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73民终75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州小犇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张又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雅薇，北京市奕明（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坤，北京市奕明（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ＸＸ云，男，汉族，1968年7月24日出生，住所地浙江省云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伯星，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郁洪，男，汉族，1974年12月9日出生，住所地浙江省云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伯星，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小犇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犇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ＸＸ云、王郁洪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126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小犇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1267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驳回ＸＸ云、王郁洪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ＸＸ云、王郁洪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ＸＸ云、王郁洪并未请求解除涉案《品牌专营合同》时直接认定解除涉案合同，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1.一审庭审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后，ＸＸ云、王郁洪并未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解除涉案合同，而是坚称涉案《律师函》已经达到解除合同的法律后果。但依据《合同法》第96条的规定，涉案律师函并未送达小犇牛公司，故没有达到解除涉案合同的法律后果。2.涉案《律师函》中ＸＸ云、王郁洪以小犇牛公司根本违约为由，依据《合同法》要求解除合同，但一审法院却明显超出了ＸＸ云、王郁洪一审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的情况下认定小犇牛公司违反披露义务，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解除合同，违反不告不理原则。3.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只有故意隐瞒核心的经营信息或提出虚假信息才有可能导致被特许人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进而导致合同的解除，故并非未履行披露义务就必然导致合同解除。本案中，涉案合同已实际履行，小犇牛公司已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ＸＸ云、王郁洪也并非是因为披露义务而提起的诉讼。二、小犇牛公司已履行合同全部义务，一审法院判决返还整店输出费用有失公平。1.涉案合同约定的整店输出费用主要包括设备款，小犇牛公司提供的选址、装修设计方案、技术培训指导、品牌使用费等费用，其中设备费用约占整店输出费用的50%。2.一审法院已查明，小犇牛公司已向ＸＸ云、王郁洪发送设备，且双方确认设备价值约为整店输出费用的50%；ＸＸ云、王郁洪已实际使用小犇牛公司的品牌并开设店铺，且小犇牛公司在ＸＸ云、王郁洪开店前提供了两次技术培训、指导服务；小犇牛公司提供证据证明已向ＸＸ云、王郁洪提供了选址、装修设计、通过微信平台传达营销策略等服务。3.按照涉案合同的约定，ＸＸ云、王郁洪应每年向小犇牛公司支付品牌管理费2000元，作为从第二年开始的品牌管理费。综上，涉案《品牌专营合同》签订后，小犇牛公司已履行了整店输出费用包含的全部义务，指派员工帮助ＸＸ云、王郁洪选址，提供装修设计方案、发送设备、技术培训以及带店指导等，此过程中ＸＸ云、王郁洪已实际掌握了小犇牛公司的经营管理模式以及产品制作工艺等核心技术。况且小犇牛公司已在履行涉案合同的过程中花费了大量人力财力提供上述服务。因此，一审法院在扣除设备款50%，以合同未到期的期限判小犇牛公司在此过程中提供的服务以及转让的无形资产。三、一审法院判决小犇牛公司承担违约金于法无据。ＸＸ云、王郁洪并未举证证明小犇牛公司违约，且一审法院并未认定小犇牛公司违反涉案合同约定，因此并不存在依据涉案合同第9-5条约定支付违约金。即使小犇牛公司违反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披露义务，但该披露义务并不是小犇牛公司与ＸＸ云、王郁洪的约定义务，不符合涉案合同支付违约金的情形。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小犇牛公司的上诉请求。
