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1民终46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健康，男，1969年2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宁乡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寿生，男，1955年2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南省宁乡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永建，男，1966年9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南省宁乡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尹有信，男，1968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宁乡县。
四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永生，湖南道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喜冬，男，1969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宁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汉兵，湖南德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健康、卢寿生、刘永建、尹有信因与被上诉人廖喜冬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宁乡县人民法院（以下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湘0124民初50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李健康、卢寿生、刘永建、尹有信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廖喜冬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损失54.5069万元是上诉人违约造成的没有事实依据。1、根据双方签订的《内部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第5项的约定，转让方只对转让之日前产生的矛盾负责处理，但一审判决认定的7项损失，或者是转让之前已经处理好的问题，或者被上诉人因生产经营造成的新矛盾，或者是因厂房搬迁造成的新问题，均不属于约定的转让之前没有处理好的矛盾。2、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合同必要的附随义务，在处理与村民矛盾时，没有通知或者要求上诉人参与处理，而将自行处理的损失转嫁给上诉人，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3、被上诉人主张的损失是环保违法、工厂搬迁引发的，与《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此前地方矛盾处理没有任何关联性。4、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当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其处理的矛盾是在股份转让之前就存在且没有解决，且与厂房搬迁无关。一审判决以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在股权转让后已积极有效处理地方矛盾及纠纷为由，推定上诉人存在违约责任错误。二、一审判决以上述损失为计算依据判令上诉人支付违约金70万元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根据《内部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上诉人的义务主要是交付公司证照、交付公司生产经营权、协助办理变更登记、处理好此前的已产生的厂社矛盾。签订协议后，上诉人全面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包括处理转让之前的厂社纠纷。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违约金7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有三个方面的事实未查清。被上诉人提出的54.5069万元是否都属于损失尚未查明，被上诉人的损失与2013年1月13日之前的村民纠纷是否有关联没有查明，被上诉人的损失是否属于2013年1月13日之后的扩大损失没有查明。四、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违约金70万元显失公平，被上诉人提出的损失仅有自来水项目改造15万元与股份转让之前的矿山有关联，按照相关司法解释违约金也不能高于4.5万元。
