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刑初106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单位佛山市高明区华亨果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佛山市高明区，法定代表人何凤英。
诉讼代表人苏凤燕，女，1980年2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佛山市高明区，系该公司文员。
辩护人杜新华，广东共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黄学明，男，1973年9月8日出生，汉族，中专文化，户籍所在地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原系华亨公司法定代表人。因本案于2015年5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4日被斗门海关缉私分局取保候审，2017年12月13日经本院决定被监视居住。
辩护人胡冬勤、林嘉涛，均系广东登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检察院以中检诉刑诉〔2016〕8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佛山市高明区华亨果品有限公司、被告人黄学明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中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郭杰荧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佛山市高明区华亨果品有限公司诉讼代表人苏凤燕及辩护人杜新华，被告人黄学明及其辩护人胡冬勤、林嘉涛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3年起，李挺（另案处理）等人为牟取非法利益，以伪报货物种类方式，雇佣他人通过中越边境的边民互市贸易将国内货主从国外购买的水晶、坚果等货物走私入境。2013年11月至2015年初，被告单位佛山市高明区华亨果品有限公司及其直接负责的管理人员被告人黄学明明知其通过香港安德隆公司从国外购买货物并委托李挺代理进口所需费用明显低于货物正常进口应缴税额的情况下，仍多次委托李挺走私入境，牟取非法利益。经核查，2013年11月至2015年1月期间，被告单位佛山市高明区华亨果品有限公司及被告人黄学明参与走私坚果900余吨，偷逃应缴税额共计人民币9877723.99元。2015年5月18日，被告人黄学明到拱北海关缉私局投案。
公诉人当庭宣读或出示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鉴定意见等证据，以证实所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据此认为，被告单位佛山市高明区华亨果品有限公司及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人黄学明无视国家法律，逃避海关监管，走私货物入境，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均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应当以走私普通货物罪追究刑事责任。被告单位佛山市高明区华亨果品有限公司、被告人黄学明在走私普通货物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是从犯，应当从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单位佛山市高明区华亨果品有限公司及其辩护人提出：涉案坚果的购入及销售均是黄学明的个人行为，所产生的利润由黄学明个人享有，该公司仅接受黄学明的委托为其加工坚果，并按每吨2200元收取加工费，故被告单位不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
被告人黄学明提出：其在2013年12月24日委托李挺正常报关进口才知道李挺采取走私方式通关，故此前其委托李挺运输入境的坚果不应计入走私数额。