ＸＸ云、王郁洪称：1.小犇牛公司否定ＸＸ云、王郁洪依法解除合同的先行存在，在ＸＸ云、王郁洪起诉法院之前，多次电话微信等非书面方式与小犇牛公司沟通，要求其履行合同中的主要义务，而小犇牛公司迟迟没有答复，之后被上诉人亲自出差到小犇牛公司办公地点，小犇牛公司有关负责人员对此也不予给予任何书面回应，被上诉人委托律师协调或诉讼处理此纠纷，被上诉人两次致函与小犇牛公司，况且有的函是发给小犇牛公司，有的是发给经理等相关办公人员，两次律师函小犇牛公司均拒收，况且在律师函中，ＸＸ云、王郁洪在律师函快递单的背面明文备注是ＸＸ云、王郁洪与小犇牛公司解除合同的通知，所以ＸＸ云、王郁洪已经在小犇牛公司不履行合同之后，有书面发出律师函通知解除合同。2.关于小犇牛公司是否违约，小犇牛公司没有向ＸＸ云、王郁洪等人如实披露全国包括其所在的浙江省的代理商，关于小犇牛公司主张已经履行合同全部义务，我方回应，完全认可和坚持一审的查明事实和判决结果。
ＸＸ云、王郁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小犇牛公司退回ＸＸ云、王郁洪整店输出费用20000元、原料履约保证金19000元，并支付违约金39900元；2、小犇牛公司自2016年8月18日起，以789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ＸＸ云、王郁洪支付滞纳金至该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3、小犇牛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律师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26日，ＸＸ云、王郁洪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小犇牛公司签订《广州小犇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品牌专营合同》，双方约定：甲方授权乙方在浙江省丽水市云和区开办“辛发亭”专营店，开办“辛发亭”终端专营店的店型为形象店，乙方承诺未经甲方同意不得在该地址以外的任何地方开办甲方的终端专营店，如要继续开办新店，必须与甲方另行签署专营合同，甲方的商号、商标及标识等知识产权归甲方总部所有，乙方在双方签署的合同有效期内具有按合同条款约定的使用权。关于专营合作费与付款方式，双方约定整店输出费用为79800元整，原料履约保证金为20000元，乙方累计进货10000元返利1000元比例返还原料履约保证金，返完即止，合同有效期为3年，自2016年3月26日起生效至2019年3月26日。关于甲方的义务，双方约定：甲方有义务和责任为乙方开办“辛发亭”专营店的选址严格把关，并实施远程评估；甲方向乙方免费提供开店相关的系统资料，免费提供“店铺管理、产品制作技能和运营管控”等开店相关培训服务；甲方向乙方提供店铺开业辅导和促销方案并协助乙方开展营销，并通过微博和微信等公众讯息互动平台，采取主动营销的方式，在乙方开店区域内，免费为乙方精准地抓取顾客群，稳健地拓展消费市场。关于协议违反与终止事宜，双方约定在合同期内，任何一方违约，违约方均以法院认定的赔偿金额作为违约金（最高不超过缴纳款项的50%）赔偿给对方。
合同签订后，ＸＸ云、王郁洪依约于2016年3月26日向小犇牛公司支付了整店输出费用79800元、原料履约保证金20000元，小犇牛公司依约向ＸＸ云、王郁洪提供了经营设备，并一次性提供了价值20940元的原料。2016年8月11日，ＸＸ云、王郁洪向小犇牛公司发出《律师函》，明确表示解除与小犇牛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并要求小犇牛公司在收到该函之日起5日内向ＸＸ云、王郁洪退回整店输出费用79800元、原料履约保证金19000元（扣除已返利金额），并支付违约金39900元等费用。2016年8月12日，该函件因小犇牛公司拒收被退回。庭审中，ＸＸ云、王郁洪、小犇牛公司双方确认设备款包含在整店输出费用中，设备价值约为整店输出费用的50%，小犇牛公司未能提供设备交付清单，亦表示无法明确设备的具体价值。ＸＸ云、王郁洪在庭审中确认在涉案专营店开业前，小犇牛公司派员工对其进行了两次培训和指导。诉讼中，ＸＸ云、王郁洪主张小犇牛公司迟延提供原料，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可。另，小犇牛公司在诉讼中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在与ＸＸ云、王郁洪签订涉案合同时曾向ＸＸ云、王郁洪全面、详细地披露了相关区域“辛发亭”专营店的开设情况。
以上事实，有《广州小犇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品牌专营合同》、《律师函》及退件回执、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ＸＸ云、王郁洪、小犇牛公司之间的特许经营合同关系成立，且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应依法履行各自的义务。依照《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八）项的规定，特许人应当向被特许人提供其在中国境内现有的被特许人的数量、分布地域及经营状况评估等信息；依照《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的规定，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发生重大变更的，应当及时通知被特许人；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本案中，小犇牛公司在诉讼中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在与ＸＸ云、王郁洪签订涉案合同时曾向ＸＸ云、王郁洪全面、详细地披露了相关区域的“辛发亭”专营店的开设情况，而该信息直接关系到ＸＸ云、王郁洪决定是否签订涉案的特许经营合同，小犇牛公司的行为已违反了如实、准确、完整地披露特许经营信息的义务，故ＸＸ云、王郁洪解除与小犇牛公司签订的涉案《品牌专营合同》合理合法，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ＸＸ云、王郁洪已向小犇牛公司支付了整店输出费用79800元、原料履约保证金20000元，合同解除后，ＸＸ云、王郁洪主张小犇牛公司应向其返还原料履约保证金19000元（扣除已返利金额）合法合理，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