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民终9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梓硕，女，1975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嵩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红，云南天石智硕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贵华，男，1963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雁，女，1966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嵩明县，系杨贵华妻子。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陈绍武，男，1969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嵩明县。
原审被告：徐树华，男，1975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嵩明县。
上诉人李梓硕因与被上诉人杨贵华、原审被告陈绍武、原审被告徐树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云01民初15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22日、12月6日对本案进行了法庭调查。上诉人李梓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红，被上诉人杨贵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雁到庭参加了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梓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从本金中扣除5850547元，改判偿还杨贵华借款本金8049453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杨贵华承担。事实和理由：1.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是实践性合同，自借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虽然出具借条但没有收到款项，也不能认定借款实际发生。本案上诉人李梓硕的借款金额应按照上诉人实际收到的956万元认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支付给案外人刘已合的220万元发生在被上诉人杨贵华与刘已合之间，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一审法院仅仅依据被上诉人毫无证据支撑的单方主张就认定被上诉人已经支付该220万元不当；其次，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杨贵华没有提供银行转账支付凭证的214万元，以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道出具借条将会产生的相应法律后果为理由进行认定，也属错误认定，该两笔款项共计434万元应当从1390万元本金中扣除。2.上诉人一审中已经提交证据证明杨丽琼系有上诉人合法授权的付款人，杨丽琼代李梓硕支付的60万元已直接支付到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约定的借款收款账户，该60万元应当从1390万元中扣除。3.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商品房购销合同中明确记载，上诉人用寻甸县仁德街道办月中路嘉欧建材城12幢S2面积203.52平方米商铺抵偿了被上诉人910547元金额的债务，一审判决对此事实遗漏认定，应当在查清事实后扣减。
被上诉人杨贵华辩称：1.一审法院通过两次对账、一次开庭，确认了案件事实，判决公正合法。关于上诉人对借款本金的异议，220万元系经李梓硕指定汇入其合伙人刘已合账户，有李梓硕出具的借条、银行流水和银行小票为证；上诉人认为没有支付凭证的214万元有李梓硕出具的借条证实，且李梓硕按月支付利息，应当认定为借款的一部分。对于杨丽琼的代还款委托书不予认可，且该60万元已经包含在李梓硕总还款910万元中。李梓硕、杨贵华和王树坤签订三方债权划转协议，王树坤借给杨贵华的80万元借款已经划转给李梓硕，对账时已经从李梓硕欠杨贵华的总借款中扣除。2.双方在一审中的对账系针对李梓硕的总借款，如按照总借款结算，李梓硕还欠杨贵华1830万元，除本案的1390万元，还欠440万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陈绍武、徐树华未发表意见。
杨贵华向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李梓硕、陈绍武、徐树华共同偿还其借款本金人民币139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4年10月1日起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3%计算的利息；2.李梓硕、陈绍武、徐树华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如下事实：2013年10月2日，李梓硕、陈绍武、徐树华向杨贵华出具借条，载明李梓硕、陈绍武、徐树华向杨贵华借款139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10月2日至2014年10月2日，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按月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6月10日至2013年11月18日期间，李梓硕共向杨贵华出具15份借条，借款金额总计2720万元；后经双方对账，将上述15份借条的金额合并为4张借条，分别是：2013年8月2日，李梓硕、陈绍武、徐树华向杨贵华出具借条，载明李梓硕、陈绍武、徐树华向杨贵华借款845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