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最高法民再26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三门峡分行。住所地：河南省三门峡市崤山路中段64号。
负责人：王愿生，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有良，河南博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俨祯，河南博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卢氏县杜关镇荆彰石英矿。住所地：河南省三门峡市卢氏县杜关镇荆彰村西沟。
投资人：李莎莎，该矿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春，北京市中通策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依水，河南仟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三门峡分行（以下简称中原银行三门峡分行）因与被申请人卢氏县杜关镇荆彰石英矿（以下简称荆彰石英矿）执行异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豫法民三终字第7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0月27日作出（2016）最高法民申199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中原银行三门峡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有良、冯俨祯，被申请人荆彰石英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春、韩依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原银行三门峡分行申请再审称，请求：（一）撤销二审判决；（二）维持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三民金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一）案涉采矿权的转让未办理行政审批手续，采矿权并未发生转移，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的规定，个人独资企业的自然人财产与企业财产混同。个人独资企业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该法第十七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全部财产的实际所有权人系投资人，刘小军作为投资人，是案涉采矿权的实际所有权人。荆彰石英矿作为个人独资矿山企业出售导致的投资人改变符合企业产权变更的情形，系“名为资产出售，实为采矿权转让”，依法应当办理行政审批手续。2.本案转让合同清单载明，转让标的是矿山企业拥有的采矿权及其拥有的采矿、选矿的相关设施、设备、厂房等，双方交易的核心内容系通过矿山企业整体资产转让的方式转让采矿权。根据《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二项关于“已经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之规定，由于投资人即是个人独资矿山企业全部财产的所有权人，投资人的变更属于“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采矿权的实际享有人系投资人，依法应当由相关主管部门审核批准。3.个人独资矿山企业投资人变更须经审批符合矿产资源法立法目的和产业政策。矿产资源属国家所有，矿业权的取得及开采依法实行行政许可制度。(二)二审法院就“刘小军转让对荆彰石英矿的投资的方式与其前后手投资人的方式完全一致”的事实认定错误。实际上，只有荆彰石英矿的原始投资人王玉虎以及刘小军作为产权人申请了采矿权和办理延期，并经过了国土资源主管部门审批，二审法院将工商登记变更与采矿权转移概念混淆，事实认定缺乏证据证明。(三)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二审法院依职权从三门峡市国土资源局调取了荆彰石英矿的采矿权、投资人变更的历次原始资料，这些资料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关键证据，同时又是二审法院据以改判的证据，应当组织质证而未质证，变相剥夺了中原银行三门峡分行的辩论权。(四)刘小军以明显低于市场行情的价格转让荆彰石英矿，具有恶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故意。刘小军作为金融借贷案件中的担保人，明知借款合同2013年6月18日到期，却于2013年6月17日出售个人投资的荆彰石英矿，具有逃债的主观恶意。荆彰石英矿的市场评估价值在700万元左右，刘小军却以35万元价格恶意转让。刘小军出售荆彰石英矿明显低于市场价值，且差额巨大，历次转让均不构成善意取得，均系恶意串通损害债权人的无效行为。综上，刘小军转让采矿权的行为无效，采矿权应当仍在刘小军名下，中原银行三门峡分行诉请继续执行案涉采矿权符合执行异议之诉的法律规定。中原银行三门峡分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四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被申请人荆彰石英矿辩称：（一）不能将投资人和采矿权人等同或混同，采矿权属于用益物权，本案各投资人不能直接登记为采矿权人，采矿权自始登记在荆彰石英矿名下。（二）工商登记和采矿权年检的法律效力应当依法确认。投资人变更经依法登记即具有法律效力。年检合格即在程序和事实上昭示投资人变更获得国土资源主管部门确认。年检时，国土资源主管部门对采矿权人提交的资料进行审核时，并没有对投资人变更提出异议，也未要求办理相关手续，且留存新营业执照复印件，给予年检通过，即国土资源主管部门对投资人变更在程序上予以确认，在事实上予以认可。（三）本案不存在恶意串通行为。荆彰石英矿各投资人的转让价格合理，并无显失公平，不存在恶意串通。刘小军和胡国红的转让合同效力认定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中原银行三门峡分行主张恶意串通，未依法尽举证责任。执行法院将登记在荆彰石英矿名下的采矿权当做刘小军的所有权予以查封错误。（四）证据未经质证的问题并不存在。二审法院依法调取的证据在现场就完成了质证，双方的律师共同参与了向三门峡市国土资源局调证的全过程，所调取的证据及二审法院所作的调查笔录，均经双方律师当场质证并签字确认。综上，荆彰石英矿请求依法判决驳回中原银行三门峡分行的再审请求。
