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2民终51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闯。
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大连五四路店，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五四路66号恒隆广场商场B39号铺位。
负责人：丁兆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隋霞，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玉兰，女，辽宁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
上诉人李闯因与上诉人辽宁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大连五四路店（以下简称华润超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7）辽0203民初9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闯、上诉人华润超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隋霞、林玉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我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华润超市销售的案涉商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但认定华润超市销售案涉产品不存在明知，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判决华润超市三倍赔偿没有法律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华润超市作为销售商应依照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三条第三项、第四十四条规定检查审核食品，清理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其销售案涉产品，未履行法定义务，可以认定为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另，最高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30日发布的第12批指导性案例第60案件在裁判理由中已经阐明认定标准，供在审判类似案件时参考。
华润超市辩称，应改判驳回李闯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案涉商品只有两种配料，从商品的名称和图形看，并没有强调任何一种。2.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是指不同于一般价值的配料，是对人体有较高的营养作用，其市场价值、营养成分往往高于其他配料，而橄榄油并不属于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3.我公司进货时，已经经过检疫备案，并取得了相关质量证明，作为零售企业应经尽到了合理的审查义务，即使标签有瑕疵，案涉商品也不存在食品安全问题，并没有对李闯造成任何伤害。4.60号指导案例与本案的事实不同、背景不同，没有参考性。5.李闯购买案涉产品不是为了生活消费需求，而是为了索取高额赔偿，购买时存在主观恶意，与食品安全法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立法初衷相悖。
华润超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闯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案涉产品无需标注橄榄油含量，不应被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首先，案涉商品标签中提及橄榄油，是对产品本身物理属性的客观描述，并非对某种配料的强调，该商品在入境时，相关政府部门已经对该商品质量包括中文标签依法进行了审查。其次，即使标签有瑕疵，一审法院认定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也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李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被告辽宁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大连五四路店返还给我购物款1071元，我退回所购货物。2、被告辽宁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大连五四路店十倍赔偿给我经济损失10710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李闯于2016年1月12日在华润超市购买”健康好理油”橄榄葵花籽油9桶，单价168元，打折后价格119元，净含量3L，金额总计1071元。李闯通过微信支付货款后，华润超市向李闯出具了机打购物小票。李闯提交了涉案橄榄油实物照片，正面标签上含大幅的橄榄图案，并以醒目的字号标注商品名称为”橄榄葵花籽油”，其下标有”原装进口”字样，每桶净含量3Ｌ，侧面加贴的白色中文标签上标明”配料：特级初榨橄榄油、葵花籽油”，但未标明配料含量，该标签上另标注”原产地：中国台湾生产商：松鼎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进口商：广州市吉葡园商贸有限公司”及营养成分表等信息。华润超市提交了案涉商品生产商取得的《云林县政府营利事业登记证》、《经济部工厂登记证》、《云林县卫生局检验报告书》、进口商的营业执照副本、食品经营许可证、《检验检测报告》、广州海关进口关税专用缴款书、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进口食品标签备案凭条，上述证件均为复印件。其中广州市食品检验所、广州市酒类检测中心于2017年1月23日出具的《检验检测报告》中载明检测结论为所检项目（3L健康好理油橄榄葵花籽油）标签符合GB7718-2011、GB28050-2011标准要求。一审认为，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华润超市作为经营者应当向李闯即消费者提供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成分或者配料表等及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应当标明的其他事项。结合双方争议内容，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案涉”橄榄葵花籽油”的标签未标识”橄榄油”含量是否违反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规定；二、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应否得到支持。一、关于案涉”橄榄葵花籽油”的标签未标识”橄榄油”含量是否违反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规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发布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第4.1.4.1条规定，如果在食品标签或食品说明书上特别强调添加了或者含有一种或多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依据上述规定，需进行定量标示应当满足两个条件，一是”特别强调”，即通过名称、色差、字体、字号、图形、排列顺序、文字说明、同一内容反复出现或多个内容都指向同一事物等形式进行着重标识，引起消费者对该产品、配料或成分的重视，突出或暗示添加或含有一种或多种配料成分；二是”有价值、有特性”，即不同于一般配料的特殊配料，对人体有较高的营养作用，其市场价格、营养成分往往高于其他配料。