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9民终8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匡正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组织机构代码证为：××。
法定代表人：王冬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龙彪，广东华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峰，广东华文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红喜，男，汉族，住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公民身份号码为×××1278。
委托代理人：王云昭，广东林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雪茵，广东林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莞市匡正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匡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红喜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东二法朗民二初字第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陈红喜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4年4月18日，陈红喜与匡正公司签订《合同协议》，约定匡正公司向陈红喜提供样板或图样，由陈红喜根据匡正公司的要求为其生产衣服。匡正公司预30%的订金，余款月结30天结清。从2014年8月12日起，陈红喜根据匡正公司的要求陆续按时向其送货，但匡正公司并没有按合同约定与陈红喜结算货款，截止2015年3月16日止，匡正公司还拖欠陈红喜货款199,327元。陈红喜多次与匡正公司协商未果，陈红喜为维护自己的合法利益，请求法院判令：1.匡正公司立即向陈红喜支付货款199,327元，并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逾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匡正公司负担。
匡正公司向原审法院辩称：第一、除了对账单中支付的货款外，匡正公司还以现金形式支付陈红喜5,000元货款；第二、陈红喜生产的服饰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不符合匡正公司提出的质量要求，不能正常售卖，根据合同法67条，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的要求，匡正公司在对账单中明确提出服饰的质量问题，要求先退货翻工后再重新对账，因此匡正公司认为不支付货款是合理的；第三、匡正公司认为本案的合同没有达到支付货款的约定，合同第三条约定，陈红喜交完货结单之日起30日结清货款。陈红喜提交的未收账款明细表2015年3月15日双方进行结算，但因为货物的质量问题没有达成一致。结合本案的立案日期是在2015年3月份，匡正公司认为未达到支付条件，陈红喜就已经向法院起诉。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18日陈红喜作为乙方，匡正公司作为甲方，双方签订了一份《合同协议》，约定甲方提供样版或图样给乙方，乙方根据甲方的需求试布片打样版，经甲方批核样版合格后并报FOB价格；乙方打好的样版自己留底一件，大货必须按甲方批核的样版安排生产，并保质保量完成。结算方式有两种，第一，甲方提供原料，乙方净做加工月结30天结清，第二，乙方FOB全包甲方付30%订金给乙方，余款月结30天结清。月结以乙方交完货结单之日起算。耽误货期两天，推迟一个月支付货款，三天，推迟三个月付货款。庭审中，双方确认付款时间为交货起30天内结清余款。
另查，根据双方确认的未收账款明细表显示匡正公司收取大部分货物的时间为2014年10月13日，10月22日，除了2015年2月4日及3月3日匡正公司收取了圆领单边长袖183件及风衣3件外，其余的货物均在2014年10月22日之前收取完毕。该对账单上匡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15年3月15日写明货物有质量问题。陈红喜则表示对账单上匡正公司法定代表人书写货物有质量问题是其自行书写，陈红喜并不确认，且案涉大部分货物早已交付给匡正公司，匡正公司一直未提出质量有问题。庭审中，原审法院询问双方是否有约定检验期，双方均表示未有约定。原审法院询问匡正公司是如何进行检验货物质量问题，匡正公司表示收货当天抽检，通过眼力验收。原审法院询问匡正公司何时发现陈红喜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匡正公司表示记不清楚。原审法院询问匡正公司存在质量问题货物的数量、批号、品名等，匡正公司的代理人表示其不清楚。
另，双方同意将本案案由变更为承揽合同纠纷，双方确认匡正公司尚欠陈红喜货款199,327元，但匡正公司主张其已支付现金5,000元，故仅尚欠194,327元，陈红喜否认匡正公司已支付5,000元，匡正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已支付。
以上事实，有《合同协议》、未收账款明细表以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交易是匡正公司提供样版或图样给陈红喜，要求陈红喜根据其样版或图样制作衣服，双方该交易应为承揽合同关系，双方亦同意将本案案由变更为承揽合同纠纷，故原审法院将本案案由认定为承揽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匡正公司是否已支付5,000元货款给陈红喜；2.陈红喜为匡正公司提供的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匡正公司主张已支付货款5,000元，未能提供证据证实，陈红喜亦予以否认，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故原审法院确认匡正公司尚欠陈红喜货款199,327元。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首先，匡正公司主张陈红喜的货物有质量问题，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其次，虽然匡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15年3月15日在未收账款明细表上提出质量问题，但该日离匡正公司收到陈红喜的绝大部分货物已长达五个月之久，匡正公司在此之前未向陈红喜提出过质量问题，不符合常理。再次，匡正公司未能向原审法院说明何时发现陈红喜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亦未能向原审法院说明存在质量问题货物的数量、品名及批号等，亦不符合常理。最后，双方确认未约定货物的检验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以及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若如匡正公司所述，陈红喜的货物有质量问题，匡正公司应在收到货物的合理期限内向陈红喜提出，否则视为陈红喜货物符合质量标准。现匡正公司主张其检验货物的方式是收货当日凭眼力检验，案涉绝大部分货物于2014年10月已交付给匡正公司，匡正公司一直未提出质量问题，匡正公司至2015年3月15日提出质量问题，已远超合理期间，应视为陈红喜的货物不存在质量问题。综上，关于匡正公司有关案涉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的规定，定作人应按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本案双方约定付款时间为交货起30天内结清余款。