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31民终1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顺县王村自来水厂，住所地：湖南省永顺县。
法定代表人：李林扶，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宏彬，湖南三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照玉，男，土家族，住永顺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龙生，男，汉族，住湖南省永顺县。
上诉人永顺县王村自来水厂（以下简称王村自来水厂）与被上诉人许龙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永顺县人民法院（2017）湘3127民初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村自来水厂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原审原告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是：1、被上诉人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被上诉人借用南昌市市政工程开发有限公司的资质与湖南省武陵山区日元贷款扶贫项目管理办公室签订的合同，故原告应当是南昌公司而非被上诉人；2、上诉人不具有被告主体资格。王村自来水厂土建工程业主不是上诉人，上诉人对该工程的招投标、施工管理、工程拨付、工程验收等一概不知，故上诉人不具有被告主体资格；3、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请的标的已超过3000万元，根据级别管辖规定，永顺县法院没有管辖权；4、南昌市市政工程开发有限公司与湖南省武陵山区日元贷款扶贫项目管理办公室签订的合同中约定因本合同产生纠纷的解决方式为仲裁，故一审法院不能受理。5、上诉人对该工程的招投标、施工管理、工程拨付、工程验收等一概不知，故请求追加本案的相关单位参加诉讼。
许龙生答辩，答辩人是借用南昌市市政工程开发有限公司的资质与湖南省武陵山区日元贷款扶贫项目管理办公室签订的合同，但该合同价款太低，答辩人欲放弃该工程，通过与王村自来水厂协商，答辩人与王村自来水厂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都是按这个施工合同进行的，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许龙生的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尚欠的工程款暂定为1900万元（具体金额以司法鉴定为准）及利息（算至工程欠款结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鉴定费70万元、律师代理费10万元均由被告承担；3、判令被告支付汇率损失3147001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王村自来水厂土建工程是一项日元援助贷款项目，是必须招标的建设工程项目。2005年7月14日，中技国际招标公司作为采购代理，省扶贫办作为业主对外发出了招标邀请书。同年10月17日，许龙生借用南昌市政公司的资质中标湖南省环境与生活条件改善项目永顺县王村水厂子项目土建工程，中标合同金额为人民币41043386元（汇率按100日元=7.3194元人民币）。收到中标通知书后，许龙生经过核算认为该工程会亏损，便欲放弃承包。通过与王村自来水厂协商，同年11月8日许龙生与王村自来水厂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工程项目批准单位及项目主管单位为永顺县建设局；工程造价为4100万元（实际送审工程造价为68123622.6元）；工程造价按湘建价（2002）578号文件，主材吉首地区56期，工资单价按湘建价（2005）04号文件，按实结算；施工工期自2005年11月10日开工至2007年11月10日竣工。许龙生与王村自来水厂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同年11月30日亦借用南昌市政公司的资质与业主省扶贫办、子项目业主永顺县王村自来水厂签订了《日元贷款湖南省环境与生活条件改善项目合同书》，合同总价为人民币41043386元，日元合同价格为560747958日元。2006年1月6日，南昌市政公司将该工程整体转包给许龙生。完成上述合同的签订后，原告垫资进场开始施工。施工期间因配套资金没有到位及征地问题，延误了工期。2009年8月22日被告方又新增二期工程，即牛栏坳取水池工程，整个工程于2009年12月24日竣工验收合格，历时3年。2009年11月23日至2012年4月10日，永顺县审计局对王村自来水厂土建项目竣工结算进行了审计，并于2012年4月28日作出《永顺县审计局关于永顺县王村镇水厂土建工程项目竣工结算的审计决定》，决定书审计审定本案土建工程项目送审工程造价68123622.6元，审定工程造价47089815.56元，核减工程造价21033807.04元。永顺县审计局在作出永顺县王村镇水厂土建工程项目竣工结算的审计决定前，被告方同意给原告垫资修建的二期工程，即牛栏坳取水池工程款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或民间贷款月息2分补偿利息，另愿意补偿原告的汇率损失3147001元，永顺县住建局加盖了公章。2006年3月17日至2009年1月20日，被告共向原告支付工程款36849807.6元。2009年12月24日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被告于2010年6月22日向原告支付工程款1046577.72元，2012年7月30日向原告支付工程款2136671.55元，2014年7月20日向原告支付工程款5710000元。截止目前为止，被告共计向原告支付工程款45743056.9元。
