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民终59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金兰纸业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金华市婺城区罗店镇张家工业园小区。
法定代表人：柳菊花，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嫔，浙江金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露妍，浙江金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医药健康产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光明中街18号。
法定代表人：张本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冠彬，浙江凯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超，浙江凯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华金兰纸业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兰纸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医药健康产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医药健康公司）票据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5）金兰商初字第8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兰纸业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医药健康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医药健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医药健康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为合法票据持有人，其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医药健康公司并无相应证据证明其取得该票据具有真实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无法证明其系票据合法持有人。从汇票记载背书形式上看，医药健康公司是最后被背书人的持票人，其未提供与前手南京优科生物医药有限公司之间支付对价的交易凭证。《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医药健康公司无法举证证明票据系其合法取得，其无法作为本案的诉讼主体，应当驳回其诉请。另，医药健康公司从前手取得的涉案票据不具备完整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七条规定，票据上的签章应是单位公章加法定代表人私章或是单位公章加授权代理人私章，而南京优科生物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2015年6月26日前名称为南京优科生物医药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直是张峰，且无授权李欣园为代理人的授权委托书。加之，医药健康公司未提供支付对价的债权债务凭证，故其并非合法持有人。二、如医药健康公司系合法取得该票据，金兰纸业公司主观上无侵害过错，客观上不存在违反票据法的行为，未有侵害医药健康公司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无需承担赔偿责任。金兰纸业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公示催告程序，且经公告程序，原审法院作出除权判决。金兰纸业公司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并无违法行为，无需对医药健康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实际上，金兰纸业公司在得知倪新有借到金兰纸业公司汇票后未用于生产经营，而是贴现后挥霍与还债、赌博并逃跑的情况下，才报案后申请公示催告。金兰纸业公司采取正当的法律途径避免损失扩大，主观上并无恶意与不当，对医药健康公司的损失并无过错，亦无侵害其权益的故意，无需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三、原审法院认为除权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则客观上必然导致其他持票人的票据权利丧失，却又认为金兰纸业公司启动公示催告程序不当，阻却了医药健康公司的票据权利，前后矛盾。票据权利被除权是除权判决的当然效力。原审判决认定除权判决不能直接证明票据权利被侵害，应与其他证据结合证明，但医药健康公司并未提供相应证据，原审法院直接判决金兰纸业公司赔偿医药健康公司损失，缺乏依据。
被上诉人医药健康公司辩称，一、根据票据流转的无因性和文义性，合法的持票人享有票据权利。票据作为文义性证券，医药健康公司在票据签字盖章的背书行为即可认定其为合法的持票人，依法享有票据权利。金兰纸业公司并非医药健康公司的直接后手，医药健康公司无须举证证明其是否依法取得票据。根据票据无因性特点，医药健康公司只要持票即可要求付款人承担付款义务，无须证明如何获得票据。二、金兰纸业公司恶意挂失，导致除权判决，已然侵犯了医药健康公司作为合法持票人的票据权利。从事实和证据看，金兰纸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陈德胜将300万元汇票共计20张借给倪新有，并由倪新有支付给案外人毕振刚，对其票据流转，陈德胜是知情且自愿的。而倪新有欠债外逃致使陈德胜以票据遗失为由向法院恶意申请公示催告，导致了除权的结果，主观上存在恶意，客观上造成了陈德胜的非法占有。医药健康公司系合法的持票人，金兰纸业公司无权对医药健康公司所有的背书连续且合法的票据申请挂失除权。金兰纸业公司的行为侵犯了医药健康公司的票据权利，应承担赔偿责任。三、原审法院认定医药健康公司作为合法的持票人享有票据权利，金兰纸业公司的恶意挂失除权直接导致了医药健康公司的财产损失，医药健康公司有权要求其赔偿。金兰纸业公司并非票据权利人，应对其恶意申请公示催告所导致的结果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金兰纸业公司的上诉请求。
医药健康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金兰纸业公司依法赔偿医药健康公司人民币50万元（且从2015年5月4日起计算同期银行利率损失）。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德胜是金兰纸业公司、浙江今日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今日包装公司）、兰溪市今日纸箱厂的实际控制人，倪新有是兰溪市凯华水晶工艺品厂（以下简称凯华水晶厂）的经营者，今日包装公司与凯华水晶厂存在贷款互保关系。2014年11月5日，今日包装公司准备到浙江兰溪农村合作银行开具3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陈德胜让倪新有的凯华水晶厂提供担保。经陈德胜与倪新有协商，在倪新有承诺承担150万元保证金和7万元利息的前提下，陈德胜同意借给其3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2014年11月6日，陈德胜从浙江兰溪农村合作银行开具了银行承兑汇票，倪新有分二次向陈德胜支付人民币100万元，另外57万元双方约定在倪新有拿到银行承兑汇票贴现后支付。倪新有取得银行承兑汇票后，通过金昌东介绍于2014年11月7日将3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以292万元价格转让给毕振刚，金昌东扣下倪新有欠其的款项113万元，倪新有实际得款179万元。倪新有得款后并未将该款用于支付保证金及利息57万元及企业生产经营，而是将剩余款项用于归还债务及赌博，之后倪新有外出逃避。