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再122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孙丕军，男，1957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东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波，辽宁卓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唐英璞，男，1961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坚，广东华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温连泉，男，1957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洋县21建设公司张家梁区。
原审第三人：赵秀英，女，1962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皇姑区。
再审申请人孙丕军因与被申请人唐英璞、温连泉、原审第三人赵秀英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4）穗黄法民二初字第4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3月29日作出（2017）粤01民申7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丕军再审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唐英璞的诉讼请求；2.本案再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唐英璞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涉案车辆的买卖合同中，实际卖方仅为被申请人温连泉一人，孙丕军并非涉案车辆所有人，作为本案原审被告主体不适格。2008年9月，温连泉将涉案车辆出售给赵秀英，车辆销售后所有权人仅为赵秀英单独一人，孙丕军仅作为温连泉的代理人，从未占有任何份额。孙丕军于2009年8月24日在第一份《LTM1160股份转让协议》上签字是因与温连泉之间存在另外的债权债务关系，约定由唐英璞直接向孙丕军支付转让款150万元，以抵偿债务。对此，温连泉已于2016年10月27日出具书面说明，证明了孙丕军自始不是涉案车辆的共有权人，甚至对车辆不享有份额。此外，在2010年4月7日的第二份《LTM1160股份转让协议》中，孙丕军根本不是签订合同的任何一方，也没有收取合同项下的任何款项，不应就该合同承担任何义务。2.一审法院认定孙丕军、温连泉使用欺诈手段伪造、变造车辆行驶证没有事实依据，不存在致使合同无效的情形。一审过程中唐英璞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涉案车辆的行驶证为伪造或变造，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黄埔大队虽对涉案车辆予以销毁，但该行政行为亦无合法有效的证据支持，相反，孙丕军能够提供涉案车辆的合法进口手续等证据，这些证据同唐英璞在一审期间向法院提供的涉案车辆行驶证、牡丹江车管所处查询的机动车信息查询单能够互相印证。其次，温连泉在2009年将涉案车辆交付唐英璞进行维修，直至2012年车辆被扣前，唐英璞在占有期间一直将涉案车辆用于对外租赁进行收益，因此涉案买卖合同双方均已履行，风险已经转移。3.温连泉在同唐英璞签署涉案车辆买卖合同时，虽为无处分权人，但买卖合同作为债权合同仍然是完全有效的。二、本案送达程序违反法律规定，致使孙丕军无法行使其合法诉讼权利。1.一审法院在公告送达前没有穷尽送达方式便采用了公告送达。2.本案中三次公告送达的公告内容均违反了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3.一审法院没有在案卷中记明公告送达的原因和经过。4.一审法院张贴公告的方式存在瑕疵。因此，由于一审法院送达程序违法，孙丕军对一审事项完全不知情，无法在庭审时行使自己的权利导致判决失误。
唐英璞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证据显示涉案车辆就是套牌车辆，该车辆并非是温连泉卖给赵秀英那台，车牌号为黑Ｃ×××××，赵秀英名下使用的黑Ｃ×××××是另一台车，是合法的，黄埔大队扣押的唐英璞的车辆是套牌车。二、孙丕军提交的证据1-7与证据8温连泉手写说明是矛盾的，本案证据证明赵秀英名下的黑Ｃ×××××车辆是合法进口手续并通过二手车交易，合法转移到赵秀英手上的，温连泉与孙丕军两人在2009年8月24日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时明知赵秀英有合法车牌有意欺骗我方。三、一审法院关于公告送达的程序完全合法。我方强调赵秀英所有车辆经过2015年的年审，年审机动车是十分严格的。