中原银行三门峡分行向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之诉，请求：依法判决其对荆彰石英矿采矿权继续执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荆彰石英矿是刘小军于2009年3月投资的一家个人独资企业。中原银行三门峡分行与刘小军等担保合同民事纠纷一案，经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三民三金初字第1-1号生效民事裁定，确定保全刘小军的财产。2013年7月3日，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依职权到三门峡市国土资源局保全了荆彰石英矿的采矿权。该案诉讼结束后，中原银行三门峡分行申请强制执行，荆彰石英矿以该矿投资人工商登记变更为由提出执行异议，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三法执异字第009号民事裁定，裁定异议成立并中止该案执行。中原银行三门峡分行对此不服，向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之诉。三门峡市国土资源局材料显示：该矿采矿权许可证颁发时间是刘小军作为投资人的2011年3月8日，采矿权人为荆彰石英矿。一审另查明：2005年7月29日王玉虎通过挂牌形式取得荆彰石英矿区采矿权；2008年12月31日该个人独资矿山企业变更登记投资人为亢宏伟；2009年3月16日该矿又变更登记投资人为刘小军；2013年6月17日该矿再次变更登记投资人为胡国红；2014年1月14日，杜晔南以10.5万元的价格从胡国红手中接收该矿，至此该矿投资人为杜晔南。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商机关的工商登记、营业执照及三门峡市国土资源局备案资料可以认定：荆彰石英矿是个人独资企业，2009年3月16日至2013年6月17日，该矿投资人为刘小军。2011年3月8日起至今，荆彰石英矿采矿权人为荆彰石英矿。当时刘小军作为该个人独资企业的投资人，依法享有该企业的全部财产的所有权，所以登记在该企业名下的采矿权应为投资人刘小军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规定：“……（二）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前款规定的具体办法和实施步骤由国务院规定。”故采矿权转让需要依法履行审批手续，但现在荆彰石英矿的投资人杜晔南并未履行相关审批手续，对荆彰石英矿的采矿权人未予变更。虽然工商登记变更了该矿的投资人，但并不产生采矿权转让的法律效力。故本案争议的执行标的荆彰石英矿的采矿权仍然在原投资人刘小军名下，荆彰石英矿主张该矿采矿权在荆彰石英矿名下，不在原投资人刘小军名下的理由与法律相悖，不予支持。故应继续执行荆彰石英矿采矿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投资企业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令：准许执行荆彰石英矿采矿权，一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由荆彰石英矿承担。
荆彰石英矿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原银行三门峡分行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除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一）2005年7月29日，出让方卢氏县地质矿产局与买受方王玉虎签订采矿权挂牌出让成交确认书，王玉虎为竞得人。确认书内容为：1.王玉虎于2005年7月29日在卢氏县地质矿产局举行采矿权公开挂牌出让过程中，通过竞价，以人民币13900元取得荆彰西沟石英矿区的采矿权。本矿区采矿权有效期自颁发采矿许可证之日起3年内有效，期满符合有关规定时，可办理延续…。3.签订本确认书后5日内，王玉虎付清挂牌筹备费后，其余价款一次性缴纳给出让人卢氏县地质矿产局。4.王玉虎应根据国家的有关法律法规，在交清成交金额，并在资料准备齐全的情况下，于40日内到卢氏县地质矿产局办理采矿许可证，并交纳相关规费等内容。同年8月8日，王玉虎向卢氏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个人独资企业设立登记，企业名称为“卢氏县杜关镇荆彰石英矿”。同年11月8日，荆彰石英矿向卢氏县国土资源局提交了采矿权申请登记书，11月9日卢氏县地质矿产局向荆彰石英矿颁发了采矿许可证。采矿许可证的有效期限三年，自2005年11月至2008年11月。卢氏县地质矿产局向王玉虎为投资人的荆彰石英矿颁发了采矿许可证，有效期限为2008年11月至2010年3月。（二）2008年10月19日，王玉虎与亢宏伟签订了荆彰石英矿资产转让协议，王玉虎以35万元的价格将荆彰石英矿的资产转让给亢宏伟，2008年12月25日，荆彰石英矿向卢氏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投资人由王玉虎变更为亢宏伟，2008年12月31日，卢氏县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发了企业名称为荆彰石英矿，投资人为亢宏伟的营业执照。（三）2009年3月15日，亢宏伟与刘小军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亢宏伟以35万元的价格将荆彰石英矿的整体资产转让给刘小军。刘小军付款后，2009年3月16日荆彰石英矿向卢氏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变更投资人为刘小军，当日卢氏县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发了企业名称为荆彰石英矿，投资人为刘小军的营业执照。