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8）粤14民终3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侯志强。
委托诉讼代理人：巫集德，广东从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耀英。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恩泽，广东世纪华人（梅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玉菲，广东世纪华人（梅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侯志强因与被上诉人曾耀英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法院（2017）粤1402民初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侯志强上诉请求：1、撤销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法院（2017）粤1402民初643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曾耀英的全部诉讼请求；3、案件受理费由曾耀英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且审理程序违法，依法应予撤销；侯志强系涉案土地的合法承包经营人，依法对承包经营的土地（责任田）具有自主经营权，侯志强的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曾耀英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驳回曾耀英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主要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将侯志强承包经营的土地（含责任田）错误认定为曾耀英所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的范围，继而错误地认定侯志强依法承包经营的土地（含责任田）侵犯了曾耀英的物权利益。侯志强系三角镇湾下第十五小组的村民，土地是侯志强赖以生存的基本生活资料。早在上世纪80年代侯志强就一直耕种涉案的土地（含责任田），并且在1997年1月1日由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政府依法颁发了《梅江区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明确承包经营期限为1997年1月1日至2026年12月31日，面积1.14亩，该面积责任田为侯志强家庭责任田。依据我国《土地管理法》笫十四条“农民承包经营的土地经营期限为三十年，农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土地承包法》第九条“国家保护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以及第十六条“承包方依法享有承包地使用、收益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权利，有权自主组织生产经营和处置产品”的规定，一审法院对侯志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没有依法予以认定，反而错误地将土地认定为曾耀英持有的国有土地使用证范围内。2、侯志强自主种植经营承包经营的土地，系依法行使自己的承包经营权行为，没有侵害曾耀英的物权。一审法院认定侯志强擅自占用曾耀英的合法土地是错误的，而且根据曾耀英提供的证据，曾耀英在2009年3月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那么为何在2017年才向侯志强提起侵权诉讼？时隔8年才向侯志强起诉侵权，曾耀英的做法也不符合常理。3、涉案的土地系侯志强承包经营的土地（责任田），且是耕地范围，没有经过土地平整，有水塘、田地、菜地、水沟等，但一审法院以与其相邻的其他经过平整的土地租金为参考标准（1.35元／㎡）计算占用费，错误地适用不同种类标准的土地租金计算占用费，从而导致判决错误。二、侯志强在一审期间向法院提交了《梅江区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用以证明涉案的土地系侯志强依法承包经营的土地（责任田），且尚在承包期限内，但一审判决书记载的“候志强对其抗辩提供了如下证据予以证实”栏中并没有相应的记录（判决书第五页第二段），也没有相应的质证记录，更没有对该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否予以认定的文字记录，此系一审判决程序违法的表现。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诉争的土地（面积为935㎡）的所有权人是曾耀英，其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该认定是错误的，土地的所有权属于国家或集体所有，公民个人是不享有所有权的，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土地所有权属于曾耀英是完全错误的，由此进一步认定曾耀英具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更是错误的，何况涉案的土地系侯志强家庭承包经营的责任田，占有、使用、收益等权利均属于侯志强。四、侯志强与曾耀英就涉案的土地权属争议较大，侯志强也依法持有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政府依法颁发的《梅江区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且一直耕种经营该土地，足以证明侯志强对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而曾耀英也诉称涉案的土地在其拥有的国有土地使用证范围内，双方对涉案土地使用权的权属是存在争议的，但一审法院依然对土地权属争议案件直接进行审理，并对曾耀英的诉讼请求事项进行判决，违反了我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由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决定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的规定。