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民终231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谭国湘。委托诉讼代理人：眭健，北京市中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宋家道。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耿佃保。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进，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江苏兴航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兴化市英武路43号。法定代表人：顾新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志峰。上诉人谭国湘因与被上诉人宋家道、耿佃保及一审第三人江苏兴航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航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7）鄂72民初7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谭国湘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眭健，宋家道、耿佃保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及宋家道本人，一审第三人兴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志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谭国湘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宋家道、耿佃保全部诉讼请求；3、宋家道、耿佃保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根据涉案船舶登记记载资料，该船所有人为兴航公司，谭国湘可以此为依据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船舶登记所载权属的证明力应远高于其他证据，但一审法院推定涉案船舶挂靠于兴航公司名下，采信未到庭证人证言，属认定事实不清。宋家道、耿佃保辩称：本案中的证人证言并非孤证，而是与其他相关证据形成完整证据链，可证明船舶购买的全过程，一审判决认定证人证言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如有证据证明登记簿记载权利状态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真实权利人可请求确认权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兴航公司述称：涉案船舶的实际所有人为宋家道、耿佃保，该船与兴航公司之间是挂靠关系，兴航公司仅为登记所有人，并收取一定挂靠费用。宋家道、耿佃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宋家道、耿佃保为“兴通海”轮的船舶所有人；2、判令在（2015）武海法执字第00484号执行案中，不得执行“兴通海”轮；3、判令谭国湘承担一审案件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2013年8月21日，宋家道本人并代表耿佃保（共同乙方）与万兆君本人及其代表的赖良洁、孙荣伟（共同甲方）签订船舶买卖协议。该协议约定，甲方将118.8米集装箱海轮一艘，以总价2440万元转让给乙方；签订协议后，乙方支付定金100万元；甲方向乙方交付船检证书后，乙方支付1100万元，余款等该轮贷款后，乙方一次性支付给甲方，该轮一切债务与乙方无关。2013年8月26日、9月18日、9月23日、10月17日、10月18日，宋家道在华夏银行蚌埠支行，分别向万兆君账户支付100万元（定金）、300万元、400万元、10万元和300万元，共计1110万元。2013年11月16日，宋家道、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州分行（以下简称“中信泰州分行”）、兴航公司签订借款合同。该合同约定，宋家道为购船向中信泰州分行贷款1300万元，年利率7.995%；期限36个月，自2013年11月26日至2016年11月26日；还款方式为按月等额本息还款，还款日为每月1日，贷款直接支付到扬州市团结造船厂（以下简称“团结船厂”）。担保方式为船舶抵押担保，兴航公司以挂靠并登记于公司名下的“兴通海”轮作抵押物。2014年1月3日，中信泰州分行按宋家道指令，向团结船厂支付贷款1300万元。2014年2月1日至2016年11月24日，宋家道分期还清全部贷款本息。中信泰州分行确认贷款本息已清，“兴通海”轮抵押解除。2017年3月16日，万兆君出具确认书，确认已收到宋家道支付的1110万元，宋家道贷款的1300万元已支付到团结船厂，双方船舶买卖协议履行完毕。2017年6月6日，万兆君、赖良洁、孙荣伟出具情况说明。该说明的主内容是，万兆君、赖良洁、孙荣伟三人于2012年共同投资建造“兴通海”轮，船舶建造合同由孙荣伟任法定代表人的南京昊润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润公司”）与团结船厂签订，本计划挂靠于昊润公司。船舶建造统一由万兆君出面与团结船厂联系。万兆君、赖良洁、孙荣伟同意将“兴通海”轮卖给宋家道、耿佃保，并由万兆君代表三人签订协议和收款，其中1110万元由万兆君收取，1300万元由宋家道直接支付给团结船厂，最终确认已收到购船款2410万元，减免了30万元，船款已清船舶交付宋家道、耿佃保。2012年5月8日，昊润公司（甲方）与团结船厂（乙方）签订总长为118.8米的集装箱船建造合同。2012年5月28日、8月8日，扬州船检局先后确认团结船厂具备建造该轮的能力和准许开工。因万兆君等将合作投资建造中的船舶卖给宋家道、耿佃保，2013年11月14日，团结船厂根据万兆君的要求，将建造好的“兴通海”轮交付给宋家道、耿佃保。兴航公司确认该轮的实际所有权和经营权均属宋家道。2013年9月30日，宋家道（乙方）与兴航公司（甲方）签订船舶经营管理合同。该合同约定，乙方将自己出资购买的“兴通海”轮登记在甲方名下，乙方为实际营运责任人，乙方每年向甲方缴纳规费16万元。乙方经甲方推荐，由甲方担保向银行申请船舶贷款时，乙方同意在贷款期内，以登记在甲方的该船抵押，抵押权人为贷款银行。贷款期内，该船所有权和处置权均归于甲方，贷款还清后归乙方。合同期限从2013年8月18日至2018年8月17日。同日，甲乙双方还签订了船舶安全管理责任书，明确宋家道对船舶安全负责。此后，宋家道向兴航公司支付了2013年至2016年的“兴通海”轮船舶挂靠费，并实际占有和经营该轮。谭国湘因与兴航公司及其他案外人之间的纠纷，一审法院作出（2012）武海法商字第00980号民事判决并进入执行程序，一审法院于2016年1月4日作出（2015）武海法执字第00484-1号执行裁定书，查封“兴通海”轮。