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124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物美综合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燕南鹿鸣春大酒店416室。
法定代表人许少川，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物美综合超市有限公司亦庄店，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地盛北街1号院44栋。
负责人种晓兵，总经理。
上列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建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苑玉，女，1954年1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戴星明（系董苑玉之夫）1951年8月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第一太平戴维斯物业顾问（北京）有限公司京荣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地盛北街1号院41号楼1层104室。
负责人邹锦标，该公司项目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博，男，1987年3月7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物美综合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美超市）、北京物美综合超市有限公司亦庄店（以下简称物美亦庄店）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5）大民初字第98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016年6月，董苑玉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15年1月29日上午10点30分，我在物美亦庄店购物之后，双手提着商品走向物美亦庄店门前的免费班车，当时超市门前摆满商品摊位，干净的水泥地面因水管漏水形成冰淋地面，地面很不整齐的摆放着几块防滑地毯，中间行人道铺着几块规格不一摆放不齐的红地毯，地毯连接处的豁口大且十分滑溜，没有设置防滑警示绳，结果我走在两块地毯连接处时仰面摔倒，数分钟透不过气说不出话，一个小时也无人问津，直到我报警之后第一太平戴维斯物业顾问（北京）有限公司京荣分公司（以下简称第一太平公司）才派人拨打120急救电话，并垫付了门急诊费。我的伤情经诊断为：胸椎退行性变，T11椎体压缩骨折、T10-T11椎间盘退变伴膨出。后我向物美亦庄店及第一太平公司提出要求支付住院押金和医疗费未果，物美亦庄店及第一太平公司相互推诿。我只能采取保守治疗，购买了一台治疗仪用于卧床治疗。2015年3月6日，北京同仁医院开具住院证，载明需住院押金50000元，但因物美亦庄店及第一太平公司的原因至今未能住院。2015年5月5日，我因长期卧床导致急性胆管炎进行了胆囊切除手术。在我卧床期间我请护工帮忙料理。我认为，物美亦庄店及第一太平公司有义务对经营场所区域内为他人提供安全环境保障其不受伤害，恰恰是由于其管理不善措施不力，才导致本次事故的发生，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和责任，在其经营场所区域安全行走而造成他人损害。故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物美超市、物美亦庄店及第一太平公司赔偿门诊医疗费6330.93元、交通费95元、护理费4900元、治疗仪器费15980元、后续医药费50000元、营养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物美超市、物美亦庄店共同辩称：不同意董苑玉的诉讼请求。我公司租赁区和营业区均位于所在地的地下一层，董苑玉摔倒的位置为公共交通的开阔地带，该区域不属于超市的营业区域、也不属于租赁区，更不属于门前三包范围。董苑玉摔倒的原因是因为该广场及道路有一口污水井，因不明原因向外冒水，该污水井的管理人员及第三方没有采取合理的措施，且董苑玉没有尽到其作为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注意义务导致摔倒。董苑玉不是超市的消费者，双方不存在买卖关系。董苑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摔倒并受伤负有过错，其摔倒并受伤是因为其没有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所尽到的义务。董苑玉主张的大部分费用没有实际发生。故请求法院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
