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民终字第33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良好。
委托代理人：关凌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港立装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志刚。
委托代理人：来捷。
委托代理人：郑雷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柏军。
委托代理人：韩明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张水。
上诉人余良好与被上诉人浙江港立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立公司）、沈柏军、汪张水因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3）杭萧民初字第15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20日进行了法庭调查，并于2014年4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余良好及其委托代理人关凌云、港立公司委托代理人来捷、沈柏军的委托代理人韩明灿到庭参加了法庭调查和开庭，汪张水到庭参加了法庭调查，沈柏军到庭参加了开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下半年，港立公司承接南京莱茵大厦精装修工程（12层至17层），由汪张水承包，后转包给沈柏军，余良好与沈柏军就该工程精装修12至17层的乳胶漆工程及劳务承包签订了工程安装劳务承包合同1份，合同约定安装内容为12至15层精装，16层至17层简装包括走道、包清工。乳胶漆墙纸基模，12-13层均价14元／平米，17层简装10元／平米，工具自备，盈亏自负。合同还就工程的进度、付款的方式等做了约定。余良好依约派工人进场进行施工。在施工过程中，实际的施工人员闹事而产生纠纷，后在当地报警。2012年11月5日（马）汪张水支付给实际施工人陈本江210000元，有工人代表陈本堂、证明人付家乐在场签名。后该批施工人退场，后续工程由他人继续施工。2013年3月20日余良好到港立公司催要工程款时发生纠纷，当时汪张水在场，后余良好称欠条被港立公司负责人来捷撕毁而报警。经北干派出所调解，由余良好起诉。故余良好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港立公司、沈柏军、汪张水归还工程款240000元。
原审另查明：汪张水支付给沈柏军50000元，2012年12月沈柏军支付给余良好10000元。港立公司未付清汪张水的工程款，汪张水未付清沈柏军的工程款。
原审判决认为：余良好与沈柏军签订的工程安装劳务承包合同因双方均无装饰施工资质，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余良好及实际施工人施工完案涉工地12-13层的乳胶漆墙纸基模，沈柏军理应支付相应的工程款。余良好主张尚欠240000元，虽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但港立公司未提供有关案涉12-13层装修面积的图纸，致使无法鉴定原告所施工工程量和工程款，虽余良好提供的欠条有瑕疵，但港立公司未提供反驳证据，推定余良好主张的工程款240000元数额成立，但因港立公司已支付给实际施工人210000元，沈柏军已支付给余良好10000元，故尚欠余良好工程款20000元沈柏军理应支付。港立公司和汪张水理应对该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余良好主张的其余诉请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沈柏军在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余良好20000元；二、浙江港立装饰有限公司、汪张水对沈柏军上述应履行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余良好的其余诉讼请求。
