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惠中法民一终字第6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肇庆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肇庆市西江南路四号。
法定代表人陈汝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俞伟洪、陈慧，广东端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市惠阳区城市建设管理监察大队，住所地惠阳淡水镇白云西路土小一巷南巷口西侧。
法定代表人赖小杰。
诉讼代理人黄雄、张永成，该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肇庆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因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惠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惠阳法民一初字第1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通过投标方式承包被告办公楼装饰工程，并于2004年1月8日与被告签订《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约定承包范围为装饰工程，水电及消防安装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期为2004年2月11日至2004年5月10日；合同价款为2278167元；结算付款方式为工程竣工结算时，扣除结算造价的10％作为质量保修金，保修期满后15天内结清，余额退还中标单位；保修期为一年；未办理验收手续，被告提前使用或擅自动用，造成损失由被告负责等等。2006年8月8日经惠州市惠阳区财政局审定工程造价为2697679.4l元。被告从2004年12月至今一直使用涉案办公楼。庭审时原告称被告陆续向其付款2373000元，至今尚欠324679.41元未付，故原告诉至法院，提出上述诉请。被告则认为已向原告付款2393000元。原、被告双方对2004年12月20日金额为20000元的发票（编号：130010044）有争议，该发票写明付款方是被告，收款方为汤树科，而其余付款发票收款方均写的是原告名称。
另，2009年3月27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关于支付工程款的函”，主要写明被告已向原告支付工程款总额为2373000元，尚欠324679.41元未付，同时对账户的开户行、户名、账号等重要事项进行说明。
原审认为，原、被告于2004年1月8日签订的《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根据原、被告之间的争议及庭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作以下分析认定：
关于被告认为原告起诉被告主体错误的问题。在本案中，原告虽以被告原名惠州市惠阳区城市建设管理监察大队提起诉讼，但被告更名后依法应继续承受前主体的权利义务。现原告亦主张由更名后即现在的被告承担本案责任，且被告对原告起诉的涉案装修工程事实还是认可的，故本院对被告辩称原告起诉被告主体不明确、应驳回原告的起诉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应否承担支付尚欠原告工程款的问题。本院认为被告应支付原告工程款324679.41元。理由如下：
第一，原、被告之间涉案装修工程造价，2006年8月8日经惠州市惠阳区财政局审定总额为2697679.41元，原、被告均在审定书上盖章认可，故本院认定原、被告装修工程结算造价为2697679.41元。
第二，经庭审质证可知，原告认为欠付的工程款数额是324679.41元，而被告则认为是304679.41元，差额是20000元，双方争议的是上述2004年12月20日金额为20000元的发票（编号：130010044）。该发票收款人是汤树科，并不是原告，被告虽称汤树科是原告公司员工，但并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且被告已付工程款2373000元所有发票中收款人均写明是原告，唯独该张20000元的发票写的是案外人名称，这与被告的付款习惯不符。涉案工程完工期是2004年5月10日，该张发票出具日期是2004年12月20日，发票摘要栏虽写的是新办公楼下水道工程，但也并不能排除被告聘请案外人处理下水道工程发生的费用。综上几点，被告认为欠付工程款是304679.41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可。
第三，被告认为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且至今未经验收，原告无权要求支付欠付的工程款。涉案工程完工期是2004年5月，被告从2004年12月至今一直使用涉案办公楼，在长达7年的时间里被告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向原告就涉案工程质量提出过异议；双方在涉案合同中第9条第9.7款约定：未办理验收手续，被告提前使用或擅自动用，造成损失由被告负责。因此，被告以工程质量为由拒付工程款，本院不予采信。另，原、被告在合同中约定：“保修期为一年，扣除结算造价的10％作为质量保修金，保修期满后15天内结清，余额退还中标单位”，但被告并没有在约定时间内提出质量问题，故被告认为其有权预留10％的保修金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第四，被告认为其涉案工程款在另案被法院冻结而不具有支付义务，被告款项被冻结不属本案处理范围，且该原因亦不能成为被告拒绝支付原告工程款的正当理由。
