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州民一终字第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芳坤，男，1969年4月3日出生，土家族，农民，湖南省古丈县人。
委托代理人向文政，男，1940年11月20日出生，土家族，农民，湖南省古丈县人。
上诉人（原审原告）向顺玉，女，1968年7月12日出生，土家族，农民，湖南省古丈县人，系杜芳坤之妻。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潘春光，古丈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古丈县古阳镇长潭村第三村民小组，住所地古丈县古阳镇长潭村。
负责人鲁选洪，该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鲁小刚，湖南茶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杜芳坤、向顺玉因与被上诉人古丈县古阳镇长潭村第三村民小组（以下简称长潭村第三组）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古丈县人民法院（2013）古民初字第3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杜芳坤、向顺玉及其委托代理人向文政、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潘春光，被上诉人长潭村第三组组长鲁选洪及该组的委托代理人鲁小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长潭村第三组村民鲁清泉（本案争议地承包方，已故），父母早亡，无亲无故，身患疾病需常年服药。二原告系古丈县古阳镇长潭村第四村民小组成员，于1995年起开始主动照顾鲁清泉生产生活，鲁清泉遂要求二原告给其养老送终，并承诺其所承包的土地山林在“百年”后归二原告享有。2000年8月11日，古丈县古阳镇长潭村就二原告赡养鲁清泉一事主持召开第三村民小组大会，会上起草了一份“关于鲁清泉今后赡养关系的协议”，鲁清泉会上明确表态，其“百年”后将其所承包的山林田土留给二原告。但因部分村民不同意，协议未签字确认。会后，鲁清泉恐怕二原告不再赡养他，多次在旁人面前口头表示其“百年”后将其所承包的山林田土留给二原告，并于2006年将其户口迁到二原告家庭户口中，与原告互以叔侄相称。2008年，鲁清泉去世，二原告按当地风俗将其安葬，鲁清泉名下的山林、土地未被被告长潭村第三组收回，由二原告管理经营至今。2013年，湖南省国家烟草补贴水源性工程古丈县古阳河水库工程建设进行征地拆迁，二原告管理的鲁清泉名下的14.81亩土地被征收，按补偿标准可得征地补偿费385401.10元，青苗费31049.90元（被征收土地根据鲁清泉于1984年与被告签订承包合同书，当时土地性质为林地。2013年征收时土地现状为林地8.45亩，茶叶地1.52亩，果园3.35亩，屋场1.49亩，因其中林地的土地补偿费标准为每亩20050元，茶叶地和果园的补偿标准为每亩32080元，屋场的补偿标准为每亩40100元。以上被征收土地均按承包经营权证登记的林地性质参照补偿标准进行计算，被征收土地补偿费应为296940.50元，而实际被征收土地补偿费为385401.10元，故被征收土地在二原告管理经营期间改变土地性质后使土地补偿费增加了88460.60元）。此时，古丈县古阳镇长潭村第三村民小组村民以赡养协议未签字，二原告不能继承为由，阻碍二原告领取征地补偿款。二原告认为被告的行为侵犯了其合法权益，故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认为，本案为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但实质要解决的是遗赠抚养协议是否成立以及林地承包经营权能否遗赠和土地补偿费如何分配的问题。
关于遗赠抚养协议是否成立。本案遗赠抚养的事实客观存在，已通过审理查明，但遗赠抚养协议是否是要式合同，必须订立书面合同，诉辩双方各执一词。《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31条规定“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在这条规定中，没有明确遗赠扶养协议的订立形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0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根据以上条款，法律并没有明确遗赠抚养协议必须采用书面形式。结合本案来看，二原告对鲁清泉进行生养死葬，得到多人证明肯定，且因为赡养得当，受到县电视台的采访报道。故从弘扬尊老养老传统美德，发挥法律引导功能的角度来看，在没有法律明确规定遗赠抚养协议必须书面签订的条件下，应认定本案存在事实上的遗赠抚养关系，原审法院对被告就该项争议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林地承包经营权能否遗赠。《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基于二原告与鲁清泉之间遗赠扶养协议成立，应当认定二原告为鲁清泉遗产的合法继承人。被告虽辩称二原告在鲁清泉死后其所承包的山林土地应自动归还给被告所有，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承包人应得的承包收益，依照继承法的规定继承。林地承包的承包人死亡，其继承人可以在承包期内继续承包。”《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四条规定：“个人承包应得的个人收益，依照本法规定继承。个人承包，依照法律允许继承人继续承包的，按照承包合同办理。”该法第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根据以上规定可得出结论，二原告作为鲁清泉的林地继承人，可以继承鲁清泉承包的承包期尚未届满的林地。
对于土地补偿费如何分配的问题。本案因国家建设，对讼争地进行征收，导致双方承包经营合同终止。按照法律规定，本案讼争被征收土地的所有权属被告集体经济组织所有无可争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所有者所有。”及《物权法》第五十九条“农民集体所有的不动产和动产，属于本集体成员集体所有。下列事项应当依照法定程序经本集体成员决定：（三）土地补偿费等费用的使用、分配办法......”的规定，本院确认本案讼争的被征收土地补偿费用归被告所有，对被告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对原告诉称因被告小组中其他被征收土地农户的土地补偿款均由该承包户直接领取，故原告也可直接领受土地补偿款的主张，因二原告未合法取得被告所在村组的户籍，在被告村组亦无居所，而土地补偿款法定属于被告小组全体成员共同享有，以用于发展生产，故二原告因身份不适格而无权享有与被告村组成员同等的权利。但二原告在承包经营管理本案被征收土地期间，合理利用土地，对争议承包地上进行投入而提高土地生产能力，为被告村组的财产积累和经济发展尽了一定的义务，由此所产生的被征收土地增值收益有权获得相应的补偿。故原审法院对原告主张享有被征收土地补偿款金额中超过林地补偿标准的土地补偿款予以支持，即88460.60元（宅基地补偿超出林地补偿29874.5元，果园补偿40300.5元，茶叶地补偿超出林地补偿18285.6元），对二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七条、第二十六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古丈县古阳镇长潭村第三村民小组补偿原告杜芳坤、向顺玉因湖南省国家烟草补贴水源性工程古丈县古阳河水库工程建设征收二原告承包地因提高土地生产力的投入88460.6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杜芳坤、向顺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75元，减半收取3138元，由原告杜芳坤、向顺玉负担2417元（已缴纳），被告古丈县古阳镇长潭村第三村民小组负担721元。（限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缴纳）
