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140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亚玲，女，住北京市顺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巡礼，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文芳（王亚玲之女），住北京市顺义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海超，男，住北京市顺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硕，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发（高海超之父），男,住北京市顺义区。
上诉人王亚玲与上诉人高海超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3民初17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亚玲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亚玲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全部由高海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王亚玲对原审法院认定高海超承担主要责任，王亚玲承担次要责任，无异议，但是对于四六划分责任有异议，高海超应该对王亚玲的合理损失承担70%以上的赔偿责任。二、在主次责任情况下，原审法院最终支持王亚玲的数额计算错误。1.通过原审判决，原审判决认为于法有据，数额适当的项目为医疗费用、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用、鉴定费，共计5项，金额合计为150203.46元。原审法院认为项目正确，金额需要酌情支持的项目为营养费用、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王亚玲原审主张的金额合计68330元。2.王亚玲通过原审判决无论是正推算还是反推算，根本得不出酌情支持的项目分别都支持了多少钱。3.原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称“具体比例由本院酌情确定”，王亚玲认为这个比例到底是多少，应该明确写进判决书中并予以明确。4.在主次责任明确的前提下，无论怎么酌情支持，判决支持的56581元根本是错误结论。假设仅仅计算一审判决认定的于法有据，数额适当的金额150203.46元，一审判决支持的56581元相当于高海超承担38%不到的责任，所以一审判决结论错误。6.关于高海超申请鉴定项目鉴定费用承担问题。原审判决已经认定高海超与王亚玲的责任比例是主次责任，王亚玲认为3200元的鉴定费用，按照三七比例分担，高海超应分担2240元。7.不应当在进行主次责任划分的前提下，所得出的数据再进行一个关联度的考量。一审期间，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报告当中并没有确定3月23号王亚玲受伤的事实，鉴定机构也认可本案存在局限性无法进行关联度的鉴定。在此种情形之下，举证责任应该是由高海超一方承担，而不应当由王亚玲一方承担。
高海超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亚玲一审所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王亚玲承担。事实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举证责任错误，王亚玲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系滑倒受伤，因此一审认定高海超对其摔伤承担主要责任系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作为发回重审案件，一审法院虽然对案件相关事实进行了更详细的调查核实，但是法院始终未查明王亚玲25日受伤真实原因和过程，一审判决在第3页“经审理查明”部分，直接引用王亚玲的口头表述，认定“在沟槽内滑倒受伤”，该认定完全没有任何证据予以支持。事实上，王亚玲在一审过程中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属于“滑倒受伤”。其中王亚玲一方提供的现场视频均有意删除了最关键的“滑倒”过程，相关内容不是完整视频，也无法证明其为滑倒受伤。其次，法院从公安机关调取的高海超询问笔录中，高海超也没有表述王亚玲系滑倒受伤，高海超陈述的事实始终为王亚玲是自行坐在地上，并没有任何滑倒行为。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理应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要求王亚玲提证明其“滑倒”的证据，否则其所谓“滑倒”的表述完全是单方陈述，不应予以采信。但一审法院却错误适用举证责任，没有要求王亚玲提供任何证据，更没有让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反而在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推定王亚玲属于“滑倒受伤”，因此一审法院适用举证责任明显错误。高海超认为，一审法院在推定王亚玲系“滑倒受伤”的情况下，认定高海超喷水行为与王亚玲的“滑倒”存在因果关系，并得出高海超对王亚玲的“滑倒”承担主要责任，上述推定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对于本案王亚玲是否属于“滑倒”的关键事实，恳请二审法院予以详查。2.王亚玲25日伤情是因其23日受伤且不遵守医嘱所致，且王亚玲侵权在先，存在主观恶意，因此王亚玲的全部损失应有其自行承担，与高海超无关。一审法院对王亚玲23日和25日的伤情进行因果关系的司法鉴定，该鉴定结论明确说明两次伤情存在因果关系。同时，根据王亚玲23日诊断证明的内容，医生已经明确要求其“暂制动、对症治疗，建议明日骨科就诊除外韧带损伤”，因此王亚玲在明知医嘱禁止其移动，并要求其进一步诊断治疗的情况下，诚然在25日违反医嘱，自行翻越施工现场，该行为必然会造成其23日的伤情进一步严重、恶化。因此本案王亚玲的伤情完全有可能是因其违反遗嘱所造成。