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53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兖州煤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邹城市。
法定代表人：李希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闵庆轩，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许峰，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主要负责人：陈焕德，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衍辉，山东龙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奕辰，山东龙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兖州煤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兖州煤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济南分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5）市商初字第15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兖州煤业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本院依法撤销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5）市商初字第156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民生银行济南分行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民生银行济南分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商业汇票贴现协议》是山东东大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大公司）和被上诉人双方签订，上诉人不是合同当事人，票据贴现后被拒付应当由山东东大能源有限公司承担责任。1.《票据代理贴现业务合作协议》第一条约定“在本协议有效期间内（即2014年12月30日至2015年12月29日），乙方（即兖州煤业公司）授权甲方（即东大公司）代理乙方在丙方（即民生银行济南分行）办理票据贴现的全部手续，乙方授权甲方代理的事项包括：代理乙方在乙方和丙方的贴现协议上签章，并明示代理关系；……。”因《商业汇票贴现协议》上并未明示代理关系，故系东大公司和被上诉人双方签订，上诉人不是《商业汇票贴现协议》的当事人，不应承担《商业汇票贴现协议》约定的相关义务。2.票据贴现后被拒付应当由东大公司承担责任。《商业汇票贴现协议》第6.1条、第6.2条分别约定：“汇票贴现后乙方（即民生银行济南分行，下同）即有权根据票据法等有关法律法规行使票据项下的权利，如果已贴现的商业汇票遭拒付，甲方（即东大公司）将按本协议的约定向乙方承担支付责任。”“若乙方收到商业汇票项下款项的时间超过本协议约定的期限，则乙方有权向甲方追索逾期罚息，逾期罚息按中国人民银行最新公布的六个月贷款利率上浮50%的罚息利率计收。”（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依据《票据代理贴现业务合作协议》、《商业汇票贴现协议》判决上诉人承担合同上的付款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不是《商业汇票贴现协议》的当事人，不应承担《商业汇票贴现协议》约定的相关义务。即使上诉人是《商业汇票贴现协议》的当事人，也不应被要求承担合同上的付款责任。根据《票据代理贴现业务合作协议》、《商业汇票贴现协议》，在票据贴现完成后各方的权利义务即终止，票据贴现后发生的拒付与《票据代理贴现业务合作协议》、《商业汇票贴现协议》无关，不能根据前述协议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在本案所涉票据出现拒付情形后，即使被上诉人在被追索后履行清偿票面金额的义务，也不是基于上诉人的违约造成的，而是基于其后手向其行使票据追索权而形成，与《票据代理贴现业务合作协议》、《商业汇票贴现协议》已无关联。此时，被上诉人只能依据票据法律关系在取得再追索权后，向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前手行使票据再追索权，而不能依据《票据代理贴现业务合作协议》、《商业汇票贴现协议》的约定行使合同权利。因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明确其诉讼请求的依据是《票据代理贴现业务合作协议》、《商业汇票贴现协议》，即本案是合同纠纷而不是票据纠纷，不能根据《票据法》的规定行使追索权。因此，在被上诉人基于合同纠纷主张权利不能得到支持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向被上诉人释明有权通过票据法律关系另行主张权利。
