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6民终17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校场路281号（独山大道与校场路交叉口）农机技术监理所办公房（临街门面五间及小楼三楼）。
主要负责人：李书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楠，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永芬，女，1959年8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宜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新安，男，1961年2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宜城市。系余永芬之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满洲，男，1985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河南省叶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阳市八方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南阳市仲景路二手车交易市场门面房。
法定代表人：李思法，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宏科，男，1988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象山大道45号。
主要负责人：文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鹏、李莹，湖北春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安诚财险南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永芬、龚新安、马满洲、南阳市八方汽车运输公司（以下简称南阳八方汽运公司）、李宏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荆门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城市人民法院（2017）鄂0684民初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诚财险南阳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湖北省宜城市人民法院（2017）鄂0684民初258号民事判决；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余永芬、龚新安二人遭受的人身和财产损害损失，不是因两车相撞产生的直接损失，而是车辆运载的氯化亚砜泄露后污染造成的间接损失，属于交通事故造成的环境污染损失，不属于本案交通事故的保险责任范围。
马满洲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人保财险荆门公司服从一审判决。
余永芬、龚新安、南阳市八方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李宏科未答辩。
余永芬、龚新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原审五被告赔偿原审原告人身及财产损害损失共计45338.82元。其中，首先由安诚财险南阳公司、人保财险荆门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的先行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安诚财险南阳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按照70%的比例赔偿，由人保财险荆门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按照30%的比例赔偿。两保险公司拒赔和免赔部分，由马满洲、南阳八方汽运公司与李宏科按照七三比例分别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余永芬与龚新安系夫妻关系，家住207国道××城市郑集镇××村小学路段东侧。2014年8月10日晚，李宏科驾驶鄂Ｈ×××××货车在湖北省装载磷矿后向荆门市方向运输。2014年8月11日早晨，当李宏科驾车沿207国道由北向南行驶至宜城市郑集镇余营村小学路段时，因车辆爆胎而临时停靠于207国道西侧。6时30分许，当马满洲驾驶豫Ｒ×××××货车沿207国道同向行驶经过该路段时，因雨天视线不佳等原因，与前方同向停靠在路边的鄂Ｈ×××××货车追尾相撞，造成马满洲及其车上乘员刘琳琳受伤、豫Ｒ×××××货车车辆损坏及车上所载的危险化学品“氯化亚砜”散落泄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散落并泄漏的“氯化亚砜”遇雨水浇淋后顿时腾起白雾，并随水飘入两原告位于207国道东侧的住房内，对余永芬的人身及其家庭财产造成了不同程度的损害。2014年8月20日，宜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宜公交认字[2014]第08036B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马满洲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李宏科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余永芬受伤后，入住宜城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天，开支住院医疗费1571.28元，入院诊断：患者因“吸入氯化亚砜”5小时”入院。出院诊断：吸入性××。出院时，仍感咽喉部疼痛，时感乏力，头晕不适，精神、食欲欠佳。2014年8月14日，余永芬在宜城市人民医院呼吸内科病房转诊，住院4天，开支医疗费1070.99元。出院诊断：1.吸入性××；2.呼吸道烧伤。出院医嘱：1.院外巩固治疗；2.注意饮食；3.注意休息，不适随诊。2014年11月1日，余永芬因“双眼痒感伴视物模糊三月”入住宜城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8天，开支医疗费5052.36元。病历记载：既往三月前有刺激性烟雾接触史。出院诊断：1.结膜炎；2.屈光不正；3.腰椎间盘膨出。医嘱院外休息一周。2014年11月25日，余永芬又因吸入性××等入住宜城市孔湾镇卫生院住院治疗，开支医疗费1358.16元。医嘱院外休息一周。在4次住院间隙期间，余永芬还多次到宜城市人民医院、宜城市中医医院和宜城市孔湾镇卫生院门诊就医，开支挂号费、诊疗费等共计894.95元。医疗费合计9947.74元。
另查明，马满洲持“B2”型机动车驾驶证。豫Ｒ×××××货车属马满洲所有，挂靠南阳八方汽运公司经营，在安诚财险南阳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责任限额为50万元的不计免赔率商业三者险，本次事故发生于保险责任期间。李宏科持“B2”型机动车驾驶证。鄂Ｈ×××××货车属李宏科所有，在人保财险荆门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责任限额为50万元的不计免赔率商业三者险，本次事故发生于保险责任期间。
再查明，2015年3月16日，余永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马满洲、安诚财险南阳公司、李宏科、人保财险荆门公司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后余永芬自愿撤回起诉。2015年7月7日，余永芬再次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马满州、安诚财险南阳公司、新乡瑞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河南省开封市苏开化工厂、亚通货运部、李宏科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审理期间，经余永芬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湖北大信正则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两原告的家庭财产因氯化亚砜腐蚀而造成的财产损失进行评估。鉴定期间，应湖北大信正则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要求，一审法院通知双方当事人到达现场进行勘查，但仅有两原告和安诚财险南阳公司、新乡瑞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参与评估前的现场勘查。2016年2月18日，湖北大信正则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鄂大信正则评鉴字[2016]第011-2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评定余永芬、龚新安因危险化学品“氯化亚砜”泄漏腐蚀所造成的家庭财产损失为20300元。