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5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立军，男，1960年6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慈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力斌，上海市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新和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营业场所上海市静安区江场西路395号106-2室。
负责人：张桂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英杰，上海华夏汇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立军因与被上诉人天津新和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新和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4民初186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立军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吴立军与新和公司在2016年12月1日至2017年4月2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双方的主体资格均符合法律规定，吴立军遵守新和公司的规章制度，服从新和公司的劳动管理，从事新和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新和公司通过发放门禁卡及进行指纹考勤等方式管理吴立军，吴立军按照新和公司的安排完成送单业务，且新和公司每月5日以固定工资的形式支付劳动报酬，因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新和公司辩称，不同意吴立军的上诉请求，认为新和公司有关订舱、报关等单据的快递事务在2016年11月30日前由案外人上海XX有限公司承接。因快递公司集中发送不能满足新和公司处“进口换单”凭证及时递送客户的要求，吴立军主动与新和公司联系。双方协商后口头约定吴立军承包新和公司处订舱、报关等单据的快递业务，承包费暂定为每月3,800元，之后依据送单情况调整。吴立军按新和公司处各操作员电话通知过来接单送单，其余时间可自行安排。吴立军自2016年12月1日起承包新和公司的部分业务，吴立军有过晚到新和公司处取件的情况，新和公司处操作员对其有意见，故吴立军提出记录其来公司处的时间以证明其没有拖延。2017年2月22日上午10时许，吴立军来电对新和公司操作员莫某称在送快递途中受伤，并要求新和公司派人到医院带回报关单等凭证。新和公司与吴立军就快递事务建立承包关系，且新和公司对吴立军投送快递的时间、数量不做考核，对投送过程也不加管理。吴立军自备交通工具投送快递，新和公司不给交通费或交通工具做补贴。因此，新和公司与吴立军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新和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确认新和公司与吴立军在2016年12月1日至2017年4月25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1日起，吴立军为新和公司从事相关订舱、报关等单据的快递事务。
吴立军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记载，交通事故时间为2017年2月21日18时25分许，交通事故地点为宝山区逸仙路近军工路，当事人为吴立军，调查交通事故得到的事实为：吴立军事发后未报警并于次日到交警支队违章审理科向警方陈述情况称，于上述时间、地点，吴立军驾驶电动自行车正常行驶时遇行人横过马路，吴立军在避让过程中摔倒受伤，造成道路交通事故。经核查，因事发后吴立军未报警致部分基本事实及成因无法查清，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五十条之规定，出具交通事故证明。
