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烟民再字第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存国，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徐永强，山东中亚顺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昌辉，山东信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杰，无固定职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景明，烟台市莱山区南塂小学退休教师。
委托代理人：赵冲，山东君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存国因与被上诉人孙杰、孙景明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2014）莱山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存国之委托代理人徐永强、刘昌辉，被上诉人孙杰，被上诉人孙景明之委托代理人赵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1月12日，原审原告王存国起诉至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称，1986年，原审被告孙杰（系原告的妻妹）一家从东北来到烟台，因无处居住，王存国将立证在其名下的烟台市莱山区西马家都房屋四间（房产证编号3**号）无偿借给孙杰居住，王存国迁至现住址。2009年，王存国听说莱山区西马家都村的房子要拆迁，便告知孙杰另行找房屋居住，孙杰告诉王存国房子已经被她偷偷卖给了原审被告孙景明。王存国认为公民的私有财产不受非法侵犯，孙杰在王存国没有将房屋卖给或者赠与她，也未授权处分该房屋的情况下，将诉争房屋卖给他人，其行为已经侵犯王存国的合法权益。因此，王存国诉至法院，请求依法认定孙杰与孙景明签订的买卖房契约无效，将房屋返还王存国；诉讼费由孙杰、孙景明承担。
原审被告孙杰辩称，1997年，因为我家的孩子上学需要钱，我到孙景明家借钱，孙景明让我把房屋卖给他，我告诉他房屋是王存国借给我住的，不能卖。孙景明欺骗我说，即使我把王存国的房屋卖了王存国知道了也不能把我怎么样。过了几天孙景明就拿了一张纸让我按手印，告诉我按了手印就是把王存国的房屋卖给他了，其他的事情孙景明说不用我管了，还讲如果王存国知道我把房子卖了，让我自己解决，因为卖房协议上已经写明了是我的责任。
原审被告孙景明辩称，1、诉争房屋已经合法手续卖给孙景明，王存国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诉争房屋经过两次交易，第一次是1992年，王存国售予孙杰，办理了房产变更登记手续，房产登记档案中载明：“产权人孙杰，编号3706020920036号”。第二次交易是1997年，由孙杰出售给孙景明，办理了房产过户手续，孙景明取得了房产证及土地证。孙景明以买卖方式取得房屋产权，并依法办理了相关手续，程序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2、即使孙杰瞒着王存国偷偷在房管部门将诉争房屋产权变更在自己名下，之后又卖给孙景明，而孙景明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支付了对价，办理了产权登记手续，并实际居住14年之久，其作为善意的第三人，依照法律的规定，应予以保护，不应返还给王存国。3、王存国曾就同一事实于2010年1月将莱山区房产管理局（以下简称莱山区房管局）及孙景明诉至莱山区人民法院，要求撤销孙景明的房产证，经两审皆败诉，法院认定孙杰与孙景明房屋买卖行为合法，颁发房产证行为合法。4、王存国与孙杰相互串通，看到诉争房屋列入拆迁范围后带来的巨大的利益，违背事实及良心。因此，王存国的诉讼请求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依法应予以驳回。
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原审查明，1985年，座落于烟台市莱山区西马家都房屋四间立证在王存国名下，该房屋建筑面积为94.53平方米。1986年，该房屋由孙杰居住。1997年，孙杰与孙景明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孙杰将该房屋以43000元卖给了孙景明，孙杰的丈夫收取了孙景明的买房款，孙杰将该房屋交给了孙景明。孙杰与孙景明签订的买卖房屋合同落款“卖方”处有手印无签字；“买方”处盖有孙景明的印章；“中证人”处盖有孙成祥印章；“在座人”处有孙文祥的签字及王茂林的印章；“代书人”处有孙文立的签名。
