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4民终20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三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大街26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40000110104513E。法定代表人：刘宝龙，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彤、卢希，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省东阳木雕古建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江北街道广福东街41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831475215641（10/10）。法定代表人：卢中一，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德科、顾芯芸，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上诉人中铁三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三局）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省东阳木雕古建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阳园林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6）浙0402民初63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铁三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诉讼费由东阳园林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错误。本案一审适用简易程序，根据法律规定，简易程序审限为三个月且不得延长。本案自立案之日至作出判决，长达8个月之久，严重超出审限。一审判决称庭审后根据当事人延期举证的申请将本案延期审理，与事实不符，中铁三局从未申请过延期举证，且延期举证一般是在开庭之前申请，不可能在开庭之后才申请。另外，一审判决称当事人申请了庭外协商期限，故延长审限三个月，该说法没有任何依据，双方从未进行过协商。二、东阳园林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1）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涉案工程的固定价款，合同第四条的2、3、4项对付款比例、时间等均有明确约定。因此，只要东阳园林公司施工的绿化工程经验收合格，中铁三局就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双方不存在绿化工程款结算的问题。（2）本案绿化工程是经过招投标确定的中标价格，如果按照一审认定双方应对工程款进行结算，实质上违反了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关于招标人与投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的强制性规定。（3）中铁三局与嘉兴市高等级公路投资有限公司之间的仲裁，属于双方履行《嘉兴市南湖大道工程合同协议书》过程中的问题，是建设工程施工总承包法律关系。而中铁三局与东阳园林公司之间属于施工专业分包法律关系。两者之间主体不同，法律关系也不同，一审混淆了不同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本案诉讼时效错误。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因双方在合同中对付款时间有明确约定，故欠付工程款利息应从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起算，而不应从2015年1月1日起算。由于东阳园林公司时隔12年才向中铁三局主张工程款，其主债权已过诉讼时效，利息作为从债权也超过诉讼时效。东阳园林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中铁三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关于双方绿化工程结算的问题。首先，涉案绿化分包合同第四条第2、3项关于工程款支付的约定，是关于期中支付工程款的问题，属于工程暂付款，而非绿化工程最终结算支付。其次，合同价款不是最终结算价，最终造价要经过对实际完成工程审价结算后才能认定，这是建设工程的基本常识。第三，根据交工验收证书、绿化分包合同及绿化工程数量清点说明等证据，2005年1月22日仅是交工验收，并非竣工验收，交工后进入缺陷责任期，缺陷责任期满后才能交付业主竣工验收，才能最终进行工程款结算。本案由于东阳园林公司与发包方在结算过程中发生争议迟迟未能完成结算，直至通过仲裁完成绿化工程款结算后，才具备与中铁三局结算条件。二、中铁三局关于诉讼时效和利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东阳园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中铁三局向东阳园林公司支付工程款1250178元，并支付上述工程款自2015年1月1日起至法院判决确定的付款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暂算至2016年10月27日的利息为107959元，见附件计算清单）；二、本案诉讼费由中铁三局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嘉兴市南湖大道工程系由嘉兴市高等级公路投资有限公司进行建设（发包方），中铁三局系南湖大道第三合同段的中标单位（该合同段的总包方）。中铁三局与发包方签订施工合同后，将南湖大道第三合同段绿化工程分包给东阳园林公司施工，2003年6月13日中铁三局与东阳园林公司签订《嘉兴市南湖大道绿化工程施工协议书》，约定合同价为14437749元并附有绿化苗木清单，双方约定合同生效后中铁三局支付东阳园林公司合同价的10%，其余按每月上报完成的工程量付款，同时在计量款中扣除开工预付款及工程质量保证金；税金由中铁三局统一纳税，中铁三局在支付东阳园林公司工程款时扣除3.41%税金并再收取2%的项目管理费，保修金按规定扣留。此后，东阳园林公司就该项目进行了绿化施工（一审庭审中东阳园林公司自认其与浙江苏嘉园林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存在该绿化工程分包关系），上述南湖大道项目第三合同段工程于2005年1月22日完成竣工验收。