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江岸民商重字第00001号
原告李俊。
原告黄俊。
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昊（一般授权代理），湖北元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旌（一般授权代理），湖北元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万曾来。
被告武汉绿园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舵落口大市场。
法定代表人李国珍，董事长。
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涂勇（特别授权代理），湖北立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武汉青澳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29街坊A1栋8楼。
法定代表人陈荣岁，董事长。
第三人陈荣岁。
第三人陈汉雄。
上列三名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荣川（特别授权代理），湖北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谭克特。
第三人陈瑞生。
第三人王建国。
第三人陈树汉。
以上四名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蔡红喜（特别授权代理），湖北灵均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李春生。
委托代理人陈昊（一般授权代理），湖北元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旌（一般授权代理），湖北元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李国珍。
委托代理人秦筱（特别授权代理），湖北森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黎栋（特别授权代理），湖北浩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邓支山。
第三人游文杰。
上列两名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黎栋（特别授权代理），湖北浩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俊、黄俊诉被告万曾来、武汉绿园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园公司），第三人武汉青澳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澳公司）、陈荣岁、谭克特、陈瑞生、王建国、陈树汉、陈汉雄、李春生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6月25日作出（2010）岸民商初字第01674号民事判决，原告李俊、黄俊，被告万曾来不服该判决，向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8日作出（2012）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0984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0）岸民商初字第01674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另行组成由审判员丁杰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肖珍荣，人民陪审员丁凤玲参加的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于2014年3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中，依原告李俊、黄俊的申请，追加李国珍、邓支山、游文杰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告李俊、黄俊申请保全，本院依法作出（2014）鄂江岸民商重字第00001号民事裁定，查封了绿园公司33%的股权。本案再次于2014年5月15日、2014年5月29日、2014年9月2日、2014年9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俊、黄俊、第三人李春生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陈昊、张旌，被告万曾来、绿园公司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涂勇，第三人青澳公司、陈荣岁、陈汉雄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荣川，第三人谭克特、陈瑞生、王建国、陈树汉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蔡红喜，第三人李国珍的委托代理人秦筱、黎栋，第三人邓支山、游文杰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黎栋到庭参加诉讼。