民生银行济南分行辩称，上诉人主张“因《商业汇票贴现协议》上并未明示代理关系，故系山东东大能源有限公司和被上诉人双方签订，上诉人不是《商业汇票贴现协议》的当事人，不应承担《商业汇票贴现协议》约定的相关义务”，民生银行济南分行认为上诉人曲解了三方签订的票据代理贴现业务合作协议中的第一条授权的意思，该条款正确理解应该为东大公司签订贴现协议时明示代理关系可以在贴现协议中书面载明，也可以口头明示，还可以通过其他书面协议向被上诉人明示，而本案中东大公司的明示方式属于后者，同时，《票据代理贴现业务合作协议》与《商业汇票贴现协议》系同一天签订，三方均知悉东大公司的代理身份。因此，东大公司已经明示了代理关系。退一步讲，即使按照上诉人对该条款的解释，东大公司应当在贴现协议中明示代理关系，而东大公司未明示而是以自己的名义签署，根据合同法第402条规定，受托人已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具体到本案，东大公司与民生银行签订商业汇票期限协议时，民生银行已经通过三方签订的代理协议知晓了上诉人与东大公司之间的代理关系，因此按照合同法的402条该合同直接约束上诉人。贴现协议中没有任何的条款规定，被上诉人转贴现以后该协议履行完毕，相反，在本案中已经出现了协议约定的违约情形，因此上诉人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支付被上诉人相关款项。
民生银行济南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兖州煤业公司清偿汇票本金2000万元；2、判令兖州煤业公司清偿自2015年5月29日至实际清偿之日的逾期罚息（暂计算至2015年6月17日为80750元，以《商业汇票贴现协议》约定计算罚息）；3、判令兖州煤业公司支付民生银行济南分行为实现债权支出的费用560000元；4、判令兖州煤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30日，东大公司（甲方、代理方）、兖州煤业公司（乙方、委托方）与民生银行济南分行（丙方、贴现银行）签订《票据代理贴现业务合作协议》，该协议约定：一、在本协议有效期内，乙方授权甲方代理乙方在丙方办理票据贴现的全部手续，乙方授权甲方代理的事项包括：1.代理乙方在乙方和丙方的贴现协议上签章，并明示代理关系；2.代理乙方在贴现的票据上签章，并应当在票据上表明其代理关系；3.代理乙方办理上述票据贴现业务中的相关法律手续。甲方代理上述事项时，甲方的签章为甲方在丙方开立结算账户时的预留印鉴或者为甲方公章及其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签章。二、甲、乙、丙三方的义务分部为：（一）甲方的义务：1.代理乙方向丙方申请贴现，填写贴现协议、贴现凭证并签章；2.代理乙方在票据和贴现凭证上签章，并应当在票据上表明其代理关系；3.按丙方要求提供乙方作为持票人的全部资料，并保证其真实有效。（二）乙方的义务为：1.为甲方行使代理权提供方便；2.为甲方向丙方代理申请贴现时提供贴现需要的相关资料；3.确保贴现资金用途的合法性；4.保证贴现资料的真实合法性；5.承担甲方代理行为的法律后果。（三）丙方的义务为：1.对符合丙方条件的票据办理贴现；2.根据本协议中的约定及授权扣划贴现利息；3.将贴现款项划入乙方指定账户。三、贴现利率确定方式和利息支付方式（一）本协议项下所有的票据代理贴现业务均应按以下第1项约定的方式确定贴现利率：1、乙方全权委托甲方与丙方协商确定，以签订的贴现协议为准。2、…（二）本协议项下所有的票据代理贴现业务均应按以下第2项约定的方式支付贴现利息，并授权丙方据此直接进行扣划：1、……2、买方付息：买方应与丙方提前订立《办理买方付付息票据贴现业务合作协议》或出具丙方认可的承诺，贴现利息的支付按该协议办理。3、协议利息……。四、乙方授权丙方将票据贴现款项划入指定账户（户名：兖州煤业股份有限公司：账号：240303686602；开户行：中国银行邹城矿山支行）。……七、本合同有效期自生效之日至2015年12月29日。2014年12月29日，东大公司（甲方）与民生银行济南分行（乙方）签订编号为公贴现字第2014-1684-1-0100号《商业汇票贴现协议》，约定：甲方向乙方单次申请的贴现业务金额为2000万元，该业务为一次性，不可周转使用。本协议项下，双方每次办理贴现手续时，所适用的贴现利率由双方商定并记载贴现凭证，该凭证构成本协议的组成部分。本协议项下的贴现款金额=汇票票面金额-
贴现利息金额，贴现利息金额=汇票票面金额X贴现利率X贴现期限，日利率=年利率÷360天。汇票贴现后乙方即有权根据票据法等有关法律法规行使票据项下的权利，如果已贴现的商业汇票遭拒付，甲方将按本协议的约定向乙方承担支付责任。若乙方收到商业汇票项下款项的时间超过本协议约定的期限，则乙方有权向甲方追索逾期罚息，逾期罚息按中国人民银行最新公布的六个月贷款利率上浮50%的罚息利率计收。本协议任何一方违约，应按本协议的规定以及法律法规的规定承担违约责任。违约方根据本协议的规定所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不足以补偿其给另一方造成的损失时，违约方应赔偿另一方的全部损失。甲方提交并经乙方确认的各份《商业汇票贴现申请表》自动构成本协议的附件，该附件是本协议的组成部分。