关于本案利息如何计付问题。在本案中，原告在向被告催收欠款过程中，以及在2009年3月27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关于支付工程款的函”中，均没有向被告主张过涉案工程款的利息，被告亦从未向原告支付过欠付工程款利息，故本院认为利息的计付应以被告欠付工程款324679.41元为基数，从原告起诉之日（2011年3月15日）起计至被告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为宜。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惠州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惠阳分局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天内支付原告肇庆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324679.41元及利息（以324679.41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1年3月15日起计至被告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适用简易程序，受理费9877减半收取，退回4938.5元给原告肇庆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另一半诉讼费4938.5元由原告肇庆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2638元，被告惠州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惠阳分局承担2300.5元。
原审原告肇庆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
被上诉人惠州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惠阳分局二审答辩称：
一、被上诉人在2006年8月16日应付工程款924679.41元，至上诉人在2011年3月2日提起诉讼时，尚欠324679.41元。从被上诉人应付款计算至今，拖欠时间已长达5年，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权益。为迅速解决拖欠款项，在本案中不应再给被上诉人30天的履行期，应判决其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付款义务。
二、被上诉人应支付2006年8月16日起的工程款利息。
被上诉人在2004年12月接收涉案工程，并一直使用至今，在2006年8月8日经惠州市惠阳区财政局审定工程造价为2697679.41元。根据合同第6条的6.3项约定，在工程结算后七天内付清尾数。因此，被上诉人应在2006年8月16日应付清尚欠工程款924679.41元，但被上诉人拖欠未付。经上诉人多次催收，被上诉人才在2007年12月31日支付了10万元，在2008年11月30日支付了20万元，在2008年12月10日支付了30万元，至今尚欠324679.41元。
根据最高院法释（2004）14号《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7条、18条的规定以及省高院粤高法发（2006）37号《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应从2006年8月16日起按实际欠款额计付工程款利息给上诉人。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在30天内付款是不合理的以及不支持上诉人请求支付起诉前的工程款利息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改判：1、被上诉人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工程款324679.41元。2、判决被上诉人支付2006年8月16日起至付清时止的工程款利息（利息按实际欠款额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其中，从2006年8月16日起至2007年12月31日按本金924679.41元计；从2008年1月1日起至2008年11月30日按本金824679.41元计；从2008年12月1日起至2008年12月10日按本金624679.41元计；从2008年12月11日起按本金324679.41元计）。3、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惠州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惠阳区分局二审答辩称：
一、上诉人起诉对象错误，法院未驳回起诉违反诉讼法律规定。
一审期间，上诉人以被撤销的“惠阳区城市建设管理监察大队”为被告，违反民事诉讼法关于起诉法定条件的规定。2010年6月，惠州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惠阳区分局正式成立，原惠阳区城市建设管理监察大队同时被撤销。被上诉人将被撤销的惠阳区城市建设管理监察大队列为被告，起诉付不合必须有明确被告的规定，不具备立案受理的条件。应裁定驳回起诉。答辩人重申：我方参加起诉并不表示认同上诉人可以起诉一个错误的对象，法院不先行处置这一程序问题，继续审理并作出判决有违民事诉讼法规定。
二、上诉人违反合同约定没有完成装修工程，导致无法竣工验收，同时发生以下一系列严重问题，至今无法解决。（一）工程没有接受竣工验收违反国家法律规定，上诉人必须承担违法责任。（二）工程质量问题无法保障，工程质量是否合格，有无安全问题，尚属疑问。（三）工程没有完工，合同约定的义务上诉人没有完成，上诉人有严重违约行为。（四）装修工程项下防水工程等出现严重质量问题，上诉人至今不承担维修责任。现我方办公楼多处楼层出现渗水现象，用肉眼即可以清晰可见，已严重影响了我方的正常使用。上诉人不完成合同约定的工程量，是不可能通过竣工验收的，这也是上诉人迟迟不愿通知我方验收的真实原因。（五）上诉人怠于履行合同约定义务，造成我方不得不在工程未完工的情况下使用办公楼，我方从未以任何口头或书面形式认可工程完工或质量合格。上诉人迟迟不交付办公楼，至合同约定2004年5月10日的竣工日期时上诉人仍未完成所有工程量，而我方作为行政机关因行使职能需要又急需办公场所，经多次联系催促上诉人方按合同约定加紧完工和交付使用，上诉人均不予搭理。我方才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开始使用。因此，我方使用办公楼是上诉人违约造成的，法院如果将上诉人违约行为造成的责任，视为我方对工程的认可，则必定是违反法律精神的错误认定。
