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24民终16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匡娜。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政，安图县明月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思宇。
法定代理人：匡娜。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政，安图县明月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思琪。
法定代理人：匡娜。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政，安图县明月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长山。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政，安图县明月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秀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政，安图县明月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国新。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龙珠。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吉能电力集团有限公司两江水力发电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锡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雷，吉林省吉能电力集团有限公司两江水力发电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卓，北京天驰君泰（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明国林。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守玉。
上诉人匡娜、韩思宇、韩思琪、韩长山、李秀华、陈国新、金龙珠因与被上诉人吉林省吉能电力集团有限公司两江水力发电公司（以下简称“两江水电”）、明国林、张守玉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图县人民法院（2017）吉2426民初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匡娜、韩思宇、韩思琪、韩长山、李秀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对两江水电、明国林、张守玉、陈国新、金龙珠第一、二、三、四、五项的部分判决，予以发回重审或改判，由两江水电、明国林、张守玉、陈国新、金龙珠承担责任并负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采信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一、作为涉案泄洪流域的所有人及第一泄洪安全责任人，两江水电在泄洪过程中人浮于事、疏于对泄洪本身及泄洪流域安全的监管，未尽合理限度的安全监管、保障义务。原审庭审已查明，虽然两江水电在泄洪之初，将泄洪计划上报两江镇人民政府，但负责维持秩序的公安人员，及两江水电单位的工作人员并没有在整个泄洪过程中，始终在现场维持秩序，驱离捉鱼人员和闲杂人等。特别是两江水电的安全监管人员，擅离工作岗位，负责水务的安全员是在泄洪即将结束时才从安图来到泄洪现场。在关乎周边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的这一重大泄洪举措时，作为第一安全责任人的两江水电，在危险区域连个警示牌都没有设立，显然没有尽到安全监管义务，导致韩亮等人可以轻易的进入泄洪区域捞鱼，导致事故发生。二、原审判决虽然正确的认定陈国新、金龙珠、明国林、张守玉有安全提醒和相互照顾的义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是判决承担的额度过少。死者韩亮与陈国新、金龙珠、明国林、张守玉相约共同捞鱼，并且在捞鱼过程中协同作业、使用同一工具，根据风险利益对等原则，陈国新、金龙珠、明国林、张守玉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对在公共场所从事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两江水电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
两江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匡娜、韩思宇、韩思琪、韩长山、李秀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两江水电在一审中已向法庭充分举证证明在整个泄洪过程中，对韩亮溺亡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驳回匡娜、韩思宇、韩思琪、韩长山、李秀华对两江水电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正确。韩亮在警方设立的警绳、进行劝阻、及两江水电巡视人员喊话的情况下，都没能阻止其进入危险水域捕鱼，其溺亡与两江水电是否设立警示标志无任何因果关系。两江水电工作人员在泄洪当天也根据工作安排进行了沿江巡视，并喊话驱离捕鱼群众，告知危险，在上述手段均没有奏效的情况下，是否设立警示标志，与案件发生无因果关系。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明国林辩称，原审判决明国林承担赔偿责任不当，匡娜、韩思宇、韩思琪、韩长山、李秀华要求明国林增加赔偿数额不能成立，请求法院驳回匡娜、韩思宇、韩思琪、韩长山、李秀华要求明国林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原审判决以“明国林没有对韩亮采取必要的保护措施和有效的阻止行为”来判令明国林承担2.5%的责任不当。韩亮最后下水的区域是浅水区，水深不到膝盖，此区域不存在危险性，而且韩亮下水时，陈国新、金龙珠、明国林、张守玉对韩亮进行了劝阻，韩亮没有听从劝阻执意下水，韩亮下水后逐渐走向深水区域，是明国林无法控制的，要求明国林对韩亮有效阻止及采取必要措施是明国林做不到的，一审法院以此判令明国林赔偿责任不当。原审判决明国林给付韩亮父母抚养费不当。韩亮父亲韩长山不到60周岁，母亲李秀华52周岁，未丧失劳动能力，不应支持匡娜、韩思宇、韩思琪、韩长山、李秀华该项请求。明国林对于韩亮的死亡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健康权纠纷，不是合伙经营损失纠纷，不适用风险共担原则。
