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桂刑终460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陆官琦，乳名“特依”，男，1979年10月2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平果县，壮族，小学文化，农民，住平果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11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平果县看守所。
辩护人傅伟，广西中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陆官琦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7年9月26日作出（2017）桂10刑初52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陆官琦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吴杰雄、周玉洁出席法庭依法执行职务。上诉人陆官琦及其辩护人傅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1999年4月19日15时许，被告人陆官琦与同屯的黄某2、黄某3、黄某4、黄某5、黄某6到平果县上玩耍时，遇到与黄某2等人有矛盾的被害人梁某1。被告人陆官琦持一把平头砍刀与黄某2、黄某3、黄某4、黄某5、黄某6分别持砍刀、匕首追砍梁某1，致使梁某1被砍、刺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梁某1系被他人用尖刀刺入右胸致右肺损伤、右肺门动脉、静脉破裂大出血死亡。在法院审理期间，被告人陆官琦的亲属代其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人民币1万元（暂存法院）。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物证、书证
（1）受案登记表证实：1999年4月9日15时许，平果县上，太平镇古案村供屯的梁某1被同村同棉屯黄某4等人砍伤，经送往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要求公安机关查处。
（2）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陆官琦，1979年10月2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平果县，其作案时已达刑事责任年龄及其身份情况。
（3）《抓获经过》证实：2016年11月21日，被告人陆官琦被民警在平果县太平镇古案村桐棉屯35号家中抓获。
（4）现场指认、辨认现场笔录及照片证实：在见证人的见证下，被告人陆官琦对作案现场进行指认、辨认。
2、证人证言
（1）证人玉国坚证实：案发当天，其赶模圩歌圩看山歌比赛，下午4时许，其到农有种的代销店与供屯的“亚得”（梁某1）一起喝饮料，突然有同棉屯的4、5个人手拿砍刀、尖刀冲过来追赶梁某1，梁某1跑往菜市方向。其也跟着过去看，在距代销店约50米处，其见梁某1的胸口流出鲜血。后与梁某1同屯的两个男青年把他抬到卫生室去治疗，后来又转到平果县医院抢救。
（2）证人梁某2证实：案发当日，其与梁某1等人到模圩赶街。15时许，其见梁某1在农有种代销店外的路上与人讲话，突然有几个男青年持刀过来砍梁某1，梁某1说：“特涛（黄某4），你真的要杀死我呀，我跟你有什么怨仇？”但他们不答话，梁某1就跑开，那几人就持刀追过去。后来听说梁某1被捅伤抢救无效死亡了。
（3）证人农某证实：1999年4月19日是模圩歌圩，其在其丈夫开的诊所门前卖甘蔗。15时许，其见本屯梁某1从街尾冲上来，身上有血痕，后面有三、四个人持砍刀等凶器追他。当梁某1跑到其前面时，对其说：“大嫂，我死得不抵了，被人捅一刀。”刚说完，那几个人便追到了，梁某1本想进门诊去包扎伤口，但来不及，他立即往信用社方向跑去。次日，其才知道梁某1已死了。
（4）证人梁某3证实：1999年4月19日，其和屯里的群众到模圩玩。15时许，其在农忠标的诊所里休息，看见一群男青年持砍刀追赶其弟梁某1，其就从诊所里出来想去帮梁某1，但被太平镇同棉屯的黄某3拿一把砍刀拦住，其见他手里有砍刀，就捡起地上的石头想砸他，但他跑开了。其去追赶，但没追赶上，后其返回上，听说梁某1被砍伤并送到诊所里去了。其赶到诊所，见梁某1已被抬上车送往平果县人民医院救治。后梁某1因抢救无效死亡。梁某1是被平果县太平镇同棉屯的黄某3、黄某2、黄某4等人砍伤的。
（5）证人韦某证实：案发当日15时许，其在模圩信用社对面，看见本屯的梁某1被人扶着，从信用社左边的三岔路口往大路方向走，他的右胸部下面都是血，他用左手捂着右胸，一边走一边喊：“哎呦，哎呦，死啦！”其就过去扶他进路边的个体诊所，但医生说处理不了，其又将他送到大路煤矿卫生所。后来他家人又将他送去县医院。其扶他时，见他胸部的伤口、嘴巴、鼻子都有血往外流，他呼吸时出血更多，他右手臂也有伤。
（6）证人玉生金证实：1999年4月19日15时许，古案村供屯的两个男青年抬梁某1到其诊所，其检查发现梁某1的右胸有创口流血，他一呼吸血就流出来，其见他伤势严重，在诊所处理不了，其叫他们将梁某1送去大路煤矿医院或者是县医院抢救，后他们就抬他离开了。
（7）证人黄某1证实：1999年4月21日，本村供屯的梁某5（梁某1之哥）等人认为梁某1之死与其弟黄某4有关，就到其家来问其要埋葬费，其没有给，梁某5就带几个青年手持木棍、钢管等砸烂其家门、房顶和屋内的家具。
