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127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亿圣联行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百万庄子区38楼国家计划委员会百万庄招待所107室。
法定代表人：苗光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令杰，北京市亿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鹏，北京市亿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东方广场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长安街1号。
法定代表人：甘庆林，董事长。
上诉人北京亿圣联行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圣联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东方广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广场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10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亿圣联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东方广场公司向亿圣联行公司支付居间服务费294073.85元；2、本案诉讼费由东方广场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将“承租人装修完成消防验收且实际入住办公”认定为居间报酬的支付条件，且认定争议条款“由视察现场日期起三十天内，东方广场公司确认此客户由该中介公司跟进，在确认期间，由中介负责人带领确认客户到东方广场公司签署租赁合同、支付保证金及预付款后，承租单元全部装修完成消防部门及相关法规要求的审批、验收或备案等手续，以及客户进驻承租单元且开始合法办公，则东方广场公司同意支付该中介公司有关代理费用”合法有效、对亿圣联行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上述认定错误。
首先，载有争议条款的《北京东方广场经贸城办公楼租户登记确认书》（以下简称《租户登记确认书》）签署于2016年5月4日，此时承租人嘉视年华影视制作有限公司（下称嘉视年华公司）早已在亿圣联行公司的居间服务下，就六层、七层办公室与东方广场公司分别签订租赁协议（以下简称《六层租赁合同》、《七层租赁合同》）。《六层租赁合同》且交纳了保证金、物业费、租金等，亿圣联行公司的居间工作已完成。东方广场公司告知《租户登记确认书》为领取居间酬金的必备文件之一而要求亿圣联行公司补签的。
其次，《租户登记确认书》为东方广场公司重复使用的格式文件，争议条款显属格式条款。该争议条款不仅存在理解上的争议，而且免除东方广场公司的责任并限制了亿圣联行公司的权利，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的规定，东方广场公司负有合理提示以及说明的义务，且该合理提示、说明应当在签署该《租户登记确认书》时进行，而非以该文件签署后亿圣联行公司是否向东方广场公司提出过异议作为评判依据之一。同一时间签订的七层办公室相同条款的《租户登记确认书》已履行完毕，亿圣联行公司无必要再提出任何异议，也不应当成为本案的评判依椐之一。
再次，东方广场公司并没有在《租户登记确认书》中，对争议条款采用足以引起亿圣联行公司及承租人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恰恰相反，该文件的名称为“租户登记确认书”，亿圣联行公司的注意力集中在了“登记确认”，完成该文件中争议条款上方的表格填写以及下方的“中介公司资料”填写吸引了亿圣联行公司的注意，亿圣联行公司未能发现仅占整个文件约四分之一且为中英文的争议条款免除、限制了东方广场公司的责任。因此，一审判决以该确认书的排版、争议条款文字所占比例为由，认为东方广场公司已履行了合理提示的义务，该认定是错误的。
最后，在2016年6月之前，东方广场公司从未告知亿圣联行公司居间报酬需要在承租人装修通过验收且实际入住办公后才能支付，亿圣联行公司法定代表人与东方广场公司销售部姚远微信记录显示，双方在2016年6月15日之前，从未谈及到居间报酬的支付条件，在此日期之后亿圣联行公司才得知申请居间报酬需要在承租人实际入住之后。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东方广场公司已对争议条款履行了以合理方式进行提示的义务与事实不符，适用法律错误；以亿圣联行公司已实际领取七层办公室对应的居间报酬以及亿圣联行公司未在签署《租户登记确认书》之后提出异议为由，认定争议条款对亿圣联行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适用法律错误。
二、一审判决在没有查明何方原因导致“六层办公室装修没有通过验收”的情况下，判决驳回亿圣联行公司对居间报酬的主张，程序违法、适用法律明显不当。
根据东方广场公司提交的其与承租人之间的往来函件，承租人2017年4月19日函认为，六层办公室基本完成装修要求并具备消防施工及申报条件，但东方广场公司指定的消防公司未履行申报并导致其不能正常办公使用；东方广场公司2017年4月25日函认为，消防验收报批应由施工单位向其提交申请，经东方广场公司验收合格后，再由消防部门窗口办理竣工报验。因此，六层办公室装修没有通过验收究竟是何方原因造成，一审法院没有查明。
假定争议条款对亿圣联行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前提下，装修验收未完成，如果系东方广场公司指定的消防公司原因所导致或者系东方广场公司接受验收申请后恶意不予通过，则依据如果未能成就的原因应归责于东方广场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的规定，应视为案涉居间报酬的支付条件已成就。