在无法排除上述高度合理的可能性，且王亚玲也未提交任何“滑倒”证据的情况下，王亚玲的伤情理应由其自行承担。同时，高海超在此强调，本案王亚玲之所以会在高海超家宅基地施工现场受伤，是因王亚玲侵权在先，并存在主观恶意。2015年3月，高海超家经村委会同意对旧房进行翻建，该翻建过程合法，且未侵害任何人合法权益。然后王亚玲及其家人却无端非法闯入施工现场，恶意阻拦高海超正常施工，导致工期拖延，给高海超家造成巨大经济损失。期间无论是民警还是村主任均要求王亚玲一家停止其违法行为，但其一家均拒绝离开。因此，如果不是王亚玲非法闯入施工现场且拒不离开，本案纠纷不会发生，高海超认为，其自家宅基地的施工现场不是公共场所，王亚玲非法进入后，高海超没有任何法律义务保证其人身安全。因此，高海超认为，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27条“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的规定，本案系因王亚玲故意侵权行为所导致，王亚玲的全部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与高海超无关。综上所述，高海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亚玲一审所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保障高海超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
王亚玲辩称，不认可高海超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本案有充分的证据证实王亚玲滑倒摔伤。争议的焦点仅在于合理赔偿的数额多少的问题。
高海超辩称，王亚玲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缺乏依据。
王亚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王亚玲、高海超东西为邻，王亚玲居东，高海超居西。2015年3月25日下午，因两家散水问题发生纠纷，高海超用高压水枪击射王亚玲，王亚玲报警，经法医鉴定为轻伤二级。2015年6月8日经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以京公顺（小）撤案字（2015）000001号《撤销案件决定书》认定不应对犯罪嫌疑人高海超追究刑事责任，决定撤销此案。王亚玲不服，自诉至顺义区人民法院，2015年9月21日，顺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顺刑初字第688号刑事裁定，驳回王亚玲对高海超的起诉（不构成故意伤害罪）。尽管刑事部分高海超不构成犯罪，但民事赔偿部分高海超应当承担责任。王亚玲于2015年3月25日至2015年4月8日，在北京市顺义区中医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高海超造成王亚玲右膝外侧半月板撕裂。2015年4月8日至2015年4月24日，在国家体育总局运动医学研究所体育医院住院。其后，多次复查，高海超的伤害行为，导致王亚玲为治疗花费巨大医疗费，且给王亚玲造成很大的精神损害，现双方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为此，诉至法院，要求：1.高海超赔偿王亚玲医疗费25677.8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营养费4500元，误工费24000元，护理费28830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1145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825.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4650元，由高海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诉讼费由高海超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亚玲与高海超均系北京市顺义区北小营镇后鲁各庄村居民，二人东西为邻。
2015年3月23日13时许，高海超家进行建房施工，地面已开沟槽。王亚玲认为高海超家施工时将自家散水破坏，故与其家人进入沟槽里制止施工。高海超要求王亚玲及其家人离开未果，遂持家用洗车水枪向王亚玲及其家人喷水。随后，王亚玲在沟槽内滑倒受伤。王亚玲倒地后，高海超仍未停止喷水。
2015年5月18日，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王亚玲的身体损伤属轻伤二级，王亚玲支付鉴定费1500元。2015年6月8日，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书》[京公顺（小）撤案字（2015）000001号]，认定不应对犯罪嫌疑人高海超追究刑事责任，决定撤销此案。王亚玲不服，自诉至法院。2015年9月21日，法院作出（2015）顺刑初字第688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自诉人王亚玲对被告人高海超的起诉。
2015年3月25日至2015年4月8日，王亚玲在北京中医医院顺义医院住院治疗14天，被诊断为：右膝外侧副韧带撕裂、髂胫束挫伤、外侧半月板粉碎性撕裂、多发软组织损伤。2015年4月8日至2015年4月24日，王亚玲在国家体育总局运动医学研究所体育医院住院治疗16天，被诊断为：右膝半月板损伤、骨性关节炎。王亚玲支付医疗费25677.86元。
2016年1月15日，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王亚玲的伤残等级属十级，赔偿指数10%；2.王亚玲的伤后误工期考虑以180日-240日，护理期以90日-120日，营养期以60日-90日为宜，具体请结合本案实际发生期限使用。王亚玲支付鉴定费3150元。
高海超提交王亚玲于2015年3月23日就医的北京市顺义区医院诊断证明书一张，载明“诊断：右膝部外伤；处置及建议：完善检查，暂制动，对症治疗，建议明日骨科就诊除外韧带损伤”。据此，高海超认为王亚玲在2015年3月23日腿部已严重受伤，且医嘱建议“暂制动”，王亚玲在案件审理中隐瞒这一情节，且该伤情与事发后王亚玲伤情一致，故高海超认为王亚玲于2015年3月25日所受伤情系因违反医嘱造成。王亚玲称其因腿疼于2015年3月23日前往医院就诊，去医院看完后没事就回家了，当天的伤情与事发当日的伤情无关。
