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1民终37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沙电机厂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天心区。
法定代表人唐朝晖。
委托代理人冯芳，湖南万和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彭婷，湖南万和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姚文，住长沙市雨花区。
委托代理人罗金双，住长沙市雨花区。
上诉人长沙电机厂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长沙电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姚文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以下称原审法院）（2015）天民初字第019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4年12月，原长沙电机厂改制为长沙电机公司，并向刘姚文支付了身份置换金。2004年12月29日，长沙电机公司与刘姚文签订了《劳动合同书》，约定：劳动合同期限为2005年1月1日至2007年12月31日，刘姚文从事营销岗位工作，刘姚文在现岗位工作实行提成工资，长沙电机公司每月以货币形式足额支付刘姚文工资，工作岗位变动后的工资待遇按长沙电机公司有关规定执行。该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又续签了两次劳动合同，最后一次劳动合同约定的期限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共60个月长沙电机公司于每月30日前，以货币形式支付刘姚文工资不低于1160元。2013年7月前，刘姚文系江西南昌办省区经理。2013年、2014年刚性指标计划数为300万元。2014年11月27日，长沙电机公司大电机事业部以刘姚文于2013年、2014年未完成销售指标出具《报告》：“公司领导协议解除劳动关系，并提前一个月告知。刘姚文（销售部、连续两年未完成订单刚性指标），妥否，请批示。”同日，长沙电机公司工会同意刘姚文人力资源部请示的《关于解除刘姚文劳动合同的处理意见》。2014年11月29日，刘姚文收到了长沙电机公司邮寄的《提前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2014年12月28日，长沙电机公司正式出具《关于解除刘姚文劳动合同的通知》，解除理由为“根据公司《营销管理制度》（2013年版）规定，你连续两年未完成订单刚性指标，不能胜任本职工作”，解除的法律依据是《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上述《营销管理制度》规定：“连续两年不能完成公司或省区下达的年计划的销售经理，则退回综合管理部人力资源办，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其销售费用按80%发放。”另查明，2013年7月31日，长沙电机公司与刘姚文对刘姚文经办销售业务期间欠款单位进行结算：长沙电机公司应收款共计165960.15元，长沙电机公司应付款91341元，且因2009-222#合同湖北云梦县府南泵站设备更新改造项目欠质保金163350元，长沙电机公司如收到此款应如数付给刘姚文。2014年12月8日，云梦县财政局国库集中收付中心已将云梦县府南泵站设备更新改造项目质保金163350元支付给长沙电机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长沙电机公司、刘姚文于2012年12月28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第一，长沙电机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向刘姚文足额支付劳动报酬。长沙电机公司主张刘姚文作为销售人员只有提成工资而没有底薪，之前发放的工资系预发工资，因长沙电机公司未提供单位薪酬制度等证据予以证实其主张，故法院不予认可。劳动合同明确约定长沙电机公司于每月30日前，以货币形式支付刘姚文工资不低于1160元。长沙电机公司应当按照长沙市最低工资标准向刘姚文支付2013年5月1日至2014年12月28日的工资24358.22元（1160元/月*8月+1265元/月*11月+1265元/月÷21.75天*20天）。第二，长沙电机公司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之规定，以刘姚文不能胜任工作为由并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刘姚文，可以与刘姚文解除劳动关系，但应当向刘姚文支付经济补偿。因长沙电机公司在改制时已经向刘姚文支付了身份置换金，故长沙电机公司应从2005年开始向刘姚文支付经济补偿金12650元（1265元/月*10月）。第三，根据长沙电机公司、刘姚文之间进行的审计结果，长沙电机公司在收到湖北云梦县府南泵站设备更新改造项目质保金163350元后，应向刘姚文支付提成共计88730.85元（91341元+163350元-165960.15元）。长沙电机公司虽否认该审计报告的真实性，但该报告因有长沙电机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且无证据证明该审计报告系虚假编造，且有《湖北省云梦县财政直接支付凭证》证明长沙电机公司已收到了质保金，该凭证与审计报告相互印证，故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限长沙电机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向刘姚文支付经济补偿金12650元；二、限长沙电机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向刘姚文补足2013年5月1日至2014年12月28日的应发工资24358.22元；三、限长沙电机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向刘姚文支付提成88730.85元；案件受理费5元，由长沙电机公司负担。
