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浙02民终21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余姚支行。住所地：余姚市阳明西路***号。
代表人：周建宏，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如春，浙江元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一波，浙江元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姚市企业联合会。住所地：余姚市南雷南路*号商会大厦*楼。
法定代表人：戎伟军，该会会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百军，浙江姚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楼赞赞，浙江姚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余姚捷宇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余姚市泗门镇光明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董岳明。
上诉人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余姚支行（以下简称兴业银行余姚支行）因与被上诉人余姚市企业联合会、原审被告余姚捷宇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宇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2016）浙0281民初86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业银行余姚支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驳回对兴业银行余姚支行的诉讼请求。理由：一、一审法院将兴业银行余姚支行在《转贷意见书》上的签章行为理解为系兴业银行余姚支行对余姚市企业联合会向捷宇公司提供用于转贷借款的类似担保的承诺是完全错误的。《转贷意见书》是余姚市企业联合会单方面制作的格式条款，其内容理解应根据有关会议纪要和实施办法精神作统一解读。兴业银行余姚支行承诺于2014年9月21日前完成16000000元贷款发放，并非指兴业银行余姚支行承诺该贷款发放无须任何条件，而是在捷宇公司偿还贷款后，兴业银行余姚支行在不低于原贷款担保条件的情况下，继续向捷宇公司发放贷款。尽管该点在《转贷意见书》上没有明确列明，但这本身是转贷应有之义务。余姚市企业联合会也明知捷宇公司向兴业银行余姚支行所借原贷款16480000元是以捷宇公司名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并由其实际控制人夫妻个人保证的事实。故一审法院认为兴业银行余姚支行同意发放贷款没有设定任何条件不符合事实，也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二、一审法院认定兴业银行余姚支行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不发放贷款直接导致余姚市企业联合会无法收回借款，应对由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兴业银行余姚支行严格按照在《转贷意见书》上的承诺履行了相应义务，考虑到原贷款抵押土地系临时土地证，兴业银行余姚支行在办理转贷前向余姚市国土资源局征询了临时土地证延长事宜，后经余姚市泗门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泗门镇政府）确认同意该临时土地证延期并加盖公章，故兴业银行余姚支行为履行《转贷意见书》上的承诺做了能做到的全部准备工作。后经事后调查才得知捷宇公司提供的抵押土地在2012年就已由泗门镇政府收储，双方签订了书面收储协议，泗门镇政府也已在2013年初向捷宇公司支付了8000余万元的收储价款。在捷宇公司使用案涉转贷资金偿还贷款重新办理转贷抵押登记时该宗土地证已被注销，从而造成捷宇公司无法提供约定的转贷担保条件，致使兴业银行余姚支行无法发放贷款。本案系捷宇公司与泗门镇政府相互勾结，恶意向兴业银行余姚支行隐瞒土地收储的事实，致使余姚市企业联合会转贷资金被骗取至今无法回收。在一审过程中，兴业银行余姚支行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原贷款抵押土地被收储和注销等情况，用以证明原贷款实际上大部分系泗门镇政府实际使用，捷宇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赵志革明知抵押土地非其实际所有的情况下，故意隐瞒事实骗取贷款应依法移送公安机关进行侦查，但一审法院以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为由不依法调查，也不将捷宇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涉嫌诈骗行为依法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处理，是无视法律规定和对犯罪嫌疑人的纵容。三、兴业银行余姚支行无须对余姚市企业联合会承担责任，退一步讲，兴业银行余姚支行也不应承担《企业转贷互助基金借款合同》项下义务的连带责任（包括利息和违约金）。该合同与兴业银行余姚支行无关，而且，《转贷意见书》关于“并由本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表述在法律上存在矛盾和歧义。