高海超申请对王亚玲在2015年3月23日外伤与目前右侧膝关节功能障碍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关联程度进行鉴定。2017年6月14日，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根据现有材料，考虑被鉴定人王亚玲目前右侧膝关节功能障碍可以与其2015年3月23日外伤存在一定程度的因果关系。但鉴于上述两次右侧膝关节外伤时间间隔较短，且首次外伤后相关病例、辅助检查等资料明显不足（如未行右侧膝关节MRI检查）等案件本身的局限性，依据现有材料尚难以准确判断关联程度大小。高海超支付鉴定费3200元。
关于误工费，王亚玲自称其买断工龄，每月有2000元左右的退休工资，同时在北京牛山小康建材商店做保洁员，每月3000元，并提交北京牛山小康建材商店出具的扣发工资证明。
关于护理费，王亚玲主张由护工护理30天，支付护理费4800元，由高文芳护理90天，收入减少24030元，并提交护理协议及发票、劳动合同、银行卡明细、工资扣发证明。
王亚玲系非农业户口。王亚玲主张被扶养人系其母亲王淑香，王淑香（1933年3月25日出生，农业户口）与王希汉（王亚玲之父）共育有包括王亚玲在内的五名子女。
上述事实，有《撤销案件决定书》、（2015）顺刑初字第688号刑事裁定书、住院病历、北京市医疗住院收费票据、北京市医疗门诊收费票据、发票、户口本、视频录像、司法鉴定意见书、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损失。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本案中，高海超在王亚玲进入施工现场的沟槽内制止施工后，要求王亚玲离开未果，本应采取其他合理方式劝阻王亚玲，但高海超持水枪持续向王亚玲喷水，最终造成王亚玲滑倒受伤，且在王亚玲倒地后，仍未停止喷水，故高海超应当对王亚玲摔伤的结果承担主要责任。双方因相邻问题发生纠纷，王亚玲亦应采取理性方式解决，其在明知自身腿部不适，并在有医嘱建议的情形下，前往施工现场的沟槽内制止施工，在高海超要求其离开后仍然停留在沟槽内，后在高海超喷水后亦未离开，王亚玲的行为放任了损害结果发生的可能性和严重性，故对自身摔伤的结果应当承担次要责任，可以适当减轻高海超的赔偿责任，具体比例由本院酌情确定。经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鉴定，王亚玲目前右侧膝关节功能障碍可以与其2015年3月23日外伤存在一定程度的因果关系。上述鉴定结论程序合法，依据充足，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
对于王亚玲主张的各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于法有据，数额适当，法院予以支持；2.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法院结合王亚玲之伤情、参考鉴定结论及相关证据，酌情予以支持；3.交通费，王亚玲虽未提交相关证据，但此项费用系就医必然产生之费用，故法院根据其就医次数、距离酌情予以支持；4.精神损害抚慰金，此事故造成王亚玲身体构成伤残，必然给其精神造成一定伤害，法院酌情予以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法计入残疾赔偿金项下。对王亚玲诉讼请求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具体数额由法院根据王亚玲的合理支出数额、鉴定结论、高海超的过错程度予以确定。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高海超赔偿王亚玲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共计五万六千五百八十一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履行；二、驳回王亚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在本案二审审理期间，高海超以服从原审法院判决为由，向本院申请撤回上诉。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高海超在本案审理期间提出撤回上诉的请求，不违反法律，本院予以准许。
王亚玲上诉提出一审法院在认定主次责任比例后，对于赔偿的金额计算有误，且不应当在进行主次责任划分的前提下，所得出的数据再进行一个关联度的考量。一审期间，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报告当中并没有确定3月23号王亚玲受伤的事实。鉴定机构也认可本案存在局限性无法进行关联度的鉴定。在此种情形之下。举证责任应该是由高海超一方承担，而不应当由王亚玲一方承担。对此本院认为，2017年6月14日，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鉴定意见书载明的鉴定意见为：根据现有材料，考虑被鉴定人王亚玲目前右侧膝关节功能障碍可以与其2015年3月23日外伤存在一定程度的因果关系。但鉴于上述两次右侧膝关节外伤时间间隔较短，且首次外伤后相关病例、辅助检查等资料明显不足（如未行右侧膝关节MRI检查）等案件本身的局限性，依据现有材料尚难以准确判断关联程度大小。该鉴定意见中载明了王亚玲2015年3月25日受伤情况可以与2015年3月23日的外伤之间存在一定程度的因果关系，仅因为前后受伤时间间隔短和首次外伤后相关病例、辅助检查等资料明显不足所以无法准确判断关联程度大小。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报告认定存在因果关系的意见、结合侵权事件发生的相关情况及双方的过错情况，酌定两次伤情的关联程度，从而认定高海超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王亚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45元，由王亚玲负担3538元（已交纳），由高海超负担607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茵
代理审判员 熊 静
审 判 员 郑吉喆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九日
法官 助理 沈 力
书 记 员 刘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