张守玉辩称，我不承担赔偿责任。我与韩亮不是相约共同捕鱼，是韩亮找的我，要坐我的车，我当时没有答应，韩亮说雇佣我车，付150元车费。之后，他说他的舅舅明国林也要去，他二人怎么约定的我不知道。我又找的陈国新、金龙珠，二人带工具坐我的车前往，我们之间没有协调关系，也没有使用同一工具，没有捕鱼共同分配。韩亮在捞鱼过程中，是明国林和韩亮一起，我不在现场，谈不上提醒和安全监管保障义务，且韩亮是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明国林的再三劝阻下，他仍不理睬，导致溺亡，韩亮应承担全部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我不应该承担责任，原审认定的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数额过高，计算错误，不符合法律规定。
陈国新辩称，同张守玉答辩意见一致。
金龙珠辩称，我跟韩亮根本不认识，是张守玉找我们一块去捕鱼，跟韩亮之间也没有协同捕鱼。
陈国新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对陈国新承担责任判决，驳回匡娜、韩思宇、韩思琪、韩长山、李秀华对陈国新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匡娜、韩思宇、韩思琪、韩长山、李秀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陈国新与死者韩亮并不认识，只是共同乘坐张守玉的车去两江电站水库坝下捕鱼，各自捕各自的鱼，没有合伙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当事人之间相约抓鱼错误。二、原审法院以陈国新与韩亮之间具有安全提醒和互相照顾的义务，判决陈国新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陈国新与韩亮之间没有相约抓鱼的意思表示，双方并不认识，所以不存在安全提醒和相互照顾的义务。同时，韩亮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到大坝底下抓鱼的危险性是明知的，当明国林劝他返回时，他仍不理睬，韩亮应承担全部责任，我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匡娜、韩思宇、韩思琪、韩长山、李秀华辩称，同上诉意见一致。
两江水电述称，原审判决认定两江水电没有过错，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陈国新、金龙珠、明国林、张守玉及匡娜、韩思宇、韩思琪、韩长山、李秀华之间的关系，与两江公司没有关联。
金龙珠、明国林、张守玉述称，没有意见。
金龙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金龙珠承担赔偿责任的判决，驳回匡娜、韩思宇、韩思琪、韩长山、李秀华对金龙珠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匡娜、韩思宇、韩思琪、韩长山、李秀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金龙珠与死者韩亮并不认识，只是共同乘坐张守玉的车去两江电站水库坝下捕鱼，各自捕各自的鱼，没有合伙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当事人之间相约抓鱼错误。二、原审法院以金龙珠与死者韩亮之间具有安全提醒和互相照顾的义务，判决金龙珠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金龙珠与韩亮之间没有相约抓鱼的意思表示，双方并不认识，所以不存在安全提醒和相互照顾的义务。同时，韩亮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到大坝底下抓鱼的危险性是明知的，当明国林劝说他返回时，他仍不理睬，韩亮应承担全部责任，我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匡娜、韩思宇、韩思琪、韩长山、李秀华辩称，同上诉意见一致。
两江水电述称，原审判决认定两江水电没有过错，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陈国新、金龙珠、明国林、张守玉及匡娜、韩思宇、韩思琪、韩长山、李秀华之间的关系，与两江公司没有关联。
陈国新、明国林、张守玉述称，没有意见。
匡娜、韩思宇、韩思琪、韩长山、李秀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陈国新、金龙珠、两江公司、明国林、张守玉赔偿韩亮死亡赔偿金等各项经济损失的60%，共计54万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29日，因连续降雨致使安图县两江镇电站水库水位持续升高。8月31日，两江水电根据省防汛抗洪总指挥部指令准备泄洪，两江水电向两江镇政府、安图县防汛办等相关部门通报了准备开闸泄洪的时间及流量，并请求两江镇政府派警力配合电站人员维持大坝下游泄洪通道秩序，以免发生人员伤亡事故。因两江水电泄洪时将原水库内鱼类一同放出，一些村民不顾安全纷纷赶到泄洪区沿岸对鱼类进行打捞。两江镇派出所派出警员在大坝和电站厂房侧设卡，禁止无关人员进入，同时劝离泄洪河道沿岸捞鱼、捡鱼和观望人员。