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津民终6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蓝天艺术广告展示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开发区第四大街109号。
法定代表人：王锁庄，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曼，天津诺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伟，天津诺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蓝德典当行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第三大街16号泰达中心酒店1楼西侧大厅。
法定代表人：崔雪松，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新，天津凌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津市蓝天艺术广告展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蓝德典当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德典当行）典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6）津02民初505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蓝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曼、任伟，被上诉人蓝德典当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蓝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蓝德典当行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蓝德典当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属绝当，合同双方已在当物清单上共同确认了当物价值。绝当时不应拍卖，而应对当物按双方共同确认的价值折价处理。二、蓝德典当行擅自破坏了存放当物柜子的封条，其未尽到妥善保管义务，现当物是否为原物、价值是否遭到破坏无法确定，蓝德典当行构成严重违约。三、依照双方合意，只要将当物依约处分，即便所得价款不足以清偿债务，蓝德典当行也无权继续向蓝天公司追索。四、根据《典当管理办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典当行不得经营动产抵押业务，而本案当物设定抵押，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应无效。蓝天公司只需要偿还当金，不需要偿还息费。因双方认可的当物价值足以清偿当金，且蓝天公司此前已偿还了当金，故不需要再支付任何费用。
蓝德典当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蓝天公司的上诉请求。主要理由：一、蓝德典当行与蓝天公司未对当物价值进行确认，也未约定当物折价处理。二、蓝德典当行尽到了妥善保管义务，未破坏当物。三、蓝德典当行向蓝天公司行使追索权，有合同及法律依据。四、当物为质押，并非抵押，双方所签合同合法有效。
蓝德典当行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蓝天公司向蓝德典当行偿还当金3500万元；2.判令蓝天公司向蓝德典当行偿付综合费839.9026万元；3.判令蓝天公司向蓝德典当行支付违约金40万元；4.判令蓝德典当行以蓝天公司之当物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当物的价款优先受偿；5.判令蓝天公司向蓝德典当行支付律师费20万元；6.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全部由蓝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蓝德典当行、蓝天公司于2006年11月7日签订古玩字画典当协议，约定：蓝天公司以古玩字画典当向蓝德典当行融资当金1000万元，同时将沈周、仇瑛、曾国藩、刘塘等山水人物画9幅及白玉雕刻作品3件（详见清单）作为当物质押给蓝德典当行，当期到期后双方自愿续当，自2006年11月7日至2011年11月7日共签订古玩字画典当协议10份，其中典当期间为2006年11月7日至2007年5月7日、2007年5月7日至2007年11月7日的二份协议双方约定的综合费率年8%，典当期间为2007年11月7日至2008年5月7日、2008年5月7日至2008年11月7日、2008年11月7日至2009年5月7日、2009年5月7日至2009年11月7日、2009年11月7日至2010年5月7日、2010年5月7日至2010年11月7日、2010年11月7日至2011年5月7日、2011年5月7日至2011年11月7日的八份协议双方约定的综合费率年10%。
