同意了《股权管理补充规定》，证明原告知道相关规定的具体内容和自己的权利义务，其于2008年1月1日与被告亚龙筑机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和赠与协议，也表明其愿意接受相关规定的约束。综上，被告亚龙筑机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亚龙公司股东股权管理暂行办法》、《股权管理补充规定》中约定的股东在职在股，退职退休转股退股，对规范公司股东寇宗理的股权具有约束力。综上，原告寇宗理在退休后对亚龙筑机公司不再具有股东权利，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寇宗理的诉讼请求。诉讼费4200元，由原告寇宗理负担。
经二审审理查明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公司及股东之间的法律关系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调整。本案双方争议股东资格的确认、股东利润的分红及损害等问题也应受该法调整，该法没有规定的，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受公司章程等内部文件的规定调整。本案中双方的争议主要有：
一、2007年7月13日的公司股东决议，《亚龙公司股东股权管理暂行办法》、2013年2月6日《股权管理补充规定》的效力问题。上述决议，会议的召集、具体的内容、表决的程序等均符合《公司法》的规定，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其内容“在职持股，人走转股退股”的约定，体现出的是公司经营、管理的特点，有其积极的一面，有利于调动在职职工的工作积极性，是经过合法表决通过的决议，上诉人认为违反了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即认为决议的内容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没有举证证明，本院不予认定，对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二、关于工商登记股东以及公司开具股东凭证与股东资格的关系问题。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股东的资格等应该予以登记，并具有公示的效力，这主要是体现出对外的公示效力，但对内来讲，股东资格的确认，应以股东认缴或实缴的资本，并符合公司章程等内部文件的规定才能确认为股东资格。本案中，上诉人在退休之前的股东资格是没有争议的，但退休以后，根据公司的规定，“在职持股，人走转股退股”，上诉人应当退出股东，股东资格随即丧失，继而才能办理工商登记的变更。因此，即从内部来讲，股东资格的确认是工商登记的前提和基础。上诉人以自己是工商登记的股东对抗公司决议等合法的内部管理文件是不成立的。
三、2008年1月1日双方签订的《股东转让协议》和赠与协议，以及上诉人收到的退股款，形式合法、内容真实，应予认定。亚龙公司根据公司管理规定，在上诉人退出该部分股份，以赠与股份分红的管理模式也未违反法律的规定，上诉人否认收到退股款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认定。
综上所述，由于上诉人退休后与亚龙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依据公司的规定，退出股东资格，再行要求股东利润分红及其它权利，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00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清军
审判员 田晓凯
审判员 娄 理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秦 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