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703民初384号
原告：李得富，男，1952年7月9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九龙，
原告：甘静葵，女，1947年8月28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九龙，
原告：李静霞，女，1956年7月1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新界荃湾，
原告：邝玉仪，女，1965年1月17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新界屯门，
以上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岑文毅，广东天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门市蓬江区杜阮镇综合开发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杜阮镇（景古新村13号附近）。
法定代表人：简永洪。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月晶、陈泳茵，均系广东金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得富、甘静葵诉被告江门市蓬江区杜阮镇综合开发公司（以下简称杜阮开发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诉讼中，本院通知李静霞、邝玉仪作为共同原告参加诉讼。四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岑文毅，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阮月晶、陈泳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１．判令被告立即清偿借款1594584.81元（注：非特别注明均为人民币，下同）和2009年1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拖欠的利息400305.07元；2.判令被告从2014年1月1日起至清偿借款之日止，以1594584.81元为本金，按照5%年利率计算利息给原告（暂计至2016年12月25日为239187.72元，减除2016年1月26日支付利息20000元，尚欠利息219187.72元）；3.由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李庚是李得富的父亲。李庚从1990年起，多次借款给被告。双方多次签订协议书对借款本息的金额进行对账，对尚欠借款本息的事实予以确认。李庚去世后，由李得富夫妇继承了上述债权，双方基本上每一年都签订一份协议书，对借款本金和尚欠利息金额予以确认。2014年1月1日，双方再次签订协议书，确认被告尚欠借款本金1594584.81元和2009-2013年度利息400305.07元，同时确认尚欠本金按照5%年利率计算利息，并于每年12月25日前结算一次利息。
上述协议签订后，被告仅于2016年1月26日支付一次利息20000元给李得富、甘静葵，其余借款本息至今未予清偿。
被告杜阮开发公司辩称：1.李得富、甘静葵的诉讼主体不适格，其作为原告起诉没有法律事实依据。李得富、甘静葵在本案中主张的借款，出借人为李庚，李得富自称是李庚的儿子，李得富要成为本案的权利人需要证明李庚死亡，并且证明其是李庚的唯一法定继承人或李庚遗嘱指定的唯一继承人。但李得富没有就此举证，也没有举证证实甘静葵与李得富是何关系，是否李庚的合法继承人，李得富、甘静葵的诉讼主体不适格；2.原告在本案中主张的未清偿借款本息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原告为其主张的借款金额只是提交了借款协议书、投资经营协议书等书证，而没有任何相应的付款凭证和银行转账记录等印证。本案涉案金额巨大，在没有任何付款凭证的情况下，不能认定李庚实际已经出借的借款金额；3.从原告提交的数份投资协议书反映，协议约定的借款红利、利息、利润达到年利率44%，利息过高，而且存在利滚利情况，被告是集体所有制企业，其财产属于国有资产，这些利率的约定明显损害集体的合法权益。根据合同法第52条的规定应为无效条款，不能根据违法的利率约定和利滚利的方式计算未还本息；4.根据我方暂时收集到的原始支付凭证和统计资料反映，我方从1990年至1999年清偿李庚的借款已经达到1139830.67元，已经实际足额清偿借款本息；5.李庚对被告的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李庚的代理人黄建荣代表李庚与被告签订的最后1份《投资经营协议书》规定合同期限为1998年12月31日，此后李庚、黄建荣均没有向被告主张权利，且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李庚将债权转让给了原告；6.李得富、甘静葵以李庚名义向被告收取巨额的款项没有合法依据，属于不当得利，被告将通过法律途径追回上述款项。综上所述，请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四原告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的证据如下：身份证3份，工商登记信息1份，《借款协议书》2份，《投资经营协议书》8份，《协议书》8份，支出单1份，《死亡登记证明书》1份，授权书1份，《结婚证书》1份，《联合投资建设楼房补充协议书》1份，《公证书》1份，《委托书》1份，《放弃继承遗产声明书》1份，《继承遗产声明书》1份，转账凭证3份，《收据》4份，《原告确认款项往来明细清单》1份。
