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内08刑终108号
原公诉机关五原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雍志广，男，出生于1986年2月16日，汉族，初中文化，户籍所在地河南省清丰县，捕前住址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五原县隆兴昌镇隆昌家园工地工棚，木工。2016年10月10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五原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19日以过失致人死亡罪被逮捕。现羁押于五原县看守所。
辩护人王守印，河南导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彦举，男，出生于1979年9月11日，汉族，小学文化，户籍所在地河南省清丰县，捕前住址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五原县隆兴昌镇隆昌家园工地工棚，木工。2016年10月10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五原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19日以过失致人死亡罪被逮捕。现羁押于五原县看守所。
五原县人民法院审理五原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雍志广、李彦举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一案，于2017年4月19日作出（2017）内0821刑初字1号刑事判决。宣判后，检察机关未提出异议，原审被告人雍志广、李彦举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1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五原县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6年10月9日22时许，在五原县隆兴昌镇隆昌家园工地工棚内，张某231、雍某带领被告人雍志广、李彦举等工人向重工工头被害人张某232索要工资，因张某232称没钱，双方发生争执。在争执中张某232称再问其要钱就去跳楼，雍某称张某232要跳楼他们的工资就不要了，雍志广附和。后被害人张某232走出工棚，雍某让被告人雍志广跟上张某232，让被告人李彦举用手电照路。张某232、雍志广、李彦举相随走向隆昌家园4号楼，因当时天黑路不好走，且张某232大量饮酒。在走到4号楼最西边单元门口时张某232摔倒，雍志广扶起张某232，并一同上楼。李彦举在后面用手电筒为雍志广、张某232照路。上到六楼房间后，张某232对雍志广说再要钱就跳楼，雍志广对张某232说，”你跳哇”你跳了我们就不要钱了，张某232随后从六楼阳台跳下，当场身亡。随后雍志广、李彦举下楼，雍志广得知他人报警后在现场等候，在公安民警抓捕时无拒捕行为，且如实供述自己罪行。李彦举因害怕离开现场。2017年3月28日，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郭某、张某233、张某234以民事部分另案起诉为由申请撤诉，2017年3月28日裁定准许撤诉。
五原县人民法院判决认为，被告人雍志广、李彦举因过失导致被害人张某232跳楼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告人雍志广自动投案，如实供述罪行，系自首，可从轻处罚。被告人李彦举如实供述罪行，系坦白，可从轻处罚。案发过程中，被告人雍志广作用大于被告人李彦举，对李彦举量刑应轻于雍志广。二被告人认罪态度好，有悔罪表现，可酌定从轻处罚。被害人张某232明知跳楼有危险而跳楼导致死亡，应承担一般过错责任，可酌情减轻对被告人雍志广、李彦举处罚。根据二被告人犯罪事实与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雍志广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二、被告人李彦举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二个月。
宣判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雍志广及其辩护人提出”上诉人系自首，应减轻处罚；被害人张某232存在明显过错；上诉人系初犯、偶犯，认罪悔罪，量刑重，请求改判缓刑”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彦举提出”其行为不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害人张某232存在明显过错；量刑重，请求改判无罪；后积极赔偿得到被害人亲属谅解，请求改判缓刑”的上诉理由。
经审理查明，2016年10月9日22时许，在五原县隆兴昌镇隆昌家园工地工棚内，张某231、雍某带领上诉人雍志广、李彦举等工人向重工工头醉酒的被害人张某232索要工资，张某232称没钱，双方发生争执。在争执中张某232称再问其要钱就去跳楼，雍某称张某232要跳楼工资就不要了，雍志广附和。后被害人张某232走出工棚，雍某让雍志广跟上张某232，让李彦举用手电照路。张某232、雍志广、李彦举相随走向未完工的隆昌家园4号楼，从最西边单元一同上楼，李彦举在后面用手电筒为雍志广、张某232照路。后在六楼阳台张某232说再要钱就跳楼，雍志广说跳哇你跳了我们就不要钱了，张某232随后从六楼阳台跳下，当场死亡。雍志广、李彦举下楼，李彦举因害怕离开现场回到宿舍。雍志广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候，公安人员抓捕时无拒捕行为，且如实供述罪行。经鉴定，张某232系高坠致心肺破裂大出血死亡。张某232血液中检出乙醇成分，每100毫升血液中含有158.9毫克乙醇。
