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甘民终1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煤炭工业石家庄设计研究院。
法定代表人：胡兰计，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靖，青海晨雨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洁，该院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酒钢集团宏兴钢铁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程子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华，该公司法律事务主管。
上诉人煤炭工业石家庄设计研究院（以下简称石家庄设计院）因与被上诉人甘肃酒钢集团宏兴钢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酒钢宏兴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嘉峪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甘02民初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石家庄设计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靖、李洁，被上诉人酒钢宏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家庄设计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依法改判（1）酒钢宏兴公司给付石家庄设计院工程款245万元；（2）酒钢宏兴公司支付石家庄设计院工程款4821134元、设计费100万，共5821133.6元的利息844066.3元（自2012年11月15日起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5年4月1日）；质保金6497766元的利息542590.18元（自2013年11月15日起算，按照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5年4月1日）；（3）酒钢宏兴公司支付石家庄设计院迟延给付工程款4821134元、设计费100万，共5821133.6元的违约金（自2012年11月15日起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暂计至2017年12月31日为：810584.865元）、酒钢宏兴公司支付石家庄设计院迟延给付质保金6497766元的违约金（自2013年11月15日起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暂计至2017年12月31日为：704998.74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酒钢宏兴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基本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确认了欠付工程款4821134元的“资金支付审批表”（2015年6月18日酒钢宏兴公司财务出具，项目负责人签字确认同意付款），但又依2013年12月12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扣除2454008元工程款，该判处有误。双方协商一致扣减245008元工程款的前提是酒钢宏兴公司一次性向石家庄设计院支付剩余工程款，但酒钢宏兴公司未履行约定。后经双方多次磋商，酒钢宏兴公司同意按“总承包合同”的约定支付剩余的全部工程款，并于2015年6月18日出具了“资金支付审批表”确认欠付石家庄设计院工程款4821134元。一审法院未述及“资金支付审批表”是在“补充协议”签订近两年后形成的这一关键事实。在“资金支付审批表”包含2454008元的情况下，没有审查浓缩池分项工程中石家庄设计院实际完成的工程量，直接判令扣除2454008元错误。虽“补充协议”本身显失公正，但在合同签订后，酒钢宏兴公司若能及时付款，不会造成石家庄设计院的其他损失，但因为酒钢宏兴公司拒付工程款，上述损失已经产生。2、一审法院首先确认了涉案工程竣工验收时间为2012年11月15日，又以双方对合同付款期限未作约定为由，确定涉案工程应在2015年3月31日的次日确定为应付款日，与查明的事实前后矛盾。双方合同对付款期限明确约定,一审法院脱离合同约定,径行确定2015年3月31日为应付款日,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错误适用法律，违反合同约定免除酒钢宏兴公司违约责任明显不当。双方合同条款约定逾期付款应承担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中国人民银行调整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时，人民法院可以相应调整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将逾期贷款罚息调整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一审法院以约定不明为由，仅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没有违约金给付内容错误。
酒钢宏兴公司答辩请求驳回石家庄设计院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竣工时间应当为2015年3月31日，因该项目存在双方认可并且真实有效的竣工验收报告，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以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竣工日期，竣工报告显示最终验收合格的时间为2015年3月31日，同时结合双方合同的2.6条，双方约定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两个月内支付至合同总价款的90%，即除10%质保金外，付清所有价款。因此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3月31日为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并判决自2015年4月1日开始计算剩余价款的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和双方合同的约定，并无不当。二、双方签署取消浓缩池顶盖工程及价款的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达，协议真实有效，双方应按照协议内容全面的承担责任并履行义务，此部分工程的建设至今仅有框架结构。酒钢宏兴公司同时将该部分价款从原合同款中予以扣除，这在酒钢宏兴公司的财务凭证以及一审时提交的两张2015年5月的结算单显示的原合同款均可证明。一审中石家庄设计院曲解该协议、否认部分内容，将协议解读为附条件生效的协议，与协议真实内容严重不符。该协议属双方协商一致取消工程及价款，在协议双方签署完毕时即发生效力，并未设定生效条件。三、因合同中双方未明确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计算方法，一审法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支付欠付款项的利息认定为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
