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71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嘉盛景观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雨花台区铁心桥街道。
法定代表人：陈聪，南京嘉盛景观建设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铁军，江苏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明源起重装卸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六合区雄州街道钱仓社区村红星路9号。
法定代表人：严晓明，南京明源起重装卸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汉东，江苏信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春，江苏信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龙蟠中路69、37号。
主要负责人：娄伟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李应，上海恒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林伟，女，1967年2月14日生，汉族，无业。
委托诉讼代理人：谈志全，江苏中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电力公司南京供电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中山路251号。
主要负责人：李作锋，江苏省电力公司南京供电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南京嘉盛景观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盛公司）、上诉人南京明源起重装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南京公司）、赵林伟、江苏省电力公司南京供电公司（以下简称南京供电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5）六民初字第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嘉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铁军，上诉人明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严晓明、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汉东，被上诉人人保南京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李应，被上诉人赵林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谈志全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南京供电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嘉盛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改判明源公司支付1450000元；赵林伟和南京供电公司在9109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人保南京公司在200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嘉盛公司与赵林伟签订景石供应合同，约定由赵林伟负责景石的运输和安装，事故发生当日，赵林伟作为合同约定的负责人，并未在现场，未尽到自己应有的职责，赵林伟对事故的发生应承担连带责任。明源公司、南京供电公司未尽到各自职责，也应承担连带责任。二、第三者责任险是指保险车辆因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保险人依照保险合同的规定给予赔偿的情形，并没有规定仅仅局限于交通事故，故本案中朱小伟在车辆作业过程中意外触电死亡，人保南京公司应当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三、本案应当认定为工伤，在一审中工伤认定申请已超过一年，根据相关指导意见，如果超过一年以上，对于工伤事实能够查明的，可以直接予以认定。
明源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由嘉盛公司、南京供电公司、赵林伟与明源公司对朱小伟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其中明源公司承担20%的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嘉盛公司支付的赔偿款应以工亡赔偿数额作为依据，嘉盛公司按照工亡和人身损害赔偿双重标准予以支付的行为系其个人行为，超出部分不应向明源公司及其他责任主体追偿。二、一审法院对本起事故性质认定为安全生产责任事故，但对事故调查报告的事故原因、责任划分采信与否未作明晰，导致明源公司承担的责任份额及数额较大。1.事故调查报告对事故的形成原因、后果及责任认定具有决定性意义，报告中关于责任承担主体及责任划分是客观、真实的，符合法律规定。