因案情复杂，本案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理期限6个月，后经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院长批准再次延长审理期限6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俊、黄俊共同诉称：绿园公司于1997年8月12日在武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沌口分局登记注册成立，股东登记为青澳公司、陈树汉、万曾来、陈瑞生、谭克特、王建国，住所地位于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光泰大厦A1四楼A座。万曾来、陈瑞生、谭克特、王建国等四人并未实际出资，也未享受公司分红等股东权利，实为虚假的挂名股东。绿园公司设立之初，我们分别以李俊和李春生的名义向绿园公司投资数百万元入股，绿园公司向我们签发了出资证明书，我们亦一直参与绿园公司的经营管理活动。1998年，绿园公司的登记股东召开会议并形成书面决议，决定万曾来、陈瑞生、谭克特、王建国等四人退出公司，不再享有股东权益，并确认我们的股权比例共为33%。2000年6月15日，绿园公司依据前述事实和决议，在工商行政部门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将我们作为股东登记，股权比例分别为17%和16%，万曾来、陈瑞生、谭克特、王建国不再作为股东登记。2002年，万曾来从陈树汉处受让其全部股权，重新成为绿园公司股东。2002年7月至9月期间，万曾来利用其行使董事长职务、掌管绿园公司公章等职务之便，伪造我们及股东陈荣岁的签名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和《股东会变更协议》，在武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东西湖分局（以下简称东西湖区工商局）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将我们的股权全部非法据为己有。2009年，我们发现自己的股东地位被非法变更，遂向东西湖区工商局举报。东西湖区工商局确认《股权转让协议》和《股东会变更协议》为虚假材料，遂将2002年的股权变更登记撤销。我们认为，我们于绿园公司设立之初即1997年便履行出资义务，绿园公司既向我们出具出资证明书，也将我们作为股东在公司章程予以记载，我们从公司成立之初即参与经营管理，制定公司规章制度，出席股东会和董事会，享有表决权，实际行使股东权利。1998年的决议书除了重申我们的股东地位外，还进一步明确了我们的股权比例。依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我们已具备公司股东的资格和地位。但由于万曾来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通过伪造签名的方式，炮制《股权转让协议》和《股东会变更协议》，侵吞我们的合法股权，该行为应属无效。为此，重审请求判令：1、确认万曾来伪造的2002年7月28日和7月29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确认万曾来伪造的2002年9月9日的《股东会变更决议》无效；3、确认李俊为绿园公司股东，股权为17%（约为510，000元，以法院实际认定为准）；4、确认黄俊为绿园公司股东，股权为16%（约为490，000元，以法院实际认定为准）；5、绿园公司履行将李俊、黄俊在东西湖区工商局登记为股东的义务；6、绿园公司、万曾来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本案诉讼过程中，万曾来等人将股权转让给李国珍、邓支山、游文杰，李俊、黄俊认为该转让属恶意，《股权转让协议》亦属无效。因此，重审中，李俊、黄俊除坚持原审诉讼请求之外，增加以下诉讼请求：1、确认2012年2月15日万曾来与陈树汉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并确认股权转让行为无效；2、确认2012年5月14日青澳公司与李国珍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并确认股权转让行为无效；3、确认2012年5月14日谭克特与李国珍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并确认股权转让行为无效；4、确认2012年5月14日陈瑞生与李国珍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确认股权转让行为无效；5、确认2012年5月14日万曾来与李国珍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并确认股权转让行为无效；6、确认2012年5月14日王建国与李国珍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并确认股权转让行为无效；7、确认2012年6月4日万曾来与邓支山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并确认股权转让行为无效；8、确认2013年5月28日邓支山与游文杰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并确认股权转让行为无效。
