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05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博恩富克医疗设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琪，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融曦，重庆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姚婷，重庆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美嘉怡医药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宇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冰兰，天津北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博恩富克医疗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恩富克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美嘉怡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嘉怡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31日作出（2014）渝北法民初字第13314号民事判决，博恩富克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2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胥庆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王鹏主审，与代理审判员向川组成合议庭，共同负责对本案的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本院于2015年4月2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询问。上诉人博恩富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姚婷，被上诉人美嘉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宇军、委托代理人徐冰兰参加了调查询问。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美嘉怡公司在一审中诉称，美嘉怡公司和博恩富克公司于2011年6月26日签订了《BORN-
BE无创脑水肿动态监护仪代理销售合同》，约定：博恩富克公司授权美嘉怡公司为该监护仪产品北京地区代理商，供货单价为180000元／台，博恩富克公司在收到货款后七日内发货，代理期限自2011年7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双方合作期间，美嘉怡公司于2011年6月28日向博恩富克公司支付了2台该监护仪的货款360000元，博恩富克公司收到货款后如约履行了发货义务；2012年8月24日，美嘉怡公司第二次向博恩富克公司支付2台监护仪的货款360000元，博恩富克公司在收到货款后迟迟不予发货，直至代理销售合同期满也没有履行发货义务。美嘉怡公司认为，博恩富克公司在收到货款后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发货义务已构成严重违约。故美嘉怡公司诉请判令博恩富克公司返还货款360000元并支付占用货款的利息损失55165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15%计算，从2012年9月1日到2014年8月30日）。诉讼费由博恩富克公司承担。
博恩富克公司在一审中辩称：美嘉怡公司第二次支付两台监护仪货款后，博恩富克公司没有发货是因为美嘉怡公司没有提供收货装机的医院地点，基于双方交易习惯和约定，同时基于产品质量保修，对美嘉怡公司负责的态度，博恩富克公司一直将待发货的监护仪保存于公司库房，美嘉怡公司提供装机医院地址的申请后可立即发货。博恩富克公司无违约行为，请法院驳回美嘉怡公司诉讼请求。
经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6月26日，以博恩富克公司为甲方、美嘉怡公司为乙方，双方签订《BORN-
BE无创脑水肿动态监护仪代理销售合同》，约定博恩富克公司授权美嘉怡公司为北京地区（包括驻京军队医院及北京军区所属医院）代理商，全权负责博恩富克公司产品BORN-
BE无创脑水肿动态监护仪（3）型在以上市场的推广和销售；博恩富克公司授权美嘉怡公司的代理期限为3年，即自2011年7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止，如需续约，美嘉怡公司必须在合同到期前1个月以书面形式通知博恩富克公司，双方另行协商和签订新的代理合同；BORN-
BE无创脑水肿动态监护仪3型单价为180000元／台；博恩富克公司收到美嘉怡公司全额货款后七个工作日内发货，博恩富克公司负责发货至美嘉怡公司车站，由美嘉怡公司自行提取；……。该合同还约定了产品质量与验收及最低销售价格等事项。
2011年6月28日，美嘉怡公司向博恩富克公司支付货款360000元，博恩富克公司于2011年12月12日、13日向美嘉怡公司开具价税合计360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4张）。美嘉怡公司向博恩富克公司发出《无创脑水肿动态监护仪装机申请单》，指定装机地点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307医院内科楼二层（丰台区东大街8号），2013年1月8日，博恩富克公司在解放军307医院安装BO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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Ⅲ无创脑水肿动态监护仪一台。美嘉怡公司还向博恩富克公司发出《无创脑水肿动态监护仪装机申请单》，指定装机地点为北京市东城区东四南门仓5号军区总医院八一脑科医院，2013年1月29日，博恩富克公司在北京军区总医院八一脑科医院安装BORN-
BE-Ⅲ无创脑水肿动态监护仪一台。
2012年8月24日，美嘉怡公司博恩富克公司付款360000元，博恩富克公司于2012年10月22日向美嘉怡公司开具价税合计360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4）张。
庭审中，博恩富克公司还举示湖南康雅和一医药有限公司《无创脑水肿动态监护仪装机申请单》、临床支持申请表、设备验收单、配置单、客户意见表、设备安装报告，乌鲁木齐乐山乐水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无创脑水肿动态监护仪装机申请单》、临床支持申请表、设备验收单、配置单、客户意见表、设备安装报告，拟证明博恩富克公司公司对外销售监护仪的交易习惯和工作流程是代理商打款，提交发货装机申请单后博恩富克公司发货并安装、培训使用。美嘉怡公司认为该证据与该案无关，不认可博恩富克公司所称的交易流程。