三、财政局出具工程款结算书不能免除上诉人合同所约定的竣工验收义务。
财政局出具的结算书并没有记录以竣工文件为依据，这说明财政局结算的只是上诉人的工程量，而不是涉及文件规定、合同约定的整个工作量。财政局结算书与合同约定并没有必然联系，上诉人提交结算书，并不能说明他已按合同约定完成了全部工程。而办公大楼装修现状的事实也充分说明工程并没有完工。建设单位签署的工程竣工验收文件，依法是代表工程完工和工程质量合格的唯一证明文件。财政部门既不是装修合同的当事人，也不是工程质量验收部门，它出具的文件无法代表建设单位对工程认可，不能作为工程量完工的依据和工程质量合格的证据。只要上诉人无法提交竣工验收文件，就无法向法院说清楚完工问题，也就无法说明它已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
四、维修保证金的处理由建设单位按合同约定办理，法院无权干涉建设方对维修保证金的支配和使用。
2010年8月16日惠阳法院发来的工程款冻结函，除去法院冻结的部分，余下款项不足以支付维修保证金。双方约定的10%工程质量保修金，专项用于保证工程质量，一旦质量出现问题，即必须用于维修支出。现办公楼明显出现防水等严重工程质量问题，所以我方必须将预留的保证金用于维修，以保证正常使用办公大楼。2006年因办公楼防水质量问题答辩人不得不聘请惠州市典馨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整栋楼进行维修施工，2011年维修工程结算为95747.11元，这一事实有《维修工程结算书》为证。
按照国务院《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条“建设工程的保修期，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的规定，因上诉人不履行竣工验收的合同约定，导致保修期依法不存在起算时间，也就是说工程远没有进入质量保修这一阶段，更何谈保修金的处理问题。上诉人要求归还保修金不仅毫无事实依据，也是违反法律规定的。
五、上诉人既没有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同时存在严重违约行为，因此根本无权要求我方支付工程款，更不存在支付延期利息的问题。
上诉人以工程装修合同为事实依据向法院提起诉讼并主张权利，但上诉人却没有办法证明其已经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答辩人拒绝支付工程款有明确的法律依据。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正视本案的程序问题和实体问题，维护行政机关的合法权益。
二审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一，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为：1、被告支付尚欠工程款324679.4l元及暂计至2011年2月28日的利息283010.2l元(利息按银行贷款逾期利率从2006年8月8日起计算至还清日止)。2、由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另查二，在上诉人提交的2009年3月27日致被上诉人《关于支付工程款的函》上，被上诉人于2009年4月8日复注：“今收到账户变更通知，具体款项以双方财务对账为准。”并加盖了惠州市惠阳区城市建设管理监察大队的印章。此后，双方财务没有就具体已付金额，尚欠工程款具体数额进行对账确认。
另查三，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价款及结算为可调价格，按照国家有关工程计价规定计算造价，并按有关规定进行调整和竣工结算。工程竣工验收后，乙方（上诉人）提出工程结算并将有关资料送交甲方；甲方自接到上述资料十五天内审查完毕，到期未提出异议，视为同意，并在七天内，结清尾款。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工程款324679.14元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直接予以维持。结合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二审现争议的焦点为，对于拖欠的工程款应如何计算利息的问题。具体评述如下：
双方当事人在工程基本完工，被上诉人从2004年12月起使用涉案办公楼以来，双方当事人均无进行结算。虽然2006年8月8日惠阳区财政局审定了涉案装修工程造价，但财政部门对工程款的审核，只是监控财政拨款与使用的行政措施。对本案合同当事人双方不当然具有法律约束力。且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并无明确约定以财政部门的审核结果作为工程款结算依据。而在上诉人提交的2009年3月27日其致被上诉人的《关于支付工程款的函》上，被上诉人也只是复注：“今收到账户变更通知，具体款项以双方财务对账为准。”即被上诉人对于是否拖欠工程款、拖欠工程款的数额并无与上诉人达成一致。此后，上诉人也无证据已经委派财务就具体已付金额，尚欠工程款具体数额进行对账确认，也无进一步明确完成的工程量以财政局的审核结论为准。也即双方当事人一直对于已支付、尚欠工程款的数额没有进行结算。在尚欠工程款数额不确定，且上诉人在2009年3月27日其致被上诉人的《关于支付工程款的函》中没有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拖欠工程款利息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拖欠工程款的利息自上诉人一审起诉之日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9877元，由上诉人肇庆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池志勇
审 判 员 曾 莹
代理审判员 江 敏
二〇一一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寇 倩
书 记 员 段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