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民再13号
抗诉机关：河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某甲。
委托代理人：王某某，个体户。
委托代理人：张少怀，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李某某，（系已故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某乙之妻）。
委托代理人：张建双、王海霞，河北双烨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张某甲与被申诉人李某某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遵化市人民法院于2008年8月7日作出（2007）遵民初字第2061号民事判决。张如意不服，向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08年11月17日作出（2008）唐民三终字第732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遵化市人民法院（2007）遵民初字第2061号民事判决，发回遵化市人民法院重审。重审过程中张如意去世，其次子张某乙以被告身份参加诉讼，遵化市人民法院于2009年10月20日作出（2009）遵民重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张某乙不服，向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0年3月30日作出（2010）唐民三终字第112号民事裁定，再次发回遵化市人民法院重审。遵化市人民法院于2010年8月5日作出（2010）遵民重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张某乙不服，提出上诉，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4月11日作出（2011）唐民三终字第8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张某甲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1年12月23日作出（2011）冀民申字第734号民事裁定，指令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2013年10月28日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唐民再终字第11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生效后，张某乙于2014年2月17日病故，张某甲以张某乙之妻李某某为被申诉人，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4月23日作出冀检民监（2015）046号民事抗诉书，对本案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7月7日作出（2015）冀民抗字第70号民事裁定，决定提审本案。在本案提审过程中，李某某以被申诉人身份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助理检察员刘秀娟、郭转出庭，申诉人张某乙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某某、张少怀，被申诉人李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建双、王海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原告张某甲系已故被告张如意的长子、张某乙的哥哥，潘桂英系张某甲、张某乙的母亲，张如意的妻子。张如意与潘桂英生育有四个子女张爱平、张艳平、张某甲、张某乙，在本案的诉讼过程张如意已于2009年1月19日去世，经征求张爱平、张艳平、张某乙意见，张爱平、张艳平均表示放弃继承而不参加诉讼，张某乙自愿以被告身份参加本案的诉讼。双方争议的房产于1989年建造，位于遵化市××镇河东区××南，大房子的北面。1989年张某甲为该争议房产办理了遵房字××号唐山市城镇私有房屋所有权证。1999年底张如意得知该房产证上登记的所有权人为张某甲，于2002年提起行政诉讼，2002年7月遵化市人民法院作出判决，确认遵化市建设局（原遵化市建设委员会）核发的遵房04303号唐山市城镇私有房屋所有权的具体行政行为无效。2002年8月张某甲补办了遵化市规划区建房申请审批表，再次向遵化市房地产管理处要求补办《房屋所有权证》，2005年8月18日遵化市房地产管理处答复，待该房屋产权纠纷解决后再行办理。2007年张某甲以遵化市建设局不履行办理房屋产权登记职责提起行政诉讼，后又以需先确认房屋产权为由申请撤诉。现该争议房产因遵化市沙河治理已经拆除。
一审认为：原告主张其拥有争议房产合法的宅基地使用权，并提供了遵国用（94）字第2303号土地使用证、1987年旧宅基地协议书，04304号房屋所有权证，上述证据证明争议房屋范围内宅基地使用权由原告依法申请取得，受法律保护。被告辩称双方争议的房屋所属的土地包括在潘桂英原始申请的宅基地0.6167亩之内，应属家庭成员共同使用，并提供了1982年1月1日潘桂英的建房申请、1982年7月10日与东坝大队的协议书、1989年城镇规划区建房申请审批表、潘桂英宅院屋分割前后的平面图两张来证明自己的主张，但被告提供上诉证据不足以证明争议房屋所属的宅基地包括在潘桂英原始申请的0.6167亩宅基地之内，宅基地使用权由家庭成员共同享有，故原告张某甲主张其享有为遵国用（94）字第2303号土地的使用权，理据成立，本院予以认定。原告主张该争议房产为其出资所建，提供了2001年2月15日潘桂英经公证的声明书及谈话笔录、证人吴术田的当庭证言及当时建房的工人吴术田、杨兆伍、刘成祥、潘志林的收款条等证据，上述证据证明原告系争议房屋建筑的出资人，其依法享有所建房屋的所有权。