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9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慧世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XX镇XX村XX号XX幢。法定代表人陈小春，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翁卫国，上海理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乙波，上海理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桂香，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XX镇XX村XX组XX号。委托代理人沈国英，上海敬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慧世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慧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桂香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5）奉民二(商)初字第36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慧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翁卫国，被上诉人刘桂香的委托代理人沈国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桂香与案外人魏某某系夫妻，刘桂香原系慧世公司员工，任仓库保管员，魏某某原系慧世公司法定代表人。2014年5月28日，刘桂香通过其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为XXXXXXXXXXXXXXX8673的个人账户向慧世公司XXXXXXXXXXXXX2739的公司账户内汇入500,000元（币种为人民币，下同）。2015年7月4日刘桂香离职期间，慧世公司财务人员浦某某在记账凭证复印件上书写“应付刘桂香599,141.60元，2015年3月16日已支付6,500元，截止6月30日总应付592,641.60元，明细见复印件”交予刘桂香，该些记账凭证上记载“2014年5月28日借款（刘桂香）500,000元”、“2014年12月31日刘桂香付货款（帅某）3,936.20元”、“2014年12月31日刘桂香付货款325元”、“2014年12月31日刘桂香付运费5,315元”、“2014年12月31日刘桂香支付维修费1,450元”、“2014年12月31日刘桂香付12月份伙食费11,706元”、“2014年12月31日刘桂香付运费52,100元”、“2015年2月26日刘桂香报空调安装费用2,717.60元”、“2015年2月26日刘桂香付1月份食堂伙食费5,852元”、“2015年2月26日刘桂香付年终招待费4,000元”、“2015年2月26日刘桂香付运费7,900元”、“2015年6月30日刘桂香付5月食堂费用3,839.80元”等明细，合计金额599,141.60元。2015年7月13日，由魏某某作为甲方、慧世公司另两名股东陈小春及张某某作为乙方及丙方，签订《公司股权转让及法定代表人变更协议书》（以下简称“系争协议书”），约定魏某某将其持有的慧世公司60%的股权以零价款全部转让给乙方陈小春，转让后，甲方魏某某及其家属与慧世公司间无任何应收应付；该三方在系争协议书上签名确认。系争协议书附债务清单一份，魏某某确认该清单上列明的款项为慧世公司应付款项，若发生清单以外款项，经查实确用于慧世公司项目，由慧世公司承担并支付，反之由魏某某个人承担并支付。系争592,641.60元未列入债务清单。现刘桂香认为，慧世公司曾向其借款500,000元，且其曾为慧世公司垫资99,141.60元，慧世公司共需支付其欠款599,141.60元，然慧世公司仅支付过6,500元，尚欠592,641.60元未付，刘桂香故诉至原审法院，请求法院判令慧世公司向刘桂香归还借款592,641.60元。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当事人间的借款关系是否成立；二、慧世公司账户与刘桂香丈夫魏某某间的个人账户是否混同；三、系争款项在魏某某股权转让的过程中是否已处理完毕。关于第一个焦点，刘桂香于2014年5月28日向慧世公司账户汇款500,000元，慧世公司抗辩主张该款非为借款，然该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款项的具体性质；对刘桂香向法庭提交的由慧世公司财务人员浦某某签字确认的记账凭证，慧世公司则主张借款事实不存在，称浦某某的记账及书写行为均受时任慧世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魏某某指示所为，但慧世公司亦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且浦某某作为财务人员的履职行为应受相关执业守则及行业规范的约束，故其对刘桂香借款的记载及应付款的书面确认应视作代表慧世公司作出；刘桂香提供的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锁链，足以证明慧世公司向刘桂香借款事实成立。关于第二个焦点，对慧世公司提出的魏某某个人账户与慧世公司账户混同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认为，慧世公司为多名股东出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在股东之一魏某某任慧世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即便有部分款项往来及账目管理较为混乱，但对之是否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已造成损失或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未经司法审计等专业统计，仅凭慧世公司目前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魏某某个人账户与慧世公司账户存在混同。