关于整店输出费用，双方确认该费用中包含经营设备款，设备价值约为整店输出费用的50%，小犇牛公司已向ＸＸ云、王郁洪交付了涉案设备，亦在涉案专营店开业前提供了两次培训、指导服务，但双方约定的合同期限为三年，小犇牛公司未提供合同解除后的期限的相应服务，结合双方已履行的合同期限等情况，一审法院对ＸＸ云、王郁洪要求小犇牛公司退回整店输出费用200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在ＸＸ云、王郁洪无其他证据证实有其它损失的情况下，ＸＸ云、王郁洪的损失应当为上述款项由小犇牛公司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该部分损失应当从2016年3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至该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小犇牛公司依法应向ＸＸ云、王郁洪赔偿该部分损失，ＸＸ云、王郁洪要求小犇牛公司向其支付违约金39900元并另行支付滞纳金以赔偿其损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ＸＸ云、王郁洪未明确其要求小犇牛公司承担的律师费的金额，亦未提供相应证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八）项、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小犇牛公司向ＸＸ云、王郁洪返还整店输出费用20000元、原料履约保证金19000元；二、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小犇牛公司向ＸＸ云、王郁洪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39000元为基准，自2016年3月2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至该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ＸＸ云、王郁洪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73元，由ＸＸ云、王郁洪负担874元，小犇牛公司负担899元。小犇牛公司负担的受理费899元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直接向ＸＸ云、王郁洪支付。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另查明，ＸＸ云、王郁洪的代理人胡伯星在2016年8月11日寄给小犇牛公司的快递单上标有“律师函有关解除合同（李倩、ＸＸ云、王郁洪、谭明阳、王郁洪、ＸＸ云）”等字样。
本院认为，本案为小犇牛公司与ＸＸ云、王郁洪之间特许经营合同纠纷。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ＸＸ云、王郁洪是否可以解除涉案合同；小犇牛公司是否应当返还整店输出费用及支付违约金。
关于ＸＸ云、王郁洪是否可以解除涉案合同的问题。依照《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八）项的规定，特许人应当向被特许人提供其在中国境内现有的被特许人的数量、分布地域及经营状况评估等信息；依照《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的规定，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发生重大变更的，应当及时通知被特许人；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在一审庭审中，小犇牛公司在诉讼中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在与ＸＸ云、王郁洪签订涉案合同时曾向ＸＸ云、王郁洪全面、详细地披露了相关区域的“辛发亭”专营店的开设情况，而该信息直接关系到ＸＸ云、王郁洪决定是否签订涉案的特许经营合同，小犇牛公司的行为已违反了如实、准确、完整地披露特许经营信息的义务。ＸＸ云、王郁洪的代理人于2016年8月11日以邮寄方式发函给小犇牛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该邮件快递单上标有“律师函有关解除合同（李倩、黄聪、谭明阳、王郁洪、ＸＸ云）”等字样，虽然小犇牛公司于2016年8月12日拒收，但ＸＸ云、王郁洪依照《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解除与小犇牛公司签订的涉案《品牌专营合同》符合相关法律法规规定。
关于小犇牛公司是否应当返还整店输出费用及支付违约金。的问题。关于整店输出费用，双方确认该费用中包含经营设备款，设备价值约为整店输出费用的50%，小犇牛公司已向ＸＸ云、王郁洪交付了涉案设备，亦在涉案专营店开业前提供了两次培训、指导服务，但双方约定的合同期限为三年，小犇牛公司未提供合同解除后的期限的相应服务，结合双方已履行的合同期限等情况，一审法院判决小犇牛公司返还ＸＸ云、王郁洪整店输出费用20000元并无不当。此外，一审法院判决小犇牛公司支付违约金，因为小犇牛公司的行为违反了如实、准确、完整地披露特许经营信息的义务导致涉案合同解除，对小犇牛公司实际已收取但应返还款项部分应当支付利息作为违约金，一审法院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广州小犇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9元，由广州小犇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永军
审 判 员 官 健
审 判 员 朱文彬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日
法官助理 戴芳芳
法官助理 胡艳萍
书 记 员 赖浩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