东大公司根据编号为公贴现字第2014-1684-1-0100号《商业汇票贴现协议》向民生银行济南分行申请票据贴现，汇票号码为0010006322005902，票面金额2000万元，出票人为东大公司，出票日期为2014年12月29日，承兑人为东大公司，汇票到期日为2015年5月29日。2014年12月30日，民生银行济南分行同意为上述票据办理贴现，并于当日向兖州煤业公司指定的账户支付贴现款2000万元。2015年5月21日，民生银行郑州分行委托中国民生银行济南高新支行对涉案票据收款。2015年5月29日，东大公司拒绝付款。2015年5月29日，民生银行郑州分行向民生银行济南分行出具《追索函》，载明：票号0010006322005902商业承兑汇票，我行在托收款项时，遭到拒付。因贵行为票据的背书人，现根据《票据法》相关规定，向贵行行使追索权，请贵行将该票据本金贰仟万元整及逾期罚息划至以下我行账号。同日，民生银行济南分行向民生银行郑州分行支付上述款项2000万元。民生银行济南分行就其主张的实现债权的费用56万元，未提交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东大公司、兖州煤业公司、民生银行济南分行三方签订的《票据代理贴现业务合作协议》，东大公司与民生银行济南分行签订的《商业汇票贴现协议》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系有效协议，各方均应依约履行权利义务。根据《票据代理贴现业务合作协议》的约定，东大公司为兖州煤业公司的受托人，其依据《票据代理贴现业务合作协议》的约定申请贴现，民生银行济南分行向其办理贴现并支付贴现款，票据到期后，承兑人拒绝付款，民生银行济南分行向民生银行郑州分行支付了票面金额的款项，合法取得涉案票据。因就涉案票据的业务办理，东大公司系兖州煤业公司的受托人，根据《票据代理贴现业务合作协议》第二条的约定，兖州煤业公司承担东大公司代理行为的法律后果，故兖州煤业公司亦受东大公司与民生银行济南分行签订的《商业汇票贴现协议》的约束。民生银行济南分行在承兑人拒绝付款后，根据《商业汇票贴现协议》及《票据代理贴现业务合作协议》的约定要求兖州煤业公司支付汇票本金及逾期罚息，符合合同约定，但罚息应自票据到期次日开始计算。因民生银行济南分行明确其诉讼请求的依据是票据的基础法律关系即涉案《票据代理贴现业务合作协议》、《商业汇票贴现协议》，而非行使票据追索权，兖州煤业公司主张上浮罚息超出了票据法规定的追索金额的限制，不予支持。民生银行济南分行在本案中主张实现债权的费用，因其无证据证实，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四百零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兖州煤业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商业承兑汇票本金2000万元；二、兖州煤业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国民生银行济南分行商业承兑汇票利息（以20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3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六个月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的罚息利率计算）；三、驳回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兖州煤业公司、民生银行济南分行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另查明，东大公司（甲方）与民生银行济南分行（乙方）签订编号为公贴现字第2014-1684-1-0100号《商业汇票贴现协议》的时间为2014年12月30日。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东大公司、兖州煤业公司、民生银行济南分行三方签订的《票据代理贴现业务合作协议》，东大公司与民生银行济南分行签订的《商业汇票贴现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均系有效协议。根据《票据代理贴现业务合作协议》，东大公司与兖州煤业公司系票据贴现业务代理关系，兖州煤业公司应对东大公司的代理行为承担法律责任。《票据代理贴现业务合作协议》与《商业汇票贴现协议》系同一天签订，同时东大公司在申请贴现时已在案涉汇票上表明了代理关系，故东大公司办理本案所涉《商业汇票贴现协议》业务，系履行《票据代理贴现业务合作协议》，兖州煤业公司应受《商业汇票贴现协议》的约束，承担东大公司代理行为的法律后果。在一、二审诉讼过程中，民生银行济南分行明确其诉讼请求依据是票据的基础法律关系，而非行使票据追索权。《商业汇票贴现协议》约定：如果已贴现的商业汇票遭拒付，东大公司将按本协议的约定向民生银行济南分行承担支付责任。2015年5月29日，东大公司对案涉商业汇票拒绝付款。民生银行济南分行在承兑人拒绝付款后，有权依据《票据代理贴现业务合作协议》与《商业汇票贴现协议》的约定要求兖州煤业公司支付汇票本金及逾期罚息。
综上所述，兖州煤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000元，由上诉人兖州煤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志忠
审 判 员 李耀勇
代理审判员 陶巧玲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焦琳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