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闽民终字第3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声像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零陵路。
法定代表人顾勤。
委托代理人魏晓雯，女，系南京市版权保护协会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王呐，女，系南京市版权保护协会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福州市新华书店金山特价书店，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负责人汤敏，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乐韵音像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法定代表人黄群，总经理。
二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陈孝埕，男，系福州乐韵音像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上海声像出版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声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福州市新华书店金山特价书店（以下简称福州新华书店金山特价书店）、福州乐韵音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州乐韵公司）侵害作品发行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榕民初字第11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上海声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魏晓雯，被上诉人福州新华书店金山特价书店和福州乐韵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孝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
2011年10月、2011年9月，上海声像公司先后获得中华人民共和国新闻出版总署批准，分别从台湾进口《周杰伦-惊叹号》、《王力宏-
火力全开新歌加精选》CD音像制品，并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版权局办理了著作权合同登记手续。《周杰伦-
惊叹号》授权期限自2011年10月26日至2014年10月25日止，该音像制品专辑收录了《皮影戏、MINEMINE》等歌曲。《王力宏-
火力全开新歌加精选》授权期限自2011年8月16日至2014年8月15日止，该音像制品专辑收录了《火力全开》等歌曲。
2013年5月15日，国际唱片业协会出具《权利认证书》证明索尼音乐娱乐中国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索尼公司）是《周杰伦-惊叹号》、《王力宏-
火力全开新歌加精选》CD音像制品专辑的版权人。
2012年6月、7月，索尼公司出具《授权书》、《说明函》分别将上述CD音像制品专辑独家许可上海新索音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索公司）在中国（不包括香港特别行政区、澳门特别行政区和台湾省）境内复制、生产、销售和促销CD音像制品专辑等产品和独家出版发行权利。授权期限分别为自2011年10月26日至2014年10月25日止，自2011年8月15日至2014年8月14日止。
新索公司与上海声像公司于2011年签订的《音像制品授权合同书》分别将《周杰伦-惊叹号》、《王力宏-
火力全开新歌加精选》CD音像制品专辑授权给上海声像公司独家出版，授权期限分别为自2011年10月26日至2014年10月25日止，自2011年8月15日至2014年8月14日止。2012年6月25日新索公司出具《说明函》，上海声像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任何第三方主张民事权利等。
2011年7月31日，上海声像公司与北京亚神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签订的《合约书》，北京亚神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授权给上海声像公司在中国大陆地区独家出版发行那英《那又怎样》录音制品，授权期限为自2011年7月31日至2014年7月30日。上海声像公司提供上述光盘的封面标注版权由北京亚神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提供。
2012年5月17日，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公证处（以下简称公证处）根据中国音像协会反盗版工作委员会的申请，指派公证员及公证员助理与其委托代理人马荣侠一同来到位于福州市仓山区金山榕城广场一号楼二楼的福州市新华书店金山特价书店。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马荣侠以普通消费者身份在该店购买了《豪车必听港台情歌》（以下简称被控侵权音像制品）光盘一盒，交付了购物款人民币72.3元，取得购物小票及发票各一张。上述购物行为结束，马荣侠将光盘和票据交给公证人员保管。公证员将所购物品和票据带回公证处进行封存，对购物票据、光盘封面、封底进行复印，将已封存的上述物品连同购物票据原件一同交由马荣侠保管。公证书所附的照片是马荣侠现场拍摄。2012年5月30日，公证处对上述证据保全过程出具了公证书。上海声像公司出具公证费、差旅费等费用为2020元的票据。
2012年1月3日，福州市新华书店音像书店与福州乐韵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约定，福州市新华书店音像书店经销福州乐韵公司提供的CD等音像制品，合同期限一年。2013年3月16日，福建新华（发行）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福州分公司出具《证明》称，福州市新华书店音像书店负责本分公司所有音像制品的采购，其对外所签订的合同均予以承认。2013年11月8日，福州市新华书店音像书店出具《证明》称，其公司与福建省福州市新华书店达道书店、福建省福州市新华书店金山特价书店同属于福建省新华发行集团福州分公司下属部门，分公司下属各部门音像制品统一由音像书店采购。
另查一：被控侵权音像制品内包括《周杰伦-惊叹号》专辑中的《皮影戏、MINEMINE》；《王力宏-
火力全开新歌加精选》专辑中的《火力全开》；那英《那又怎样》专辑中的《那又怎样》四首音乐。经比对，被控侵权音像制品与上海声像公司享有发行权的作品在词曲、旋律、演唱者等方面基本一致。被控侵权音像制品由广州方盛公司提供给福州乐韵公司，而福州乐韵公司又供货给福州新华书店金山特价书店销售。
另查二：福州乐韵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2011年6月，福建省新闻出版局发给福州乐韵公司《出版物经营许可证》。