报告认定嘉盛公司将景石安装工程发包给不具有安全生产条件的个人，施工过程中未认真执行景石吊装施工方案，对施工人员未进行安全教育培训是造成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施工过程中未按规定履行安全保障义务。故嘉盛公司和赵林伟应承担较重责任。2.一审法院未查明用电单位及线路断电与送电的办理程序，一审判决认定是明源公司协调用电，这与事故调查报告确认的事实不符，本案中，协调办理断电、通电等手续都是由嘉盛公司、赵林伟负责的，正常情况下，电力部门应与申请单位对接，由申请单位再通知施工单位。3.南京供电公司现场操作人员在未采取任何安全保障措施的情况下接通电源，致使吊装作业处于高度危险中，电工蒋云州仅口头通知了吊机驾驶员徐国强，在通知时已发现现场还在进行钢板调离作业，其在安全交底不彻底的情况下仓促通电，致使作业人员处于高度危险中，南京供电公司应承担重于明源公司的责任。三、一审法院在嘉盛公司诉讼请求不明的情形下作出判决，不符合法律规定。嘉盛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中对四原审被告承担何种责任（连带或按份）、如何承担责任不明确，且未提出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在原告诉讼请求不明的情形下作出判决，且未对原审被告承担责任的责任形式及比例予以划分，剥夺了明源公司关于责任划分的答辩权，程序上有瑕疵，建议二审法院发回重审。
人保南京公司辩称，朱小伟的死亡不是由被保险机动车辆引起，本起事故不是交通事故，是安全责任生产事故，人保南京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对人保南京公司的上诉请求。
赵林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赵林伟为定作人，对承揽人无指示与选任错误，在事故中没有责任，该认定正确。本起事故的发生是南京供电公司造成的，应由南京供电公司承担全部责任。南京供电公司违反了电业安全工作规程确立的工作许可、工作监护、工作终结和恢复送电制度。如果电力部门完全按照安全工作规程进行操作，本起事故完全可以避免。
南京供电公司未发表辩称意见。
嘉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明源公司支付嘉盛公司代为垫付的各项费用合计1450000元；二、赵林伟在9109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三、人保南京公司在200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四、三原审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一审中，赵林伟在答辩中申请追加南京供电公司为共同被告，嘉盛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增加诉讼请求为要求南京供电公司在1450000元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嘉盛公司承接南京金牛湖帆船基地景观和绿化后，与赵林伟签订景石供应合同，向赵林伟购买重约60吨的景石，合同约定赵林伟负责景石的运输和安装，嘉盛公司支付其价款。赵林伟又将景石安装交给明源公司施工。2014年3月18日，明源公司安排两台吊车到现场安装，因作业现场上方有10千伏的高压线，吊装作业需要停电，明源公司法定代表人严晓明与南京供电公司协调后，南京供电公司安排员工蒋云州到现场负责该线路断电和接通。当天上午10点40分蒋云州断电后，口头通知明源公司可以作业，由于现场路面不平，吊车无法正常运作，明源公司采用在吊车下铺垫钢板进行吊装。12时30分景石安装完毕，吊车撤离出绿化带，明源公司法定代表人严晓明和其中一辆吊车离开现场，现场留有一辆吊车在吊装钢板，蒋云州便口头告知吊车驾驶员徐国强其准备送电，并告诉徐国强不要在高压线下施工，徐国强回答其准备将高压线下的钢板拖离绿化带，离开危险区，不会在高压线下吊车，可以送电。蒋云州和徐国强对话时，朱小伟不在现场。13时02分，蒋云州接通电源，作业现场的高压线恢复了供电。蒋云州离开作业现场后，徐国强将吊车开出绿化带距离景石安装点约6米的马路边重新架起汽车吊（吊臂高度距离地面约8米，但垂下的钢丝绳距离高压线约2米）将其中一块钢板吊上了汽车，解开的钢丝绳扔在地上，此时，朱小伟来到现场并拾起钢丝绳向绿化带走去，准备钩起另一块钢板，其不知此时高压线已接通电源，而蒋云州也未将高压线已通电告知和提示朱小伟，朱小伟前进过程中手中拉的钢丝绳触碰到下方的高压线，致其触电，后抢救无效死亡。
事故发生后，南京市六合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事故发生和性质进行了调查，认定本起事故为一起安全生产责任事故。之后，经南京市六合区金牛湖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嘉盛公司向死者朱小伟家属赔付死亡赔偿金6507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83339元、丧葬费28135元、工亡赔偿金539100元，共计1450000元，此款已实际兑现。朱小伟与邱婷婚后育有一女朱诗妤（2013年6月16日出生，居民身份证号码××，朱小伟父亲管国华（1965年3月8日出生）、朱小伟母亲朱升红（1964年3月15日出生）。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本起事故的性质；二、当事人之间的责任如何认定；三、嘉盛公司的诉讼请求如何认定。
一、本起事故的性质。
