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59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世银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金港盛世华庭6栋21G，组织机构代码：58407813-4。
法定代表人：范世烈，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若愚，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谢勤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茂淑，广东博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世银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下简称世银公司）与谢勤华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11日作出（2014）深盐法民二初字第231号民事判决，双方当事人不服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作出（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1681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将案件发回重审。原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5）深盐法民二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世银公司与谢勤华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因谢勤华未缴纳上诉费，视为自动撤回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世银公司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世银公司享有粤BQ2XX3、粤BFXX0挂车辆所有权；2、世银公司与谢勤华2012年7月6日签订的《按揭车辆合作经营合同》于2014年5月16日解除；3、世银公司收回粤BQ2XX3、粤BFXX0挂车辆；4、谢勤华赔偿世银公司合同解除前的损失人民币68939.66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5、谢勤华支付世银公司滞纳金368645.55元，按欠款304837.66元的每日0.5%自2014年3月16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6、谢勤华支付世银公司律师费18000元；7、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谢勤华承担。
谢勤华遂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世银公司赔偿谢勤华违约补偿款271250元；2、确认谢勤华享有粤BQ2XX3、粤BFXX0挂车辆所有权。3、世银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7月6日，世银公司与谢勤华经协商签订《按揭车辆合作经营合同》，约定谢勤华以按揭方式向世银公司购买粤BQ2XX3和粤BFXX0挂，该牵引车和拖架总作价418750元，谢勤华需在合同签订之日一次性缴纳首期购车款180000元，剩余部分分24个月逐月向世银公司缴纳，每月15日前缴纳15321元（本息合计）；未还清所有按揭款本息前，涉案车辆所有权归世银公司所有，谢勤华仅享有经营权；协议有效期5年，自2012年7月6日至2017年7月5日止，挂靠期间谢勤华每月10日前向世银公司缴纳当月管理费800元，车辆保险费、车船税、行政性税费以及营运发生的相关费用由谢勤华承担；世银公司负责安排涉案车辆的业务，保证每月给谢勤华派单三个以上，“深圳至成都（重庆）海运柜必须包来回”；世银公司负责催收所提供营运业务所产生应收账款，扣除合同约定的费用后将剩余部分支付给谢勤华，在客户未将运费支付给世银公司前，谢勤华仍需按协议约定时间向世银公司支付按揭款本息；如谢勤华未按时还款或缴纳费用，每逾期一天按当月应还数额的1%收取滞纳金；在协议期间，因一方违约而使另一方为维权而支出的相关费用（含律师费）由违约方承担。
合同签订后，谢勤华向世银公司缴纳了首付款180250元，世银公司将粤BQ2XX3和粤BFXX0挂车辆交付给了谢勤华。上述车辆一直登记在世银公司名下，由谢勤华实际控制使用至今。2012年7月13日-2013年5月28日期间，双方正常开展合作经营，双方确认共产生运费468600元，扣除世银公司预付的出车费等，应付谢勤华的运费为184100元。世银公司主张上述应付运费实际用于抵扣每月供车款、保险费、管理费等费用。谢勤华主张该184100元均用于抵扣供车款，对其余费用不予确认。上述合作期间，世银公司共为涉案车辆安排单程运输业务44单，世银公司主张只有派单记录中备注“来回”的海运柜才按一个单计算，其已依约向谢勤华足额派单。谢勤华主张根据合同约定，前往成都（重庆）的运输业务均应以来回两趟合并计作1单，据此认为世银公司只向其派单21个。
2013年5月27日，双方签订一份借款协议，约定世银公司出借30000元给谢勤华用于办理涉案车辆港运通。世银公司主张系因成都（重庆）的业务停止，向谢勤华支付30000元用于补偿让其自行寻找业务。谢勤华确认该30000元是因没有业务而借作生活费，并非用于办理港路通。
世银公司为向谢勤华追究相关违约责任委托律师提起本案诉讼，并支出律师费18000元。
