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53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金利澳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
法定代表人：周兆恩，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正宏，广东浩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洁莹，广东浩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宇俊，男，汉族，1976年8月11日出生，住广东省台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新华，广东共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雄柏，男，汉族，1978年2月15日出生，住佛山市高明区，广东共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上诉人佛山市金利澳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利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宇俊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8民初40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7年3月6日判决：“一、被告佛山市金利澳纸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2013年3月至2016年6月扣留提成146559.85元给原告李宇俊；二、被告佛山市金利澳纸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2016年6月至2016年9月提成差额27953.89元给原告李宇俊；三、被告佛山市金利澳纸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1785.06元给原告李宇俊；四、被告佛山市金利澳纸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给原告李宇俊；五、驳回原告李宇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被告佛山市金利澳纸业有限公司负担，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
金利澳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的主要内容和上诉请求是：一、原审认定提成协议约定“扣留提成工资作为风险保证金”违反《劳动合同法》第九条的规定，属于无效条款，是错误的。2013年11月12日，双方补签《佛山市金利澳执业有限公司劳动合同》，该合同第一条约定劳动合同期限为无固定期限，从2011年1月2日起，试用期为前三个月。第二条约定工作内容为业务员；在劳动合同期内，�同履行期间，李宇俊同意金利澳公司因工作任务、经营需要或根据李宇俊的能力、表现，调整李宇俊的工作内容或岗位并同意按新岗位薪金制度予以计酬。第四条劳动报酬约定为：在劳动合同期内，金利澳公司按本单位确定的分配方式支付李宇俊工资和福利待遇，金利澳公司每月支付李宇俊正常时间工资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其中：试用期底薪为1500元（自带车辆补贴1500元），其余报酬按回款额最高比例6‰提成。试用期满后，按回款额最高比例1％提成，具体见《业务员薪金方案》。
同日，李宇俊签署《业务员薪金方案》，确认薪金构成：正式业务员无底薪、无补贴、费用包干制，按回款额最高比例1％提成，试用期业务员基本底薪1500元（自带车辆补贴1500元），其余报酬按回款额最高比例6‰提成。提成计算方法：业绩总额根据回款额和回款时间计算，具�标准如下：回款超期时间：5天内，业绩总额等于汇款额×100%；回款超期6-10天，业绩总额等于回款额×90%；回款超期时间：11-20天，业绩总额等于回款额×80%；回款超期时间21-30天，业绩总额等于回款额70%；回款超期时间：31-40天，业绩总额等于回款额×50%；回款超期时间41-50天，业绩总额等于回款额×40%；回款额超期51-60天，业绩总额等于回款额30%；回款额超期61-90天，业绩总额等于回款额×20%，一旦发生坏账，按照坏账总额的20%从业务员年底薪金中扣除（年度清算一次），坏账的标准：A、客户破产、倒闭；B、客户超期付款超过90天以上；C、业务员离职前无法收回的呆账；确认坏账后又收回，退还业务员之前扣除薪金（收款产生的费用从年底薪金中扣减），但是不算作业绩。