温连泉辩称：不服原审判决，我对原审诉讼不清楚，没有收到任何通知。涉案车辆抵押给了厦门的银行，车辆登记证书现在银行，后案外人把贷款转走，银行要查封我的车辆，孙丕军就提议将车辆过户，我不认识赵秀英，赵秀英是孙丕军找来的，2007年左右即修车期间办理了手续，赵秀英没有支付过一分钱，不存在买卖车辆的事实。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8月24日，唐英璞和案外人赵釜作为买受人(乙方)与孙丕军、温连泉作为出卖人(甲方)签订一份《LTMl160股份转让协议》（以下简称2009协议），由出卖方将一台LIEBHERRLTMll60汽车起重机股份的51%转让给买受人，其中第二条约定，LTM1160汽车起重车价总额为3000000元；第四条约定，合同签订后，乙方以1000000元，LT1025作价500000元，温连权还款30000元，合计1530000元作为入股资金，支付完成后，甲方出具1530000元的收款收据；第五条约定，甲方保证对该机拥有绝对产权，因甲方原因导致无法过户，甲方需向乙方承担违约及赔偿责任。合同签订后，唐英璞和案外人赵釜按照合同约定的履行方式，共计向孙丕军、温连泉支付1530000元，取得LIEBHERRLTM1160汽车起重机51%的股份。
2010年4月7日，唐英璞和案外人赵釜作为买受人(乙方)与温连泉作为出卖人(甲方)签订一份《LTM1160股份转让协议》（以下简称2010协议），由出卖方将一台LIEBHERRLTM1160汽车起重机股份的49%转让给买受人，其中第二条约定，LTM1160汽车起重车价总额为3000000元，甲方转让49%的股份给乙方，即1470000元；第四条约定，合同签订后，乙方以人民币1470000元(包括甲方的借款、250t履带吊的租金和进退场费、50T吊车的台班费以及甲方借第三方的部分款项)支付给甲方，支付完成后，甲方应出具1470000元收款收据；第五条约定，甲方保证对该机拥有绝对产权，必须提供相关产权资料原件给乙方并按照合同约定及时为乙方办理过户手续。该合同签订后，唐英璞和案外人赵釜按照合同约定进行的款项支付，2010年4月7日，温连泉出具收据确认收到1470000元货款。
2012年7月28日，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黄埔大队以对涉案车辆LIEBHERRLTM1160汽车起重机(行驶证显示该车牌号为黑Ｃ×××××车登记在第三人赵秀英名下)存在“使用伪造、变造的机动车行驶证”和“车辆有盗抢嫌疑的”为由，对该车辆扣留的行政强制措施，并对其进行销毁。
另查明：唐英璞和案外人赵釜存在合伙关系，2011年12月31日，双方签订协议后，涉案车辆LIEBHERRLTM1160汽车起重机以及由此产生的债权债务归唐英璞享有。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孙丕军、温连泉使用欺诈手段采取伪造、变造手段对涉案车辆LIEBHERRLTM1160汽车起重机进行转让销售，并与唐英璞签订买卖合同，因孙丕军、温连泉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的禁止性规定，侵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应属无效合同，故唐英璞请求确认2009协议以及2010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买卖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孙丕军、温连泉应当将货款300万元予以返还。由于涉案车辆因违法已被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黄埔大队销毁，故唐英璞无须向孙丕军、温连泉进行返还。
孙丕军、温连泉及第三人赵秀英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自己的答辩与质证的权利。
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LTM1160股份转让协议》以及《LTM1160转让协议》无效；二、孙丕军、温连泉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唐英璞30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公告费520元，由孙丕军、温连泉共同负担。
经审查，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再审期间，孙丕军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货物进口证明；证据2.机动车销售发票；证据3.进口机动车核查通知；证据4.二手车销售发票；证据5.车辆行驶证；证据6.机动车信息查询单。拟证明涉案车辆是合法进口的机动车，有相关合法手续，2008年9月2日温连泉把涉案的手续登记在赵秀英的名下，该证据能证明涉案车辆的来源以及流转的情况，根据现行的法律规定，机动车登记的所有人，并非机动车实际控制人或实际所有人。在车管所进行的所有人登记，只是一种明示作用，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并不是作为机动车所有权的凭证，因此该机动车始终在温连泉的控制以及使用下，温连泉是涉案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以上证据均为复印件。
