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苏审二商申字第0045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孙永刚。
委托代理人韩驰，徐州市泉山区王陵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淑玲。
委托代理人丁立功。
申请再审人孙永刚因与被申请人李淑玲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徐商终字第00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孙永刚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均认定双方法律关系系有偿股权转让，而非李淑玲主张的股权无偿赠与，但却以无法确认转让价款为由驳回孙永刚的诉讼请求，有失公允。第一，股权转让协议虽然不够严谨规范，但根据合同解释的一般原则，结合该协议内容的表述方式、语境情况、合同目的、实际履行现状等，按照民事司法的等价有偿、诚实信用原则，可以推断转让价款为实际转让的股本款。毕竟双方在转让协议中还约定了孙永刚剩余股权的价值为23.3万元，可以进行等比例的推算已转让的股权的价款。第二，所转让的股权的公司并非空壳，孙永刚已经充分证明了转让时的资产来源及添附情况，会计师事务所的验资报告虽涉及了虚开的发票，但原因是由于部分生产设备是公司原股东通过购买材料，自行设计加工完成，无法提供发票而由他公司代开，毕竟实物存在且经过法定验资部门确认，李淑玲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已对公司资产进行核实，接受公司时也未对资产状况提出任何异议，而且至今未有法定部门确认验资报告无效或撤销。第三，转让前的少量债务，双方并无分歧，且转让时公司未进行经营，财务简单，相关财务资料皆由李淑玲保管，结合验资报告，完全具备股权评估条件，即使仅依据财务资料评估，仍可鉴定股权价值，李淑玲如拒绝提供财务资料，依法应承担不利后果。股权转让后，李淑玲未经孙永刚同意，擅自处分公司资产的后果不应由孙永刚承担，二审法院不支持评估申请错误。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本案。
李淑玲提交意见认为：一、孙永刚认为股权转让价款可以推断、推算缺乏依据。二、验资报告没有被认定无效或撤销，不能否定孙永刚提供虚假发票和虚假出资的事实。三、李淑玲未擅自处分公司资产，公司设备是在债权人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的情况下被卖掉还债的，孙永刚也是受益者，且这一切经过股东会研究决定。四、孙永刚在2005年即拒绝评估，当时设备还是存在的，时隔近10年，财产已经被执行抵债，孙永刚提出评估缺乏依据。五、孙永刚投入的6万元已经基本收回，且在公司股东会议纪要附件中的资金分配比例也可以看出，孙永刚的股权转出后在分配时仍按照实缴股本金数额分配，并没有因股权转出而少分，这也可以印证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完全是为了应付工商登记需要，是一种形式，股权转让是无偿的。综上，请求驳回孙永刚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查明：
2001年10月26日，孙永刚、席明、段宝群（后因入股资金为段宝超所出，段宝群变更为段宝超）拟设立徐州开源食品添加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源公司），后增加李树全为股东，计有资金18万元。其中段宝超出资6.5万元，孙永刚出资6万元，席明出资3.5万元，李树全出资2万元。上述四人于2002年3月12日以该18万元从四川绵竹华丰磷化工有限公司处购买了原徐州市东方红化工厂的食品磷酸盐生产设备一套【该套设备系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以（2001）鼓经执字第282号民事裁定将原徐州市东方红化工厂所有权划转给四川绵竹华丰磷化工有限公司折抵债务，评估价格为487570元】。其后有关人员筹借资金对场地进行改造，在此过程中，投入资金总量为61.9万元左右。
2002年10月24日，李坤、席明、孙永刚、李福民共同签署了由孙永刚担任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的任职证明及委托孙永刚办理公司工商登记注册事宜的委托书，填写了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在股东名录表格中，股东出资额及所占比例分别为：孙永刚94.8万元、占60%，李福民15.8万元、占10%，席明31.6万元、占20%，李坤15.8万元、占10%。2002年11月7日，开源公司（筹）将有关资产作价，分列在李福民名下8.8万元、李坤名下17.8万元、孙永刚名下98.8万元、席明名下35.6万元，并由已于2001年11月29日被吊销营业执照的徐州市徐惠经济协作公司开具了发票；另有中国工商银行以询证函的方式证明李福民向开源公司出资8万元。
2002年11月7日，徐州市华兴会计师事务所为开源公司出具验资报告，确认该公司收到股东缴纳的注册资本158万元。
2002年11月20日，徐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开源公司登记。
2002年12月31日，段宝超提出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坤，因筹借资金不到位，2003年3月1日，段宝超声明退股。
2003年4月13日，段宝超、孙永刚、席明、李树全四人共同确认：原始股本金现金18万元，段宝超6.5万元占36.11%、孙永刚6万元占33.33%、席明3.5万元占19.44%、李树全2万元占11.11%；借款计41.9万元，其中段宝超借资25.9万元、孙永刚借资14万元、席明借资2万元。该确认书加盖了开源公司印章。
