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京02行终100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市健达康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平原里小区20号楼2层217。
法定代表人叶志灿，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龚晓菲，北京市致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西城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太平桥大街107号楼5-6层。
法定代表人闫学会，局长。
委托代理人周新，北京市西城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干部。
委托代理人尹建林，北京市慧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北京华普商业投资有限公司荣丰华普超市，营业场所北京市西城区广安门外大街305号八区15、16、17号楼一层及地下一层。
法定代表人杨继东，董事长。
北京市健达康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健达康公司）因诉北京市西城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西城区食药局）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所作（2016）京0102行初131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6年9月29日，西城区食药局作出（京西）食药监食罚[2016]10016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决定），主要内容：接到举报后，西城区食药局查明北京华普商业投资有限公司荣丰华普超市（以下简称荣丰超市）自2015年12月28日至2016年3月23日销售从健达康公司购进标注虚假生产日期的北方绿人牌绿色杂粮饼干，违法所得243.20元，2016年3月23日对该食品进行了下架处理。2016年3月29日做了退货处理后没有再购进该食品。荣丰超市购进北方绿人牌绿色杂粮饼干时，没有查验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或者其他合格证明；没有建立完整的食品进货查验记录制度，没有如实记录食品的生产日期或生产批号，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第一款“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或者其他合格证明（以下称合格证明文件）”及第五十三条第二款“食品经营企业应当建立食品进货查验记录制度，如实记录食品的名称、规格，数量、生产日期或者生产批号、保质期、进货日期以及供货者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等内容，并保存相关凭证。记录和凭证保存期限应当符合本法第五十条第二款的规定”,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项“违反本法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责令改正，给予警告；拒不改正的，处五千元以上五万元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责令停产停业，直至吊销许可证；（三）食品、食品添加剂生产经营者进货时未查验许可证和相关证明文件，或者未按规定建立并遵守进货查验记录、出厂检验记录和销售记录制度”。西城区食药局决定对荣丰超市给予警告。荣丰超市经营标注虚假生产日期的食品的行为违反了《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第（十）项“禁止生产经营下列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十）标注虚假生产日期、保质期或者超过保质期的食品、食品添加剂”，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违反本法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尚不构成犯罪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没收违法所得和违法生产经营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并可以没收用于违法生产经营的工具、设备、原料等物品；违法生产经营的食品、食品添加剂货值金额不足一万元的，并处五万元以上十万元以下罚款；货值金额一万元以上的，并处货值金额十倍以上二十倍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吊销许可证:（五）生产经营标注虚假生产日期、保质期或者超过保质期的食品、食品添加剂”之规定，决定对荣丰超市给予以下行政处罚：1、警告；2、没收违法所得：人民币243.20元；3、并处罚款人民币10万元。
健达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健达康公司作为涉案食品的供应商与被诉决定存在利害关系，有权对被诉决定提起诉讼。西城区食药局的行政处罚程序不当，适用法律错误，处罚显失公正，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一、行政处罚程序不当。西城区食药局在调查听证程序中，未通知与行政处罚有利害关系的供应商健达康公司参加，未给予健达康公司陈述、申辩的权利，就作出被诉决定，属于程序不当。二、首先，西城区食药局所作的被诉决定，有违法律规定，即便如被诉决定所认定的事实，涉案食品货值仅仅为243.20元，更何况事发后当日，荣丰超市就对涉案食品进行了下架处理，积极主动的避免减轻不良后果，荣丰超市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以下简称《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当事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依法从轻或者减轻行政处罚：（一）主动消除或者减轻违法行为危害后果的”的规定情形，西城区食药局应当依法从轻或减轻行政处罚，但被诉决定罚款人民币十万元，属于顶格处罚，西城区食药局未依法从轻或减轻处罚，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违反了法律规定。其次，西城区食药局在其辖区内包括荣丰超市在内对三个超市进行分别处罚，均是健达康公司供应的相同产品，应认定为同一违法行为，西城区食药局的行为违反了《行政处罚法》第二十四条关于不得给予两次以上罚款的行政处罚之规定。故请求法院撤销西城区食药局作出的被诉决定并由其承担诉讼费用。