被告人黄学明的辩护人提出：1.黄学明在2013年12月24日委托李挺正常报关进口才知道李挺采取走私方式通关，故此前其委托李挺运输入境的坚果不应计入走私数额；2.涉案货物中24.77吨为正常报关进口，其已缴纳的税款23.506万元应从偷逃税款中扣除；3.黄学明曾向香港安德隆公司购买该公司在国内的存货，该部分坚果应从犯罪数额中扣除；4.邮件的附件打印件中部分货主信息为手写，并非原始材料，不能据此认定该部份坚果的货主即为华亨公司或黄学明；5.不能仅凭高明安发送给李挺的邮件认定坚果的货主，刘某2作为李挺指派的收发货人，其记录更能真实反映收发货情况，而其记载收货人为黄先生的坚果仅为373.5吨；6.本案属单位犯罪，黄学明应作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承担责任；7.黄学明自动投案，并在法庭辩论终结前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构成自首；8.华亨公司及黄学明在走私共同犯罪中属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13日，被告人黄学明与黎某共同出资注册成立被告单位佛山市高明区华亨果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亨公司），黄学明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013年11月至2015年初，为降低销售成本、牟取非法利益，被告单位华亨公司在被告人黄学明的主导下，向境外供应商香港安德隆公司采购开心果、核桃、杏仁、碧根果，并委托李挺（另案处理）等人代理进口。李挺等人将上述本不属于边民贸易，应以一般贸易方式申报进品的货物从香港转运到越南后，雇佣他人通过伪报边民互市贸易的方式分散走私入境。被告单位华亨公司、被告人黄学明明知李挺代理进口所需费用明显低于正常进口应缴税费，仍多次委托李挺走私入境，牟取非法利益。经海关关税处核定，被告单位华亨公司、被告人黄学明参与走私开心果、核桃、杏仁、碧根果，偷逃应缴税款共计人民币9273818.52元。
2015年5月18日，被告人黄学明到拱北海关缉私局投案。
同年5月20日，侦查机关于佛山市九江兴满货物仓储部仓库扣押被告单位华亨公司的开心果154685千克、碧根果13183千克，并先行变卖得款840万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斗门海关缉私分局出具的到案经过：2015年5月18日，被告人黄学明主动到拱北海关缉私局投案。
2.拱北海关出具的涉嫌走私的货物、物品偷逃税款海关核定证明书［拱税核字（2015）0073号、拱税核字（2017）0015号］：2015年6月17日，经拱北海关审核，华亨公司涉嫌走私杏仁59852.5千克、核桃88266.8千克、碧根果109390千克、开心果656508千克进境，上述货物偷逃应缴税款共计10112784.11元；拱关海关又于2017年11月30日对上述坚果按每批次对应的数量、价格重新计核，计得偷逃应缴税款共计10144566.15元。
3.高明安发送给李挺邮件、黄学明向香港安德隆公司购货情况统计表：上述邮件的附件包括有“碰柜纸”及从香港发货至越南的相关单证，“碰柜纸”明确记载国外到香港的原货柜经高明安拼装或分装后，转换成香港货柜的货物情况及货物对应的货主；香港发货至越南的相关单证亦记载有该香港货柜相应的货物品名、数量及价格情况。拱北海关缉私局根据上述邮件统计出，2013年11月至2015年1月，黄学明向香港安德隆公司购买的开心果净重656507.6千克，碧根果净重109390千克，核桃净重88266.8千克，杏仁净重59852.52千克。
4.刘某2号码为“123063827”的QQ邮箱记事本及1号账本、2号账本中与本案相关的内容：经与高明安发送给李挺的邮件对照，邮件中以下批次在刘某2记载的上述材料中未有对应记录：①原柜号尾数1741的货柜有开心果880件(共19958.4千克），其中380件（共8618.4千克）换至香港柜号尾数0066的货柜，应缴税款为93825.84元；②原柜号尾数7151的货柜有开心果880件（共19958.4千克）、原柜号尾数5159的货柜有开心果880件（共19958.4千克），其中1100件（24948千克）换至香港柜号尾数6742的货柜，应缴税款为292700.26元；③原柜号尾数7335的货柜有杏仁879件（共19935.72千克），换至香港柜号尾数2780的货柜，应缴税款为249161.41元。
5.斗门海关缉私分局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扣押笔录、扣押货物先行变卖决定书、先行变卖清单、处理物品凭证：2015年5月20日，斗门海关缉私分局于佛山市九江兴满货物仓储部仓库扣押华亨公司的开心果154685千克、碧根果13183千克，因容易腐烂变质不宜长期存放，决定先行变卖得款840万元。
