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中法民一终字第13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口经海集装箱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琼娃，董事长。委托代理人：赵茂宏，海南新概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林青霞，海南新概念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运海。委托代理人：李香明、卢传松，海南肖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海口经海集装箱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筒称经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熊运海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2015）秀民一初字第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黄海鹰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李必雄、何姿玲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16日,经海公司与熊运海签订一份《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从2014年5月16日至2015年5月15日止，至今未解除劳动关系。2014年8月9日,熊运海拉货致陷车并刮了货主房屋,熊运海支付事故费为1150元。熊运海7、8月份驾驶车牌号为琼A166**的货车四次超速被海南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处罚。经海公司以熊运海工作期间存在近两个半月旷工行为,给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为由，2014年12月24日，经海公司向海口市秀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申请，请求是：依法裁决熊运海赔偿经海公司经济损失共计17725.9元。2015年1月30日，海口市秀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秀劳人仲裁字[2015]第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经海公司的所有仲裁请求。经海公司不服仲裁裁决，于2015年2月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经海公司原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熊运海赔偿经海公司的经济损失共计17725.9元；2、熊运海承担海南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的处罚扣分18分。原审法院认为：关于熊运海是否造成经济损失的赔偿问题。经海公司与熊运海对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均予认可。法律规定，凡上路行驶的汽油和使用柴油的机动车辆，应当征收机动车辆通行附加费及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因此，这项费用的支出不属于经海公司的经济损失。熊运海不在岗时间长达两个半月，经海公司有责任和义务对劳动者不在岗行为及时进行纠正和处理，并且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经济损失扩大。经海公司主张熊运海支付机动车通行附件费损失1045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海南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证据规则》第六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仲裁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反仲裁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无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经海公司主张熊运海工作期间因旷工行为给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应当对该事实负举证责任。经海公司主张熊运海承担8月份事故损失500元及补齐工作期间超标报销油费3175.9元的问题，经海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公司规章制度已明确发生事故及超油时双方所承担的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经海公司并未提供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经海公司与熊运海双方至今仍存在劳动关系。据此，经海公司主张熊运海单方解除劳动合同，依约赔偿培训费3000元的问题，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经海公司与熊运海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中双方责任因违章驾驶造成经济损失应承担责任和经济损失约定不明确，据此，经海公司主张熊运海应承担四次超速被海南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的处罚600元的问题，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经海公司主张熊运海赔偿经济损失17725.9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经海公司主张熊运海承担海南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的处罚扣分18分的诉求，不属劳动争议范围，原审法院不予审理。故对熊运海的抗辩意见，理由成立，原审法院予以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经海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经海公司负担。