烟台市莱山区土地局1996年12月10日制发的土地使用证上土地使用人为孙景明。2002年9月11日，烟台市莱山区房管局颁发了房屋所有权人为孙景明的产权证书。
2010年1月，王存国向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烟台市莱山区房管局撤销其颁发的所有权人为孙景明的房屋所有权证书。2010年4月，该院以（2010）莱行初字第5号判决驳回了王存国的诉讼请求。王存国不服，提起上诉。同年，本院驳回王存国的上诉，维持原判。在该行政诉讼中，烟台市莱山区房管局提交了产权人姓名为孙杰的烟台市芝罘区初家镇人民政府的产权登记记录，证明诉争房屋的登记产权所有人为孙杰。本案审理中，孙景明以此为证据证明，孙杰是诉争房屋的产权人，孙杰将诉争房屋卖给孙景明手续齐全、合法。此时，孙杰要求鉴定档案资料中该产权人姓名孙杰一表中，“产权人签字章”栏的手印（无签字），其认为该手印不是其本人所捺。经山东衡信鉴定中心司法鉴定认为，“产权人签字章”栏内的指印不是孙杰本人所留。
王存国认为孙杰无权处分诉争房屋，孙杰与孙景明在买卖诉争房屋时已知道诉争房屋的产权人为王存国，依然进行买卖属于恶意买卖，因此，孙杰与孙景明的买卖行为无效。且孙景明是城镇户籍不能买卖农村房屋，孙景明属于违法取得房证。
孙景明认为，房屋档案中记载孙杰是诉争房屋的产权人，双方的合同是在经过村委会有关负责人协调下签订的，且这些负责人都在合同上签字盖章。该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
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认为，孙杰要求对房管部门“产权人签字章”栏内的指印进行鉴定后确认不是孙杰本人所留，该鉴定结论所涉及的法律关系与本案中原、被告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孙景明作为买房人没有审查房管部门产权登记的义务。孙景明与产权登记人孙杰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孙杰收到买房款，并将诉争房屋交给了孙景明。该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十多年。孙景明原系烟台市莱山区西马家都村村民，任小学教师，后因民办教师转公办，户口由农业转为非农业，但其一直在该村居住至今。王存国主张孙景明系城镇居民，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纳。2011年11月7日，该院作出（2011）莱民三初字第50号民事判决：驳回王存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王存国负担。鉴定费3000元，由孙杰负担。
山东省烟台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2011）莱民三初字第50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
（一）判决认定的“孙杰要求对房管部门‘产权人签字章’栏内的指印进行鉴定后确认不是孙杰本人所留，该鉴定结论所涉及的法律关系与本案中原、被告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
本案中，孙杰对诉争房屋是否有合法的处分权限是认定其与孙景明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效力的关键。庭审中，孙景明以产权人姓名为孙杰的产权登记记录为证据，证明孙杰系诉争房屋的原始登记产权所有人、孙杰向其出售诉争房屋手续齐全、合法。而孙杰则认为该产权登记记录中“产权人签字章”栏内的手印（无签字）不是其本人所捺，并申请司法鉴定。根据山东衡信司法鉴定中心衡信司鉴中心（2011）痕鉴字第4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产权登记记录中“产权人签字章”栏内的指印不是孙杰本人所留。该鉴定结论证实产权登记记录系伪造，不得作为定案的依据。此外，孙景明与孙杰并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孙杰对诉争房屋有合法的处分权限。因王存国早于1985年即取得诉争房屋的权属证书，其从未将房屋赠与、出售给孙杰或委托其代为处分；孙杰在庭审中亦自认王存国只是将房屋借给其居住使用；村委会的证据证实在村里没有房产。因此，孙杰在王存国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诉争房屋卖予孙景明，构成无权处分。而判决无视产权登记记录的证据效力对孙杰关于诉争房屋有无合法处分权限及房屋买卖合同效力的影响，认为山东衡信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所涉及的法律关系与本案中原、被告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属于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
