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2民终368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中山路58号。
负责人：尤力人，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健蓉，无锡市滨湖区恒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ＸＸ发，男，1939年12月2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钱卫东，男，1967年12月2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南长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无锡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ＸＸ发、钱卫东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6）苏0211民初50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无锡分公司上诉请求：改判分公司无需承担ＸＸ发在上海的治疗费用，在无锡的治疗费用由分公司承担50％，按照江苏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残疾赔偿金，按照70％的比例计算应由钱卫东承担的赔偿金额。事实和理由：ＸＸ发横穿马路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故钱卫东一方的赔偿责任以70％计算更加合理；ＸＸ发患有脑血管病和阿尔兹海默病，ＸＸ发应当自行承担50％的医疗费用比较合理；ＸＸ发没有转院证明在上海发生的医药费不应当由其公司承担；ＸＸ发的居住地在无锡，应当适用江苏省的标准计算有关赔偿项目。
ＸＸ发辩称，司法鉴定意见并未明确脑血管病和阿尔兹海默病是否事故前即存在，即使存在事故也会加剧病程发展，故疾病的产生或者加剧都是事故产生的损害后果，医疗费用应当全额计入损失的金额；其长期居住在上海，返回上海继续治疗合情合理，在上海的医疗费用不应当剔除，有关的赔偿项目应当适用上海的标准；一审法院划分责任的比例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
ＸＸ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钱卫东、人保无锡分公司赔偿医疗费248678.4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90元（20元/天×204.5天）、营养费7200元（40元/天×180天）、护理费65800元（100元/天×658天）、残疾赔偿金86538元（57692元/年×5年×30%）、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交通费8000元，共计435306.48元，该费用由人保无锡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先行赔付，超出交强险部分的80%由人保无锡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如有不足则由钱卫东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5日18时45分许，钱卫东持A1A2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苏Ｂ×××××号小型轿车，沿无锡市××区山水东路由南往北行驶至山水东路LD199路灯处时，与在该路段由东往西未走人行横道而横过道路的行人ＸＸ发发生碰撞，致ＸＸ发受伤、车某。2015年3月14日，无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滨湖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钱卫东负事故主要责任、ＸＸ发负事故次要责任。
事故发生后，ＸＸ发被送往无锡市××区中医院救治，并于事发当日住院治疗。2015年3月10日，ＸＸ发由无锡市滨湖区中医院转入无锡市人民医院治疗，先于急诊内科留观，后于2015年3月15日起住院治疗，于2015年4月29日出院，其出院记录所载“出院诊断”为“1、左顶叶脑挫裂伤；2、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3、顶枕部头皮挫裂伤；4、两侧基底节区腔隙性脑梗塞；5、右侧部分肋骨骨折；6、两××症伴胸腔积液；7、右腓骨近端及左胫骨平台骨折”，所载“给病人的建议”为“①继续康复，注意休息，预防感染……”。上述在锡就医期间，ＸＸ发产生院前急救费用、门诊费用、住院费用等共计144390.17元，并遵医嘱自行花费1710元购买治疗所需人血白蛋白，医疗费共计146100.17元；另，钱卫东在此期间垫付62502.37元。其后，ＸＸ发返回居住地上海，继续至上海市第一康复医院、上海市浦东新区浦南医院等处接受治疗及康复，由此产生门诊费用、住院费用等共计161915.68元（不含住院期间伙食费2270.50元），期间共计住院149.5天。
苏Ｂ×××××号小型轿车的所有人系钱卫东，该车在人保无锡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500000元（含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间均为自2014年12月5日0时起至2015年12月4日24时止。
ＸＸ发于2007年10月17日将其户口由原户籍地江苏省无锡市龙川新村17号203室迁至上海市浦东新区六里二村5号101室（该处户别为非农家庭户口）。据上海市浦东新区南码头路街道六里第二居委会出具的证明，ＸＸ发退休后长期居住在六里二村5号101室。另，2016年上海市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57692元。