余姚市企业联合会辩称：一、为帮助企业解决融资难、转贷难问题，同时防范银行的金融风险，各方通过余姚市企业联合会的平台，一方面使企业的贷款通过转贷后得以延续，一方面解决银行的不良贷款。余姚市企业联合会在提供转贷资金时，并不知道捷宇公司的原贷款是如何贷出来的，是人保还是物保，而兴业银行余姚支行是专业的金融机构。二、余姚市企业联合会没有收到兴业银行余姚支行应该负责的划到余姚市企业联合会账户的款项，根本没有向捷宇公司发放16000000元的贷款，明显违背《转贷意见书》中的承诺。兴业银行余姚支行在《转贷意见书》中明确承诺在2014年9月20日发放贷款，并没有设定任何放贷条件。即使抵押物发生了变化，也不能成为银行不能发放贷款的理由。三、兴业银行余姚支行提出其不是保证人也不是借款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转贷意见书》的承诺，银行为自己设定了相应的义务，且不被法律禁止，就是隐形的债务加入，一审法院判决银行承担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捷宇公司未予答辩。
余姚市企业联合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捷宇公司归还余姚市企业联合会借款11000000元，支付借期内利息66666.67元，违约金（含逾期利息）4811958.66元（计算至2016年8月31日，已减去支付过的利息614708元），合计15878625.33元；2.捷宇公司赔偿余姚市企业联合会律师代理费240000元；3.兴业银行余姚支行对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捷宇公司因在兴业银行余姚支行的贷款于2014年9月21日到期，向余姚市企业联合会转贷互助基金申请借款用于归还贷款。2014年9月12日，余姚市企业联合会内设的余姚市企业联合会转贷互助基金管理办公室与捷宇公司及案外人余姚市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签订《企业转贷互助基金借款合同》一份，约定：余姚市企业联合会同意借16000000元给捷宇公司，专项用于捷宇公司在兴业银行余姚支行的贷款转贷，借款期限自2014年9月12日到2014年9月21日止；捷宇公司需按余姚市企业联合会规定的借款利率标准（每百万元每天417元）支付借款利息，在归还借款本金时一并结清。如超过还款时限，余姚市企业联合会按日加收借款金额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同时捷宇公司还应承担余姚市企业联合会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用等）。2014年9月12日，兴业银行余姚支行向余姚市金融办、银监余姚办事处、余姚市企业帮扶协调领导小组办公室、中小企业担保公司、余姚市企业联合会转贷互助基金管理办公室出具《转贷意见书》一份，对上述转贷基金作如下承诺：1.本行在转贷中严格按市政府（2013）15号市长办公会议纪要精神操作。2.本次捷宇公司向余姚市企业联合会转贷互助基金的借款16000000元由本行负责封闭运作，确保资金即时兑付上述到期贷款。3.本行承诺于2014年9月21日完成16000000元贷款资金发放，并负责即时将归还转贷借款的资金足额划转至余姚市企业联合会转贷互助基金账户，并由本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014年9月12日，由兴业银行余姚支行的工作人员潘亮亮收取余姚市企业联合会开具给捷宇公司票面金额为16000000元的转账支票一张，兴业银行余姚支行在庭审中确认收到上述资金并已用于归还捷宇公司在兴业银行余姚支行处的原贷款。捷宇公司于2014年10月24日归还借款本金4000000元、于2015年1月27日归还借款本金500000元、于2015年6月26日归还借款本金500000元，合计归还借款本金5000000元并陆续支付利息614708元。因兴业银行余姚支行未按《转贷意见书》内容按期将贷款资金划转给余姚市企业联合会，引起本案诉讼。余姚市企业联合会为实现债权支出律师代理费240000元。另查明：《企业联合会转贷互助基金实施办法》规定：转贷基金采用有偿使用原则，不同对象实行不同利率，未认缴资金的企业联合会会员企业，借用转贷资金按借用时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2.5倍计费。转贷借款资金占用期最长不得超过10天，如有逾期，按每天万分之五的利息加收逾期利息。余姚市企业联合会和捷宇公司一致确认捷宇公司系未认缴出资的企业联合会会员企业。
一审法院认为：余姚市企业联合会与捷宇公司签订的《企业转贷互助基金借款合同》依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现捷宇公司未能如期全额归还借款，显有过错，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兴业银行余姚支行为确保上述协议书中的资金能安全准时归还转贷基金向余姚市金融办、银监余姚办事处、余姚市企业帮扶协调领导小组办公室、中小企业担保公司、余姚市企业联合会出具的《转贷意见书》，系相关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兴业银行余姚支行应当依约全面履行承诺义务。