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榕民初字第296号
原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行，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湖东路116号。
负责人江涛。
委托代理人蔡晓、邓礼钢，公司职员。
被告福建万家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徐碧一村7０幢。
法定代表人黄勤春。
被告福建盛和食品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莘口镇竹洲工业园1号。
法定代表人吴任光。
被告江西药都樟树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樟树市药都南路1号。
法定代表人段宏坤。
委托代理人陈义平、刘帝，仁和（集团）发展有限公司律师事务部律师。
被告黄勤春，男，汉族，1974年2月28日出生，住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
委托代理人林伙忠、林云，福建创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莉，女，汉族，1977年8月28日出生，住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
原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行（以下简称“交行福建分行”）因与被告福建万家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家公司”）、福建盛和食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和公司”）、江西药都樟树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药都樟树公司”）、黄勤春、张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蔡晓及邓礼钢、被告药都樟树公司委托代理人陈义平及刘帝、被告黄勤春委托代理人林伙忠到庭参加了诉讼，其他被告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应诉。在本案审理中，本院根据原告的申请，作出（2014）榕民保字第171号财产保全的民事裁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交行福建分行诉称：2012年9月24日，原告与被告万家公司签订编号为S351326M320120084158的《开立银行承兑汇票额度合同》，约定：被告万家公司可向原告开立额度不超过人民币1000万元整的银行承兑汇票，期限自2012年9月24日至2014年2月9日，万家公司应按汇票票面金额的50％的交行存单设定质押，为其对应的《开立银行承兑汇票额度使用申请书》下的债务提供担保。同日，原告与被告万家公司签订编号为35××××787的《应收账款质押合同》，以主合同所附“质押应收账款清单”所述的应收账款及出质人未来十八个月对药都樟树公司享有的应收账款为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提供最高额担保，担保的最高债权额为人民币1000万元整；质押期间，出质人应在质权人处开设保证金账户，作为已出质应收账款的专用收款账户；该专用收款账户是唯一的，未经质权人书面同意，不得更改或另开立；已出质应收账款收回的款项自存入保证金账户之日起即成为保证金；保证金自存入保证金账户之日起即转移为质权人占有。原告与被告万家公司已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办理应收账款出质登记。当天，原告与被告盛和公司、黄勤春、张莉分别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为主合同项下在连续发生的债权提供最高额保证，盛和公司、黄勤春、张莉各自担保的最高债权额均为人民币600万元整，被担保的主债权在主合同最后一笔主债权的发生日（“债权确定日”）确定，主债权确定日前（包括当日）发生的主债权及其持续至保证人承担责任时产生的利息（包括复利、逾期及挪用罚息）以及债权人实现债权及其他相关费用均属合同保证范围，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
2013年3月26日，被告万家公司向原告申请开立银行承兑汇票（申请书编号为S351326M320120084158-3），票面金额为人民币700万元，按汇票票面金额的50％即350万元交行存单设定质押，到期日为2013年9月26日。当天，万家公司作为出质人向药都樟树公司发出编号35××××787-3的《应收账款质押通知书》，通知出质的应收账款金额为4431060元，到期日为2013年9月25日。
2013年4月17日，被告万家公司向原告申请开立银行承兑汇票（申请书编号为S351326M320120084158-4），票面金额为人民币300万元，按汇票票面金额的50％即150万元交行存单设定质押，到期日为2013年9月26日。当天，万家公司向药都樟树公司发出编号35××××787-4的《应收账款质押通知书》，通知出质的应收账款金额为2020773元，到期日为2013年10月17日。
原告为被告万家公司开立的以上2笔银行承兑汇票均已到期，扣除个人存单质押款后原告垫款4923729元。2014年1月23日，被告万家公司归还垫款本金70000元，截至2014年1月24日尚欠垫款本金4853729元、利息272528.34元。