（二）判决认定的“孙景明与产权登记人孙杰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系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如前所述，在现有证据证实孙杰将诉争房屋卖予孙景明构成无权处分的情况下，孙景明作为买受人是否是善意第三人是认定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效力的又一关键因素。《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根据《物权法》的上述规定，在孙杰无权处分诉争房屋亦未得到权利人王存国追认的情况下，孙景明作为买受人要善意取得诉争房屋须同时具备上述三项条件。
本案中，根据孙杰在庭审中的陈述，其在合同签订前就告知诉争房屋系王存国借给其居住使用的，并非其本人所有；另外，根据诉争房屋产权登记申请表、卖买房契约、诉争房屋土地使用权证书等证据材料，孙景明与孙杰于1997年10月19日签订诉争房屋买卖契约，而双方却于1996年12月10日向莱山区房管局申请诉争房屋产权转移登记，且孙景明于同日取得诉争房屋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书。因诉争房屋产权及土地使用权并非进行初始登记，故双方的产权登记申请及孙景明关于诉争房屋土地使用权的取得时间应晚于双方房屋买卖契约的签订时间，合同签订时间与产权登记申请时间上的错位足以证实孙景明在签订合同时对孙杰关于诉争房屋无处分权限是明知的。
综上，孙景明明知孙杰对诉争房屋没有合法的处分权限，而仍与其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不构成《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规定的善意第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因违反《物权法》关于不动产善意取得的强制性规定，应系无效合同。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系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综上所述，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莱民三初字第50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再审过程中，王存国称，检察院的抗诉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判决应予撤销。孙杰辩称，没有意见。孙景明辩称，一、2010年1月王存国起诉莱山区房管局及孙杰、孙景明，要求撤销房产证一案，一、二审均认定孙杰与孙景明买卖房屋行为合法，为孙景明颁发房产证的行为有效，故原审认定“鉴定结论所涉及的法律关系与本案中原、被告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产权登记表来源于房管局，其真实性由房管局负责，孙景明无审查的权利及义务。另外，产权登记表中孙杰手印虽然非本人所捺，但村委会、镇政府两个公章不是假的。所以，抗诉书中直接认定“产权登记表系伪造”是不妥当的，在没有全面调查手印的来历及村、镇两级机关印章是否真实的情况下，片面得出此结论不妥当。二、抗诉机关认为产权登记表中孙杰手印非本人所捺即证实孙杰构成无权处分，又根据孙杰在庭审中的不实陈述认定孙景明明知房屋不是孙杰的而购买从而推断孙景明非善意第三人，这一推断的大前提是错误的，故结论必然是错误的。因房屋登记行政诉讼一案已认定房管局颁证行为合法有效，产权登记表只是登记行为中的一个环节，除产权登记表之外，房管局还要完成一系列调查核实行为才会颁发房产证，一个手印并不能反映真实情况。房屋买卖合同是经过村委会签订的，村委会主任、主管房屋的村委委员、主管调解的村委委员均参与了合同的签署并在合同上签字为证，抗诉机关仅依据王存国或孙杰的一面之词就启动抗诉程序不妥当。综上，抗诉机关的两点抗诉意见均不成立，既无证据支持，也无法律依据。王存国、孙杰无理缠讼，已浪费诸多司法资源，请求驳回其诉求的同时给予其民事制裁，同时孙景明保留向其索赔的权利。
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王存国于庭审中提交莱山区西马家都村委会2013年5月3日出具的证明，该证明载明：“证明兹证明吴杰、孙杰夫妇系我村村民，在村没有房产，情况属实，特此证明。（本人从来到西都村没有房产）…”孙杰对该证明无异议，孙景明对该证明中括号内的内容有异议，认为孙杰最初在该村是有房产的，后来卖给了孙景明，且该证明与村委会盖章的产权登记表等证据是矛盾的。