兴业银行余姚支行虽非借款协议书中的当事人，但其出具的意见是确保上述借款协议履行的先决条件，其“由本行负责封闭运作，确保资金即时兑付到期债务；完成贷款资金发放，并负责即时将贷款划转至余姚市企业联合会转贷互助基金（即余姚市企业联合会）账户，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意见，是在兴业银行余姚支行明知该借款用途系归还捷宇公司的原贷款的基础上作出且未附加任何的前提条件，故兴业银行余姚支行应对其违背承诺所造成的后果无条件承担责任。现兴业银行余姚支行在收到余姚市企业联合会出借给捷宇公司的款项后，未履行承诺义务，而捷宇公司及担保人亦未能按期归还余姚市企业联合会借款，兴业银行余姚支行上述违背诚实信用的行为，导致捷宇公司不能如约归还余姚市企业联合会借款，也直接导致余姚市企业联合会无法收回借款，兴业银行余姚支行依约应对由此造成余姚市企业联合会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至于承担连带责任的范围，该院认为，兴业银行余姚支行给余姚市企业联合会造成的损失，应当包括合同义务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兴业银行余姚支行明知捷宇公司用于归还贷款的资金来源于余姚市企业联合会，现余姚市企业联合会未按约收回债权，故余姚市企业联合会主张的利息、违约金应当属于可以预见的损失，兴业银行余姚支行应当对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但本案中约定的利息及违约金过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精神，利息、违约金合计不能超过年利率24%，故依法予以适当调整。余姚市企业联合会变更以后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予以支持。兴业银行余姚支行关于向有关部门调取原贷款项下抵押的土地被收储和注销情况的申请，该院认为，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余姚支行申请调取的内容并不影响本案中其按《转贷意见书》约定应向余姚市企业联合会无条件承担的赔偿义务，故不予准许。兴业银行余姚支行以其非借款协议书当事人及因捷宇公司擅自改变原贷款条件、原抵押的土地使用权被收储并注销而无法完成转贷工作为由，主张不承担责任的辩称，不予采纳。兴业银行余姚支行关于转贷意见书系格式条款的答辩意见，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兴业银行余姚支行关于即使赔偿也只能就借款本金部分按过错承担赔偿责任的答辩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兴业银行余姚支行关于本案涉嫌诈骗，要求移送公安的答辩意见，缺乏相应证据证明，故不予采纳。捷宇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自动放弃相关诉讼权利，且不影响依法对案件事实进行认定并作出判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捷宇公司归还余姚市企业联合会借款11000000元，支付借期内利息66666.67元，违约金（含逾期利息）4811958.66元（计算至2016年8月31日，已减去支付过的利息614708元），合计15878625.33元，款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捷宇公司赔偿余姚市企业联合会律师代理费240000元，款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兴业银行余姚支行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512元，由捷宇公司负担118512元，由兴业银行余姚支行共同负担其中的117072元。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兴业银行余姚支行提出其之所以未按承诺发放贷款的原因是作为原贷款抵押担保所涉的土地使用权证已被注销，无法满足贷款担保条件，并主张本案涉嫌刑事犯罪，应移送公安机关进行侦查。经审查，根据兴业银行余姚支行在一审提供的证据，可以反映捷宇公司在与余姚市企业联合会签订《企业转贷互助基金借款合同》、以及兴业银行余姚支行为此借款向余姚市企业联合会等出具《转贷意见书》前，泗门镇政府已就涉案贷款抵押的土地使用权与权利人签订回购补偿协议并已支付价款等事实。本案涉及的相关主体可能涉嫌经济犯罪，故宜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处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2016）浙0281民初868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余姚市企业联合会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512元，退还被上诉人余姚市企业联合会；二审案件受理费117072元，退还上诉人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余姚支行。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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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胡曙炜
审 判 员 叶剑萍
代理审判员 朱 静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夏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