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08）上刑初字第360号
公诉机关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徐连樟。2008年4月24日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被杭州市公安局上城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30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杭州市上城区看守所。
被告人孙民强。2008年4月24日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被杭州市公安局上城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30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杭州市上城区看守所。
辩护人阮振丰。
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检察院以杭上检刑诉（2008）28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徐连樟、孙明强犯非法拘禁罪，于2008年10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谢岚、代理检察员朱洁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徐连樟、孙明强及其辩护人阮振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害人邱某以做生意为名向被告人孙明强借款60余万元、从被告人徐连樟处借得36万元。后徐连樟、孙明强找寻邱某索要欠款，邱某与其妻刘某甲因无力还债便四处租房躲避二被告人。2008年4月邱某、刘某甲夫妇被徐连樟、孙明强找到后因无钱租房无奈住到本市上城区近江新村9幢2单元孙明强家楼顶自搭的简易房内住宿。为防止邱某、刘某甲不还钱就逃跑，徐连樟、孙明强便分工看管，只允许二被害人中一人外出筹钱还债。期间，因邱某屡次不能兑现还款承诺，徐连樟多次殴打邱某、刘某甲夫妇。同月23日下午，二被告人在近江新村9幢2单元楼顶向邱某索某时，因邱某无法兑现还款承诺，徐连樟便殴打邱某且抓拉刘某甲的头发致其倒�，随后刘某甲坠楼身亡。公诉机关认为上述事实有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辨认笔录、遗书、保证书、个人业务凭证、存款凭单、欠条、收条、保证书、委托书、处警记录、归案经过、户籍证明、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损伤检验意见书、现场勘查笔录等证据证明，对被告人徐连樟、孙明强应以非法拘禁罪追究刑事责任。
被告人徐连樟对公诉机关指控其非法拘禁二被害人的事实无异议，辩称只是4月23日下午殴打了被害人。
被告人孙明强对公诉机关的指控无异议。
被告人孙明强的辩护人认为，二被害人系无钱租房而自愿入住孙明强家顶楼的简易房，被告人孙明强并未限制他们的人身自由；被害人刘某甲自杀身亡与孙明强无关；被告人孙明强具有自首情节。
经审理查明，2006年3月许，被害人邱某以合伙贩运肉类生意为名从被告人徐连樟手中取得36万元。2008年1月18�，邱某在杭州市秋涛路钱江四桥下浙江纺织工业品大楼前用秋勋的假名写下内容为欠徐连樟36万元的欠条。此后，徐连樟一直无法找到邱某。
2003年上半年起，被害人邱某以做生意为名，先后向被告人孙民强借款62万元左右。至2008年2月10日，邱某、刘某甲夫妇连本带息共欠孙民强90万元。2006年起，孙民强开始向邱某讨债，但一直无法找到邱某、刘某甲夫妇。2007年11月8日，孙民强和妻子孙某在杭州市上城区凤凰南苑邱某租住房找到邱某、刘某甲夫妇后便轮流睡在该出租房向其索某。2008年春节前，邱某、刘某甲夫妇又不知去向。2008年2月10日，孙民强和徐连樟的妻子章某在杭州市和睦新村邱某父亲的家中找到了邱某、刘某甲夫妇。邱某、刘某甲向孙民强写下承诺2008年还款的保证书。后徐连樟、孙民强一直跟着邱某、刘某甲夫妇向其索某，但邱某、刘某甲趁徐连樟、孙民强不注意时逃脱。
2008年3月下旬，孙民强、孙某和章某通过邱某和刘某甲的女儿在杭州市拱墅区大关南四苑40号南201室的出租房里找到邱某、刘某甲夫妇。因吴某担心邱某出意外而报警，大关派出所的民警将大家带到派出所了解情况后，因属债务纠纷就让双方自行解决。不久徐连樟也赶到大关派出所。在离开大关派出所后，徐连樟、孙民强跟着邱某、刘某甲夫妇来到其租住的出租房里。之后，徐连樟、孙民强轮流住在此，向邱某索某。房东得知后拒绝将房屋继续出租给邱某、刘某甲夫妇，徐连樟、孙民强便跟随邱某、刘某甲夫妇住入旅馆。
