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43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鸿磊建筑装潢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南翔镇蕰北公路1755弄10号103室。
法定代表人：朱巧珍，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磊，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永兵，男，1979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雯麒，上海旭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有洪，男，1957年1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高邮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余刚，系徐有洪之子，1987年6月17日生，汉族，户籍地同上。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学宇，上海俊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德会，女，1982年6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永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和龙，上海远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鸿磊建筑装潢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磊公司”）、陈永兵与被上诉人徐有洪、孔德会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4民初10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2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鸿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磊，上诉人陈永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雯麒，被上诉人徐有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余刚、蒋学宇，被上诉人孔德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和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鸿磊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鸿磊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鸿磊公司与徐有洪没有劳动关系、与孔德会没有业务往来和财务往来。本案所涉合同为虚假工程合同，鸿磊公司没有指派任何人负责本案装修工程，且在本案工程中没有任何获利。鸿磊公司与陈永兵不是挂靠关系，公司负责人姜某与陈永兵的财务往来为特价建材购买款。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予以改判。
陈永兵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徐有洪的伤残赔偿金，改判陈永兵承担三成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徐有洪没有在城镇居住满一年，徐有洪的伤残赔偿金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城镇标准。陈永兵与徐有洪为分包关系，徐有洪在施工过程中与陈永兵没有人身依附关系，徐有洪施工过程中自己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应当判决徐有洪自己承担主要责任。
陈永兵针对鸿磊公司的上诉请求答辩称：不同意鸿磊公司的上诉请求。陈永兵与鸿磊公司是挂靠关系，且每年都向鸿磊公司支付挂靠费，陈永兵不存在使用虚假公章和合同等情况，原审法院基于挂靠关系判决鸿磊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是准确的。
鸿磊公司针对陈永兵的上诉请求辩称：本案所涉赔偿金额与鸿磊公司无关，徐有洪的伤残赔偿金不仅不应按城镇标准计，也不应按陈永兵所提出的按上海市农村标准计，而应按徐有洪户籍所在地的农村标准计。
被上诉人徐有洪答辩称：不同意鸿磊公司、陈永兵的上诉请求。徐有洪与陈永兵是雇佣关系，陈永兵与鸿磊公司是挂靠关系，鸿磊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徐有洪在上海打工期间居住于合肥路，相应居住证明已经提交，上海没活干时居住于常州市区，常州的居住证明其亦已提交，且徐有洪收入来源于城镇，故伤残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认定没有问题。因此，原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孔德会答辩称：不同意鸿磊公司的上诉请求。