6.黄学明相关个人账户交易流水：经黄学明指认从其个人账户支付至威福星、黄日显名下账户的款项即为支付给香港安德隆公司的货款，自2013年7月至2015年2月，上述款项共计超过3600万元；支付至黄某、李挺账户的款项即为支付给李挺的通关费用，自2014年1月至2015年3月，上述款项共计超过100万元。
7.广西龙州德某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某公司）提供的进口货物报关单、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进口货物放行条、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水口海关通关科提供的税单记录查询及相关报关材料：德某公司于2013年12月24日向水口海关申报进口开心果一批，并于次日缴纳税款212403.73元，因海关怀疑其申报价格偏低，启动审价程序，于2014年6月23日对该批进口开心果补征税款22656.39元。
8.付某账号尾数为9072的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流水、谭某的账号尾数为1074的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流水、德某公司对公账户交易流水、华亨公司的账号尾数为5708的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流水、农业银行广西分行进账单、取款凭条：
①2013年12月11日，黄学明分四次分别转账5万元给付某，共计20万元；
②2013年12月17日、27日，付某分别转账汇款10万元、8.6万元给谭某;
③同年12月25日，谭某转账212403.73元用于支付税款；
④2014年5月29日、6月5日，华亨公司分别转账给德某公司83万元、669999.82元，德某公司于5月30日转账80万元给黄广二；
⑤2014年5月30日，黄广二转账80万元给付某，同日付某转账80万元给黄学明；
⑥华亨公司对公账户与多家公司存在多笔货款收支往来。
9.中国百货纺织品公司、家家悦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华亨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证明上述两公司向某公司采购坚果，约定华亨公司需提供增值税发票及质检报告。
10.华亨公司会计账册
①采购明细表：2014年5月22日，华亨公司向德某公司采购开心果一批，金额含税1473118.82元，并附有德某公司出具的增值税发票15张，增值税税额共计169473.8元。
②销售明细表：华亨公司向多家企业销售开心果、核桃等坚果，并附有销售增值税发票。
11.证人黎某提供的股份合作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
①2013年3月15日，黄学明与黎某约定共同出资300万元成立华亨公司，黄学明、黎某分占66%、34%股份，双方按股份比例分享盈余、承担债务，公司所有一切实务必须合伙人共同商议决定，不得个人单方面私自决定。
②2015年8月17日，黎某以87万元收购黄学明持有的华亨公司66%的股份，约定有关债权债务的承担。
12.《国务院关于边境贸易有关问题的通知》（国发［1996］2号）、《国务院关于促进边境地区经济贸易发展问题的批复》（国函［2008］92号）、《广西壮族自治区边民互市进口商品管理暂行规定》：根据相关规定，边民互市贸易系指边境地区边民在边境线20公里以内、经政府批准的开放点或指定的集市上，在不超过规定的金额或数量范围内进行商品交换活动。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规定边民互市带进的商品应限于与边民生活相关的原产于越南的商品，带进第三国产品不能享受互市贸易的优惠。
1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中级人民法院（2015）崇刑初字第111号刑事判决书及生效证明：该院于2016年2月2日认定黄广二、项某、李某2、刘某2受李挺雇佣，帮助其通过伪报边民互市贸易方式走私坚果入境，黄广二、李某2偷逃税款6500.1591万元；刘某2偷逃税款5598.7704万元；项某偷逃税款718.1675万元。其四人在走私共同犯罪中均为从犯，且黄广二、项某有自首情节，李某2、刘某2如实供述罪行。该院以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判处黄广二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并处罚金十万元；判处项某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并处罚金四万元；判处刘某2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三万元；判处李某2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一万元。该案已于2016年2月13日生效。