被告虽提供了潘桂英记录的89年建后房手续共用款13856元、建房记账开支及1989年3月23日城镇规划区建房申请审批表等证据予以证实所建房是以家庭成员共同名义申请并以潘桂英、张如意为首家庭成员共同建造，但当时建房工人的收条中有写明收张某甲建房款，且工人的收款条均在张某甲手中，原告亦称在建造现争议房时原告夫妇均上班由其母潘桂英为其操持建房，由潘桂英对所花费费用记账亦在情理之中，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及他人在争议的房屋建筑时提供了建设资金，其主张争议房屋系家庭成员共同出资建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合上述双方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及相关证据，原告张某甲为遵国用（94）字第2303号土地使用证范围内的房屋拥有合法的所有权，并享有相关权益。原告诉请理据成立，本院依法应予支持。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五条，《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七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原告张某甲对遵国用（94）字第2303号土地使用证范围内的房屋拥有合法的所有权，并享有相关权益。
二审查明：潘桂英系原遵化县城关镇东坝村出嫁女，因家住房有困难，潘桂英于1982年1月2日提出建房6间的申请。同日，东坝村向遵化县基本建设委员会提出申请，称经大队研究决定，预将本村东大桥东公路以南三角废地0.6167亩，因无法耕种做价800元卖给潘桂英做建房宅基地，这两份申请均得到遵化县城关镇人民政府、遵化县基本建设委员会批准，并于1982年将6间房建成。1987年1月就诉争的宅基地潘桂英与东坝村委会签有《宅基地协议书》一份并由潘桂英付补偿费50元。随后在1989年潘桂英又提出建房，称“家庭成员8人，二个儿子已结婚，属三代人家，现有房不够住，要求在老房基建房三间，面积88平方米”，该申请得到了村、镇、县政府批准，并于1989年建成了诉争的房屋。就该房屋的宅基地，张某甲1992年5月10日提出申请，1994年8月23日遵化市政府批准将该0.23亩土地征用，于1994年8月29日补办了国有土地使用证。还查明，就建造诉争房屋的出资问题，上诉人认为系家庭共同出资，而不是被上诉人个人出资，其称为盖此房自己曾找人解决沙石料问题，二审又提交了张顺的证言，证明其父张如意找张顺买钢筋的过程，尤其主张其母亲潘桂英为盖此房对各项开支都做了详细记录，该记录是最原始的凭证，高于其它证据效力，表明建此房共花13856元。被上诉人认为系其个人出资，共花了33000元，其母亲潘桂英只是替其操持，并垫付了部分资金，有吴术田替潘桂英打的27000元收条为证，并称该收条上有潘桂英按的手印，其它资金系张某甲以现金支付的，有其他收条为证。但上诉人张某乙认为，其母亲潘桂英自己会写字的情况下，由吴术田替她打收条不符合情况，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出资的主张。另查，诉争房屋建成后，一直由潘桂英占有使用近10年时间，在潘桂英生病后由潘桂英向外出租。2002年11月12日吴术田出具的证言中写到，木工钱条是他亲手打的，潘桂英给的钱，另外一个条潘桂英没有叫他打，张某甲也没有叫他打，是他无意识写的，对此条他不负任何责任。在一审庭审中，吴术田出庭证实，27000元是在潘桂英拒不给张某乙出具收条的情况下，其代潘桂英打的。
二审认为：诉争的宅基地使用权系1987年由潘桂英与东坝村协商取得，费用是由潘桂英交纳，潘桂英1989年的建房申请表载明“家庭人员8人，二个儿子已结婚，属三代人家，现有房不够住，要求在老房基建房三间，面积88平方米”，被批准建房，建房费用有潘桂英当年的记录，这些均是最初的原始凭证，这些证据能够证明，诉争宅基地系在老宅基地的范围内，宅基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应属家庭共有。因潘桂英、张如意已先后去世，两个女儿张爱平、张艳平又明确表示放弃自己的权利，宅基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及其相关的收益应属上诉人、被上诉人共有。一审法院以诉争房屋建成后形成的被上诉人张某甲宅基地申请及1994年补办的土地使用证明、吴术田出具的相互矛盾的书证及出庭证言和已被一审法院行政判决撤销了的诉争房屋的产权证，认定张某甲对遵国用（94）字第2303号土地使用证范围内的房屋拥有合法的所有权，并享有相关权益，属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七十六条、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8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遵化市人民法院（2010）遵民重初字第20条民事判决。二、遵国用（94）字第2303号土地使用证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由张某甲、张某乙共同享有，并享有相关权益。
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双方争议房屋房产证和土地使用证在双方父母健在的时候于1989年已办理在了张某甲自己名下，1999年年底其父张如意得知该房产证上登记的所有权人为张某甲后，虽于2002年底提起行政诉讼，2002年7月遵化市人民法院作出判决，确认遵化市建设局核发的遵房04303号唐山市城建私有房屋所有权的具体行政行为无效，但土地使用证遵国有（94）字第2303号仍是张某甲为使用权人，其余事实与二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诉争的宅基地使用权系1987年由潘桂英与东坝村协商取得，费用是由潘桂英交纳，潘桂英1989年的建房申请表载明“家庭人员8人，二个儿子已结婚，属三代人家，现有房不够住，要求在老房基建房三间，面积88平方米”，被批准建房，建房费用有潘桂英当年的记录，这些均是最初的原始凭证，这些证据能够证明，诉争宅基地系在老宅基地的范围内，宅基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应属家庭共有。因潘桂英、张如意已先后去世，两个女儿张爱平、张艳平又明确表示放弃自己的权利，房屋所有权及其相关的收益应属上诉人、被上诉人共有。综上，二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1）唐民三终字第87号民事判决。