另查明，原、被告在办理工程结算时，就工程款计算和支付双方发生争议，原告向永顺县法院提起诉讼。受理后，认为南昌市政公司与本案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于2017年5月15日通知该公司作为原告参加诉讼。同年5月26日，该公司明确表示本案所涉工程系许龙生实际施工完成，相应工程款应归许龙生所有，不愿意作为原告参加诉讼。2017年5月15日，原告许龙生认为湖南省人民政府扶贫开发办公室与本案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要求依法追加湖南省人民政府扶贫开发办公室为被告参加诉讼，同年8月3日原告许龙生以湖南省人民政府扶贫开发办公室非本案适格被告为由，撤回对湖南省人民政府扶贫开发办公室的起诉。永顺县法院裁定准许原告许龙生撤回对湖南省人民政府扶贫开发办公室的起诉。2017年8月1日，原告许龙生要求对王村自来水厂土建工程的总造价进行鉴定，一审委托湖南新泉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为：王村自来水厂土建工程的总造价为58538543.36元，其中牛栏坳取水池工程造价为2446179.71元，汇率损失为3147001元。鉴定费为611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1、合同效力问题。本案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主体应当是符合规定条件的企业、单位，且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承揽工程。原告不具备上述条件而承包本案建筑工程，违反了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因此，原告许龙生与被告王村自来水厂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另本案争议的永顺县王村自来水厂土建工程是一项日元援助贷款项目，是必须招标的建设工程项目。原告许龙生借用南昌市政公司的资质中标后，以南昌市政公司的名义与省扶贫办、被告王村自来水厂签订了《日元贷款湖南省环境与生活条件改善项目合同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据此，南昌市政公司与省扶贫办、被告王村自来水厂签订的《日元贷款湖南省环境与生活条件改善项目合同书》无效，南昌市政公司与原告许龙生签订的《工程项目施工内部承包合同》也亦无效。上述合同虽然无效，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建设工程已经完工，并且验收合格，因此，对原告许龙生要求被告王村自来水厂支付尚欠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2、工程造价认定的依据。工程造价鉴定，是人民法院在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中，为查明案情、明确双方责任，对工程造价这一专门性问题，依法委托具有鉴定资格的鉴定机构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据以确定合同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的行为。其鉴定结论在性质上属于民事诉讼证据中的一种证据形式。审计，是审计机关对行政相对方的一种行政监督，其审计结论不能作为确立民事法律关系的依据，不能约束和否定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因此，工程造价鉴定结论与审计机关审计结论不一致时，应当以鉴定结论作为确定工程造价的依据。原、被告双方应按工程鉴定结论中的工程造价58538543.36元进行结算，被告已给原告支付工程款45743056.9元，尚欠12795486.46元（其中包含汇率损失3147001元，牛栏坳取水池工程款2446179.71元）。
3、利息支付及汇率损失补偿问题。王村自来水厂土建工程是原告垫资修建完成，2009年12月24日竣工验收合格后，被告给原告支付了工程款45743056.9元，尚欠12795486.46元。现原告主张被告所欠的一期工程款10349306.75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二期工程欠款2446179.71元，被告方同意给原告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或民间贷款月息2分支付利息，现原告要求被告按月息2分支付利息，因有相关证人证言佐证该笔工程款是原告在民间高息贷款，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原告的该项诉请合理，且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永顺县王村自来水厂支付原告许龙生尚欠的一期工程款10349306.75元（包含汇率损失3147001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09年12月24日起计息，至该工程款付清之日止；二、被告永顺县王村自来水厂支付原告许龙生二期工程款（即牛栏坳取水池工程款）2446179.71元，并按月利率2%从2009年12月24日起计息，至该工程款付清之日止；上述二项，限被告永顺县王村自来水厂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许龙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572元，由原告许龙生承担39429元，由被告永顺县王村自来水厂承担59143元。鉴定费611000元，由原告许龙生承担183300元，由被告永顺县王村自来水厂承担42770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被上诉人许龙生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南昌市市政工程开发有限公司认可许龙生借用其资质进行王村水厂土建工程施工，许龙生是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故被上诉人许龙生具有原告主体资格；2、上诉人王村自来水厂是否具有被告主体资格。为修建王村自来水厂的土建工程，2005年11月8日许龙生与王村自来水厂签订建设施工合同，王村自来水厂应当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故上诉人王村自来水厂具有被告主体资格，无需追加相关单位参加诉讼。3、本案永顺县法院一审是否有管辖权。王村自来水厂在一审未提出管辖异议，且本案许龙生的一审诉请为1900万元，没有违反级别管辖，故永顺县法院一审具有管辖权；4、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是否要进行仲裁。南昌市市政工程开发有限公司与湖南省武陵山区日元贷款扶贫项目管理办公室签订的合同中虽约定因本合同产生纠纷的解决方式为仲裁，但该合同无效，故本案被上诉人许龙生可以直接向法院起诉。
综上所述，王村自来水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提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572元，由上诉人永顺县王村自来水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光福
审判员 李华华
审判员 曾浩恒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张 艺
附相关裁判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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