上诉人经海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经海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诉求，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不符合事实。1、经海公司提交的司机人员出车登记表证明熊运海旷工两个半月，如果熊运海明确向公司请假或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提交辞职信，公司可不购买下个月的机动车通行附加费，即可减少公司的经济损失。现熊运海随意旷工，每次旷工都以月计的行为造成了公司的损失，且公司难以预测旷工时间而不能采取措施防止损失扩大，该损失应由熊运海承担。2、经海公司提供的经海运字（2005）018号公司文件第三条关于节油奖的分摊中明确规定“各车辆油耗超过规定的标准，赔偿油料款给公司的金额，主司机负责三分之二，副司机负责三分之一”。经海公司提供的司机守则第三条第五项规定“司机对所驾车辆应妥善保管，凡因司机疏忽照成车辆各部件、油料、证件等丢失，由相关负责人全价赔偿和补办证件费用”。由此证明不管任何原因超油，司机都应自行承担超标报销的油费。3、经海公司提交的经海运字（2011）006号公司文件第二条明确规定“司机在任何道路上行驶超速，被交警部门抓到，扣分和付款由司机本人负责”。即司机应自行承担交警部门的处罚。4、熊运海没有提交书面的辞职材料，其不回来公司上班，也拒绝回来配合测油的行为系其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所述，熊运海的行为给经海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驳回经海公司的诉请与事实不符，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熊运海赔偿经海公司的经济损失共计17725.9元。被上诉人熊运海答辩称：（一）经海公司要求熊运海赔偿机动车通行附加费的诉求没有法律依据。1、《海南经济特区机动车辆通行附加费征收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本经济特区对汽油和使用柴油的机动车辆，按照本条例征收机动车辆通行附加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由此可知，机动车通行附加费和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车辆所有人或管理人应当缴纳的费用，这项费用的支出不应归属于经海公司的经济损失。2、熊运海不在岗并不必然使经海公司的机动车停运，在熊运海不在岗期间，经海公司的车辆完全可以由其他驾驶人驾驶，经海公司如果不打算对该机动车进行使用，也有责任和义务对劳动者不在岗行为及时进行修正和处理，并且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经济损失扩大。经海公司的机动车通行附加费损失不是由熊运海造成的，经海公司主张熊运海支付机动车通行附加费损失1045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经海公司提交的经海运字(2005)018号、(2011)006号公司文件，熊运海从未见过，亦未曾被告知过。1、《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应当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经海公司在上诉状中提到的经海运字(2005)018号、(2011)006号公司文件属于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重要文件，熊运海从未见到过该公司文件的公示，经海公司也没有告知过熊运海。因此，该公司文件对熊运海不发生法律效力。2、如果根据经海公司所称的公司规定“各车辆油耗超过规定标准，赔偿油料款给公司的金额，主司机负责三分之二，副司机负责三分之一”和“司机对所驾车辆应妥善保管，凡因司机疏忽造成车辆各部件、油料、证件等丢失，由相关责任人赔偿和补办证件费用”，可得出“不管任何原因超油，司机都应自行承担超标报销的油费”的荒谬结论。熊运海认为，经海公司依据没有经过公示的内部规定要求劳动者承担企业运营成本，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众所周知，车辆耗油量应以车辆行驶实际里程数的油耗为准，而经海公司却以其提交的GPS数据表为准，以此作为“车辆油耗规定标准”，不顾实际运输过程中的行程里数远远超出GPS数据表的里程数，要求熊运海对超出部分油费负责，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熊运海从未因疏忽造成车辆各部件、油料、证件等丢失。熊运海在工作期间的加油事宜由经海公司在洋浦的一位张姓工作人员负责刷卡缴费，熊运海从未经手缴费。3、仲裁裁决书和原审判决均认为：“经海汽运公司主张熊运海承担8月份事故损失500元及超标报销油费3175.9元的问题，经海汽运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公司规章制度已明确发生事故及超油时双方所承担的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经海公司在仲裁和一审过程中，仅提供了GPS数据表、货车行驶里程及报销油费表、收款收据等证据材料，依照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在指定期限内不能提供证据足以证明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而经海公司在二审上诉中提及的经海运字(2005)018号和(2011)006号公司文件，其在仲裁和原审阶段并未提交，熊运海认为该文件有伪造嫌疑。4、经海公司与熊运海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中，对因违章驾驶造成经济损失的承担责任问题并未进行明确约定。经海公司依据未经公示的经海运字(2011)006号公司文件中的“司机在任何道路上行驶超速，被交警部门抓到，扣分和罚款由司机本人负责”规定，主张熊运海应承担四次超速罚款600元没有法律依据。而交警的处罚扣分，属于行政违法行为处罚，并不属于劳动争议审理范围。（三）经海公司称“熊运海没有提交书面的辞职材料，熊运海不回来公司上班，也拒绝回来配合测油的行为系其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熊运海认为其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熊运海从未辞职，也未曾有过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熊运海在公司正式工作期间的时间段为2014年7月1日-2014年8月28日和2014年10月5日2014年11月6日，这期间的工资所得已由仲裁裁决书予以认定。