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其中交通事故的主体，一方必须是车辆。即发生交通事故的双方或者是两车之间，或者是人车之间发生的碰撞等事故，有一方必须是车辆。其中有过错的情况主要包括违反交通规则、驾驶有误等；发生意外的情况主要是指发生了当事人意想不到的情况。如由于客观原因使道路状况变化、刹车失灵等。而本案中，被保险车辆仅是吊装作业过程的工具，该车辆本身未发生事故，不是事故一方的主体，朱小伟死亡是由于其拽拉的钢丝绳接触到高压线触电所致，这一事实有作业现场人员的陈述，以及地方安检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证实，因此，本起事故不是因被保险车辆发生事故引起，其性质不是交通事故，而是一起安全生产责任事故。
二、当事人之间的责任认定。
赵林伟将景石安装交给明源公司施工，双方形成承揽关系，赵林伟系定作方，明源公司为承揽方，承揽方作为专业的起重装卸公司，而赵林伟又无指示过错，因此，赵林伟在本起事故中没有责任。同理，嘉盛公司也没有过错，其垫付后有权向事故责任人行使追偿。本起事故不是交通事故，而是一起安全生产责任事故，法律适用应为侵权责任法，因此，承保第三者责任险的人保南京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对于南京供电公司和明源公司在本案中的责任承担，本案中景石安装作业的上方有10千伏的高压线，吊装作业存在触碰高压线导致触电的危险，必须在高压线关闭电源的前提下施工，前期的景石吊装正是在这一状况下进行的，然而在后期的扫尾工作即钢板撤离过程中，南京供电公司和明源公司的员工均存在侥幸或者疏忽大意，安全意识不强。施工现场有钢板仍需吊装和拖离，扫尾作业尚未结束，即未清场，吊装作业本身触碰上方高压线的可能性很大，触电危险仍然存在，而现场供电操作人员在未采取任何安全保障措施下接通电源，致吊装作业处于高压危险中，导致朱小伟触电死亡，南京供电公司应有过错，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明源公司作业人员在接到供电公司通电告知后，思想上未引起重视，不仅没有相互转告，也没有采取安全可靠的方式将高压线下的钢板拖离危险区后再吊装，作业人员的疏忽大意致此次事故发生，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又因吊装作业人员与明源公司之间系用工关系，是明源公司的工作人员，因此，此部分责任应由明源公司承担。
三、嘉盛公司诉讼请求的认定。
朱小伟出生于1989年，死亡时25周岁，生前系明源公司员工，因此，其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分别按江苏省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538元计算20年和按江苏省2013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28135元计算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朱小伟死亡给其近亲属遭受了巨大的精神痛苦，因此，通过物质赔偿，在一定程度上抚慰其近亲属的精神痛苦，结合本地的生活水平、原审被告的给付能力，50000元赔偿金额较为合理，应予认定。朱小伟与邱婷婚后育有一女朱诗妤（2013年6月16日出生，居民身份证号码××，其为未成年人，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至十八周岁，总额应为183339元。以上各项共计912234元，由南京供电公司承担228058.5元，明源公司承担684175.5元。
由于嘉盛公司行使的是侵权纠纷垫付后的追偿权，而工亡赔偿金（应为工亡补助金）系劳动争议中职工因公死亡应获得的工伤保险待遇，因此，本案不作处理，嘉盛公司可另案主张。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南京明源起重装卸有限公司和江苏省电力公司南京供电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分别向南京嘉盛景观建设有限公司赔付人民币684175.5元和228058.5元；二、驳回南京嘉盛景观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案涉事故发生后，南京市六合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会同相关部门成立事故调查组，出具了事故调查报告。其中事故原因部分认定：1.直接原因：辅助工朱小伟，未经过专门的三级安全教育培训；对作业环境存在的危险因素认识不足；安全意识淡薄；在拉汽车吊钢丝绳挂扣钢板的过程中，钢丝绳触碰10千伏高压线，造成朱小伟被电击是该起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2.间接原因：（1）嘉盛公司将景石安装工程发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个人李恩洋，施工过程中未认真执行景石吊装施工方案，且对其找来的施工人员未进行安全教育培训是造成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2）嘉盛公司项目经理张文太，未严格履行自己的安全管理职责和自身工作职责，对施工现场不监督、检查不到位，是造成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3）嘉盛公司现场负责人李明柱、施工员唐海勇、陈磊、安全员王成，在施工作业前未对施工人员进行书面安全技术交底，在施工人员和设备未完全撤离施工现场时提前离开作业现场，对作业现场安全监护不到位，是造成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之一。（4）南京建发公司监理代表石勇，未严格履行自身岗位职责，对作业现场的安全监护不到位，也是造成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
