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8民终13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大安市四棵树乡南山湾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大安市四棵树乡南山湾村。
法定代表人：毛玉和，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中显，吉林于晓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安市四棵树乡人民政府，住所地大安市四棵树乡。
法定代表人：李永臣，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恩勇，该乡司法所所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吕志成。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爱民，现住吉林省大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大安市建设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房地产开发公司，住所地大安市。
法定代表人：赵卫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伟，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大安市四棵树乡南山湾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南山湾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大安市四棵树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四棵树乡政府）、吕志成、王爱民、大安市建设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建设发展公司）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大安市人民法院（2016）吉0882民初1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南山湾村委会法定代表人毛玉和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中显、被上诉人四棵树乡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恩勇、被上诉人王爱民、被上诉人建设发展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伟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吕志成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山湾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四棵树乡政府与吕志成、王爱民2012年1月20日签订的续包合同属于无权处分行为无效，返还上诉人300亩土地（含32个鱼池及顺水沟、三眼机井、变压器）；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的事实是上诉人所有的草原1993年由四棵树乡政府在争议地开发成养鱼池270亩（含32个鱼池及顺水沟、三眼机井）。四棵树乡政府经营到2000年应当交给南山湾村委会，但其于2000年10月25日将争议地承包给吉林省水产技术推广总站，承包期限15年（2001年4月1日至2015年10月30日）。2005年9月8日，吉林省水产技术推广总站在乡政府同意情况下将该租赁物转包给于力，转包期间为2005年9月至2016年4月。2007年1月20日，于力在乡政府同意情况下将该租赁物转包给吕志成、王爱民，转包期限为2007年7月至2015年12月。根据法律规定转包期限只能是原承包合同的剩余期限，上诉人的社员从2009年就开始上访要回争议地，社员终于盼到承包合同到期，四棵树乡政府与上诉人签订协议，将争议的27公顷土地返还给上诉人，由上诉人对外发包。2016年4月，上诉人通过六步工作法公开对外发包时，吕志成、王爱民又出示2012年1月10日四棵树乡政府与其签订的续包合同，上诉人认为该合同的签订没有经过上诉人同意，上诉人也没有追认，事后上诉人也不同意的情况下，四棵树乡政府的续包行为属于无权处分，续包行为无效，导致2016年9月的转包合同无效，建设发展公司不能取得该租赁物的承包经营权。综上，争议地自古就是上诉人所有，转包合同不能超过原承包合同剩余期限，续包合同必须通过权利人同意或追认，否则就是无权处分，续包行为无效。（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应当依法改判确认续包合同无效。通过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己经清楚转包合同不能超过剩余年限不能超过2015年末。乡政府续包合同的行为，事前没有经过上诉人同意，事后上诉人没有追认，四棵树乡政府没有取得处分权，又不构成善意取得，根据《合同法》笫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人订立合同后取得了处分的，该合同有效。第三人在2012年续包合同时知道争议地是上诉人的，故第三人找到乡政府领导不签字，乡政府不收承包费，村里也不要承包费。在2015年末合同到期，将本属于上诉人的土地及地上附着物交接给上诉人，不是2015年上诉人才享有所有权，而是从新中国成立后就享有争议地的所有权，第一次承包合同就是无权处分，只是第一次承包上诉人认可了合同到期交回土地，第二次续包合同上诉人不知道也不追认所以才造成续包人吕志成交给村上承包费，村上不要，交给乡政府也不收承包费，其实就是不追认该续包合同。2012年续包合同只是在甲方上盖章，到目前为止也不知道是谁给盖的章，很清晰看出就是个无权处分行为，一审却没有进行论述，显然是错误的判决，应当依法改判。