另查明，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雍志广、李彦举以及雍某、张某231与被害人张某232母亲郭某、妻子张某233、女儿张某234自行达成赔偿经济损失12万元的和解协议。郭某、张某233、张某234对雍志广、李彦举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请求对雍志广、李彦举从轻处罚适用缓刑。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并确认的证据及二审查明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报案材料、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接处警综合单、接处警登记表、关于接处警综合单报案人和发案地址更正情况说明证实，2016年10月9日23时2分，五原县公安局接到家住五原县隆兴昌镇隆昌家园工地罗某报案称，五原县隆兴昌镇隆昌家园工地上的重工工头张某232，于2016年10月9日22时50分，在隆昌家园工地跳楼身亡。五原县公安局遂立案侦查。
2、发破案经过、案件来源情况说明、归案情况说明证实，2016年10月9日23时2分，五原县公安局指挥中心接到罗某报警后，五原县公安局西环派出所、巡特警反恐大队、治安大队民警赶赴现场，发现被害人张某232已死亡。后展开调查，在工地将雍志广、李彦举抓获。2016年10月10日五原县治安大队将此案移交五原县刑警大队侦办。
3、证人罗某证言证实，2016年10月9日18时许，在隆昌家园工地厨房，张某232、张某231、雍某吃饭喝酒。20时许，他听见张某232、雍某在吵架。后他回宿舍睡觉时，张某231进来说张某232要跳楼让他相跟上去劝劝，他和张某231走到4号楼时，看见楼上有光闪了一下，听见河南口音说你跳哇，说完就听见咚的一声。后他看见雍志广用手机照明照了照，将张某232翻过来说没气了，他用手机打110和120电话。
4、证人雍某证言证实，张某232是他的重工老板，欠工资10万多元。张某231是他的轻工工头，他给张某231干活。2016年10月9日17时许，他和张某232、张某231在隆昌家园工地项目部吃饭喝酒，张某232说先给你们支付3万元工资，以后慢慢再给。他说不行要向张某231要钱，张某231说那就等几天吧。后张某231出去，过了一会儿张某232也出去了。再后来听见有人说张某232跳楼了。
5、证人张某231证言证实，2016年10月9日18时许，他和张某232、雍志广在隆昌家园工地厨房吃饭。雍志广说给3万元工资不够过冬，张某232说到了月底再付10万元，雍志广说不行等不上。张某232说抬不上钱就是个跳楼哇，进来两个工人说跳楼就跳吧。雍志广就和这两个工人往出拉张某232，并说我们看你跳。他害怕就去找罗某让一起去看看。他和罗某走到4号楼看见楼上有手机闪了一下，听见有人说你跳哇，后听见咚的一声。走到跟前看见张某232在地上趴着，他让罗某打110和120电话，他看见雍志广在3号楼附近站着。
6、证人刘某证言证实，2016年10月9日晚，他看见张某232、雍志广、李彦举从工地厨房出来向东走了，李彦举从躺椅上拿上手电向北走进工地。后听说张某232跳楼了。
7、证人翁某证言证实，2016年10月9日23时许，张某231来到下夜房说张某232跳楼了，他来到4号楼前看见张某232脸朝天躺在地上。
8、现场勘验笔录、方位示意图、平面示意图、现场照片证实，现场位于五原县隆兴昌镇隆昌家园4号楼南侧，4号楼为坐北向南已封顶六层在建楼房。距4号楼最西户阳台南地面上413厘米距西院墙1840厘米处地面上有一具头西南脚东北仰卧状男尸，尸体头北26厘米处地面上见2厘米×3厘米范围疑似血迹，棉签粘取1份。现场尸体下提取手表1块，尸体右侧地面上提取手机1部。
9、提取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扣押清单、发还清单证实，①公安人员从五原县隆兴昌镇隆昌家园工地4号楼南侧张某232尸体头部北侧地面上提取（棉签粘取）疑似血迹1份，尸体右侧提取扣押白色直板手机1部，尸体下提取扣押手表1块；②从五原县殡仪馆提取扣押张某232所穿黑蓝色西服1套等衣物，并提取西服上的疑似血迹1份，提取张某232血样，胃内容物1份；③从雍某处扣押深红色可戴在头上的手电1把；④向张喜明返还手表1块、手机1部。
10、指认笔录、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①上诉人雍志广、李彦举指认五原县隆兴昌镇隆昌家园工地工棚是2016年10月9日晚上张某232喝酒的地点；②上诉人雍志广、李彦举指认五原县隆兴昌镇隆昌家园工地4号楼西边第一个单元六楼西户阳台是2016年10月9日晚上张某232跳楼的地点；③上诉人雍志广、李彦举指认深红色可戴在头上的手电照片是李彦举给张某232在隆昌家园工地照路时所使用的手电；④上诉人雍志广、李彦举指认西服等衣物照片是张某232跳楼时所穿衣服；⑤上诉人雍志广、李彦举、被害人张某232姐夫薛军经辨认被害人尸体照片确认系被害人张某232。
11、巴彦淖尔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及照片证实，张某232系高坠致心肺破裂大出血死亡。
12、鉴定委托书、巴彦淖尔市金桥司法鉴定所ＸＸ司法鉴定所〔2016〕毒鉴字第1129号人体血液乙醇含量检验报告、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经鉴定，张某232血液中检出乙醇成分，每100毫升血液中含有158.9毫克乙醇。
13、鉴定委托书、巴彦淖尔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理化检验报告、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经检验，所送张某232胃内容物检材中未检出毒鼠强、安定、甲拌磷成分。
14、鉴定委托书、巴彦淖尔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庭科学DNA检验意见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死者张某232上衣西服上疑似血迹和现场疑似血迹检出人体细胞DNA分型一致，为张某232所留的可能性大于99.999%；
15、接受证据材料清单、隆昌家园房源票6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营业执照、资质证书证实，五原县隆兴昌镇隆昌家园开发商是内蒙古力华得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重工承包人是张某232，2015年10月曾给张某232顶账楼房4套、车库2个。
