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73民终14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妆尚品业国际贸易（天津）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朝阳区博大路3号院8号楼1层101。
负责人：李桃，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彤彤,女，1988年9月1日出生，妆尚品业国际贸易（天津）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潍坊荣讯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鸢飞路735号内6号楼104室。
法定代表人：孙海，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新春，北京华沛德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妆尚品业国际贸易（天津）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妆尚品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潍坊荣讯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讯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朝民（知）初字第478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妆尚品业公司向本院提出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荣讯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荣讯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判决认定1.5万元履约保证金在合同终止后应当返还荣讯公司没有依据。保证金只有在无瑕疵履行合同时才返还，本案荣讯公司存在违反合同义务的行为，妆尚品业公司不应当返还。第二，荣讯公司与妆尚品业公司签订的合同虽约定了合同清理条款，但荣讯公司先予销售的货物，其并未支付公司相应货款，故妆尚品业公司对该批货物仅限于收回，并不是回购。
荣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C-
UK果膜机合同书；2、判令妆尚品业公司返还品牌代理人10.3万元；3、判令妆尚品业公司赔偿损失153320元；4、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荣讯公司于2015年1月5日与妆尚品业公司签订《C-UK果膜机合同书》（以下简称《C-UK合同》），约定荣讯公司成为妆尚品业公司在山东省潍坊市的代理商，代理C-
UK品牌面膜机第二代、蜗牛多元活性肽、护肤品。合同签订后，荣讯公司向妆尚品业公司交纳品牌代理费10.3万元，但妆尚品业公司未向荣讯公司提供任何培训和经营指导，妆尚品业公司向荣讯公司所发的面膜机经常出现问题需要维修，且有客人反映使用后出现皮肤过敏问题。同时经荣讯公司调查，”C-UK”品牌系国内注册的商标，这与妆尚品业公司所宣传的”源于美国”等信息不符，上述信息均为虚假信息。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荣讯公司需要在妆尚品业公司统一的品牌和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活动，双方合同本质上应为特许经营合同。妆尚品业公司向荣讯公司提供虚假信息，同时不具备”两店一年”的开展特许经营活动的条件。综上所述，妆尚品业公司违反了特许经营管理的相关法律法规，给荣讯公司造成经济损失。故荣讯公司诉至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妆尚品业公司一审辩称，妆尚品业公司不存在欺诈，依约履行了合同，未给荣讯公司造成任何损失。而且妆尚品业公司与荣讯公司所签订的合同为经销代理合同，不是商业特许经营合同，故不存在备案及经营资质、信息披露的问题。综上，请求法院判令驳回荣讯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妆尚品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1.判令妆尚品业公司与荣讯公司的《C-UK合同》终止，已收取的合同费用不退还；2.判令荣讯公司向妆尚品业公司赔偿各项经济损失6.2万元。事实和理由：双方合同签订后，荣讯公司未按合同要求积极开展销售，同时向其他代理商传递了较多关于妆尚品业公司的错误信息，给妆尚品业公司造成了极坏的影响。同时荣讯公司还违反合同经营其他品牌化妆品。故妆尚品业公司提出上述反诉诉讼请求。损失的计算方式为截至2015年9月荣讯公司起诉时止，双方合同实际履行8个月，按月最低进货数10台的要求计算进货数量，再用C-
UK面膜机1399元的单机销售价格，乘以进货折扣价5.5折。
荣讯公司一审辩称：荣讯公司没有向其他人传播错误信息的情况，也不存在销售其他品牌产品的情况，妆尚品业公司所提的反诉无事实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全部反诉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15年1月5日，荣讯公司与妆尚品业公司签订《C-UK合同》，合同期限1年，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16年1月4日。该合同约定荣讯公司经销妆尚品业公司的C-