石家庄设计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工程款4821134元，质保金6497766元，设计费100万元，以上共计12318900元；2、判令被告支付拖欠工程款的利息4088466元；两项共计16407366元。
一审认定事实：2011年3月，石家庄设计院与酒钢宏兴公司及青海万力重型设备销售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甘肃酒钢集团宏兴钢铁股份有限公司洗煤厂建设工程总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在嘉峪关酒钢冶金厂区，由石家庄设计院以工程总承包方式新建洗煤厂及相关的配套设施，竣工日期2012年3月20日，合同价为11488万元，施工图设计费200万元。合同签订后，石家庄设计院开始施工，至2012年11月15日竣工验收。2015年6月18日，酒钢宏兴公司完成资金支付审批，同意支付工程款4821134元，质保金6497766元。石家庄设计院主张的设计费100万元，双方在合同第24条对设计费单独进行约定，酒钢宏兴公司抗辩设计费已包含在质保金中，但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关于酒钢宏兴公司抗辩应扣除2454008元的主张，石家庄设计院提出该笔款的补充协议为附生效条件协议，条件为酒钢宏兴公司如果及时支付全部工程款，则扣除2454008元，后因酒钢宏兴公司并未及时付款，故不同意扣减。经一审法院审查，双方于2013年12月12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仍有浓缩池顶盖密封作为总承包合同甩项未完成，双方同意从总价款内扣除2454008元。
一审法院认为，酒钢宏兴公司对欠付石家庄设计院工程款及质保金在支付审批表中已确认。因部分工程未完成，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扣除2454008元。补充协议中并未对合同的效力约定附条件，石家庄设计院提出补充协议未生效的主张不能成立，酒钢宏兴公司要求扣减的抗辩理由成立，予以采纳，故应当在工程款4821134元中予以扣减，酒钢宏兴公司应支付工程款2367126元，质保金6497766元。酒钢宏兴公司关于设计费100万元包括在质保金中的抗辩无证据证实，不予采信，酒钢宏兴公司应予支付。关于违约金，石家庄设计院按欠付款项的利息主张违约责任。经查，合同对付款期限未作约定，因涉案工程于2015年3月31日最终竣工验收，故自次日确定为应付款之日，因违约责任计算方法未明确约定，故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综上所述，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甘肃酒钢集团宏兴钢铁股份有限公司支付煤炭工业石家庄设计研究院工程款2367126元，质保金6497766元，设计费100万元，合计9864892元及利息（自2015年4月1日起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于本判决生效后20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煤炭工业石家庄设计研究院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0244元，由石家庄设计院承担39390元，由酒钢宏兴公司承担80854元。
二审中，上诉人石家庄设计院提交两份证据：一、案涉工程《中标通知书》，证明双方签订的变更合同因背离中标合同实质性内容，应属无效；王殿利为酒钢宏兴公司项目负责人。二、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受理凭证，证明竣工报告中签注日期与实际竣工日期不一致。酒钢宏兴公司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被上诉人酒钢宏兴公司提交两份证据：一、《资金科会计凭证》及《竣工结算各项费用表》。二、储运部《关于洗煤厂浓缩池未加装保温棚的说明》。石家庄设计院对两份证据均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二审中酒钢宏兴公司明确表述《2015年5月份项目资金支付审批表》中总承包合同“合同总金额”6038万元中不包含浓缩池顶盖密封工程价款2454008元。酒钢宏兴公司在代理意见中提出2015年5月《项目资金支付审批表》、《项目质保金支付审批表》系内部流通单据，不具有债权凭证的效力，且为复印件，盖章签字均有缺失。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本案《建设工程总承包合同变更》所涉2454008元是否应计入欠付工程价款内；2、案涉工程应付款之日如何确定；3、酒钢宏兴公司是否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计算标准如何确定。
