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台刑一初字第33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台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龙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乙。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丙。
上述四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胡文雍。
被告人杨红。因本案于2013年11月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1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温岭市看守所。
辩护人施友根。
浙江省台州市人民检察院以台检诉二刑诉（2014）100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红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5月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才兴、龙某、王某乙、王某丙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16日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张斌全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红及其辩护人施友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丙及诉讼代理人胡文雍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11月7日21时许，因得知田龙凡在跟别人赌博时发生纠纷，被告人杨红与李其文、田龙宣等人一起赶到温岭市城东街道洋河村113号门前附近。到达现场后，被告人杨红误认为被害人王文武就是与田龙凡发生纠纷的人，用手打了王文武的头部一下，致其倒地头部受伤，后王文武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同月9日凌晨死亡。经鉴定，王文武系颅脑损伤死亡。
2013年11月9日，被告人杨红在临海市江南街道下叶村1-19号被公安机关抓获。
为证明上述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被告人杨红的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杨红对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基本无异议，但辩称其只是打了被害人王文武一巴掌，请求从轻处罚。其辩护人认为，被告人杨红只是打了被害人脸部一巴掌，暴力程度较轻微，被害人酒后站立不稳也是其被打后摔倒的原因之一，反映出杨红主观上没有伤害被害人的故意，被害人因摔倒致死亦非杨红所追求或放任的后果，故认为被告人杨红的行为应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辩护人还认为，被害人王文武颅脑有陈旧性损伤且还患有肺结核、肝硬化等严重疾病，而医院在抢救被害人时没有进行手术治疗或建议转院，故认为被害人自身疾病以及医院救治不当也是导致被害人死亡的原因，结合被告人杨红归案能如实供述自己罪行、有悔罪表现，请求对杨红从轻处罚。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才兴、龙某、王某乙、王某丙要求被告人杨红赔偿医药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427174.78元。其诉讼代理人出示了相关证据请求本院支持上述诉请。
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7日晚，被告人杨红在温岭市城东街道洋河村胡宏雄开设的棋牌室玩，21时许，听到老乡李其文在棋牌室门口喊田龙凡与别人发生了纠纷后，杨红与李其文及棋牌室里的老乡一起赶到附近的洋河村113号门前。杨红等人到达现场后，田龙凡称赌博时与其发生纠纷的人已跑了，并询问当时与其一起做庄的被害人王文武是否认识，王文武称自己不知道，赶来的老乡田龙宣、田龙端等人又让王文武退钱被王拒绝。田龙凡表示此事与王文武无关后，在场的老乡准备离开，被告人杨红因听到王文武拒绝退钱即冲上前击打王的脸部一拳并致其倒地，后与其他老乡一起离开现场。王文武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同月9日凌晨死亡。经鉴定，被害人王文武系颅脑损伤死亡。
2013年11月9日，被告人杨红在临海市江南街道下叶村1-19号被抓获。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田龙凡的证言证实，2013年11月7日晚，其到温岭市城东街道洋河村的一家棋牌室赌博，当其与一约四十岁的男子（即被害人王文武）一起做庄时，旁边的一个人拿他们的赌资赔付给下注赢的赌客，其为此与这人发生了争执并结束赌博。21时许，其走出棋牌室后即打电话给李其文称有人要打其让李过来看一下。过了一会儿，其老乡李其文、田龙宣、杨红等十余人赶到，其在棋牌室里找不到与其发生纠纷的人，就问王文武是否认识，王文武称自己不认识，赶来的人田龙宣、杨红等人也与王文武说话，其表示要找的不是王文武并准备离开，才走出五六米远就听见有人说打架了，田龙宣过来说杨红打了王文武一耳光。