UK面膜机第2代、护肤品、蜗牛多元活性肽产品；荣讯公司的代理区域为山东省潍坊市；品牌代理费用总金额10.3万元，包括履约保证金1.5万元，产品、材料、测试及后期设备、咨询培训管理、宣传推广费用8.8万元；双方合同终止后存在的全部完好无损、尚在保质期内、可以再次使用或销售的剩余产品的处理方式为妆尚品业公司以原售价回购；该合同同时还约定妆尚品业公司授权荣讯公司使用妆尚品业公司的商标、专利、著作权、商业秘密等，荣讯公司不应代理或销售与代理产品相同或类似的任何产品，妆尚品业公司定期或不定期对乙方的经营活动进行辅导、检查、监督和考核，荣讯公司应遵循妆尚品业公司的建议和指导，妆尚品业公司承诺开业前对荣讯公司指定的承担管理职责的人员提供为期三天的培训。双方合同还就其他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但合同本身未明确约定荣讯公司的经销任务。
合同签订后，荣讯公司按约定支付了10.3万元品牌代理费。妆尚品业公司向荣讯公司发送了果膜机等产品。对于荣讯公司所称的果膜机产品质量及造成皮肤过敏问题，荣讯公司并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
荣讯公司为开展经营活动，支出房租42000元、装修费22380元、印刷费用1840元、广告费87000元。
C-UK商标注册人为北京海威信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妆尚品业公司向荣讯公司提供的产品手册宣传”C-UK”是一个源自美国的专业护肤品牌。同时根据北京市潞洲公证处2015年8月5日的公证，域名为c-
uk.cn的网站上宣传该品牌诞生于1885年。
妆尚品业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荣讯公司有经营其他品牌化妆品的违约行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荣讯公司有传播不利信息的行为。截至本案诉讼过程中，荣讯公司自述发货产品仍有部分未售出（见附表）。同时，鉴于双方合同履行期限已届满，荣讯公司称被告方应承担相应的违约、退款、清算的责任。妆尚品业公司亦同意对双方合同关系进行一并清算。
以上事实，有《C-UK合同》、银行汇款记录、招商手册、房屋租赁及装修合同、收据、公证书、网页打印件、当事人陈述、庭审记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
荣讯公司与妆尚品业公司签订《C-UK合同》系双方自愿订立，内容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
《C-UK合同》的主要内容为荣讯公司作为妆尚品业公司的代理商代理销售妆尚品业公司的产品。合同虽涉及妆尚品业公司对荣讯公司的培训、管理，以及商标等知识产权的授权使用、统一店面形象的要求，但上述要求，均系服务于销售妆尚品业公司的C-
UK面膜机的合同目的。《C-UK合同》本身不涉及使用妆尚品业公司授权荣讯公司使用其特有的经营模式、特有的经营资源，不属于商业特许经营合同。根据合同条款，荣讯公司对双方协议的主要内容以及其作为荣讯公司面膜机代理销售商的地位应有明确认识。故双方《C-UK合同》不属于商业特许经营合同，并不受该类合同相关法律规范的调整。荣讯公司以妆尚品业公司不具备两店一年的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的条件，以及未进行信息披露为由要求解除合同，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C-
UK品牌源自美国的宣传，一审法院认为，双方《C-UK合同》对荣讯公司代理销售的面膜机的品牌及研发单位并无明确约定，荣讯公司亦无法证明上述对产品的广告宣传，达到了使其违背了真实意思表示与妆尚品业公司签订《C-UK合同》的程度，故其以此为由要求解除合同，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对于荣讯公司提出的妆尚品业公司未履行培训、指导义务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协议的主要内容为销售C-
UK品牌的产品，培训、指导系为合同的附属义务。且双方合同约定的代理期限为一年，从双方合同签订，至荣讯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过八个月。在其正常经营的八个月期限内，荣讯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向妆尚品业公司反馈并提出培训及指导的问题，故荣讯公司以此为由要求解除合同，依法不予支持。
综合上述，荣讯公司以妆尚品业公司不具备特许经营资质、虚假宣传、未履行培训指导义务以及产品存在质量为由要求解除合同，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进而，对于荣讯公司基于合同解除所提出的要求妆尚品业公司返还品牌代理并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同时，截至本案诉讼过程中，《C-UK合同》约定的经营期限已经届满，合同权利义务已经终止，该合同亦无需另行解除或终止。
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二条、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权利义务终止后，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合同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鉴于荣讯公司本案诉讼请求实际涉及合同关系终止后的清算，且双方均同意对本案合同予以清算，本案应对此予以处理。在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荣讯公司向妆尚品业公司支付了合同款10.3万元，其中1.5万元为合同明确约定的履约保证金，根据交易习惯，合同权利义务终止后，对该笔款项，妆尚品业公司应予退回。且本案当中亦不存在按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应扣留该笔保证金的情形，妆尚品业公司主张不予退还，无事实及合同依据。荣讯公司所付剩余的款项的合同对价，包括产品、材料、咨询培训、宣传推广等费用，在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妆尚品业公司对产品、材料已经发货，因此荣讯公司主张妆尚品业公司全部退回上述款项，无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但是，根据双方协议约定的清理条款，双方合同终止后存在的全部完好无损、尚在保质期内、可以再次使用或销售的剩余产品的处理方式为妆尚品业公司以原售价回购。故就合同解除后符合合同约定的原价回购条件的产品，荣讯公司应退还妆尚品业公司，妆尚品业公司应以原售价予以回购。同时妆尚品业公司的发货单上明确标示了配送物品的零售价，上述零售价，应为合同约定的”原售价”，应以此作为产品回购的标准。