绿园公司、万曾来共同辩称：1、李俊、黄俊所要认定的股权到目前为止没有合法有效的取得依据。绿园公司在注册登记时，李俊、黄俊与绿园公司没有任何交集，也没有在绿园公司的章程中记载，在登记机关也没有登记；如果是通过受让取得，李俊、黄俊的股权转让协议已经被认定为无效。2、李俊、黄俊诉状中主张的资金也没有事实依据。第一笔30余万元的实际付款人是案外人，而且并没有确认是代李俊、黄俊付的，不能认定为李俊、黄俊支付，另外30万元是李俊、黄俊虚卖两台汽车，并没有真实投入。3、李俊、黄俊诉状中所提到的绿园公司所有股东资金均没有到位，该项事实不成立。按照李俊、黄俊的说法，如果所有的原始股东都没有资金到位，按当时的公司法，绿园公司的法人资格就不存在，李俊、黄俊的诉请也不存在。4、李俊、黄俊所新增的诉请，要求认定相应的股东与第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行为无效，这种股权转让是通过绿园公司股东同意的转让，不存在任何恶意，作为受让人的第三人均是善意取得。无论李俊、黄俊的股权是否被认定，均不能认定之前的股权转让行为无效，即使李俊、黄俊的股权受到侵害，也只能通过其他途径解决，而不能认定之前的股权转让无效。请求驳回李俊、黄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青澳公司、陈荣岁、陈汉雄共同陈述：与绿园公司、万曾来的抗辩意见一致。请求驳回李俊、黄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谭克特、陈瑞生、王建国共同陈述：同意被告绿园公司、万曾来的答辩意见。请求驳回李俊、黄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陈树汉陈述：同意被告绿园公司、万曾来的答辩意见。请求驳回李俊、黄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李春生陈述：同意原告李俊、黄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李国珍、邓支山、游文杰共同陈述：1、同意被告的答辩意见；2、我方受让股权是从工商登记机关登记的股权，而且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支付了对价，属于善意取得；3、原告与原股东之间存在纠纷，应当主张原股东进行赔偿，而不是确认股权转让无效。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绿园公司于1997年8月12日注册登记成立，工商登记显示：注册资本12，000，000元，陈荣岁任法定代表人，股东青澳公司出资300万元（25%）、陈树汉出资180万（15%）、万曾来出资420万元（35%）、陈瑞生出资120万元（10%）、谭克特出资120万元（10%）、王建国出资60万元（5%），出资方式均为货币资金。绿园公司《公司章程》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其出资时，必须经全体股东过半数同意，不同意转让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出资，如果不购买该转让的出资，视为同意转让。绿园公司成立后直至2002年期间，李春生任该公司总经理。
绿园公司在经营过程中，于1997年10月14日记帐“李俊代公司缴农产品批发市场土地征用费60万元，作股金入帐”，1997年10月21日，绿园公司向李俊出具《收款收据》，载明“缴农委转入投股资金，金额60万元。”1997年10月17日，绿园公司记帐“李俊投资款70万元”，并于同日向李俊出具《收款收据》，载明“建行转支柒拾万元投股资金。”1997年10月21日，绿园公司向李俊出具2张《收款收据》，分别载明“收到投股资金3万元，转万曾来转还李俊发票报销”、“收投股资金27万元，转万曾来投股金3万元、青澳9月15日10万元、武钢设计院发票10万元、8月19日3万元现金、8月18日现金抵押房租1万元”。1998年10月19日，陈荣岁以绿园公司名义向李春生出具《收条》，载明收李春生100，000元。1998年10月24日，绿园公司向李春生出具《收条》，载明收李春生100，000元。
1997年10月17日，绿园公司董事会向该公司财务部出具《说明》：“根据本公司董事会第四次会议决定，同意下列四条投资款项给予报销，列入公司的前期开办费：一、万曾来在争取项目上、策划、组建绿园公司、与农批中心市场签订蔬菜交易大厅土地合同的开办费、接待共计38万元；二、陈荣岁组建绿园公司前期费用3万元；三、陈瑞生的小车在使用期间补贴5，000元、汽油补贴5，000元，计1万元；四、谭克特退10%的股份，退股金12.3万元，包括上交股金8，800元、购办公用品15，820元、办营业执照费用及其经手的一切开支、接待费。”陈荣岁、陈树汉、李俊、万曾来在《说明》上签名，万曾来还在《说明》上还作出特别说明：“共计85万元，转还陈树汉55万元，转还李俊30万元，作为他们的股金款。”1997年9月30日，谭克特出具《收条》：“收到退股金12.3万元。”
1997年10月17日绿园公司董事会向绿园公司财务部出具文件载明：“根据董事会第五次会议的决定：本公司股东万曾来的可喜佳小轿车壹辆，车号：19098估值金额人民币贰拾伍万元整。万通九座旅行车壹辆，车号：10778估值金额人民币贰拾伍万元整，这两辆小车估值合计人民币伍拾万元，作为股金缴纳公司。此两辆小车纳入公司的财产，并根据国家有关规定由本公司与车主办好小车的过户手续，过户手续费由公司负责。（注：此两辆小车是李俊、刘俊之转给万曾来的）。请财务部给予办理报销手续。”万曾来、陈树汉、李俊、陈荣岁在文件上签字。
1998年10月19日、10月22日，万曾来分别与陈汉昌（陈汉雄之弟）、陈树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将其在绿园公司占有的股份分别转让给陈汉雄17%、陈树汉10%，并约定股份转让后，万曾来不再承担绿园公司的债权债务和法律责任。此次股权转让绿园公司未在公司登记部门办理变更登记。
1998年12月1日，绿园公司形成《董事会决议》，协议将公司股东及股权变更为：青澳公司出资额为499.5万元，占注册资本42%；陈树汉出资额为300万元，占注册资本25%；李春生出资额为400.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3%。万曾来、陈荣岁、王建国、谭克特、陈树汉、陈瑞生在《董事会决议》签名，绿园公司加盖印章。同年12月1日，绿园公司形成《股权转让协议》，载明：“绿园公司于1998年12月1日召开全体股东大会，并达成如下股权转让协议：一、原股东万曾来股资420万元、陈瑞生股资120万元、谭克特股资120万元、王建国股资60万元，共计720万元，分别转让给股东青澳公司199.5万元、股东陈树汉120元、新股东李春生400.5万元；二、公司现由青澳公司、陈树汉、李春生组成，即青澳公司出资额为499.5万元，占注册资本42%；陈树汉出资额为300万元，占注册资本25%；李春生出资额为400.