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民三终字第006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梅涛。
委托代理人：吴东升，湖北建祥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钢铁（集团）公司武钢宾馆，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
代表人：陈勇，该宾馆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楠，该宾馆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钢铁（集团）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
法定代表人：马国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桂学锋，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龚艳源，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梅涛因与被上诉人武汉钢铁（集团）公司武钢宾馆（以下简称武钢宾馆）、武汉钢铁（集团）公司（以下简称武钢集团）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武汉中知初字第03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梅涛的委托代理人吴东升，被上诉人武钢宾馆的委托代理人胡楠和被上诉人武钢集团的委托代理人桂学锋、龚艳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梅涛于2014年9月27日起诉称，其作�专业摄影师，多年来创作完成多幅摄影作品，获得多项大奖。涉案作品《东湖梅园》是其2006年经过多次踩点创作完成。2007年该作品参加文化湖北摄影大赛获得优秀奖，入选《文化湖北-
摄影大赛获奖作品集》（作品专辑第8页）。2014年8月，梅涛发现位于武汉市青山区和平大道943号的武钢宾馆大门临街外护栏悬挂有大型广告牌，广告背景图片与涉案权利作品一致。该幅广告使用涉案作品时未经作者许可，武钢宾馆是该广告牌悬挂外墙的所有者，应承担该侵权广告的民事责任。武钢宾馆是武钢集团的隶属公司，应对武钢宾馆的侵权行为承担连带责任。故请求法院判令武钢宾馆与武钢集团：一、停止侵权行为，在相关媒体上向梅涛赔礼道歉、消除不良影响，并赔偿经济损失12000元（人民币，下同）；二、承担本案律师费3000元及法院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梅涛于2006年创作完成涉案摄影作品《东湖梅园》。该作品在2007年由中共湖北省委宣传部、湖北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共同主办的摄影大赛中获奖。该作品还入选上述主办方编印出版发行的《文化湖北-
摄影大赛获奖作品集》摄影专辑，该专辑中涉案摄影作品《东湖梅园》署名作者梅涛。2014年8月，梅涛在武汉市青山区和平大道943号武钢宾馆外院墙外侧护栏处发现涉案广告牌，广告牌中的背景图片与涉案摄影作品《东湖梅园》相同，梅涛使用相机将该证据进行保全。一审庭审中组织双方对涉案权利作品与被控作品进行了比对：1、被控宣传广告中的背景图片与涉案权利作品《东湖梅园》在构图内容、动静景形态方面完全相同；2、被控广告牌无涉案广告牌的业主信息、广告制作者、发布者信息；3、涉案广告牌背景图片中无作者身份署名。梅涛为本案维权支付律师费3000�。
一审法院另查明，1、武钢宾馆为非法人机构，其隶属于武钢集团。2、武钢宾馆接到本案诉状后，已经将悬挂在其外院墙护栏处的广告牌拆除，现该处又被其他机构或者人员悬挂了与该宾馆经营无关的公益广告牌，广告牌上无任何责任主体署名。
一审法院认为，梅涛是涉案摄影作品《东湖梅园》的拍摄者，依法享有该作品的著作权。根据梅涛提交的侵权实景照片显示的内容，位于武汉市青山区和平大道943号武钢宾馆外院墙护栏外侧悬挂的广告牌中使用的背景图片与其主张权利的涉案摄影作品《东湖梅园》为同幅作品，该宣传广告中的背景图片构成对其权利作品的复制使用。被控广告牌既没有该广告制作者、发布者、受益人的署名信息，梅涛也无证据证明武钢宾馆与该广告牌具有直接利益关系，该广告牌因侵权所生法律责任主体不明，其举证责任没有完成。因此，梅涛指控武钢宾馆实施了涉案侵权行为的证据不足，武钢宾馆不应承担本案中的侵权责任。武钢集团是武钢宾馆的隶属公司，因武钢宾馆在本案中不承担侵权的民事责任，武钢集团在本案中也不应担责，故对梅涛提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梅涛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5元，由梅涛负担。
梅涛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2014）鄂武汉中知初字第0317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对涉案作品的权属及侵权的事实确认无误，但对侵权责任主体认定不明，以证据不足驳回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院墙护栏是武钢宾馆所有，不论是院墙护栏的里面或外面，武钢宾馆对其院墙护栏既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也有管理维护院墙护栏的义务和责任。被控广告牌虽没有广告制作者、发布者的署名，但不能否定该广告位是武钢宾馆所有的事实，被控广告牌悬挂在其正大门临街的显著位置，悬挂时间也不是一、两天，武钢宾馆在接到诉状后又将广告牌自行拆除，因此武钢宾馆称对悬挂广告牌不知情并不属实，其对院墙护栏有管理职权，是本案的责任主体，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武钢宾馆答辩称，被上诉人既不是被控广告牌的发布者，也不是广告牌的委托制作者，且该广告牌上的内容也显示广告牌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关联性。