对于妆尚品业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因双方合同对经销任务并未明确约定，且妆尚品业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荣讯公司存在经销其他品牌产品、传播不利信息给其直接造成损失，故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二条、第九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判决：一、潍坊荣讯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附表中符合《C-UK果膜机合同书》约定回购条件的产品返还妆尚品业国际贸易（天津）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同时妆尚品业国际贸易（天津）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返还潍坊荣讯商贸有限公司相应货款；二、妆尚品业国际贸易（天津）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还潍坊荣讯商贸有限公司保证金一万五千元；三、驳回潍坊荣讯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妆尚品业国际贸易（天津）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的全部反诉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
就本案的合同性质而言，从《经销合同》的内容看，尽管涉及到商标、店铺装修与经营指导，但合同中授权销售的对象仍然是特定的商品，未涉及特有的经营模式、特有的经营资源，因此合同的性质不属于商业特许经营合同。
关于履约保证金是否返还的问题，妆尚品业公司认为荣讯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履约保证金不应当返还。根据双方签订的《C-UK合同》，荣讯公司缴纳的品牌代理费用中有1.5万元是履约保证金。本案合同履行期限为一年，根据履约保证金的约定累积连续6个月不达指标的或受到三次处罚以上，则不返还履约金。而本案合同签订于2015年1月5日，根据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荣讯公司累计6个月不达标或受到三次以上处罚。同时从履约保证金的法律性质看，履约是保障双方在诚实信用的基础上履行合同，合同履行完毕或因非归责于合同主体的原因解除的，履约金在维护双方权利义务平等的基础上应当予以返还。一审法院据此判令妆尚品业公司返还荣讯公司履约保证金，符合合同的真实意思与当事人之间利益的平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产品回购的问题，根据合同第十七条第4项规定，”本合同终止之日存在的全部为完好无损、尚在保质期内、可以再次使用或销售的剩余产品的处理方式为：甲方以原价回购”。妆尚品业公司认为上述回购仅限于首批免费铺货以外产生的进货事实。但根据合同解释的规则，首先应遵循文义解释的原则。从双方合同约定的内容看，对于回购商品并没有限制。同时结合诚实信用原则理解，合同终止后对于未销售完且不影响二次销售的商品，妆尚品业公司回购是符合经销合同的惯例，也是符合实际的。因此回购条款的解释，应当理解为，妆尚品业公司对全部符合条件的未销售商品均有回购义务。一审法院据此要求妆尚品业公司对剩余商品进行回购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上诉人妆尚品业公司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千一百四十三元，由妆尚品业国际贸易（天津）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三千一百四十三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潍坊荣讯商贸有限公司负担两千元（已交纳）。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一千二百元，由妆尚品业国际贸易（天津）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百七十五元，有妆尚品业国际贸易（天津）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义军
审 判 员 周丽婷
审 判 员 兰国红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孟 斌
书 记 员 张 莹
附表：剩余货品清单
货品名称
剩余数量
发货价格（单价）
备注
白色面膜机
1台
1399元
黑色面膜机
9台
3999元
塑封机
1台
1600元
辅料两件套（保鲜袋、托儿）
保鲜袋317个
托儿261个
3元
原发货500套，3元/套
水分检测仪
3台
320元
C-UK化妆品
26盒
17610元（总价）
32盒/套，每套17610元
毛巾
9条
16元
顾客档案表
1本
20元
服务手册
1本
260元
授权牌
1个
70元
工牌
8个
10元
会员卡
200张
5元
收据
13本
5元
纸袋
49个
15元
塑制袋
215个
0.5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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