14.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6刑初21号刑事判决书及生效证明：该院于2016年11月10日认定区仲凌向香港安德隆公司购买坚果后，委托李挺以边民互市的方式走私263089千克坚果进境，偷逃应缴税款3545722.11元，在走私共同犯罪中为从犯。该院以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区仲凌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百万元。该案已于2016年11月29日生效。
15.证人付某的证言：我是李挺的女朋友。2013年12月，李挺安排他人转款20万元到我账号尾数为9072的农业银行账户，其后，我按李挺的要求分两笔转账给谭某10万元、8.6万元。2014年5月30日，我的上述账户收到一笔80万元的汇款，我又按李挺的要求转账到黄学明的账户。
16.证人黎某的证言：2013年，我和黄学明分别出资100万元、200万元设立华亨公司，按出资比例持有华亨公司股份。我与黄学明的股东利润分配仅仅是在华亨公司加工坚果的生产利润上，我不清楚黄学明购买坚果和加工完卖出去的情况，但销售出去的货物包装纸箱均印着生产地址为华亨公司。华亨公司加工一吨坚果的加工费是2000元，黄学明将上述加工费支付给华亨公司，华亨公司的厂租、员工工资、水电费等公司日常运作费用均从上述加工费中开支，余下利润由我与黄学明按比例分配。2015年8月17日，黄学明办理撤资手续，华亨公司即开始办理股东变更手续。
17.证人杜某的证言：我于2013年7月起任华亨公司财务人员，该公司的股东为黄学明和黎某。2013年下半年，黄学明开始将坚果交给华亨公司加工，货源及销售货物均由黄学明负责，销售货款亦是黄学明自行收取，其只向华亨公司支付加工费。
18.证人刘某1的证言：黄学明是我丈夫周某的表哥，我受其雇请自2013年6月起在华亨公司负责财务和仓管。我负责公司费用的开支，包括发放员工工资和日常伙食费用等；另一财务人员杜某负责计算员工的工资及帮助办理一些杂事，但我们都不收取货款，由黄学明自己负责收取货款。
19.证人周某的证言：黄学明是我表哥，我受其雇请在华亨公司负责工厂生产。华亨公司没有采购和销售业务，就是赚取加工费，黄学明自行采购回来的坚果交给华亨公司加工，亦要支付加工费。
20.证人吴某1的证言：我是佛山高明区创融财税咨询公司的会计，根据公司的安排为华亨公司记账。每个月初，杜某会把华亨公司上个月的财务资料交给我，主要是采购的增值税发票、工人工资支出表、日常支出的票据等。华亨公司采购和销售的资金都是通过华亨公司在佛山农行尾号为5708的账户支付和接收。我并不清楚华亨公司实际的采购和销售情况，只是向他们提供记账服务。
21.证人徐某的证言：我是威海家家悦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采购部员工，曾经在2014年向某公司采购过开心果、核桃、桂圆干等坚果产品。货款全部都是通过家家悦公司的对公账户支付到华亨公司的对公账户。华亨公司提供了企业资质证明、货物的增值税发票及产品质量检验报告。
22.证人吴某2的证言：我是中国百货纺织品公司的总经理助理。我公司于2014年12月17日与华亨公司签订合同，向某公司购买美国及伊朗产的开心果，其后华亨公司陆续向我公司交货，到2015年1月初所有货物交接完毕。我们支付的货款全部都是通过我公司的对公账户支付到华亨公司的对公账户。华亨公司提供了企业资质证明、货物的增值税发票及产品质量检验报告。
23.同案人李挺的供述：2013年下半年，高明安问我是否愿意帮忙把坚果从香港发运到越南再运回国内，我表示同意。高明安负责联系越南的航海公司在越南接货，再由越南的龙兴公司负责通过边民互市的方式一袋一袋地运进国内。我的主要工作是首先安排人员到越南海防港和龙兴公司的人员一起清点要运回国内的货物，其后再在国内雇请货车在龙兴公司指定的国内接货地点接货，然后送到佛山的坚果仓库或高明安指定的收货人。高明安付给我每个货柜2000元人民币的报酬，再报销我实际产生的雇请员工、雇车等费用。黄学明是其中一个坚果货主，自2013年下半年开始，我即按照高明安的指使为黄学明通过上述方式从香港进口坚果，按照每吨3000元的价格收取黄学明的运费，该运费包括从香港到收货地的一切费用。我在安排司机给黄学明送货时，也曾经随车带给他一些边民互市的单据，这些单据上面载明坚果通过广西口岸边民互市进口等内容，黄学明应当知道其购买坚果的进口方式。