为查清事实，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到莱山区西马家都村核实该证明出具情况，该村出具了两份证明。第一份证明载明：确认王存国提供的该份证明系村为孙杰出具的，括号中间注明孙杰从来到西都村没有房产是错误的。该村支部委员孙成凯陈述称，该证明括号里的内容是在孙杰的强烈要求下加上的，这部分内容不属实；孙杰申请了村里的大龄青年房，被她卖了，1997年时，孙杰在当时村书记兼主任孙文传、村副主任王茂林、村会计孙文立及中间人孙成祥的见证下，将原为其姐夫王存国的房子卖给了孙景明；据了解，孙杰应该是购买了其姐夫王存国的房子。第二份证明载明：孙景明同志户口一直在西都村，农转非后，户口没有离开我村；孙景明小儿子孙文省到结婚年龄，在村没有审批宅基地，因此孙景明购买孙杰房产（原为姐夫王存国房产）给儿子结婚用。
关于土地证颁发时间问题。原审中，孙景明称，买房后村委会负责房屋的王茂林直接将土地证上孙杰的名字改成了他的名字，并加盖了印章；王存国认可当时政府将土地证等证件交给村里，由村里的人办理，土地证的具体经办人是村里的人。本次审理，莱山区人民法院调查了当时的经办人王茂林，其称：1995年至2004年，其在村任职，主管村里的土地、房产档案办理；孙景明土地使用权证及产权登记申请表是1996年统一办证时办理的；1996年办证的时候，土地证办的孙杰的名字，1997年孙杰把房子卖给了孙景明，当时土地证仍在办理中，因为办证需要每家每户丈量绘图，所以1996-1998年间土地证一直在村里保管。孙杰把房子卖给孙景明后，其就直接在土地证上将孙杰的名字改成孙景明的名字，并加盖了其个人印章，因当时政府有规定，如果更改需加盖主管负责人的印章，具体改动时间记不清了，但一定在孙杰卖房后；产权登记申请表与土地证是一起办理的，所有的改动都需加盖印章，1996年该表形成时，业主一栏只写了孙杰的名字，因为要过户到孙景明名下，村里为了办证方便，将孙杰的名字改成了孙景明，又在上面加了孙杰的名字，并注明孙杰是卖，孙景明是买，改动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反正在孙杰卖房后；关于产权人为孙杰的登记表，其在初家镇政府住房办的档案中见过该份材料，应该是1991年形成的。
另查，孙杰与孙景明签订的买卖房屋合同落款“在座人”处为孙文传的签字，而非孙文祥的签字。
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一）关于载明诉争房屋产权人为孙杰的烟台市芝罘区初家镇人民政府的产权登记记录即产权登记表，虽该产权登记表中产权人签字章内的指印在原审中经鉴定不是孙杰本人所留，但孙景明没有对房产登记部门登记材料进行实质性审查的义务，其完全有理由相信孙杰是诉争房屋产权人，具有对诉争房屋的合法处分权限。因诉争房屋原为王存国所有，故基于该产权登记表所产生的法律关系，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
（二）1997年10月19日，孙杰作为房屋产权人，在其当时居住的莱山区西马家都村村委会干部的见证下，与孙景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孙杰将登记在自己名下的房屋以43000元的价格卖给孙景明。协议签订后，孙景明依约向孙杰支付了全部购房款；孙杰依约将房屋交给孙景明使用管理；之后，土地及房管管理机关也先后依照当时的政策规定为孙景明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证和房屋所有权证。上述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依法予以确认。
孙景明原系莱山区西马家都村村民，虽然其在退休之前由民办教师转为公办教师，户口性质也由农业户口转为非农业户口，但其一直在该村居住，户口未迁出。孙景明儿子孙文省到结婚年龄村里没有批给其宅基地，孙景明购买诉争房屋目的是为解决其子婚后无房居住问题，得到了时任村委会成员的同意，且合同履行也经过土地及房管管理机关的批准，孙景明取得诉争房屋所有权及宅基地使用权已十多年。
综上，孙杰与孙景明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王存国关于孙景明与孙杰系恶意买卖的主张，没有证据证明，不能成立；王存国关于孙景明在签订合同时系城镇居民不能买卖诉争房屋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纳。本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五条、第八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于2014年11月18日作出（2014）莱山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驳回王存国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王存国负担。鉴定费3000元，由孙杰负担。