原告交行福建分行请求：1、被告万家公司清偿2012年9月24日订立的编号为S351326M320120084158的《开立银行承兑汇票额度合同》项下尚欠5126257.34元的债务，其中垫款本金余额人民币4853729元以及相应的利息272528.34元（利息暂计算至2014年1月24日，此后利息及罚息按合同约定和人民银行规定计至垫款还清之日止）；2、原告作为质权人对万家公司提供的其对药都樟树公司享有处分权的应收账款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3、被告盛和公司、黄勤春、张莉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的诉讼费用以及实现债权的相关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告交行福建分行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明资料：1、交通银行福建省分行转授权书；2、股东会决议一；3、股东会决议二；4、《开立银行承兑汇票额度合同》；5、《应收账款质押合同》；6、《最高额保证合同》三份；7、交通银行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协议（经人行征信系统质押登记）；8、药品买卖合同及其相关的增值税发票；9、应收账款质押通知书；10、《开立银行承兑汇票额度使用申请书》；11、承兑汇票卡片；12、银行承兑汇票转垫款凭证；13、还款凭证；14、逾期催收通知书；15、贷款欠息凭证；16、已结清承兑汇票业务相关证明资料（包括开立银行承兑汇票额度使用申请书、承兑汇票卡片、药品买卖合同及相关增值税发票、应收账款质押通知书、应收账款质押登记证明、万家公司账户对账凭证、银行承兑汇票结清凭证）。
被告药都樟树公司辩称：一、原告与被告万家药业签订的《应收账款质押合同》无效。1、“应收账款”的基础交易合同即《药品买卖合同》是虚假的，且《应收账款质押通知书》也是虚假的。另，《应收账款质押合同》的附件中的质押应收账款清单登记的信息，如基础交易合同编号、应收款金额、应收款到帐时间等与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登记的信息、基础交易合同上的信息、应收账款质押通知书上信息，相互矛盾。2、本案所涉贷款1000万元，质权人（原告）未就基础交易合同等事项向答辩人进行调查核实，明显不正常。3、《应收账款质押合同》的执行是需要付款人的配合，但质押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均未将该质押事宜告知答辩人。4、《应收账款质押合同》第9.1条亦约定，出质人提供的有关资料、文件、信息应真实、准确、完整、有效，否则将导致质押合同无效，而出质人提供的上述资料等很显然是不真实、不准确的。二、即使该《应收账款质押合同》真实有效，也通过正当有效地途径告知答辩人，但答辩人已将所有账款支付给了被告万家公司，质押合同并不能改变原买卖合同的债权人对应收账款的所有权，该应收账款的所有权仍属于被告万家公司，答辩人向货款的所有权人支付货款的行为并不违法。至于被告万家公司收款后未按质押合同的约定将该货款汇入指定账户作为质押保证金，系万家药业不按约履行，与答辩人无关，债务人不应再承担责任。故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药都樟树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明资料：1、樟树市公安局“药都樟树公司印章被伪造案”立案决定书；2、樟树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对万家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勤春的询问笔录、樟树市公安局向原告提取的应收账款质押通知书及药品买卖合同、樟树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对刘炜的询问笔录；3、药都樟树公司与扬州中宝制药有限公司的购销合同2份；4、万家公司与药都樟树公司的销售协议；5、2012、2013年药都樟树公司支付万家公司货款凭证；6、万家公司承诺书；7、万家公司于2013年3月15日出具的《汇款证明》及汇票的网上银行电子回单。
被告黄勤春对原告的诉请无异议，其未向本院提交证明资料。
其他诸被告未作答辩亦未向本院提交证明资料。
经法庭质证和审查，原告提交的《药品买卖合同》及《应收账款质押通知书》，因被告药都樟树公司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且公安机关亦已对该合同及通知书所盖药都樟树公司的印章涉嫌伪造立案侦查，被告黄勤春亦确认合同及通知书上所盖药都樟树公司印章系其伪造，在原告未能举证证明上述证明资料中所盖的印章系被告药都樟树公司曾对外使用之印章情况下，对《药品买卖合同》、《应收账款质押通知书》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原告提交的其他证明资料、被告药都樟树公司提交的证明资料，符合证据的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特征，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之依据。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如下事实：
