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云刑终875号
原公诉机关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塔俊，男，傣族，1997年3月15日出生，云南省红河县人，初中文化，农民，户籍地云南省红河县。2016年6月7日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云南省红河县看守所。
辩护人李章华，云南天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塔正芳，男，傣族，1970年2月2日出生，户籍地云南省红河县。系上诉人塔俊之父。
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塔俊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某2、白球妹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7年6月21日作出（2017）云25刑初1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塔俊不服刑事判决提出上诉，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某2、白球妹服判。本案的民事判决部分已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讯问原审被告人，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6年6月7日凌晨1时许，被告人塔俊与罗某1因琐事在红河县莲花路永富酒店409号房间门口楼道处发生争吵并相互殴打，后被马某1、陶某、罗某3等人劝开。被告人塔俊在马某1等人的拉劝下来到503号房间门口时，罗某1手持一个啤酒瓶追至此处，并用啤酒瓶击打被告人塔俊的头部，两人再次发生相互殴打。在此过程中，被告人塔俊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折叠刀向罗某1的腹部捅刺了一刀。罗某1受伤倒地后，被告人塔俊及陶金银等人将其送至红河县人民医院救治。当日，被害人罗某1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罗某1（殁年25岁）系锐器刺伤腹部致左髂外动脉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
同日，被告人塔俊在红河县公安局民警到红河县人民医院进行调查时主动交待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另查明，案发后被告人塔俊家属支付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某2人民币15000元；2017年4月12日被告人塔俊家属支付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某2人民币52000元，共计人民币67000元。
原判根据上述事实和相关证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人塔俊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二、作案工具跳刀一把依法予以没收。三、由被告人塔俊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人民币67000元（已支付）。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塔俊提出上诉称：其正受不法侵害，旁人拉劝没有实际阻止罗某1的不法侵害，其主观上有防卫意识，防卫对象针对的是侵害人罗某1，当时只有刀具，并未超过必要的限度，是正当防卫；即便认定其防卫过当，一审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查明事实，宣告无罪。
辩护人李章华提出：证人证言、监控视频证实旁人的拉劝未能阻止罗某1的不法侵害行为，塔俊采取防卫措施是在不法侵害正在进行的期间，所采取的防卫措施是有限度的，请求宣告塔俊无罪的辩护意见。