本案审理过程中，经ＸＸ发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精卫中心鉴定所对本次交通事故所致ＸＸ发的精神状态及伤残程度进行鉴定。该所于2016年11月4日出具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被鉴定人ＸＸ发2015年03月05日道路交通事故引发了‘器质性智能损害（轻度）’”，目前其精神损伤的残情相当于《道标》（GB/18667-2002）的‘九级伤残’。”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精神损伤关联关系及其伤残程度分析”部分载明，“被鉴定人ＸＸ发为退休工程师，现年77岁，2015年03月05日交通事故前身体健康，提示精神功能大体正常，交通事故后时间、地点、人物定向力不全，记忆力下降，受伤时头颅CT示‘双侧颞顶部蛛网膜下腔出血，右额颞硬膜下积液’及‘左顶叶血肿’，鉴定检查头颅CT示‘左侧额顶叶及两侧枕叶软化灶，脑萎缩’。上述材料反映被鉴定人车祸前已进入老年期（77岁），随着年龄的增长和其他因素的综合影响，会出现脑血管病或阿尔茨海默病的可能性，该病系不可逆持续发展的疾病，提示被鉴定人即使没有遭受车祸引发的脑损伤，其认知能力也会逐渐下降，说明被鉴定人自身脑部病理因素参与了目前器质性智能损害，因此其‘器质性智能损害（轻度）’与本次道路交通事故导致的脑外伤存在部分关联关系。”ＸＸ发为此次鉴定支付鉴定费3104元（取整）。后再经ＸＸ发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无锡中诚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中诚鉴定所”）对ＸＸ发因交通事故受伤的伤残等级、护理期、营养期及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该所于2016年12月22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ＸＸ发单侧轻度面瘫评定为十级伤残，左下肢丧失功能10%以上（未达25%）评定为十级伤残；其护理期自受伤日至定残前日，营养期180日为宜，其不存在护理依赖（法医临床）。”ＸＸ发为此次鉴定支付鉴定费2160元。
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至精卫中心鉴定所进行咨询。对于“能否根据ＸＸ发受伤时的头颅CT判断其事发前已患有脑血管病、阿尔茨海默病”这一问题，该所的意见为：ＸＸ发受伤时的头颅CT说明的是其患有脑血管病或阿尔茨海默病的可能性，只能作为认定其是否患有该两种病的参考，无法仅以此便认定ＸＸ发肯定在事发前患有脑血管病、阿尔茨海默病。对于“若ＸＸ发事发前已患有脑血管病、阿尔茨海默病，本次交通事故会否加剧病情”这一问题，该所的意见为：会加剧其病程发展，如果没有本次外伤，即使其本身就有上述疾病，发展也比较缓慢。
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驾驶证、行驶证、交强险及商业险保单、医疗费发票、人血白蛋白购买发票、出入院记录、手术记录、检查报告单、长期及临时医嘱单、护工费凭证、《无锡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无锡中诚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居委会证明、常住人口登记卡、上海市统计局官网《2016年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及消费支出》截图、收条、咨询笔录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在卷佐证，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ＸＸ发因交通事故遭受损害，其有权依法获得赔偿。对于交警部门依法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中载明的事实及责任认定，当事人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依照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损害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对于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的部分，若系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应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但有证据证明行人有过错的，应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据此，综合考虑事故责任认定情况及ＸＸ发事发时未经人行横道而横过道路这一情形，法院认定钱卫东应就ＸＸ发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损失承担75%的赔偿责任。
关于ＸＸ发因交通事故所产生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
1.医疗费。根据前述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精神损伤关联关系及其伤残程度分析”部分的表述，精卫中心鉴定所虽认定ＸＸ发自身脑部病理因素参与了其目前的器质性智能损害，但并未肯定ＸＸ发事发前已患有脑血管病或阿尔茨海默病，对此仅表述为“会出现脑血管病或阿尔茨海默病的可能性”。退一步而言，根据本院至精卫中心鉴定所所作咨询，若ＸＸ发事发前便患有脑血管病、阿尔茨海默病，本次交通事故所致外伤也会加剧其上述原有疾病的病程发展。该情况下，原有疾病的加剧恶化部分亦系本次交通事故导致的损害后果，对此进行治疗而产生的医疗费应计入ＸＸ发因本次交通事故所致损失中。至于相关医疗费是否应考虑到疾病原本存在这一因素而作一定扣减，法院认为，治疗是无法区别原有疾病本来的病况及遭受交通事故后加剧恶化的部分而分别进行的，无论是治疗本来病况还是治疗加剧恶化部分，其最终且唯一的目的便是使得原有疾病好转，治疗中原有疾病本来病况的医疗费与原有疾病加剧恶化部分的医疗费是无法剥离且难以区分的，相关医疗费不应也无法进行扣减；再者而言，即便ＸＸ发原本即患有上述疾病，此类身体特质也并非侵权责任法等法律所规定的过错，不应以此作为扣减相关医疗费的理由。因而，以ＸＸ发原有脑血管病和阿尔茨海默病为由仅认可朱在锡就医时产生医疗费的50%之抗辩意见并无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经核算其在锡就医期间的医疗费发票、外购药发票，并结合对应门诊病历、出入院记录、医嘱等，法院核定ＸＸ发在锡就医期间产生医疗费共计146100.17元。根据无锡市人民医院出具的出院记录，ＸＸ发出院后有继续康复的需要，且ＸＸ发长期居住在上海，故其此后返回上海并至上海市第一康复医院、上海市浦东新区浦南医院等处就医实属合理；同时，经查，ＸＸ发在沪上述医院确系进行伤后继续治疗及康复，由此产生的医疗费亦已实际支出。据此，对于以ＸＸ发去上海就医不合理为由不予认可相关医疗费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支持；经核算其在沪就医期间的医疗费发票，并结合对应门诊病历、出入院记录等，核定ＸＸ发在沪就医期间产生医疗费共计161915.68元。综上，ＸＸ发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医疗费共计308015.85元。人保无锡分公司虽提出需扣除20%的非医保用药费用，但并未提供证据证实该主张，故对此不予支持。