2014年2月21日，双方再次签订《纸板业务提成协议》，其中约定提成比例：客户月结数期与提成比例如下：（按每月折实销售额的收款总和计算提成，收款以客户支票到期日期为准，遇国家法定假期顺延）A、预付款和月结5天结清货款及税金的客户，按1.2%计算提成，超期按下列B项执行；B、月结5天至35天内结清货款及税金的客户，按1%计算提成，超期按下列C项执行；C、月结36天至40天内结清货款及税金的客户，按9‰计算提成，超期按下列D项执行；D、月结41天至50天内结清货款及税金的客户，按8‰计算提成，超期按下列E项执行；E、月结51天至60天内结清货款及税金的客户，按7‰计算提成，超期按下列F项执行；F、月结61天至70天内结清货款及税金的客户，按6‰计算提成，超期按下列G项执行；G、月结71天至80天内结清货款及税金的客户，按5‰计算提成，超期招下列H项执行；H、超过81天后结清货款及税金的取消该�户当月提成。此外，约定金利澳公司每月从李宇俊提成总额中扣除20%提成留作风险保证金。保证金设最高限额壹拾万元，当李宇俊辞职离厂而李宇俊跟踪之客户货款确定已经如数付清时，金利澳公司全数无息退还给李宇俊；否则金利澳公司有权扣除保证金以抵消收款风险。若李宇俊开发之客户发生清算、倒闭或超过120天未能如数清还货款的情况，该客户之欠账即视为坏账，坏账部分的20%由李宇俊承担，并于风险保证金中扣除，此日其计3个月内（即120天+90天）得以还清即扣除应付利息（按月息05%）后退回所扣风险保证金的50%。第四条第17点约定，李宇俊的提成发放时间，金利澳公司应按实际收回货款的次月30日前发放；如当月由个别客户未付清货款的，则该客户提成再延期到收回货款的次月30日前发放。第18点约定，在协议期内如李宇俊中途退出协议必须提前二个月向金利澳公司提出书面申请，并负责在退出协议前为金利澳公司追回余款，否则作违约处理，金利澳公司将扣除李宇俊所有未支付的提成全部风险金和保留追究余款损失的法律责任。该协议有效期为壹年，从2014年3月1日起至2015年2月28日止。上述协议期满后，业务提成计算方式、支付办法及责任承担依然按照该协议执行。
2015年6月，金利澳公司与全体业务员经协商，确定业务提成与绩效考核机制方案，并决定从2015年7月始执行。业务提成计算办法按照原业务提成计提办法执行，在原有计提办法基础上，再结合个人考核提成系数，经审批后最终由财务核发业务提成。其中，个人考核提成系数，根据业务员个人销售额、新客户开拓量、工作态度、职务能力四方面确定。
上述业务提成方案，包括《劳动合同》、《业务员薪金方案》、《�板业务提成协议》等协议条款，意在避免销售业务员出现“各扫门前雪”，只管产品销售，不管货款回笼的情况，督促业务员主导或协助企业积极对应收账款进行催收，同时防止部分业务员通过虚假合同等方式骗取提成款，由金利澳公司与全体业务员协商确定，李宇俊也签署确认，从未提出异议。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企业可以根据自身特点在法律允许范围内自主设定本企业的工资分配方式。金利澳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赋予的权利，将业务员的工资水平和工作业绩联系在一起，是实行基本工资加业务提成或单纯业务提成（关键在于提成比例）的工资分配制度，该工资发放形式是合法的，而且也对业务员起到激励作用，体现“多劳多得”的分配原则。此外上述提成协议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并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是合法有效的。
综上，双方签订的提成协议属于工资分配制度，提成与风险并存，不得割裂。如果只谈提成，不谈收款风险，那金利澳公司当初与业务员协商制定提成方案时必然将提成比例降低。所以提成比例与坏账处理、风险保证金提留及返还，均是双方协商权衡一致的后果，应遵照执行。况且，全体业务员包括李宇俊每月收取的劳动报酬远远高于佛山市社平工资水平，该提成协议并未损害劳动者的合法权益。金利澳公司提留李宇俊提成工资，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规定的“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不得扣押劳动者的居民身份证和其他证件，不得要求劳动者提供担保或者以其他名义向劳动者收取财物”。原审法院以该规定认定提成协议约定“扣留提成工资作为风险保证金”的条款无效，是错误的。
此外，虽然《纸板业务提成协议》有约定李宇俊开发的客户的结账方式和数期及信贷额度需经金利澳公司负责人审批后执行，但金利澳公司审批是根据李宇俊反映的情况而决定的。李宇俊作为一线业务员，本应密切关注其开发客户的经营情况及财产状况，并如实向金利澳公司反映，但李宇俊长期麻木散漫、积极销售消极催收，致使其开发的客户包括佛山市高明宝神家具有限公司、高要市雄盛制品有限公司、肇庆市旭日东昇制品有限公司因倒闭，至今尚有2347309.55元货款无法收回。可见，李宇俊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应依照双方的约定按货款金额承担20%，这是公平合理的。同时，双方明确约定，扣留风险保证金的支付条件为李宇俊“跟踪之客户货款已经如数付清”。故李宇俊主张支付扣留风险保证金，条件尚未成就，金利澳公司无需向李宇俊支付2013年3月至2016年6月扣留提成146559.85元及2016年6月至2016年9月提成差额27953.89元。
二、原审法院认定金利澳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及规章制度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损害劳动者权益，李宇俊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主张经济补偿金系错误的。
如上所述，双方约定的提成方案合法有效，金利澳公司已按约及时足额支付李宇俊的劳动报酬，李宇俊在提起劳动仲裁申请前从未提出异议。事实上，自2016年9月6日起，李宇俊违反公司业务员有关管理规定，未按时每周一回公司开业务例会并进行工作汇报。期间，金利澳公司多次致电催促李宇俊回公司上班，但李宇俊置之不理。2016年11月22日，金利澳公司正式向李宇俊送达书面通知，要求李宇俊于2016年12月5日前回公司上班，否则按自动离职处理。但李宇俊对金利澳公司的通知，一直置之不理，拒绝回工作岗位工作至今。经金利澳公司调查了解，李宇俊早已另谋高就。综上，李宇俊自动离职，主动解除与金利澳公司的劳动合同，无权主张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