第一太平公司辩称：我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根据法律规定，经营场所的经营者对消费者负有安保义务。董苑玉受伤事发地为物美超市广场，物美超市应当对董苑玉负有安保义务，我公司不是事发地的安保义务人，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不应当承担责任。我公司在事发第一时间对雨水井溢水进行了处理，不存在任何延误。雨水井溢水的原因是物美超市的员工往雨水井里面倒水。董苑玉过错明显，应当对自己的过错承担责任，其在行走过程中疏忽大意，未按已铺设的防滑垫路线行走，是导致此次事故发生的主因。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月29日上午10时，董苑玉行至物美亦庄店门前广场处时摔倒。后董苑玉被送至北京同仁医院治疗，经诊断为：T11椎体前上缘塌陷，骨质欠连续，考虑骨折。第一太平公司垫付了当日的医疗费共计1419.74元。2015年2月5日，董苑玉至北京同仁医院CT检查，诊断为：胸椎退行性变，T11椎体压缩骨折、T10-T11椎间盘退变伴膨出。北京同仁医院在董苑玉的病历手册上载明：行下椎体成形术，禁下地，卧床。
庭审中，董苑玉为证明当日在物美亦庄店购物，提交销售小票1张；物美超市、物美亦庄店对此不认可，第一太平公司对此认可。董苑玉为证明事发当时的情况，提交照片予以佐证；物美超市、物美亦庄店、第一太平公司对此不认可。董苑玉为证明伤情，提交病历手册，诊断证明书、医学影像诊断报告书予以佐证；物美超市、物美亦庄店、第一太平公司对此不认可。董苑玉为证明其发生的医疗费用，提交医疗费票据予以佐证；物美超市、物美亦庄店、第一太平公司对此不认可，主张存在非用于治疗骨折的用药。董苑玉为证明发生交通费用，提交北京市出租汽车专用发票予以佐证；物美超市、物美亦庄店、第一太平公司对此不认可；董苑玉为证明发生营养费，提交食品发票3张；物美超市、物美亦庄店、第一太平公司对此不认可。董苑玉为证明治疗仪费用，提交治疗仪器费发票1张；物美超市、物美亦庄店、第一太平公司对此不认可。董苑玉为证明护理费，提交收条2张；物美超市、物美亦庄店、第一太平公司对此不认可。
第一太平公司为证明事发当时的情况，提交录像材料一份；董苑玉对此认可。物美超市、物美亦庄店对此不认可。第一太平公司为证明事发时地面积水系物美亦庄店的过错，提交雨水井溢水事故报告予以佐证；董苑玉主张与其无关，物美超市、物美亦庄店对此不认可。第一太平公司为证明事发地点是物美亦庄店举办活动的区域，提交开业事宜函予以佐证；董苑玉主张与其无关，物美超市、物美亦庄店对开业事宜函认可，但主张事发地属于第一太平公司的管理范围。
经询问，本案各方均认可事发当时，物美亦庄店在广场上举办活动，事故发生地因污水管排水导致地面存在结冰情况，第一太平公司在现场铺设了防滑垫及警示牌。第一太平公司主张防滑垫属于物美亦庄店，其系代为物美亦庄店铺设；物美亦庄店主张防滑垫系其代第一太平公司铺设。庭后，董苑玉主张如治疗仪费得到解决，就后续治疗费问题不再向物美超市、物美亦庄店及第一太平公司主张。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之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
本案董苑玉在行至物美亦庄店门外广场摔倒受伤，从董苑玉提供的照片及第一太平公司提供的录像材料上，可以确定董苑玉摔倒的地点位于物美亦庄店举办活动的摊位前，该位置应当属于物美亦庄店的安全保障范围。物美亦庄店作为提供经营服务及举办活动的主体，对服务环境的安全性应当尽到高度的注意义务，在地面存在结冰的情况下，应当采取必要的保护措施并尽到高度的注意义务。物美亦庄店未能证明其对购物环境的安全性已尽到高度的注意义务，其采取的保护措施亦存在问题，因此物美亦庄店与董苑玉受害事件的发生存在着直接的因果关系，物美亦庄店应对董苑玉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第一太平公司作为物业管理方，物美亦庄店在其管理的公共区域开展活动，在事发地段路面结冰的情况下，第一太平公司亦应对其管理区域的安全性尽到保障义务。从录像材料中可以确定第一太平公司铺设的防滑垫存在瑕疵，故其对董苑玉的损失亦应赔偿责任。根据物美亦庄店及第一太平公司的过错程度，确定物美亦庄店、第一太平公司的责任比例为8：2。物美亦庄店属于物美超市的分公司，故应由物美超市与物美亦庄店共同承担民事责任。对第一太平公司垫付的医疗费，予以折抵。
对董苑玉主张的医疗费，根据其提交的医疗费票据及病历手册，上述证据可以核对并相互印证，其主张6330.93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第一太平公司垫付的医疗费，根据其提供的票据确定为1419.74元。
对于董苑玉主张的治疗仪器费，该仪器价值15980元，其虽未提供医嘱要求使用该仪器，但考虑董苑玉受伤时年纪较大，受伤部位位于脊柱，确有使用治疗仪器进行保守治疗的需要，且经询问董苑玉本人的意愿，故从维护受害人合法权益及公平原则的角度出发，对董苑玉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
对董苑玉主张的交通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对于董苑玉提交的北京市出租汽车专用发票，结合其就医往来次数，其主张数额95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对董苑玉主张的营养费，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董苑玉就其要求赔偿营养费的诉讼请求并未提供医院的医嘱予以证明，但考虑到其年龄较大及伤情，其需要加强营养的事实明确，参照《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准则（试行）》对其营养期确定为60日，其主张支出3000元营养费的意见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对于董苑玉主张的护理费，对于是否需要护理，原则上应当以医院出具的护理证明为依据。