2、证人李其文的证言证实，2013年11月7日22时许，其接到老乡田龙凡的电话称自己在卖六合彩的地方打牌被骗了，让其叫几个人过去。其就到“小熊”开的棋牌室门口说了此事，棋牌室里的田龙宣、田龙卷、杨红等人一起赶过去。赶到后，有人问田龙凡什么事，田龙凡说“那个人跑了”，并称边上的人（即被害人王文武）认识。此后，其听见有人说“不是他就算了，回去了”，其跟着准备离开时听见人倒地的声响，有人说“不是他，你打他干什么”。后听说是杨红打的。
3、证人田龙宣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3年11月7日21时40分许，其在温岭市城东街道洋河村“小熊”开的棋牌室打牌时，听到有人在门口喊田龙凡在那边打架了，棋牌室里的杨红等十几人都一起赶到另一个棋牌室的门口。其见田龙凡和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即被害人王文武）说话，有人过去问王文武是谁骗了田龙凡的钱，王文武说不知道，田龙凡就说不是他，其又问王文武是否知道那人住处，王文武也说不知道，没说几句，杨红就从后面上来用右手一拳打在王文武的左脸颊，王文武直接倒地。
4、证人田龙端的证言证实，2013年11月7日21时许，其在温岭市城东街道洋河村“小熊”开的棋牌室打牌时，听到李其文在门口喊“凡哥在那边有事”，其就与棋牌室里的其他人一起到洋河村的一个小店前。其见田龙凡走进小店出来后说“那人不再”，又说他与另一人（即被害人王文武）一起做庄赌博时有人拿他们的钱赔付给其他赌客，他为此与那个人发生了纠纷。后来其与田龙宣让王文武赔钱，田龙凡说不关王文武的事。其等人准备离开时，其回头看见王文武躺在地上，杨红此时在旁边有个出手后收手的动作。
5、证人胡宏雄的证言证实，2013年11月7日22时许，李其文在其开设在温岭市城东街道洋河村的棋牌室门口喊“凡哥跟别人吵架了”，在棋牌室的七八个老乡都一起到了几百米远的另一棋牌室门前，见田龙凡与一三四十岁的男子说“把那个小鬼交出来”的话，旁边有人说不关那男子的事，其见没起冲突就准备回去，转身的时候听见很响的一声，回头见那个男子倒在地上不动了。
6、证人白清鹏的证言证实，2013年11月7日22时许，其在温岭市城东街道洋河村“小熊”开的棋牌室玩时，有人在门口说那边要打架了，其也跟着棋牌室里人赶到附近，见几个人与一老头在争吵，意思是要老头赔钱却被拒绝。其转身准备离开时听见一声响，回头见老头倒在地上。
7、证人罗敏的证言证实，2013年11月7日21时许，其与王文武一起到温岭市城东街道洋河村的一个小店赌博，后来王文武与一个外地人一起做庄，旁边一个专门为赌场打下手的人将庄家的赌资赔付给赢了的赌客时，做庄的外地人不高兴，与打下手的人争执几句后离开，赌局也结束。
8、证人成绍贵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3年11月7日晚，其在温岭市城东街道洋河村小店看人赌博，参赌的贵州人王文武身上酒气很大。21时许，有个人进来与王文武一起做庄，有个叫沈长延的人在旁边帮忙负责赌资的收取、赔付，那人不高兴，就说不赌了。那人出门后打电话叫人要打沈长延。十几分钟后来了二十多人，赌局此时已结束，沈长延见状也已离开。那人说王文武是与他一起做庄的，来的人就让王文武带他们去找，王文武说不知道沈长延住哪里，那帮人中的一人就打了王文武，王文武一下子重重摔倒在地，其过去见王文武已经昏迷，左眼有被打的痕迹。
9、证人张福军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3年11月7日22时许，其在位于温岭市城东街道洋河村的暂住处听见外面有吵闹声，见一堆人站在隔壁棋牌室对面的空地上，大概三个人围着王文武问了三次“你知不知道”，此时，从人群中冲出一人一拳打在王文武脸上，王文武就直挺挺倒地。
10、证人林连芬的证言证实，2013年11月7日22时许，其在位于温岭市城东街道洋河村的家中听见外面有吵闹声，见其家前面的空地上有人在吵架，一个穿黄色外套的男子一拳打在另一男子的脸上，被打男子随即倒地，其用手机报警。
1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图片证实，现场位于温岭市城东街道洋河村113号门前村道上，113号门前有水泥道地，道地与村道相连，路的南边有一小超市，超市内有棋牌桌。现场未见有价值痕迹物证。
12、温岭市第一人民医院门诊病历及住院病历证实，王文武于2013年11月7日22时50分送到医院时神志不清，左眼青紫、肿胀，左额颞部头皮肿胀。ct检查见右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右侧额叶脑挫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额叶软化灶、左侧额骨凹陷性骨折。入院后予以护脑、止血等治疗，后出现血压下降，自主呼吸消失，经抢救无效于11月9日3时19分死亡。
13、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实，被害人王文武的左眼眶周青紫肿胀，左眼睑结膜及球结膜出血。左额部发际内见陈旧性疤痕，对应颅骨见一处陈旧性凹陷骨折，对应硬脑膜及脑组织粘连。左颞骨见14.0cm长骨折线，骨折线较宽，向额部、枕部、颅底处延伸；上方见3.5cm骨折线。左颞叶及顶叶见广泛蛛网膜下腔出血，左颞叶见脑挫伤。右额颞叶见硬膜下血肿，右颞叶见蛛网膜下腔出血伴脑挫伤。被害人王文武系颅脑损伤死亡。
14、现场附近的监控视频资料证实，被告人杨红等人案发当晚进出现场路口的情况；出租车车载监控视频资料证实被害人王文武倒在地上不动的情况；被告人杨红辨认现场的情况。