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唐民再终字第116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判决超出诉讼请求，理由如下：
（一）终审判决认定诉争房屋所有权应属家庭共有，缺乏证据证明。诉讼期间，张某甲提供的潘桂英经公证的声明书及谈话笔录、证人吴术田的当庭证言及当时建房的工人吴术田、杨兆伍、齐成祥、潘志林的收款条等证据均能证明该争议房产是由原告张某甲出资建成的，而非家庭共同出资建成的。潘桂英在声明中明确表示，争议房屋是由张某甲出资建成的，潘桂英只是受托管理建设。潘桂英的声明与吴术田、杨兆伍等人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并且，潘桂英的声明书经过公证机关公证，具有充分的证明力，应依法予以采信。上述证据能够证实，争议房屋为张某甲所有，而非与其他家庭成员共有。终审判决认定争议房屋所有权应属家庭共有，缺乏证据证明。
（二）终审法院判决“遵国用（94）字第2303号土地使用证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由张某甲、张某乙共同享有”，超出诉讼请求。张某甲在起诉书中列明的诉讼请求为，请求确认遵国用（94）字第2303号土地使用证范围内的房屋归其所有，后来在重审中增加诉讼请求为确认因该房产被拆迁应得的补偿款归其所有。整个诉讼过程中，张某甲并未请求法院对宅基地使用权作出判决，但是，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却判决“遵国用（94）字第2303号土地使用证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由张某甲、张某乙共同享有，并享有相关权益。”显然超出了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案再审过程中，申诉人张某甲申诉主要称：（一）原判决超出诉讼请求，违反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二）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诉争房产的宅基地使用权，为张某甲单独享有，二审判决为共有实体错误，程序违法。2.争议房屋由张某甲出资建设，属于张某甲所有，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审判决事实理据严重不足，明显偏袒对方，颠倒黑白。3.即使是共有，也是张某甲与其父母共有，而不是与张某乙（李某某）共有。（三）本案二审法院审判程序严重违反民事诉讼中的法定回避规定，程序违法。（四）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五）此次再审应当由省法院径行判决。被申诉人李某某答辩称：本案没有超出诉讼请求，终审判决是正确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张某乙去世后，其女张媛在本院询问时明确表示不参加诉讼，其妻李某某书面要求参加诉讼。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张某甲为主张其拥有争议房产合法的土地使用权，提供了遵国用（94）字第2303号土地使用证、1987年旧宅基地协议书，上述证据证明争议房屋范围内宅基地使用权由原告依法申请取得，受法律保护。李某某辩称双方争议的房屋所属的土地包括在潘桂英原始申请的宅基地0.6167亩之内，应属家庭成员共同使用，并提供了1982年1月1日潘桂英的建房申请、1982年7月10日与东坝大队的协议书、1989年城镇规划区建房申请审批表、潘桂英宅院屋分割前后的平面图两张来证明自己的主张，但被告提供上诉证据不足以证明争议房屋所属的宅基地包括在潘桂英原始申请的0.6167亩宅基地之内，宅基地使用权由家庭成员共同享有，故张某甲主张其享有遵国用（94）字第2303号土地的使用权，理据成立，本院予以认定。
张某甲主张该争议房产为其出资所建，提供了2001年2月15日潘桂英经公证的声明书及谈话笔录、证人吴术田的当庭证言及当时建房的工人吴术田、杨兆伍、齐成祥、潘志林的收款条等证据，以期证明张某甲系争议房屋建筑的出资人。但李某某提供了潘桂英记录的89年建后房手续共用款13856元及建房记账开支，潘桂英的记录是最初的原始凭证，其证明力高于张某甲所举证据。该证据能够证明，争议房屋系家庭成员共同出资建造，本院予以采信。
综上，张某甲享有遵国用（94）字第2303号土地的使用权，但争议房屋系家庭成员共同出资建造，张某甲主张对遵国用（94）字第2303号土地使用证范围内的房屋拥有合法的所有权并享有相关权益，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唐民再终字第116号民事判决、（2011）唐民三终字第87号民事判决及遵化市人民法院（2010）遵民重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某甲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申诉人张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郝英春
代理审判员 宋 威
代理审判员 邢成思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孟祥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