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20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楚韵服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谌家矶街谌家矶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陈凤珍，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智泉，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子，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竞平。
委托代理人：彭振军，湖北松之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婷，湖北松之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市楚韵服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楚韵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康竞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5）鄂江岸民商初字第010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4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楚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智泉、李子，被上诉人康竞平的委托代理人彭振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竞平原审诉称，我系皮草批发商，楚韵公司系服饰生产、销售商，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自2013年起多次发生交易，后双方于2013年9月21日签订了《毛领下单合同》，以约束双方今后的交易行为。经双方于2014年3月28日确认，截止至2014年3月底，楚韵公司尚欠我货款189366元。我多次向楚韵公司催要货款，但其一直拒绝支付。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楚韵公司立即偿还货款189366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承担自2014年3月28日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
楚韵公司原审辩称，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从2013年5、6月开始发生过几笔业务，双方没有签订正式合同，是滚动结算，款项已基本付清，现欠款不是康竞平主张的数额。我公司总共收到的货物价值约660000元，我方已支付约650000元，还有部分货物有质量问题，我方请求驳回康竞平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9月21日，康竞平（供方）以“康氏毛领”的名义与楚韵公司（需方）签订《毛领下单合同》，约定：需方向供方下单定毛领，交货地点武汉市江岸区谌家矶大道61号；毛领价格在生产前经双方协商后，由需方总经理签字认可为准；本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传真件有效）；交货日期，需方允许供方提供1天（“宽限期”），宽限期满后3日内，每逾期1日，按总货款3%扣款；付款方式，合同签订3日内付30%定金，货到后验收无误8天内再付款30%，尾款在2013年农历年底（即2014年1月25日）前付清。如到期没付清按总货款的3%加以赔付。合同签订后，康竞平陆续向楚韵公司供货，并由楚韵公司员工占庆会进行签收，金额共计684246元。康竞平另提供27张《送货单》，签收人分别为周池、赵玉沁、赵琳等人，金额共计9122元。楚韵公司于2013年9月23日向康竞平付款17800元，于2013年10月5日付款48318元，于2013年10月30日付款87219元，于2013年11月25日付款50000元，于2013年12月6日支付100000元，于2014年1月6日支付100000元，于2014年1月22日支付100000元，以上共计503337元。其中在2013年9月22日金额为17800元的《领款单》上注明“预付款30%”字样，在2013年10月4日金额为48318元的《领款单》上注明“590款30%货款，598款红30%定金、30%货款，枣红、黑色30%定金”字样。此外，楚韵公司于2013年8月31日向康竞平支付145440元，于2013年11月18日向康竞平支付加工费4740元。原审另查明，康竞平虽然以“康氏毛领”的名义从事经营并签订合同，但“康氏毛领”并未注册公司或个体工商户，康竞平系“康氏毛领”实际经营者。2013年8月13日，原武汉水之韵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之韵公司）会计周亚军向康竞平出具情况说明，记载：水之韵服饰651款毛领691条，652款毛领749条，666款378条，合计145440元转账入楚韵公司。
为查明本案事实，原审法院于2015年7月28日前往水之韵公司，调查有关145440元货物的情况。水之韵公司副总经理杨卫华陈述，2013年8月左右，水之韵公司办理股权转让，转让后楚韵公司将145440元货物接手。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康竞平与楚韵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合同签订后，康竞平共向楚韵公司供应价值684246元的货物，并由楚韵公司员工占庆会签收，应予以确认。康竞平撤回对周池、赵玉沁、赵琳等人签收的《送货单》中金额的主张，系自主行使诉权，应予以准许。康竞平向楚韵公司供应货物后，楚韵公司分七次向康竞平付款503337元，对此双方没有异议，应予以确认。楚韵公司在2013年11月18日支付的现金4740元，因该金额系另行支付的加工费，不属于涉案合同项下货款，对楚韵公司的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楚韵公司于2013年8月31日向康竞平支付的145440元，是否系支付涉案合同项下货款。《毛领下单合同》签订于2013年9月21日，合同中并未对该145440元进行约定。根据康竞平提交的周亚军的情况说明，以及向水之韵公司的调查，可以证实楚韵公司在2013年8月将水之韵公司一批价值145440元的货物接手，并在2013年8月31日向康竞平支付145440元。