2.住院伙食补助费。经查，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后，ＸＸ发在无锡市滨湖区中医院住院治疗5天、在无锡市人民医院连续留观5天后转住院治疗45天，故ＸＸ发在锡治疗期间住院天数应计为55天，连同其此后在沪治疗及康复期间住院的149.5天，核定ＸＸ发住院天数共计204.5天，并按照18元/天的标准核定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681元。
3.营养费。经鉴定，ＸＸ发营养期为180天，按照18元/天的标准核定其营养费为3240元。
4.护理费。经鉴定，ＸＸ发护理期为自受伤日（2015年3月5日）至中诚鉴定所评定其伤残等级前日（2016年12月21日），即658天，按照60元/天的标准核定其护理费为39480元。
5.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经鉴定，ＸＸ发因本次交通事故所致伤情构成一个九级伤残、两个十级伤残。虽精卫中心鉴定所认为ＸＸ发自身脑部病理因素参与了目前器质性智能损害，并因此认定ＸＸ发“器质性智能损害（轻度）”与本次交通事故导致的脑外伤存在部分关联关系，但ＸＸ发是否应基于其自身脑部病理因素的存在而自担一部分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法律后果和损失，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考量该情况是否属于侵权责任法所规定的过错。在本次交通事故中，ＸＸ发自身的脑部病理因素对损害的发生并无主观过错，仅是其个人身体特质；且ＸＸ发自身脑部病理因素的存在虽与最终精神损伤的残情具有客观上的介入因素，但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以ＸＸ发自身特殊体质对其精神损伤残情的参与情况作为减轻侵权人赔偿责任的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关于按照ＸＸ发精神损伤残情的鉴定意见所认定的“部分关联关系”扣减其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50%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支持。ＸＸ发系上海市城镇常住居民，在定残之日已满75周岁。按照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即2016年上海市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7692元的标准，结合ＸＸ发的年龄及伤残等级情况，核定其残疾赔偿金为63461.20元（57692元/年×5年×22%）。考虑到ＸＸ发因交通事故受伤并致残，遭受了精神痛苦，依据事故发生的具体情节、后果等因素核定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为8250元（50000元×22%×75%）。
6.交通费。ＸＸ发遭遇交通事故及前期治疗的地点与其居住地点不在同一城市；同时，其年事已高、伤情较重，治疗时确有家人陪护的实际需要。根据上述情况，并综合考虑ＸＸ发治疗及康复期间的就医情况，酌定其交通费为2000元。
综上，ＸＸ发因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应计为428128.05元。
苏Ｂ×××××号小型轿车在人保无锡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事发时处于保险期间，故上述428128.05元应先由人保无锡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12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赔偿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赔偿110000元）。就ＸＸ发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308128.05元，钱卫东应承担75%的赔偿责任，即赔偿231096.04元。因苏Ｂ×××××号小型轿车还在人保无锡分公司投保有商业三者险500000元（含不计免赔险），事发时亦处于保险期间，故钱卫东应承担的231096.04元应由人保无锡分公司赔偿。综上，人保无锡分公司共应赔付351096.04元。钱卫东事发后垫付62502.37元，ＸＸ发应予以返还，该款可在人保无锡分公司的赔偿款中直接支付，故上述351096.04元应向ＸＸ发支付288593.67元，向钱卫东支付62502.37元。
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人保无锡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赔偿款351096.04元，其中向ＸＸ发支付288593.67元，向钱卫东支付62502.37元；二、驳回ＸＸ发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人保无锡分公司关于医疗费、赔偿比例、计算标准的异议是一审时的争议焦点。一审判决对此均予以理涉，其作出的判决理由符合法律规定。人保无锡分公司上诉继续针对上述的争议焦点，但是没有新事实与理由，本院对于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01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亚静
审判员 顾 妍
审判员 陶志诚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魏 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