廖喜冬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廖喜冬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诉讼请求为：1、判决李健康、卢寿生、刘永建、尹有信共同赔偿廖喜冬各项损失、违约金共计1865839元，该款在廖喜冬尚未支付的转让款中抵扣；2、判决李健康、卢寿生、刘永建、尹有信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一、双方无争议的事实：2013年1月13日，李健康、卢寿生、刘永建、尹有信与廖喜冬签订《内部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湖南胜溪锰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溪锰业）全体股东（李健康、卢寿生、刘永建、尹有信、廖喜冬）将其在胜溪锰业的全部股份以888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廖喜冬（即受让方）；转让方向受让方转让后，原债权、债务各项应缴税费由转让方承担；受让方有权接受公司从银行贷款的500万元，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计算后期费用（担保费利息按时间分摊），受让方必须以胜溪锰业及本人公司及个人资产进行担保；转让之日前产生的地方矛盾及纠纷由转让方负责处理并保证公司所有证照合法有效，留取保证金50万元在3个月内付清；受让方从签字之日后10天内付清全部款项；本协议正式签订后，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协议约定条款的，即构成违约，违约方应当负责赔偿违约金150万元整；任何一方违约时，守约方有权终止协议，并从股权及债权中扣除违约金等。廖喜冬在《内部股权转让协议》的受让方处签名，李健康、刘永建、尹有信在该协议的转让方处签名，卢寿生未在转让方处签名，但对《内部股权转让协议》及自己作为该协议的转让方的事实没有异议。廖喜冬受让股权后，扣除胜溪锰业贷款500万元和保证金50万元外，廖喜冬以现金方式支付了部分股权转让款，未支付部分出具了借条。廖喜冬主张李健康、刘永建、尹有信、卢寿生共同赔偿1865839元，其具体构成为：补偿村民各项损失545069元，停工造成的直接间接损失620770元，违约金70万元。李健康、刘永建、尹有信、卢寿生表示，对廖喜冬就本案提出的共同赔偿方式无异议，不用区分李健康、刘永建、尹有信、卢寿生的股份比例，由李健康、刘永建、尹有信、卢寿生共同承担相应责任。李健康、刘永建、尹有信、卢寿生与廖喜冬一致同意就该案中涉及的隐名股东不再追加当事人，其相应责任由其挂名股东承担。二、双方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法院认定如下：一、廖喜冬主张赔偿村民各项损失545069元的认定问题。法院分析确认如下，1、在胜溪锰业于2012年医疗费问题已予赔偿的基础上，廖喜冬接受经营胜溪锰业后，于2016年再次赔偿姜德军、姜建华、王国华各2000元，共计6000元，该事实有廖喜冬提供的胜溪锰业与姜德军、姜建华、王国华签订的《调解协议书》三份及该三位职工的收据一份予以证实，法院予以确认。2、2015年7月1日支付刘学均医药补偿费1200元，该补偿与2008年纠纷相关。该事实有廖喜冬提交的刘学均领条一份予以证实，法院予以确认。3、2015年7月因土地租赁及就业补偿等支付李述军、刘寿庭各2400元，合计4800元，该事实有廖喜冬提交的李述军、刘寿庭领条二份及黄材镇石狮村民委员会《湖南胜溪锰业有关情况说明》予以证实，法院予以确认。4、胜溪锰业因建厂以来对当地水源造成污染，廖喜冬于2015年补偿村民自来水入户安装费及水井赔偿款共计160000元，该事实有廖喜冬提交《胜溪电解锰厂与姜端阳兄弟4户关于水井污染协议》一份、《大坪组欧春华、欧桂华、余爱才等就关于电解锰厂生产对该几户水井水资问题协议》一份、黄材镇胜溪村民委员会《报告》一份、黄材镇人民政府2015年6月1日《会议纪要》一份、《胜溪电解锰厂自来水安装到户明细表》六份、欧春华领条一份、卢望冬领条一份、黄材镇石狮村民委员会《湖南胜溪锰业有关情况说明》予以证实，法院予以确认。5、廖喜冬支付刘志国、刘德强等鱼塘赔偿款共计10000元，有刘志国等《协议》一份、刘志国及刘德强等领条一份予以证实。6、因胜溪锰业建厂时横跨村电排渠道，多年堵塞未疏通、廖喜冬于2016年4月11日赔偿78000元，该事实有廖喜冬提交的宁乡县黄材镇石狮村民委员会收据及该村委会《湖南胜溪锰业有关情况说明》予以证实，法院予以确认。7、支付村民租赁土地补偿款285069元，该事实有黄材镇人民政府2015年6月29日《会议纪要》一份、《租用田土名册》三份予以证实，法院予以确认。上述损失共计545069元，其中虽部分单据显示为收到“电解锰厂”内容，但结合2015年7月13日、2016年4月8日付款凭证，上述款项均为廖喜冬支付，且股权转让后，胜溪锰业实为廖喜冬个人经营的公司，公司与个人资金混同，结合黄材镇石狮村民委员会《湖南胜溪锰业有关情况说明》，法院确认上述损失为廖喜冬的损失。二、关于廖喜冬主张村民阻工导致停产损失620770元的问题。虽然廖喜冬提交了《价格鉴定结论书》，能够证明2013年6月20日开始胜溪公司出现村民封路、阻工的情况，但该项损失系案外村民侵权行为所至，故法院在本案中不予确认。三、廖喜冬受让胜溪公司股权后的生产经营状况。廖喜冬接受经营胜溪锰业后，进行了设备检修等，至2013年4月恢复生产。同年6月20日，当地村民集体封路、阻工，此后胜溪公司长期处于关停状况，自2015年至2016年，胜溪锰业迁除，其生产设备等已进行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是廖喜冬主张的各项损失、违约金共计1865839元应否得到支持。廖喜冬与李健康、卢寿生、刘永建、尹有信之间签订《内部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根据《内部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转让之日前产生的地方矛盾及纠纷由转让方负责处理。现廖喜冬因其经营的胜溪公司因劳动关系、当地水质污染自来水改造，租赁土地补偿、建厂时横跨村电排渠道多年堵塞未疏通等原因造成损失545069元，李健康、卢寿生、刘永建、尹有信虽提供了湖南省环境保护厅《关于湖南锦湘锰业股份有限公司年产3万吨电解金属锰技改扩建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的批复》、2015年6月1日《会议记录》、2015年6月29日《会议记录》，拟证实廖喜冬与原厂区附近村民纠纷是因搬迁引发的新纠纷，与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无关，但法院认为，从李健康、卢寿生、刘永建、尹有信提供的宁乡县环境保护局《关于长环信字【2013】678号答复》及当事人陈述可认定，胜溪公司所从事行业系高污染产业，自建厂以来，因职工患病等劳动争议，水质污染、渠道堵塞、土地租赁等与当地纠纷由来已久，且持续存在，不可以转让前后为界简单分割，李健康、卢寿生、刘永建、尹有信并未提供证据在股权转让后已积极有效处理地方矛盾及纠纷，李健康、卢寿生、刘永建、尹有信存在违约行为，廖喜冬损失545069元与李健康、卢寿生、刘永建、尹有信的违约行为之间存在必然联系。