楚韵公司辩称该145440元系支付涉案合同的预付款，但涉案合同明确约定“合同签订3日内付30%定金”，且在2013年9月22日、10月4日的《领款单》中已经注明“30%预付款”、“30%定金”字样，楚韵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该145440元系支付涉案合同项下货款，也无法对该金额与周亚军提供的情况说明中数额为何相一致做出合理解释，故不能认定楚韵公司向康竞平支付的145440元系支付涉案合同项下货款，对楚韵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不予支持。综上，康竞平向楚韵公司供应价值684246元的货物，楚韵公司累计付款503337元，下欠180909元至今未付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故康竞平要求楚韵公司支付货款189366元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对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康竞平主张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但双方合同约定“尾款在2013年农历年底（即2014年1月25日）前付清。如到期没付清按总货款的3%加以赔付”，本案中，由楚韵公司员工占庆会签收的货物总金额为684246元，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楚韵公司应向康竞平支付的违约金为20527.38元（684246元×3%），康竞平主张的违约金超出双方合同约定，故对其该项诉请予以部分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楚韵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康竞平支付货款180909元；二、楚韵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康竞平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0527.38元；三、驳回康竞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87元减半收取2043.50元、保全费1720元、邮寄费60元，共计3823.50元由楚韵公司负担。
楚韵公司对上述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公司与康竞平于2013年初就发生实际业务往来，双方于2013年9月21日签订的《毛领下单合同》实际上系后来补签的框架协议，双方均未严格按照该合同履行，而是根据双方实际交易数额滚动结算，原审法院依据《毛领下单合同》约定的内容认为上诉人支付的145440元非预付款，亦非本公司支付的货款，系事实认定不清；原审法院仅凭证人柯某和周某由康竞平向武汉水之韵服饰有限公司提供的货物已转给楚韵公司”的陈述就推翻本公司向康竞平支付过145440元货款的事实，显然证据不足；原审未将知情案外人追加为第三人，却自行向案外人调取证据，违反了法定程序；双方签订的合同未实际履行，原审依据未履行的合同判决本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没有依据。基于上述理由，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由本公司支付康竞平货款30729元；三、驳回康竞平其他诉讼请求。
康竞平辩称：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客观真实，本人在原审中提交的领款单以及货款的性质明确，原审法院据此作出的判决，合法有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楚韵公司向康竞平的送货共20批次，送货时间段为2013年9月25日至2013年12月31日。庭审中双方确认，双方的交易习惯为先送货，后付款。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归纳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楚韵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凤珍于2013年9月1日向杨秋桂支付的145440元是否为诉争合同项下货款？（二）楚韵公司是否应支付康竞平违约金20527.38元。针对上述焦点问题，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
本院认为，首先，康竞平与楚韵公司签订《毛领下单合同》第11条约定，合同签订3日内付30%定金，货到后验收无误8天内再付款30%，尾款在2013年农历年底（即2014年1月25号）前付清。上述合同签订的时间为2013年9月21日，约定的预付款时间为合同签订3日内，而陈凤珍支付杨秋桂1454**元货款的时间为2013年8月31日，付款发生时间早于合同约定的支付定金时间，甚至早于合同签订的时间，因此，主张陈凤珍的上述付款系针对诉争合同的付款既没有合同依据也不符合常理。其次，诉争合同并未确定购货的金额，其最终的货款金额系由合同签订后20次送货组成，且上述送货中部分送货支付了预付款，可见，诉争合同系金额不确定的框架合同，预付款支付形式为针对每次送货分次支付。但前述楚韵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凤珍支付给杨秋桂的145440元货款，不仅金额固定，且系一次性支付，既与上述框架协议金额不确定的特征不符，也与上述框架协议分次支付预付款的支付形式不一致。再次，庭审中，楚韵公司认可双方的交易习惯为先送货后付款，认为前述145440元也许是货款，也许是预付款，也许是订金，也有可能是借款，其自身对上述付款的性质也不清楚，与其主张前述145440元付款系针上述合同项下的付款本身自相予盾。故楚韵公司关于其法定代表人陈凤珍支付杨秋桂1454**元货款为诉争合同项下付款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楚韵公司与之相应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合同条款是当事人合意的产物、合同内容的表现形式，是确定合同当事人权利义务的根据。只有在合同条款约定不明的情况下，才能对合同条款进行补充，达不成补充协议的，才能按照交易习惯确定。本案楚韵公司与康竞平签订的《毛领下单合同》对违约金有明确的约定，但楚韵公司依然以交易习惯为由，否定上述合同的约定，显然没有法律依据。故对楚韵公司关于不予支付违约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楚韵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87元，由武汉市楚韵服饰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万杰
审判员 廖艳平
审判员 陶 歆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章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