2012年9月24日，原告交行福建分行与被告万家公司签订《开立银行承兑汇票额度合同》，约定申请人万家公司向承兑人交行福建分行申请开立银行承兑汇票额度，额度金额为1000万元，授信期间自2012年9月24日至2014年2月9日；合同第十条违约条款约定，自承兑人垫付票款之日起，申请人应立即向承兑人偿还垫款并按日万分之五的利率支付利息；申请人未按时足额偿还垫款、支付利息的，应当承担承兑人为实现本合同项下债权而支付的催收费、诉讼费（或仲裁费）、保全费、公告费、执行费、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相关费用；及其他约定。
2012年9月24日当天，原告交行福建分行与被告万家公司签订《应收账款质押合同》，约定出质人万家公司将其对药都樟树公司“基于086号《药品买卖合同》产生的5065867元应收账款（到期日为2013年3月24日）及未来十八个月应收账款”作为出质标的，为上述《开立银行承兑汇票额度合同》项下债务提供质押担保。当天，出质人万家公司与质权人交行福建分行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公示系统上办理了“应收账款”出质登记，登记信息质押财产描述为“万家公司与药都樟树公司签订《药品买卖合同》，合同编号：086号项下增值税票45张，票号为00344837-00344868，00344904-00344916，金额共计5065867元及未来十八个月应收账款质押我行”。2013年4月17日，原告与被告万家公司再次办理应收账款出质登记，登记信息的质押财产描述为“万家公司与药都樟树公司签订《药品买卖合同》合同编号：0031号，项下增值税发票18张，票号为：00320820-00320837，金额共计2020773元应收账款质押我行”。
2012年9月24日当天，原告交行福建分行分别与被告盛和公司、黄勤春、张莉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保证人盛和公司、黄勤春、张莉对原告在上述主合同项下连续发生的债权提供最高额连带责任保证，约定保证人担保的最高债权额均为600万元。
2013年3月26日，被告万家公司向原告提交《开立银行承兑汇票额度使用申请书》（编号为S351326M320120084158-3），申请开立银行承兑汇票，出票人为万家公司、收款人海口济安堂医药科技有限公司、汇票金额为人民币700万元、汇票到期日为2013年9月26日，由出质人王艺提供350万元存单设定质押。原告同意开出该承兑汇票。
2013年4月17日，被告万家公司向原告提交《开立银行承兑汇票额度使用申请书》（编号为S351326M320120084158-4），再次申请开立银行承兑汇票，出票人为万家公司、收款人海口济安堂医药科技有限公司、汇票金额为人民币300万元、汇票到期日为2013年10月17日，由出质人王艺提供150万元存单设定质押。原告同意开出该承兑汇票。
原告为被告万家公司开立的以上两笔银行承兑汇票均已到期，扣除个人存单质押款后原告为被告万家公司垫款4923729元，2014年1月23日，被告万家公司归还垫款本金70000元，尚欠垫款本金4853729元，截至2014年1月24欠付利息为272528.34元。
另审理查明：
1、被告万家公司于2013年3月26日、4月17日向原告申请开立本案讼争的两笔银行承兑汇票时，向原告提交了以下“应收账款”基础交易合同及“应收账款”出质通知的相关资料：（1）编号为0006号、0031号两份《药品买卖合同》、两份合同记载的签订时间分别为2013年1月13日、2013年3月13日，价款分别为5173460元、2989030元，出卖人均为万家公司、买受人均记载为药都樟树公司，合同落款处都盖有万家公司合同专用章和印文为“江西药都樟树药业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的印章；（2）上述两份《药品买卖合同》均附系列增值税专用发票；（3）两份《应收账款质押通知书》，其中，编号35××××787-3的《应收账款质押通知书》，落款时间为2013年3月26日，记载被告万家公司已将0006号《药品买卖合同》项下其对药都樟树公司的4431060元于2013年9月25日到期的“应收账款”质押给原告交行福建分行；编号35××××787-4的《应收账款质押通知书》，落款时间为2013年4月17日，记载被告万家公司已将0031号《药品买卖合同》项下其对药都樟树公司的2020773元于2013年10月16日到期的“应收账款”质押给原告交行福建分行。上述两份《应收账款质押通知书》均要求药都樟树公司将款项汇入万家公司在交行的保证金账户，通知书落款处均盖有交行福建分行、万家公司印章以及印文为“江西药都樟树药业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的印章。
被告药都樟树药业有限公司以上述《药品买卖合同》及《应收账款质押通知书》所盖印章并非其公司印章为由，已向江西省樟树市公安局报案，江西省樟树市公安局于2014年4月18日决定对“药都樟树药业公司印章被伪造案”立案侦查。在樟树市公安局对被告万家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勤春所作的《讯问笔录》中，黄勤春承认其私刻药都樟树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并在本案所涉的应收账款质押的有关合同及通知书上加盖该印章。万家公司副总经理刘炜亦在樟树市公安局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黄勤春曾与其说过私刻并使用药都樟树公司合同专用章事宜。