宣判后，上诉人向顺玉、杜芳坤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核心事实认定错误。按照我国有关法律规定及政策文件，征收补偿费由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两项构成，其中土地补偿费仅占该地补偿费的5%，而土地安置补助费占该地补偿费的95%。但一审却将该征地补偿总额中的296740.5元全部确认为土地补偿费，且对征地补偿费中包含的安置补助费却未予确认。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适用我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26条第一款，而不适用第2款是错误的。原审法院并未适用我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23条和25款规定，从而导致本案判决不公。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长潭村第三组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扎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不具备被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主体资格，无权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被上诉人所有的农村集体土地，无权参与被上诉人土地补偿费的分配和享有被征收土地的安置补助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湖南省道1828线吉首市罗依溪大桥二级公路古丈段公路外砍的田4.04亩，该土地现状已转化为林地，本次征收按林地补偿标准为20050元，征地补偿费共计81002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一致，依法予以确定。
本院认为，本案系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如何分配的问题。1、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鲁清泉的遗赠抚养事实成立，上诉人作为鲁清泉的林地继承人，可以继承鲁清泉承包的林地，双方当事人对此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现鲁清泉承包的林地的征收补偿费用应归上诉人，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该上诉请求予以支持。被上诉人认为宅基地、果园、茶叶地不属林地。原审法院认定宅基地、果园、茶叶地本来是林地，因上诉人的经营管理的产生的增值收益88460.6元归上诉人。被上诉人对此并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的反驳理由不能成立。2、因田地的承包经营权不能继承，上诉人无法因遗赠抚养行为而继承鲁清泉田地承包经营权。因此，上诉人主张田的征收补偿费用（81002元）归其所有的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3、参照古政发（2012）13号文件规定，征地补偿费包含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费用之和，95%一次性补偿给被征地户，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提取5%征地补偿费纳入公积金管理使用，专项用于被征地农民社会保障和发展生产。结合本案实际，林地征收补偿费共计304399.1元（385401.10元-81002元），扣除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提取的公积金15220元（304399.1元×5%），剩下289179.1元归上诉人向顺玉、杜芳坤。
综上所述，上诉人向顺玉、杜芳坤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部分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一、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古丈县人民法院（2013）古民初字第3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驳回原告杜芳坤、向顺玉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湖南省古丈县人民法院（2013）古民初字第3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由被告古丈县古阳镇长潭村第三村民小组补偿原告杜芳坤、向顺玉因湖南省国家烟草补贴水源性工程古丈县古阳河水库工程建设征收二原告承包地因提高土地生产力的投入88460.6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鲁清泉的征地补偿款289179.1元归上诉人杜芳坤、向顺玉。
一审案件受理费6275元，减半收取3138元，由上诉人杜芳坤、向顺玉承担783元，被上诉人古丈县古阳镇长潭村第三村民小组承担23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75元，由上诉人杜芳坤、向顺玉承担4706元，被上诉人古丈县古阳镇长潭村第三村民小组承担156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彭志友
审 判 员 向美蓉
审 判 员 龙少松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五日
代理书记员 田娅蓝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十条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
第五条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
第三十一条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
第三十一条承包人应得的承包收益，依照继承法的规定继承。林地承包的承包人死亡，其继承人可以在承包期内继续承包。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
第二十五条征用土地方案经依法批准后，由被征用土地所在地的市、县人民政府组织实施，并将批准征地机关、批准文号、征用土地的用途、范围、面积以及征地补偿标准、农业人员安置办法和办理征地补偿的期限等，在被征用土地所在地的乡（镇）、村予以公告。
……
市、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根据经批准的征用土地方案，会同有关部门拟订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在被征用土地所在地的乡（镇）、村予以公告，听取被征用土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和农民的意见。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报市、县人民政府批准后，由市、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组织实施。对补偿标准有争议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协调；协调不成的，由批准征用土地的人民政府裁决。征地补偿、安置争议不影响征用土地方案的实施。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