本案中，涉案商品系由葵花籽油和特级初榨橄榄油调和而成，其中橄榄油的营养价值和市场价值均高于葵花籽油，可以认定其为涉案商品中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从被告销售的产品外包装来看，其正面标签上以醒目的字体字号标注了”橄榄葵花籽油”产品名称，标签左侧及右下角均有大量橄榄果图案，侧面标签标注配料为特级初榨橄榄油和葵花籽油，结合标签上部”橄榄葵花籽油是特级初榨橄榄油与葵花籽油依一定比例调配的食用油”的特别注明，案涉商品显而易见地向消费者强调了该产品添加了橄榄油的配料，此种做法本身就是强调”橄榄”在该产品中的特性和价值。因此，被告销售的案涉商品未标示橄榄油的添加量，违反了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有关规定。二、关于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应否得到支持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本案中，被告销售的案涉商品违反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未对橄榄油含量进行标示，致使消费者对该产品中橄榄油的含量多少、购买该产品的性价比等难以做出理性判断，确有误导之嫌，故原告要求退货退款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原告主张要求被告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一项，因消费者向销售者主张十倍赔偿应具备两个前提条件：一是销售者销售了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二是销售者主观上存在明知。本案中，被告虽销售了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但被告提供了案涉商品生产商的登记证、检验报告书、进口商的营业执照、入境检验检疫入境检验证明、报关单、进口关税专用缴纳书、经过备案的涉案商品的标签等相关证据，能够证明被告在销售过程中尽到了必要的审查注意义务，不存在主观上的故意，并且，原告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存在明知案涉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进行销售的事实，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但被告客观上销售了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不能免除其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赔偿数额以购买案涉商品价款3倍的赔偿金即3213元为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辽宁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大连五四路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李闯货款1071元，原告李闯同时向被告辽宁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大连五四路店退回”健康好理油”橄榄葵花籽油（3升装）9桶。二、被告辽宁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大连五四路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闯损失3213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华润超市提交新证据《关于”食用调和油标签标示问题的咨询函”的回复》，该份证据为复印件且李闯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另补充查明：一审时华润公司提交证据《进口食品标签备案凭条》底部注明网址及2017/4/14，该证据为网络打印件，打印时间为2017年4月14日。
本院认为，经营者应销售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否则应依法向购买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商品未标注橄榄油含量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二、华润超市是否”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本院对争议焦点评析如下。
一、案涉商品未标示橄榄油含量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经审理查明：案涉商品名称为”橄榄葵花籽油”，白色中文标签上标明”配料：特级初榨橄榄油、葵花籽油”，正面标签上含大幅的橄榄图案，标签上部标明”橄榄葵花籽油是特级初榨橄榄油与葵花籽油依一定比例调配的食用油”。本院认为，橄榄油的营养价值和市场价值均高于葵花籽油，可以认定其为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案涉商品标签以图形、名称、排列顺序及文字说明等多种形式突出”橄榄”，亦属于对”橄榄油”的特别强调，依照《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第4.1.4.1条规定：”如果在食品标签或食品说明书上特别强调添加了或者含有一种或多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案涉商品应标示橄榄油含量，未标示含量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二、华润超市是否”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明知是一种主观心理状态，包括知道或应当知道，华润超市作为销售者，依法对”销售商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负有审查义务。在一审时，华润超市提交《进口食品标签备案凭条》及广州市食品检验所、广州市酒类检测中心出具的《检验检测报告》拟证明对商品标签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进行了审查，但上述证据形成时间均在2017年，晚于李闯购买案涉商品时间（2016年1月12日），对其关联性应不予采信。华润超市未提交销售案涉商品前对”商品标签是否需要标示橄榄油含量”进行审查的证据，未证明其履行了审查义务，应推定主观上存在明知，销售案涉商品是”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李闯诉请”退还货款，并十倍赔偿”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李闯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7）辽0203民初998号民事判决；
二、辽宁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大连五四路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李闯购物款1071元，李闯同时向辽宁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大连五四路店退回”健康好理油”橄榄葵花籽油（3升装）9桶；
三、辽宁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大连五四路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闯支付十倍赔偿金1071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李闯预交50元，辽宁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大连五四路店预交95元，合计192.5元，由辽宁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大连五四路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勇峰
审判员 王家永
审判员 李淑红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葛美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