2003年5月11日，孙永刚、席明、李树全签署合作协意（议）书，确认李福民联系到的投资合作伙伴（实际应为李淑玲）所提出的合作基本要求（控股51%并主管财务、变更法人、修改章程和变更经营范围等），该协议书加盖了开源公司印章。2003年5月12日，开源公司股东会重申了2003年5月11日合作协意（议）书的内容，确定公司所发生的债权、债务均在公司49%所占比例中自行解决，段宝超退出股份后股本金转为借资问题由原公司股东自行协商解决，同意李福民投入股本金2万元。
2003年5月21日，孙永刚、席明、李树全三人形成股东会纪要，确认：同意段宝超退股，股本金转为借资；对于段宝超承诺的借资未到位部分给公司造成的损失保留清算权利；新合作伙伴合作成功见到经济效益后用前股东49%分红中的70%还款，与新合作方的51%股权无关。2003年5月25日，开源公司股东会讨论股东段宝超退股以及所有借款还款方案。
2003年6月26日，开源公司向工商登记机关提交了有关变更材料。其中签署日期为2003年6月26日的开源公司股东会决议及公司章程修正案的内容为：根据2003年6月21日召开的股东会所形成的决议，公司股东由孙永刚、席明、李福民、李坤变更为李淑玲、孙永刚、席明、李福民、李树全，免去孙永刚的法定代表人职务，选举李淑玲为法定代表人；孙永刚将71.57万元的股权转让给李淑玲，席明将9.01万元的股权转让给李淑玲、将7.74万元股权转让给李树全、将1.3万元股权转让给李福民，李坤将15.8万元股权转让给李福民；增加经营范围。股权转让协议标明的签署日期为2003年6月26日，确认受让人以货币方式于协议签订之日起10日内一次支付给转让方。徐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依据上述资料变更开源公司工商登记为：李淑玲出资80.58万元、占51%，李福民出资32.9万元、占20.83%，孙永刚出资23.23万元、占14.7%，席明出资13.55万元、占8.57%，李树全出资7.74万元、占4.9%。
李淑玲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后组织进行了生产，投入资金32.9万元。
2003年9月5日，段宝超向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开源公司归还借款327550元（含入股金65000元）及利息，该院作出（2003）鼓民一初字第1598号民事判决，支持了段宝超的诉讼请求，段宝超就该判决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04年1月18日作出（2004）鼓执字第23号民事裁定，查封了开源公司部分机械设备并将该部分设备折价40万元给段宝超，开源公司陷入停滞状态。之后，徐州市鼓楼区环城街道办事处朱庄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05年4月12日提起诉讼要求开源公司支付租金等费用，赵翠珍于2005年6月3日提起诉讼要求开源公司归还借款，均得到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支持。为履行上述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开源公司于2006年1月16日与徐州天嘉食用化工有限公司签订《开源五钠设备整体打包购买协议书》，约定以19.1万元的价格将地面设备整体打包出售给该公司。
2006年5月30日，开源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决议，内容如下：一、公司唯一的资产生产设备已由徐州天嘉食用化工有限公司购买，作价19.1万元。公司现应承担的债务15万元。其中：1、现场租金7万元。2、公司借款8万元（席明1万元；祁际祥1万元；贾广芝4万元；李堃2万元。注：张广柱5000元已还）。按照此前股东的意见应给予设备出售联系人李树全1万元作为活动费用。二、剩余资产4.6万元：1、公司解散的清算人员由李树全、孙永刚、席明、李福民组成，组长由李福全担任。2、剩余资产4.6万元及办公用具由股东孙永刚、席明、李树全、李福民协商分配，并由李树全临时保管并负责分配。3、至此公司的所有债权债务全部清算结束，股东权益分配完毕。李淑玲、席明、李福民、李树全在该股东会决议上签署了名字。同日，公司清算组对公司剩余资产进行清算，清算内容如下：公司解散后，按公司法定程序还清借贷后剩余4.6万元，按照此前股东的意见应给予设备出售联系人李树全1万元作为活动经费和奖励。在孙永刚任法定代表人期间，企业放假，2003年6月更换法定代表人时，账面上的8万元不见了。2003年4-5月份公司与客户开展经营业务（有公司李福民、李坤、李树全、朱丛举会计参加）两次经营获取税后利润4.46万元。孙永刚认为是他个人应得利益，隐瞒股东，私自卷走贪为己有的4.46万元应从股本金中扣除。孙永刚股本金变更后为6万元-4.46万元=1.54万元。设备处理后剩余款项3.6万元，按比例分配。分配比例如下：孙永刚1.54万元占17%=6120元，席明3.5万元占39%=1.404万元，李福民2万元占22%=7920元，李树全2万元占22%=7920元。清算结束后，席明、李福民、李树全在会议记录上签署了名字。
2005年5月，孙永刚诉至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要求李淑玲、开源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26万元。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要求对开源公司固定资产进行评估，后因孙永刚未在指定的期限内交纳案件受理费为由裁定按撤诉处理。2007年10月，孙永刚再次诉至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要求李淑玲支付股权转让金71.57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23.7万元，合计95.27万元，后该院以李淑玲的住所地不在其辖区为由将案件移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审理。徐州市鼓楼区泉山人民法院于2008年3月26日受理后，于2008年10月以案件涉嫌虚假注册资本犯罪，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2012年，徐州市泉山区公安分局将该案退回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审理。