西城区食药局辩称，一、根据《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二条和《北京市行政处罚听证程序实施办法》第二条、第五条的规定，行政处罚听证权及相关陈述申辩权只限于告知“当事人”。国家食药监局《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听证规则（试行）》第三十五条规定“本规则所称当事人指行政处罚当事人与行政许可申请人，本规则所称利害关系人指行政许可利害关系人”。上述法律规定说明，国家食药监局文件中的听证程序中的利害关系人只适用于行政许可的听证，在行政处罚的听证程序中法律未规定应当通知“利害关系人”。健达康公司以利害关系人身份要求西城区食药局告知其参加听证及享有陈述申辩权利缺乏法律依据。二、荣丰超市经营标注虚假生产日期食品的行为，其在进货时未履行法定的进货查验义务，甚至连完整的进货查验制度也未建立，具有较严重的主观过错。《食品召回管理办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规定“食品生产经营者主动采取停止生产经营、召回和处置不安全食品措施，消除或者减轻危害后果的，依法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违法情节轻微并及时纠正，没有造成危害后果的，不予行政处罚”。上述规定强调违法者只有实施四项行为后才可以从轻处罚，四项行为是：停止生产经营、召回、处置不安全食品，消除或减轻危害后果。本案中，荣丰超市仅下架违法食品，健达康公司主张从轻处罚，显然不符合《食品召回管理办法》关于从轻或减轻处罚的条件。《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二十四条明确规定，生产经营标注虚假生产日期的食品，食药监部门应没收违法生产经营的食品。荣丰超市发现所售食品不合法后将不安全食品退回供货商健达康公司，不仅使违法食品有可能再次流入市场进一步造成不良后果，而且致使食药监部门无法做出没收的行政处罚，这对于政机关执法是一种妨碍。在此情况下健达康公司主张从轻处罚缺乏依据。三、西城区食药局在其辖区内包括荣丰超市在内对三个超市进行分别处罚，这三个超市持有工商机关颁发的《营业执照》，作为“其他组织”这三家超市均独立取得了《食品流通许可证》，在行政责任上，总公司和分公司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健达康公司混淆了企业法人和分公司的民事责任和行政责任主体的概念，其诉讼理由应予驳回。另外，健达康公司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西城区食药局所作被诉决定符合法律规定，认定事实清楚。请求法院判决驳回健达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2016年12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京0102行初1316号行政判决认为，根据《食品安全法》、《行政处罚法》的相关规定，西城区食药局作为县级以上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具有对举报事项作出处理的法定职责。本案中，西城区食药局经过立案、询问、告知听证、调查、集体讨论决定、审批，作出被诉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处罚幅度得当，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健达康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健达康公司的诉讼请求。
健达康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认为，涉案食品没有大规模销售，有问题的饼干基本集中在举报人手中，举报人购得饼干后并未食用而是当即进行投诉，由此产生的危害后果基本可控，而且荣丰超市接到投诉后，立即对北方绿人牌绿色杂粮饼干进行下架停止销售，积极主动的避免及减轻危害后果的发生，荣丰超市的行为符合《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当事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依法从轻或者减轻行政处罚：（一）主动消除或者减轻违法行为危害后果的”的规定情形。西城区食药局应当依法从轻或减轻处罚，但是被诉决定罚款人民币十万元，属于顶格处罚。一审法院认为处罚幅度得当，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显属错误。且西城区食药局对销售涉案的杂粮饼干处罚了三次，违反了“一事不再罚”原则。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撤销被诉决定。
西城区食药局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
荣丰超市未发表诉讼意见。
一审诉讼过程中，西城区食药局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并当庭出示了如下证据材料：
1、《现场检查笔录》及《商品库存数量明细账》，证明接到举报后及时对荣丰超市进行了现场检查；
2、询问笔录，证明对荣丰超市进行了询问调查；
3、责令改正通知书及送达回证，证明依法责令荣丰超市立即停止违法行为；