唐英璞质证认为：对证据1-5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便这些材料确实是真实的，恰好证明赵秀英名下的黑Ｃ×××××是合法车辆，因为赵秀英的车辆已经通过2015年年审，根据我国交通部门的规定，年审必须行驶证以及车辆都交到车管所，但温连泉说本案的登记证在2008年已经被银行抵押，因此申请人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赵秀英的名下有一台真实的黑Ｃ×××××的车辆。牡丹江车管所年审时，可以证实赵秀英确实有一台黑Ｃ×××××，且该车辆仍在赵秀英的控制使用中，说明赵秀英的车辆与涉案的车辆不是同一车辆。机动车信息查询单是我方提供的证据，对该证据没有异议，该车辆的车主是赵秀英，于2015年通过年审，且购买了保险，保险买到2015年10月1日。温连泉的陈述不具有客观真实性，其声称欠钱，涉案车辆的登记证书被银行贷款，其说法没有任何书面证据，登记证书被银行抵押也没有相应的证据显示有设定质押或设立了抵押权。本案温连泉与申请人收取了唐英璞300万元，但至今都不去银行赎回车辆的登记证书，主观恶意明显。
温连泉确认孙丕军所提交的证据。
另查明，2009协议签订以后，唐英璞、赵釜根据孙丕军、温连泉的要求，汇付100万元到东宁县顺成经济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成公司），2009年8月28日由王宝义以顺成公司委托代理人名义出具100万元的收款收据，并加盖该公司公章。9月，王宝义仍以顺成公司名义出具50万元的收款收据。一审当中，唐英璞确认100万元支付给了孙丕军公司，另50万元是给了孙丕军一辆车抵50万元。唐英璞一审提交的顺成公司营业执照显示，孙丕军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一审当中，法庭询问唐英璞为何2010协议出卖方只有一人，唐英璞答道第一次转让后孙丕军就退出了，第二次转让的是温连泉的股份。
本案中，唐英璞确认涉案车辆在2009年的8月之前已修好了，一直由其使用，至于该车的使用价值，唐英璞在本院指定期间内没有予以答复。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在于：1.本案合同的效力；2.孙丕军是否应当承担合同责任。
对于第一个问题，孙丕军与温连泉再审称温连泉先将涉案车辆抵押给厦门银行后过户给赵秀英，根据法律规定，抵押必须要到车管所进行备案，并在车辆登记证书上进行标注，而在办理过户登记时需出具该证书并在该证书上记录车辆的有关情况，如果没有办理解押手续，则无法办理过户，但是孙丕军与温连泉却主张涉案车辆已过户给赵秀英，因此，导致涉案车辆被认定为违法的原因在于孙丕军和温连泉，原审认定合同无效并无不当。
对于第二个问题，孙丕军再审称其并非车辆所有人，作为合同主体并不适格。孙丕军主张其对涉案的车辆不享有任何的权利，但从2009协议的约定来看，孙丕军与温连泉共同确认将涉案的车辆享有51%的股份转给唐英璞，并由孙丕军收取2009协议当中的合同款项，在合同被认定为无效的情况下，孙丕军应对该份协议承担合同责任。对于2010协议，唐英璞在原审当中承认孙丕军已退出，且不知情，故无需对2010协议承担合同责任。由于合同已认定无效，故无需讨论无法过户的违约责任及赔偿责任，对于唐英璞主张孙丕军对2010协议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唐英璞确认涉案车辆在2009年的8月之前已修好，一直由其使用，至于该车的使用价值，唐英璞在本院指定期间内没有予以答复。对于唐英璞在合同无效期间占有涉案车辆所产生的使用费问题，孙丕军和温连泉可另循法律途径主张。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处理不当，本院再审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4）穗黄法民二初字第4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4）穗黄法民二初字第4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温连泉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唐英璞返还300万元，孙丕军对其中153万元承担连带责任；
三、驳回唐英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温连泉负担，孙丕军对其中15708元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公告费520元，由温连泉、孙丕军共同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唐英璞负担15092元，孙丕军负担157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维
审判员 张一扬
审判员 林 娟
二〇一八年一月五日
书记员 余立颖
曾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