2、被告万家公司与药都樟树公司长期存在药品买卖合同关系，被告药都樟树公司向本院提交其与万家公司于2012年初签订的《销售协议》，约定药都樟树公司确定万家公司为定点供货单位之一，购货品种数量以药都樟树公司购货计划为准（含传真、电话订购），合同有效期自2012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合同履行期间，药都樟树公司直接向万家公司支付货款。
3、原告交行福建分行曾于2013年10月21日向被告药都樟树公司发出《催收通知书》，被告药都樟树公司收到该通知未予回应。2014年1月20日，万家公司向药都樟树公司出具《承诺书》，确认截止2013年12月，万家公司与药都樟树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双方已全部履行完毕，货款已结清，不存在违约和债权债务关系，开立银行承兑汇票合同及质押合同所涉及的债务与药都樟树公司无任何法律和经济责任关系。
4、被告万家公司曾于2012年9月24日、10月16日向原告申请开立两笔银行承兑汇票，汇票金额分别为700万元、300万元，并提供了编号为086号《药品买卖合同》、0106号《药品买卖合同》项下的“应收账款”作为相应之质押标的，还提交了盖有药都樟树公司印文的两份《应收账款质押通知书》。被告万家公司已向原告交行福建分行付清该两笔承兑汇票的票款，其中500万元款项系由被告药都樟树公司应被告万家公司要求，分别于2013年3月21日、同年4月16日汇入万家公司开立于交通银行福州金山支行的账户。
经审理，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被告万家公司及其保证人应承担的责任；2、应收账款质权是否设立及药都樟树公司是否承担责任；3、本案是否涉嫌刑事犯罪及如何处理。
本院认为：
一、关于被告万家公司及其保证人的责任问题。
本案讼争的《开立银行承兑汇票额度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开立银行承兑汇票额度使用申请书》、系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被告万家公司向原告交行福建分行申请开立本案讼争的两笔银行承兑汇票，到期后未依约向原告支付票款导致原告产生垫款，被告万家公司应向原告承担偿还汇票垫款本金4853729元并支付相应利息（至2014年1月24日的利息为272528.34元，此后利息按合同约定的日万分之五的利率标准计至款项还清之日）的违约责任。
根据《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盛和公司、黄勤春、张莉分别在最高债权额600万元限度内，为《开立银行承兑汇票额度合同》项下的被告万家公司对原告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关于“最高额保证合同的不特定债权确定后，保证人应当对在最高债权额限度内就一定期间连续发生的债权余额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因本案讼争的债权已确定，被告盛和公司、黄勤春、张莉应分别在最高债权额600万元限度内，对原告享有的上述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关于应收账款质权是否设立及被告药都樟树公司是否承担责任问题。
被告万家公司将对被告药都樟树公司的讼争“应收账款”出质给原告，现原告向药都樟树公司主张权利，被告药都樟树公司则提出应收账款基础交易合同系伪造的相关抗辩，对于双方争议的应收账款质权是否设立问题，本院分析如下：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以应收账款出质的，当事人应当订立书面合同。质权自信贷征信机构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本案被告万家公司虽已与原告交行福建分行于2012年9月24日签订了《应收账款质押合同》，并在中国人民银行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公示系统上办理了出质登记，符合应收账款质权设立之形式要件，但应收账款作为金钱债权，其应为真实存在且已特定化的债权。本案《应收账款质押合同》约定出质人万家公司将其对药都樟树公司“基于086号《药品买卖合同》产生的5065867元应收账款（到期日为2013年3月24日）及未来十八个月应收账款”作为出质标的，但出质人万家公司提供给原告的应收账款基础合同即各《药品买卖合同》以及《应收账款质押通知书》中加盖的药都樟树公司印章并非该公司的有效印章，在原告未能举证证明被告药都樟树公司曾使用过该印章，且被告万家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勤春明确承认该印章系其私刻并使用的情况下，应认定《药品买卖合同》及《应收账款质押通知书》均系伪造。故本案应收账款基础交易合同均非真实有效之合同，其所指向的“应收账款”亦非真实。
其次，被告药都樟树公司与万家公司虽长期存在药品买卖关系，药都樟树公司向本院提交的《销售协议》亦可证明双方于2012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仍存在药品买卖关系，但被告万家公司并未将该《销售协议》作为应收账款基础合同向原告提交，且原告亦系根据讼争伪造的《药品买卖合同》而非《销售协议》向药都樟树公司主张行使应收账款质权，故被告万家公司基于《销售协议》履行产生的对被告药都樟树公司的货款债权，并非《应收账款质押合同》约定的质押标的。