二审又查明，明源公司的苏A×××××号车辆在南京人保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为200000元），保险期间为2013年5月28日0时起至2014年5月27日24时止。
二审还查明，2014年3月18日，徐国强在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朱小伟出事）时间在今天下午1点20左右，具体时间不清楚。……当时我报110和120的时间分别是下午1点27分和1点24分。”2014年3月19日，徐国强在公安机关陈述：“当时我们已经把石碑放好，我把我开的吊机从花坛里面开出来之后，就在花坛外面离电线有段距离的地方架好了，之后我帮老冯给一块小钢板上钢丝绳，上好钢丝绳后，我回到吊机上，我在驾驶室里问电工有没有把电送上去，这时候电工告诉我已经送电的事情的。”2014年3月18日，蒋云州在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我站在水泥杆下面，准备送电之前我就打电话给领导的，报告准备送电了，通话记录还在手机上，所以我很确定时间。12点36分的时候，我看对方工作结束了，当时姓严的老板已经不在现场了，然后我打电话给他，我说这里工作马上结束，我要送电了，让你的员工离开现场。他说他不在现场，谢谢我。当时两个吊车驾驶员都在现场，我是先到黄色吊车那里，当时线路下面还有一些铁板，当时我就问受害者说，你们这个铁板怎么处理？黄色吊车司机就说，我负责不在你线路下面施工，我拖出去。我就没说话了，就和驾驶员说现在我马上去送电了，你赶紧把吊车开走，不要在我线路下施工了。他没有回答我，就是点点头，说完后就把吊车开走了，说完后我就对线路下的员工讲，我马上送电了，马上就有电，现在吊车已经走了，你们也别搞了。说完受害人对我说你放心，我们不会在你线路下面施工的。然后我到白色吊车那里去了，当时司机还在车上，我就站在吊车对面指着线路对他说，我马上就要送电去了，你们不要在线路下面施工了。他没有回应我，但是在我开始打招呼的时候他们吊车已经开始撤离现场了，所以他没有回应我，我也没在意，然后我就去送电去了。送完电之后，当时我还在电线杆子那里，我就打电话给姓严的老板，当时电话显示的时间是1点02分，我告诉他电已经送完了，他当时说谢谢。”2014年3月19日，明源公司法定代表人严晓明在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昨天我开始的时候是在现场的，后来我看风景石已经安装好了，我在现场交待一下安全的事情我就走了。然后到13时03分的时候，供电部门的那个人打了一个电话给我，那时候我自己开车子已经到六合北门了，他打电话给我讲电送上来了。我说谢谢你。东西弄好了？他说：弄好了。……我当时接到电工的电话以为现场已经弄好了，我就再没有打电话给朱小伟等现场的人员。……13点29分（徐国强）打电话给我的，说出事了，小朱给电到了。”
以上事实，有嘉盛公司与赵林伟签订的景石供应合同，南京市六合区公安分局金牛湖派出所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询问笔录、证明，南京市六合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事故调查报告，嘉盛公司与朱小伟家人签订的一次性赔偿协议和收款收条，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嘉盛公司在本案中的可追偿范围应如何认定；二、案涉事故的赔偿责任主体及责任比例应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即嘉盛公司在本案中的可追偿范围应如何认定。朱小伟死亡后，嘉盛公司与死者亲属达成赔偿协议，由嘉盛公司向死者亲属支付了赔偿费用合计1450000元。嘉盛公司认为其支付的1450000元中包括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和工亡赔偿金部分，朱小伟的死亡应由其他责任主体承担赔偿责任，故在本案中要求追偿。嘉盛公司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为要求明源公司支付1450000元，赵林伟在9109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南京供电公司在1450000元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人保南京公司在200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结合嘉盛公司的诉讼请求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嘉盛公司行使的是侵权责任纠纷垫付后的追偿权并无不当。由于工亡赔偿金问题属于劳动争议范畴，不属于侵权纠纷审理范围，故一审法院对于嘉盛公司主张垫付的工亡赔偿金部分在本案中不予处理亦无不当。嘉盛公司要求在本案中对于工亡赔偿金部分予以处理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明源公司关于嘉盛公司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不明以及嘉盛公司在本案中仅能就工亡赔偿金部分追偿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案涉事故的赔偿责任主体及责任比例应如何认定。