上诉人长沙电机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并依法改判，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长沙电机公司以刘姚文不能胜任工作为由解除其劳动合同，并判令长沙电机公司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12650元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长沙电机公司解除刘姚文劳动合同系因其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依法无须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刘姚文作为销售经理应当遵守其已充分知悉的公司《营销管理制度》，该制度系每个省区经理人手一本（2013年7月前刘姚文为江西南昌办省区经理），且刘姚文在2012年3月9日已签署关于该制度的《承诺书》，承诺愿意遵守该制度并接受相关考核及处罚。刘姚文从2012年开始不再来公司上班，连续两年以上未做任何业务，其已严重违反该制度中第三章第三十条关于刚性指标考核规定：“连续两年不能完成公司或省区下达的年计划的销售经理，则退回综合管理部人力资源办，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鉴于此，长沙电机公司征求工会意见后，于2014年12月28日依据《劳动合同法》第39条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解除与刘姚文劳动合同，且当日已向刘姚文邮寄送达《解除刘姚文劳动合同的通知》。故，长沙电机公司解除与刘姚文劳动合同实体、程序均合法，依法无须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二、一审法院判令长沙电机公司向刘姚文支付2013年5月1日-2014年12月28日工资24358.22元实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长沙电机公司不存在克扣、拖欠刘姚文工资的情形。根据公司营销管理制度的规定，公司销售人员，其工资与销售业绩挂钩，其只有提成工资，没有底薪。鉴于销售人员并不是每月都有业务，在没有业务的当月便没有提成工资，所以公司会预发一部分工资，在一段时间结算提成工资时，再将预发的工资从提成工资中扣除。如果销售人员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均没有业务，则没有提成工资可扣，这时候公司便不再每个月均向其预发工资。本案中，刘姚文作为销售人员，从2012年开始不来公司上班，未签订任何业务合同，长沙电机公司有权从2013年5月开始停止向其预发工资。同时，根据《最低工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在劳动者提供正常劳动的情况下，用人单位应支付给劳动者的工资在剔除下列各项后，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劳动者由于本人原因造成在法定工作时间或依法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时间内未提供正常劳动的，不适用于本条规定。”及双方劳动合同第七条约定：“若乙方（刘姚文）提供了正常劳动，甲方（公司）支付给乙方的工资报酬不得低于当地政府规定的最低工资标准”可知：在刘姚文无故不向长沙电机公司提供正常劳动的情况下，公司没有向其支付工资的法定义务。综上所述，长沙电机公司自2013年5月开始停止向刘姚文预发工资合法合约，不存在拖欠克扣刘姚文工资的情形。三、一审法院根据刘姚文提供的《关于对刘姚文同志审计报告》认定长沙电机公司在收到湖北云梦县府南泵站设备更新改造项目质保金163350元后应向刘姚文支付全部提成88730.85元，且认定刘姚文提供的《湖北省云梦县财政直接支付凭证》（复印件）已证明长沙电机公司收到了上述质保金，从而判令长沙电机公司应向刘姚文支付提成88730.85元，对此，长沙电机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对《关于对刘姚文同志审计报告》的理解错误。该报告中确认刘姚文经手三笔订单：第一笔为与湖北云梦县府南泵站设备更新改造部签订的2009年222#合同，应收质保金回款163350元，收回该款后刘姚文可得提成金额为50000元；第二笔为与武穴市兴雨泵业有限公司签订的2008年79#合同，应收增值税款损失金额2610.15元；第三笔为2010年10月鹰潭三川水泵有限公司与长电潜泵公司转抹帐应收回款2756042元，收回该款后刘姚文可得提成金额为41341元。鉴于上述订单回款困难，长沙电机公司与刘姚文达成协议即《关于对刘姚文同志审计报告》：以刘姚文在签订上述报告时向长沙电机公司支付74619.15元为前提条件（注：74619.15元为第一、二笔订单的应收款之和165960.15元减去全部订单提成金额91341元），在长沙电机公司收回第一笔订单163350元质保金回款后，直接将该163350元全额支付刘姚文：即刘姚文如在签约时向长沙电机公司支付74619.15元，其在第一笔订单回款后即可获得全部提成款，长沙电机公司免除其收回第三笔订单回款的义务但向其支付提成。但本案中，刘姚文并未履行该报告前提条件向公司付款，故刘姚文无权依据该报告要求长沙电机公司在收回第一笔提成后向其支付全部提成款，免除其第三笔订单的收款义务但获得提成，同时，刘姚文提供的第一笔订单的《湖北省云梦县财政直接支付凭证》复印件，不能证明该订单已回款。2、即使法院认定第一笔订单163350元确已回款，长沙电机公司也仅有支付该笔订单提成款50000元的义务。对于尚未收回的第三笔订单鹰潭三川水泵有限公司应收款2756042元，长沙电机公司无义务向刘姚文支付该订单提成款。故，一审法院判决长沙电机公司向刘姚文支付该第三笔订单提成款无事实依据且显失公平。