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不属于“一事二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对判决、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按照申诉处理，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除外。”本案中，孙永刚于2008年3月26日诉至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发现本案可能涉嫌犯罪，依职权将案件移送至徐州市泉山区公安分局侦查，因此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对案件并未作出实体处理，2012年，徐州市泉山区公安分局将案件退回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由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因此本案不属于“一事二审”。
二、李淑玲不应支付孙永刚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第一，工商登记材料所记载的注册资金不能作为确定孙永刚股权份额的依据。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孙永刚作为开源公司的发起人实际投入的股本金为6万元，占公司筹集资本金18万元的33.33%，该公司注册时的158万元实物资本（设备一套）系以该18万元购得，后以开具虚假发票的形式通过验资并取得工商登记，因此开源公司设立时的注册资金为虚假验资，不能以此确认各股东股权的实际份额；第二，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因没有明确约定对价无法履行而不能成立。股权不同于有形资产，在转让时只有经过专门评估机构评估后，公司股权的价值才能体现或接近客观真实，在该基础上约定股权转让对价，才能体现当事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意愿。本案中，双方在协议中虽然约定了李淑玲受让孙永刚的71.57万元股权并要求李淑玲在10日内以现金方式支付，但从行文可以看出，该71.57万元为股权的数量而不是转让股权的价款。因此，双方的股权转让协议因缺乏对价约定而未成立，而没有成立的合同自开始对当事人不具有约束力；第三，根据证人证言及股东会的有关决议，该转让协议的签订是在公司经营处于停滞的状态下为引进新的合作人、变更公司工商登记而采取的措施，签订时既未约定对价，也未实际支付转让款。因此孙永刚不能以转让的股权份额为依据要求李淑玲支付股权转让款；第四，关于孙永刚股权份额事宜，在公司注销工商登记时，公司股东会议已对公司的股权作出处理，孙永刚认为该股东会决议无效，可另行诉讼确认该股东会决议效力。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孙永刚对李淑玲的诉讼请求。
孙永刚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孙永刚、李淑玲之间签订的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孙永刚已按照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向李淑玲转让了股权，并已办理了工商登记。李淑玲也实际受让了孙永刚的股权，因此李淑玲应按照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二、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虽没有对股权转让价款作出明晰约定，但根据合同解释的一般原则，可以推定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不是无偿的赠与合同，因双方还约定了剩余未转让的股权价值为23.3万元，因此可以等比例的推断已转让股权的价款等同于孙永刚实际股权的份额。若无法认定转让股权的价值，孙永刚申请法院对股权价值进行评估，评估依据为注册验资时的资产总额，扣除双方没有异议的对外债务。三、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开源公司的验资报告载明的158万元存在虚假验资，与事实不符。涉案设备的评估价为48.757万元，而且孙永刚在购买设备后又投入了70余万元对设备进行改装或增添，故设备购买价不能等同于原股东的出资额，涉案设备的价值应以设备评估的158万元为准。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李淑玲二审辩称：一、开源公司以18万元购买涉案设备后，债台高筑，因缺少安装费用，急需寻找合伙人，李淑玲是应孙永刚等股东的要求以合伙人的身份加入企业并投入资金的，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仅是办理营业执照需要的一种形式，并不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更没有让李淑玲支付股权转让对价的意思。二、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中的“71.57万元”不是指股权转让的价格，而是对孙永刚依据虚假出资所得份额的描述，因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因没有约定对价而欠缺法律约束力，孙永刚无权要求李淑玲支付股权转让款。三、关于案涉设备的价格问题。一审法院已查明开源公司注册资本158万元系虚假出资，孙永刚主张案涉设备评估价为48.757万元，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且孙永刚在2005年诉至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时，并未申请对案涉设备价值进行评估，已经放弃了相应权利。