2017年4月19日，吴立军打电话给新和公司的员工叶某，要求支付2月工资。吴立军表示：“我本来很讲道理的，只要医药费等。我当初进公司，你们公司赚钞票，我有钞票拿，你们公司赚不到钞票，我没钞票拿……你们连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发了。”叶某表示：“这个不叫工资，老吴，你现在听我说清楚，我们干脆现在跟你说清楚。从始至终老板是肯定不同意把你作为员工招进来的，但是我们要解决那个单证一直不能及时到账的事情。”吴立军表示：“我现在问你呀，老板同意也好，我是跟你们有合同写好签过字的，你们一方合同没给我，跟老板同意不同意……”叶某表示：“瞎三话四，你这就没意思了……你这样不可以的，吴师傅，你这样给我吃药，太没意思了。怎么又变成我和你签过什么协议？这事情，啥也没签过。”吴立军表示：“你们单方面现在不承认了，明明我是帮公司送单子的，换单换好，下班之后我再送到双城路去的，你们又不承认了。我现在都有证明人的，那天是保安送上去的，你懂吗，我证据都有的。”叶某表示：“你现在坚持说和你签过协议，这是子虚乌有的事情。你什么时候签过协议？你倒和我说说看。”吴立军表示：“那么我现在每个月的工资呢？我做出来我的工资……”叶某表示：“哪里来工资？从来就不存在工资的说法。我当初谈的时候和你说清的，老板公司不同意招人，我们经理实在没办法想，私人出面请个人帮忙，是这样一个流程，你现在坚持要说签过合同的。”吴立军问：“哪一个经理？你说的是哪一个经理要私人帮忙？”叶某表示：“好吧，那就算了，你如果要那么说。”叶某表示：“我跟你讲是我们经理私人拿钱出来交给千小姐，然后叫千小姐转交给你的……你现在坚持说是工资、有协议，这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情。”吴立军表示：“我现在单子都是帮公司跑的，对吗？”叶某表示：“对的，但问题是你现在走法律程序了，我怎么私下里再和你结算钞票呢？……你现在法律程序也不管了，私底下要叫我们经理再给你钞票，他怎么肯呢？你叫我怎么跟他谈？”
2017年4月25日，吴立军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与新和公司在2016年11月1日至2017年4月2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同年6月5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确认双方当事人于2016年12月1日至2017年4月2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对吴立军的其他申诉请求不予支持。新和公司不服该裁决，遂诉至原审法院。
关于如何建立劳动关系问题，吴立军表示其原在上海XX有限公司兼职，帮新和公司送过单子，因为其对路线很熟悉，送单子也很准时，因此新和公司处的叶某就跟其商量，询问其是否愿意去新和公司工作。当时其是要求月薪4,500元，但叶某只答应3,800元。当时签过一份合同，合同给了新和公司，但没有给其本人。其本人文化知识有限，说不清具体是什么样的合同及合同内容。双方劳动关系建立的时间是2016年12月1日。新和公司则否认双方曾签订过合同。
关于新和公司向吴立军支付费用的情况，双方确认新和公司在2017年1月5日及2月5日分别支付吴立军3,800元。新和公司表示上述费用不需要签收，因为总公司不同意分公司招人，故支付给吴立军的费用是从经理的专用费用中支出的，由财务转交给吴立军。经理的专用费用是经理自己跟总公司报账，这笔费用估计就跟公关费用一样，可能管理也不会很严格。吴立军则表示发放工资时让其在工资领取签字表上签字，该表上其他都是韩国人的名字。
关于新和公司发放吴立军门禁卡及为吴立军录入指纹问题，吴立军表示新和公司发放门禁卡及要求其进行指纹考勤，对其送单据的时间也有要求，这些都体现了对其的管理，指纹是在上班第一天就录入使用了。新和公司表示双方建立承包关系之前彼此已经很熟悉了，因此建立承包关系后就给吴立军门禁卡，方便吴立军进出，门禁卡不能证明新和公司对吴立军进行管理。门禁卡只是用来开门，没有时间记录。吴立军经常超出时间来取件，吴立军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主动提出录入指纹以记录时间，故新和公司才在2016年12月19日给吴立军录入了指纹，但这只是记录时间，不代表考勤管理。
关于工作安排问题，吴立军表示其上级是叶某，平时主要由莫某、卢某及葛某向其发指令派单。没有单据送时，其需要在办公室里坐着，其有一个办公桌，在卢某旁边。新和公司则表示办公室不可能有吴立军的办公桌，公司如有快递，由操作员打电话通知吴立军来取件，吴立军不需在公司坐班等候快递件。吴立军接件后只要保证按时送达，除此之外自行安排。2016年12月1日至15日期间，对于是来回件的换单业务，吴立军曾请朋友到公司来取件，然后在半道上交接给吴立军，吴立军再将回件送到公司。
新和公司提供吴立军的指纹记录，显示2016年12月21日至2017年2月21日期间有记录，既有签到时间又有签退时间的为11天，仅有签到时间无签退时间的为19天，仅有签退时间无签到时间的为8天；签到时间最早的为08:26，最晚的为12:58，在11点至13点之间签到的有21次；签退时间最早的为13:04，最晚为17:45。吴立军对指纹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记录并不完整，故对关联性有异议。新和公司的规章制度规定是九点上班六点下班，但因为其特殊情况，因此没有对其有明确要求。其需要在外面跑，有时候晚回去了也不算加班。有时操作员打电话让其去别的地方取件或送前晚没有送的单据，所以很晚到公司。新和公司则表示指纹记录显示吴立军都是中午以后才到新和公司处取件，上午是不来公司的。操作员中午打电话给吴立军，吴立军来取件，如果需要回单，则将回单送回公司时按一下指纹，如果没有回单，就不会回公司。新和公司处隔天的快递由申通快递承运，吴立军送的单据都是当天件，且货运单据非常重要，不可能让吴立军带回家次日送。