4、华普超市提供的进退货及供应商的有关证据，证明荣丰超市进、销、存、退货情况及供应商的供货关系、主体资质；
5、协查函及回函，证明荣丰超市销售的被举报食品经企业确认其外包装上的生产日期不是该产品真实的生产日期；
6、《听证告知书》、《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及送达回执，证明依法向荣丰超市告知陈述申辩和听证的权利；
7、《陈述申辩笔录》，证明荣丰超市放弃陈述申辩权利；
8、《行政处罚决定书》及《送达回执》，证明依法作出被诉决定并在法定时限内送达。
西城区食药局以涉密为由，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但未公开质证如下证据：
1、《举报登记表》，证明接到举报；
2、《立案登记表》，证明做出立案决定、并履行了内部审批手续；
3、举报人提供的违法食品照片和其他证据，证明举报人从荣丰超市购买了被举报食品及举报食品外包装情况；
4、华普超市提供的相关资质及《情况说明》，证明荣丰超市认可举报人提供相关材料内容属实及其主体资质等情况；
5、《案件集体讨论记录》、《行政处罚决定审批表》证明按照程序作出被诉决定。
一审诉讼过程中，健达康公司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并当庭出示了如下证据材料：
1、被诉决定，证明被诉行政行为存在；
2、商品采购合同，证明健达康公司是被诉决定所认定的涉案食品的供应商，依据合同约定行政罚款最终由健达康公司承担，故健达康公司与被诉决定有利害关系；
3、案件受理通知书、民事反诉状，证明健达康公司与荣丰超市的民事纠纷中，荣丰超市要求健达康公司承担行政罚款，故健达康公司与被诉决定有利害关系。
荣丰超市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
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作如下确认：健达康公司、西城区食药局提交的证据均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中有关证据的要求，内容真实、合法，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已将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健达康公司、西城区食药局提交的证据材料所作认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认证意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5月20日，西城区食药局接到举报称荣丰超市销售篡改生产日期的饼干，经现场检查未发现违法食品。2016年6月1日，举报人向西城区食药局提供了其购买的篡改生产日期的饼干。西城区食药局于2016年6月12日作出立案决定，于2016年8月2日作出《责令改正通知书》并向荣丰超市送达。西城区食药局经过询问、告知听证、调查、集体讨论决定、审批，于2016年9月29日作出被诉决定并于次日送达荣丰超市。
另查，西城区食药局于2016年9月29日作出（京西）食药监食罚[2016]10015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北京华普商业投资有限公司乐城华普超市作出如下处罚：1、警告；2、没收违法所得人民币125元；3、并处罚款人民币10万元。西城区食药局于2016年9月29日作出（京西）食药监食罚[2016]10015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北京华普商业投资有限公司广安门超市作出如下处罚：1、警告；2、没收违法所得人民币51.2元；3、并处罚款人民币10万元。上述处罚决定的理由均系销售从健达康公司购进的北方绿人牌绿色杂粮饼干。
本院认为，根据《食品安全法》、《行政处罚法》的相关规定，西城区食药局作为县级以上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具有对举报事项作出处理的法定职责。
本案中，西城区食药局经过立案、询问、告知听证、调查、集体讨论决定、审批，作出被诉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处罚幅度得当，适用法律、法规正确。
关于健达康公司提出应当从轻或者减轻行政处罚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荣丰超市在接到举报后并未采取措施消除或减轻危害后果的发生。因此，健达康公司的此项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健达康公司上诉主张西城区食药局对销售涉案的杂粮饼干处罚了三次，违反了“一事不再罚”原则，本院认为，健达康公司提出的“一事不再罚”原则应理解为《行政处罚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对当事人的同一个违法行为，不得给予两次以上罚款的行政处罚”。本案的被诉决定与（京西）食药监食罚[2016]10015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和（京西）食药监食罚[2016]10015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中查处的违法事实，违法行为实施的主体、时间和违法金额等要素均不相同，不能认定为同一违法行为。因此西城区食药局对三家超市的三次违法行为给予三次行政处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健达康公司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健达康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北京市健达康商贸有限公司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琪
审 判 员 徐 宁
审 判 员 刘明研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朱彬彬
书 记 员 贯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