被告杜阮开发公司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的证据如下：委托书1份，付款单据14份（含《收据》11份、《支出凭证》3份），《江门市蓬江区杜阮镇综合开发公司偿还李庚借款情况》表1份，付款单据35份（含《支出凭证》32份、《收据》1份、《支出单》2份），《甘静葵收取江门市蓬江区杜阮镇综合开发公司款项情况》表1份，营业执照1份。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四原告提交的《借款协议书》、《投资经营协议书》、《协议书》、《联合投资建设楼房补充协议书》、《收据》、支出单、函件（委托书）均形成于内地，无须另行公证认证；《公证书》、《委托书》、《放弃继承遗产声明书》、《继承遗产声明书》经过了公证、认证，符合涉外证据的举证规则，应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使用。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诉讼主体方面。李庚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已于2003年2月5日在香港死亡。李庚的父母亲先于其死亡。李庚妻子黄群莺于2014年11月12日在香港死亡，其父母亲先于其死亡。李庚及黄群莺生前只结过婚1次，婚后育有子女4名，分别是长子李得富、二子李德培、三女李静霞、四子李德贤；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亲生、非婚生、收养或继子女。李德贤于2015年7月3日在香港死亡，其配偶为邝玉仪，两人婚后没有生育子女，亦没有其他亲生、非婚生、收养或继子女。李得富与甘静葵是夫妻关系。
李庚、黄群莺、李德贤生前没有立下遗嘱，亦未与他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2017年4月6日，李德培于香港经公证认证作出《放弃继承遗产声明书》，自愿放弃本案涉案债权份额的继承权。
2.合同签订及履行方面。1989年3月20日，李庚出具《委托书》，委托黄建荣处理其与被告建造楼宇的有关事宜。1989年3月23日，黄建荣代理李庚与被告签订《联合投资建设楼房补充协议书》，约定由李庚投资港币130万元，投资利息0.8%。1989年5月13日，被告出具《收据》，确认收到“李庚先生马食田住宅投资款（港币）”30万元，该笔收款四原告提供了南洋商业银行1989年5月11日的票据证实，该票据未经公证认证，故本院不予认定票据，但依被告出具的《收据》认定被告收到了港币30万元。1989年8月17日，被告出具《收据》，确认收到“李庚先生马食田住宅投资款（港币）”30万元，该笔收款四原告提供了南洋商业银行1989年8月14日的票据证实，该票据未经公证认证，故本院不予认定票据，但依被告出具的《收据》认定被告收到了港币30万元。1990年1月12日，被告出具《收据》，确认收到“李庚先生马食田住宅投资款（港币）”20万元，该笔款项四原告提供了《集友银行人民币票汇申请书》证实，该凭证的金额为港币11万元，该票据（申请书）未经公证认证，故本院不予认定票据，但依被告出具的《收据》并结合原告在诉讼中的自认采信被告收到了港币11万元。1990年5月30日，黄建荣代理李庚与被告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由李庚借款港币10万元给被告开发住宅，月息10‰，借款期限一年，逾期加收利息50%。该协议右下角备注“香港付款日1990年6月6日”。1990年6月6日，被告出具《收据》，确认收到“李庚先生（借款）港币”10万元，本院对此予以查明认定。以上统计，被告收到李庚投资款港币71万元，借款港币10万元，合共港币81万元。
庭审中，四原告确认诉请的借款由上述4项本金港币81万元及1990年11月4日利息人民币38634.66元、1990年12月31日在马食田盖房分成取得人民币27043.30元、1990年12月31日利息人民币15600元转为本金组成，7项合计折合人民币763227.96元。
经查，在被告与李庚投资经营、借款的二十多年间，经过分红计入本金、到期利息转为本金、以物抵债等方式，双方以协议形式进行了多次确认，并逐步确认为拖欠人民币，具体协议内容如下：