3、勘验、检查笔录
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及照片证实：中心现场位于平果县太平镇龙竹村模圩街57号门前，现场四周均为民房，东侧是57号民房、南侧是86号民房、西侧是道路、北侧是圩亭。现场位置、概貌等情况,与被告人陆官琦的指认、辨认及供述及证人证实一致。
4、鉴定结论
平果县公安局(99)平公刑技法检字第8号《梁某1尸体检验报告书》及尸检照片证实：梁某1右胸部创口形成的特点推断为单刃尖刀刺伤形成。梁某1左前臂尺侧创口的形成特点推断为锐器（砍刀）砍伤形成。梁某1背部、腰部三处损伤，推断为锐器（砍伤、尖刃）打击形成。梁某1系被他人用尖刀刺入右胸致右肺损伤、右肺门动、静脉破裂大出血死亡。
5、同案人的供述
（1）同案人黄某6供述：1999年4月19日12时许，黄某3叫其出去玩，其出到公路时已见黄某3、黄某4、黄某2、黄某5、陆官琦在路上。后黄某2对大家说：“今天我们去模圩，见到供屯的人就打。”其问：“我什么东西都没有。”黄某2就从腰间里拿一把约一尺长的平头砍刀交给其，其收入腰间，后其六人往模圩去。到街上后，在代销店门前，其见黄某2、黄某4、黄某3在追打供屯的“特的”（梁某1），其见状就从腰间抽出砍刀紧随黄某4、黄某2后面，陆官琦也持一把砍刀在其前面追上去，当追到一摆卖甘蔗的摊点时，其追上梁某1，他就地拿一根甘蔗在手中，其用砍刀朝他砍去，砍到甘蔗，其的砍刀也落下地，后梁某1往信用联社方向跑去，其也不再去追了。此时，供屯的人从屋里出来，其害怕就返回街尾，碰见黄某3、黄某4、黄某2、陆官琦，然后就各自回家。
（2）同案人黄某2供述：1999年4月19日是太平镇模圩传统歌圩。12时许，其和黄某4、黄某3、黄某2、陆官琦、黄某5相约去玩，之前，因其与黄某6、黄某5、黄某4在上被供屯的几个青年持刀、棍殴打，其和黄某6受伤，故在去上时，其等人都随身带砍刀。其等人到上后朝圩亭走，见到本村供屯的梁某1在农有种的代销店，他见到其后就跑开了，其就拿出随身携带的砍刀冲向他，他见其拿刀就往菜市场跑去，其持砍刀朝他的后背砍了一刀，但他没有停下仍往前跑，其追了几步后，见供屯的人从菜市朝其冲过来，并朝其开枪，其就逃跑了，其他人也分头跑开，其逃到龙某那匿屯附近时，见到黄某4、黄某3、黄某6等人，后就一起回家。当晚供屯的村民到其屯里，找其报复，其才懂得梁某1被打死了。次日，其就逃往广东。作案时其拿一把长约60公分的砍刀，黄某3拿一把匕首，黄某6、黄某4、陆官琦各拿一把砍刀，黄某5拿一把斧头。其在逃跑回家的路上将砍刀丢在路上。
（3）同案人黄某4供述：1999年4月19日，黄某2、黄某3、黄某5、黄某6、陆官琦在其家喝酒，到15时许，大家相约去玩。当其等人到猪肉行时，见黄某2拿砍刀朝本村供屯的梁某1冲过去，其也拿出随身携带的砍刀冲上去。其拔刀时，黄某6、黄某3、黄某5、陆官琦等人已超过其，都朝梁某1冲过去了。此时听见有人喊：“有人打架了！”。当其追到菜市场时，见到黄某2、黄某6，其跟他们跑到菜市场旁边的一块空地，有人朝其开枪，其等人就往龙某那匿屯方向逃跑。次日，供屯的村民来到其屯，其害怕逃往广东打工。1999年春节前，其与黄某2、黄某5、黄某6到上吃粉时，被本村供屯的几个男青年用砍刀、扁担追打，黄某2和黄某6被打伤，所以，作案当天其和黄某6、黄某2每人带一把长约60公分的砍刀，黄某3带一把匕首，黄某5带一把斧头。
（4）同案人黄某5供述：1999年2月份的一天，其和黄某4、黄某3、黄某2、黄某6在上吃粉，古案村供屯一个姓梁的男青年带十几个人拿砍刀殴打其等人。黄某2被砍刀砍伤手臂，头被啤酒瓶打伤。1999年4月19日15时许，有歌圩活动，其和黄某2、黄某3、黄某6、黄某4一起到上玩。其等人走到头岔路口时，看见砍伤黄某2那个梁姓的男青年，然后其几个人就冲过去打他，他拿出一把砂枪，开了一枪，其害怕就逃到模圩小学附近去躲藏，到天黑才回家。后听群众说上有人打架，公安人员到其屯里抓打架的人，于是其就逃跑，离开平果。
6、被告人供述
被告人陆官琦供述：1999年4月19日，是传统歌圩节，其与黄某3、黄某6、黄某5、黄某2、黄某4相约到街上玩。因黄某2等人曾被供屯的人殴打过，大家就说要带刀在身上防身，其拿一把约40公分长的不锈钢砍刀，黄某3拿一把匕首，其他人都拿和其一样的砍刀。到头后，黄某3发现一个曾参与殴打黄某2的男青年在上小卖部门口。黄某3告诉其等人，后其六人就冲过去报复那男青年，他见状就逃跑，其等人就追过去，其用刀朝那男青年后背砍，当追那男青年到圩亭中间时，见有很多供屯的男青年冲过来要打其，其见对方人多就往龙某那匿屯附近方向跑，其在甘蔗地里见到黄某3、黄某6、黄某2，其等人各自把凶器扔在甘蔗地里后回家。晚上，其听说那男青年死了，其和黄某3、黄某2、黄某4四人离开村里往广东躲藏。
原判认为，被告人陆官琦故意非法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陆官琦犯故意伤害罪的罪名成立。被告人陆官琦参与他人共同伤害被害人，不是犯意的提出者和组织、指挥者，也不是造成被害人死亡的直接责任者，其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陆官琦的亲属代其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一万元，依法可酌情从轻处罚。对于被告人陆官琦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对引发本案的有过错的意见，经查，同案人黄某2等人与被害人有矛盾，应通过合法途径予以解决，不应以非法的手段进行报复，且案发当日，被害人并未对被告人陆官琦等人进行谩骂、殴打等挑衅行为，不能认定被害人有过错，只是引发本案的诱因。