因此，一审判决在没有追加承租人、消防施工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且没有查明何方原因导致“六层办公室装修没有通过验收”的情况下，程序违法，判决驳回亿圣联行公司对居间报酬的主张显属不当。
三、争议条款设定的“装修验收通过且承租人入住办公”不受亿圣联行公司的控制，居间工作不包括装修验收通过或者承租人实际入住，《六层租赁合同》是否恰当履约，与案涉居间报酬的支付没有法律上的因杲关系，该等付款条件不应对亿圣联行公司具有约束力。
四、东方广场公司在亿圣联行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解除了通过居间服务签署的《六层租赁合同》，在2016年11月11日与承租人嘉视年华公司重新签约，且删除了合同附录二特殊条款之2“出租人向中介支付的介绍费”约定，东方广场公司的该行为彰显了其拒付居间报酬的恶意，争议条款也失去了对应租赁合同的履行基础。亿圣联行公司的居间报酬不应当再与东方广场公司2016年11月11日签署的六层办公室租赁协议是否履行妥当存在法律上的关系，东方广场公司在未告知亿圣联行公司的情况下，解除了居间签订的租赁合同并导致付款条件缺乏合同依附和成立与否的判断基础，东方广场公司应当基于2016年3月18日的租赁合同向亿圣联行公司支付对应的居间报酬。
五、在亿圣联行公司的居间服务下，东方广场公司截止2016年11月已自承租人处收取了六层办公室租金等共计1915288元，东方广场公司收取的该等利益系居间工作产生的直接成果，一审判决无视付款条件缺乏与居间工作的关联性、东方广场公司擅自解除居间报酬计算收取所依据的租赁合同、以及争议条款限制亿圣联行公司权利的无效性，相反判决驳回了亿圣联行公司对居间报酬的全部主张，不仅错误，而且有违公平。
东方广场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亿圣联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东方广场公司支付亿圣联行公司居间服务费294073.8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亿圣联行公司与东方广场公司均认可以下事实：2016年2月24日，亿圣联行公司带领嘉视年华公司至六层、七层办公室进行现场勘查。3月18日，在亿圣联行公司居间下东方广场公司与嘉视年华公司签订了《六层租赁合同》、和《七层租赁合同》），分别约定嘉视年华公司向东方广场公司承租六层、七层办公室，租期均为39个月（含3个月装修免租期），六层租期自2016年5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月租金318580元，七层租期自2016年4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六层租赁面积937平方米，七层租赁面积为317平方米，均在协议附录二特殊条款之2“出租人向中介支付的介绍费”一项约定出租人确认出租人将须就本租赁协议向亿圣联行公司支付一笔介绍费，若出租人因承租人违反该租赁协议而提前终止该租赁协议，承租人除了须承担违约责任，须向出租人额外支付一笔相当于该介绍费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嘉视年华公司向东方广场公司交纳了保证金、装修管理费及预付款，并进入六、七层办公室开始装修。
2016年5月，亿圣联行公司与东方广场公司及嘉视年华公司三方就六层、七层办公室签订两份《租户登记确认书》，内容为亿圣联行公司作为居间公司向东方广场公司发送，告知嘉视年华公司对东方经贸城办公楼表示兴趣，要求东方广场公司进行登记，首次视察现场日期为2016年2月24日，由视察现场日期起三十天内，东方广场公司确认此客户由该中介公司跟进，在确认期内，由中介负责人代领确认客户到东方广场公司签署租赁合同、支付保证金及预付款后，承租单元全部装修完成消防部门及相关法规要求的审批，验收或备案等手续，以及客户进驻承租单元且开始合法办公，则东方广场公司同意支付亿圣联行公司有关代理费用。该确认书下方中介公司资料处盖有亿圣联行公司公章，签章日期为2016年5月4日，租户盖章签署处有嘉视年华公司盖章，租务部负责人处有东方广场公司工作人员签字，日期为2016年5月4日。该确认书原件现在亿圣联行公司处保存。亿圣联行公司主张2016年4月12日，东方广场公司将该确认书发送给亿圣联行公司，系东方广场公司单方制定的格式文件，没有以任何合理的方式提请亿圣联行公司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嘉视年华公司在其上签章后，东方广场公司租务部负责人于2016年5月4日签字后，才将该确认书交付亿圣联行公司用于居间报酬的支付申请。东方广场公司主张在2016年2月24日东方广场公司带领嘉视年华公司现场查看后，亿圣联行公司与东方广场公司签署该确认书，用于如日后支付代理费用的所有条件完成后，亿圣联行公司需提交所持有的该确认书向东方广场公司申请支付代理费。
2016年7月8日，嘉视年华公司就七层办公室向北京市东城区公安消防支队提交了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情况登记表，取得了验收备案。7月25日，亿圣联行公司向东方广场公司发出代理商代理佣金支付通知，要求东方广场公司支付亿圣联行公司七层居间费99489.23元，东方广场公司于8月向亿圣联行公司支付了该笔费用。亿圣联行公司与东方广场公司均认可，居间费的标准为租赁期租金总额除以租期。
2016年11月，东方广场公司与嘉视年华签订解除协议，约定解除《六层租赁合同》和《七层租赁合同》，并重新签订新的《六层租赁协议》和《七层租赁协议》，依据旧的租赁协议交纳的承租保证金、租金、管理费分别冲抵新租赁协议项下的应付款项，同时确认2016年11月1日前，六层办公室已经取得了北京市东城区公安消防支队签发的建设工程消防设计备案凭证。