涉案装修合同是在鸿磊公司浦东实体店签订的，鸿磊公司出具了营业执照及资质证明，孔德会在网上亦查询到鸿磊公司的相关情况，故孔德会已尽正常的审查义务，鸿磊公司诉称孔德会未尽安全义务，应当承担事故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有洪向原审法院的起诉请求：判令鸿磊公司、陈永兵、孔德会连带赔偿：医疗费129,302.8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30元、残疾赔偿金253,844.80元、误工费54,000元、营养费3,600元、护理费3,60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0元、鉴定费1,950元、律师费5,000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孔德会与鸿磊公司签订《上海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示范文本》，将上海市徐汇区XX路XX号房屋的装修工程交由鸿磊公司进行，总价款76,000元，施工期为2016年7月26日至2016年8月21日。该合同中约定，鸿磊公司指派陈永兵为驻工地代表，全权负责合同履约，按要求组织施工，保质、保量、按期完成施工任务。孔德会与陈永兵另签署了《上海XX有限公司工程预算表》，其中对于装修项目、材料数量及费用、人工数量及费用进行了计算。2016年8月17日，徐有洪在该场地二楼隔层上施工时，因未采取安全保障措施，从二楼隔层摔至地面受伤。徐有洪当即被送往医院救治，诊断为右侧颞顶部硬膜外血肿，右颞顶颅骨骨折，颅底骨折，多发脑挫裂伤，当日行颅内血肿冲洗引流术+去骨瓣减压术，后于2016年9月8日出院。2016年12月15日徐有洪再次入住上海市东方医院，于2016年12月20日行颅骨修补术，后于2017年1月9日出院。徐有洪支付医疗费113,769.06元（已扣除住院伙食费1,000元，其中陈永兵缴纳预付款22,000元），外购药14,533.80元。另，陈永兵垫付医疗费510元，给付徐有洪20,000元。孔德会在2016年9月13日结清装修款。徐有洪认为其与鸿磊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向上海市嘉定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双方在2016年3月11日至10月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上海市嘉定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11月15日出具裁决书，认定徐有洪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2016年3月11日至10月8日期间与鸿磊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对徐有洪的请求事项不予支持。鸿磊公司资质证书记载的资质等级：住宅装饰装修工程设计与施工专业（暂定），可承担单项合同金额不高于20万元的住宅装饰装修工程。2010年9月15日，姜某出具收条，内容为：鸿磊浦东分部陆（陈）永兵10年10月1号-11年11月1号管理费贰仟肆佰元整。2013年1月15日，陈永兵转账2,200元，转入账号（XXXXXXXXXXXXXX5276）。2014年6月19日，账户名：石某，转给姜某460元（账号XXXXXXXXXXXXXX5276），摘要栏记录为：转账。2015年2月7日，账户名：石某，转给姜某2,000元（账号XXXXXXXXXXXXXX5276），摘要栏记录为：管理费。2016年2月1日，账户名：陈永兵，转给姜某2,000元（账号XXXXXXXXXXXXXXX6290），摘要栏记录为：管理费。原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徐有洪伤残等级及休息、营养、护理期限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徐有洪高处坠落受伤，后遗第1腰椎椎体粉碎性骨折、颅骨缺损分别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九级、十级伤残。其损伤后总的休息180日、护理90日、营养90日。徐有洪为此支付鉴定费1,950元。徐有洪为农村户籍，其于2016年12月16日申报实有人口居住登记表时填写其因务工居住于黄浦区XX街道XX路XX号。常州市钟楼区北港街道御源林城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明徐有洪2013年5月入住常州市钟楼区XX街道XX城XX幢XX室。徐有洪委托律师代理本案诉讼，为此支付律师费5,000元。审理中，陈永兵确认，其与徐有洪的结算单证在其处存放。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徐有洪与鸿磊公司、陈永兵、孔德会之间，以及鸿磊公司、陈永兵、孔德会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本案过错及责任承担问题。首先，就本案涉及的法律关系。本案中，根据陈永兵提供的姜某出具的收条、转账凭证、鸿磊公司的证照复制件等，可以确认，陈永兵系个人，没有承接装饰装修工程的资质，遂挂靠于鸿磊公司，并支付管理费，对外以鸿磊公司的名义签订合同，承接装饰装修工程，实际施工由陈永兵自行安排完成，双方系挂靠关系；孔德会将房屋装饰装修工程交由具备资质的鸿磊公司完成，双方形成加工承揽合同关系；根据孔德会和鸿磊公司签订的合同、孔德会与陈永兵签订的工程预算表，可以证明，陈永兵对涉案装修工程的施工内容、工作安排具有主导权利，徐有洪系根据其要求进行施工，另，能够证明徐有洪与陈永兵之间法律关系的关键证据即双方的结算单证，陈永兵当庭表示在其处保存，在此后未能提供，对此陈永兵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因此根据在案证据，可以认定徐有洪与陈永兵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其次，对于过错及责任承担问题。