辩护人塔正芳提出：罗某1手持酒瓶连续猛击塔俊头部，在短短几秒钟内，塔俊为保护自身生命安全，在旁人劝阻拉扯的慌乱中，用自带的水果刀无意碰伤罗某1下腹部一刀，其行为属正当防卫，请求公正判处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塔俊与被害人罗某1因琐事互殴，被人劝阻拉开后，罗某1又持啤酒瓶击塔俊的头部，在旁人劝阻时塔俊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折叠刀向罗某1的腹部捅刺了一刀，罗某1因锐器刺伤腹部致左髂外动脉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塔俊向到达医院的民警投案的犯罪事实清楚，案发后塔俊家属对被害人家属积极赔偿取得谅解，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受案登记表、抓获经过，证实2016年6月7日凌晨2时许，红河县公安局迤萨派出所接到罗某4电话报案后，出警前往医院，塔俊称“罗某1是其朋友，是其用刀捅伤的”，公安干警将塔俊传唤至派出所作进一步调查。
2.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提取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中心现场位于红河县迤萨镇莲花路永富酒店四楼楼道至五楼走廊段，走道东侧由南向北依次为409房、408房，四楼走道南端向东转为四楼楼道，上至五楼走廊，走廊东侧为窗户，五楼走廊北侧由西向东依次为505房、506房、507房，走廊南侧由东向西依次为50l房，502房、503房、504房，沿五楼走廊向西勘察，距走廊南墙68cm，距走廊东墙360cm处地面见滴落血迹，走廊西侧距走廊北墙90cm，距走廊西墙l70cm处地面25cm×20cm范围内见有一印压状血泊，走道西端距走道北墙22cm处地面见有散落状啤酒瓶碎片，啤酒瓶碎片上见沾附有血迹。
3.作案工具提取笔录及照片、提取物证登记表，证实2016年6月7日公安民警在马某1的带领下到红河县迤萨镇莲花大道永富宾馆旁，距离莲花客栈约50米处的一堆木板夹缝中提取跳刀一把，该跳刀为铁制、单刃，跳刀刀身一面为黑色，另一面为红蓝相间，红色部分画有蝎子图案，跳刀全长约21厘米。
4.尸体检验鉴定意见及照片，证实死者罗某1肚脐下方2.3厘米处有一2.4厘米的横行创口，探及深达腹腔，脐周可见肠管外露；解剖见左髓外动脉破裂，腹腔、盆腔大量积血。分析死者罗某1系左髓外动脉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5.痕迹、物证提取笔录，证实红河县公安局民警对陶某所穿牛仔裤、陶某的血样提取送检；提取塔俊所穿的沾附有血迹的牛仔裤及拖鞋上擦拭的血迹、左右手擦拭物、塔俊的血样。
6.生物/物证检验鉴定，证实黑色铁柄折叠刀上的斑迹检出的人血、永富酒店4楼走道栏杆上的擦拭状血迹、现场多处血迹、塔俊右手擦拭物、塔俊左手擦拭物、证人陶某牛仔裤上的血迹、塔俊沾附有血迹的牛仔裤及拖鞋上擦拭的血迹，所检测出基因型与罗某1的基因型相同。
7.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酒店监控视频（光盘），证实红河县公安局民警于2016年6月7日依法调取永富酒店内2016年6月7日的监控录像，监控录像显示：时间为2016年6月7日凌晨1时许，画面中罗某1拿着啤酒瓶冲上前殴打塔俊，一男子拦阻罗某1，该男子与罗某1、塔俊缠抱在一起，李明昌参与拉扯，马某1在一旁劝阻，罗某1被捅伤后倒地，塔俊将掉在地上的跳刀捡起装到裤子右后包内。
8.现场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塔俊在民警押解下对现场进行指认，对与被害人发生第一次吵打、第二次被害人追上用啤酒瓶打到后，其用刀捅杀被害人一刀的具体地点、位置进行指认。
9.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塔俊经过混合辨认，指认出其作案凶器。
10.入所健康检查表、情况说明及照片，证实塔俊除左边脖子上有一道红色印迹，其余无明显外伤。
11.证人证言
马某2证实：2016年6月6日，她过生日与塔俊、罗某1、陶某等人一起在诺玛阳光KTV唱歌。6月7日凌晨唱完歌后，她和塔俊到永富宾馆入住402号房间。后陶某打电话给塔俊说没有住的地方，挂了电话她告诉塔俊，罗某1对自己动手动脚。塔俊出门找陶某等人，塔俊和罗某1在宾馆4楼至5楼的楼梯间争吵打架。二人被劝开后，她和塔俊一起去5楼，罗某1拿了一个玻璃瓶追到5楼并打了塔俊的头部，自己去挡没有挡住，之后罗某1躺在地上，肠子露出。罗某1被塔俊等人送往医院前，塔俊拿了一把红、黑、蓝色相间的折叠刀给她，她用水冲了后将刀放在永富宾馆旁边的一处地方。
李明昌证实：案发当晚大家从KTV出来，骑车到永富宾馆开房住宿，在房间听到外面有吵架声音，开门看到塔俊和罗某1在吵架，劝架之后他到房间穿鞋子，出来看到罗某1拿着啤酒瓶要打塔俊，他过去挡在两人中间，随后被人推开，在劝架过程中他打过罗某1一拳。再拉罗某1时，罗某1说自己被刀戳着，随后大家赶紧送罗某1到医院。