2011年9月7日案外人天津佳欣商贸有限公司将其2500万元债务转移至蓝德典当行。蓝德典当行与蓝天公司重新签订典当协议9份，约定：蓝天公司以古玩字画典当向蓝德典当行融资当金数额3500万元，质押当物仍为沈周、仇瑛、曾国藩、刘塘等山水人物画9幅及白玉雕刻作品3件（详见清单），典当期间为2011年9月7日至2012年3月7日，双方约定综合费率年10%。自2012年3月7日起双方签订古玩字画典当协议的质押物变更为清初金昆山水人物等书法字画作品及玉器共25件（详见清单），其中典当期间为2012年3月7日至2012年9月7日、2012年9月7日至2013年3月7日、2013年3月7日至2013年9月6日的三份协议双方约定的综合费率年10%。典当期间为2013年9月7日至2014年3月6日、2014年3月7日至2014年9月6日、2014年9月7日至2015年1月7日、2015年1月7日至2015年7月6日、2015年7月7日至2016年1月6日的五份协议双方约定的综合费率年11%。蓝德典当行、蓝天公司在本案所涉全部协议中均约定“当物担保范围：当金本息、综合费、租金、租赁保证金、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处分当物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评估费、律师服务费、执行费等）”。协议还约定“出现下列情况之一时，甲方有权依折价、拍卖、变卖等方式立即处分当物，并就所得价款优先受偿：(1)乙方未履行本协议项下义务的；(2)乙方在当期内出现被申请破产、歇业、解散、被停业整顿、被吊销营业执照等情形的；(3)绝当”“甲方依本协议处分当物后，所得金额除偿清本协议担保范围内全部债务外还有剩余的，应将剩余部分及时返还给乙方”“甲方因催收本协议项下的当金本息、综合费等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以仲裁、诉讼等法律程序催收而产生的执行费、律师服务费或依法处置当物而发生的任何费用，均由乙方承担”。协议签订后，蓝德典当行依约向蓝天公司支付了当金，蓝天公司只向蓝德典当行支付了截止2012年12月31日综合费297.5002万元。现当期已满，经蓝德典当行向蓝天公司多次催要当金及综合费等未果，蓝德典当行遂提起诉讼。
另查明，蓝德典当行于2016年7月28日向该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该院于2016年7月28日作出（2016）津02执保字167号民事裁定，对本案所涉当物进行了财产保全。
一审法院认为，典当是指当户将其动产、财产权利作为当物质押或者将其房地产作为当物抵押给典当行，交付一定比例费用，取得当金，并在约定期限内支付当金利息、偿还当金、赎回当物的行为。典当期限或者续当期限届满后，当户应当在5日内赎当或者续当。逾期不赎当也不续当的，为绝当。本案蓝德典当行与蓝天公司自2006年11月起建立典当合同关系后，双方每半年续期一次共签订古玩字画典当协议19份，蓝天公司称将清初金昆山水人物等书法字画作品及玉器共25件质押给蓝德典当行，蓝德典当行亦表示认可，上述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应合法有效。蓝德典当行按协议向蓝天公司支付了当金，蓝天公司有权在约定期限内偿还当金赎回当物。现当期已满，蓝天公司在5日内未赎当或者续当，本案所涉典当即为绝当。根据《典当管理办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典当行应当按照下列规定处理绝当物品：（一）当物估价金额在3万元以上的，可以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有关规定处理，也可以双方事先约定绝当后由典当行委托拍卖行公开拍卖。拍卖收入在扣除拍卖费用及当金本息后，剩余部分应当退还当户，不足部分向当户追索。”蓝德典当行、蓝天公司在本案所涉全部协议中约定形成绝当时蓝德典当行有权依折价、拍卖、变卖等方式立即处分当物，并就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双方还约定蓝德典当行依本协议处分当物后，所得金额除偿清本协议担保范围内全部债务外还有剩余的，应将剩余部分及时返还给蓝天公司。现蓝德典当行主张向蓝天公司支付当金3500万元，蓝天公司对收到当金3500万元不持异议，该院对蓝德典当行、蓝天公司所签典当协议涉及当金共计3500万元予以确认。关于综合费率，蓝天公司仅对蓝德典当行提交2013年9月7日-2014年3月6日的古玩字画典当协议的综合费率有异议，蓝天公司对该期间的典当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综合费率为年10%，因蓝德典当行、蓝天公司自2006年11月起建立典当合同关系后，双方每半年展期一次，从蓝德典当行、蓝天公司典当协议签订内容、时间的连续性分析，上述协议的综合费率应为年11%，蓝天公司主张综合费率为年10%的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关于综合费用的计算问题，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储蓄存款利率调整后有关业务处理手续问题的通知》就利息规则作出的规定：“日利率=年利率÷360”，这是中国人民银行的规定及行业惯例所形成的，蓝天公司认为2013年9月7日-2014年3月6日期间的典当协议的综合费率应按年10%并按照365天/年计算的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蓝德典当行主张蓝天公司应向其支付综合费839.9026万元，应予支持。〔计算方式：⑴合同期限2013.1.1-2013.9.73500万元×10%／360天×247天＝240.1389万元；⑵合同期限2013.9.8-2013.12.313500万元×11%／360天×113天＝120.8472万元；⑶合同期限2014.1.1-2014.12.313500万元×11%／360天×360天＝385.0000万元；⑷合同期限2015.1.1-2015.12.313500万元×11%／360天×360天＝385.0000万元；⑸合同期限2016.1.1-2016.1.63500万元×11%／360天×6天＝6.4167万元。