原审法院认为，吴立军为新和公司递送单据，新和公司按月支付吴立军固定报酬。因劳动者对用人单位的人身隶属关系是劳动关系区别于其他民事关系最显著的特征，故吴立军与新和公司是否形成了劳动关系，要从双方关系是否符合这一特征来认定。吴立军为新和公司递送单据，虽然其是按照新和公司处操作员的指令取件并派送，但其在取件后除了按时送达之外，其余时间及如何派送均由其自由安排。吴立军主张其没有单据送时需要坐在办公室等待叫件，但未就此举证，且从新和公司提供的指纹记录看，吴立军并非按时上下班，指纹记录能印证新和公司关于吴立军有单据需要递送才到公司，无单据递送自由安排无需坐班的主张，故吴立军并非随时听从新和公司的调遣。虽然吴立军接件后需要在规定时间内送达，但这是单据递送任务本身的要求，并不能由此认定新和公司对吴立军的劳动过程实行指挥监督。虽然吴立军持有新和公司发放的门禁卡，进行指纹打卡，但打卡情况与吴立军的劳动报酬是否获得及获得多少均无关联，可见该打卡行为不同于一般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考勤管理，新和公司关于发放门禁卡及输入指纹的解释较为可信，故发放门禁卡和进行指纹打卡并不能认定新和公司对吴立军进行用工管理。吴立军使用自己的电动自行车来完成单据的递送，修理费由其自行承担，这不符合劳动关系中劳动工具由用人单位提供及交通工具的成本由用人单位承担的特性。吴立军主张双方签订过合同，但未就此举证，且叶某在电话录音中反问什么时候签过协议时，吴立军未接话而是直接转移话题，故对吴立军的主张不予采信。综上，吴立军与新和公司未形成人格上、组织上及经济上的从属关系，故难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新和公司要求确认双方在2016年12月1日至2017年4月25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予以支持。
仲裁委员会未予支持吴立军部分申诉请求，吴立军对此未起诉，视为服从，因无执行内容，不在判决主文中予以表述。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规定，原审法院经审理后遂于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作出判决：天津新和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与吴立军在2016年12月1日至2017年4月25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新和公司与吴立军在2016年12月1日至2017年4月25日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吴立军为新和公司递送单据，虽然其是按照新和公司处操作员的指令取件并派送，但其在取件后除了按时送达之外，其余时间及如何派送均由其自由安排。另外，从新和公司提供的指纹记录来看，吴立军并非按时上下班，指纹记录能印证新和公司关于吴立军有单据需要递送才到公司，无单据递送自由安排无需坐班的主张。虽然吴立军接件后需要在规定时间内送达，但这是单据递送任务本身的要求，并不能由此认定新和公司对吴立军的劳动过程实行指挥监督。虽然吴立军持有新和公司发放的门禁卡，进行指纹打卡，但打卡情况与吴立军的劳动报酬是否获得及获得多少均无关联，由此可见，该打卡行为不同于一般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考勤管理，故发放门禁卡和进行指纹打卡并不能认定新和公司对吴立军进行用工管理。此外，吴立军使用自己的电动自行车来完成单据的递送，修理费由其自行承担，也不符合劳动关系中劳动工具由用人单位提供及交通工具的成本由用人单位承担的特性。因此，吴立军与新和公司未形成人格上、组织上及经济上的从属关系，故本院难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现吴立军要求确认双方在2016年12月1日至2017年4月2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吴立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吴立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毛海波
审判员 周 寅
审判员 顾慧萍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赵亚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