经海公司单方认为熊运海存在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经海公司与熊运海之间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4年5月16日至2015年5月15日，并未解除劳动关系。（四）经海公司在仲裁和诉讼中，存在着故意滥用自身诉权，企图逃避法律责任的嫌疑，恶意增加劳动者的诉累，浪费司法资源。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二审中经海公司提交的证据为：1、海南环宇中盟物流有限公司的员工辞职表和油料登记动态表，证明熊运海2015年3、4、5月在海南环宇中盟物流有限公司任职期间理论用油费与实际用油费差额共计2036.29元，该公司以因熊运海自身原因造成油耗高、用车成本过高为由予以辞退。2、经海公司于2015年1月18日出具的处分决定，证明熊运海违反公司劳动纪律，公司决定予以开除。3、经海公司申请证人林某某出庭作证，证明公司经测油测试，熊运海驾驶的琼A160**车辆每百公里省油9.18升，因此超油是熊运海自身原因。熊运海质证称：1、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证明力有异议，该证据恰好证明在同一运输行业中，其他公司不会因为司机实际用油和理论用油数不一样要求赔偿，而是根据企业自身需要辞退了不符合的员工。2、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3、关于证人证言，证人与经海公司之间是劳动关系，证人证言所提油耗属于技术问题，是劳动者个体差异造成的，用工单位不应将经营成本强加在劳动者身上，即使存在超油现象，该损失应该由公司承担。本院认证意见为：证据1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2是经海公司单方面作出的决定书，不足以证明熊运海违反公司劳动纪律，证据3即使能证明熊运海驾驶中存在超标用油情况，也不能证明超标用油损失应由熊运海承担，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纳。本院二审查明：经海公司原审中提交的经海运字（2005）018号《关于公司司机人员各种待遇调整和发放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各车辆油耗规定的标准，赔偿油料款给公司的金额，主司机负责三分之二，副司机负责三分之一.......”；经海运字（2011）006号《关于公司司机违章驾驶的处罚规定》第2条规定：“司机在任何道路上行驶超速，被交警部门抓到，扣分和罚款由司机本人负责......”。经海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规定系通过民主程序制定以及已经向熊运海公示。另查明，双方劳动合同第八条第2项规定：“任何一方违反劳动合同规定，给对方造成经济损失的，应根据后果和责任承担经济赔偿责任和相应的法律责任。如因不可抗力造成不能履行合同或者一方受损害的，可不承担责任。”；第八条第4项规定：“......乙方（熊运海）来甲方（经海公司）工作前做集装箱拖车司机工作不满半年或到甲方公司工作后才学开集装箱拖车，乙方在甲方公司工作必须干满一年（因甲方开除或经甲方同意除外），否则，乙方须赔付甲方培训费3000元。”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熊运海是否应当赔偿经海公司经济损失17725.9元。关于机动车辆通行附加费损失10450元问题，上路行驶的汽油和使用柴油的机动车辆，缴纳机动车辆通行附加费是机动车辆所有人或管理人的法定义务，经海公司与熊运海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并未约定劳动者在何种情况下应对用人单位的该项费用承担责任，至于经海公司提出的熊运海存在旷工情形，经海公司可以依据劳动合同法和双方合同约定采取相应的处理措施，现经海公司要求熊运海承担机动车辆通行附加费损失10450元，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8月事故处理损失问题，诉讼中经海公司与熊运海均认可2014年8月9日熊运海驾驶过程中陷车刮到货主的房屋，并由经海公司支付了相关处理费用的事实。双方劳动合同约定，任何一方违反劳动合同规定，给对方造成经济损失的，应根据后果和责任承担经济赔偿责任。由于经海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熊运海在驾驶中陷车系其故意、重大过失或存在违反劳动合同规定的情形，故其主张熊运海承担因陷车事故造成的部分损失500元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超油费3175.90元和违章驾驶罚款600元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根据《劳动法》第四条之规定，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因双方劳动合同中并未约定超油费和违章驾驶罚款应由驾驶员承担，虽然经海公司提出已经制定相关规章制度予以明确，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规章制度系通过民主程序制定以及已经向劳动者公示，故其依据该公司规章要求熊运海承担超油费和违章驾驶罚款没有法律或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培训费3000元的问题，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第八条第4项约定，熊运海在经海公司工作不满一年是因经海公司开除或经经海公司同意的，熊运海无须赔付经海公司培训费3000元。由于双方就劳动关系终止问题，均未曾提起劳动仲裁，且经海公司二审中提交了经海公司于2015年1月18日出具的开除熊运海的处分决定，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经海公司做出开除决定的，熊运海无须支付培训费3000元，故本院对经海公司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海口经海集装箱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海鹰
审判员 李必雄
审判员 何姿玲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韦佳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