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永刚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孙永刚、席明、段宝群等人设立开源公司过程中投入资金总量为61.9万元左右”的事实有异议，认为共投入资金78万余元，且不包括购买设备的18万元；对于一审法院查明“孙永刚为主张涉案股权转让款进行的历次诉讼情况”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无异议，李淑玲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二审法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另查明：2003年7月1日开源公司工商变更登记完成后，孙永刚并未持有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孙永刚向法院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其为向李淑玲主张股权转让款而从工商部门复印而来。
孙永刚提供的开源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事项文件载明：开源公司申请将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孙永刚”变更为“李淑玲”，股东或发起人由“孙永刚、席明、李福民、李堃”变更为“李淑玲、李树全、孙永刚、席明”，“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处及“被委托的申请人签字”处均为孙永刚签字，署明日期为“2003年6月2日”。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能否作为孙永刚要求李淑玲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依据，其要求李淑玲支付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是转让人与受让人就股权转让事宜而达成的合意，因此股权转让有无对价及对价数额的确定均应以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为依据。本案中，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虽系当事人签订，但双方未在协议中约定股权转让的对价；在纠纷发生后，双方对股权转让是否应支付对价、支付多少亦不能达成补充协议；且股权转让行为发生在2003年，开源公司及相关设备、资产已不存在，亦不具备评估条件，因此，孙永刚以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为依据，要求李淑玲支付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依据不足。
第一，从李淑玲持有开源公司相应股权所依据的基础法律关系看，李淑玲在一审中提交的合作协意（议）书载明：李淑玲控股占51%，并派主管财务人员；变更法人，李淑玲为法人。孙永刚、席明同意并在合作协意（议）书上签字并加盖开源公司印章。李淑玲以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的身份进入开源公司后，投入资金32.9万元，孙永刚对李淑玲已投入资金32.9万元的事实亦不持异议。因此案涉合作协意（议）书实为开源公司及其股东以引入资金为目的而与李淑玲签订的协议，该合作协意（议）书的签订时间为2003年5月11日，而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时间为2003年6月26日，因此在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李淑玲、孙永刚、开源公司已经就“李淑玲持有开源公司相应股权”达成合意。
第二，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的目的和过程看，2003年6月2日，开源公司委托孙永刚办理公司变更登记，申请将李淑玲变更为开源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为办理股权及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手续，孙永刚与李淑玲于2003年6月26日签订了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并提交给徐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为办理相关变更手续的依据，该局于2003年7月1日核准将李淑玲变更为开源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之后，李淑玲管理开源公司并实际经营。在孙永刚2005年5月第一次向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起诉前，并未向李淑玲主张过股权转让的对价，亦未将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作为债权凭证一直持有，而是在与李淑玲发生纠纷后，才从徐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处复印涉案股权转让协议。