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3%。”陈荣岁、陈树汉、李春生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名，绿园公司加盖印章，万曾来、王建国、谭克特、陈瑞生未在该协议上签名。1998年12月8日，绿园公司委托湖北东方会计师事务所对截至当日止的注册资本、投入资本变更情况的真实性和合法性进行了审验，但未在公司登记部门进行登记。湖北东方会计师事务所验资报告载明：根据绿园公司董事会决议及修改后章程规定，变更后的股东及出资比例为：青澳公司出资499.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42%；陈树汉出资3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5%；李春生出资400.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3%。
2000年4月24日，青澳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将青澳公司在绿园公司投资的股资300万元（占注册资本25%）分别转让给陈汉雄148.8万元（占注册资本12.4%）、陈荣岁151.2万元（占注册资本12.6%）。2000年4月23日、4月24日，绿园公司在万曾来、谭克特、陈瑞生、王建国未知的情况下，制作了5份《股东（股资、股权）转让协议》等文件材料，分别将万曾来、谭克特持有的8%（96万元）、9%（108万元）的股权转让给李俊，分别将股东谭克特、陈瑞生、王建国持有的1%（12万元）、10%（120万元）、5%（60万元）股权转让给黄俊。2000年6月15日，绿园公司将上述文件及相应署有“陈汉雄、陈树汉、陈荣岁、李俊、黄俊”签名的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公司章程等提交给公司登记机关取得了公司董事会、股东、主营范围的变更登记，将法定代表人、董事长由陈荣岁变更为陈汉雄，股东变更为陈汉雄29.4%、陈树汉25%、陈荣岁12.6%、李俊25%、黄俊16%。
2000年12月，陈树汉与万曾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陈树汉将其在绿园公司占有的25%股份折抵140万元转让给万曾来。2001年6月26日，绿园公司形成《董事会决议》：“经公司董事会研究决定：同意陈树汉将其占公司25%的股份转让给万曾来，万曾来即享有公司25%的股权和债权债务，并成为公司董事会股东和董事，陈树汉在公司相应的股权和债权债务即行终止。绿园公司董事会股东、董事签字：陈荣岁、陈树汉、万曾来、李俊、黄俊、陈汉雄。”此次股权变更情况绿园公司未在公司登记部门进行登记。
2001年12月18日，绿园公司召开股东会，作出《关于公司章程修改及营业执照注册地变更的决议》：经公司董事会决定：一、公司章程第四条，公司股东名称第三项陈树汉修改为万曾来；二、公司章程第六条，股东的出资方式与出资额第三项陈树汉出资额为现金300万元，占总资本的25%，修改为万曾来出资额为现金300万元，占总资本的25%；三、公司注册地由原在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工商分局注册的武汉经济开发区光泰大楼迁移到武汉市东西湖区工商分局，注册住所为武汉舵落口大市场。绿园公司股东会股东签字：李俊、黄俊、陈荣岁、陈汉雄、陈树汉、万曾来。2002年1月11日，绿园公司在公司登记部门取得了住所地、主管部门、注册号的变更。
2002年9月9日，绿园公司在李俊、黄俊未知的情况下，制作了《股东会变更决议》等文件材料，分别将李俊、黄俊的204万元、192万元的股权全部转让给万曾来。2002年9月18日，绿园公司将上述文件材料提交给公司登记机关取得了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的变更登记，法定代表人由陈汉雄变更为万曾来，股东变更为万曾来58%、陈汉雄29.4%、陈荣岁12.6%。
另查明：2009年1月26日、8月30日，湖北三真司法鉴定所受东西湖工商局的委托，分别作出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2000年6月15日《股东（股资、股权）转让协议》中“万曾来、谭克特、陈瑞生、王建国”的签名笔迹、2002年9月9日《股东会变更决议》中“黄俊”的签名笔迹均与提供的样本笔迹不是同一人书写。
2009年10月10日，东西湖工商局依照2005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对绿园公司提交虚假材料取得公司变更登记的违法行为下达了东工商处字（2009）第11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李俊、黄俊对该行政处罚决定书的第三项即“撤销2000年6月15日的变更登记”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作出（2010）岸行初字第15号行政判决书，认为东西湖工商局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适用法律错误，依法撤销了东工商处字（2009）第11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绿园公司不服该行政判决，提起上诉。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武行终字第50号行政判决书，维持了本院的行政判决，并判令东西湖工商局就绿园公司2000年、2002年股东变更登记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2011年5月31日，东西湖工商局作出东工商处字（2011）第8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绿园公司作出如下处罚：一、罚款10万元；二、撤销2002年9月18日的变更登记；三、撤销2000年6月15日的变更登记。