陈永兵雇佣徐有洪进行装饰装修工作，对徐有洪的职业活动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职责义务，对其职业活动提供必需的保障，由于陈永兵对徐有洪未能提供必要的安全保障，导致其从高处坠落受伤，陈永兵对此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鸿磊公司具备承接装饰装修工程的资质，但违反法律规定，让无资质的个人陈永兵使用其名义对外承接工程，并收取管理费，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鸿磊公司应当予以承担；孔德会将房屋装饰装修工程交由具备资质的鸿磊公司进行，作为定作人，孔德会尽到了选任责任，徐有洪在施工过程中受伤，亦非因孔德会定作、指示存在过错导致，故孔德会对徐有洪所受损害无过错，并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徐有洪不具备施工资质，且在施工过程中未能充分注意安全，与其发生人身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可适当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本院酌定陈永兵的赔偿份额为60%，鸿磊公司对陈永兵所应承担的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的损害赔偿范围如下：徐有洪共发生医疗费128,812.86元（其中陈永兵支付22,5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30元，徐有洪主张数额符合法律规定，现予以确认。残疾赔偿金，根据徐有洪、陈永兵陈述，及徐有洪提供的居住证明，可以确认其居住于城镇，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可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根据徐有洪伤残等级，现确认残疾赔偿金为253,844.80元。误工费，徐有洪主张过高，丙酌情按照本市上一年度平均工资，结合在案鉴定休息期意见，酌定为39,022元。营养费3,600元、护理费3,600元，徐有洪主张均符合法律规定，均予确认。交通费，徐有洪主张数额过高，现酌定为500元。根据徐有洪伤情，现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0元。律师费，徐有洪主张数额合理，故凭据确认为5,000元。陈永兵垫付的医疗费，给付给徐有洪的钱款，现作为其预付款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陈永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徐有洪医疗费128,812.8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30元、残疾赔偿金253,844.80元、误工费39,022元、营养费3,600元、护理费3,60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0元、律师费5,000元，共计446,309.66元的60%，计267,785.80元（陈永兵已支付42,510元，尚需支付225,275.80元）；二、上海鸿磊建筑装潢设计有限公司对陈永兵的上述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徐有洪其他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258元，减半收取计4,129元，由徐有洪负担1,729元、陈永兵负担2,400元。鉴定费1,950元，由徐有洪负担780元，陈永兵负担1,170元。
二审中，被上诉人孔德会提交了本案上诉期间拍摄的鸿磊公司位于浦东门店的照片和视频，旨在通过该证据材料证明其当初签约装修合同的地点，以及孔德会已尽签约前正常的审慎义务。鸿磊公司经质证认为照片上的鸿磊公司与其非同一家，故不予认可。陈永兵经质证认为，情况属实，门店尚未来得及拆除，但现已不再经营了。徐有洪认可该证据材料。本院认证后认为：该证据材料反映照片所在位置的鸿磊公司门店目前尚未拆除，从而进一步印证了孔德会当初与陈永兵签约装修合同的地点。
本院另查明：由陈永兵负责的鸿磊公司门店至二审庭审时仍未拆除。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陈永兵在原审期间提供的相关收条、转账凭证、鸿磊公司的证照复印件，以及孔德会二审期间提供的鸿磊公司门店照片等证据，足以证实陈永兵与鸿磊公司之间存在挂靠与被挂靠关系。鸿磊公司收取管理费，接受无资质的陈永兵挂靠在其名下，并让陈永兵个人以鸿磊公司名义对外承接装修工程，鸿磊公司的行为显然已违反有关管理规定，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鸿磊公司应当承担。鸿磊公司否认其与陈永兵之间存在挂靠关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徐有洪提供的实有人口居住登记表、常州市钟楼区XX街道XX城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徐有洪长期居住地位于城镇。徐有洪长期在上海装修工地打工，陈永兵对此亦予确认，可见徐有洪的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原审法院据此按城镇标准支持本案相关伤残赔偿金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依据雇佣关系酌情认定陈永兵、徐有洪之间的责任分担比例尚无不当。因此，陈永兵的相应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鸿磊公司、陈永兵的上诉请求，理由与依据均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679.10元，由鸿磊公司、陈永兵各半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 珏
审判员 岑佳欣
审判员 寻增荣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鲁彦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