综上所述，金利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宇俊在原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宇俊承担。
针对金利澳公司的上诉，李宇俊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阶段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诉讼中金利澳公司确认对原审判决第四项判项无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追索劳动报酬等而引发的劳动合同纠纷案件，应适用我国劳动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进行认定处理。李宇俊未在法定期间内提起上诉，金利澳公司在二审阶段明确表示对原审判决第四项没有异议，本院对该项迳行维持。结合双方在二审阶段的主张和辩解，本案二审的争议问题系金利澳公司是否应向李宇俊支付扣留提成及提成差额；金利澳公司是否应向李宇俊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具体评析如下：
一、提成问题。
对于金利澳公司是否应向李宇俊支付扣留提成及提成余额的问题，应确定金利澳公司所依据扣留提成的《业务员薪金方案》、《纸板业务提成协议》关于扣留业务员风险保证金的约定是否违法。首先，双方均确认李宇俊在金利澳公司担任业务员期间，其薪酬系按照无底薪、无补贴、费用包干制的提成工资。因此，金利澳公司扣留的提成以及提成余额均属于李宇俊的劳动报酬。其次，金利澳公司主张其有权依照双方签订的《业务员薪金方案》、《纸板业务提成协议》约定，扣留李宇俊上述提成工资。对此，本院认为，其一，提成属于李宇俊的劳动报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金利澳应向李宇俊支付上述提成工资。其二，根据《业务员薪金方案》、《纸板业务提成协议》关于扣留风险保证金的约定，金利澳公司规定按照回款的时间长短设定不同的提成比例，此外还规定每月在应计提的提成款中扣留20%的提成做为风险保证金，上述协议的约定实际属于金利澳公司将未能回收货款的风险部分转移给李宇俊，也即金利澳公司将回收货款的客观商业风险通过拒付劳动者的应得提成转嫁给劳动者，该约定以及做法，不符合法律规定。金利澳公司所称之“坏账”的产生系由于李宇俊所开拓的客户已经倒闭导致货款无法回收，其“坏账”的产生并非由于李宇俊的过错或者故意造成的，该“坏账”属于金利澳公司在生产经营过程中遭遇的经营风险。李宇俊卖出了金利澳公司的产品，付出了劳动，应视为其已经完成销售的主要工作，应得到自己的劳动报酬。综上，金利澳公司认为依据双方签订的《业务员薪金方案》、《纸板业务提成协议》的约定可予扣留李宇俊的提成及提成差额没有理据，本院不予支持。由于双方对金利澳公司扣留的2013年3月至2016年6月期间的提成为146559.85元以及2016年6月至2016年9月期间的提成差额为30217.15元均没有异议，本院确认金利澳公司应向李宇俊支付上述期间的扣留的提成以及提成差额，又因为双方均确认金利澳公司已分四次向李宇俊的账号支付了1231.23元、1231.23元、1191.39元、1071.87元，上述四笔转账款应从金利澳公司未支付的提成差额中予以扣减，故金利澳公司应向李宇俊支付2016年6月至2016�9月提成差额25491.43元，原审对此处理核算错误，应予纠正。
二、经济补偿问题。
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双方劳动关系系由李宇俊提出解除的，其解除理由为：金利澳公司不签劳动合同、不依法足额支付社保费用、巧立名目克扣工资、违法扣取保证金、严重违反劳动法律相关规定。如上所述，金利澳公司确存在拖欠李宇俊2016年6月至9月提成及扣留李宇俊2013年3月至2016年6月期间的提成作为风险金的行为，李宇俊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的规定，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金利澳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双方对李宇俊的任职时间以及离职前的月平均工资数额均无异议，经核算，金利澳公司应向李宇俊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61785.06元，原审对此处理正确，应予�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处理结果欠妥，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8民初40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
二、变更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8民初40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佛山市金利澳执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2016年6月至2016年9月提成差额25491.43元给李宇俊。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合共15元，由佛山市金利澳纸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庆莉
代理审判员 侯 进
代理审判员 周 嫄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日
书 记 员 郅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