广州市方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方盛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2011年12月，广州市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发给该公司《出版物经营许可证》。
上海声像公司于2013年10月2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福州新华书店金山特价书店、福州乐韵公司赔偿上海声像公司10000元（含为调查、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2、判令福州新华书店金山特价书店、福州乐韵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
根据上海声像公司提交的《进口音像制品批准单》，著作权合同登记办公室登记的《国家版权局著作权合同登记批复》，国际唱片业协会出具《权利认证书》，索尼公司出具《授权书》、《说明函》，新索公司与上海声像公司于2011年签订的《音像制品授权合同书》，新索公司出具《说明函》，上海声像公司与北京亚神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签订的《合约书》和正版CD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上海声像公司经授权取得《周杰伦-
惊叹号》和《王力宏-火力全开新歌加精选》CD在中国大陆的出版发行权，以及《那英-
那又怎样》独家出版发行权。在福州新华书店金山特价书店、福州乐韵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上海声像公司所享有的专有发行权受我国著作权法保护。
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及庭审中查明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福州新华书店金山特价书店、福州乐韵公司销售的涉案音像制品《豪车必听港台情歌》是否构成侵权，二者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规定，音像制品的发行者应当对其发行的音像制品是否有合法来源承担举证责任，举证不能的将依法承担民事法律责任。就本案而言，广州方盛公司是依法成立并取得音像制品经营许可的法人。福州乐韵公司同样是依法成立并具有音像制品批发的法人。
2012年3月，广州方盛公司将涉案音像制品出售给福州乐韵公司，福州乐韵公司又供货给福州新华书店金山特价书店。涉案音像制品标有中国音像编码号，光碟上有SID标识，属合法出版物，系履行合法手续出版并经有资质的公司发行。因此，福州新华书店金山特价书店、福州乐韵公司销售的涉案音像制品具有合法来源，主观上不存在故意侵权，依法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上海声像出版社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海声像出版社有限公司负担。
原审宣判后，上海声像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海声像公司上诉称：
一、原审法院认定错误。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明确提出了上诉人提供的正版光碟上有正版标识和版权提供者，被上诉人销售的光碟上则没有。音像制品是特种经营，需要具备国家颁发的许可证。被上诉人作为一个具有销售音像制品资质的新华书店不可能分辨不出正版光碟与盗版光碟。由《音像制品管理条例》第十二条、《音像制品进口管理办法》第二十三条、《音像制品批发、零售、出租管理办法》第二十一条可知，音像制品销售者在销售音像制品时应当审查音像制品的版权所有人、出版单位等基本信息及是否为盗版，这是音像销售者的基本审查义务。
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审查了供货方的资质，涉案音像制品标有编码号，光碟有SID标识，属合法出版物，其所销售的涉案光碟具有合法来源，故被上诉人销售涉案光碟主观上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这一认定与法律规定和实际情况不符。供货方提供的资质材料并不能取代被上诉人对光碟本身的审查义务。以涉案音像制品标有编码号及SID标识，属合法出版物，也严重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及相关法律法规。
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福州新华书店金山特价书店不仅向福州乐韵公司提供了经营场所，并以自己的名义对外销售商品、出具发票等，无论从消费者角度还是从权利人角度，都认为涉案侵权商品系福州新华书店金山特价书店出售，其也从中获取了利益，实质上对福州乐韵公司构成了帮助，共同实施了侵权的销售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三条及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应当判决福州新华书店金山特价书店承担赔偿责任，福州乐韵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请求：1、依法撤销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榕民初字第1193号民事判决或依法改判；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福州新华书店金山特价书店、福州乐韵公司答辩称：
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规定，音像制品的发行者应当对其发行的音像制品是否有合法来源承担举证责任，举证不能依法承担民事法律责任。就本案而言，福州新华书店金山特价书店是依法成立并取得音像制品许可的单位，福州乐韵公司是依法成立并具有音像制品批发的法人，广州方盛公司也是依法成立并具有音像制品批发的法人。福州新华书店金山特价书店销售涉案音像制品采购于福州乐韵公司，福州乐韵公司销售涉案音像制品来源于广州方盛公司，所以，涉案音像制品具有合法来源。2、涉案音像制品标有中国音像编码号，光碟上有SID标识，外包装上也有出版社及发行方信息，因此涉案音像制品系履行合法手续出版并经有资质的公司发行的合法出版物。至于上诉人要求销售者审查版权信息，被上诉人认为这涉及词曲作者、演唱者、发行方、出版方等很多信息，要一一核查这些信息的真实性是不可能的。单凭外包装上的信息也无法判断上面署名的版权人、出版方就享有音像制品的著作权。因此，二被上诉人已经尽到了合理的审查义务，主观上不存在侵权故意，依法应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属实。
本院另查明：