依据以上法律规定，存在土地权属争议纠纷的，应先由人民政府处理作为前置程序。但涉案的土地使用权争议，没有依法经过人民政府处理的前置程序，而是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因此，一审人民法院应不予受理曾耀英在一审阶段的起诉，如果已经受理，则应依法裁定驳回曾耀英在一审期间的起诉。五、依据曾耀英提供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和图纸，涉案的土地范围包括现在附近十多户村民日常生产和生活必须使用的通道（道路），该现行通道（道路）亦属于其土地证范围内，这将严重影响众多村民生产生活，既有违公序良俗，也不符合相邻关系规定的有利生产、方便生活的基本准则。这也进一步佐证涉案的土地依然是侯志强承包经营的家庭责任田范围。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且审理程序违法，依法应予撤销。侯志强系合法承包经营涉案土地的承包人，依法对承包经营的土地（责任田）具有自主经营权，侯志强的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侯志强不存在任何侵害曾耀英物权的行为，曾耀英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曾耀英的全部诉讼请求，维护侯志强的合法权益。
曾耀英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正当合法，判决公平、公正。侯志强在上诉状中突出强调所谓承包经营权证，在一审时也已查明，该证与本案无关，且该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值得怀疑。正常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有详细、正规内容记载的，但侯志强提交的大部分内容是空白的。承包经营权证的发证日期是1997年，根据一审调查证明涉案土地在1993年已经由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政府委托三角镇政府及在湾下村民委员会协助下，依法征收完毕。所以侯志强的上诉理由与事实相违背，依法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曾耀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侯志强立即停止侵权，清除搭建物并将侵占土地归还给曾耀英；二、判令侯志强十日内支付土地占用费28.8万元给曾耀英，并从起诉之日起至归还土地之日止按土地占用费双倍计付；3、案件受理费由侯志强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梅州市木材公司（又名广东省梅州市木材公司）所有的坐落于梅州市梅江区**镇**村的五块土地[土地证号：梅州市国用（1999）字第016-1、2、3、4、5]于2007年12月13日经拍卖由曾耀英取得，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10月31日出具（2005）梅中法执字第740号恢一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相关部门协助将上述土地转户给曾耀英。曾耀英于2009年3月26日取得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梅州市国用（2009）第1***5号；土地使用权人：曾耀英；座落：梅州市梅江区**镇**第十五村；使用权面积13014㎡]。经曾耀英申请对涉案土地进行勘测，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梅州市国土资源管理局进行勘测，经梅州市国土资源管理局勘测，测量得出现侯志强占用曾耀英涉案土地面积为935㎡，且对土地范围及四址进行了打桩确定。（2017）粤1402民初628号案中经曾耀英申请，已对位于梅州市梅江区**镇**村第十五村[梅州市国用（2009）第1***5号]的土地租金进行了评估（2009年3月26日至2017年3月31日），其中涉案土地起诉月租金为1.35元/㎡。因侯志强擅自占用曾耀英的合法土地，侯志强在曾耀英的土地上种有果树，有鱼塘、围墙等，经曾耀英多次与侯志强交涉，侯志强仍擅自占用曾耀英的合法土地，曾耀英于2016年12月19日出具《限期拆除通知书》，侯志强对该《限期拆除通知书》提出异议，认为土地未被征收就告知拆除是不合理的。曾耀英于2017年4月6日以侯志强占用曾耀英的合法土地不归还等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并提出诉求。
一审法院认为，深圳市银通联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深银专评报字【2017】第157号《梅江区**镇**村第十五村的土地使用权租金价格评估报告书》，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予以采纳。梅州市国土资源测绘院出具的宗地图，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予以采纳。因曾耀英提出停止侵权、返还原物及支付占用土地租金损失的诉讼请求，超出了返还原物的案由范围，应定案为物权保护较为适宜，因此本案案由定为物权保护。曾耀英请求侯志强立即停止侵权，清除搭建物并将侵占土地归还给曾耀英，为此曾耀英提交有梅州市国土资源局出具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梅州市国土资源档案馆出具的土地登记卡、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2005）梅中法执字第740号恢一协助执行通知书，梅州市国土资源测绘院出具的宗地图等证据予以证实，依法支持。侯志强主张“并不清楚本案讼争的土地已经被征收，也不清楚本案讼争的土地已被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拍卖给曾耀英，认为本案讼争的土地没有被征收，侯志强也没有得到任何的补偿，现登记在曾耀英的名下是不对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本案讼争的土地（面积为935㎡）的所有权人是曾耀英，其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侯志强提交的证据不足于反驳曾耀英对土地使用权的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侯志强的主张不予采信，侯志强可按法律规定的程序另行解决。曾耀英请求侯志强在十日内支付土地占用费28.8万元，从2009年3月26日起计算至起诉之日2017年4月6日止，按每月3元/㎡，1000㎡计算得出28.8万元，及从起诉之日起至归还土地之日止按土地占用费双倍计付。