上诉人的举证只能证明广告牌的悬挂位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广告牌有直接利益关系，上诉人将被上诉人作为侵权主体系对象识别错误。被上诉人在知悉被控广告牌涉嫌侵权后，已经及时进行拆除，上诉人应当向广告牌的制作、发布或委托制作、发布的单位主张权利。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拥有院墙的所有权就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的举证责任没有完成，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武钢集团答辩称，被上诉人从未制作、发布或委托他人制作、发布被控广告牌，该广告牌系创建国家卫生环保城市的公益广告，不可能对上诉人造成不良影响和损害。根据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和一审查明的事实来看，该广告牌上没有制作者、发布者的署名信息，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被上诉人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在二审举证期限内，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结合当事人的上诉请求、理由及答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武钢宾馆是否侵犯涉案摄影作品的著作权；2、本案的民事责任如何承担。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一、武钢宾馆是否侵犯涉案摄影作品的著作权。
一审法院认为该广告牌上没有制作者、发布者和受益者的署名信息，且梅涛无证据证明该广告牌与武钢宾馆具有直接利益关系，据此认定侵权责任主体不明，梅涛没有完成举证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从一审查明的事实来看，梅涛已举证证明载有被控侵权图片的广告牌系悬挂在武钢宾馆外院墙护栏上，事后也是由武钢宾馆自行拆除。虽然该广告牌没有任何署名信息，但武钢宾馆对其外墙护栏享有占有、使用等权利，可以初步推定被控广告牌是经过武钢宾馆同意后在其外院墙护栏上发布，或者由武钢宾馆制作、发布，梅涛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武钢宾馆否认被控广告牌由其制作、发布，但被控广告牌悬挂在武钢宾馆的外院墙上，悬挂时间并非很短，且一、二审中其均未举证证明被控广告牌由他人在其外院墙发布，故武钢宾馆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梅涛主张武钢宾馆承担侵犯其摄影作品著作权的民事责任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法院认为梅涛没有完成举证责任未予支持其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二、本案的民事责任如何承担。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被控广告牌中的背景图片与涉案摄影作品为同幅作品，已构成对涉案摄影作品的复制，且没有标明梅涛的作者身份，侵犯了梅涛的署名权。因被控广告牌已经被武钢宾馆自行拆除，侵权行为已经停止，本院不再判令武钢宾馆停止侵害，但武钢宾馆仍应承担在相关媒体上赔礼道歉的民事责任。武钢宾馆隶属于武钢集团，系武钢集团开办的领取营业执照的非法人分支机构，在核准的经营范围内可以以自己的名义从事经营活动，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同时，因武钢宾馆不具有法人资格，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故对其赔偿不足的部分，由武钢集团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本案中，梅涛未能举证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及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本院考虑到被控广�牌属于宣传城市文明建设的公益广告，涉案摄影作品仅作为广告背景使用，武钢宾馆在收到诉状后立即将其拆除等因素，酌定本案赔偿数额为3000元。关于梅涛主张的律师费用3000元，属于为制止侵权行为而发生的合理开支，并提供了正式发票，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二）项、第（五）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武汉中知初字第0317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武汉钢铁（集团）公司武钢宾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武汉晚报》上刊登致歉声明，向上诉人梅涛赔礼道歉。如逾期不作为，法院将在同等媒体上公开涉案侵权事实，相关费用由武汉钢铁（集团）公司武钢宾馆承担；
三、被上诉人武汉钢铁（集团）公司武钢宾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梅涛经济损失3000元、合理开支3000元；
四、对于上述二、三项中被上诉人武汉钢铁（集团）公司武钢宾馆承担给付金钱义务的不足部分，由被上诉人武汉钢铁（集团）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五、驳回上诉人梅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5元，均由被上诉人武汉钢铁（集团）公司武钢宾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辉
代理审判员 冯雅婧
代理审判员 张 浩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日
书 记 员 张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