综合费：（240.1389万元＋120.8472万元＋385.0000万元＋385.0000万元＋6.4167万元）-297.5002万元（蓝天公司已付）＝839.9026万元〕关于违约金，虽然蓝德典当行、蓝天公司在签订古玩字画典当协议中对违约金有约定，但当户是否选择以现金方式归还当金本息是当户的权利，因此典当期限届满时，当户未选择以现金方式归还当金本息不构成违约，故蓝德典当行以蓝天公司未按期支付当金与综合费要求蓝天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一节，蓝德典当行、蓝天公司在签订古玩字画典当协议中对律师费的承担有约定，蓝德典当行也向该院提交了其与天津凌宇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协议及向该所支付律师费20万元的转账凭证、天津增值税发票等证据，蓝德典当行主张应由蓝天公司承担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蓝天公司主张律师费过高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蓝德典当行应对本案所涉当物先行委托拍卖行公开拍卖，拍卖收入在扣除拍卖费用后，蓝德典当行在当金本息、律师费共计4359.9026万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依据《典当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及公平原则，蓝德典当行拍卖当物所得价款偿还上述款项后剩余部分应当退还蓝天公司，不足部分有权向蓝天公司追索。
综上所述，蓝德典当行诉讼请求部分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依照《典当管理办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蓝德典当行在本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先行委托拍卖行对本案所涉当物（详见财产保全清单）公开拍卖，拍卖收入在扣除拍卖费用后蓝德典当行在4359.9026万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拍卖所得价款剩余部分应当返还蓝天公司，拍卖所得价款不足以清偿上述债务的，蓝德典当行有权向蓝天公司追索不足部分；二、驳回蓝德典当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9087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74087元，由蓝德典当行负担134543元，蓝天公司负担139544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蓝德典当行与蓝天公司签订典当协议，蓝天公司将古玩字画作为当物质押给蓝德典当行，取得当金，双方构成典当法律关系。上述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蓝天公司将古玩字画移交蓝德典当行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应属于动产质押，蓝天公司关于双方构成动产抵押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蓝德典当行依约向蓝天公司支付了当金，蓝天公司应在协议约定的期限内偿还当金、支付综合费、赎回当物。蓝天公司未依约履行上述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蓝天公司主张以2014年11月20日双方盘点时质押品清单上载明的金额折价，而不应采取拍卖方式处分当物。对此，本院认为，协议约定出现绝当时，蓝德典当行有权依折价、拍卖、变卖等方式立即处分当物，并就所得价款优先受偿。一审审理过程中，蓝天公司认可蓝德典当行对当物进行处分的权利，现其主张蓝德典当行无权通过拍卖方式处分当物，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蓝天公司虽主张蓝德典当行未尽到妥善保管义务，但协议中双方对于当物如何保管未明确约定，而蓝天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蓝德典当行存在置换、毁损当物等不当情形，故其抗辩拍卖不能的理由不能成立。因本案一审期间对当物采取保全措施时，蓝天公司并未提出异议，故其申请本院对现场勘验、对当物鉴定，本院不予准许。
双方在协议中约定，蓝天公司应及时偿付本息、综合费。因此，蓝天公司负有清偿全部当金、综合费的义务，在协议未约定蓝德典当行放弃追索权的情况下，当拍卖所得价款不足以清偿上述债务时，蓝德典当行有权向蓝天公司追索不足部分。
综上所述，蓝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9795元，由上诉人天津市蓝天艺术广告展示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耿小宁
代理审判员 杨 波
代理审判员 杨立峰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徐红红
书 记 员 于思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