2008年3月31日，邱某、刘某甲夫妇已无钱在旅馆继续居住，在被告人孙民强的提议下，邱某、刘某甲夫妇无奈住到杭州市上城区近江新村9幢2单元孙民强家楼顶自搭的简易房内。孙民强、孙某夫妇让邱某、刘某甲写下内容为“因借�不还，目前住宿困难，暂住他们（家）协商解决”以及“我们住在孙民强家中顶楼自搭（简易房），保证在这段时间里决不做自杀之事，如有自杀情况发生，同孙民强他们没有关系”的保证书。
在被害人邱某、刘某甲住进孙民强家楼顶搭建的简易房后，为防止邱某、刘某甲不还钱就逃跑，被告人徐连樟、孙民强只允许邱某、刘某甲中的一人外出筹钱还债。白天，孙民强在楼道和家中看管邱某、刘某甲夫妇。晚上，徐连樟则睡在简易房内看管邱某、刘某甲夫妇，并用折叠床堵住进出简易房的门。刘某甲自从入住简易房后从未外出。被告人孙民强还强行扣押了被害人刘某甲的证件、工资卡和换洗衣物。被害人邱某、刘某甲因无法忍受被非法拘禁的生活，在入住简易房的第三天就写下遗书交给江干区人民医院的医生吴某。
2008年4月18日晚上，吴惠明因担心邱某、刘某甲�在孙民强家顶楼搭建的简易房内有意外而报警。民警将邱某、刘某甲及徐连樟、孙民强等人带到望江派出所，邱某觉得自己欠钱理亏而未向公安机关说出实情。当晚，邱某、刘某甲夫妇离开派出所后因不愿被徐连樟带到衢州，而选择继续住在孙民强家顶楼简易房内，但遭到孙某的拒绝。邱某在近江新村9幢2单元楼下再次写下保证第二天想办法筹钱还款，否则让刘某甲跟徐连樟到衢州交代的保证书。后邱某、刘某甲夫妇继续住在孙民强家楼顶简易房内。
2008年4月18日以后，被告人徐连樟因邱某屡次不能兑现还款承诺，在近江新村9幢2单元顶楼简易房内开始向被害人邱某、刘某甲泄愤，并多次殴打二被害人。同月23日下午3时许，徐连樟、孙民强和章某在近江新村9幢2单元顶楼向邱某、刘某甲夫妇讨债，因邱某无法兑现还款承诺，徐连樟打了邱某几个耳光，并用晾衣架对�某进行殴打。刘某甲上前劝阻也被徐连樟抓住头发并被拉倒在地。徐连樟再次提出要将刘某甲带到衢州去作交待。随后，在徐连樟等人让邱某离开简易房外出筹钱时，发现没有了刘某甲的身影，之后发现刘某甲死于近江新村9幢2单元楼下。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刘某甲的死亡符合高坠死亡。被害人邱某的伤势构成轻微伤。徐连樟、孙明强即打110报警。
上述事实经庭审质证，有下列证据证明：（1）被害人邱某的陈述，证明自2003年4月份始以做生意的名义向孙明强借钱，到2006年3月共借款53万元，至2008年春节后连本带息共欠孙明强90万元。2006年上半年向徐连樟借款36万元，于2008年1月18日用秋勋的假名出具欠条给徐连樟。此外，欠任某10万元左右。2007年11月8日，孙明强住到他们的出租房内讨债。2008年2月4日，他们夫妇为了躲债在大关南四苑租房居住。3月26日左右，孙明强、徐连樟找到了他们在大关南四苑的出租房，孙明强和徐连樟轮流住在他们的出租房索某。吴某知道此事后报警，派出所民警因是债务纠纷让双方自行解决。出租房房东得知后叫他们搬走。之后，徐连樟、孙明强又跟随他们夫妇住入旅馆。3月31日，他们夫妇无钱续住旅馆，在孙明强的提议下，无奈住到上城区近江新村9幢2单元孙民强家楼顶自搭的简易房内。孙民强、孙某夫妇让他们写下主要内容为自杀与孙明强等人无关的保证书，同时徐连樟也写下内容为协商解决不打骂他们的保证书。此后，白天由孙明强负责看管他们，晚上则由徐连樟睡在简易棚内看管，并只允许他们夫妇中的一人外出筹钱还债。4月18日，吴某再次报警。在望江派出所，因觉得自己欠钱理亏而未向民警说出实情。当晚，经其要求孙明强、孙某同意他们继续居住在简易棚内。此后，因自己无法兑现还款承诺，徐连樟等人便开始殴打他们夫妇。4月23日下午，孙明强、徐连樟及章某到近江新村9幢2单元楼顶向他们夫妇讨债，因其无法兑现还款承诺，徐连樟便用空心钢管对其进行殴打且抓住刘某甲的头发将她拉倒在地。其进住处喝水后出来，发现刘某甲不见了，经找寻发现已死于楼下地面上。（2）证人孙某的证言，证明共借给邱某90余万元。2007年11月份，在凤凰南苑找到邱某后，其与丈夫孙明强为讨债轮流睡在邱某、刘某甲的住处。2008年春节前，邱某、刘某甲夫妇不知去向。2008年3月，在大关出租房内找到邱某，孙明强与徐连樟为讨债轮流住在邱某的出租房内。当月底，房东得知后拒绝继续住房给邱某夫妇。之后，邱某夫妇居住旅馆。4月1日开始，邱某、刘某甲住进近江新村9幢2单元楼顶的简易棚内，孙明强与徐连樟轮流看管邱某、刘某甲。（3）证人章某的证言，证明2006年借给邱某36万元。此后，在大关的出租房找到邱某，孙明强、徐连樟为讨债轮流住在邱某的出租房内。后因为有人报警，房东就不让邱某、刘某甲夫妇继续居住。2008年3月31日，邱某、刘某甲无钱继续入住旅馆，在孙明强的提议下，邱某、刘某甲夫妇住到近江新村9幢2单元孙民强家楼顶自搭的简易房内，孙民强让邱某写下主要内容为自杀与孙明强等人无关的保证书。此后，白天由孙明强在楼道口看管邱某、刘某甲夫妇，晚上则由徐连樟睡在简易棚内看管，并只允许他们夫妇中的一人外出筹钱还债。此间，徐连樟等人曾殴打邱某、刘某甲夫妇。