根据深圳市银通联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深银专评报字【2017】第157号《梅江区**镇**村第十五村的土地使用权租金价格评估报告书》，涉案土地的起诉月租金为1.35元/㎡，经梅州市国土资源管理局勘测，测量得出现侯志强占用曾耀英涉案土地面积为935㎡，鉴于侯志强对本案讼争的土地权属有争议，且本案讼争的土地长时间都处于失管状态，故可从曾耀英起诉之日即2017年4月6日起计算至侯志强归还土地935㎡之日止，按土地面积935㎡，以土地月租金1.35元/㎡的标准计算土地占用费，支付给曾耀英，曾耀英请求的超出部分，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一）款、（五）款、（六）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侯志强应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清除其在梅州市梅江区**镇**村第十五村[梅州市国用（2009）第1***5号]涉案土地935㎡上的附着物、果树、鱼塘、围墙等后，将该土地返还给曾耀英；二、侯志强应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从2017年4月6日起至涉案土地935㎡归还之日止，按土地面积935㎡，以月租金1.35元/㎡的标准计算土地占用费用，支付给曾耀英；三、驳回曾耀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20元（曾耀英预交了2810元），由曾耀英负担1686元，侯志强负担3934元。评估费用992元（曾耀英预交了992元），由侯志强负担。
二审中，侯志强提交下列证据：1、梅州市梅江区**镇**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和侯志强提供的《证明》，拟证明：位于梅州市梅江区**镇**村第十五村民小组，东至排水沟边，西至山坡下水沟边，南至水圳边，北至杨秋英家地，面积约1.14亩的土地，系村民侯群珍家（户）承包经营的土地（责任田）。涉案的土地系侯群珍（上诉人侯志强的母亲）家承包经营的责任田以及部分旱地；2、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政府出具的《梅江区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拟证明：涉案土地系侯志强家庭（户）承包经营的土地，其中1.14亩（折合760㎡）系侯志强家庭《承包经营权证》中的责任田，其他为旱地（未在权证中登记）。经质证，曾耀英对三份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认为根据有关规定，证人无正当理由不出庭的，证词不具法律效力。无论是证人还是村委证明、经营权证，证据效力都低于梅州市人民政府颁发的国有土地经营权证，且内容明确，具有真实性、可靠性。一审法院也多次要求侯志强提交底册，但其无法提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物权保护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是：1、本案能否由人民法院直接受理；2、一审法院认定争议土地的使用权人为曾耀英是否正确；3、一审法院以1.35元/㎡为标准计算土地占用费是否正确。
关于本案能否由人民法院直接受理问题。侯志强认为涉案土地权属有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的规定，本案应当先由政府处理，法院不应直接受理。经查，涉案土地的原使用权人为梅州市木材公司，土地性质是国有土地，并非侯志强所认为的水田及旱地。侯志强提供的《梅江区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无侯志强承包土地的地址和四至，无法证明其是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根据曾耀英提供的梅州市国土资源局出具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梅州市国土资源档案馆出具的土地登记卡，涉案土地权属清楚，使用权人为曾耀英，并非侯志强认为的权属有争议，需要先由政府处理的范畴。因此，本案可以直接由人民法院受理。侯志强上诉认为本案需要先由政府处理，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法院认定争议土地的使用权人为曾耀英是否正确问题。经查，2008年3月25日，曾耀英通过拍卖程序取得位于梅州市**区**镇**村民小组**东侧13035㎡土地使用权【地籍号：14****9；土地使用证号分别为（99）016-1、（99）016-2、（99）016-3、（99）016-4、（99）016-5】。一审中，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梅州市国土资源测绘院对涉案土地进行了测绘，测量出本案争议土地包含在该土地范围内，侯志强对此亦认可。侯志强提交的《梅江区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并未注明其承包经营土地的地址和四至，无法核实侯志强承包的土地是否系本案争议土地。侯志强在诉讼阶段由湾下村委出具的证明亦无法证明涉案土地系其承包土地，因此侯志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曾耀英系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正确，应予维持。
关于一审法院以1.35元/㎡为标准计算土地占用费是否正确问题。经查，该价格评估机构和评估人员均符合资质，评估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一审以该评估结论为依据计算土地租金损失并无不妥，应予维持。侯志强虽对该评估意见有异议，但未能提交证据证实该鉴定意见存在应予重新鉴定的法定情形，因此侯志强上诉认为不应当按照1.35元/㎡为标准计算土地占用费，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侯志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20元，由上诉人侯志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自辉
审判员 幸庆迈
审判员 黄伟玲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侯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