庭审中，博恩富克公司还举示电子邮件一组，拟证明博恩富克公司公司员工周黎使用zhouli-1009@qq.com的电子邮箱于2012年11月22日向美嘉怡公司公司员工使用的251316787@qq.com的电子邮箱发送《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我司于2012年8月24日收到贵司购两台“BO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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Ш无创脑水肿动态监护仪”货款360000元整（人民币大写：叁拾陆万元整）。并且，我司已于2012年10月22日向贵司开具该货款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金额总计：叁拾陆万元整）。应贵司要求，该次所购两台“BO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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Ш无创脑水肿动态监护仪”暂存我司仓库；2012年11月23日，证明博恩富克公司公司员工周黎使用zhouli-1009@qq.com的电子邮箱向美嘉怡公司公司员工使用的251316787@qq.com的电子邮箱发送《情况说明》一份，载明：自2011年7月1日至今，我司收到北京地区总代理商
--北京美嘉怡医药科技有限公司购四台“BORN-BE-
Ш无创脑水肿动态监护仪”货款720000元整（人民币大写：柒拾贰万元整）。并且，我司已向北京美嘉怡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开具该货款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金额总计：柒拾贰万元整）。北京美嘉怡医药科技有限公司所购四台“BO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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Ш无创脑水肿动态监护仪”暂存我司仓库，待其与客户医院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后，我司再予出货。美嘉怡公司称其公司并无员工使用251316787的QQ号码及电子邮箱，美嘉怡公司公司也未收到该两份《情况说明》。
庭审中，美嘉怡公司陈述称2011年6月28日向博恩富克公司打款360000元，按照合同约定，博恩富克公司应于7天内发货，当时博恩富克公司要求美嘉怡公司拿到医院的购买证明后才发货，因为博恩富克公司货源短缺才制定了该规则，按照市场行情，医疗设备在医院的成交过程至少需要一年半，到2011年12月12日博恩富克公司才开具发票，第一次交易的两台机器均是在美嘉怡公司向博恩富克公司发送了装机申请单后才发的货。博恩富克公司陈述称美嘉怡公司付款至提交发货申请单的期间可长可短，但因为机器有1年的保修期间，如提前提走机器就可能失去1年的质保，这种交易习惯也是基于对美嘉怡公司负责的态度，双方已通过交易习惯将合同约定的发货时间做出实际变更。
一审法院认为，美嘉怡公司和博恩富克公司签订的《BORN-
BE无创脑水肿动态监护仪代理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美嘉怡公司和博恩富克公司双方签订的《BORN-
BE无创脑水肿动态监护仪代理销售合同》约定博恩富克公司收到货款后七日内发货，虽然美嘉怡公司和博恩富克公司双方第一次交易时是先由美嘉怡公司发出《无创脑水肿动态监护仪装机申请单》后博恩富克公司才发货，但美嘉怡公司并未表示其在以后的交易中均接受该种交易方式，故博恩富克公司应按《BORN-
BE无创脑水肿动态监护仪代理销售合同》约定在收到货款后七日内发货。美嘉怡公司于2012年8月24日向博恩富克公司支付两台“BORN-BE-
Ш无创脑水肿动态监护仪”货款360000元，博恩富克公司应于2012年9月1日前向美嘉怡公司发货，博恩富克公司逾期未发后，系属违约，应承担民事责任。《BORN-
BE无创脑水肿动态监护仪代理销售合同》约定博恩富克公司授权美嘉怡公司的代理期限于2014年6月30日届满，在美嘉怡公司、博恩富克公司双方未订立新的合同关系的情况下，美嘉怡公司购买“BO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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Ш无创脑水肿动态监护仪”并转售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美嘉怡公司和博恩富克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不宜继续履行，博恩富克公司应返还美嘉怡公司支付的货款360000元。美嘉怡公司诉请判令博恩富克公司返还货款3600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予以支持。关于美嘉怡公司主张的从2012年9月1日到2014年8月30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15%计算资金占用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美嘉怡公司计算有误，该期间的利息损失应为44833.5元。对于美嘉怡公司主张的其余部分利息损失，不予支持。博恩富克公司辩称美嘉怡公司第二次支付两台监护仪货款后，博恩富克公司没有发货是因为美嘉怡公司没有提供收货装机的医院地点，基于双方交易习惯和约定，同时基于产品质量保修，对美嘉怡公司负责的态度，博恩富克公司一直将待发货的监护仪保存于公司库房，美嘉怡公司提供装机医院地址的申请后可立即发货等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博恩富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美嘉怡公司货款360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44833.5元；驳回美嘉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65元，由美嘉怡公司承担30元，博恩富克公司承担3735元。
一审宣判后，博恩富克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4）渝北法民初字第13314号民事判决，改判为驳回美嘉怡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由美嘉怡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其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博恩富克公司与美嘉怡公司就货物的交付方式已经发生了实质的变更。由于美嘉怡公司向博恩富克公司支付第二次货款后就一直没有提供收货装机的地址和时间，导致博恩富克公司无法发货装机，因此博恩富克公司并不存在逾期未交货的事实及违约行为。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鉴于博恩富克公司并没有逾期未发货的事实及违约行为，因此一审法院不应当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判决博恩富克公司向美嘉怡公司返还货款及利息。