8月2日至2014年8月2日，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按月支付利息；2013年9月2日，李梓硕、陈绍武、徐树华向杨贵华出具借条，载明李梓硕、陈绍武、徐树华向杨贵华借款365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9月2日至2014年9月2日，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按月支付利息；2013年10月2日，李梓硕、陈绍武、徐树华向杨贵华出具借条，载明李梓硕、陈绍武、徐树华向杨贵华借款139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10月2日至2014年10月2日，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按月支付利息；2013年11月18日，李梓硕向杨贵华出具借条，载明向杨贵华借款12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11月18日至2014年11月18日，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按月支付利息；4份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总计为2720万元。另外，2013年5月27日、2014年2月24日，杨贵华向李梓硕账户分两次共汇入100万元。故杨贵华主张其共向李梓硕出借2820万元。上述2820万元中，有2386万元系由杨贵华的账户直接汇入李梓硕的账户，故李梓硕对2386万元已交付予以确认。其余的434万元，有220万元系汇入案外人刘已合的账户（杨贵华称该账户系李梓硕指定的收款账户），另外214万元无银行转账支付凭证。
一审法院还查明，李梓硕共向杨贵华账户汇入2927.1万元，杨贵华认可收到上述款项，但认为只有其中的910万元是归还本金，其余都是归还利息。同时，经过对账，李梓硕认可归还的款项利息确系按借款合同约定的3%支付，对于归还款项的性质，请法院依法予以认定。李梓硕和杨贵华均确认自2014年10月1日起，李梓硕未向杨贵华支付过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借款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李梓硕自2012年6月10日至2013年11月18日期间向杨贵华共出具15份借条，此后经双方对账，将上述15份借条的金额合并为4份借条，其中有3份（包括本案1390万元的借条）借款人为李梓硕、陈绍武、徐树华，另外1份为李梓硕。故针对本案1390万元的借款，杨贵华与李梓硕、陈绍武、徐树华达成了借贷合意。对于总借款2820万元的交付问题，因李梓硕对其中2386万元已交付并不持异议，陈绍武、徐树华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诉讼权利，故对2386万元确认杨贵华已履行了交付义务。对于其余434万元，有220万元是汇入案外人刘已合的账户，另外214万元无银行流水。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因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持续时间较长，期间发生过多笔款项的交付与归还，虽然总金额中有220万元系汇入案外人刘已合账户，有214万元无银行流水，但李梓硕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道出具借条将会产生的相应法律后果，且李梓硕也认可确实按照借条约定的借款金额并按双方约定的利率、支付时间向杨贵华支付了相应利息，该支付利息的行为表明李梓硕认可收到相应借款。因此，杨贵华关于相应款项已交付的主张予以采纳。
关于本案尚欠本金数额如何认定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上述双方总出借金额及总归还金额的情况，双方总借款金额为2820万元（包含了本案1390万元），李梓硕认可其归还的款项系按借条约定金额（2820万元）按3%支付款项，故杨贵华关于双方除了本案1390万元还存在其他借贷关系，李梓硕归还的款项系归还利息和其余部分借款的主张成立。李梓硕、陈绍武、徐树华向杨贵华出具1390万元借条的行为，结合杨贵华提交的谈话录音中李梓硕认可尚欠杨贵华150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杨贵华关于李梓硕、陈绍武、徐树华尚欠本金1390万元的主张成立。
关于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因双方在借条中约定月利率为3%，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上限；另双方均确认自2014年10月1日起被告方未支付过利息，故确认李梓硕、陈绍武、徐树华应按月利率2%支付杨贵华自2014年10月1日起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李梓硕、陈绍武、徐树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原告杨贵华借款本金人民币1390万元及该款自2014年10月1日起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1340元，由被告李梓硕、陈绍武、徐树华承担。”
二审中，上诉人李梓硕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李梓硕已经归还杨贵华本息共计2927.1万元，所有借款已经还清。被上诉人杨贵华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上诉人李梓硕主张其借款本息已经还清的主张，本院将结合案件争议焦点综合评述。
二审中，被上诉人杨贵华提交如下新证据：1.李梓硕出具给杨贵华的借款借条三份。欲证明李梓硕欠款1830万元，除本案1390万元，还有365万元和120万元的欠款尚未还清，借条中签字的李梓硕、陈绍武、徐树华应当共同承担还款责任。2.借条365万元的起诉状和立案通知书。欲证明杨贵华已经针对李梓硕尚欠365万元向法院起诉，后因诉讼费问题撤诉。3.中国建设银行杨贵华转李梓硕与刘已合借款银行转账记录。欲证明2011年7月1日，7月6日李梓硕和刘已合的两笔借款先后发生，在银行转账记录中连在一起，其后李梓硕写了借条并按照借款金额支付利息，转给刘已合的款项应当确认为李梓硕的借款。4.关于214万元无银行转账记录的情况说明。欲证明杨贵华从富滇银行、农业银行、沪农商村镇银行转款给李梓硕，银行转账记录上无李梓硕姓名，但银行转款存根可以证实款项已经实际出借。5.李梓硕于2014年10月1日最后一次付杨贵华利息的银行转账记录。欲证明李梓硕欠杨贵华款项的真实性，按照利率3%可以计算出李梓硕欠杨贵华的借款本金，在此之后李梓硕再没还过款。