刘小军作为荆彰石英矿的投资人期间，卢氏县国土资源局为该矿采矿证的有效期办理了延期，从2010年12月31日延长至2011年3月31日。2011年3月8日，三门峡市国土资源局为荆彰石英矿颁发了采矿许可证，有效期限自2011年3月8日至2018年10月8日。（四）2013年6月17日，刘小军与胡国红签订了一份资产转让协议，刘小军以35万元的价格将荆彰石英矿的全部资产转让给胡国红。当日荆彰石英矿向卢氏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变更投资人，卢氏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于当日为荆彰石英矿颁发了投资人为胡国红的营业执照。（五）2014年1月9日，胡国红作为投资人，向卢氏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提出变更荆彰石英矿的投资人为杜晔南的申请。2014年1月14日，杜晔南与胡国红签订了一份企业资产转让协议，胡国红以10.5万元的价格将该矿转让给杜晔南，杜晔南于当日向胡国红支付了出资款10.5万元。卢氏县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发了杜晔南为投资人、企业名称为荆彰石英矿的营业执照。
二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荆彰石英矿对案涉采矿权的排除执行异议是否成立，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是什么。
关于中原银行三门峡分行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时，是否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实体权利已丧失的问题。由于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三法执异字第009号执行裁定未写明“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属于遗漏告知当事人再行救济权利的情形，应当重新起算相关期限，自当事人得知救济权利时再行计算提起诉讼的期限。虽然中原银行三门峡分行收到解除查封裁定后未在法定的十五日内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但中原银行三门峡分行得知该项救济权利后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了执行异议之诉，未超过法定的除斥期间，故荆彰石英矿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予以驳回。
关于荆彰石英矿对案涉采矿权排除执行异议的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关于“本法所称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的规定，荆彰石英矿的性质是个人独资企业，该矿资产所有权属于投资人所有。由于采矿权属于荆彰石英矿所有，荆彰石英矿的投资人对该矿的采矿权拥有相应的权利。荆彰石英矿于2005年8月8日王玉虎向卢氏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个人独资企业设立登记至今经历了五个投资人，依次为：王玉虎、亢宏伟、刘小军、胡国红、杜晔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十三条：“个人独资企业的营业执照的签发日期为个人独资企业的成立日期。在领取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前，投资人不得以个人独资企业名义从事经营活动”，以及第十五条：“个人独资企业存续期间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在作出变更决定之日起的十五日内依法向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变更登记”的规定，个人独资企业的设立登记机关是工商行政管理局，投资人的变更登记机关也是工商行政管理局。本案荆彰石英矿的五个投资人转让投资的模式及变更登记模式是一致的，每个投资人在荆彰石英矿营业执照登记为投资人期间分别依法对荆彰石英矿的资产拥有合法的所有权。刘小军在2009年3月16日至2013年6月17日期间对荆彰石英矿的资产包括采矿权享有权利，但在2013年7月3日，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荆彰石英矿的采矿权时，刘小军已经将荆彰石英矿的资产通过协议的方式转让给胡国红，且已依法变更了投资人的登记，刘小军对荆彰石英矿的采矿权已经不再享有任何权利。目前，卢氏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的荆彰石英矿投资人为杜晔南，杜晔南依法对荆彰石英矿的资产享有权利。2013年7月3日，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荆彰石英矿的采矿权时，三门峡市国土资源局的档案中存放的荆彰石英矿营业执照的投资人为刘小军，是因为刘小军作为投资人期间荆彰石英矿的采矿权到期，重新申请采矿权时需要荆彰石英矿的营业执照，法律法规没有明确规定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的变更除了在工商管理机关办理变更登记外，需要履行其他法律手续。本案刘小军转让对荆彰石英矿的投资的方式与其前后手投资人的方式完全一致，符合法律规定，转让行为有效。故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案涉采矿权时，刘小军已经对荆彰石英矿的采矿权不享有任何权利。荆彰石英矿对本案排除执行异议的理由成立，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以纠正。
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判令：（一）撤销一审判决；（二）驳回中原银行三门峡分行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均由中原银行三门峡分行承担。