四棵树乡政府答辩称，这块草原原来是南山湾村的，在1993年被乡政府强行占用开发水田和养鱼池，前三年由乡政府管理，三年以后就没人养鱼了，剩下32个养鱼池对外转包，有的养鱼，有的栽树。关于本案的续包合同，当时的乡党委是不同意的，第三人自己起草的合同，怎么盖章不知道，他们向乡里交承包费，乡里也不收。南山湾村民上访索要这块地的使用权，市政府责令处理。
王爱民答辩称，在续包及签订合同时，没有任何人说争议地是南山湾村的，所有手续都是和四棵树乡政府办理的，续包合同也是和乡政府签的，乡政府盖的章。至于收费问题，都是和乡政府办理的，我们向乡政府交承包费时，乡政府让我们去南山湾村交，南山湾村也不收，致使无法交纳承包费。2015年四棵树乡政府将争议土地返还给南山湾村，因2012年签订了续包合同，后期又有转包又有投入，现在说合同无效会给我们造成损失。
建设房产公司答辩称，我们和吕志成、王爱民签订的合同，是以实物和现金方式承包的争议地，这块地是谁的与我方无关。吕志成、王爱民和乡政府签订的合同上有乡政府公章，至于公章是谁盖的，是乡政府内部管理问题。
吕志成未出庭进行答辩。
南山湾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被告续包原告所有的鱼池32个及顺水沟，三眼电机井、一台变压器的行为无效，第三人不能取得上述租赁物的承包经营权，返回上述租赁物给原告；2.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万元；3.确认第三人间的转包协议行为无效，第三人返还土地承包经营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大安市四棵树乡南山湾村民委员会请求确认被告续包原告所有的鱼池32个及顺水沟，三眼电机井一台变压器的行为无效，第三人不能取得上述租赁物的承包经营权，返回上述租赁物给原告的请求无法律依据。2007年1月20日，于力与吕志成、王爱民签订转包合同书，将上述租赁物以100000.00元价格转包给吕志成、王爱民，承包期间自2007年1月20日至2015年12月30日，大安市四棵树乡人民政府加盖公章及主要领导签字同意转包。2012年1月10日，大安市四棵树乡人民政府与吕志成、王爱民签订续包合同书，将上述租赁物续包给吕志成、王爱民，合同价款为50000.00元，承包期间自2012年1月10日至2025年12月30日。大安市四棵树乡人民政府加盖公章。2015年11月1日，大安市四棵树乡人民政府（甲方）与大安市四棵树乡南山湾村民委员会（乙方）签订合同书，合同书记载：四棵树乡南山湾村在山湾屯南有草原一块约40公顷，1993年秋原四棵树乡为发展养鱼业，将乙方村有草原占用27公顷，由甲方多次向外转包至今。经双方商定从2015年11月1日起将养鱼池的所有权归还乙方。双方协议如下：（一）养鱼池物资：1、机电井3眼，13瓦千水泵3台。2、50瓦千变压器一台。3、高压电水泥杆8根，高压线8空。4、低压电水泥杆23根，低压线17空。以上物资：变压器一台、水泵3台及电力设备所有权是甲方，暂借乙方使用。（二）双方合同签订后，养鱼池从2015年11月1日起，所有权归乙方，由乙方对外发包。从大安市四棵树乡人民政府与大安市四棵树乡南山湾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合同书可见，争议的养鱼池及顺水沟在1993年秋之前，系大安市四棵树乡南山湾村的草原，大安市四棵树乡人民政府占用后，将此草原开发成养鱼池并对外发包，双方对多次向外转包至今的事实是认可的，虽然双方约定养鱼池从2015年11月1日起，所有权归大安市四棵树乡南山湾村民委员会，由大安市四棵树乡南山湾村民委员会对外发包，但并不能据此认定在此日期之前的转包行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2012年1月10日大安市四棵树乡人民政府与吕志成、王爱民签订的续包合同书不存在无效或者可变更、撤销的情形，合法有效。变压器1台、水泵3台及电力设备所有权归大安市四棵树乡人民政府，暂借大安市四棵树乡南山湾村民委员会使用，大安市四棵树乡人民政府对自己享有所有权的变压器1台、水泵3台及电力设备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故大安市四棵树乡南山湾村民委员会请求确认被告续包原告所有的鱼池32个及顺水沟，三眼电机井一台变压器的行为无效，第三人不能取得上述租赁物的承包经营权，返回上述租赁物给原告的请求无法律依据。2.大安市四棵树乡南山湾村民委员会放弃要求大安市四棵树乡人民政府经济损失20000.00元的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准许。3.在大安市四棵树乡人民政府与吕志成、王爱民于2012年1月10日签订的续包合同书合法有效的情况下，大安市四棵树乡南山湾村民委员会亦无证据证实吕志成、王爱民与大安市建设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房地产开发公司间的转包协议存在无效或者可变更、撤销的情形，对大安市四棵树乡南山湾村民委员会要求确认第三人间的转包协议行为无效，第三人返还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大安市四棵树乡南山湾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款、第三十二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大安市四棵树乡南山湾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期间经审理查明，争议地位于南山湾村的草原。