王存国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一）一审判决认为“产权登记记录”所产生的法律关系，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是错误的。本案中，孙杰对诉争房屋是否有合法的处分权限是认定其与孙景明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效力的关键。经司法鉴定留存于莱山区房管局编号3706020920036房产登记材料中“产权人签字章”栏内的指印不是孙杰本人所留，该“产权登记记录”系伪造。故该“产权登记记录”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以无效的该“产权登记记录”为基础进行的各种产权变更也均应认定为无效。王存国现仍持有政府于1985年颁发的诉争房屋的权属证书，其从未将诉争房屋赠与、出售给孙杰或委托其代为处分。村委会的证据也证实孙杰在村里没有房产。因此，孙杰在王存国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诉争房屋卖给孙景明，构成无权处分。（二）一审判决认定孙杰与孙景明对诉争房屋的交易合法是错误的。如前所述，在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孙杰将诉争房屋卖给孙景明构成无权处分的情况下，孙景明作为买受人是否是善意第三人是认定其与孙杰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效力的又一关键因素。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孙杰与孙景明之间的所谓交易是恶意的而非善意的。孙景明不应认定为善意第三人，是因为：（1）孙景明在购买该房屋时就知道该房屋的真实产权人为王存国，孙杰无权出卖，孙景明也无权从孙杰手中买下该房屋。所以，双方才会在契约中约定：“房屋原产权若有纠纷卖主负责”。这项约定证明，孙杰与孙景明是背着王存国私自买卖该房屋的，其恶意串通的行为是无效的，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也是违法无效的。（2）孙景明在购买该房屋时，既没有向孙杰索要该房屋的产权证，以便核实孙杰是否为该房屋的产权人，更没有和孙杰一起到房管部门共同办理房屋交易过户手续，而是欺骗孙杰在所谓的买卖房契约上按上手印后，自己单方找人违法办理的。且孙杰与孙景明至今也未提交登记在孙杰名下的房屋权属证书，应认定他们的转移登记材料至今也不齐全，登记机构不应为孙景明办理转移登记手续，违法办理的无效。王存国认为孙景明违法办理的房产证不论是否撤销，都不能成为孙景明恶意骗买该房屋的护身符。（3）王存国从未事后认可孙杰与孙景明的非法买卖诉争房屋的行为，更不知道二人还签订了非法的房屋买卖合同。孙景明明知诉争房屋的产权是王存国的，若其认为诉争房屋王存国已赠给孙杰，那么在买房时，就应向孙杰索要王存国和孙杰之间签订的赠与协议及房产证，以证明该房屋的产权人确已赠与后变更为孙杰。孙景明未索要，说明孙景明十分清楚诉争房屋的产权是王存国的，从未变更。为避免承担责任，才和孙杰恶意串通地约定“房屋原产权若有纠纷，卖主负责”。（4）伪造的“产权登记记录”不是孙杰卖房时提供的，也就是说孙景明买房时就知道孙杰无任何证据证明该房屋是孙杰的，但孙景明仍在欺骗孙杰的前提下，和孙杰恶意串通，骗买该房屋。以上均说明孙景明是恶意的，不是善意第三人。（三）一审判决认定孙景明退休前由民办教师转为公办教师，户口性质也由农业户口转为非农业户口是错误的。孙景明一直是正式公办教师（不存在80年代民办转公办一说），干部身份城镇户口，不是本村集体组织成员，因此，无权买进农村住宅。（四）西都村委会向一审法院出具的两份证明因违背事实应认定为无效，一审法院采纳该证明是错误的。如前所述，首先孙景明退休前由民办教师转为公办教师，户口性质也由农业户口转为非农业户口不属实，其次，也不存在孙景明儿子孙文省到结婚年龄村里没有批给其宅基地，孙景明购买诉争房屋目的是为解决其子婚后无房居住的问题。村委会并非政府，村里并没有批给其宅基地的权限，莱山区成立后政府便停止审批宅基地，大龄青年婚后无房居住问题通过购买大龄青年房或商品房解决。可见，西都村委会出具的二份证明证明孙景明购买诉争房屋的目的根本不成立。故请求撤销（2014）莱山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改判孙杰与孙景明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将房屋返还王存国；本案一、二审诉讼及其他费用均由孙杰、孙景明承担。