根据董苑玉提交的病历手册等，董苑玉需卧床休息，董苑玉虽未就需要护理主张医嘱予以证明，但考虑到董苑玉年纪较大，其伤情较重，故其需要专人护理的事实是明确的，该护理期限，参照《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准则（试行）》确定为60日，其主张4900元护理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对于董苑玉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其伤情未够成伤残，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对董苑玉主张的后续治疗费，其已不再主张，不持异议。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于2015年9月判决：一、北京物美综合超市有限公司、北京物美综合超市有限公司亦庄店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共同赔偿董苑玉医疗费、交通费、护理费、营养费、治疗仪费共计二万五千三百八十元五角四分；二、第一太平戴维斯物业顾问（北京）有限公司京荣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董苑玉医疗费、交通费、护理费、营养费、治疗仪费共计四千九百二十五元三角九分；三、驳回董苑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法院判决后，物美超市、物美亦庄店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并由董苑玉、第一太平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物美超市、物美亦庄店的上诉理由为：原审法院对证据认定不清且存在错误并有违法情形。原审法院判决并非依据相关证据和法律、法规，而是审判人员的主观臆断和自行推理。原审法院存在程序违法。董苑玉摔倒的地点并非物美亦庄店门前广场处，是在该店营业区以外连接道路的一个开阔广场，而该店则在地下一层。董苑玉的医药费并非完全用于治疗骨折。董苑玉没有在广场上物美亦庄店做活动的地点购买物品，故事发地点不可能在广场。录像中的时间、地点、当事人都看不清。物美亦庄店举办活动是在广场的两侧，不是中心，且该广场上的摊位只有七、八家，每个摊位间都有空间，并且路面没有结冰。污水井是物业公司负责的，原审未提到。防滑垫和警示牌是我们设置的，我们认为应该是物业公司做这件事，但该公司没有做，所以我们铺设了。
董苑玉、第一太平公司服从原审判决，并表示不同意物美超市、物美亦庄店的上诉理由及请求，请求本院驳回物美超市、物美亦庄店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无异。
上述事实，有医疗费收据、北京市出租汽车专用发票、病历手册、照片、录像材料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原审法院关于物美超市、物美亦庄店、第一太平公司应对董苑玉承担赔偿责任的认定是否正确及确定的具体赔偿数额是否适当问题。
根据查明的本案事实，董苑玉在行至物美亦庄店门外广场时摔倒受伤。根据本案相关证据，可以确定董苑玉摔倒的地点位于物美亦庄店举办活动的摊位前，且现场存在污水井溢水及路面结冰的实际情况。物美亦庄店作为提供经营服务及举办活动的主体，第一太平公司作为物业管理方，对此均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在地面存在结冰的情况下，应当采取必要的保护措施并尽到高度的注意义务。
现物美亦庄店未能证明其对购物环境的安全性已尽到高度的注意义务，其采取的保护措施亦存在问题，原审法院据此认定物美亦庄店与董苑玉受害事件的发生存在着直接的因果关系，物美亦庄店应对董苑玉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是正确的。同时，第一太平公司作为物业管理方，在事发地段路面结冰的情况下，其铺设的防滑垫存在瑕疵，原审法院据此认定该公司对董苑玉的损失亦应赔偿责任也是正确的。原审法院根据物美亦庄店及第一太平公司的过错程度，确定物美亦庄店、第一太平公司的责任比例为8：2，无明显不妥。此外，物美亦庄店属于物美超市的分支机构，故应由物美超市与物美亦庄店共同承担民事责任。第一太平公司垫付的医疗费，应予以折抵。
原审法院根据医疗费票据、病历手册、北京市出租汽车专用发票等证据，综合考虑董苑玉的实际情况和意愿、相关法律规定、本案具体情况等因素，确定的医疗费、治疗仪器费、交通费、营养费、护理费等具体赔偿数额，亦无明显不妥。
综上，物美超市、物美亦庄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妥，依法应予维持。综上所述，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888元，由董苑玉负担548元（已交纳），由北京物美综合超市有限公司、北京物美综合超市有限公司亦庄店负担28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第一太平戴维斯物业顾问（北京）有限公司京荣分公司负担5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776元，由北京物美综合超市有限公司、北京物美综合超市有限公司亦庄店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曙钊
审判员 宋 光
审判员 孙建强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毕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