又查明：2006年，绿园公司委托武汉东昇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昇会计公司）对其2005年12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以及2005年度的利润表进行审计。审计活动中，绿园公司向东昇会计公司出具《承诺函》：“本公司委托贵所进行2005年度会计报表审计，所提供的资产负债表中反映的债权、债务真实、合法、有效，不需进行函证。若出现任何法律责任，由本公司承担一切责任，与贵所及执行本审计业务的注册会计师无关。”绿园公司向东昇会计公司提供的《会计报表附注》中载明：“其他应收款期末数7，642，328.12元，其中：①2005年前应收原股东款项3，509，271.86元（其中：李俊190，000元；黄俊1，920，000元；青澳1，399，271.86元）；……”东昇会计公司《审计取证记录》中载明：“实收资本（1997－1999年）情况为：李俊入股179万元，其中1997年10月6日代垫土地征用费60万元、1997年10月17日万曾来转股30万元、1997年10月18日转支70万元、1999年5月14日挂其他应收款19万元；……”绿园公司在《审计取证记录》上盖章确认。
2009年11月18日，武汉正浩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浩会计公司）接受武汉市公安局的委托，作出武正会检字（2009）第038号《司法会计鉴定检验报告书》（以下简称38号《鉴定报告》），此次鉴定委托事项之一为“绿园公司注册登记、股东出资、股权转让及资金到位情况”，部分鉴定材料为“绿园公司1997－2008年帐薄32本、凭证102册”。该报告书对注册资金实际到位情况的鉴定结论为：“根据公安机关提供的资料，绿园公司注册资金分两批转入，第一批注册资金505万元1997年至1998年到账，其中股东青澳公司陈荣岁出资200万元（其中现金出资110万元）；万曾来出资110万元（其中现金出资16万元）；陈树汉出资65万元；李俊出资130万元（其中现金出资70万元）。账面反映资金来源除196万元现金、50万元汽车外，其它259万元均为绿园公司筹建初期各股东垫付的土地征用费及各种开办费用。第二批注册资金695万元未到位，根据1999年股东会决议，未到位资金暂以股东借款形式列入绿园公司其他应收款，其中：股东陈荣岁借款151.20万元、陈树汉借款180万元、李俊借款19万元、黄俊借款192万元、陈汉雄借款152.80万元。1999年绿园公司注册资金1200万元，其中：股东陈荣岁投资351.20万元（200万元＋151.20万元）、陈树汉投资245万元（65万元＋180万元）、万曾来投资110万元、李俊投资149万元（130万元＋19万元）、黄俊投资192万元、陈汉雄投资152.80万元。未到位695万元资金2003年发生了下列变化：其中陈树汉其他应收款股资180万元借款全部还清；陈荣岁其他应收款股资借款151.20万元，2003年5月18日9#凭证其中还股资借款24.9165万元，股资借款尚欠126.2835万元。截至2008年12月绿园公司账面反映到位注册资金709.9165万元，其中：陈树汉到位资金245万元（65万元＋还款180万元）、陈荣岁到位资金224.9165万元（200万元＋还款24.9165万元）、万曾来到位资金110万元、李俊到位资金130万元。截至2008年12月绿园公司账面反映未到位资金490.0835万元（其他应收款股东借款），其中：黄俊192万元、李俊19万元、陈汉雄借款152.80万元、陈荣岁借款126.2835万元。”
再查明：绿园公司的注册资本至今仍为1200万元，未增资扩股。
还查明：2012年2月15日，陈树汉与万曾来签订《出资转让协议》，约定陈树汉将其在绿园公司的180万元（15%）出资转让给万曾来，万曾来受让股权后，持股比例由35%变为50%。2012年5月14日，青澳公司、谭克特、陈瑞生、万曾来、王建国分别与李国珍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青澳公司、谭克特、陈瑞生、万曾来、王建国分别将其在绿园公司的25%股权300万元出资、10%股权120万元出资、10%股权120万元出资、30%股权360万元出资、5%股权60万元出资转让给李国珍。通过此次股权转让，李国珍受让了绿园公司80%的股权，万曾来仍持有20%股权。2012年6月4日，万曾来与邓支山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万曾来将其在绿园公司20%股权240万元出资转让给邓支山。2013年5月28日，邓支山与游文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邓支山将其在绿园公司20%股权240万元出资转让给游文杰。上述四次股权转让均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了变更登记。绿园公司现股东为李国珍、游文杰，法定代表人为李国珍。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交的《收款收据》四份、《收条》两份、《情况说明》一份、湖北三真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一份、绿园公司工商资料一组、行政处罚决定书两份、（2010）岸行初字第15号行政判决书一份、（2011）武行终字第50号行政判决书、授权委托书、1998年万曾来与陈汉雄、陈树汉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各一份、2000年万曾来与陈树汉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一份、青澳公司股东会决议一份，原告李俊、黄俊申请本院向武汉市公安局调取了正浩会计公司38号《鉴定报告》及相关附件、向东昇会计公司调取了东昇会事财字（2006）65号《审计报告》及相关附件等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并经各方当事人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审理中，因双方争议较大，故调解未成。