罗某3证实：当天晚上他在红河县永富酒店409号房间睡觉，听到塔俊和罗某1吵架，塔俊说罗某1抱了其女朋友，接着二人打起来，先是罗某1用拳头打了塔俊头部几下，塔俊又去打罗某1，罗某1的鼻子被塔俊打出血。二人被劝开后，他把塔俊劝到503门口，这时罗某1拿着一个空啤酒瓶砸了塔俊的头部，他去劝架，拉都拉不开，等将二人拉开，他听到罗某1说肚子被划到，倒在地上，见肠子都出来。
陶某证实：2016年6月6日晚上，他和罗某1吃完烧烤后每人拿了一瓶燕京啤酒去永富宾馆409号房找朋友睡觉，但因朋友睡着了，他和罗某1便坐在房间对面的楼道喝酒，并打电话告诉塔俊二人没有地方睡。过了一会，塔俊和马某2来到楼道处，塔俊和罗某1争吵扭打起来，罗某1的鼻子被打出血。塔俊和罗某1被劝开后，罗某1拿了一个啤酒瓶往四楼走道跑去，之后听见马某1哭的声音。他跑过去看见罗某1一只手捂着肚子躺在地上，肠子露了出来，还流了血。后叫人打120，并和塔俊等人一起将罗某1送到医院。
塔颖证实：当天凌晨1时许，她在房间内听见外面有人在吵闹，出门后看见罗某1和塔俊在四楼争吵打架，二人被劝开后，塔俊、马某2一起到五楼，罗某1从楼下提着啤酒瓶跑上五楼。她回房间再出门时，看见罗某1躺在地上。
郭昱灼证实：她是永福酒店的前台收银员，当天凌晨1时30分，她在宾馆前台听见楼上有人用傣族话大声地叫，并且跑来跑去，之后在监控里看见有人在5楼追逐，后来受伤的那个人拿着啤酒瓶在5楼楼道，旁边有人在劝架，拿着啤酒瓶的那个人来到门口并倒下，之后被人抬到一楼大厅。
罗某4证实：他是永富酒店工作人员，当天凌晨1时许，他在永富酒店6楼睡觉时听到有人在楼下大叫，便起来去看，见4楼花盆被弄坏，去到5楼时看见罗某1躺在地上，肚子上全是血，肠子也出来，随后他打电话报警。
11．被告人塔俊供述：案发当晚大家从KTV唱歌出来到酒店开房间休息，他和女朋友马某2在402房间，接到陶某打来的电话，问有没有睡处，他回答说如果他们没有睡处，就来房间，他和女朋友回去睡。马某2说在唱歌时，罗某1对她动手动脚，当时他很生气，打电话给罗某1，是陶某接的电话，问他们在哪里，回答说在409房间，他到409房间，罗某1、陶某在409房间门口楼道喝酒，他过去骂罗某1“怎么做兄弟的”两人吵起来，罗某1用拳头打了他头部几拳，他还手打罗某1，把罗某1鼻子打出血来，后来被拉开。马某2把他拉到五楼，罗某1拿起一个啤酒瓶追过来，他头部被酒瓶打了两三下，他一下火起来，从右前裤包中拿出折叠刀朝罗某1肚子捅过去，刀没有拔出，罗某1被捅后倒地，刀掉在地下，他把刀捡起，又被马某2拿去。随后他们几人急忙把罗某1送医院。
12.收据及谅解书，证实2017年4月12日，塔俊之父塔正芳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某2人民币52000元，罗某2出具刑事谅解书，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对被告人塔俊从轻或者减轻处罚。一审庭审中查明案发后塔俊家属已支付15000元给被害人家属。
上列证据均经原审庭审质证、认证，来源合法，互相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塔俊无视国法，持刀伤害他人并致人死亡的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惩处。塔俊主动向到达现场的民警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有自首情节，依法从轻判处。对塔俊及辩护人所提其行为属于正当防卫，请求依法宣告无罪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本案起因系塔俊与被害人罗某1因琐事发生争执，继而互殴，被他人劝阻拉开后，罗某1又持酒瓶击打塔俊头部，监控视频、证人证言证实，当时旁人已经及时拉劝，塔俊仍持刀捅刺被害人罗某1，该行为不具有防卫的性质，系互殴报复行为，故对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原判根据本案具体犯罪事实，综合被害人有过错，塔俊有自首情节，其家属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取得谅解等情节，对塔俊予以从轻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无不当。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民事判决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胡玉斌
审判员 李文华
审判员 阮 鸿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李绍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