案涉最后一笔货物的交货日期为2015年3月3日，现早已过付款时间，陈红喜请求匡正公司支付余款199,327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陈红喜请求匡正公司支付以199,327元为本金，从起诉之日即2015年4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计至清偿完毕之日止，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限匡正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陈红喜支付货款199,327元以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199,327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从2015年4月2日计至清偿完毕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4,286元，由匡正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匡正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所作的判决，在审理查明部分存在与事实不符，及对关键事实的情况审查遗漏，未依法查明的情况，明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陈红喜提供的证据《华欣出货未收账款明细表》可以看出，陈红喜于2014年10月13日、2014年10月22日这两天出货给匡正公司货量大约是上万件衣服，匡正公司不可能一一查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只是在实际出售给相关消费者手中后，由消费者反馈给匡正公司衣服存在什么问题，且匡正公司销售期限长，发现货物质量问题时间更长，匡正公司在零售的过程中发现质量问题，多次找到陈红喜要求返修，陈红喜不予理睬，且双方并未约定质量异议的期限，且匡正公司也是多次找到陈红喜提出质量异议，按照原审法院判决的逻辑可以看出如果没有在所谓原审法院给出合理期限内提出质量异议，就不存在质量问题，虽然匡正公司不知道保存曾向陈红喜提出异议的相关证据，但不能否认相关衣服存在质量问题，且相关的质量问题的衣服都在匡正公司仓库中存放，原审法院没有核实。根据陈红喜提供的证据《华欣出货未收账款明细表》可以看出大部分的交易时间发生在2014年10月13日、2014年10月22日这两天，且2014年10月22日这天后再无供货，说明双方发货截止日期为2014年10月22日，而按照双方约定的付款时间为交货期30天，因此陈红喜肯定在2014年11月底至最终达成一致意见前，中间长达几个月，双方肯定就结算和质量问题多次协商，不达成一致意见，匡正公司不可能给陈红喜接单，即在《华欣出货未收账款明细表》上签字，最终双方签名确认对账明细，陈红喜同意退货，因此原审法院明显存在逻辑问题。二、在陈红喜提供的证据《华欣出货未收账款明细表》上，匡正公司明确写明大货尺寸问题严重，且有陈红喜工作人员签名确认，若该证据是匡正公司单方提供，且没有陈红喜签名确认，陈红喜否认无可厚非，而该份证据是陈红喜提供，说明陈红喜认可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而原审法院单凭陈红喜不认可匡正公司说写明的内容，就否认匡正公司所写的事实，因此该明显对匡正公司不公。综上，请求本院：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陈红喜违约，由匡正公司向陈红喜支付货款54798元（计算方式为：经统计约七成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其中已支付5000元，计算公式为：199327-199327×70%-5000=54798元）；2.判令陈红喜成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陈红喜针对匡正公司的上诉，向本院答辩称：匡正公司并不只在陈红喜一家供货商，货物需求量大，货物流转速度快，如果是陈红喜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不可能在陈红喜交货后5个月之久才发现。匡正公司称有质量问题，仅是其在拖欠货款的借口，不属实。出货未收账款明细表是根据双方的交易情况，有陈红喜制作表格交由匡正公司确认，陈红喜对匡正公司在签字下方补充的内容没有签字确认。按照双方合同约定，货款月结30天结清，在当月交货后，在次月底上诉人应当付款。因匡正公司一直拖欠货款，因此陈红喜在2015年3月15日找到匡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2015年3月15日前匡正公司拖欠的总货款进行确认。并非在此后1个月匡正公司才去付款。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匡正公司申请证人罗某出庭作证，罗某为匡正公司仓管员，罗某二审出庭作证称：陈红喜及其老婆交付货物，纸箱包装大概有几十箱，王冬喜发现有质量问题，有漏针、袖长不一、前大后小、前长后短，当时因为交货量大，当时没有检验，因此是后面才知道的。匡正公司主张罗某的证言可以证明陈红喜交付的货物有质量问题。陈红喜一方二审质证称：证人展某的服装不是陈红喜生产，证人陈述的情况不属实，交货时有目测检验。
本院认为：匡正公司上诉请求改判匡正公司向陈红喜支付货款199327-199327×70%-5000=54798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院依法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陈红喜、匡正公司成立承揽合同关系，匡正公司收取陈红喜交付的合同标的物后，尚欠陈红喜货款199,327元，事实清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匡正公司未支付合同价款199,327元，已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原审判决匡正公司向陈红喜199,327元及利息，符合上述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陈红喜、匡正公司2014年4月18日《合同协议》约定余款月结30天结清，月结以陈红喜交完货结单之日起算。上述约定对陈红喜、匡正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案涉最后一笔货物的交货日期为2015年3月3日，原审判决匡正公司从2015年4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计至清偿完毕之日止，符合上述法律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匡正公司主张陈红喜交付的货物70%有质量问题及已付价款5000元，要求改判匡正公司向陈红喜支付货款199327-199327×70%-5000=54798元。但匡正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匡正公司的事实主张，匡正公司依法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匡正公司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286元，由匡正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潮辉
代理审判员 邹凤丹
代理审判员 陈加雄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黄志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七十七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变更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第一百五十七条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
第一百五十八条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
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
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不受前两款规定的通知时间的限制。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第六十三条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依法作出裁判。
第七十条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
（一）书证原件或者与书证原件核对无误的复印件、照片、副本、节录本；
（二）物证原物或者与物证原物核对无误的复制件、照片、录像资料等；
（三）有其他证据佐证并以合法手段取得的、无疑点的视听资料或者与视听资料核对无误的复制件；
（四）一方当事人申请人民法院依照法定程序制作的对物证或者现场的勘验笔录。
第七十二条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
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有异议并提出反驳证据，对方当事人对反驳证据认可的，可以确认反驳证据的证明力。
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