2016年11月11日，东方广场公司与嘉视年华公司签订新的《六层租赁协议》和《七层租赁协议》，其中，六层租赁协议约定，租期为31个月，租期自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其中2016年1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为租期开始前的装修期，月租金标准为303409.52元；七层租赁协议约定，租期为32个月，自2016年11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止，两份协议均删除了“出租人向中介支付的介绍费”条款。
亿圣联行公司法定代表人与东方广场公司工作人员微信沟通过程中，在2016年3月曾就租赁协议条款提出修改意见，此后询问是否进去办公后就“可以申请”，在7月起多次询问确认六层没有进场以及消防验收情况。
亿圣联行公司提交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截图，内容为嘉视年华公司成立日期为2016年6月15日，住所为六层办公室，以及嘉视年华公司网页，以证明嘉视年华公司自2016年6月15日起入驻六层办公室并开始合法办公。东方广场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该证明目的，称嘉视年华公司未通过消防验收，从未在六层办公室开始办公。
东方广场公司提交其与嘉视年华公司之间的往来信函，内容涉及双方均认可消防公司一直未进行申报验收，但对于该情形导致的法律后果及责任承担存在争议。亿圣联行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竣工验收消防备案未完成的原因与亿圣联行公司的居间工作无关。
关于亿圣联行公司与东方广场公司之间合同的性质，亿圣联行公司主张为居间合同，东方广场公司主张除居间关系外还包含东方广场公司需提供一定的服务。关于该合同的对价，双方均认可为一个月的净租金。
亿圣联行公司称对六层、七层办公室租赁合同的居间工作系一同进行，居间成本主要为时间成本。
一审法院另查，案外人北京双富丽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富丽公司）诉嘉视年华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已立案受理，双富丽公司在起诉中称其多次通知嘉实年华公司组织物业、消防验收公司，但嘉实年华公司由于欠付东方广场公司六层租金，被解除了租赁合同，嘉实年华公司已提起管辖权异议，该案正在审理中。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亿圣联行公司与东方广场公司在《租户登记确认书》上签章，应视为双方对代理费的支付条件达成一致。双方当事人作为市场主体均应尊重契约自由，均应正当的权利行使规则，并承担违反义务的法律后果。亿圣联行公司主张该确认书系格式合同应属无效，鉴于根据查明的事实，亿圣联行公司在其居间的租赁合同订立后，未向东方广场公司对该条款提出异议，而是在《租户登记确认书》上签章确认；同一时间签订的七层办公室相同条款的《租户登记确认书》已履行完毕，亿圣联行公司亦未提出异议；此外该确认书争议条款上方为表格式基本情况，下方为当事人签章，从该确认书的排版、争议条款文字所占比例，应当认为东方广场公司已采取了合理的方式提请亿圣联行公司注意，故对亿圣联行公司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亿圣联行公司主张的费用支付条件已成就，故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北京亿圣联行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亿圣联行公司自认约定的付款条件确实未成就。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租户登记确认书》载明的付款条件是否为格式条款，是否无效。二是亿圣联行公司请求支付代理费用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将围绕争议焦点，结合证据规则作出如下认定：
一、《租户登记确认书》载明的付款条件是否为格式条款，是否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首先，根据查明的现有事实，《租户登记确认书》是否重复使用的依据不足，亿圣联行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双方在签订该《租户登记确认书》东方广场公司未与之协商。其次，亿圣联行公司二审中也陈述东方广场由于所处的特殊地理位置，对消防安全的要求较高。本案中，双方约定“承租单元全部装修完成消防部门及相关法规要求的审批，验收或备案等手续，以及客户进驻承租单元且开始合法办公”后支付代理费用，并没有加重亿圣联行公司的责任。最后，同一时间签订的七层办公室相同条款的《租户登记确认书》已履行完毕，亿圣联行公司亦未提出异议。故，亿圣联行公司关于《租户登记确认书》载明的付款条件为格式条款应属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亿圣联行公司请求支付代理费用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二审中，亿圣联行公司自认约定的付款条件确实未成就。此外，亿圣联行公司主张东方广场公司存在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付款条件成就的情况，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在约定的付款条件条款有效且未成就的情况下，亿圣联行公司请求支付代理费用的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亿圣联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12元，由北京亿圣联行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国才
审 判 员 闫 飞
审 判 员 张 君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吕小彤
书 记 员 燕晓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