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裁 定 书
（2017）湘行赔终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云兰，女，汉族，住湘潭市岳塘区。
委托代理人：彭依涵，湖南同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娟，女，汉族，住湘潭市岳塘区，系彭云兰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湘潭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湘潭市湘潭大道。
法定代表人：谈文胜，该市市长。
委托代理人：戴雄风，湘潭昭山示范区管理委员会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夏盈丽，湖南科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湘潭市岳塘区昭山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湘潭市岳塘区株易路口。
法定代表人：杨永，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陈锋，湘潭市岳塘区昭山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贺超，湖南湘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彭云兰因与被上诉人湘潭市人民政府、湘潭市岳塘区昭山镇人民政府确认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一案，不服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3行赔初10号行政赔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湘潭中院）审理查明：原告彭云兰与许某3（已去世）系夫妻关系。2003年9月至2004年8月，许某3在湘潭市岳塘区易家湾镇路口居委会红旗村民小组的住宅旁占用集体土地建设占地面积为1960平方米的仓库用于出租。2004年11月23日，湘潭市国土资源局以许某3未经批准，擅自占用集体土地1960平方米建设仓库的行为处以39200元罚款(已于2005年6月24日缴纳)。2015年11月，湘潭市城市管理和行政执法局对该仓库进行了调查，并于2016年3月7日对原告彭云兰其丈夫许某3作出潭城执限拆告字（2016昭）第002号《限期拆除告知书》，以上述人员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进行建设，且无法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影响为由，告知拟作出限期拆除决定。2016年4月28日，涉案的仓库被强拆拆除。另查明，案外人许某3于2016年9月20日因病去世，继承人有其妻子彭云兰、儿子许某1、许某2、女儿许娟。许某1、许某2、许娟于2017年2月4日签署书面声明书放弃对许某3遗产的继承。许娟、刘某系夫妻关系，两人于2017年7月18日以湘潭市岳塘区昭山镇人民政府、湘潭市城市管理和行政执法局为被告向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两被告强制拆除其所有的1207.28平方米三层砖混结构房屋的行为违法。在审理过程中，湘潭昭山示范区拆违控违工作领导小组于2016年9月24日向岳塘区人民法院出具《关于对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调查函的复函》，认可2016年4月28日由该小组决定对涉案的仓库进行的拆除。岳塘区人民法院认为该拆违控违工作领导小组系湘潭市昭山示范区管理委员会设立的，管委会系湘潭市人民政府派出机构，无独立承担法律责任能力的资格，应由湘潭市人民政府为被告，遂于2017年1月16日裁定驳回许娟、刘某的起诉，该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
湘潭中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不属于其自身的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从行政诉讼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来看，行政诉讼的法定起诉期限只有符合法律规定被耽误的期限才可以不计算在六个月的起诉期限内。本案中，原告彭云兰自2016年4月28日强制拆除房屋的当日就已知晓该拆除行为，直到2017年3月30日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已超过六个月的法定起诉期限，原告虽称其系因为照顾生前住院的丈夫许某3及去世后的后事料理，且一直不知道拆除仓库的主体，亦无任何机构告知诉权或起期限，但该理由不属于上述法律所规定的可以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的情形。因此，对原告的该辩解理由不予采纳国。综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彭云兰的起诉。案件受理费50元退还原告彭云兰。
彭云兰不服上述行政赔偿裁定，提起上诉称，上诉人提起行政诉讼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理由：一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涉案房屋是2016年4月被拆除，上诉人在2017年3月起诉，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2年的诉讼时效。二是政府相关工作人员在强制拆除上诉人房屋时，未向上诉人出示任何证件和强制拆除的法律文书，强拆以后没有任何单位承认并告知上诉人是谁决定并组织实施的此次强拆行为，更没有告知上诉人诉权和起诉期限。上诉人的家人打110报警，至今没有任何明确的回复。一直到上诉人的女儿许娟、女婿刘正雨因同一时间他的房屋也被违法强拆后将昭山镇人民政府起诉至岳塘区人民法院，通过该院的发函调查才知道是湘潭昭山示范区拆违控违领导小组作出强制拆除决定的。该院于2017年1月16日作出（2016）湘0304行初81号裁定，明确了适格的被告为湘潭市人民政府。据此，上诉人才知道应以湘潭市人民政府作为被告。上诉人于同年3月30日向湘潭中院起诉并没有超过六个月的法定诉讼时效。三是上诉人的女儿许娟、女婿刘某房屋也是在同时、同次、同原因，被同行政机关的人员违法强拆，而法院受理并作出（2017）湘03行初25号行政判决。因此，上诉人的起诉也应当立案受理、审理并依法判决。四是在涉案房屋被强拆时，上诉人的丈夫许某3被两被上诉人相关工作人员侵犯倒地并强制送至湘潭市第三医院，导致许某3病情恶化，不治身亡，上诉人事后忙于照顾和处理丈夫的后事，且上诉人在强拆过程中被拘禁，身心俱损。直到女儿许娟、女婿刘某诉讼得到最终裁定后，才知道将二被上诉人为适格的被告才诉至法院。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一、撤销湘潭中院（2017）湘03行初号35行政裁定,依法改判二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礼道歉，并赔偿上诉人损失2261774元；二、依法判令二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