且根据我国现行法律的相关规定，纵然出现股东个人账户与公司账户混同，也只是牵涉该股东与公司间应否承担连带责任或是赔偿责任的问题，并不因此免除公司对外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关于第三个焦点，慧世公司抗辩魏某某与慧世公司另两名股东于2015年7月13日在《公司股权转让及法定代表人变更协议书》中已作出魏某某个人及其家属与慧世公司间已无任何应收应付的确认，原审法院认为，魏某某的该项确认中有关其家属与慧世公司无任何应收应付的内容与法院已查明的事实有悖，且上述确认如系魏某某对刘桂香合法权利的放弃，鉴于刘桂香大额借款给慧世公司以及魏某某放弃刘桂香大额债权的行为难归于夫妻处理日常家庭事务的互相代理范畴，则魏某某应获得刘桂香的特别授权，现慧世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魏某某对刘桂香权益的处分事先征得刘桂香特别授权同意或事后获得刘桂香追认，故魏某某对放弃刘桂香债权的处分行为的效力不应及于刘桂香。综上，慧世公司向刘桂香借款500,000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可就该部分事实先行判决。对刘桂香要求慧世公司归还其他零星垫资款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因刘桂香主要主张系借款，但浦某某的记账单及书面确认均未注明该部分款项系借款，且垫资款与涉案借款系不同性质，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刘桂香可待查实垫资款性质后另行主张。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慧世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刘桂香借款500,000元。案件受理费9,726元，减半收取计4,863元，由刘桂香负担763元，慧世公司负担4,100元。慧世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首先，本案中系争款项并非借款，因为刘桂香丈夫魏某某在担任慧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期间，魏某某及其家属与慧世公司账目往来频繁，因此本案系争款项也是其中资金周转的经营行为；其次，因慧世公司负债较多，因此魏某某会以零价款进行股权转让，系争协议书中也列明了魏某某及其家属与目标公司之间已无任何应收应付，且在系争协议书后列明的债务中也未将本案系争借款列入债务清单；最后，魏某某在系争协议书中承诺如发现债务清单之外的债务也应由魏某某个人承担及处理。鉴于此，慧世公司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刘桂香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被上诉人刘桂香不同意慧世公司的上诉请求并答辩称：刘桂香向慧世公司借款事实客观存在；同时，系争协议书中所附债务清单上有三方手写内容，手写内容也与魏某某承诺内容冲突。故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双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审理查明的事实表明，刘桂香确实曾将50万元款项转入慧世公司账户内，而在系争协议书中亦包含有魏某某及其家属与慧世公司间已无任何应收应付的约定。鉴于此，并基于慧世公司的上诉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本案中系争款项的债权债务是否基于协议书的约定而归于消灭？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对系争协议书的约定进行分析，本案中魏某某在向慧世公司另一位股东陈小春转让股权的过程中，向慧世公司的全体股东作出了放弃其与家属对慧世公司债权的承诺；与此同时，魏某某与慧世公司的其他股东在系争协议书中还约定，魏某某保证如发现出现清单外的债务，则该债务由魏某某承担和处理。鉴于此，本院认定魏某某事实上已向慧世公司明确作出了放弃本案系争债权的意思表示；其次，虽然刘桂香并未在系争协议书上签名确认，但审理查明的事实表明，魏某某原系慧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控股股东，刘桂香亦为慧世公司的员工，且刘桂香与慧世公司之间曾经存在相关账务来往。鉴于此，本院有理由相信魏某某代理刘桂香作出放弃系争债权的承诺；最后，对系争协议书的附件进行分析，该附件中所列债权人名单中并不包括魏某某的亲属的借款，基于前述约定，本案系争借款并不包括在附件清单中，附件中相关约定亦不适用于本案系争债权。综上所述，本院认定慧世公司不应向刘桂香支付系争债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5）奉民二（商）初字第365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刘桂香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8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726元，均由刘桂香全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克强
审判员 孙 歆
审判员 王 敬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 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