第三，《应收账款质押合同》虽约定万家公司对药都樟树公司的“未来十八个月应收账款”亦属质押标的，但该约定仅系框架约定，从本案讼争的两笔银行承兑汇票以及已结清的两笔银行承兑汇票额度申请程序来看，在被告万家公司提出申请时，均应提交“应收账款”对应的基础交易合同即《药品买卖合同》，故《应收账款质押合同》约定的“未来十八个月应收账款”所指向的将来应收账款并非特定化的债权，应待应收账款实际产生后才可特定化并成为质押标的。基于被告万家公司均系提交虚假的《药品买卖合同》，均未向原告披露并提交其与被告药都樟树公司所签订的真实有效的《销售协议》，故“未来十八个月应收账款”亦不能指向基于《销售协议》产生的万家公司对药都樟树公司的未来应收账款。
第四，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并不能取代出质通知。在债权上设定质权，出质人行使债权的权利受限，出质人或质权人应当将出质情况通知应收账款债务人，以便于应收账款债务人正确履行债务。但本案讼争《应收账款质押通知书》系伪造，原告与被告万家公司均未向被告药都樟树公司正式通知应收账款质押情况，故即便本案应收账款质权可依法设立，应收账款质押亦对药都樟树公司不发生效力。
第五，被告药都樟树公司虽于2013年3月21日、4月16日向万家公司开立于交通银行福州金山支行的账户汇入500万元，但药都樟树公司已举证证明其系基于其与被告万家公司的《销售协议》产生应付货款，并根据万家公司的指示汇到该账户，对此被告药都樟树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万家公司于2013年3月15日向其出具的指示其付款的《汇款证明》，该证明中并未提及应收账款质押事宜，故不能以此推知被告药都樟树公司知晓讼争应收账款质押情况并已向原告履行债务。
最后，被告药都樟树公司提交的相关付款凭证及被告万家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可证实，药都樟树公司基于其与万家公司《销售协议》已履行了向万家公司的付款义务，且其不存在过错，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消灭，故被告药都樟树公司亦无义务再次付款。
综上，本案讼争的“应收账款”基础交易合同系伪造，作为质押标的的“应收账款”未特定化，且应收账款质押亦未通知药都樟树公司，故讼争应收账款质权并未设立。原告向被告药都樟树公司主张行使应收账款质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本案是否涉嫌经济犯罪及如何处理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四条的规定，商业银行以安全性为首要经营原则；第七条亦规定，“商业银行开展信贷业务，应当严格审查借款人的资信，实行担保，保障按期收回贷款”。为此，该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明确规定，“商业银行贷款，借款人应当提供担保。商业银行应当对保证人的偿还能力，抵押物、质物的权属和价值以及实现抵押权、质权的可行性进行严格审查”。本案中，原告交行福建分行接受“应收账款”作为质押标的，却未对该“应收账款”基础的《药品买卖合同》真实性进行严格审查，未直接向“应收账款债务人”药都樟树公司了解核实，违背了商业银行安全性的经营原则及上述法律规定，导致本案债权缺乏有效担保而产生无法实现之风险。另，被告万家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黄勤春伪造“应收账款”基础合同即《药品买卖合同》以及《应收账款质押通知书》，且未将被告药都樟树公司向其支付的货款均用于偿还讼争债务，所涉金额巨大，严重破坏金融市场秩序。故本案相关当事人已涉嫌相关经济犯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的规定，本院将另行将相关线索、材料依法移送公安机关查处。
被告万家公司、盛和公司、张莉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判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三条第（六）项、第二百二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福建万家药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行银行承兑汇票代垫款本金4853729元并支付相应利息（至2014年1月24日的利息为272528.34元，此后利息按合同约定的日万分之五的利率标准计至款项还清之日）；
二、被告福建盛和食品集团有限公司、黄勤春、张莉分别在最高债权额600万元限度内，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被告福建万家药业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行银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47683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被告万家公司、盛和公司、黄勤春、张莉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光卓
代理审判员 陈贤东
人民陪审员 徐苏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卓垚磊
（2014）榕民初字第296号共18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