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09）杭上刑初字第374号
公诉机关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蒋某。2007年3月29日因赌博被杭州市公安局上城区分局行政拘留五日。2008年3月14日因赌博被杭州市公安局上城区分局行政拘留十日。2008年12月11日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被杭州市公安局上城区分局取保候审，2009年3月18日变更强制措施为刑事拘留，同年4月22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杭州市上城区看守所。
辩护人张学辉。
被告人斯某。2008年9月12日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被杭州市公安局上城区分局取保候审。
被告人张某。2006年6月8日因携带管制刀具被杭州市公安局江干区分局行政拘留三日。2008年11月27日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被杭州市公安局上城区分局取保候审。
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检察院以杭上检刑诉（2009）16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斯某、张某、蒋某犯非法拘禁罪，于2009年11月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李佳吟、记录员刘玉姿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斯某、张某、被告人蒋某及其辩护人张学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08年8月26日至28日期间，被告人斯某在与陈某、赖某等人赌博过程中输了约10万元人民币。斯某因怀疑赌博中被诈，为讨回赌资，于28日晚20时许，纠集被告人张某、蒋某等人，进入本市上城区定安路游泳馆五楼的临时赌场内，强行将被害人陈某、赖某、寿某等人带走并非法羁押至29日凌晨。期间被害人陈某、赖小某殴打并被迫各自写下欠1万元的欠条，被害人寿某被拿走6万元现金。公诉机关认为上述事实有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扣押物品文件清单、欠条、证明、归案经过、情况说明、人口信息、刑事判决书、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明，对被告人斯某、张某、蒋某应以非法拘禁罪追究刑事责任，并具有殴打情节。
被告人斯某、张某、蒋某对公诉机关的指控无异议。被告人蒋某的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蒋某没有直接殴打被害人，也没有得到任何好处，在犯罪中起次要作用，应认定为从犯。2、被告人蒋某在取保候审期间接到公安机关传讯未能及时报到，是因为老家路途遥远，加之叔叔去世，并非为了逃避法律追究，应认定为自首。请法庭对其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08年8月26日至8月28日，被告人斯某先后在本市上城区惠民路商业厅百诚大食堂棋牌室、滨江区龙禧BOSS港1108室吴某家中以及上城区定安路游泳馆五楼办公室，与陈某、赖某、寿某、徐某甲等人以玩“小九”的形式进行赌博，输了约10万元人民币。
2008年8月28日晚上20时许，被告人斯某因怀疑陈某、赖某、寿某等人在以前的赌博中耍诈导致其输钱，便与被告人张某、蒋某、“小军”等人商量讨回赌资。于是斯某等人进入当晚设于定安路游泳馆五楼办公室的临时赌场内，“小军”要求在场人员不要动，并询问谁是参与“杀猪”（意思即“赌博作弊”）的人员。被告人斯某便上前指认正在赌博的陈某、赖某、寿某等人。因赖某不承认诈赌，被告人张某和“小军”等人随即上前打了赖某几个耳光。斯某提出让陈某、赖某等人将赌博骗取的钱还出来，但见赖某等人仍不承认，便提出换个地点商谈解决。
于是，被告人斯某、张某、蒋某等人将被害人陈某、赖某、寿某等人分别带上一辆别克商务车和一辆奇瑞轿车。途中，斯某向徐某乙借用杭州市滨江区中兴花园58幢2单元302室（朱某委托徐某乙正在装修的房屋），并将被害人带到该302室。之后陈某、赖某、寿某被分别看管于不同的房间内。在被告人张某等人的施暴下赖某被迫承认在赌博中有作弊行为。在提出归还赌资的过程中，陈某又被人殴打。最后，双方商定由陈某、赖某、寿某归还赌资8万元。在带被害人离开的途中，斯某从寿某处拿走60000元现金。当车行至滨江区滨盛路钱江水晶城工地对面的空地处，陈某、赖某被迫给斯某写下各自10000元的欠条，寿某在车上写下陈某、赖某在赌博中作弊的证明。在车行至杭州市上城区大浪淘沙浴场门口时，斯某、张某强迫陈某、赖某在欠条上按下手印并交给斯某。2008年8月29日凌晨零时许，斯某等人在钱江路放陈某、赖某、寿某离开。
2008年9月12日，被告人斯某前往清波派出所投案。2008年11月27日，被告人张某前往清波派出所投案。2008年12月11日，被告人蒋某前往清波派出所投案，但因在取保候审期间传讯不到案而被上网追逃。2009年3月18日，文新派出所民警在文三西路嘉颐网吧将被告人蒋某抓获。