根据《内部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协议约定条款的，即构成违约，违约方应当负责赔偿违约金150万元整。现廖喜冬既主张损失赔偿，又主张违约金70万元，法院认为，廖喜冬的损失并未高于违约金，法院择其违约金主张而予以支持（经法院释明，假设需就赔偿损失和违约金诉讼请求进行选择，廖喜冬选择违约金请求）。现李健康、卢寿生、刘永建、尹有信抗辩要求减少违约金，经法院审查，廖喜冬主张的违约金70万元，未超过实际损失的30%，即未过分高于实际损失，故对李健康、卢寿生、刘永建、尹有信的该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廖喜冬主张赔偿款、违约金在尚未支付的转让款中抵扣，实际是行使抵销权，符合《内部股权转让协议》关于违约金扣除的约定情形，故法院对廖喜冬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廖喜冬的其余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李健康、卢寿生、刘永建、尹有信辩称的主体问题，法院认为，廖喜冬与李健康、卢寿生、刘永建、尹有信系《内部股权转让协议》的转让方和受让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廖喜冬有权向李健康、卢寿生、刘永建、尹有信主张合同违约责任，故对李健康、卢寿生、刘永建、尹有信的该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由李健康、卢寿生、刘永建、尹有信于判决生效后共同支付廖喜冬违约金700000元，该款在廖喜冬尚未支付的转让款中抵扣；二、驳回廖喜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592元，由廖喜冬负担13492元，李健康、卢寿生、刘永建、尹有信共同负担81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事实和双方当事人发表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健康、卢寿生、刘永建、尹有信是否违反了《内部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及违约责任如何承担。经审查，廖喜冬与李健康、卢寿生、刘永建、尹有信签订的《内部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根据《内部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转让之日前产生的地方矛盾及纠纷由转让方负责处理。第一，廖喜冬为证明其处理了股份转让之日前产生的地方矛盾及纠纷而产生了损失545069元，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湖南胜溪锰业有关情况说明》、《调解协议书》、《会议纪要》、收据、领条等证据，李健康、卢寿生、刘永建、尹有信对其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根据上述证据，廖喜冬为处理股份转让之日前的劳动争议、水质污染、租赁土地、渠道堵塞等问题遭受了损失共计545069元。李健康、卢寿生、刘永建、尹有信提出的廖喜冬处理的上述纠纷不属于约定的转让之前没有处理好的矛盾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第二，《内部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转让之日前产生的地方矛盾及纠纷由转让方负责处理。李健康、卢寿生、刘永建、尹有信作为转让方未向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其积极处理了上述矛盾和纠纷，故其存在违约行为。李健康、卢寿生、刘永建、尹有信以廖喜冬没有通知或者要求其参与处理纠纷作为对抗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第三，李健康、卢寿生、刘永建、尹有信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股权转让后已积极有效处理了地方矛盾及纠纷，李健康、卢寿生、刘永建、尹有信存在违约行为，廖喜冬损失545069元与李健康、卢寿生、刘永建、尹有信的违约行为之间存在必然联系。根据《内部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协议约定条款的，即构成违约，违约方应当负责赔偿违约金150万元。廖喜冬主张的违约金70万元，未超过实际损失的30%，即未过分高于实际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故本院对李健康、卢寿生、刘永建、尹有信提出的违约金过分高于实际损失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李健康、卢寿生、刘永建、尹有信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应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0881元，由上诉人李健康、卢寿生、刘永建、尹有信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祖湖
审判员 王红兰
审判员 黄红萍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龙韦钰
附本案所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