另查，在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根据世银公司的申请，委托深圳市银XX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粤BQ2XX3和粤BFXX0挂车辆的现有价值进行评估，评估结论为截止评估基准日2016年4月21日，上述车辆评估价值为182500元。双方对评估结论均无异议。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世银公司与谢勤华签订的《按揭车辆合作经营合同》是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依约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本案合同内容同时涉及了所有权保留的分期付款车辆买卖和车辆挂靠合作经营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
关于所有权保留的分期付款车辆买卖关系。双方在前期履行合同过程中虽一直通过世银公司扣抵应付运费的方式支付每月供车款，但合同中亦明确约定在客户未支付运费情况下，谢勤华仍需按协议约定时间支付按揭款本息。可见运输业务的安排及运费的产生收取并非谢勤华支付供车款的必要前提条件，谢勤华自2013年5月后未再依约支付每月供车款，已构成违约，造成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在谢勤华付清全部购车款本息前车辆所有权仍归世银公司所有，但世银公司能否解除合同取回车辆依法需结合谢勤华已付购车款占合同总价款的比例进行确定。合同中买卖涉案车辆的总价款由两部分构成，首付180250元及24期供车款本息367704元（15321元×24月），合计547954元。世银公司主张实际用于首付的款项为113350元，其余为各项杂费，但未能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认定谢勤华已付的首付款为180250元。在2012年7月至2013年5月挂靠经营期间，世银公司应付谢勤华运费为184100元。其中每月管理费800元有合同约定为据，且世银公司在上述期间实际履行了派单及管理义务，应予扣除8800元（800元×11月），世银公司主张还应扣除保险费等其他垫付费用，但同样未能提交证据证明相关费用的实际支出，对此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挂靠期间谢勤华实际已付供车款本息为175300元，与首付款合计后其总共支付的购车款为355550元，并未达到前述合同总价款547954元的75%。故粤BQ2XX3和粤BFXX0挂车辆依法仍属世银公司所有，世银公司请求解除合同并取回车辆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对已履行部分双方互负返还义务，谢勤华应将涉案车辆交还世银公司，世银公司应将谢勤华所付购车款扣除贬值损失后的余额予以退还。根据评估结论涉案车辆现值为182500元，因合同总价款包含分期支付的利息，贬值损失应按合同签订时双方确认的净车价418750元计算为236250元，与谢勤华已付车款抵扣后世银公司应返还谢勤华购车款余额119300元（355550元-236250元）。
合同解除相互返还后，谢勤华对世银公司不再承担付款义务，故世银公司主张按合同未履行部分的欠款数额计算解约损失和滞纳金的相关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车辆挂靠合作经营关系。世银公司在签订合同时保证每月给谢勤华派单三个以上，谢勤华在原审答辩中自认2012年7月-2013年5月期间世银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给其派单，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2013年5月后，世银公司未再依约向谢勤华安排运单，已构成了违约。双方在合同中未对世银公司不能派单的违约责任进行明确约定。世银公司停止派单虽会在造成谢勤华一定程度期待利益的损失，但涉案车辆一直由谢勤华控制使用，世银公司对其在外承接运单并无限制，停止派单并不致造成持续的彻底停运，谢勤华按每月30000元的运费标准主张计算违约损失至2014年7月明显过分高于实际损失，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双方确认的2012年7月至2013年5月期间运费收入184100元推算可知，谢勤华每月平均运费收入为16736元。双方在2013年5月27日通过签订借款协议方式由世银公司向谢勤华支付了30000元，世银公司主张该款即为停止派单的补偿，该补偿标准大致接近两个月的运费收入，足以弥补谢勤华的实际损失，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谢勤华已收取该补偿款，无须再行返还。
对于世银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如前所述，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世银公司主张谢勤华承担维权费用缺乏充分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世银公司与谢勤华于2012年7月6日签订的《按揭车辆合作经营合同》；二、粤BQ2XX3和粤BFXX0挂车辆归世银公司所有，谢勤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上述车辆返还世银公司；三、世银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谢勤华购车款余额119300元；四、驳回世银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谢勤华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未在上述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0715.19元由世银公司负担7059.36元、谢勤华负担3656.8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684元由谢勤华负担。