宣判后，余良好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陈本江是在南京专门收取保护费的涉黑人员，陈本堂是陈本江故意安插到余良好施工队伍中的普通工人，陈本堂只做了几天时间，陈本堂并非本案实际施工人，不能作为实际施工人去领取工程款。汪张水将21万元支付给陈本江、陈本堂的行为属于汪张水的个人行为。既然港立公司向余良好出具了欠条，那么说明港立公司对余良好施工的工程是认可并同意支付的，再加上余良好与港立公司、沈柏军、汪张水之间是包清工关系，所以工程款应直接支付给余良好。港立公司或汪张水均无权擅自将21万元支付给其他未授权人员，汪张水支付21万元的行为不能成为法律意义上的工程款支付。综上，请求支持余良好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港立公司答辩称：余良好原审中提交了欠条要求港立公司支付工程款，但是港立公司未出具过该欠条，欠条的出处、时间均存有疑问，欠条上面内容为手写，但是落款港立公司和时间均为打印。至于陈本江是否为黑社会，港立公司不清楚。南京莱茵大厦精装修工程12-13层由港立公司分包给汪张水。汪张水的付款行为港立公司仅为见证，具体情况需要汪张水陈述。
被上诉人汪张水答辩称：汪张水从港立公司处承包工程后，又转包给沈柏军，后因为某些情况沈柏军退场，介绍了陈本江、陈本堂进行施工。汪张水已经支付给沈柏军5万元，支付给陈本江、陈本堂21万元，支付21万元给陈本江、陈本堂的事情沈柏军知道的。汪张水并不认识余良好。
被上诉人沈柏军答辩称：涉案工程汪张水转包给沈柏军，系口头转包，没有书面合同。沈柏军再转包给余良好，有书面合同。在转包过程中，沈柏军购买了材料，给陈本江、陈本堂支付了生活费，一共花费5万多。后来汪张水不让沈柏军承包了，沈柏军脱离了承包关系。沈柏军承包给余良好时要求其交付1万元保证金，但余良好没有交付。沈柏军与余良好均不具有相关施工资质，双方签订的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对于24万元的欠条，沈柏军并不知情。沈柏军在汪张水支付陈本江、陈本堂21万元的时候明确了工程是陈本江、陈本堂做的。沈柏军对原审判决其支付2万元，基本没有异议，主要是基于沈柏军转包给余良好有一定责任，但沈柏军只从汪张水处拿到过5万元，其实为亏损的。
二审中余良好向本院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并同时申请法院向南京市江宁区高新派出所调查取证，欲证明陈本江不是本案实际施工人，并且陈本江曾经敲诈过余良好。
上述证据，经质证，本院认证如下：
1、对证人证言，鉴于庭后证人拒绝在证人笔录上签字，本院对证人证言的证明力不予确认；
2、对于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高新派出所出具的《接处警证明》，各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是该证明仅描述了2012年11月3日，涉案工地上产生纠纷的经过，对余良好欲证明的对象没有证明力，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
根据在案有效证据和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查明以下事实：
2012年，港立公司承接了南京莱茵大厦精装修工程（12-17层），2012年7月19日，港立公司与汪张水（又名马张水）签订了《工程协议书》，约定港立公司将南京莱茵大厦批量装修工程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承包给汪张水，承包内容为批量装修工程中的木工装饰制作、安装项目。港立公司陈述后又将莱茵大厦12、13层的油漆工程转包给汪张水，双方之间无书面合同，系口头约定。汪张水承包后，又口头转包给沈柏军。沈柏军承包后，于2012年下半年，与余良好就乳胶漆工程签订了《工程安装劳务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的价格为：乳胶漆墙纸基模，12-13层均价14元／平米，17层简装10元／平米，工具自备，盈亏自负。
2012年10月6日、10月11日、10月15日，余良好累计支付给陈本江、陈本堂18000元，其中陈本江于2012年10月6日出具的收条中载明6000元系“生活费”，庭审中余良好陈述18000元的性质为陈本堂在工地上拉灰十多天的工钱和“保护费”。
2012年11月3日，余良好与陈本江在涉案工程所在地，因为工程款一事，发生争执，余良好报警，南京江宁区高新派出所民警出警到现场，民警后将双方带到派出所进行调解处理，民警未对双方做笔录。
原审庭审中，汪张水提供了其与陈本江于2012年11月5日签订的《油漆班组清退结算协议》，协议中载明：“汪张水承接了莱茵大厦批量装修工程中的乳胶漆、硝基漆施工，汪张水委托陈本江施工12、13层的乳胶漆施工，现因施工中质量要求标准与原约定价格无法达成一致，经双方协商一致，由陈本江施工的12、13层乳胶漆作业清退撤场并由汪张水予以一次性结清，共计21万元整（包括中途生活费34000元），由此施工中的人工工资全部由陈本江支付结清。若今后发生任何纠纷与汪张水及各参建单位无关。”该协议中“陈本江”在收款人处签名，“汪张水”在支付人处签名，“陈本堂”在工人代表处签名。汪张水同时提供了其于2012年11月12日，与案外人翁斌就12、13层后续乳胶漆工程签订的《承包协议》。