（1）、1992年4月15日，黄建荣代理李庚与被告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由李庚将上述投资款（港币）75万元转为借款，月息12.6‰，借款期限自1992年4月16日至1993年4月15日止。
（2）、1994年1月1日，黄建荣代理李庚与被告签订《投资经营协议书》，约定由李庚与被告合作开发芝山区土地，投资金额港币80万元，合作期限自1994年1月1日至1994年12月31日。固定红利为每年30%，利息按月息1.2%计算。一切经营开发等业务由被告单方负责，李庚不参与经营、不共担风险。
（3）、1995年1月1日、1996年1月1日、1997年1月1日、1998年1月1日，黄建荣先后代理李庚与被告签订《投资经营协议书》，金额分别为港币100万元、100万元、130万元、150万元，合作期限均为签约当年1月1日至12月31日，也约定了固定红利及利息支付，其余内容与前述《投资经营协议书》基本相同。其中1997年协议书于1998年7月20日标记了1997年的利息为港币280800元，将其中的港币20万元再投资，余下利息港币80800元，以1：1.1的汇率折算为人民币88880元。加上1996年欠的尾数，共欠利息尾数人民币132060元。
（4）、1999年8月30日，李庚出具函件（委托书）告知被告，因其年事已高，关于被告向其借贷之款项，由其长子李得富及儿媳甘静葵负责追讨，被告盖章确认收存了函件原件。2000年1月1日、2001年1月1日、2002年1月1日，李得富、甘静葵先后以李庚的名义与被告签订《投资经营协议书》，其内容与黄建荣所签的基本一致，但投资金额分别为港币2048920元（协议书中注明1999年前利息全部转入）、港币2167179.28元、1628936.57元（2167179.28元-取款673341.20元+2001年利息转本金135098.49=1628936.57元）。2003年1月1日，甘静葵以“李得富（原李庚）”的名义与被告签订《投资经营协议书》，约定投资金额为1746220元，其中利息117283.43元计入本金。2004年1月1日，李得富、甘静葵以“乙方：李得富、甘静葵（原李庚）”的名义与被告签订《协议书》，双方确认截至2003年12月底，被告拖欠乙方借款本金1746220元，利息124769元，从2004年1月1日起，被告按年利率5%结算利息，实行本息分离，息不再计息，利率一定三年，每年12月25日前结算一次利息，还款时先还本金后还利息。2006年1月1日，甘静葵以“乙方：李得富、甘静葵（原李庚）”的名义与被告签订《协议书》，双方确认截至2005年12月底，被告拖欠乙方投资款本金1646584.81元，利息287043.62元（其中：2003年利息121456.05元，2004年利息83215.31元，2005年利息82372.26元），双方并确认原2002年、2003年、2004年所签的协议本息结算有误差，经核实后，以本次签订协议结算的为准。此后，2007年1月1日、2008年1月1日、2009年1月1日、2012年1月1日、2013年1月1日，甘静葵均以“乙方：李得富、甘静葵（原李庚）”的名义与被告签订《协议书》，每年确认被告拖欠的投资款本金及利息。其中，双方于2009年1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确认截至2008年12月底欠息530686.09元；被告还于2012年1月1日制作了《2009年至2011年利息结算清单》，详细计算了这三年利息合计240843.42元。2012年1月1日，双方确认利息为771529.51元。2013年1月1日，双方确认欠息851425.42元。
（5）、2014年1月1日，甘静葵又以“乙方：李得富、甘静葵（原李庚）”的名义与被告签订《协议书》，双方确认截至2013年12月底，被告拖欠乙方投资款本金1594584.81元，利息159992.42元（其中：2009年利息80649.99元、2010年利息80225.68元、2011年利息79967.75元、2012年利息79895.91元、2013年利息79766.74元）。双方确认，被告以所欠本金按年利率5%结算利息，实行本息分离，息不再计息，每年12月25日前结算一次利息，还款时先还本金后还利息。庭审中，原告认为“利息159992.42元”为笔误，并认为按括号计算累计实为400506.07元，比诉请利息（400305.07元）多，与其诉讼请求相对应。
2014年1月22日，被告偿还了1000元（黄洁清代为收取，被告制作的支出凭证注明系支付“甘静葵工程款（李庚）投资款”；2016年1月26日偿还了20000元（甘静葵收取，被告制作的支出单注明付款事由为“支付本金”）；2017年1月24日，被告偿还了5000元（黄洁清代甘静葵收取，被告制作的支出单注明付款事由为“付甘静葵还工程款”）。
本院认为：李庚去世后，其四子李德贤有权继承，李德贤去世后，其妻子邝玉仪有权继承，因此，李得富、李静霞、邝玉仪作为合法继承人提起诉讼，诉讼主体适格。甘静葵向被告追讨中，即使以其自己名义出现，也是受李庚所托，法律后果由李庚承担，其在诉讼中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继承了或者合法取得李庚的债权，其诉请属于证据不足而非诉讼主体不适格，应予驳回甘静葵的诉讼请求。李庚与被告签订《借款协议书》、《投资经营协议书》后，在2004年之后双方已经统一以《协议书》的协商、结算形式，约定款项性质为借款，故本案应为民间借贷纠纷。四原告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涉港民商事纠纷。本案被告所在地在本院辖区，故本院享有管辖权。最能体现本案借款特征的法律以及与借款行为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处理本案。