上诉人世银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2015)深盐法民二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第四项判决；2、判令支持世银公司原审第五项诉讼请求即谢勤华支付世银公司滞纳金368645.55元（按欠款304837.66元的每日0.5%，自2013年3月16日暂计至2014年5月16日，至付清之日止）；3、判令谢勤华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
一、该判决对应返还谢勤华购车款余额的金额计算有误。
1、因谢勤华实际使用车辆发生的保险费等费用，应由谢勤华承担，不应计入已付购车款。根据《按揭车辆合作经营合同》第三部分第2条、第3条的规定，以及所有权保留买卖合同的性质，因占有、使用涉案车辆所发生的保险费、车船使用税、车辆审验费、车龄卡证费、维修费等各项费用，应由谢勤华承担。关于该问题，原审中谢勤华提交的证据5中，对以上各项的费用承担和结算有明确记载，且与世银公司提交《欠款明细表》等证据数据一致，足以认定。因此，法院在计算世银公司应返还谢勤华购车款金额时，不能将以上该部分金额计入谢勤华已付购车款。
2、涉案车辆的贬值损失不限于净车价，还应包括银行贷款利息。该判决认定世银公司返还谢勤华购车款时应扣除车辆贬值损失，但对该贬值损失的理解不准确，车辆所有权一直保留在世银公司名下，世银公司为此一直向银行支付贷款利息，因此贷款利息当然也是世银公司为获得车辆所支付对价的一部分，在计算车辆贬值损失时应当将其计算在内。
二、该判决对合同解除情形下违约金条款应否继续适用的理解有误，应当支持世银公司关于谢勤华因合同解除前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金的请求。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第二十六条也规定，买卖合同因违约而解除后，守约方主张继续适用违约金条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2、根据《按揭车辆合作经营合同》第六部分第1条规定，如果乙方（指谢勤华）不按时还款、不及时缴纳管理费，每逾期一天按当月应还款项数额的1%收取滞纳金。本案中，谢勤华自2013年3月当期开始，至2014年6月最后一期，累计16期购车款及管理费未能及时缴纳，理应依约承担违约责任。至于违约责任的计算期限，世银公司认为至少应当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合同解除之日；至于该判决书所述“合同解除相互返还后…不再承担付款义务…滞纳金”的说法即便成立，也并不影响合同解除前违约金的计算。
3、从客观上来说，谢勤华占有车辆至今拒绝返还，事实上其作为违约方反而一直获取营运利益，而世银公司非但不能使用车辆，反而还要继续承担贷款利息等，因此从这个角度说，谢勤华也应承担违约金，以补偿世银公司损失、彰显法律对违约方的惩戒作用。
被上诉人谢勤华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双方于2012年7月6日签订了《按揭车辆合作经营合同》，确认上诉人已支付车辆首付款180000元，同时约定世银公司负责给谢勤华安排业务，保证每月给谢勤华派单三个以上（含三个），深圳至成都（重庆）海运柜必须包来回。但世银公司严重违约，从2012年7月至2013年5月共给谢勤华21个运单从2013年5月后未再派单，致使谢勤华经营严重亏损，期间世银公司并非没有运单，而是卖给别人从中牟利。按合同约定每月3个单计算，2012年7月至2014年7月期间世银公司应向谢勤华派单72个，扣除已派的21个，还欠51个运单，按照每单利润10000元计算，世银公司应补偿谢勤华510000元。合同项下车款为418750元，扣除首付180000元，谢勤华应付车款238750元，与上述补偿款抵扣后世银公司应支付谢勤华271250元。谢勤华根据合同内容依法享有粤BQ2XX3、粤BFXX0挂车辆所有权。世银公司的行为已经严重的损害了谢勤华的利益。二、谢勤华在2012年7月6日向亲戚朋友借款18万元向世银公司购车，看中的是世银公司承诺每个月的运单和核算下来每个月有16000元的收入，供车一段时间之后可以取得二手车作为劳力投入和前期18万元资金投入的回报。按照一审判决那么谢勤华只能拿回119300元，可见世银公司的违约不但让谢勤华赔上了10个月的劳力不说还亏本了6万元，这是极大的不合理不合法。综上，应驳回世银公司的上诉。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车辆挂靠经营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这种个人融资购买车辆，同时登记在物流公司名下进行合作经营、物流公司收取管理费的模式，是基于相关地方性法规相关集装箱拖车经营管理规定而自发产生的。本案中，由于存在双方合同约定不清晰的情况，且约定的权利义务部分失衡，例如所谓违约金（滞纳金）的标准，造成双方在履行中对各自权利义务理解既发生歧义，又有各自扩大损失的行为。本案经过重审，原审判决实体处理基本公允。世银公司上诉主张首期款中包括其他费用，证据不充分；其主张按照1%计算违约金，理由不成立；谢勤华主张，世银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派单，由于双方关于合同条款理解分歧，故理由也不充分。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世银公司的上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619.18元，由上诉人深圳市世银国际物流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 拓
审 判 员 王 畅
代理审判员 谢 文 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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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姚晓静（兼）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