在审理过程中，被告人斯某向本院退缴2万元赌资。
上述事实经庭审质证，有下列证据证明：（1）被害人赖某的陈述，证明其应陈某之邀在定安路游泳馆一办公室内赌小九时，有二十多人进来抢劫并遭到殴打，以及被关押期间被人持刀威胁被迫写下欠条的事实。其报案称被抢1万元，其老婆被抢2万元。（2）被害人陈某的陈述，证明其在定安路游泳馆一办公室内遭到以斯某为首的二、三十人抢劫，其被打耳光并被用刀拍打脸部同时遭到言语威胁，且身上的1万多元及牌桌上的钱全部被抢走，还被迫写下一张1万元的欠条。26日、27日两天在赌博中其都是赢钱的，斯某都是输钱的事实。（3）被害人寿某的陈述，证明斯某等人冲进赌场后抢走了牌桌上的钱并殴打陈某和赖某，后将其三人带到滨江索要赌资。其携带的包被迫交给蒋某保管，内装的10万元（后给钱时发现只有6万）最后被斯某拿走的事实。陈某称身边的几百元被拿走，赖某是否有钱被拿走不清楚。（4）证人吴某的证言，证明陈某是开场子赌博的人员，赖某是坐庄的人员，寿某是赌场里放炮子（提供赌资）的人员，上述三人是一伙的。以及斯某在26日、27日两天赌博中均输钱，听说输了5.7万元。当日其赶到滨江拘禁陈某等人的空置住宅后，听到赖某等人承认诈赌且赖某、陈某和寿某对诈赌赢来的钱三人按比例分成。之后三人又被带到钱塘江边写欠条、斯某等人让寿某把身上带的6万元拿出的事实。（5）证人徐某甲的证言，证明2008年8月28日晚，其与被告人斯某怀疑陈某等人诈赌，后斯某带了五、六个人冲进赌场将陈某等三人带至滨江一住宅要求退还赌资。后经商定由寿某将身边的6万元先赔给斯某，因赌博而向寿某借的钱不用再归还。另陈某和赖某各出具一张1万元的欠条。去滨江的途中寿某自己将包打开给其他人看，里面有六叠钱。（6）证人徐某乙的证言，证明8月26、27日，被告人斯某均参与赌博的事实。28日晚在赌博的过程中有五、六名男子冲进赌场说有人诈赌，双方发生争吵。后斯某向其借了装修中的房子，将陈某、赖某、寿某等人带到该处商谈诈赌的事情。其并未看到斯某等人有抢参赌人员手中的赌资以及抢桌上赌资。（7）证人俞某的证言，证明8月26、27日陈某联系其老公赖某进行赌博，寿某是场子里提供资金的人。28日晚在赌博过程中冲进来十几个男子说有人诈赌，把陈某、赖某及寿某都带走了，其中张某曾殴打赖某。其放有2.1万元现金的包开始放在赌场里没被拿走，之后被另两个自称小吴叫来的男子把钱拿走了。（8）证人朱某的证言，证明滨江区中兴花园58幢2单元302室是其空置的住宅，当时正委托徐某乙负责装修。（9）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涉案人员的相互辨认情况，及被告人对作案地点的辨认情况。（10）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证明陈某、赖某署名的欠条两张以及寿某出具的证明一张已被公安机关扣押。（11）欠条、证明，证明陈某、赖某出具欠条各一份承认其“杀猪”表示愿意归还1万元；寿某出具证明证实赖某、陈某有“杀猪”的行为。（12）归案经过及情况说明，证明被告人斯某、张某、蒋某的归案过程，三人最初均系主动前往派出所投案。后被告人蒋某在取保候审期间经两次传讯不到案被罚没保证金并上网追逃，并最终在网吧内将其抓获的事实。（13）人口信息及户籍证明，证明三被告人的身份情况。（14）刑事判决书，证明陈某、吴某、寿某三人因犯赌博罪被判处刑罚的事实。（15）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被告人张某、蒋某曾被行政处罚的事实。（16）被告人斯某的供述，证明2008年8月28日，被告人斯某因怀疑被害人陈某、赖某、寿某诈赌，遂伙同被告人张某、蒋某等人从定安游泳馆将正在赌博的陈某等人带至滨江一小区内要求归还赌资，后又强迫陈某和赖某分别写下承认自己诈赌的证明和每人一万元的欠条，并拿走寿某包内的六叠人民币（每叠9500元）的事实。在8月26、27日的赌局中，斯某赌博输钱的情况。28日晚其只从牌桌上拿回自己下注的钱，其余的钱是参赌的人各自拿回的。其并没有给张某等人好处费。张某在赌场内有打赖某耳光的事实。其从2008年8月26到28日三天内赌小九共输掉十万余元。（17）被告人张某的供述，证明张某等人约斯某打麻将时，因听斯某说被人诈赌输了十来万，便打算帮其要回赌输的钱。进入赌场后张某和另一人因赖某试图换牌故打其耳光。后经斯某与他人联系将寿某、陈某、赖某三人带至滨江一空置住宅要求归还赌资，期间有殴打被害人的行为。最后强迫陈某和赖某分别写下承认自己诈赌的证明和每人一万元的欠条，并拿走寿某包内的六叠人民币的事实。其与其他人帮助斯某要回赌资没有好处费，系朋友帮忙。牌桌上的钱由参赌人员各自拿回，其没有拿。寿某的6万元是其主动拿出来的。（18）被告人蒋某的供述，证明蒋某、张某等人因听斯某说被人杀猪输了十几万，决定帮其讨回赌资。蒋某等六人从定安游泳馆将正在赌博的陈某等人带至滨江一小区内要求归还赌资，后又强迫陈某和赖某分别写下承认自己诈赌的证明和每人一万元的欠条，并拿走寿某包内的6万元人民币的事实。在赌场及在滨江期间因赖某、陈某否认诈赌，张某等人有打二人耳光的行为。赌桌上的钱由参赌人员各自拿回，其没有拿也没有动由其保管的包内的物品。寿某的6万元是其自己从包内拿出来的。（19）缴款票据，证明被告人斯某于2009年12月9日向本院退缴赌资2万元。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蒋某、斯某、张某为索回赌资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并有殴打行为，其行为已构成非法拘禁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三被告人系共同犯罪。