2013年12月的时候，黄学明提出需要一些增值税发票，我告诉他平时的进口方式只有边民互市票据，如果需要发票就要向海关正常报关，一个货柜约装20余吨开心果，需要缴纳22万元左右的税费，黄学明就提出向海关申报一货柜开心果，由他来承担税费，我就通知黄广二向水口海关申报进口一货柜开心果。付某是我女朋友，我经常让其帮忙用其名下账号尾数为9072的广州农业银行账户收款或转账。2013年12月11日，黄学明分四次转账20万元给付某，用于支付上述向海关申报进口开心果所需的税费。2013年12月17、27日，我让付某转账共18.6万元给黄广二指定的谭某账户，用于支付上述税费的部分，剩余的税款也是黄学明承担的。黄广二又称根据银行及税务部门要求，需要华亨公司向德某公司转账一笔与增值税发票票面金额相符的款项（约150万元），用来走一下账，到账后他再给华亨公司打回去，我就通知黄学明给黄广二付款了。其后，黄广二将其中80万元转到付某的账户，我再让付某转回给黄学明。过了几天，黄学明联系我说德某公司没有将余下的70余万元转回给他，经询问，黄广二称其已把上述70余万元扣下，用以抵扣我欠他的雇请边民及理货的费用。我多次索要，黄广二都拒绝归还。
24.同案人高明安的供述及辨认笔录：大约2013年初，陈思敏介绍我认识李挺，我又介绍李挺认识香港安德隆公司的梁小姐，他们沟通后李挺联系我说，已与梁小姐约定，由其帮忙将坚果从香港运到国内，准备委托我在香港帮助他拆柜、理货，李挺要求我在拆柜时将坚果的带商标原包装更换为“白袋”并将纸质标签撕掉，我表示同意。不久后，梁小姐跟我说有一个佛山的客户叫黄学明（已作辨认），购买了一批坚果需要运去内地，让我把黄学明的电话给李挺，由李挺帮助他运输到国内。经我在香港拆柜、理货，发往越南后，我会将“碰柜纸”及相关单证发邮件给李挺，“碰柜纸”上标注为“黄”、“华”、“华亨”等的货物就是黄学明的货。
25.同案人李善诵的供述及辨认笔录：2013年起，我受李挺雇请为其经营坚果运输生意，坚果都是根据李挺的安排从越南带入广西，黄学明是其中一个货主。2013年底到2015年,如果有黄学明购买的坚果入境到广西装上货车后，我或李挺就会联系黄学明（已作辨认），与其约定交货的仓库，由我或李挺雇请的其他人员在广州与广西来的货车接头，将车指引到约定的交货仓库。货物包装都是白色编织袋，没有图案、文字，只是袋子外面喷上橙色、黄色油漆等。
26.同案人黄广二的供述：2013年下半年开始，李挺让我帮忙找边民从越南把货物带进境，主要方式是李挺把货物品名、装运车辆、柜号告诉我，我安排李某2在越南接车开柜，然后我们通过水口、那花口岸，雇佣边民以边民互市的方式把这些货物带进境，汇总之后再由李挺安排车辆运走。约在2013年12月，李挺要求我以一般贸易方式向广西水口海关报关进口一批伊朗产的开心果，共计24770公斤，其称是为了给客户开增值税发票。该批开心果的进口税费是由李挺承担的。2014年5月份，李挺与我联系要求开具发票，并将收货单位华亨公司的信息发给我，我以德某公司的名义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发票。为开具上述发票，德某公司与华亨公司补签了相关买卖合同，华亨公司又分别于2014年5月29日和6月5日转账80万元和669999.82元到德某公司账户，用于走账。我将上述款项转到我个人账户，并于2014年5月30日将其中80万元转账到李挺指定的付某账户，由于李挺尚拖欠我理货及雇请边民的费用约7、80万元，余下款项我就扣下用来冲抵李挺的欠款。其后，李挺多次打电话催我将余下款项转到付某的账户，我均予以拒绝。这批正式报关进口的开心果，除李挺负担的税费外，后来海关认为申报价格偏低，又让德某公司补缴了2万余元的税费。
27.同案人刘某2的供述：2013年11月起，我就受李挺雇佣帮其从事坚果运输的业务，开始他安排我在广州记账，后于2014年3月又安排我到广西龙州负责接货、装车、发货至案发。越南的代理或李挺一般会将越南的货柜号、越南车牌号、货物情况发短信告诉我，李挺还会通过邮件或电话通知我货柜号对应的中国货主，我再转告德某公司的李某2。越南的代理在越南提到货柜后即开柜，将货物通过越南的货车运到越南货场，由李某2安排人先在越南货场接货，再找边民填写《互市申报单》向海关申报，然后用电动三轮车一车一车地拉到国内，我在国内和德某公司的员工一起点好数后，就把货装运到我们安排的货车上，我就让司机按货主的地址运到广州或昆明等地，货车运费一般每车12000元至13000元，我会将柜号对应的中国货车车牌号码、司机联系方式以短信的形式告知李善诵，他和李某3、“三毛”负责在广州接货。上述货物一般是核桃、开心果、碧根果等坚果，开始我们是通过水口口岸运货入境，后来转到爱店口岸，于2014年11月又转到那花口岸入境，由德某公司在水口、那花口岸负责将货从越南运到国内，由“项哥”在爱店口岸负责将货从越南运到国内。我会将上述过程中的一些货运信息记在两本账本上，该两本账本已被侦查人员缴获（1号账本、2号账本），还会将出货情况记录在我的号码为“123063827”的QQ邮箱记事本中，侦查人员已提取该记事本中的内容。
