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1民终51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广汇租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新疆维吾尔族自治区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周育，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亮，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广汇租赁服务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住所：新疆维吾尔族自治区西新经济技术开发区。
代表人：张保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亮，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宝成，男，1979年3月10日生，汉族，住长春市朝阳区。
委托代理人：钟鑫，吉林常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疆广汇租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疆广汇）、新疆广汇租赁服务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以下简称广汇吉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宝成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长春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吉0192民初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疆广汇、广汇吉林分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亮、被上诉人朱宝成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鑫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宝成原审诉称：朱宝成、新疆广汇之间不存在抵押合同关系，抵押合同中朱宝成的签字系犯罪嫌疑人刘磊伪造。朱宝成没有委托任何人对自己的车辆进行抵押。抵押合同中合同相对方为新疆广汇，但合同具体承办人为广汇吉林分公司。故朱宝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朱宝成与新疆广汇之间2012年6月14日签订的《广汇汽车租赁主合同》及朱宝成与新疆广汇、广汇吉林分公司签订的《广汇汽车融资租赁抵押合同》不成立；2.新疆广汇、广汇吉林分公司协助朱宝成涂销迈腾×××号车辆的抵押权。
新疆广汇、广汇吉林分公司原审共同辩称：1.朱宝成诉状及刑事判决书中都明确杨某持有委托书；2.合作商本身就有联系出租人和承租人的作用，在承租人不便进行融资租赁活动时，合作商为促成交易持有委托书代理是经济活动中的普遍行为；3.涉案车辆顺利在权利登记部门进行抵押登记，期间新疆广汇并未发现异常之处，新疆广汇有充分理由善意无过错的相信杨某有代理权。故，租赁合同和抵押合同符合表见代理行为，因此两合同成立并生效，应驳回朱宝成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车牌号为×××号、发动机号为X10857、车架号为×××的车辆登记所有权人为朱宝成，登记的抵押权人名称为广汇吉林分公司。该车辆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出具时间为2012年5月28日，发票中记载销货单位名称为长春汇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价税合计为169400元。该车机动车登记证书发证日期为2012年5月30日。《广汇汽车租赁主合同》（签订时间为2012年6月14日）约定：“承租人因用车需要，特向新疆广汇租赁服务有限公司（出租人）租赁车辆；承租人朱宝成；租赁车辆的主要信息：发动机号为X10857、车架号×××；出租人签字（盖章）处加盖了新疆广汇的公章；承租人签字/盖章及还款银行卡户主签字处签写了‘朱宝成’三个字。”《广汇汽车融资租赁抵押合同》（签订时间为2012年6月14日）中抵押权人签章处有新疆广汇、广汇吉林分公司的签章，抵押人处签写了“朱宝成”三个字，该合同中记载：“抵押人因购买车辆需要，愿以所购车辆为抵押向新疆广汇租赁服务有限公司借款，抵押人与抵押权人已签订了《广汇汽车融资租赁主合同主要条款》及《广汇汽车融资租赁主合同通用条款》《汽车融资租赁合同》，抵押权人同意按照汽车融资租赁合同中所列的条款及条件，向抵押人提供车辆；抵押人朱宝成；抵押车辆的主要信息：发动机号X10857、车架号×××。”《机动车抵押登记/质押备案申请表》（填写时间为2012年7月2日）中机动车所有人签字处签写了“朱宝成”三个字。新疆广汇、广汇吉林分公司于原审庭审中认可《机动车抵押登记/质押备案申请表》、《广汇汽车融资租赁抵押合同》、《广汇汽车租赁主合同》中“朱宝成”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另查：案外人杨某在公安机关供述其以能为购车人低价购车或节省车辆购置税及车辆保险为由，骗得购车人身份证、银行卡、户口本、车辆登记证书、银行流水单等信息后，在购车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与张鹏亮共同伪造客户签字、银行流水单、工作收入证明、授权书等虚假材料，冒用客户名义与新疆广汇签订车辆融资租赁合同，并办理车辆抵押登记手续，骗取钱款。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新疆广汇主张案涉车辆系由其实际购买的问题。新疆广汇提供的支付凭证无法显示支付款项对应的就是案涉车辆，且案涉车辆的购车发票开具时间为2012年5月28日，其提供的租赁合同和抵押合同签订时间为2012年6月14日，其支付凭证显示的付款时间为2012年7月12日，晚于开具发票的时间。如按照新疆广汇、广汇吉林分公司主张与朱宝成形成的是融资租赁关系，根据新疆广汇提供的租赁合同的约定及融资租赁的法定形式应该是新疆广汇根据朱宝成的指示购买案涉车辆并租赁给朱宝成使用，如此不会出现先有朱宝成的购车发票再签订合同、付款的情况。同时，新疆广汇、广汇吉林分公司不申请对租赁车辆销售和交接单中“朱宝成”三个字是否为朱宝成所签进行鉴定，也未提供证据证实案涉车辆曾由其占有并交付给朱宝成。新疆广汇、广汇吉林分公司主张是向长春市晟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购买的案涉车辆，但其主张与购车发票记载的信息不符，且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新疆广汇、广汇吉林分公司不能证明其为案涉车辆支付了购车款、因购买而占有过车辆、将案涉车辆交付（租赁）给朱宝成使用，故原审法院对于新疆广汇、广汇吉林分公司主张案涉车辆是由新疆广汇实际购买的主张不予支持。