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民再32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平舆圣光华泰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平舆县工业大道与金城路交叉口东北角。
法定代表人：徐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庆，河南日月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平舆县食品药品服务站。住所地：河南省平舆县建设街。
法定代表人：毕小锋，该站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书功，河南公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平舆圣光华泰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泰医药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平舆县食品药品服务站（以下简称药品服务站）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驻民三终字第6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8月5日作出（2017）豫民申14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华泰医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庆、被申请人药品服务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书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泰医药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判以合同签订的时间是2004年6月8日，《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自2004年7月1日起施行为由，认定华泰医药公司与药品服务站签订的协议书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已于2003年8月27日公布，双方履行合同期间该法已经施行。华泰医药公司请求撤销原判，维持一审判决。
药品服务站辩称，其系自收自支的事业单位，实行企业化管理。药品服务站与华泰医药公司在协议书中约定的管理费，不是应当由法律、法规授权收取的管理费，而是药品服务站应得的利润分成。华泰医药公司系药品服务站申请设立，药品服务站为之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华泰医药公司的主要从业人员，均系药品服务站委派的员工。华泰医药公司成立后，药品服务站就不能再从事药品经营了，站里的一百多名职工失去了生活依靠。药品服务站自愿将原经营的平舆县药品批发和零售业务交给华泰医药公司经营，不违反法律规定。药品服务站请求维持原判。
2015年5月26日，华泰医药公司向平舆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其与药品服务站于2004年6月8日签订协议书无效。
平舆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药品服务站的前身系平舆县医药贸易中心。该中心于2003年8月21日向平舆县经济贸易委员会递交关于开办平舆县华泰药业有限责任公司可行性、必要性调研报告，平舆县经济贸易委员会于同年12月16日作出批复，同意成立平舆县华泰药业有限责任公司。平舆县华泰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于2003年12月22日按照有关规定在平舆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2004年6月8日，以平舆县医药贸易中心为甲方，华泰医药公司为乙方，双方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有：“一、甲方将平舆县药品批发及药品零售连锁业务交由乙方具体经营，甲方行使行业管理职能，乙方必须向甲方交纳管理费；二、本协议期限壹年，于2005年1月1日到2005年12月31日，协议期间乙方向甲方以现金形式交纳管理费叁拾捌万元，于2005年1月1日前乙方向甲方交纳管理费的50%，2005年7月1日前，乙方向甲方交纳下半年管理费壹拾玖万元。三、乙方在经营期间应严格按照《药品管理法》及有关法律法规，依法经营，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按时足额交纳各种税费。四、甲方协调全县医药所有门店加盟到乙方所成立的连锁总部，保证全县只有一家零售连锁公司，保证各门店不准单体认证，并协助乙方按合同下达给各门店的销售任务。五、如遇人力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或意外事故本合同另行商议。六、合同到期前三个月，续签下年度合同。协商不成仍按合同执行。”合同签订后，华泰医药公司向平舆县医药贸易中心支付5万元，余款至今未付。根据平舆县机构编制委员会的文件认定，药品服务站及其前身平舆县医药贸易中心为事业单位，其主要职责是：负责本辖区药品经营企业的经营管理，其自身不具有经营资格，依法不具有收取管理费的职权。华泰医药公司成立于2003年12月，法人、企业负责人为王灵。2013年8月，企业名称变更为平舆圣光华泰医药有限公司，企业法人、负责人变更为田美。
平舆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华泰医药公司、药品服务站于2004年6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华泰医药公司向药品服务站缴纳管理费每年38万元。因药品服务站单位性质属于事业法人，其职责是为食品药品市场提供相关服务，负责所辖企业的经营管理，但其收取所辖企业的管理费没有法律法规的许可。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规定：“依法取得的行政许可，除法律、法规规定依照法定条件和程序可以转让的外，不得转让。”药品服务站仅依据平舆县经济贸易委员会的文件收取华泰医药公司管理费，违反了有关行政许可的法律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授权。因此，双方所签订的协议书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华泰医药公司请求认定协议无效，该院予以支持。药品服务站辩称，华泰医药公司在成立时，药品服务站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应当进行利益分成。该院认为，药品服务站将其所有的部分房产出租或出卖给华泰医药公司，属于有偿转让，华泰医药公司支付了对等价款；药品服务站的技术人员充实到华泰医药公司，其技术人员依照劳动合同享有相关权利义务；药品服务站协调其他药店加盟华泰医药公司，属于药店的自主行为，不能成为其收取管理费的依据，故药品服务站的辩称，该院不予采信。2015年11月23日，该院作出（2015）平民初字第01242号民事判决：确认华泰医药公司与药品服务站于2004年6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药品服务站负担。
药品服务站不服，向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2004年6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有效。
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涉诉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04年6月8日，《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八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本法自2004年7月1日起施行。”涉诉合同签订时间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施行生效之前，一审法院认定涉诉合同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药品服务站与华泰医药公司签订的协议系双方当事人在自愿、平等的基础签订，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2016年4月21日，该院作出（2015）驻民三终字第644号民事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二、驳回华泰医药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药品服务站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华泰医药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一、（2015）平民初字第01242号民事卷宗第一册第44-45页，平舆县机构编制委员会文件《关于成立平舆县医药贸易中心的通知》载明，经县委常委研究成立平舆县医药贸易中心，事业性质，正科级规格。经费自收自支，实行企业化管理。落款时间为2003年4月3日。二、（2015）平民初字第01242号民事卷宗第一册第54-55页，平舆县经济贸易委员会文件《关于成立平舆县华泰药业有限责任公司的批复》载明，华泰医药公司为原平舆县医药贸易中心的二级机构，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租赁该中心18间仓库进行经营，向该中心上交租赁费和管理费。落款时间为2003年12月11日。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二条之规定，行政许可是指行政机关根据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申请，经依法审查，准予其从事特定活动的行为。本案中，药品服务站系自收自支、实行企业化管理的事业单位法人，既非行政机关，亦非法律、法规授权的具有管理公共事务职能的组织，故其依法不享有实施行政许可的权力。从医药服务站与华泰医药公司所签协议书的内容来看，该协议书所约定的管理费，并非行政事业性收费，而是华泰医药公司以支付38万元为对价，获取2005年1月1日到2005年12月31日平舆县药品批发及药品零售连锁业务的具体经营权。根据药品服务站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华泰医药公司虽系药品服务站的二级机构，但仍然是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独立法人，药品服务站与华泰医药公司是平等的民事主体，故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进行审理。药品服务站与华泰医药公司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协议书，意思表示真实，且协议书的内容不涉及有关药品经营许可证照的转让，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确认为有效合同。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但判决理由不当。本院对原判结果予以维持，对原判理由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驻民三终字第64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荆国安
审 判 员 李向乔
代理审判员 项 坤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向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