上诉人李梓硕质证认为：1.第一组证据证明内容不认可，借款合同是实践性合同，借款的成立需要有打款凭证。2.第二组证据真实性认可，关联性、合法性不认可，一审中双方所有借款、还款已经经过对账确认。李梓硕实际收到的是2386万元，没有其他的借款。3.第三组证据三性不认可，被上诉人转给刘已合的220万元不能计入上诉人的借款总额。4.第四组证据三性不认可，没有真实的转款证据。5.第五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双方合计的欠款金额为2386万元。
本院认为，对于杨贵华二审提供的相关证据的证明力，将结合案件审理的焦点问题综合评述。
二审法庭调查中，杨贵华明确其诉请的1390万元就是对应2013年10月2日李梓硕、陈绍武、徐树华向杨贵华出具借条载明的1390万元，庭后，杨贵华按照本院要求提供了其向李梓硕实际交付借款1390万元的银行转账记录。
对此李梓硕认为：对于杨贵华提交的1390万元银行转账支付凭证无异议，但该1390万的银行支付凭证和双方其他借款关系有重合，本案应当对双方的所有借款关系进行统一结算，其上诉中提到的四笔款项应当予以扣除。
综合双方的诉辩主张，双方二审中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杨贵华请求判令李梓硕、陈绍武、徐树华偿还其借款139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杨贵华一审起诉要求李梓硕归还其借款1390万元及相应利息，依据的是2013年10月2日李梓硕、陈绍武、徐树华出具给杨贵华的借条，李梓硕在本案中并未提出反诉，故本案应当依照杨贵华的诉请范围确定审理的范围。一审法院对于双方的总借款及总还款进行对账，试图确定双方借款总额及还款总额，但一审判决认定的借款总额中有三张借条涉及的主体是陈绍武、徐树华、李梓硕和杨贵华，另一张借条涉及的主体是李梓硕和杨贵华，一审法院将数笔借款人不同的借款合并对账依据不足，且因双方多年来财务往来复杂，款项支付混乱，双方争议较大，一审法院并未能通过对账判定双方的债务余额情况。
二审中，本院针对1390万元借条涉及的款项交付情况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了核对，杨贵华提交了1390万元的银行转账支付凭证，李梓硕对于该1390万元有相应的银行转账支付凭证并无异议，但认为双方除本案的1390万元外还有多笔借款关系，出借款项及还款情况相互交叉，要厘清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应当计算总借款及总还款。对此本院认为，杨贵华在本案中依据李梓硕等三人出具的借条主张归还借款，并在二审中提供了1390万元的银行转账记录，1390万元借条涉及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已经成立并生效。杨贵华提交的款项交付凭证中并没有涉及现金支付，李梓硕上诉主张扣减的214万元现金支付款项系针对双方的总借款而言，与杨贵华本案诉请无关，故其要求在借款本金中扣减214万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同时，李梓硕也未举证证实杨贵华主张的1390万元借款中包含了刘己合的220万元，其要求在本案中扣减刘己合220万元的请求本院亦不亦支持。
关于李梓硕上诉请求扣减杨丽琼已还款60万元及以房抵债款910547元的问题，在杨贵华已经举证证明双方存在1390万元借款关系的情况下，证明已还款数额的举证责任在李梓硕一方，因双方确认对于除涉案的1390万元之外，杨贵华、李梓硕等人还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杨贵华对于李梓硕关于双方其他债务已经清偿完毕的主张不认可，李梓硕主张其已经归还的2937万元系针对双方的总借款，从还款情况看并不能证实其归还的2937万元系针对本案的借款，故李梓硕在二审中主张扣减相应已还款项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杨贵华主张李梓硕返还其欠款1390万元的诉请成立。李梓硕和杨贵华之间的其他债权债务，双方可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李梓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但杨贵华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包括支持其按月息3%计算的借款利息，一审法院在支持按月息2%计算利息的同时，并未判决驳回杨贵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云01民初1551号民事判决，即“被告李梓硕、陈绍武、徐树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原告杨贵华借款本金人民币1390万元及该款自2014年10月1日起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
二、驳回杨贵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1340元，由李梓硕、陈绍武、徐树华承担151340元，由杨贵华承担1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146.17元，由上诉人李梓硕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李梓硕、陈绍武、徐树华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李梓硕、陈绍武、徐树华不自动履行本判决，杨贵华可在本判决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审判长 赵锐
审判员 杨聪
审判员 范蕾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熊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