本院认为：本案系股东资格确认之诉。
一、本案适用法律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规定：“公司法实施后，人民法院尚未审结的和新受理的民事案件，其民事行为或事件发生在公司法实施以前的，适用当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因公司法实施前有关民事行为或者事件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如当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没有明确规定时，可参照适用公司法的有关规定。”我国公司法于1994年7月1日起实施，于1999年12月25日修正。绿园公司成立于1997年，双方争议的民事行为主要发生在1997年至1999年期间，故本案应适用1993年公司法，如当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没有明确规定时，可参照适用公司法的有关规定。
二、本案证据采信问题。李俊、黄俊提交除《收据》之外的其它证据均系其申请本院向东昇会计公司及正浩会计公司调取，东昇会计公司留存的审计材料均系绿园公司提供的材料原件所复制，正浩会计公司留存的鉴定材料均系武汉市公安局提供的材料原件所复制。本案所涉的关键证据之一为李俊、黄俊提供的1998年12月1日绿园公司《董事会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绿园公司、万曾来、青澳公司、陈荣岁、谭克特、陈瑞生、王建国、陈树汉、陈汉雄均认为该证据为复印件，且认为决议中万曾来、谭克特、王建国、陈瑞生的签名不是本人所签，并提出对签名的真实性申请鉴定，但鉴定需提供材料原件。庭审中，本院已向当事人释明，该证据系绿园公司内部资料，绿园公司在委托东昇会计公司审计时向该公司提供，且其承诺提供的会计资料真实合法完整，合议庭可以推定该证据的原件在绿园公司保存，若绿园公司不能提供该证据原件，根据证据规则的规定应承担相应诉讼后果。绿园公司未提交证据原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5条的规定，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三、李俊、黄俊的股东资格认定。股东资格可凭借公司章程、工商登记、股东名册、出资证明等一系列证据予以证明。但当上列证据发生冲突时，则应当根据股东之间的约定、股东的行为探究其真实意思，从构成股东资格的实质性要件入手，审查股东是否履行出资义务，是否已经实际在股东会、董事会上表决、签字，行使了股东的经营管理权利，其他股东是否知情等。
1、出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1993年）规定：“股东应当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准备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临时帐户；以实物、工业产权、非专利技术或者土地使用权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绿园公司设立之时，其发起股东均以各自的存款证明或存单作为出资依据，违反了上述规定，存在出资不实的情况。同时，根据绿园公司的财会凭据及正浩会计公司作出的《38号鉴定报告》鉴定结论，谭克特、王建国、陈瑞生在绿园公司成立前后并未实际出资，其他股东也是在绿园公司成立后分别以现金、汽车和垫付土地征用费、各种开办费用等方式向绿园公司注入了部分资金。与此同时，李俊虽不是绿园公司登记股东，但其以垫付公司经营所需款项及现金投入等方式向绿园公司注入资金，判定该出资是何性质，出资者与被出资公司相关人员的意思表示最为关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对此亦作出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李俊向绿园公司注入资金后，绿园公司向其出具了相应收据并注明“系投资款”，且绿园公司在1997年至2008年的财会账簿中持续记载李俊投入款项系投股资金，同时记载其仍挂公司“其他应收款”，说明绿园公司认可李俊所出资金的性质为股金。绿园公司辩称所出具的收据是生源公司向绿园公司的借款与事实不符，其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2、绿园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对李俊的股东身份予以了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经公司催告缴纳或者返还，其在合理期间内仍未缴纳或者返还出资，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该股东请求确认该解除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规定赋予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对于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享有解除其股东资格的权利，同时亦不禁止股东会可协议解除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的股东资格。