28.被告人黄学明的供述：2013年5月期间，我在上海国际博览会接触到香港安德隆贸易有限公司，该公司的销售负责人梁小姐称可以从国外进口坚果并送货到我位于高明的仓库。2013年7月份左右，我到香港考察了安德隆公司的实力，即向其购买坚果，购买过美国产的肉杏仁、碧根果、核桃、开心果，还有伊朗产的开心果，自2013年9月至2015年1月陆续购买了三十五、六货柜的坚果，约有700至800吨。安德隆公司交付的坚果的包装都是白色塑料袋装的，没有文字和图案的，亦没有任何税务单证、发票或海关单证。我的货物主要存放在公司仓库、佛山陈倩容的盐步冷库、九江区仲凌冷库。根据梁小姐的指示，我将货款转账到其指定的威福星、黄日显等账户，另外按3500元/吨支付给李挺，该部份费用是从香港运到高明通关环节的所有的费用，包括需要向海关缴纳的税款、检验费等，有时现金支付给送货司机，有时汇款给李挺或黄某的农业银行账户。如果正常报关进口，每吨3500元的通关费用是不够缴纳进口税费的，我曾向梁小姐索取过发票，但梁小姐回复说没有。民警向我出示高明安（ｇｌａ×××＠ｇｍａｉｌ．ｃｏｍ)发送给李挺(251×××＠ｑｑ．ｃｏｍ)的电子邮件复印件，我仔细看过了，确认上述资料有关货物情况中注明“黄学”、“黄”、“华”、“黄学明”的货物就是我向安德隆公司购买的坚果。我与缉私警察共同统计制作《高明安发运给李挺的坚果统计表（黄学明向香港安德隆公司购货情况）》，我对该表记载的2013年11月至2015年1月份共向安德隆公司购买开心果656507.6公斤、碧根果109390公斤、核桃88266.8公斤、杏仁59852.52公斤等情况，没有异议。其中有250余吨是我向安德隆公司购买的其公司存放在佛山陈倩容盐步冷库的现货，该部份我不需要向李挺支付通关费用，而是由我自行雇请货车运回九江区仲凌冷库，仅运了160余吨，尚有90余吨还存放在佛山陈倩容的盐步冷库。2013年12月，我出售一批开心果给国内正规公司，需要向该公司提供增值税发票，但我向香港安德隆公司购买的开心果是没有增值税发票的，我就跟李挺说想买一批有增值税发票的开心果，李挺就帮我联系德某公司购买了一个货柜的有增值税发票的开心果，约20多吨。华亨公司向德某公司支付了约150万元的货款，德某公司就开具了等额的增值税发票给华亨公司。
被告人黄学明于本案的第二次庭审时供述其于2013年底，向李挺要求增值税发票，李挺称如需开具增值税发票需正规报关，一柜坚果需要20余万元费用，由于平时李挺仅收取其一货柜坚果约6万元的通关费用，所以其当时意识到李挺的通关方式是走私。
30.被告单位华亨公司的组织机构代码证，证明华亨公司的组织机构信息。
31.被告人黄学明的户籍资料，证明黄学明的身份情况。
对控辩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被告单位华亨公司是否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的问题，经查，被告人黄学明的供述及华亨公司账户交易流水、会计账册、相关购销合同等证实，在涉案期间，黄学明作为华亨公司的负责人及大股东决定委托李挺等人将该公司从境外购买的坚果运输入境，并由华亨公司加工后销售给中国百货纺织品公司、家家悦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等牟取利益。且黄学明明知李挺代理进口所需费用明显低于货物正常进口应缴税额，走私故意明显。综上，华亨公司由其单位负责人决定走私货物入境，并予以销售牟利，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无疑，其销售货物所得利润的分配仅属公司内部对利润分配的约定，不影响华亨公司构成本案犯罪，而黄学明作为华亨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应当承担本案刑事责任。
（二）关于本案的偷逃应缴税款的认定问题，本院综合分析如下：
1.黄学明归案后供述其除向香港安德隆公司支付货款外，另行向李挺支付通关费用，该通关费用即从香港发货到佛山交货过程中产生的所有费用，与同案人李挺的供述一致，其二人均证实通关费用为3000余元/吨，根据偷逃税款海关核定证明书，该费用远低于进口坚果所需缴纳的关税及增值税，且在多达数十次的交易中，香港安德隆公司从未提供正规进口货物的相关单证及发票，黄学明应当明知华亨公司向香港安德隆公司购买的坚果为走私入境。故对黄学明及其辩护人所称黄学明从其委托李挺正常报关进口才知道李挺采取走私方式通关，此前入境的坚果数额不应计入本案数额的意见，不予采纳。
