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4）三中行终字第159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刘书亮，男，1961年1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伯诚，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静，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头二营村。
法定代表人王卫军，镇长。
委托代理人邹慧，北京市青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书亮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4）顺行初字第120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书亮委托代理人李伯诚、吴静，被上诉人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李桥镇政府）委托代理人邹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书亮因不服李桥镇政府于2013年11月13日作出的（2013）第46号《限期拆除通知》（以下简称46号限期拆除通知），附带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判令李桥镇政府赔偿其损失2213750元，后变更为2313750元，包括：建筑物损失2013750元，廉价处理284只羊、70头猪、100只鸽子、300只鸡、200只鸭子、17条狗的损失和地面硬化、围墙的损失共30万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根据上述规定，赔偿请求人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且国家赔偿中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仅限于直接损失；赔偿请求人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虽然李桥镇政府针对涉诉建筑物作出的46号限期拆除通知被一审法院依法判决确认违法，但因涉诉建筑物系刘书亮自行拆除，且刘书亮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所建建筑物、构筑物及附属设施的合法性，亦不能证明系因被诉行为造成其养殖动物的直接损失。故刘书亮要求李桥镇政府赔偿建筑物、构筑物及附属设施、廉价处理动物等财产损失的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书亮的全部赔偿请求。
刘书亮不服一审判决，上诉提出：一审判决错误的解释法律和运用证据规则。一、一审判决错误解释法律。一审判决错误解释《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公民的合法权益”概念，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仅仅缩小解释为上诉人的财产即涉案养殖用房及附属设施，完全忽视上诉人程序性权利。涉案财产是上诉人于2001年在养殖用地上建成的养殖用房及配套设施，当时只有规划范围限于城市市区内建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以下简称《城市规划法》），而《城市规划法》对农业用地建造养殖用房并无任何规划约束。依据“法无禁止即权利”以及“谁投资谁收益”的基本原则，上诉人拥有投资及建造养殖用房的所有权且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颁布之前完成建造，并使用至今。二、一审判决错误运用证据规则。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不能提供涉案养殖房舍及附属设施的合法证据，并由此推理出上诉人涉案养殖房舍及附属设施是非法的，对此，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错误运用证据规则，所得结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被上诉人指责上诉人所有的养殖房舍及附属设施是非法建筑，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对于上诉人所有的养殖房舍及附属设施是否违法的举证责任归属于被上诉人，如果被上诉人提供不了系非法建筑的证据，应推论为合法。其次，对于涉案养殖用房及附属设施是否违法，需由有关国家机关经过合法的程序作出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定后方可作为认定违法的依据，而本案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明违法的证据。再次，即使涉案建筑物属于违法建筑，但建筑的混凝土、砖瓦等建设材料属于上诉人合法所有，因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被迫拆除，被上诉人应予以赔偿。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的经济损失2313750元。
李桥镇政府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
在举证期限内刘书亮就赔偿请求向一审法院提供并当庭出示了以下证据：
1.土地使用承包合同、2014年1月23日村委会证明、税务登记证、工商营业执照、2012年6月11日通知、收据，证明刘书亮合法拥有涉案土地使用权并用于养殖，被拆除房舍均为2002年之前建成的养殖用房；
2.限期拆除通知（43号）、关于对建筑单位实施停水停电处理的通知，证明李桥镇政府拆除行为适用法律依据错误，程序违法；
3.2014年2月18日证明，证明尹××和刘书亮是夫妻关系；
4.两张光盘及文字说明，证明刘书亮的损失。
在举证期限内李桥镇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关于刘书亮所建房屋规划审批情况的函，证明刘书亮建房未取得行政许可，所建建筑物属于违法建设；
2.限期拆除通知（46号），证明李桥镇政府于2013年11月13日作出限期拆除通知；
3.限期拆除通知的送达回证及邮件详情单，证明李桥镇政府于2013年11月13日向刘书亮送达了限期拆除通知及邮寄送达情况；
4.刘书亮所建房屋测绘平面图，证明李桥镇政府制作违建的测绘平面图；
5.2006-2020年李桥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截图），证明刘书亮建筑物占用的土地属于民用机场预留区（土地性质为建设用地，土地现状为农用地），刘书亮建房不符合规划要求；
6.光盘及文字说明，证明李桥镇政府调查违建房屋是谁所建，刘书亮妻子回答是刘书亮所建，还养了羊和猪。
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作如下确认：刘书亮提交的证据1中的土地使用承包合同、2014年1月23日村委会证明、工商营业执照和证据3内容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刘书亮使用涉诉土地进行建设的来源和用途，刘书亮与营业执照的经营者系夫妻关系，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予以采纳。刘书亮提交的证据2中的43号限期拆除通知系刘书亮自行制作的，不具有真实性，不予接纳。刘书亮提交的证据1中的税务登记证、2012年6月11日村委会通知、收据以及证据2中的关于对建筑单位实施停水停电处理的通知，与本案不具有直接的关联性，亦不予接纳。刘书亮提交的证据4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不予采纳。李桥镇政府提交的证据2和证据3中的送达回证内容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李桥镇政府作出限期拆除通知并送达给刘书亮的情况，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予以采纳。李桥镇政府提交的证据3中的特快专递邮件详情单及网上查询结果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不予采纳。李桥镇政府提交的证据1、4、5、6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关联性，不予接纳。
一审法院已将当事人提交的证据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正确，故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刘书亮当庭提交2014年9月5日的受案回执一份，证明树木丢失的情况及其与李桥镇政府拆除行为有关联。经庭审质证，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证明事项，故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书亮系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南半壁店村村民。2001年5月20日，顺义区李桥镇南半壁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南半壁店村委会）与刘书亮签订了《土地使用承包合同》。合同签订后，自2001年至2002年期间，刘书亮在未取得规划许可手续的情况下，在上述承包地内建设了砖混结构的猪圈、羊圈、消毒室、库房、粉料室、产房和自己居住的房子等建筑物，用于养殖和居住。此后，刘书亮的妻子尹××取得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字号名称为“北京尹××养殖场”。合同到期后，刘书亮与南半壁店村委会未续签书面合同，但南半壁店村委会经村两委班子研究决定，养殖地三年调整一次使用费，承包费在原来基础上提高20％。2013年11月13日，李桥镇政府对刘书亮作出46号限期拆除通知，认定涉诉建筑物属违法建设，并责令刘书亮于2013年11月17日之前自行拆除，逾期未拆除，将依法组织拆除。同日，李桥镇政府将该限期拆除通知留置送达给刘书亮，刘书亮未在送达回证上签字。此后，刘书亮自行将养殖场内的建筑物予以拆除。
因不服李桥镇政府作出的46号限期拆除通知，刘书亮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的同时一并提起了本案赔偿之诉。2014年7月1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顺行初字第121号行政判决书，认为李桥镇政府认定刘书亮所建建筑物属违法建设的事实清楚，同时以李桥镇政府违反法定程序为由，确认李桥镇政府于2013年11月13日作出的46号限期拆除通知违法。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该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三十六条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公民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仅限于直接损失。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虽然李桥镇政府针对涉案建筑物作出的46号限期拆除通知被一审法院依法判决确认违法，但涉案建筑物系刘书亮自行拆除，刘书亮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所建建筑物、构筑物及附属设施的合法性，其所主张的廉价处理动物等损失亦不能证明系直接由于李桥镇政府的行为所致，故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书亮的全部赔偿请求是正确的，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贾 志 刚
代理审判员 韩 勇
代理审判员 王 琪 璟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吴倩书记员伍爱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