本案再审审理阶段，荆彰石英矿提交了新的营业执照以及工商登记资料，载明2016年6月17日投资人工商登记信息由杜晔南变更为李莎莎，该矿现在的投资人为李莎莎。李莎莎申请以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加入诉讼，表示其为现在案涉采矿权所有人。本院认为，关于李莎莎是否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诉讼的问题，因李莎莎作为荆彰石英矿的实际投资人，可以荆彰石英矿负责人的名义参加本案诉讼。故本院对其该项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为：荆彰石英矿排除执行异议的理由能否成立。
（一）关于荆彰石英矿作为个人独资企业变更投资人的性质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第十七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对本企业的财产依法享有所有权，其有关权利可以依法进行转让或继承。”据此，个人独资企业不具有独立的法律人格，性质是非法人企业，企业全部财产的实际所有权人系投资人。本案中，荆彰石英矿作为个人独资企业多次变更投资人，并经过工商变更登记。从表面上看，荆彰石英矿名称不变，但鉴于个人独资企业的财产系投资人所有，投资人的变更必然导致企业名下财产权利的转移。案涉采矿权登记在荆彰石英矿名下，是刘小军作为该个人独资企业的投资人申请取得，刘小军系该采矿权的权利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中规定：“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作为被执行人的，人民法院可以直接执行该个人独资企业的财产”。一审法院据此查封了案涉采矿权。由于采矿权系矿山企业的核心资产，矿山企业资产的整体转让和投资人的变更必然导致采矿权主体的变更。因此，刘小军（甲方）与胡国红（乙方）、胡国红（甲方）与杜晔南（乙方）、杜晔南（甲方）与李莎莎（乙方）分别签订的《企业资产转让协议》或者《独资企业股权转让协议》均约定矿山企业全部资产或者100%企业产权的转让，应认定为包括采矿权转让在内的企业资产的整体转让。
（二）关于案涉采矿权是否发生权利转移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四条规定：“国务院地质矿产主管部门和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地质矿产主管部门是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的审批管理机关。国务院地质矿产主管部门负责由其审批发证的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的审批。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地质矿产主管部门负责本条第二款规定以外的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的审批”；第十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申请转让探矿权、采矿权的，审批管理机关应当自收到转让申请之日起40日内，作出准予转让或者不准转让的决定，并通知转让人和受让人。准予转让的，转让人和受让人应当自收到批准转让通知之日起60日内，到原发证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受让人按照国家规定缴纳有关费用后，领取勘查许可证或者采矿许可证，成为探矿权人或者采矿权人。”根据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采矿权转让依法需经国土资源主管部门批准，办理矿业权变更登记，受让人才依法取得采矿权。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采矿权证证号：C4112242010127120101906（有效期限自2011年3月8日至2018年10月8日），系刘小军作为荆彰石英矿投资人于2011年3月8日申请取得，但刘小军将荆彰石英矿全部资产转让给胡国红、胡国红转让给杜晔南、杜晔南转让给李莎莎，均未依法向该采矿许可证颁发机关——三门峡市国土资源局办理审批登记手续，依法不能产生采矿权的物权变动效力。尽管荆彰石英矿投资人已经过工商登记变更，案涉采矿权依法登记在荆彰石英矿名下，但采矿权主体并未同时发生变更，权利人依然是刘小军。尽管案涉采矿权每年年检时，矿山企业需要提供最新营业执照，三门峡市国土资源局在证书副本背面加盖了行政审批专用章，并记载当年缴纳采矿权使用费的情况，但是荆彰石英矿据此主张三门峡市国土资源局在程序上和事实上认可了荆彰石英矿投资人变更，并不能成立。一是没有证据证明三门峡市国土资源局每年对案涉采矿权的年检行为系法律规定的对采矿权转让的审批；二是三门峡市国土资源局在采矿许可证副本上加盖的虽是行政审批专用章，但从记录的事项看则是对该矿缴纳年度采矿权使用费的确认，并不能证明荆彰石英矿的上述主张。二审法院关于“法律法规没有明确规定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的变更除了在工商管理机关办理变更登记外，需要履行其他法律手续”的认定未考虑矿业权具有行政赋权的法律特性，以及矿业权转让需经国土资源主管部门审批登记的法律规定，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中原银行三门峡分行的申请再审理由成立，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三条、第四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豫法民三终字第79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三民金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均由卢氏县杜关镇荆彰石英矿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贾清林
审判员 张 华
审判员 肖宝英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李 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