根据现场情况，两江水电反映希望增派警力，随后两江镇政府协商相关部门增派警力到达现场，对河道内及河道沿岸人员进行驱离，所派警员于9月3日电站停止泄洪后撤离。2016年9月1日7时许，韩亮给明国林打电话说要去抓鱼，接着韩亮到张守玉家联系张守玉去抓鱼，张守玉又联系陈国新、金龙珠，金龙珠带着徐玉成，一行共6个人，捕鱼工具是陈国新和金龙珠提供的，由张守玉开车到两江电站大坝去抓鱼。9点多张守玉开车到两江电站，因派出所的警察不让往大坝方向走，车就开到坝下水浅的地方。徐玉成没有下车抓鱼，剩下5个人一起去抓鱼，到中午时，一共抓了一桶多点的小鱼。后来一行人来到大坝附近分散抓鱼。陈国新在车停的位置附近，张守玉、金龙珠在陈国新的前面，韩亮和明国林在最前面离大坝大约200米左右。其他人都在河边抓鱼，只有韩亮下水去抓鱼，当时没有人阻止韩亮下水，后来韩亮去深水区抓鱼时，明国林喊韩亮不让他去，韩亮没有听，之后被河水冲走。14点30分左右，两江派出所接到匿名报警称，有人在两江电站大坝附近捞鱼时失踪，9月3日，韩亮家属在大坝沿岸发现死者韩亮并进行了打捞。现匡娜、韩思宇、韩思琪、韩长山、李秀华诉至法院，要求陈国新、金龙珠、两江水电、明国林、张守玉赔偿韩亮各项损失的60%，共计919482.61元×60%=551689.6元。（1.死亡赔偿金24900.86元×20年=498017.2元；2.被抚养人生活费17972.62元×31年/2（17年韩思琪+14年韩思宇）和被抚养人韩长山、李秀华生活费8783.31元×40年/3，共计：395686.4元，3.丧葬费25779元，以上三项共计919482.6元×60%），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因连续降雨，两江水电在安图县防洪办的批准下开始泄洪，并及时通知当地政府相关部门，配合电站人员维持大坝下游泄洪通道秩序，又根据现场情况请求两江镇政府增派警力对在河道内及河道沿岸捞鱼、捡鱼人员进行驱离。两江水电在整个泄洪过程中无过错，故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受害人韩亮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在两江水电泄洪期间组织人员到电站大坝捞鱼，其自身应明知该区域的危险性，且派出所民警已经设卡禁止无关人员进入大坝，其本人无视危险的存在。由于韩亮自身安全意识缺乏，导致了溺水事故的发生，故其自身应当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即90%的责任。因韩亮在华龙电厂从事临时工已达三年以上，且有其所在地派出所、社区出具长期居住证明，故韩亮的死亡赔偿计算标准应按城镇标准进行计算。被抚养人韩长山、李秀华为农村户口，但有社区出具的长期居住证明，韩长山、李秀华主张抚养费按农村标准计算，因韩长山、李秀华自愿，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本院予以支持。明国林、张守玉、陈国新、金龙珠与韩亮相约去抓鱼，其互相之间具有安全提醒和互相照顾的义务，期间虽对韩亮进行安全提醒，但没有采取必要的保护措施和有效地阻止行为，对韩亮的损失各承担2.5%。故明国林、张守玉、陈国新、金龙珠各赔偿韩亮22987元（1.死者韩亮死亡赔偿金24900.86元×20年=498017.2元；2.被抚养人韩思琪、韩思宇生活费278575.6元［17972.62元×31年/抚养人2（韩思琪17年+韩思宇14年）］和被抚养人韩长山、李秀华生活费117110.8元［8783.31元×40年/抚养人3］，3.丧葬费25779元，合计919482.6元×2.5%=22987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明国林、张守玉、陈国新、金龙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各赔偿匡娜、韩思宇、韩思琪、韩长山、李秀华各项经济损失总额的2.5%，即明国林赔偿22987元、张守玉赔偿22987元、陈国新赔偿22987元、金龙珠赔偿22987元。二、驳回匡娜、韩思宇、韩思琪、韩长山、李秀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17元，由明国林、张守玉、陈国新、金龙珠负担2099元，由匡娜、韩思宇、韩思琪、韩长山、李秀华负担7218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两江水电泄洪前已按照《雪山湖水库防洪抢险应急预案》向安图县两江镇人民政府、安图县人民政府防汛抗旱指挥部通报了开阐泄洪的时间及流量，并根据泄洪时的现场情况请求增派警力维持泄洪流域的安全秩序，已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韩亮在明知两江水电开阐泄洪并有警察阻止的前提下，仍无视风险及自身安全，前往大坝底下抓鱼，最终溺水身亡，韩亮的死亡与两江水电的行为没有因果关系，匡娜、韩思宇、韩思琪、韩长山、李秀华关于两江水电未尽合理限度的安全监管及保障义务，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韩亮对自身的死亡后果应承担主张责任。明国林、张守玉、陈国新、金龙洙与韩亮共同前往抓鱼，在大坝下游抓了一桶小鱼后，前往更危险的大坝底下抓鱼，但未引起足够重视，未提高安全注意义务，对同行的韩亮在实施危险行为时，未能采取有效安全保护及阻止措施，对韩亮的溺亡也应承担一部分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明国林、张守玉、陈国新、金龙洙各承担2.5%的责任并无不当，匡娜、韩思宇、韩思琪、韩长山、李秀华关于明国林、张守玉、陈国新、金龙洙赔偿金额过少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匡娜、韩思宇、韩思琪、韩长山、李秀华、陈国新、金龙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49.34元，由上诉人匡娜、韩思宇、韩思琪、韩长山、李秀华负担2099元，由陈国新、金龙珠各负担374.6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丽
审判员 李照令
审判员 宋 丹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陈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