第三，双方未就股权转让的对价达成合意。首先，在双方2003年6月2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上，并未对股权转让是否支付对价及支付对价的数额、计算方式进行约定，属约定不明。股权转让协议中表述的孙永刚将“71.57万元”的股权转让给李淑玲、该71.57万元并非转让股权的对价；孙永刚2005年5月及2007年10月两次向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起诉，分别要求李淑玲支付股权转让款为26万元、71.57万元，其两次起诉的依据均是同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其自行计算的数额差距颇大，说明孙永刚本人对具体计算方式并不明确。其次，在股权转让协议关于转让对价无约定或约定不明的情况下，双方当事人不能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对于李淑玲是否应支付股权转让对价及具体支付数额等事项达不成一致意见，而无法签订补充协议，亦不能按照合同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上述争议事项。且案涉股权转让有其特殊的背景和情况，也不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转让股权的对价。在孙永刚2005年5月第一次起诉时，开源公司的设备和资产尚在，具备对公司资产进行评估的条件，从而确定公司股权转让时的净资产，但因孙永刚未在规定时间内缴纳案件受理费，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对其起诉按照自动撤回处理。现在开源公司及公司资产早已不存在，不具备评估的条件。孙永刚在二审期间要求依据验资报告对开源公司的资产进行评估，以确定转让股权的对价。对此，二审法院认为，孙永刚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评估申请，且双方均认可其要求作为评估依据的2003年的验资报告，当年验资时所依据的发票是虚假的，仅依据该验资报告并不具备对股权转让时开源公司的净资产进行评估的条件，故，孙永刚关于对开源公司资产进行评估的申请，二审法院不予准许。
综上，双方当事人签订了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并已实际履行。但协议中未约定股权转让的对价，纠纷发生后，双方不能针对股权转让的价格形成合意，并签署补充协议，且不具备评估的条件，因此，孙永刚要求李淑玲按照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支付股权转让款，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查期间，孙永刚提交下列证据：
1、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05年7月27日开庭笔录，其中有李淑玲答辩内容。拟证明2005年7月27日李淑玲在答辩中未提出股权转让没有对价的观点，所以证明股权转让是有对价的。
2、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05年9月28日开庭笔录，其中有李淑玲代理人发表的辩论意见。拟证明综合起来看李淑玲代理人发表的辩论意见是承认有股权转让金的，只是不应当支付。
李淑玲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孙永刚代理人应当把案件的前因后果弄清楚。
本院认为：孙永刚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理由是：
一、孙永刚主张权利所依据的股权转让协议并无李淑玲以71.57万元受让孙永刚股权的约定，而仅是约定李淑玲受让孙永刚71.57万元的出资，结合孙永刚并不持有股权转让协议原件，仅是在诉讼前才从工商登记部门复印取得该协议的情况看，该份股权转让协议仅能证明各方一致同意将孙永刚名下71.57万元的出资转让登记在李淑玲名下，不足以证明孙永刚主张的李淑玲以71.57万元受让孙永刚名下该出资。
二、在李淑玲登记为开源公司股东之前，开源公司经营已陷入困境，孙永刚、席明、李树全签署了合作协议书，确认了李福民联系到的投资合作伙伴所提出的基本合作要求，包括控股51%并主管财务、变更法定代表人等，之后的股东会纪要也确认了上述内容，2003年5月25日的股东会会议纪要记载股东对于个别股东退股、公司前期借款偿还困难、合作成功与否对偿还借款的影响等进行了讨论，并提及“李福民找人合作是救活我们厂的一件好事、大事”。此后，开源公司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李淑玲变更登记为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并投入30余万元用于公司经营，结合李淑玲登记为股东、法定代表人及此后投入资金的背景和过程来看，李淑玲取得股权是基于开源公司经营困难，负债累累，原股东希望李淑玲加入开源公司并给公司注入新的资金以挽救公司，其中并无李淑玲就受让的该公司股权要另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约定，孙永刚参与了该过程，对于李淑玲随后投入开源公司资金的事实也无异议，其认为李淑玲应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71.57万元的主张无事实依据。孙永刚申请再审期间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李淑玲同意支付股权转让款以及股权转让款金额，工商登记部门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亦未约定对孙永刚转让的股权价值进行评估，并以评估价作为李淑玲受让股权对价，故二审法院未予准许孙永刚的评估申请亦无不当，孙永刚就此提出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申请再审人孙永刚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孙永刚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段晓娟
审 判 员 李道丽
代理审判员 王 强
二〇一五年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缪 芳
书 记 员 李斯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