上海声像公司提交的向福州新华书店金山特价书店公证购买的被控侵权音像制品《BMW豪车必听港台情歌》包装盒背面印有“珠影白天鹅音像出版社，ISRCCN-F23-10-719-00／A.J6HST-394”，内装两张CD，其中DISCA上标注“珠影白天鹅音像出版社，醉经典B，ISRCCN-F23-10-719-00／A.J6HST-394A”；DISCB上标注“珠影白天鹅音像出版社，音乐潮流A，ISRCCN-F23-11-358-00／A.J6HST-394B”。
福州市仓山区文化体育局颁发给福州新华书店金山特价书店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出版物经营许可证》（新出发榕字第C-053号）写明经营范围为“书报刊、音像制品零售”。福建省新闻出版局颁发给福州乐韵公司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出版物经营许可证》（新出发闽音批字第FZ0009号）写明经营范围为“音像制品批发、零售”。
上海声像公司为本案诉讼支付公证费1000元，购买被控侵权音像制品的费用72元。其为本案与一并起诉的（2013）榕民初字第1194号案件的立案和一审开庭支付交通费共1305元、住宿费共636元，为两案一并支付查档费100元，前述费用应在两个案件中平均分摊，故上海声像公司为本案支付的交通费、住宿费、查档费共计1020.5元。所以，上海声像公司为本案支出的各项费用共计2092.5元。
本院认为：
上海声像公司经合法授权，取得《周杰伦-惊叹号》（含《皮影戏》、《MINEMINE》等曲目）、《王力宏-
火力全开新歌加精选》（含《火力全开》等曲目）以及《那英-
那又怎样》（含《那又怎样》等曲目）专辑在中国大陆的独家出版发行权，该权利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的保护。本案中，原审法院认定被控侵权音像制品包含上述四首曲目，二被上诉人没有提出上诉，应视为其认可上述事实。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复制品的出版者、制作者不能证明其出版、制作有合法授权的，复制品的发行者或者电影作品或者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计算机软件、录音录像制品的复制品的出租者不能证明其发行、出租的复制品有合法来源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根据我国《音像制品管理条例》（以下简称《条例》）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申请设立音像制品批发单位，应当报所在地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文化行政部门审批。申请从事音像制品零售、出租业务，应当报县级地方人民政府文化行政部门审批。文化行政部门应当自收到申请书之日起3０日内作出批准或者不批准的决定，并通知申请人。批准的，应当发给《音像制品经营许可证》，由申请人持《音像制品经营许可证》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依法领取营业执照；不批准的，应当说明理由。”的规定，从事音像制品批发、零售单位都需要相关行政部门审批设立并颁发《出版物经营许可证》。鉴于该特殊的设立方式，本院认为，音像制品作为一种政府高度监管的文化产品，音像制品发行者在证明其发行的音像制品有合法来源时，不仅要证明该音像制品从正规渠道进货，有合法的发票，同时对音像制品是否为合法出版物应尽必要的注意义务。
《条例》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音像出版单位应当在其出版的音像制品及其包装的明显位置，标明出版单位的名称、地址和音像制品的版号、出版时间、著作权人等事项；出版进口的音像制品，还应当标明进口批准文号。即合法出版物应当标明上述信息。根据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被控侵权音像制品《BMW豪车必听港台情歌》的包装盒及内装的两张CD光碟上仅标明ISRC编码和出版单位，未标明出版单位地址、出版时间、著作权人等事项，这一标注形式显然不符合前述规定，所以被控侵权音像制品不属于合法出版物；同时，DISCB碟上标明的ISRC编码与外包装盒上的不同，使得其不合法性更加明显。福州新华书店金山特价书店作为特许经营音像制品零售的门店，福州乐韵公司作为特许经营音像制品批发、零售的公司，在进、销该CD光碟时，理应懂得识别并加以必要注意。二被上诉人虽然提交证据证明其销售的被控侵权音像制品具有正规的进货渠道和合法的发票，但并未尽到对该制品是否为合法出版物的必要注意义务，所以其对销售被控侵权音像制品有合法来源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二被上诉人未尽必要注意义务，销售明显不属于合法出版物的被控侵权音像制品，侵犯了上海声像公司享有的上述四首曲目的发行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责任。因上海声像公司在原审的诉讼请求中并未要求二被上诉人停止侵权，故本院仅对其要求二被上诉人赔偿损失作出判决。
关于本案的赔偿数额，鉴于本案已有证据不能确定上海声像公司的实际损失和福州新华书店金山特价书店、福州乐韵公司的侵权获利情况，本案可适用法定定额赔偿方式。综合考量涉案音像制品的知名度、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侵权人的主观过错以及权利人为维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本院酌情确定由福州新华书店金山特价书店、福州乐韵公司赔偿上海声像公司经济损失（含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开支）6000元。
综上，上海声像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四）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榕民初字第119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福建省福州市新华书店金山特价书店、福州乐韵音像有限公司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上海声像出版社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包括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人民币6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上海声像出版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福建省福州市新华书店金山特价书店负担25元，福州乐韵音像有限公司负担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福建省福州市新华书店金山特价书店负担25元，福州乐韵音像有限公司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从珍
代理审判员 陈 浩
代理审判员 张丹萍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欧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