除上述证据外，还有证人冉启林、吴香富、王艳甫、王某丙的证言，法医物证鉴定书，情况说明，证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才兴、龙某、王某乙、王某丙的身份情况以及与被害人王文武亲属关系的身份证、户口本复印件、村委会出具的证明等，证实被害人王文武受伤后抢救费用的医疗费发票，证实被告人杨红到案情况的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杨红身份情况的户籍证明等证据予以证实。被告人杨红除了辩称其只打了被害人王文武一巴掌外，对其余犯罪事实亦有供述在卷，且所供与上述证据所证实的事实相符。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关于辩解和辩护意见，经查：1、被告人杨红在侦查期间对其击打被害人王文武脸部一拳的事实一直有稳定、一致的供述，提供的审讯过程录音录像亦能清晰反映出被告人杨红清楚供述其“一拳打在被害人脸部”而且还比划打了一拳的手势；当时在场的证人田龙宣、张福军、林连芬的证言也均证实被告人杨红拳击被害人的事实；被害人王文武脸部的损伤是左眼眶周围青紫肿胀，该损伤亦更符合拳击所致。故被告人杨红拳击被害人王文武的事实足以认定，杨红及其辩护人关于杨红打了被害人王文武一巴掌的辩解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信。2、首先，被告人杨红系听到被害人王文武拒绝退钱后即上前拳击王文武，其有伤害被害人的动机；其次，根据被害人王文武的尸体检验情况，其左眼眶周青紫肿胀并伴有左眼睑结膜、球结膜出血；被告人杨红的供述以及多名现场目击证人的证言均证实王文武系被杨红一拳打倒在地的，这些都反映出被告人杨红这一拳已经达到一定的暴力程度；再次，除了证人成绍贵的证言证实被害人王文武在案发时酒气很大外，其他在场的证人以及被告人杨红均未提及被害人王文武有饮酒过量的表现，王文武案发当晚能参与赌博以及与田龙凡等人进行正常交谈亦表明其并未处于醉酒失控的状态。故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王文武酒后站立不稳也是其被打后摔倒的原因之一并据此认为被告人暴力程度较为轻微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综上，被告人杨红既有伤害被害人王文武的动机亦实施了具有一定暴力程度的拳击被害人王文武脸部的行为，反映出其主观上具有伤害被害人的故意，被害人王文武亦因被拳击倒地而头部受伤并最终抢救无效死亡，其行为符合故意伤害罪的构成要件，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杨红的辩护人关于杨红的行为应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3、关于被害人王文武的死因。首先，根据被害人王文武的尸体检验及病理检验情况，其因倒地致头部受伤的情况非常严重，左颞骨见二处分别长14.0cm、3.5cm长的骨折线，左右颞叶脑挫伤、右额颞叶硬膜下血肿、右颞叶蛛网膜下腔出血伴脑挫伤，如此严重的颅脑损伤已足以致死；其次，被害人患有的肺结核、肝硬化等疾病均属于慢性病，不会短期内致人死亡；被害人颅脑有陈旧性损伤，即尸体检验所见的左额部陈旧性疤痕对应颅骨见一处陈旧性凹陷骨折，对应硬脑膜及脑组织粘连。但根据目前在案证据，被害人王文武在案发前的日常生活并未受到影响，说明该处颅脑损伤已愈合且未留下后遗症。而且从尸体检验情况看，被害人陈旧性颅脑损伤的部位亦未因本次摔倒而出现新的骨折、颅脑出血等损伤；再次，临床实践中，对严重颅脑损伤患者进行颅脑手术同样面临巨大风险，预后情况也是难以预料，故颅脑手术并非必须的治疗手段。根据温岭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病历记载，被害人王文武入院后，医院一直给予护脑、止血等对症保守治疗，终因严重颅脑损伤而抢救无效死亡，医院在治疗过程中并无明显的不当。而温岭市第一人民医院作为一家大型综合性医院，其医疗水平完全有能力诊治颅脑损伤患者，而且对于颅脑损伤患者，转院过程中的搬运、车上颠簸等因素都有可能加重病情，故温岭市第一人民医院没有建议被害人王文武转院治疗并无不当。综上，被告人杨红的辩护人关于被害人王文武颅脑有陈旧性损伤且还患有肺结核、肝硬化疾病，医院在抢救被害人时没有进行手术治疗或建议转院，故认为被害人自身疾病以及医院救治不当也是导致其死亡的原因，并据此请求对被告人杨红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红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杨红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依法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杨红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才兴、龙某、王某乙、王某丙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以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才兴、龙某、王某乙、王某丙要求被告人杨红赔偿经济损失的理由成立，对其合法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杨红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
二、被告人杨红赔偿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才兴、龙某、王某乙、王某丙死亡赔偿金、医疗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三十八万元（限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一个月内付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程小国
审 判 员 朱 坚
代理审判员 周海灵
二〇一四年七月三日
书 记 员 马 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