中铁三局于2004年12月22日以转账支票形式向浙江苏嘉园林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7362131元，并于2005年2月6日支付4000000元，两张支票经背书于次日转入东阳园林公司账户，东阳园林公司确认已收到中铁三局所付工程款总额11362131元。中铁三局与发包方就工程价款从2005年起进行结算，由于一直未达成一致，中铁三局于2014年1月21日向嘉兴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委在仲裁过程中，委托浙江和诚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第三合同段工程造价进行鉴定，该单位的鉴定意见是：土建工程造价48873356元，绿化工程造价13333660元。据此嘉兴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11月10日作出（2014）嘉仲字第50号裁决书，裁决高等级公路公司向中铁三局支付工程款（包括绿化工程）2758567.04元（含保留金）。后高等级公路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东阳园林公司根据上述仲裁裁决，认为其施工的绿化工程造价为13333660元，中铁三局尚有工程尾款未付，于2016年10月31日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根据双方主张，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一、东阳园林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二、东阳园林公司提起诉讼时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三、东阳园林公司主张的欠付工程款的利息能否成立。关于焦点一的诉讼主体问题。本案是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虽然东阳园林公司与中铁三局签订绿化工程分包合同后，又将该工程分包给了浙江苏嘉园林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两层分包合同关系），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各个分包合同应当分别进行结算；东阳园林公司作为合同的施工方，有权向合同另一方即中铁三局要求结算，涉案绿化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多年，且涉案工程已经由中铁三局和业主单位通过仲裁完成工程款结算的情况下，其在法律上有权向中铁三局主张结清剩余工程款。故东阳园林公司完全是本案适格主体。中铁三局以浙江苏嘉园林发展股份有限公司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由提出东阳园林公司无权主张工程款的抗辩意见，一审认为，1、本案并非是实际施工人提起的诉讼，东阳园林公司与苏嘉园林公司是另一层分包法律关系，同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该分包关系并不影响东阳园林公司和中铁三局之间的工程款结算；2、从付款流程的证据看，中铁三局于2004年12月和2005年2月付给苏嘉园林公司的两笔款项合计11362131元，均已转账汇至东阳园林公司账户，东阳园林公司也作了确认，本案不存在已付款数额的争议。故中铁三局关于诉讼主体地位的抗辩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诉讼时效问题。由于本案诉争的系工程分包合同，在合同中双方并未约定有关独立于总包合同且可先行结算的方法，故由总包方与发包方先完成结算，再由总包方与分包方进行结算，符合分包工程结算惯例，因此在中铁三局与发包方结算完毕前，双方尚不具备结算条件。在债权债务不明时，东阳园林公司对于中铁三局有关工程结算款债权的诉讼时效也无法起算。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确定债权的条件具备即中铁三局与发包方结算完毕之日——仲裁裁决书生效之日起计算。裁决书于2014年11月10日作出，东阳园林公司于2016年10月31日起诉立案符合有关时效的规定，因此中铁三局关于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三利息问题。首先，双方对于案涉绿化工程的造价13333660元经庭审并无争议，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中铁三局尚应支付工程款（含保修金）：13333660元-审定价3.41%的税金454677.81元-审定价2%的管理费266673.20元-已付的11362131元=1250178元。关于该欠付款的利息，由于双方合同对结算完成后的余款没有约定明确的付款期限，根据司法解释规定，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建设工程实际交付之日视为应付款时间。本案鉴于仲裁裁决书生效时才确定案涉绿化工程的造价，故东阳园林公司主张从仲裁生效后的合理期限（从2015年1月1日开始）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及本案实际情况，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中铁三局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东阳园林公司绿化工程款（含保修金）1250178元及相应利息（以1250178元为基数，从2015年1月1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如果中铁三局未按上述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512元，由中铁三局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中，中铁三局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南湖大道绿化评标报告复印件2份，证明嘉兴市南湖大道工程项目合同段，推荐中标人与候选中标人均包含嘉兴市苏嘉绿艺有限公司；证据二、三合同段绿化工程评标明细表复印件2份，证明三合同段中，仅嘉兴市苏嘉绿艺有限公司同时对三合同段进行了投标报价；证据三、平湖市规划与建设局文件平建[2007]86号复印件2份，证明绿化施工单位为浙江苏嘉园林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且该公司即嘉兴市苏嘉绿艺有限公司；证据四、支票存根及收据复印件2份，证明中铁三局将工程款支付给实际施工人浙江苏嘉园林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东阳园林公司质证认为：证据一与实际情况不符，第三合同推荐的中标人就是东阳园林公司。