16、五原县公安局禁毒大队现场检测报告书及照片证实，被告人雍志广、李彦举的尿样检测呈阴性。
17、上诉人雍志广供述证实，2016年10月9日17时许，张某232、雍某、张某231、罗某在工棚吃饭喝酒。22时许，张某231、张某232因为工资吵的很厉害，他进入工棚看见张某232、雍某抱在一起，张某232拿着擀面杖说让雍某抬死哇，还说再逼就要跳楼。他和雍某说你要跳楼我们就不要钱了。张某232就往外走，他和李彦举跟着张某232来到4号楼，张某232往楼上走，他在后面跟着，李彦举跟在后面打着手电照明。上了六楼阳台，张某232说抬我也没有用，就算跳楼也摔不死，摔个残废也有人养着我，你们还是拿不上钱。他说跳吧跳吧，跳了就不要钱了。后张某232从阳台跳下去了。
18、上诉人李彦举供述证实，2016年10月9日19时许，木工工头雍某领着工人向大轻工头张某231、重工头张某232要工资。当时在张某231工棚厨房喝酒，22时许，雍某、张某232吵了起来，他和工人们进去拉开。后张某232拉住雍志广说再要钱就跳楼呀，雍志广扶着张某232往北面走，他拿着手电给照明，其他人没有跟上来。上了六楼阳台上，张某232说再要钱就跳楼呀，雍志广说跳吧跳了就不要钱了，他用手电朝楼下照了照，张某232双手抓住阳台外面的钢管就跳下去了。他和雍志广下楼，他回到工地下夜门房。后有人报警，警察来了，120救护车也来了。
19、和解协议书、谅解书、收款条证实，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雍志广、李彦举以及雍某、张某231与被害人张某232母亲郭某、妻子张某233、女儿张某234自行达成和解协议。雍志广、李彦举、雍某、张某231赔偿郭某、张某233、张某234各项经济损失12万元，已履行。郭某、张某233、张某234对雍志广、李彦举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请求对雍志广、李彦举予以从轻处罚适用缓刑。
本院认为，上诉人雍志广、李彦举预见到被害人张某232要跳楼，由于过于自信可能避免，且没有采取有效措施，导致被害人张某232跳楼死亡后果的发生，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案发后，上诉人雍志广明知他人打电话报警，未逃离现场等候抓捕，且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属自首，可予从轻处罚。上诉人李彦举认罪悔罪，归案后如实供述其罪行，系坦白，可予从轻处罚。被害人张某232明知跳楼有危险而跳楼导致死亡，应承担一般过错责任，可对上诉人雍志广、李彦举酌情从轻处罚。
关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雍志广、李彦举以及上诉人雍志广的辩护人提出”雍志广系自首，应减轻处罚；其系初犯、偶犯，认罪悔罪；被害人张某232存在明显过错”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对上述情节，根据上诉人雍志广、李彦举犯罪事实和证据及犯罪起因、性质、情节、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原审法院已综合考虑给予从轻处罚，故上述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与事实、证据及法律无据，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彦举提出”其行为不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请求改判无罪”的上诉理由，经查，上诉人雍志广、李彦举供述，证人雍某、张某231证言，能够证实雍志广、李彦举预见到被害人张某232要跳楼，由于过于自信可能避免，且没有采取有效措施，导致被害人张某232跳楼当场死亡后果的发生，其行为符合过失致人死亡罪的主客观要件，应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故上述上诉理由无事实、证据和法律支持，不予采纳。
五原县人民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鉴于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雍志广、李彦举认罪悔罪，积极赔偿被害人张某232亲属郭某、张某233、张某234经济损失且已履行，被害人亲属对上诉人雍志广、李彦举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亦请求从轻处罚。上诉人雍志广、李彦举以及上诉人雍志广的辩护人提出的原审判决量刑重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且对上诉人雍志广、李彦举适用缓刑，确实不致再危害社会，不会对其居住社区产生不良影响，可对其宣告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五原县人民法院（2017）内0821刑初1号刑事判决对被告人雍志广、李彦举的定罪部分，即被告人雍志广、李彦举犯过失致人死亡罪。
二、撤销五原县人民法院（2017）内0821刑初1号刑事判决对被告人雍志广、李彦举的量刑部分，即被告人雍志广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被告人李彦举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二个月。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雍志广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四、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彦举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瑞娜
审判员 周建军
审判员 李 华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呼 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