余永芬、龚新安开支鉴定费8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财产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马满洲驾驶机动车因未尽安全注意义务，与李宏科占道停放的机动车发生碰撞，致马满洲驾车运输的危险化学品“氯化亚砜”泄漏并产生毒气侵害余永芬的身体及其家庭财产，该损失的产生与事故车辆发生碰撞交通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属于因交通事故导致的直接损失，安诚财险南阳公司、人保财险荆门公司主张该损失不是保险车辆碰撞直接造成的，不属于本次交通事故的直接损失的抗辩意见，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安诚财险南阳公司、人保财险荆门公司提供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主张污染导致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从该条规定的主旨来看，其中污染应是指不可抗力因素导致的，本案事故车辆碰撞导致装载的危险化学品“氯化亚砜”泄漏造成的污染并不属于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和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且《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中的“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就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予以解释，以使投保人明确了解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安诚财险南阳公司、人保财险荆门公司提交的投保单的格式化记载及黑体字印刷文字较多，不足以证明其已就保险条款中有关责任免除条款实际履行了明确说明和告知义务，因而免责条款未能发生法律效力。安诚财险南阳公司、人保财险荆门公司称其已就免责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尽到了告知义务，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两保险公司主张余永芬、龚新安的损失系环境污染造成的，不属于其赔偿范围以及其已对免责条款尽到明确的说明和告知义务的抗辩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安诚财险南阳公司、人保财险荆门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交强险承保机构，应当首先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但应当为其他受害者预留50%的赔偿份额。超出部分，两保险公司还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按照70%和30%的比例分别对马满洲和李宏科的责任份额承担保险替代赔偿责任。经审查，余永芬伤后4次住院31天，两原告诉请并可依法获得赔偿的项目共8项，计41149.09元。其中，以医疗机构的正式医疗收费票据计算，医疗费为9947.74元；以一审法院所在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每天80元计算，一审法院对余永芬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550元予以支持；余永芬系农村居民，医疗机构在3份出院记录中医嘱建议余永芬出院后注意休息或休息一周，住院31天加休息3周，共误工52天，参照《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2016年度）》（以下简称“赔偿标准”）中公布的“农林牧渔业”年人均工资收入标准每天77.55元计算，余永芬误工费约为4032.6元；参照“赔偿标准”中公布的“居民和其他服务业”年人均工资收入标准每天85.31元计算，余永芬的护理费约为2644.61元，余永芬实际主张2208.75元，未主张部分，是余永芬对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一审法院对余永芬实际主张的护理费损失予以支持；财产损失20300元及其鉴定费800元，有评估报告及鉴定费发票在卷为凭，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结合余永芬的就医时间，以及本案侵权行为方式、“氯化亚砜”毒气对人体口、鼻、眼器官及呼吸系统、神经系统造成的持续性损害，以及对人体的潜在危害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余永芬的就医交通费为31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元。
综上所述，安诚财险南阳公司、人保财险荆门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分别赔偿9775.68元，即在“医疗赔偿限额”项下各赔偿医疗费4973.8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6.13元；在“伤残赔偿限额”项下各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误工费2016.3元、护理费1104.38元、交通费155元；在“财产损失赔偿限额”项下各赔偿500元。不足部分21597.73元，包括住院伙食补助费1497.73元、财产损失19300元、鉴定费800元。除800元鉴定费不列入保险赔偿范围外，应由安诚财险南阳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70%，即14558.41元，应由人保财险荆门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30%，即6239.32元。鉴定费800元，由马满洲与南阳八方汽运公司连带赔偿560元，由李宏科赔偿24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第四十八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余永芬因本次交通事故遭受人身损害所产生的各项损失及余永芬、龚新安因本次交通事故遭受财产损害所产生的各项财产损失共计41149.09元，由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余永芬、龚新安赔付24334.09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余永芬、龚新安赔付16015元；由马满洲、南阳市八方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余永芬、龚新安连带赔偿鉴定费560元；由李宏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余永芬、龚新安赔偿鉴定费240元。二、驳回余永芬、龚新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书确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0元，由马满洲、南阳市八方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共同负担651元，由李宏科负担279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6年9月5日，余永芬、龚新安又自愿撤回对马满洲、安诚财险南阳公司、新乡瑞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河南省开封市苏开化工厂、亚通货运部、李宏科的起诉。原审法院准许撤诉后，2017年1月16日，余永芬、龚新安再次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马满洲、龚新安、南阳八方汽运公司、安诚财险南阳公司、李宏科、人保财险荆门公司承担民事责任。
本院认为，经过一、二审查明，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对交通事故发生的经过作了如下认定：“2014年8月11日6时30分许，马满洲驾驶豫Ｒ×××××货车沿207国道由北向南行驶至宜城市郑集镇余营村小学路段时，与前方同向停在路边的鄂Ｈ×××××货车相撞，造成马满洲、刘琳琳受伤，豫Ｒ×××××货车车辆损坏及车上所载的危险化学品‘氯化亚砜’散落、泄露，产生的毒气对周围环境、居民造成影响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过的认定，证明了马满洲驾车运输的危险化学品“氯化亚砜”因机动车发生碰撞，导致“氯化亚砜”泄露并产生毒气侵害了周边居民即被上诉人余永芬、龚新安的身体及家庭财产。余永芬、龚新安在一审中请求的损失与事故车辆发生碰撞的交通事故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应当认定属于交通事故导致的直接损失。上诉人安诚财险南阳公司认为被上诉人余永芬、龚新安二人遭受的人身及财产损害损失不是因两车相撞产生的直接损失，属于交通事故造成环境污染的间接损失，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柴 勇
审判员 杜丹丹
审判员 王定强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李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