现，港立公司、汪张水、沈柏军均陈述莱茵大厦12、13层乳胶漆的前期工程实际是由陈本江带班完成的。
2012年12月10日，余良好出具收条给沈柏军，收条载明收到沈柏军支付的10000元。沈柏军自认从汪张水处领取了50000元工程款。
2013年3月20日，余良好至港立公司处催讨工程款发生纠纷，余良好称欠条被港立公司项目经理来捷撕毁，来捷称欠条系伪造，经民警调解后，余良好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港立公司、汪张水、沈柏军支付工程款240000元。
余良好共提交了4份欠条，其中有两份欠条的落款日期均为2012年8月28日，落款处有“港立装饰精装项目部技术专用章”，欠条载明港立装饰精装项目部欠余良好工程款，欠款金额分别为240000元和680000元。对上述两份欠条，余良好称系由来捷于南京的出租房内交付给他，涉案总工程款为680000元，因为工程尚未完工，协商确定的金额为240000元，来捷对该事实不认可，余良好庭审时提交的两份欠条为复印件。第三份欠条系写在余良好与沈柏军所签订的《工程安装劳务承包合同》复印件上，该欠条载明：“港立装饰精装项目部欠余良好工程款240000元”，欠条落款无签章和时间。该份欠条的形成时间和出具主体，余良好陈述不清。第四份欠条系半张欠条原件，欠条内容不完整，无落款签章和时间。余良好称该欠条系被来捷撕毁，内容为港立装饰精装项目部欠余良好工程款240000元，落款处应有“港立装饰精装项目部技术专用章”，时间为2012年8月28日。来捷对该事实亦不认可。
关于余良好实际完成的工程量，余良好在一、二审庭审中的多次陈述内容不一致，港立公司、汪张水、沈柏军均陈述：陈本江系由余良好招至工地上进行施工的，且陈本江系实际带班人员，陈本江实际完成的工程量也仅为莱茵大厦12、13层的部分油漆工程，结算时支付给陈本江210000元已超过实际应得的工程价款。陈本江与汪张水实际结算后，后续油漆工程由案外人翁斌继续施工完成。
二审中，各被上诉人均表示服从原判，愿意共同支付余良好工程款20000元。
本院认为：余良好与沈柏军签订的《工程安装劳务承包合同》，因合同双方均无装饰施工资质，违反相关法律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合同虽然无效，对于实际已经完成的工程量，余良好有权请求沈柏军按照合同约定的计价方式予以结算支付。但是，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余良好应该举证证明其实际完成的具体工程量或者提供相关结算凭据，如果举证不能，其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就其实际完成的工程量，余良好的多次陈述相互矛盾，并且与所有被上诉人的陈述不一致。根据被上诉人自认，余良好实际完成的工程量为12、13层前期部分油漆工程，因油漆工程的后续工程已经由案外人完成，双方对余良好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并未确认，故无法对余良好实际完成工程量进行鉴定确认工程价款。关于结算依据，余良好虽提交了多份欠条，但是欠条均存在瑕疵，并且余良好关于欠条形成过程的陈述也不符合常理：1、欠条形式上或为复印件或为内容不完整的半张；2、欠条落款时间为2012年8月28日，此时案涉油漆工程尚未开始施工；3、余良好陈述港立公司项目经理来捷在工程尚未完工时于同一日向其出具两张金额不等的欠条，其中一张欠条的金额系全部工程款680000元，不符合常理。因此，本案中余良好未能举证证明其实际已完成工程的工程量以及应得的工程价款，其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其主张要求各被上诉人支付240000元工程款，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为系因港立公司未提供12-13层装修面积的图纸，导致无法鉴定余良好所施工的工程量和工程款，并推定余良好主张的工程款240000元数额成立，应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是，鉴于各被上诉人均同意共同支付余良好工程款20000元，原审的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虽事实认定不清，但实体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余良好负担（余良好缓交该受理费至二审审理结束）。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 磊
审判员 张一文
审判员 金瑞芳
二〇一四年四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陈 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