4月23日下午，其与徐连樟、孙明强在近江新村9幢2单元顶楼向邱某、刘某甲夫妇讨债，因邱某不兑现还款承诺，徐连樟手持棍子殴打邱某并抓住刘某甲的头发说要带她去衢州作交代。后其与徐连樟、孙明强询问邱某是否有钱�时，发现刘某甲不见了，经找寻发现已死于楼下地面上。（4）证人任某的证言，证明2008年4月1日起邱某、刘某甲夫妇入住近江新村9幢2单元孙民强家楼顶的简易房里，邱某还写了一张保证书给孙明强。（5）证人吴某的证言，证明2008年3月30日左右，因邱某打来电话时流露出要自杀的想法，遂打110报警。后邱某来到医院说住在近江新村9幢2单元701室债主孙明强那里，又写了一份遗书，并留下一些收条、银行个人业务凭证。4月18日晚上，因担心邱某出事遂打110报警。（6）证人沈某、徐某的证言，证明有一对夫妻住在近江新村9幢2单元701室楼顶的简易房里，701室的女房主说是为了方便讨债让他们住在这里的。有一对衢州的夫妻经常过来讨债。出事前两天看见住在楼顶的那男子脸上有乌青和伤痕。（7）证人姜某、范某的证言，证明一单元楼顶与二单元之间用一个2.5米高的铁�栏隔离。三单元楼顶通往平台的门是上锁的。（8）自书件，证明邱某与孙明强、徐连樟等人之间存在债务关系。孙明强等人住在邱某在大关的出租房内讨债，后邱某夫妇被迫住到孙明强家楼顶简易房。孙明强扣留邱某夫妇的工资卡及证件等物。（9）保证，证明邱某于2008年4月1日所写“我们住在孙明强家中顶楼自搭，保证在这段时间里决不做自杀之事，如有自杀的情况发生，同孙明强他们没有关系。因借款不还，目前住宿困难，暂住他们这里协商解决”的保证。（10）保证书，证明邱某于2008年4月18日所写“我们明天想办法多少有多少弄钞大家分些，如果没有老婆去衢州交代。今天在孙明强家里过一夜”的保证书。（11）银行个人业务凭证、存款回单、欠条、收条、保证书，证明邱某、刘某甲与孙明强、徐连樟之间存在债务关系。（12）委托书，证明邱某于2008年2月10�所写将家中所有物品交由孙明强暂时保管抵押的委托书。（13）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刘某甲符合高坠致心、肺、肝、脾脏等多发破裂，创伤性休克而死亡。（14）损伤检验意见书，证明邱某的伤势构成轻微伤。（15）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明案发现场的情况。（16）辨认笔录，证明邱某辨认出徐连樟、孙明强、孙某及章某。（17）处警记录，证明2008年3月28日、4月18日、4月23日，公安机关接处警情况。（18）归案经过，证明二被告人的归案情况。（19）户籍证明，证明二被告人的身份情况。（20）被告人孙明强、徐连樟的供述，与以上证据能相互印证。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被告人徐连樟关于只是4月23日下午殴打了被害人的辩解，经审理查明，被害人邱某与证人章某证实徐连樟曾多次殴打邱某、刘某甲，且与被害人的损伤检验意见书�够相互印证，故被告人徐连樟的该辩解不能成立。
被告人孙明强的辩护人关于“二被害人系无钱租房而自愿入住孙明强家顶楼的简易房，被告人孙明强并未限制他们的人身自由，被害人刘某甲自杀身亡与孙明强无关”的辩护意见，经审理查明，被害人邱某、刘某甲夫妇入住近江新村9幢2单元孙民强家楼顶的简易房后，孙明强与徐连樟经协商分工看管二被害人，只允许当中一人外出筹钱还债，孙明强虽未殴打二被害人，但对徐连樟殴打二被害人索某的行为并未积极制止，且徐连樟采用殴打及言语威胁、精神强制的方式向被害人索某在客观上也有利于孙明强实现自己的债权，并不违背孙明强拘禁被害人索某的主观故意，二被告人的非法拘禁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被告人徐连樟、孙明强为索取债务而非法拘禁他人，致人死亡，其行为均已构成非法拘禁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二被告人系共同犯罪。被告人徐连樟、孙明强案发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符合自首的法律规定，依法予以减轻处罚。被告人孙明强的辩护人关于孙明强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徐连樟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08年4月24日起至2012年10月23日止）。
二、被告人孙明强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08年4月24日起至2012年10�23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宗雄信
人民陪审员 韩小玲
人民陪审员 盛黎斯
二〇〇八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圆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