2017年3月14日，宋家道、耿佃保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3月28日，一审法院以（2017）鄂72执异19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其异议。宋家道、耿佃保遂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认为：宋家道、耿佃保对诉争船舶享有排除执行的权利。主要理由：1、涉案船舶买卖合同、银行支付凭证、借款合同、船舶经营管理合同等证据证明宋家道已向万兆君及船厂支付了船舶买卖对价2410万元。宋家道、耿佃保一直实际占有和经营船舶，具备对船舶享有实际所有权的基本构成要件。宋家道虽与兴航公司约定了船舶所有权归属问题，但这是因船舶登记于兴航公司名下作出的担保，是兴航公司保护自己权利的临时措施。宋家道将贷款已经分期偿还给银行，该轮所有权仍属宋家道。耿佃保虽未支付购船款和直接参与签订合同，但宋家道认可耿佃保是船舶所有人之一。2、《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虽规定船舶、航空器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船舶虽然是动产，但也适用不动产登记制度。因此，我国法律认可实际所有权人的存在，对船舶登记采取的是登记对抗制度，而不是登记生效制度，受让人取得所有权后，其权利即使没有登记，仍然优先于其他普通债权。法律规定的“对抗”是指物权争议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而不是普通债权争议的善意第三人。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中与本案相关的条款是针对执行程序中当事人提出执行异议，进行程序上的形式审查时如何处理的规定，而执行异议之诉则是诉讼程序中的实体审查，两者一脉相承，符合该规定所列条件的，执行异议能够成立；不满足相关条件的也未必不成立。是否成立，应根据异议人所主张的权利是否存在与涉案债权性质比较后综合判断，从而确定宋家道、耿佃保的权利能否排除执行。根据查明事实，宋家道、耿佃保对涉案“兴通海”轮享有的权利性质是物权，与谭国湘和兴航公司之间的债权相比，物权请求权在性质上具有优先性。而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精神，当事人与船舶挂靠单位因一般金钱债权产生的纠纷时，不得将案外人享有实际所有权的船舶作为执行财产，案外人对船舶的实际所有权可以排除针对挂靠单位的一般金钱债权的执行。综上，兴航公司作为谭国湘的债务人，其责任财产范围应当为其依法所有的财产。虽“兴通海”轮的登记所有人为兴航公司，但实际所有人是宋家道、耿佃保，兴航公司不具有所有权，该轮不能作为其财产用于清偿债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宋家道、耿佃保为“兴通海”轮实际所有人；二、停止因（2015）武海法执字第00484号案对“兴通海”轮的执行。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谭国湘负担。本案二审期间，谭国湘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谭国湘提交从江苏泰州海事局调取的证据四份。证据1为涉案船舶基本情况，拟证明一审法院查明相关事实与登记机关登记载明不一致；证据2为涉案船舶登记簿，拟证明涉案船舶抵押日期为2015年9月16日；证据3为船舶建造合同，拟证明涉案船舶所有人为兴航公司，船舶总价为3010万元，船舶余款在交付前付清，约定的交船日期为2013年6月30日；证据4为船舶交接证明，拟证明涉案船舶于2013年9月12日由团结船厂向兴航公司交付。宋家道、耿佃保质证意见：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该证据不是二审新证据，所载内容也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船舶相关情况的认定应以海事局颁发证书所记载的内容为依据；船舶建造合同和交接证明是在办理船舶登记于兴航公司名下时应船舶管理相关要求所做，不是涉案船舶建造及交接情况的真实反映，对挂靠船舶真实权利状态的认定不能仅凭该证据。本院认证意见：证据1中的船舶建造时间与发证日期和一审判决认定的建船合同签订时间不是对同一时间节点的认定；证据2所记载的2015年9月16日是涉案船舶被扣押的时间，不是抵押时间；证据3、4虽载明涉案船舶建造合同及交接的主体为兴航公司和团结船厂，但谭国湘未提交证据证明该造船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尤其是无证据证明兴航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加之考虑到我国船舶管理的现状和要求，该两份证据不足以认定该船系兴航公司出资建造，也不足以认定兴航公司为该船所有人。因此，上述证据均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宋家道、耿佃保二审未提交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焦点问题为：宋家道、耿佃保是否为涉案船舶的实际所有人及谭国湘是否有权对涉案船舶采取强制执行措施。评析如下：本案中，宋家道、耿佃保为证明其为涉案船舶“兴海通”轮的实际所有人，向法院提交了船舶买卖合同、付款凭证、贷款合同、还款记录、证人证言、船舶经营管理合同以及交纳管理费凭证等证据，且宋家道认可耿佃保为涉案船舶实际所有人，上述证据形成证据链，可以证明宋家道、耿佃保向案外人万兆君等人购买在建船舶，以自有资金及贷款资金支付购船款，如期偿还银行贷款，并将该船挂靠于兴航公司名下开展营运等基本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的规定，本院认定宋家道、耿佃保为“兴海通”轮的实际所有人。虽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宋家道、耿佃保作为船舶实际所有人未经登记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但该条规定的“善意第三人”仅为与标的物有物权关系的第三人，不包括没有物权关系的一般债权人，谭国湘作为涉案船舶登记所有人兴航公司的一般债权人，不属于该条规定的善意第三人，其债权请求权不能对抗实际所有人的物权，不得以实现该债权为由对涉案船舶采取强制执行措施。综上，谭国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上诉人谭国湘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鲁 杨审判员 林向辉审判员 余 俊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杨 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