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浙杭商终字第13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姜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某某。
上诉人王某某为与被上诉人汪某某、徐某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2011）杭淳商初字第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徐某某、王某某和汪某某是关系比较好的朋友。徐某某向汪某某借钱用于周转，承诺月息两分，汪某某的姐姐表示同意并以汪某某的名义借给徐某某，徐某某承诺按月或者年支付利息。徐某某于2007年3月9日、4月1日、6月5日分别从汪某某处借款70000元、20000元、60000元，并分别出具借条。此后，徐某某未支付过利息，经催讨后，徐某某于2009年1月初提出重新向汪某某出具一份借条。此后，徐某某称王某某核算利息发现利息计算有误，重新出具了落款日期为2009年1月13日的借条一份，该借条上载明到2009年4月21日止连本带息一次性归还223474元，其中本金150000元，利息按月息两分计算。此外，徐某某还就上述三次借款书写了一份利息结算清单。原审法院另查明：王某某和徐某某于1989年9月4日结婚，2009年1月5日登记离婚。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徐某某向汪某某借款，未能按照约定时间返还借款，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徐某某明确表示自愿按月息2分计付汪某某利息，且该利率未超出2007年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执行的二年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故汪某某诉请徐某某返还本金150000元并支付利息73474元应得到支持。本案借条虽形成于徐某某与王某某离婚后的第8天，但从借条载明的“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到2009年4月21日止连本带息一次性归还223474元”内容分析，借款实际发生距2009年4月21日有24.49个月，故可认定借款应发生在徐某某与王某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结合王某某在庭审中关于“徐某某与王某某自2003年至2008年共同从事车辆营运，离婚是由于徐某某乱借钱，并且徐某某与王某某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未作出归各自所有的约定”的陈述，故在王某某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徐某某于2009年1月13日向汪某某出具借条时汪某某知道徐某某与王某某已经离婚的事实，亦即没有证明该债务已明确约定为徐某某的个人债务的情况下，本案债务应按徐某某与王某某的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综上，汪某某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某某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甲用﹤中华某某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徐某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付汪某某本息共计223474元。二、王某某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52元，由徐某某、王某某负担。
上诉人王某某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在徐某某未到庭及提供证据的情况下，未严格审查债务产生的时间、地点、原因、款项来源、用途、支某某式、基础合同以及债权人和债务人的经济状况，仅凭汪某某提供的借条和利息清单来认定借款事实的存在，并认定发生在王某某和徐某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实属草率，难以令人服判。王某某对于涉案借款一无所知，且对借款真实性持有异议。该借条的落款日期也在王某某和徐某某离婚之后，尽管借条的字迹属徐某某，形式上似乎合法，但在徐某某未到庭的情况下，仅凭该证据来认定借款事实的存在，实属草率，对上诉人也极不公平。浙高法（2009）297号《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七条“对于某某交付的借贷，债权人仅凭借据起诉而未提供付款凭证，债务人对款项交付提出合理异议的，法院可以要求出借人本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有关经办人员到庭，陈述款项现金交付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用途等具体事实和经过，并接受对方当事人和法庭的询问。法院应当根据现金交付的金额大小、出借人的支付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借贷双方的亲疏关系等诸因素，结合当事人本人的陈述和庭审言辞辩论情况以及提供的其他间接证据，依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运用逻辑推理、日常生活常理等，综合审查判断借贷事实是否真实发生。必要时，法院可以依职权进行调查取证”的规定以及浙高法（2008）362号《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关于在民事审判中防范和查处虚假诉讼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七条“对债务纠纷案件，法院应当严格审查债务产生的时间、地点、原因、用途、支某某式、基础合同以及债权人和债务人的经济状况”的规定，对于存疑的借贷纠纷，应当严格审查债务产生的时间、地点、原因、款项来源、用途、支某某式、基础合同以及债权人和债务人的经济状况。本案原审过程中，上诉人代理人曾向汪某某就资金来源、支某某式、用途、汪某某经济状况等进行了发问。汪某某对于资金来源的回答却前后不一，自相矛盾，一会说三次借款资金都是从其姐姐处借的，一会说第三笔借款6万元中汪某某有3万元，另3万元是其外甥女的，之后又说2万元是从母亲账户中取的。这不得不让人怀疑。
一般来讲，作为工薪阶层，借款数万元，资金来源来自于银行取款，应该记得很清楚，不可能说不清楚。就此有理由怀疑借款的真实性。原审法院在此情况下应当就借款时间、地点、原因、款项来源、用途、支某某式进行严格审查。原审法院在徐某某未到庭的情况下，在未查明资金来源、借款用途等情况下，仅凭借条和利息清单认定借款事实存在对王某某极不公平。
二、本案借款存在诸多疑点。疑点一，汪某某声称与徐某某关系比较好，且为其提供过担保，应当知晓徐某某的情况，且徐某某从未做过外贸生意，汪某某仍借款给徐某某令人怀疑。疑点二，借款时间较集中，即2007年3月9日、4月1日、6月5日，汪某某在自己没有资金且之前借款未还情况下，屡次借款给徐某某也令人怀疑。疑点三，汪某某就借款资金来源说法不一，自相矛盾。疑点四，借条与利息清单中的还款日期及利息约定存在蹊跷。借条中还款日期是2009年4月21日，利息清单中有二个日期2009年4月21日、2009年5月1日，为何会出现这些日期。一般情况下，在债权人催款过程中要借款人还款，借款人一般是会写借款本金、还款时间及借款利率，但很少具体计算至某日的利息金额。借条与利息清单中的还款日期及利息约定存在蹊跷。综上，上诉人有理由怀疑本案借款是否真实存在。