1993年四棵树乡政府将此处开发成养鱼池270亩，开发的过程中，没有征地协议，由四棵树乡政府经营管理。2000年10月25日，四棵树乡政府与吉林省水产技术推广总站签订承包合同书，将该270亩鱼池、三眼机井以25万元价格，承包给吉林省水产技术推广总站。承包期限为15年，从2001年4月1日至2015年10月30日止。2005年9月8日，在四棵树乡政府同意转包情况下，吉林省水产技术推广总站与于力签订转包协议书，将上述租赁物转包给于力。承包时间为2005年签订合同之日起至2016年4月止，期限为11年。2007年1月20日，于力与吕志成、王爱民签订转包合同书，将上述租赁物以10万元价格转包给吕志成、王爱民，承包期间自2007年1月20日至2015年12月30日，大安市四棵树乡人民政府加盖公章及主要领导签字同意转包。2012年1月10日，四棵树乡政府与吕志成、王爱民签订续包合同书，将上述租赁物续包给吕志成、王爱民，合同价款为5万元，承包期间自2012年1月10日至2025年12月30日。四棵树乡政府加盖公章。2016年9月21日，吕志成、王爱民又将该租赁物以50万元价款转包给建设房产公司，转包年限为2016年9月21日至2025年12月30日止。2015年11月1日，四棵树乡政府（甲方）与南山湾村委会（乙方）签订合同书，合同书记载：四棵树乡南山湾村在山湾屯南有草原一块约40公顷，1993年秋原四棵树乡为发展养鱼业，将乙方村有草原占用27公顷，由甲方多次向外转包至今。经双方商定从2015年11月1日起将养鱼池的所有权归还乙方，由乙方对外发包。南山湾村委会据此合同起诉，请求确认续包协议无效，返还租赁物。
本院认为，上诉人南山湾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一）关于四棵树乡政府2012年1月10日签订的续包合同书是否属于无权处分。南山湾村对本案争议地有所有权没有争议，但该地从1993年开始一直由四棵树乡政府经营管理。2015年11月1日，四棵树乡政府与南山湾村委会签订协议，约定将该争议地所有权归还南山湾村委会，由其对外发包，才将经营管理权交回。四棵树乡政府在2012年签订续包合同时，在其经营管理期间，且在没有明确归还土地使用权期限的情况下，该续包行为属于有权处分。
（二）关于四棵树乡政府2012年1月10日签订的续包合同书效力。1993年四棵树乡政府将争议地开发成养鱼池后一直经营管理。2000年10月25日，四棵树乡政府将该争议地承包给吉林省水产技术推广总站，承包期限为15年（2001年4月1日至2015年10月30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三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不得改变承包土地的农业用途，流转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不得损害利害关系人和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合法权益。”之规定，即使在四棵树乡政府同意转包情况下，吉林省水产技术推广总站与于力签订转包协议书，于力与吕志成、王爱民签订转包合同书的承包期限均不能超过2015年10月30日，超过部分无效。
四棵树乡政府与吕志成、王爱民签订续包合同约定承包期间是2012年1月10日至2025年12月30日。该续包合同的签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虽然合同约定的2012年1月10日至2015年10月30日期间，属于重复发包行为，但该期间在于力转包给吕志成、王爱民承包期范围内，经营权为吕志成、王爱民所有，吕志成、王爱民对该期间没有异议。关于续包合同书签订时虽然形式上存在瑕疵，但并不影响合同成立生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应当签字或者盖章。”之规定，该续包合同上有四棵树乡政府加盖的公章及吕志成、王爱民的签字，符合书面合同形式要件。该合同第三项“合同经四棵树乡政府同意方可生效”，因未明确同意的方式，则四棵树乡政府在甲方处加盖公章应视为其同意，是否经领导签字属于乡政府内部管理事项，不影响协议的对外效力。续包合同约定“从签字之日起生效”，王爱民述称该签字是指其与吕志成在合同上签字的主张，应予以采信。
2015年11月1日四棵树乡政府与南山湾村委会签订的合同是合法有效的。但由于四棵树乡政府经营管理期间与吕志成、王爱民签订续包合同合法有效，吕志成、王爱民对争议地的经营权履行至2025年12月30日，导致该合同约定的返还争议地不能实际履行。南山湾村委会对四棵树乡政府不能返还争议地的行为，可以另行主张违约责任。
（三）关于建设发展公司应否返还上诉人300亩土地（含32个鱼池及顺水沟、三眼机井、变压器）。因四棵树乡政府与吕志成、王爱民签订的续包合同合法有效，应当继续履行。2016年9月21日，吕志成、王爱民与建设房产公司签订的转包合同合法有效，应履行至2025年12月30日。
综上所述，上诉人南山湾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上诉人大安市四棵树乡南山湾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国君
代理审判员 吴金研
代理审判员 王 倩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龚 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