证据二无原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与原件相符也无法反映出表对应的合同段，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据三、四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不属于新证据。本院认证意见：东阳园林公司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与实际情况不符。本院经核查该证据载明第三合同段推荐的中标人就是东阳园林公司，苏嘉公司仅为候选中标人，故待证事实应以证据内容为准。证据二在一审之前就已经形成且为中铁三局所持有，且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定，本院不予认证。证据三、四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且进行了质证，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范畴。东阳园林公司二审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中铁三局《确认书》1份，证明东阳园林公司将南湖大道第三合同段绿化工程承包给苏嘉园林施工，中铁三局是完全知道且同意的；证据二、苏嘉园林出具的《情况说明》1份，证明东阳园林公司将本案绿化工程承包给苏嘉园林施工，苏嘉园林为实际施工人，苏嘉园林对东阳园林公司与中铁三局就本案绿化工程进行结算不持异议；证据三、《嘉兴市南湖大道二、三合同道路绿化工程数量清点说明》复印件1份，证明此前绿化工程只是交工验收，一年缺陷责任期满后才进行工程清点决算，中铁三局与东阳园林公司都参与工程决算，另外证明本案绿化工程清点情况。中铁三局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合法性存在异议，确认书是根据业主要求中铁三局才签字的，确认书中涉及的承包协议，东阳园林公司和苏嘉绿艺公司从未出示过，实际上南湖大道工程都是苏嘉园林公司施工。确认书也没有附日期和承包协议，不予认可。证据二是事后制造的，不予认可。证据三是为了向业主方结算和申报结算所用，但最后结算结果被国家审计单位否定，不予认可。本院认证意见：证据一中铁三局对真实性无异议，又无证据证明其反驳意见，本院予以认定。证据二系苏嘉绿艺公司的自认，也反映了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予以认定。证据三中铁三局对证据本身没有异议，真实性已由另案生效判决所确认，且与本案有关，本院予以认定。对于一审认定的“上述南湖大道项目第三合同段工程于2005年1月22日完成竣工验收”，经本院审查，《公路工程（合同段）交工验收证书》载明涉案工程于2005年1月22日交工验收，并非竣工验收，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涉案工程交工后进入缺陷责任期。之后各方组织人员于2006年1月10日对已完工程进行了全面清点，以核准实际工程量，以便最终决算的进行。2010年8月13日，浙江耀信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就涉案工程结算出具审核报告书。本案双方当事人均参与了该审计过程，但均不认可该审核结果。因协商无果，为此中铁三局于2014年1月21日提起仲裁。东阳园林公司认可该仲裁过程中做出的造价鉴定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程序是否超出审限；二、东阳园林公司的诉请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三、本案应否计算利息以及利息如何计算。关于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五十八条规定，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案件，审理期限到期后，双方当事人同意继续适用简易程序的，由本院院长批准，可以延长审理期限。本案一审延长审限已报院长批准，并未违反法定程序。退一步讲，即使本案一审超出审限，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和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超出审限也不属于发回重审或实体改判的情形。因此中铁三局以一审超出审限为由要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缺乏依据。关于焦点二。根据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工程造价为合同固定总价。实际情况反而是工程交工之后进入缺陷责任期，待一年缺陷责任期满后才进行工程全面清点，以核准实际工程量便于最终决算的进行。涉案工程于2005年1月22日交工验收，从该日起进入缺陷责任期，期满之后进行清点结算。因双方对工程款一直未达成一致，且对浙江耀信工程咨询有限公司2010年出具的审核报告书均不予认可，后经嘉兴仲裁委委托鉴定，鉴定机构对包括涉案绿化工程在内的工程造价作出评估，嘉兴仲裁委也据此于2014年11月10日作出仲裁裁决，而裁决生效后涉案工程造价才明确，此时双方才具备结算条件。因此东阳园林公司于2016年10月31日起诉未超出诉讼时效，中铁三局的相关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三。由于中铁三局未向东阳园林公司及时足额支付工程款，给东阳园林公司造成了利息损失，一审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结合本案实际，根据东阳园林公司的请求确定从仲裁裁决生效后的合理期限计算利息，符合相关规定，也相对合理。综上，中铁三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得当，二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024元，由上诉人中铁三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富祥审判员  谭 灿审判员  倪 勤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八日书记员  赵婉沁·1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