2.同案人高明安发给同案人李挺的邮件中包括有“碰柜纸”及从香港发货至越南的相关单证，“碰柜纸”明确记载原货柜拼装或分装到香港货柜的货物情况及货物对应的货主，相关单证中亦记载有相应的货物品名、数量及价格情况，上述附件均为高明安制表后再通过扫描制作而成的PDF格式文件，手写体或打印件仅为高明安制表的方式不同，不影响上述附件的证明效力。
3.而同案人刘某2作为受李挺雇用在境内汇总收货的人员，其将每次收货的柜号、品名、数量等关键信息记录在QQ记事本或1、2号账本中。上述QQ记事本或1、2号账本虽有部分未记录货主，但同案人高明安、李挺、李善诵的供述证实高明安在香港拆柜时即确定货物属于哪个货主，李挺根据高明安的指示安排刘某2、李善诵等人发货、押货。高明安亦指认“碰柜纸”上注标有“华”、“明”、“黄”、“华亨”、“黄学明”、“黄学”的货物即为华亨公司、黄学明所采购的，故本案可依据高明安的邮件认定华亨公司在境外采购坚果的数量。
4.高明安的邮件与刘某2的QQ记事本、账本对照，以柜号、品名、数量等关键信息相关联，统计出经高明安标注货主为华亨公司的货物有开心果622941.2千克，碧根果109390千克，核桃88266.8千克，杏仁39916.8千克，偷逃应缴税款为10144566.15元。另有前述第4项证据所列的开心果33566.40千克、杏仁19935.72千克未能在刘某2的QQ记事本及账本中找到相应记录，不能认定该部分已实际走私入境，该部分坚果对应的偷逃应缴税款635687.51元应予以扣除。
5.华亨公司、黄学明向香港安德隆公司购买的坚果中，有一批开心果于2013年12月24日通过海关申报进口，并已缴纳税款235060.12元，该部份税款应从犯罪数额中扣除。
6.高明安的邮件反映的是华亨公司、黄学明向香港安德隆公司采购后，委托高明安、李挺等人走私进境的坚果，侦查机关据此统计的坚果数量并不包括华亨公司、黄学明采购的香港安德隆公司在国内的存货，对黄学明的辩护人认为应当扣除该部分坚果数量的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本案的偷逃应缴税款额应为10144566.15元-635687.51元-235060.12元=9273818.52元。
（三）关于被告单位华亨公司、被告人黄学明是否具有自首情节的问题，经查，被告人黄学明作为被告单位华亨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虽主动投案，但归案后未能如实供述单位犯罪事实，华亨公司及黄学明依法不构成自首。但被告人黄学明当庭供认主要犯罪事实，可以酌情从轻处罚。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佛山市高明区华亨果品有限公司无视国家法律，逃避海关监管，结伙以伪报边民互市贸易的方式走私普通货物，偷逃应缴税款数额特别巨大，被告人黄学明作为佛山市高明区华亨果品有限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均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依法应予惩处。被告单位佛山市高明区华亨果品有限公司、被告人黄学明在走私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是从犯，依法应当减轻处罚。被告人黄学明当庭认罪，可酌情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的主要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合被告人黄学明的犯罪事实、量刑情节及悔罪表现，符合缓刑的适用条件，可对其宣告缓刑。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佛山市高明区华亨果品有限公司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三百五十万元。（罚金已缴纳三百万元，余款五十万元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
二、被告人黄学明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三、扣押的被告单位佛山市高明区华亨果品有限公司违法所得人民币八百四十万元予以没收，由扣押机关依法处理。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判长 周绍庄
审判员 林慧娴
审判员 梁凌波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刘佩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