故该辩解、辩护意见，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对于被告人陆官琦及其辩护人提出陆官琦是从犯、初犯、偶犯，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认罪态度好，有悔罪表现，其家属主动代其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人民币1万元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相符，予以采纳。鉴于被告人陆官琦有法定和酌情从轻处罚情节，决定对其从轻处罚。为惩罚犯罪，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维护社会治安秩序，根据被告人陆官琦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被告人陆官琦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
陆官琦上诉提出：其是从犯，应当减轻处罚，在一审诉讼程序中的权利没有得到公正对待，原判对其量刑过重，请求撤销原判，对其减轻处罚和撤销附加刑。理由：1、原判错误将被害人梁某1死亡的结果强加于其的行为，而忽略了被害人梁某1死亡的直接原因和其的主观心态，明显属于客观归罪；导致被害人梁某1死亡的结果并不是其造成，而且其主观上没有要加害致死被害人梁某1的主观心态，其手持砍刀的目的是为了防身；2、原判已查明其在本案中是从犯、初犯、偶犯，归案后如实供述，认罪态度好，有悔罪表现，其亲属已主动代其赔偿了被害人梁某1亲属经济损失一万元，具有法定和酌定从轻处罚情节；原判违反罪刑相适应原则，对其量刑起点过高，应在三年以上十年以下量刑，判处有期徒刑四年更准确；3、其不属于法定适用附加刑的对象，原判判决剥夺其政治权利两年的附加刑无法律依据，违反罪刑法定原则。
陆官琦的辩护人亦提出相同理由的辩护意见。
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陆官琦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2、一审法院审判判处上诉人陆官琦犯故意伤害罪定性准确，量刑适当；3、上诉人陆官琦上诉理由不成立；4、一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原判认定的事实和证据经一、二审法院庭审举证、质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上诉人陆官琦持砍刀参与故意非法损害他人身体健康，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且致一人死亡，应依法惩处。
在共同犯罪中，陆官琦起次要作用，是从犯，依法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陆官琦的亲属已代其赔偿被害人梁某1亲属经济损失一万元，对陆官琦可以酌情从轻处罚。
原判已认定陆官琦是从犯、初犯、偶犯，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态度好，有悔罪表现与已查明的事实相符，并在对陆官琦裁量刑罚时予以体现；原判鉴于陆官琦具有法定从轻、减轻处罚情节和酌情从轻处罚情节，决定对陆官琦从轻处罚于法有据，并无不当。
对于陆官琦提出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是故意伤害共同犯罪案件，陆官琦持砍刀参与追砍被害人梁某1，造成被害人梁某1死亡的严重后果，应当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原判对陆官琦判处有期徒刑十年，系在法律规定的量刑幅度范围内判处起点刑，已充分体现对陆官琦从轻处罚；原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对陆官琦判处剥夺政治权利二年的附加刑适当；陆官琦等人蓄意报复，持砍刀、匕首等凶器在公共场所追砍被害人梁某1，属于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故意伤害、盗窃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能否附加剥夺政治权利问题的批复已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故意伤害、盗窃等其他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犯罪分子主观恶性较深、犯罪情节恶劣、罪行严重的，也可以依法附加剥夺政治权利，故辩护人提出陆官琦不属于法定适用附加刑的对象，原判判决剥夺陆官琦政治权利两年的附加刑无法律依据，违反罪刑法定原则的理由不成立。
综上，陆官琦提出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的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原判定罪准确，量刑适当。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欧阳文
审判员 黄秀军
审判员 植勇建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林建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