关于《建设工程总承包合同变更》所涉2454008元是否应计入欠付工程价款内的问题。1、2015年5月《项目资金支付审批表》“合同总金额6038万元”是否包含2454008元所涉工程项目？经核，案涉总承包合同为固定价合同，总金额为11488万元，其中，应支付联合体一方石家庄设计院的款项金额为6238万元（含施工图设计费200万元）。故，该资金支付审批表所列合同总金额中包含了2454008元所涉工程项目。酒钢宏兴公司虽在二审中辩称资金支付审批表中已经剔除了2454008元，但与本案证据不符，不应予以采信。2、2015年5月《项目资金支付审批表》、《项目质保金支付审批表》是否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酒钢宏兴公司主张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12月12日签订《建设工程总承包合同变更》，将浓缩池顶盖密封项目所涉工程价款2454008元全部予以扣除；2015年5月《项目资金支付审批表》、《项目质保金支付审批表》系内部流通单据，不具有债权凭证的效力，且为复印件，盖章签字均有缺失。经核，2015年5月《项目资金支付审批表》上审签栏共计五栏，其中，“工程总监意见”栏有签字及盖章；“项目经理意见”栏有“王殿利”签字；“生产接收单位意见”栏有签字及盖章；“工程建设管理部意见”栏有“曲旭升”签字；“公司领导”栏无签字、签章。另，本案一审中，酒钢宏兴公司对两份审批表的真实性均无异议。综上，本院认为，虽两份审批表系公司内部流通单据，且为复印件，盖章签字亦有缺失。但酒钢宏兴公司对其真实性并无异议，且负责工程具体实施管理的监理单位、项目经理、生产接收单位均予以了签章，故该两份审批表可以证实上述单位及部门确认的工程量中包含了浓缩池顶盖密封项目，石家庄设计院据此主张相应工程价款并无不当。酒钢宏兴公司虽辩称双方当事人已于2013年12月12日签订《建设工程总承包合同变更》，将浓缩池顶盖密封项目所涉工程价款2454008元全部予以扣除，但该行为发生于两份审批表审签之前，不能影响两份审批表在本案中的证明效力，两份审批表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3、浓缩池顶盖密封项目的具体实施情况。经核，该项目确未实施完毕，对于剩余工程量及价款，石家庄设计院主张剩余工程量涉及价款为10万，酒钢宏兴公司对此未予明确。鉴于双方均无证据证实已完或未完工程的相应价款，且两份审批表中对该部分工程量未予扣减，石家庄设计院亦据两份审批表主张权利，故应以两份审批表确定的工程量范围为准。
综上，《建设工程总承包合同变更》所涉2454008元应计入欠付工程价款内。
关于案涉工程应付款之日如何确定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当事人对付款之日有约定的依照约定。本案中，双方《总承包合同》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两个月内支付至合同总价款（不含设计费200万元）的90%”，合同总价款（不含设计费200万元）的10%作为质保金“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一年后两个月结清”。故，本案付款之日的确定应以“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的确定为前提。经核，双方当事人均提交的《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报告》标注的验收时间为2012年11月15日，相关验收单位签注意见的时间跨度为2012年11月15日至2015年3月31日，其中签注时间最早的为监理单位，最晚的为档案管理部门和工程管理部门，“工程竣工验收意见与结论”、“工程竣工考核意见”的签注时间为2015年3月31日。据以上报告，石家庄设计院主张应付款时间为2012年11月15日，酒钢宏兴公司主张应付款之日为2015年3月31日。另，双方《总承包合同》28.2、28.3条约定“发包人收到承包人送交的竣工验收报告后28天内不组织验收，或验收后14天内不提出修改意见，视为工程接收……”、“工程竣工验收通过，承包人送交竣工验收报告的日期为实际竣工日期。工程按发包人要求修改后通过竣工验收的，实际竣工日期为承包人修改后提请发包人验收的日期”。双方2013年12月12日《总承包合同变更》第一条载明“本项目竣工验收后，仍有浓缩池顶盖密封作为总承包合同甩项而未完成，但不影响正常生产……”，本案一二审中，无证据证实酒钢宏兴公司向石家庄设计院提出过修改意见，亦无证据证实双方当事人于2012年11月15日后就案涉工程进行过整改或继续施工。综上，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和双方《总承包合同》约定，结合《总承包合同变更》记载内容及本案现有证据情况，应认定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2012年11月15日，即案涉工程价款的支付时间为：剩余工程款支付时间
--2013年1月16日；质保金支付时间--
2014年1月16日。同时，依照双方《总承包合同》第24.2.1的约定，欠付设计费的40%应随剩余工程价款一并支付、欠付设计费的10%应随质保金一并支付。
关于酒钢宏兴公司是否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计算标准如何确定的问题。鉴于酒钢宏兴公司在本案中存在逾期支付工程价款的行为，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双方《总承包合同》31条约定了发包人违约的情形，并在第二款中约定“发包人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因其违约给承包人造成的经济损失，顺延延误的工期”，即发包人承担违约责任的形式为赔偿承包人的经济损失。本案一二审中，虽石家庄设计院提出了具体的违约金数额，但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证实其实际损失的数额，故对其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石家庄设计院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嘉峪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甘02民初38号民事判决；
二、甘肃酒钢集团宏兴钢铁股份有限公司支付煤炭工业石家庄设计研究院工程款4821134元、质保金6497766元、设计费100万元，合计12318900元及利息（5621134元自2013年1月16日起算；6697766元自2014年1月16日起算，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煤炭工业石家庄设计研究院的其它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02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0244元，共计240488元，由煤炭工业石家庄设计研究院负担30%，即72146.40元；甘肃酒钢集团宏兴钢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70%，即168341.60元。
如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限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恒
审判员 刘锦辉
审判员 窦桂兰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三日
书记员 杨 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