被上诉人刘姚文答辩称：刘姚文1986年进长沙电机公司，双方应当签订无固定期限合同，长沙电机公司应支付刘姚文二倍工资。长沙电机公司于2014年向刘姚文开具提前解除合同的通知。因刘姚文身体不好，长沙电机公司调岗，回来催收款，期间催了几个款，有凭证，但是工资没有发，有工资单证明，长沙电机公司与刘姚文写了审计报告，明确刘姚文收回了湖北云梦县16多万的款。故劳动仲裁委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长沙电机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刘姚文未提交证据证明2010年10月鹰潭三川水泵有限公司与长电潜泵公司转抹账金额2756042.00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长沙电机公司应否向刘姚文支付经济补偿。二、长沙电机公司应否向刘姚文支付2013年5月1日至2014年12月28日的工资。三、长沙电机公司应否向刘姚文支付提成及数额。
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三）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本案中，长沙电机公司出具关于解除刘姚文劳动合同的通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之规定，解除刘姚文的劳动合同，依照上述法律规定，长沙电机公司应当向刘姚文支付经济补偿。长沙电机公司提出的不应支付经济补偿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根据长沙电机公司与刘姚文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第七条约定，长沙电机公司于每月30日前，以货币形式支付刘姚文工资不低于1160元。刘姚文主张长沙电机公司应当以1160元/月支付2013年5月1日至2014年12月22日的工资。长沙电机公司提出刘姚文作为销售人员只有提成工资没有底薪，但未提交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认定长沙电机公司向刘姚文支付2013年5月1日至2014年12月22日的工资24358.22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根据双方签订的《关于对刘姚文同志审计报告》第二点：1、2009-222#合同金额1633500.00元，经双方协商计提差价金额50000.00元。2、2010年10月鹰潭三川水泵有限公司与长电潜泵公司转抹账金额2756042.00元，按规定1.5%提取提成金额41341.00元。刘姚文主张长沙电机公司根据该审计报告应当向刘姚文支付上述两笔提成金额。经查，长沙电机公司与刘姚文均认可2009-222#合同的质保金已经回款，故长沙电机公司应当向刘姚文支付差价金额50000元。刘姚文主张的鹰潭三川水泵有限公司与长电潜泵公司转抹账金额2756042.00元，但未提交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2010年10月鹰潭三川水泵有限公司与长电潜泵公司转抹账金额达到2756042.00元，故不符合审计报告中支付41341.00元提成金额的条件，本院对该项提成金额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5）天民初字第0196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限长沙电机厂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向刘姚文支付经济补偿金12650元；限长沙电机厂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向刘姚文补足2013年5月1日至2014年12月28日的应发工资24358.22元；
二、变更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5）天民初字第0196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限长沙电机厂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向刘姚文支付提成50000.0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共计15元，由上诉人长沙电机厂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戴 莉
审 判 员 罗 希
代理审判员 吴世兵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璐莹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