第一，关于明源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结合南京市六合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的事故调查报告的分析，本起事故的直接原因为明源公司的操作人员未经过专门的安全教育培训，对作业环境存在的危险因素认识不足，安全意识淡薄，在拉钢丝绳挂扣钢板的过程中，钢丝绳触碰10千伏高压线，造成事故发生。明源公司作为在现场直接进行施工的企业，应派专人在现场负责协调和管理，确保施工安全。而事发当时明源公司施工现场没有专人协调管理，在供电部门工作人员蒋云州已告知明源公司驾驶员徐国强准备送电以及送电之后蒋云州电话告知明源公司法定代表人严晓明已经送电后，明源公司没有安排专人对于施工现场准备送电和已经送电的情况对现场所有作业人员进行告知和提示，也未安排安全稳妥的方式将高压线下的钢板拖离危险区，导致触电事故发生，明源公司在本起事故中具有较大过错，应承担较大责任。
第二，关于嘉盛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结合事故调查报告的分析，嘉盛公司安全管理不到位是案涉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嘉盛公司作为承接金牛湖帆船基地景观绿化工程的施工单位，施工过程中未认真执行景石安装施工方案，对其找来的施工人员未进行安全教育培训，对施工现场监督检查不到位，施工作业前未对施工人员进行书面安全技术交底，嘉盛公司的现场负责人、施工员和安全员在施工人员和设备未完全撤离施工现场时提前离开作业现场，对作业现场安全监护不到位，故嘉盛公司亦存在一定过错，在该事故中应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未认定嘉盛公司自身存在过错不当，二审应予改判。
第三，关于南京供电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结合事故调查报告及公安机关对于相关人员的询问笔录，虽然南京供电公司的工作人员蒋云州在送电前已告知吊车驾驶员徐国强准备送电以及不要在高压线下施工，送电后亦电话通知明源公司法定代表人严晓明已经送电的情况，但由于当时施工现场仍有钢板需要吊装和拖离，吊装作业过程中仍有可能碰触到高压线，南京供电公司现场工作人员应当在采取安全保护措施、排除安全隐患的情况下送电，故南京供电公司在本案中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
第四，关于赵林伟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赵林伟与嘉盛公司的景石供应合同中虽约定由赵林伟负责景石的运输和安装，但赵林伟将景石安装交由明源公司施工，明源公司为实际施工人，并无相关证据证明赵林伟在案涉事故中存在过错，故赵林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嘉盛公司、明源公司关于赵林伟应承担相应责任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第五，关于嘉盛公司是否有权在本案中要求人保南京公司承担责任的问题。本起事故为安全生产责任事故，并非交通事故，且本案系因侵权纠纷垫付后引发的追偿权纠纷，人保南京公司与明源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故嘉盛公司在本案中要求人保南京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第六，关于责任比例的分担问题。综合考虑案涉事故的发生过程、原因及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本院认定明源公司应承担50%的责任即456117元，南京供电公司应承担25%的责任即228058.5元，嘉盛公司应承担25%的责任即228058.5元。
综上所述，嘉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明源公司关于嘉盛公司应承担部分责任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余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5）六民初字第1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变更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5）六民初字第1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南京明源起重装卸有限公司和江苏省电力公司南京供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分别向南京嘉盛景观建设有限公司赔付人民币456117元和228058.5元；
三、驳回南京嘉盛景观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65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2650元，由南京嘉盛景观建设有限公司负担4041元，南京明源起重装卸有限公司负担7406元，江苏省电力公司南京供电公司负担120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88元，由南京嘉盛景观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766元，南京明源起重装卸有限公司负担132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海英
审 判 员 钱发洪
代理审判员 王世耀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查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