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03民终16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崔光利，男，1970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个体，现住山东省邹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金锋，山东国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淄博汇顿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共青团西路***号金茂大厦*座*楼534。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036722463100。法定代表人：尹汝才，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长春，山东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崔光利因与被上诉人淄博汇顿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顿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7)鲁0303民初69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崔光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金锋、被上诉人汇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长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崔光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认缴出资5602960.00元，出资时间为2016年4月30日。在出资届满前，2014年4月30日被上诉人同意用两年度分红扣除充实上诉人的出资；同时，在出资届满前，2015年5月20日上诉人把股权转让给受让人周雪清，周雪清同意在2015年12月31日实缴出资。故，其一，被上诉人同意用分红充实上诉人出资，其无权起诉；其二，上诉人在出资义务尚未到期的情况下转让股权，不属于出资期限届满不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不存在出资不实和抽逃出资问题，上诉人不应对被上诉人承担出资责任，被上诉人的起诉于法无据。2、本案前诉和后诉的当事人、诉讼标的和诉讼请求均是相同的。一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的本次起诉不构成重复起诉是错误的，判断案件是否属于重复起诉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予以判断。汇顿公司答辩称，首先，上诉人在担任被上诉人股东期间，先以“过桥资金”方式出资，后又将认缴出资全部抽回，依法应属抽逃出资。上诉人的抽逃出资行为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抽逃出资并判令上诉人补缴出资款5602960.00元是正确的。其次，本案并不构成重复起诉。具体到本案，除前诉与后诉的当事人相同外，诉讼标的和诉讼请求均不相同。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汇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公司增资注册资本出资5602960.00元并支付违约金（自2016年4月30日起，以5602960.0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逾期还款利率计算）；2.判令被告承担该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汇顿公司于2008年3月11日成立，原注册资本为93.6万元，分别由隽兆贵出资21.6万元，尹汝才出资54万元，靳淑英出资18万元，均于公司成立时一次性足额缴纳。2014年4月22日，汇顿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并形成以下股东会决议：“一、同意增加尹蕾、张学峰、马爱玲、崔光利为新股东。二、同意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5093.6万元。新增注册资本由股东尹汝才以货币出资2390.928万元；股东靳淑英以货币出资389.488万元；股东隽兆贵以货币出资131.208万元；新股东崔光利、尹蕾、张学峰分别以货币出资560.296万元；马爱玲以货币出资407.488万元。三、通过修正后的公司章程。”其中，修正后的汇顿公司章程（第6次修正）对上述新增注册资本的出资时间确定为：2016年4月30日前缴纳。上述临时股东会召开当日，汇顿公司就股东发起人、注册资本、章程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了变更登记，被告崔光利成为原告汇顿公司的股东，其认缴出资额为560.296万元，持股比例为11%。2014年4月30日，被告崔光利在原告汇顿公司（其作为债权人）提供的2014年公司增资扩股股东增资入股借款凭证中“借资人”处签字，该借款凭证内容为“兹因本人增资入股资金不足，特向公司借资人民币506万元作为入股注册资本金。该借资入股资金，将同意在公司第一个年度分红金额中，最迟在第二个年度股东分红金额中分两次扣除充实，以注实本人所占比例的股本金”。2014年5月5日，原告汇顿公司指示案外人毕震宇将5000万元分别通过网银转账方式按其公司股东各自认缴的数额汇入七位股东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北园路支行开立的银行账户，随即又安排七位股东将所收到的款项转入汇顿公司开立的验资账户，完成验资后，汇顿公司将其验资账户内的5000万元交由案外人毕震宇于当日自行撤回。2015年5月20日，汇顿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同意股东崔光利将其持有的本公司股权560.296万元（未出资）以人民币560.296万元的价格依法转让给周雪清，以及其他股东张学峰、马爱玲、靳淑英、尹蕾、隽兆贵将各自持有的股权分别以对应价格转让给周雪清、尹汝才，转让后周雪清、尹汝才为股东，张学峰、尹蕾、崔光利、马爱玲、靳淑英、隽兆贵退出公司；同意公司执行董事任职不变，执行董事为法定代表人；选举周雪清为公司监事，隽兆贵不再担任公司监事；通过修正后的公司章程。