关于本案欠款本息金额的问题。李庚投资及借给被告的是港币，发生于1989年至1990年之间，上世纪90年代的港币兑人民币汇率波动较大，港币经历了大幅升值的过程，双方在投资、借款后期协商统一结算为借款人民币，考虑到港币升值因素，结算结果对双方公平合理。李庚借款给被告后，至今已经大约28年，在此漫长期间，即使被告的经办人不同，双方当事人仍基本上每年进行结算，并签订协议确认本息，足以认定双方在核算过程中已经勤勉、谨慎，应认定结算结果的真实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可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依照该司法解释，结合双方约定计算的利率，并将汇率的变化考虑在内，双方当事人结算确认的本息之和并没有超出法律规定的限度之内，故此，本院确认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1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截至2013年12月31日，被告拖欠李庚借款本金1594584.81元，利息400305.07元（根据《协议书》括号内的明细数据计得）。被告在2014年1月22日偿还了1000元、2016年1月26日偿还了20000元、2017年1月24日偿还了5000元，引起诉讼时效中断，原告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由于双方约定还款先还本金，再还利息，扣减上述3笔还款后，至今尚欠本金为1568584.81元，且2014年1月22日之后应以实欠本金计息，即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月21日，应以本金1594584.81元计息；自2014年1月22日起至2016年1月25日，以本金1593584.81元计息；自2016年1月26日至2017年1月23日，以本金1573584.81元计息；自2017年1月24日至清偿之日止，以本金1568584.81元计息。以上利息均按年利率5%计算。
综上所述，原告李得富、李静霞、邝玉仪诉请被告清偿借款本息合法合理，本院予以支持，但其诉请的本金应以本院核实的为准，第二项诉讼请求所述的计息本金应以实欠本金为准。甘静葵以有权继承为由提出诉请证据不足，本院不予以支持。被告辩称利息过高且已还清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辩称意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江门市蓬江区杜阮镇综合开发公司应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借款本金1568584.81元及利息给原告李得富、李静霞、邝玉仪（截至2013年12月31日的利息为400305.07元；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月21日，以本金1594584.81元计息；自2014年1月22日起至2016年1月25日，以本金1593584.81元计息；自2016年1月26日至2017年1月23日，以本金1573584.81元计息；自2017年1月24日至清偿之日止，以本金1568584.81元计息。以上利息均按年利率5%计算。）；
二、驳回原告李得富、李静霞、邝玉仪其他的诉讼请求;
三、驳回原告甘静葵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24513元，由原告李得富、李静霞、邝玉仪共同负担325元，由被告江门市蓬江区杜阮镇综合开发公司负担24188元。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李得富、甘静葵、李静霞、邝玉仪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江门市蓬江区杜阮镇综合开发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预交上诉受理费。如不上诉，义务人拒不在判决书规定期限内履行义务的，权利人可在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上述履行期限届满的次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
审 判 长 肖 剑
人民陪审员 刘 颖
人民陪审员 钟伟玲
二〇一七年九月五日
法官 助理 梁沛杰
书 记 员 阮钊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