二、关于案涉《广汇汽车融资租赁抵押合同》、《广汇汽车租赁主合同》是否成立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新疆广汇、广汇吉林分公司已于原审庭审中认可《机动车抵押登记/质押备案申请表》、《广汇汽车融资租赁抵押合同》、《广汇汽车租赁主合同》中“朱宝成”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庭后又向原审法院邮寄对上述三份材料中“朱宝成”是否为朱宝成所签的笔迹鉴定申请，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实签名有可能系朱宝成所签，故对其鉴定申请原审法院不予受理。故原审法院对《机动车抵押登记/质押备案申请表》、《广汇汽车融资租赁抵押合同》、《广汇汽车租赁主合同》中“朱宝成”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的事实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新疆广汇、广汇吉林分公司均认可《机动车抵押登记/质押备案申请表》、《广汇汽车融资租赁抵押合同》、《广汇汽车租赁主合同》中朱宝成的名字并非朱宝成本人所签，该案亦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情形，故《广汇汽车融资租赁抵押合同》、《广汇汽车租赁主合同》不成立，对朱宝成不发生法律效力。三、关于新疆广汇、广汇吉林分公司是否应协助朱宝成涂销案涉车辆抵押权的问题。因《广汇汽车融资租赁抵押合同》、《广汇汽车租赁主合同》不成立，广汇吉林分公司在朱宝成所有的车辆上设立抵押权没有依据，故对于该抵押权应予注销。虽登记的抵押权人为广汇吉林分公司，但《广汇汽车租赁主合同》的签章主体为新疆广汇，《广汇汽车融资租赁抵押合同》的签章主体为新疆广汇、广汇吉林分公司，且广汇吉林分公司并非独立法人单位，故应由新疆广汇、广汇吉林分公司协助朱宝成办理抵押权注销手续。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签订时间为2012年6月14日并签有“朱宝成”名字的《广汇汽车融资租赁抵押合同》、《广汇汽车租赁主合同》不成立；二、新疆广汇、广汇吉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朱宝成办理×××号车辆抵押权的注销登记。
宣判后，新疆广汇、广汇吉林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的建立构成表见代理。双方之间有租赁合同、抵押合同、车辆交接单、购车转账凭证等证据材料，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合法的融资租赁法律关系。即使上述文件可能并非被上诉人亲自签名，上诉人亦有合理理由认为杨某为被上诉人的有权代理人，杨某代理被上诉人的上述行为，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被上诉人承担。1.租赁合同、抵押合同、车辆交接单等文件均署名被上诉人姓名，而非杨某姓名，故该行为并非杨某的独立行为，符合代理行为的一般特征，即杨某以被上诉人名义为法律行为。2.上诉人是业内知名汽车融资租赁公司，有严格的业务操作流程。在确定形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之前，需要审核承租人的资质、资信能力等，签订合同及办理车辆抵押登记是最后的程序。本案被上诉人自行提供身份证原件、结婚证原件、房产证原件、银行流水、工作证明等材料，后续办理抵押时又提供行驶证原件等。提供上述齐套原件材料的行为，足以让上诉人相信杨某是被上诉人的有权代理人，杨某的代理行为是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3.上诉人自始至终对杨某冒用被上诉人名义的事实不知情，且在达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后，上诉人已经按约履行了购车、交车等行为，即已履行完毕合同义务。综上，本案符合表见代理的基本特征，法律后果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此外，上诉人在原审提交了向经销商支付购车款项的转账凭证，可以证明上诉人购买案涉车辆的事实，被上诉人无法提供有效购车凭证及购车发票原件等证据，被上诉人不能证明对案涉车辆拥有所有权，因此被上诉人要求撤销案涉车辆上的抵押权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综上，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朱宝成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涉车辆为被上诉人自有车辆，系在签订案涉《广汇汽车融资租赁抵押合同》、《广汇汽车租赁主合同》前购买，上诉人不能证明其为案涉车辆支付购车款及由其占有并交付给被上诉人。原判认定《广汇汽车融资租赁抵押合同》、《广汇汽车租赁主合同》等的签字为杨某伪造是正确的，本案不符合表见代理情况。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诉请要求确认其与上诉人之间的《广汇汽车租赁主合同》、《广汇汽车融资租赁抵押合同》不成立，并要求上诉人协助涂销抵押登记，该合同并非被上诉人本人签字，故上诉人主张案外人杨某的行为已经构成表见代理，其在租赁合同中签字的行为效果应当及于被上诉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除案外人杨某拥有权利外观外，还需要相对人，即本案上诉人善意无过失。但本案中，案外人杨某在签字时并非以代理人的身份在代理人处签署杨某名字，而是直接书写了被上诉人名字。对此行为，上诉人并未提出异议。如上诉人订立合同时认为杨某合法持有被上诉人的授权，则应当由代理人签字即可。故，该订立合同的过程并非善意无过失，故上诉人主张本案属于表见代理不能得到支持。进行抵押登记系履行上述租赁合同，因该合同并未成立，因此上诉人登记为抵押权人并无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基础合同关系，故被上诉人要求涂销抵押登记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新疆广汇租赁服务有限公司、上诉人新疆广汇租赁服务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业春
代理审判员 闫 冬
代理审判员 于喜华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吴雨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