同日，被告崔光利与周雪清签订《汇顿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崔光利将持有汇顿公司的股权共560.296万元（未出资）以560.296万元转让给周雪清，周雪清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股权。其他股东张学峰、马爱玲、靳淑英、尹蕾、隽兆贵亦分别与周雪清、尹汝才签订了统一版本的《汇顿公司股权转让合同》。2015年5月22日，汇顿公司就章程、股东发起人、经理、监事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了变更登记，变更后尹汝才认缴出资额为2648.672万元，持股比例为52%，周雪清认缴出资额为2444.928万元，持股比例为48%，公司章程载明的实缴出资时间：2016年4月30日前缴纳。2016年1月27日，被告崔光利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以股权转让纠纷起诉周雪清，要求周雪清支付其股权转让款5602960.00元及相应利息。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3日作出（2016）沪0115民初8768号民事判决，支持了崔光利的诉讼请求。周雪清不服，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12日作出（2016）沪01民终908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期间，原告汇顿公司于2016年11月24日以民间借贷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崔光利偿还借款5060000.00元及相应利息损失。该院于2017年5月24日作出（2016）鲁0303民初6362民事判决，支持了汇顿公司的诉讼请求。崔光利不服，提起上诉，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20日作出（2017）鲁03民终2396号民事判决，撤销（2016）鲁0303民初6362民事判决，驳回汇顿公司的诉讼请求。2017年11月21日，汇顿公司以股东出资纠纷为由向该院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崔光利支付公司增资注册资本出资5602960.00元并支付违约金。另查明，汇顿公司的现股东尹汝才、周雪清曾于2015年5月12日签订一份《合作协议》，约定公司为了更好的展开经营业务，将公司的股权进行重组，重组后的公司股权为尹汝才持有52%的股份，周雪清持有48%的股份；由尹汝才负责召集原公司股东召开股东大会，并协调原有相关股东与周雪清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办理公司股权工商变更登记手续；重组后的公司由尹汝才出任公司执行董事，担任公司法人代表，公司的一切事务经营活动由双方共同负责；公司的法定注册资金的出资额由双方实际持有的股份比例在2015年12月31日前出资充实；公司重组后由双方签订新的公司章程；此外，双方还对经营启动资金、公司今后的分配比例、资金管理及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并约定本协议约定的各项条款，若与公司章程不一致，以本协议为准。一审法院认为，该案存在两个争议焦点问题：一是原告汇顿公司本次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二是被告崔光利将其所持汇顿公司股权转让后能否免除出资不实的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该院认为原告汇顿公司本次起诉不构成重复起诉。原告汇顿公司曾于2016年11月24日以民间借贷纠纷向本院提起过诉讼，要求被告崔光利偿还借款506万元及相应利息损失，却最终被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原告遂提起本次诉讼，虽然两次诉讼的当事人相同，但两次诉讼所涉法律关系并不相同，前次诉讼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次诉讼为股东出资法律关系，即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不相同，而且两次诉讼原告的诉讼请求明显不同，本次诉讼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并不能否定前次诉讼的裁判结果。因此，原告汇顿公司本次起诉不构成重复起诉，亦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股东不按照前款规定缴纳出资的，除应当向公司足额缴纳外，还应当向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被告崔光利作为汇顿公司的原股东之一，在汇顿公司增资5000万元的过程中，理应依法履行其缴纳增资款560.296万元的出资义务。而事实上，原告汇顿公司的增资5000万元系由案外人毕震宇于2014年5月5日分别通过网银转账方式按汇顿公司股东各自认缴的数额汇入七位股东（包括崔光利）的银行账户，尔后由七位股东（包括崔光利）将所收到的款项转入汇顿公司开立的验资账户，完成验资后汇顿公司已将其验资账户内的5000万元交由案外人毕震宇于当日自行撤回，这明显属于抽逃出资，被告崔光利的560.296万元增资款亦被抽逃，该事实已由2015年5月20日汇顿公司股东会决议及崔光利与周雪清签订的《汇顿公司股权转让合同》进一步证实，即被告崔光利所持汇顿公司560.296万元的股权未出资。根据修正后的汇顿公司章程（第6次修正），被告崔光利认缴的新增注册资本应在2016年4月30日前缴纳，但被告崔光利于2015年5月20日在尚未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下将所持所持汇顿公司560.296万元的股权转让给周雪清，后又通过诉讼方式从周雪清处索要了股权转让款5602960.00元及相应利息，鉴于股东的出资义务系法律所规定的股东基本义务，被告崔光利的行为违反了公司章程的约定和公司法的规定，故其应向原告汇顿公司履行相关的出资义务。被告崔光利虽已将其全部股权转让给周雪清，但其出资不实的责任不应随着股权的转让而免除，因此，被告崔光利应当依法向原告汇顿公司补足出资。关于被告崔光利与原告2014年4月30日在股东增资入股借款凭证中约定崔光利入股注册资本金506万元将由汇顿公司从两个年度股东分红金额中扣除充实，以及原告现任股东周雪清、尹汝才于2015年5月12日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公司的注册资本金5093.6万元，由尹汝才持有50%、周雪清持有48%，于2015年12月31日前出资充实。