美嘉怡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一、2012年8月24日美嘉怡公司第二次向博恩富克公司支付2台监护仪的货款36万元，博恩富克公司在收到货款后迟迟不予发货，也没有说明延迟发货的理由及情况说明，直至2014年6月30日代理销售合同期满也没有履行发货义务。二、博恩富克公司说“博恩富克公司和美嘉怡公司就货物的交付方式已经发生了实质性变更…”，以及“没有发货的原因是美嘉怡公司没有提出装机申请，不符合其工作流程…”完全是博恩富克公司为其违约行为无理由的推卸责任。首先，合同约定明确发货时间，博恩富克公司理应按照合同履行发货义务。其次，双方合作期间，美嘉怡公司从未收到过博恩富克公司有关的《情况说明》的电子邮件，也没主动联系过美嘉怡公司商量发货事宜，现博恩富克公司以美嘉怡公司没有提交装机申请单不符其公司规定及交易规则为由拒绝发货既不符合合同约定也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第三，博恩富克公司长期迟延发货的行为充分说明博恩富克公司生产能力不足，已经无法完成交货任务。三、美嘉怡公司是“监护仪”产品北京代理商，代理期限截止于2014年6月30日，博恩富克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美嘉怡公司错失北京市场销售机会，即便现在发货也无法进行市场销售。博恩富克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美嘉怡公司丧失了“监护仪”产品的市场销售机会，致使美嘉怡公司遭受重大经济损失。博恩富克公司应当为其违约行为承担相应违约责任。
二审中，博恩富克公司举示了2015年3月31日、2015年4月1日与美嘉怡公司原工作人员的短信收发情况，用以证明QQ号251316787是美嘉怡公司一直在使用，博恩富克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发给美嘉怡公司的电子邮件，美嘉怡公司实际上是收到了。美嘉怡公司认为短信收件人章文健不是本公司工作人员。本院认为，该记录是一个复印件，无法核实真实性，且只能看到一方的联系信息，无法得知另一方的身份信息。故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因双方均未举示足以推翻一审认定的事实的新证据，故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是否就货物的交付方式进行了实质的变更，博恩富克公司是否存在逾期未交货的事实及违约行为。本院在查明的事实基础上评判如下：
博恩富克公司和美嘉怡公司签订的《BORN-
BE无创脑水肿动态监护仪代理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合同第七条约定：“甲方（博恩富克公司）收到乙方（美嘉怡公司）全额货款后七个工作日内发货。甲方负责发货到乙方车站，由乙方自行提取”。由于该合同并未约定明确的交货地点，合同实际无法按时履行，故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双方需要明确交货地点，合同才能得以顺利履行。经查，博恩富克公司举示的前两笔《无创脑水肿动态监护仪装机申请单》，证明在第一次交易中美嘉怡公司首先明确了收货装机地点和时间，之后博恩富克公司才履行交货和装机义务，合同得以顺利履行，此交易过程符合本院如前评判。
2012年8月24日，美嘉怡公司支付2台监护仪的货款36万元后，博恩富克公司开具了发票，经审理查明，美嘉怡公司此后未发出装机申请单，博恩富克公司亦未发货。博恩富克公司一审中举示在此期间向美嘉怡公司发出了情况说明的电子邮件，内容为：博恩富克公司已收到美嘉怡公司货款，并且已经向美嘉怡公司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现监护仪暂存仓库，待美嘉怡公司与客户医院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后，再予出货。该电子邮件的收件人是章文健，美嘉怡公司一审和二审均否认章文健是本公司员工。审理认为，在前两笔装机申请单上，章文健都是以美嘉怡公司的申请人的身份予以签字，美嘉怡公司对此未作出合理解释。基于此事实，本院有理由相信章文健是美嘉怡公司员工，博恩富克公司在合同期内尽到了催促美嘉怡公司确认具体的收货地点及收货时间的义务。美嘉怡公司既未向博恩富克公司提供具体的收货地点及收货时间，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其支付货款后至起诉前长达近两年时间内，催促过博恩富克公司尽快交付货物，故导致合同无法按时履行的直接责任在美嘉怡公司。由于监护仪的保修期只有一年，是从发货开始计算，博恩富克公司基于不浪费保修期且保护美嘉怡公司的权利的角度，在未接到具体的收货地点及收货时间的情况下未发货的行为不构成违约。在博恩富克公司不存在违约责任的情形下，美嘉怡公司诉请博恩富克公司返还货款并支付占用货款的利息损失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其诉请应不予主张。博恩富克公司关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意见，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4）渝北法民初字第1331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即被告重庆博恩富克医疗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北京美嘉怡医药科技有限公司货款360000元；被告重庆博恩富克医疗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北京美嘉怡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利息损失44833.5元；驳回原告北京美嘉怡医药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驳回北京美嘉怡医药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530元，减半收取37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75元，均由北京美嘉怡医药科技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胥 庆
代理审判员 向 川
代理审判员 王 鹏
二〇一五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杜万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