陈德胜得知后向公安机关报案并通过原审法院公示催告止付，原审法院于2014年11月14日发出公告，催促利害关系人在六十日内申报权利，并于2015年2月11日作出（2014）金兰催字第38号民事判决，宣告涉案银行承兑汇票无效，金兰纸业公司有权向支付人请求支付。涉案号码为40200051/25244382的银行承兑汇票的出票人为今日包装公司，收款人为金兰纸业公司，出票日期2014年11月6日，票面金额20万元，到期日2015年5月4日，承兑汇票记载的背书顺序为金兰纸业公司、上海常能集团有限公司、安徽华源医药股份有限公司、上海信谊联合医药药材有限公司、南京优科生物医药有限公司、医药健康公司。原审法院（2016）浙0781刑初81号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倪新有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五十万元，犯诈骗罪（与本案相关的300万元承兑汇票）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二十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罚金七十万元，尚未退出的犯罪所得继续追缴发还给被害人。
原审法院认为，金兰纸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陈德胜在将承兑汇票借给凯华水晶厂的经营者倪新有用于生产经营过程中被诈骗，导致承兑汇票流转，作为被害人，原审法院刑事判决中对倪新有尚未退出的犯罪所得继续追缴发还被害人，故金兰纸业公司（陈德胜）的权益在刑事判决中得到保障；因金兰纸业公司申请公示催告，原审法院作出除权判决，则金兰纸业公司有权向支付人请求支付；陈德胜与倪新有约定，在倪新有支付100万元保证金后，用贴现所得支付所欠的50万元保证金和7万元利息，表明陈德胜是愿意将承兑汇票由倪新有投入流通的，并做好了从今日包装公司背书给金兰纸业公司的背书手续，承兑汇票交付给倪新有后，陈德胜、今日包装公司、金兰纸业公司丧失了对承兑汇票的控制，陈德胜因承兑汇票被诈骗而成为了被害人并向公安机关报案，倪新有承担刑事责任、追缴犯罪所得发还给被害人的民事责任；金兰纸业公司陈德胜与倪新有就承兑汇票的协商后出借，并有约定，倪新有也是从陈德胜的公司签字领取承兑汇票，陈德胜将票据交付给倪新有后又起动公示催告程序，阻却了医药健康公司行使票据承兑功能，医药健康公司的财产权利遭受损失，有权要求公示催告的不当申请人就其损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医药健康公司应对承兑汇票流转中的不谨慎承担责任，故对其他损失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二十七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金兰纸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医药健康公司20万元；二、驳回医药健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未按上述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保全费3020元，合计11820元，由金兰纸业公司负担4728元，由医药健康公司负担7092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承兑汇票记载的背书顺序为金兰纸业公司、上海常能集团有限公司、安徽华源医药股份有限公司、上海信谊联合医药药材有限公司、南京优科生物医药有限公司、医药健康公司”以外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承兑汇票记载的背书顺序为金兰纸业公司、上海常能集团有限公司、安徽华源医药股份有限公司、上海信谊联合医药药材有限公司、上海信谊药厂有限公司、上海医药集团信谊洋浦有限公司、南京优科生物医药有限公司、医药健康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1.金兰纸业公司申请公示催告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2.医药健康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关于争议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按照规定可以背书转让的票据持有人，因票据被盗、遗失或者灭失，可以向票据支付地的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依照法律规定可以申请公示催告的其他事项，适用本章规定”。从本案审理情况来看，案涉2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系倪新有基于与今日包装公司和金兰纸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陈德胜之间的约定而从金兰纸业公司借得的事实清楚。金兰纸业公司将该票据交付给倪新友时，已不再持有该票据，其在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票据被盗、遗失或者灭失”的情形下，向原审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及除权判决，损害了票据持票人的合法权利，理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金兰纸业公司提出的其是在得知倪新有借得案涉票据后未用于生产经营而是贴现后挥霍、还债和赌博的情况下，才向公安机关报案并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其在主观上无恶意与不当，不存在过错，故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因倪新有已因此被判处诈骗罪，生效刑事判决中也明确对倪新有尚未退出的犯罪所得继续追缴发还给被害人，金兰纸业公司可依法在刑事追缴程序中主张其权利。另，除权判决是在民事诉讼特别程序中作出，在普通程序中没有既判力，票据利害关系人在规定期限内提起票据诉讼时，其权利义务关系不受除权判决约束。金兰纸业公司提出的原审法院既认为除权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又认为其启动公示催告程序不当的认定存在前后矛盾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争议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从医药健康公司提交的银行承兑汇票来看，该票据在流转过程中虽有部分被背书人栏未记载被背书人名称，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九条“背书人未记载被背书人名称即将票据交付他人的，持票人在票据被背书人栏内记载自己的名称与背书人记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的规定，这不必然导致票据行为无效。对于票据背书人将未记载被背书人名称的票据交付给他人的行为，可视为其授权持票人对被背书人名称予以补记。本案医药健康公司系最后一手被背书人，其与直接前手南京优科生物医药有限公司之间的背书签章完整，且其对取得该票据亦作出了解释，而现并无证据表明医药健康公司是以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手段取得票据或者明知有前列情形而出于恶意取得票据，综合考虑案涉票据自到期至今已超过两年，期间并无其他权利人就该票据主张权利等情形，应当认定医药健康公司取得案涉票据是合法、善意的，其依法享有相应的票据权利。故医药健康公司是本案适格主体。综上，金兰纸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金华金兰纸业包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晋
审 判 员 金 莹
审 判 员 胡 照
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一日
代书记员 季丽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