三、即使借款成立，也应属徐某某个人债务，而不属于乙妻共同债务。1.该借款借条出具的时间是2009年1月13日，即上诉人与徐某某离婚后，理应属于徐某某个人债务。2.浙高法（2009）297号《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九条规定“夫妻一方超出日常生活需要范围负债的，应认定为个人债务，但下列情形除外：（一）出借人能够证明负债所得的财产用于家某共同生活、经营所需的；（二）夫妻另一方事后对债务予以追认的”。从汪某某陈述看，其言明徐某某是为了做外贸生意。这超出了日常生活需要，且也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情形。故该借款也应属于属于徐某某个人债务。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不足，判决不公，案件存在诸多疑点，且适用法律错误。据此，特提起上诉，恳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内容，驳回汪某某对王某某的诉讼请求，并由徐某某、汪某某分别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被上诉人汪某某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真审查了相关证据、债务产生的时间、地点、原因、来源、用途以及债权人和债务人的经济状况，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公正。王某某在一审庭审中对借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却在上诉状中对该借条的真实性有异议，其陈述前后矛盾。根据浙高法（2009）297号《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的第十四条规定：“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法院应当审慎审查借据的真实性。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轻易否定借据的证明力。”本案中，王某某并无任何相反证据推翻借条及利息清单的效力，且王某某也未在一审中提出司法鉴定来推翻上述证据，因此，对该份借条和利息清单的真实性应予以确认。事实上，王某某对借款事实是清楚的，其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因夫妻共同从事车辆运营才向外借钱，并且正是因为他说利息算错，才让徐某某向答辩人重新出具了借条。答辩人关于款项交付的原因、时间、地点等具体事实和经过也向法庭阐述清楚。本案答辩人每笔支付的金额都不大，应当认定出借人做出了合理解释。徐某某经法院传唤不到庭是其主动放弃诉讼权利，原审法院依据法定程序根据事实进行裁判并不草率。二、本案借贷事实清楚，不存在疑点。答辩人借款给徐某某是出于信任，至于借款理由是做外贸生意还是车辆运营，答辩人并不清楚也无从查证。徐某某承诺给付两分利息，利息金额高于银行存款利息，所以答辩人才会和亲戚集中在一段时间借钱给徐某某。借款事实发生距今已经有四年，答辩人已经记不清当时筹款的详细情况，只记得答辩人姐姐、外甥女以及母亲的数额。但答辩人确实分三次借款15万元给徐某某。
原审法院对借条和利息清单中还款日期以及利息的约定所作的认定正确。利息清单中出现两个日期是因为该份利息清单是用来计算利息的草稿，徐某某分三次向答辩人借款，原有三张借据，但没有约定借款期限，后来经答辩人催讨，徐某某答应于2009年4月21日还款，但在出具借条时徐某某说欠款这么多年，要多算几日利息给答辩人，因此才会计算至2009年5月1日，而三笔款项计算到2009年5月1日的金额是73474元，与借条上约定的两分利息计算出的到期还款金额223474元正好相符，因此可证明借款事实的真实性。王某某怀疑借条真实性，却并未提出任何证据反驳，且言辞前后矛盾，不应予以采信。三、本案属于乙妻共同债务，王某某应当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借款实际发生在2007年，也即王某某和徐某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答辩人已经证明徐某某负债是为了用于家某经营所需。王某某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徐某某于2009年1月13日向答辩人出具借条时答辩人已经能够知道王某某与徐某某已经离婚，且王某某与徐某某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未作出归各自所有的约定，结合上述法律的相某某定，本案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王某某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答辩人了解，王某某与徐某某是为了躲避债务而恶意离婚，徐某某的不见踪影也是为了躲避债务。徐某某向答辩人出具了有瑕疵的借条，发生在离婚后的第8天，并且以个人名义出具，就是为了逃避应当承担的清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据事实和法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徐某某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也未提交任何答辩意见。
各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提交任何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汪某某持有借款人徐某某签名出具的借条，且借条上载明的本息合计金额、以及依据借条载明的本金和利息计算方式得出的借款时间与利息计算清单上反映出的相关信息均相符，在王某某不能提供足以推翻该借条所载内容的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认定涉案借款关系成立。同时，鉴于借款发生于王某某和徐某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该借款系徐某某个人债务，亦不能证明王某某和徐某某约定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且汪某某知道该约定，并且徐某某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拒不到庭，也未提交任何抗辩意见及证据材料，放弃了对汪某某主张的抗辩权，故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综上，王某某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52元，由上诉人王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蓓
代理审判员 夏文杰
代理审判员 赵 魁
二〇一一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傅灿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