被告人斯某、张某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给予从轻处罚。对于被告人蒋某的辩护人提出的蒋某没有直接殴打被害人，也没有得到任何好处，在犯罪中起次要作用，应认定为从犯的辩护意见，经审查认为，在共同犯罪中，尽管蒋某没有亲自动手打人，但其也应对同伙的殴打行为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各被告人的地位、作用虽略有不同，但大体相当，不宜区分主从犯。故对该辩护意见不予支持。被告人蒋某在取保候审期间经传讯不到案，其所提路途遥远理由也不存在不可抗力因素，属于自动投案后又逃跑的行为，不能认定为自首，对其辩护人的相应辩护意见不予支持。但被告人蒋某到案后认罪态度良好，自愿认罪，可酌情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蒋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09年3月18日起至2009年12月17日止。）
二、被告人斯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三、被告人张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四、扣押于本院的涉案赌资2万元予以没收，对剩余赌资4万元继续予以追缴。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徐 枫
人民陪审员 盛黎斯
人民陪审员 韩小玲
二〇〇九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胡丛林
附页：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条文：
第二百三十八条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具有殴打、侮辱情节的，从重处罚。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使用暴力致人伤残、死亡的，依照本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定罪处罚。
为索取债务非法扣押、拘禁他人的，依照前两款的规定处罚。
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利用职权犯前三款罪的，依照前三款的规定从重处罚。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根据犯罪分子的犯罪情节和悔罪表现，适用缓刑确实不致再危害社会的，可以宣告缓刑。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七十三条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条文：
第一条根据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
（一）自动投案，是指犯罪事实或者犯罪嫌疑人未被司法机关发觉，或者虽被发觉，但犯罪嫌疑人尚未受到讯问、未被采取强制措施时，主动、直接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或者人民法院投案。
犯罪嫌疑人向其所在单位、城乡基层组织或者其他有关负责人员投案的；犯罪嫌疑人因病、伤或者为了减轻犯罪后果，委托他人先代为投案，或者先以信电投案的；罪行未被司法机关发觉，仅因形迹可疑被有关组织或者司法机关盘问、教育后，主动交代自己的罪行的；犯罪后逃跑，在被通缉、追捕过程中，主动投案的；经查实确已准备去投案，或者正在投案途中，被公安机关捕获的，应当视为自动投案。
并非出于犯罪嫌疑人主动，而是经亲友规劝、陪同投案的；公安机关通知犯罪嫌疑人的亲友，或者亲友主动报案后，将犯罪嫌疑人送去投案的，也应当视为自动投案。
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后又逃跑的，不能认定为自首。
（二）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指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后，如实交代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
犯有数罪的犯罪嫌疑人仅如实供述所犯数罪中部分犯罪的，只对如实供述部分犯罪的行为，认定为自首。
共同犯罪案件中的犯罪嫌疑人，除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还应当供述所知的同案犯，主犯则应当供述所知其他同案的共同犯罪事实，才能认定为自首。
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后又翻供的，不能认定为自首，但在一审判决前又能如实供述的，应当认定为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