被上诉人湘潭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湘潭市政府）答辩称：一、被上诉人湘潭市政府不是本案的适格的被告。湘潭市政府既未决定强制拆除涉案房屋，更未与湘潭市岳塘区昭山镇人民政府共同实施对涉案房屋的强制拆除。湘潭昭山示范区管理委员会虽为湘潭市政府的派出机构，但未对涉案房屋实施强制拆除。二、上诉人彭云兰向一审法院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限。上诉人彭云兰涉案仓库于2016年4月28日被拆除，根据《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上诉人提起行政诉讼的期限应为2016年4月28日至2016年10月28日。上诉人此次提起行政诉讼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限。三、上诉人彭云兰涉案房屋为违法建设，在建设时未取得任何批准手续，依法应予拆除。上诉人提出国家赔偿请求，不符合《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的合法权益。综上，湘潭市政府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上诉人彭云兰提出行政诉讼和赔偿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其起诉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一审裁定驳回起诉，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二审驳回彭云兰的上诉。
被上诉人湘潭市岳塘区昭山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昭山镇政府）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上诉人彭云兰应当在其女儿许娟于2016年7月18日就其自己的房屋拆除问题提起行政诉讼时知道起诉期限。彭云兰于2017年3月30日提起行政诉讼显然超过了法定的六个月起诉期限，一审法院依据《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驳回彭云兰的起诉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援引上述解释第四十一条规定，适用2年的诉讼时效，属适用法律错误。二、昭山镇政府不是决定和组织对涉案房屋的拆除的行政主体单位，不应是本案适格被告主体。根据昭山示范区拆违控违领导小组向岳塘区人民法院的复函，决定对涉案房屋的拆除是该领导小组，并非昭山镇政府。另外，上诉人彭云兰涉案房屋属于违法建筑，其提出行政赔偿缺乏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彭云兰上诉的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一审公正判决。
原审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根据原审认定的证据，另查明以下事实：
另查明一，彭云兰因不服湘潭市人民政府等相关部门于2016年4月28日对其涉案房屋的强制拆除行为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湘潭市人民政府上述行为违，并一并提出行政赔偿。原审将彭云兰上述两项诉求分别立案审理，即确认政府强制拆除房屋行为违法案和行政赔偿案。湘潭中院分别作出判决后，彭云兰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另查明二，2016年3月7日，湘潭市城市管理和行政执法局对彭云兰、许某3的涉案房屋（仓库）作出潭城执限拆告字（2016昭）第002号《限期拆除告知书》，告知拟作出限期拆除决定。此后，相关法定机关未对彭云、许某3涉案房屋（仓库）的强制拆除作出处理决定。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彭云兰因不服湘潭市人民政府等部门于2016年4月28日对其涉案房屋的强制拆除行为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湘潭市人民政府上述行为违法并赔偿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当事人在提起行政诉讼的同时一并提出行政赔偿请求，或者因具体行政和与行使行政职权有关的其他行为侵权造成损害一并提出行政赔偿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分别立案，根据具体情况可以合并审理，也可以单独审理”的规定，湘潭中院对彭云兰提出确认行政行为违法之诉和行政赔偿之诉分别立案审理并判决，符合上述规定。
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在提起行政诉讼的同时一并提出行政赔偿请求的，其起诉期限按照行政诉讼期限的规定执行”的规定，本案中，彭云兰因不服湘潭市人民政府强制拆除涉案房屋提起行政诉讼中一并提出了行政赔偿，应当适用行政诉讼期限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的规定，湘潭市人民政府等部门于2016年4月28日对彭云兰涉案房屋强制拆除未作出处理决定，故彭云兰不知道诉权和起诉期限。彭云兰自知道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后向湘潭中院提起行政诉讼，应当适用2年的起诉期限，彭云兰于2017年3月30日向湘潭中院提起行政没有超过2年法定期限。原审没有鉴别彭云兰的具体情况，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6个月起诉期限不当。
综上，原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当予撤销。彭云兰提出未超过起诉期限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八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3行赔初10号行政赔偿裁定；
二、本案指令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继续审理。
审判长 周志刚
审判员 李隽明
审判员 彭斌韬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龙邦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