1998年12月1日绿园公司的全体股东召开董事会，协议将公司的股东结构及股份比例进行调整，将公司股东变更为青澳公司（42%）、陈树汉（25%）、李春生（33%），解除了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即谭克特、陈瑞生、王建国的股东资格，重新确定了公司的股东人员及股权份额（青澳公司42%为注册股份25%＋万曾来转让给陈汉雄的17%，陈树汉25%为注册股份15%＋万曾来转让的10%，李春生33%为谭克特原持有的10%＋陈瑞生原持有的10%＋王建国原持有的5%＋万曾来原持有的8%）。此次决议虽表述为“董事会决议”，但绿园公司全体登记股东均在《董事会决议》上签名，其性质实为股东会决议，充分反映了绿园公司各股东的真实意思。嗣后，绿园公司的内部文件中再无对谭克特、陈瑞生、王建国的任何记载。1998年12月1日《董事会决议》虽将李春生表述为公司股东，但李春生自认其并未实际投资为名义股东，实际股东应为李俊，故此次股东变更实质上确定了李俊在绿园公司的股东身份，其当时所占份额为33%。1998年10月万曾来与陈树汉、陈汉雄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万曾来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其拟证明其已经将17%、10%的股权转让给了陈汉雄、陈树汉，现重审其又否认该协议已经履行，显然自相矛盾且无法合理解释，本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3、参与公司经营管理。1997年至2001年期间，李俊（或李春生）以股东身份参加绿园公司董事会及股东会，并在数份决议上签名，绿园公司各股东均明知且多年从未提出过异议，绿园公司、万曾来抗辩公司的其他股东不认可李俊股东资格的意见无事实依据。
2000年4月，青澳公司将其持有的绿园公司的股份转让给陈汉雄和陈荣岁，绿园公司为避免股东人员为偶数而由李俊将其股份33%拆分转让16%至黄俊名下。此后，绿园公司将黄俊作为股东在内部文件中予以了记载，绿园公司财务凭证上一直挂黄俊应收款，黄俊也作为股东参加过公司董事会，以上均说明绿园公司认可黄俊的股东身份，故黄俊要求确认其股东身份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
四、李俊、黄俊的持股比例问题。1998年12月1日绿园公司的全体股东召开董事会，协议将公司的股东结构及股份比例进行调整，将公司股东变更为青澳公司（42%）、陈树汉（25%）、李春生（33%）。虽将李春生表述为公司股东，但李春生自认其并未实际投资，为名义股东，实际股东应为李俊。其后，绿园公司为避免股东人员为偶数而由李俊将其股份33%拆分转让16%至黄俊名下，李俊的持股比例变成17%。绿园公司的财务凭证上记载黄俊挂应收款192万元，绿园公司注册资本1200万元，192万元÷1200万元=16%。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认定黄俊的持股比例为16%。
五、2002年7月28日和7月29日的《股权转让协议》、2002年9月9日的《股东会变更决议》效力问题。2002年7-9月，绿园公司在李俊、黄俊未知的情况下，制作了《股东会变更决议》、《股权转让协议》等文件材料，分别将李俊、黄俊的204万元、192万元的股权全部转让给万曾来，上述文件中的笔迹已经鉴定不真实，应为无效，相应的工商登记已被撤销。故李俊、黄俊要求确认2002年7月28日和7月29日的《股权转让协议》、2002年9月9日的《股东会变更决议》无效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
六、关于李俊、黄俊要求绿园公司履行将其登记为股东的义务，以及要求确认2012年2月15日至2013年5月28日期间八次股权转让协议和行为无效的问题。由于绿园公司的股权在1998年12月1日分配之后，又发生过多次股权转让，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涉及后续多次股权转让的效力，以及其他股东的股权比例问题，而本案是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与后续的股权转让的效力问题是两个法律关系，故李俊、黄俊要求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以及要求确认2012年2月15日至2013年5月28日期间八次股权转让协议和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本案中不宜一并处理，李俊、黄俊可另行主张。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1993年）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2002年7月28日原告李俊与被告万曾来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
二、2002年7月29日原告黄俊与被告万曾来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
三、被告武汉绿园经济发展有限公司2002年9月9日的《股东会变更决议》无效；
四、原告李俊为被告武汉绿园经济发展有限公司股东，股权比例为17%；
五、原告黄俊为被告武汉绿园经济发展有限公司股东，股权比例为16%；
六、驳回原告李俊、黄俊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3，94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8，940元，由被告武汉绿园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万曾来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丁 杰
审 判 员 肖珍荣
人民陪审员 丁凤玲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尹代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