协议的各项条款，若与公司章程不一致，以本协议为准”，根据上述约定，被告崔光利认为其不应再缴纳注册资本金，但公司登记的注册资本数额具有公示效力，股东出资不实会直接影响包括公司债权人在内的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因此股东缴付出资义务不能以股东与公司之间或股东之间的内部约定予以免除，故被告崔光利以上述约定为由拒绝履行出资义务不能成立。另外,对于原告汇顿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因公司增资5000万元于2014年5月5日抽逃后，其他六位股东对增资股份也未出资，且原告亦未举证证明现股东已将相应未出资份额补足，原告自身对此明显存有过错，故该院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被告崔光利辩称原告不起诉现股东周雪清、尹汝才追缴出资，也不起诉其他六位原股东，仅起诉其本人，属借公司的独立诉讼地位进行的恶意诉讼，该院认为，原告是否起诉其他未出资股东系对其诉讼权利的自由行使，原告与其他未出资股东就未出资份额如何补足，应由其双方自行协商处理，该院不予干涉，但原告诉求被告崔光利补足出资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被告崔光利应向原告汇顿公司补缴出资5602960.00元，对原告的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崔光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淄博汇顿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补缴出资5602960.00元；二、驳回原告淄博汇顿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025.00元、保全费5000.00元，合计56025.00元，由被告崔光利负担。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1、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2、上诉人是否应当补缴出资款5602960.00元。关于焦点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前诉中，被上诉人以双方形成民间借贷关系为由起诉，诉讼过程中并没有变更诉讼请求。本案中被上诉人以双方形成股东出资关系为由起诉，当事人前后两次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并不相同。前诉是要求支付借款，后诉是要求支付出资款。前后诉的诉讼请求并不相同，后诉的诉讼请求并不能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重复起诉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2：首先，2013年12月28日第三次修正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不按规定缴纳出资的，除应当向公司足额缴纳外，还应当向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2014年2月20日修正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规定，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股东按期缴纳所认缴出资是法律规定的义务，不但涉及公司的利益，同时也涉及其他股东及债权人的利益。无论汇顿公司与上诉人之间的约定是否有效，均不能免除上诉人的法定出资义务。亦无证据证实该汇顿公司在两个年度内对股东进行了分红，并作为上诉人的出资交纳于公司。上诉人以其与被上诉人汇顿公司的约定抗辩不再负有履行出资义务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在其他诉讼中，上诉人自认“在2014年5月5日通过银行将投资款转到了公司账号内，完成了股东全部出资义务”。因此，上诉人与其他股东以实际行为对认缴出资的期限进行了变更。在验完资以后，该款又通过案外人毕震宇予以转走，结合上诉人与汇顿公司的《增资入股借款凭证》等证据，一审认定上诉人构成抽逃出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规定，股东抽逃出资，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返还出资本息、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汇顿公司向上诉人主张出资款项，并无不当，应予支持。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股东未尽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转让股东的出资义务不得因股权转让而解除，公司仍有权请求转让股东履行出资义务。本案中，无论上诉人主张是与公司有约定不再负有缴纳出资义务，还是以未到缴纳期限为由不应缴纳出资，上诉人对未出资的事实并未有异议。被上诉人汇顿公司要求上诉人履行出资义务，符合上述规定，并无不当。上诉人以其出资义务尚未到期的情况下转让股权，不属于出资期限届满而不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不应对汇顿公司承担出资责任的主张与上述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另外，由于上诉人的出资义务不得因股权转让而解除，上诉人主张股权转让给案外人周雪清后，由于新股东之间达成《合作协议》，其不应当承担出资义务的上诉主张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崔光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021.00元，由上诉人崔光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倪玲玲审 判 员 孟庆红审 判 员 禚慧聪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周树学书 记 员 李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