被上诉人孙杰答辩称，当时卖房时，我让孙景明骗了，当时孩子上学没有钱，我到孙景明家借钱，孙景明说把房子卖了就有钱了。我说如果王存国知道了怎么办，孙景明说知道了也不能把我怎么样，如果王存国知道了不让我说是孙景明让我卖的，就说是我自己卖的。卖房的协议是孙景明找人写的，过了好几天让我去按手印，我问都写的什么，孙景明说不让我管，只按手印就行了，剩下他自己去办。之后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了，过户也没有叫我。房款确实是我收了，手印也确实是我按的。2014年7月2日西马家都村委出具的两份证据都是错误的，以前我卖房的时候出具证明的人都没有上任。
被上诉人孙景明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得当，判决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审理中，根据王存国提交的书面申请，本院到莱山区教育体育局调取了孙景明的干部履历表、文教科教职员履历登记表、教职员履历表、干部简历表、退休干部审批表、干部工资级别登记表等材料。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王存国称孙景明在1997年购买诉争房屋前系非农业户口，并且其身份为国家干部，非本村集体组织成员。因此，孙景明不得购买农村房屋。孙杰称质证意见同王存国。孙景明称从干部履历表中看不出孙景明系城镇户口还是农村户口，这些证据不能证明王存国的主张。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是孙景明购买诉争房屋是否违反了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二是孙杰对诉争房屋是否具有处分权。
关于焦点一。孙景明在庭审中自认是上世纪80年代由民办教师转为公办教师，即1997年孙景明购买诉争房屋时是城镇户口，但孙景明一直居住在莱山区西马家都村，户口未迁出，在其他地方亦无住房，且孙景明儿子孙文省到结婚年龄村里没有批给其宅基地，孙景明购买诉争房屋的目的是为解决其子婚后无房居住问题。故王存国主张孙景明购买诉争房屋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原审中，孙景明提交王存国与其弟王存家的录音，王存国在录音中明确说“当初房就是给她了”，质证时，王存国未否认录音的真实性，仅称“对话不是王存国的真实意思表示，属于客套话”。从录音可以看出王存国已将诉争房屋处分给孙杰，因此，虽然产权登记记录中的“产权人签字章”栏内的指印不是孙杰本人所留，但孙杰对诉争房屋有处分权，其与孙景明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故王存国主张孙杰无处分权，其与孙景明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本案中，即使按照王存国所主张的其未将诉争房屋处分给孙杰，孙杰系无权处分，但孙景明没有对房产登记部门登记材料进行实质性审查的义务，根据产权登记记录，其完全有理由相信孙杰是诉争房屋产权人，具有对诉争房屋的合法处分权限。孙景明在当时居住的莱山区西马家都村村委会干部的见证下，与孙杰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支付了全部购房款，且在诉争房屋中居住长达十多年，符合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
关于上诉人王存国申请要求中止审理的问题，因不符合中止审理的规定，故本院不予准许。
本案系抗诉机关抗诉、本院指令再审的案件，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再审时应对生效的（2011）莱民三初字第50号民事判决作出判断，再审判决表述为驳回王存国的诉讼请求不妥，但因该表述对案件的处理结果没有影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之规定，本院对（2014）莱山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王存国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王存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郝严卫
审判员 白月辉
审判员 张婷婷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吴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