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陕民再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咸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咸阳市秦都区宝泉路兴秦商住楼*层。
法定代表人：徐强胜，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迎春，陕西仁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香，陕西仁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车战虎，男，1981年1月19日出生，汉族。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霍群峰，男，1973年2月28日出生，汉族。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西安行晟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未央区三桥镇西宝疏导路**号。
法定代表人：缪薛妹，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翠平，男，该公司员工。
再审申请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咸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因与被申请人车战虎、霍群峰、西安行晟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行晟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陕03民终1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2月8日作出（2017）陕民申217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平安财险、被申请人行晟公司、霍群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险申请再审称，一、二审认定其承担6600元的后续整容费属于重复赔偿，且该整容费用并非必要后续治疗费用。根据其与被保险人签订的机动车交强险保险合同约定，诉讼费、鉴定费等间接损失不属于交强险的赔偿项目，一、二审违反保险合同约定认定其承担鉴定费2400元错误。一、二审违反保险合同条款，按照80%的责任比例判定其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责任不当，应当按照保险条款的约定承担不超过70%的责任。请求撤销陕西省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陕03民终1621号民事判决，改判其赔偿车站虎经济损失81389.9元，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
被申请人行晟公司辩称，平安财险承担80%的责任符合保险合同的约定，且其为肇事车辆购买了机动车交强险和50万的机动车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两险范围内，平安财险应该代其赔偿车站虎的经济损失。后续治疗费6600元和鉴定费属于交强险的赔偿项目，应由平安财险在交强险范围内对车站虎进行赔偿。故原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
被申请人霍群峰答辩意见与行晟公司的答辩意见基本一致。
被申请人车战虎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且拒不到庭进行口头答辩。
被申请人车战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平安财险、行晟公司、霍群峰支付其医疗费2313.3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营养费1800元、后续治疗费6600元、护理费6000元、交通费198元、残疾赔偿金528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8713.2元、财产损失47496元、停运损失37440元、鉴定费1680元，共计150342.76元；本案案件受理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12日15时许，被告霍群峰驾驶登记车主为被告西安行晟公司的陕AM70**号重型自卸货车沿旬麟线由东向西行至144KM+690M处时，与原告驾驶的陕D509**（陕D99**挂）重型半挂牵引车会车时发生碰撞，致原告受伤，两车辆受损。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往咸阳市中心医院以“腓骨骨折（左）、左胫骨软骨瘤、面部、左小腿皮肤裂伤、多处软组织损伤”等症，住院治疗17天，支出医疗费12308.67元。2015年12月25日，原告车战虎经陕西宝鸡中园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期限评定为90天，护理期限评定为60天，营养期限评定为60天，后续整容费需6600元，支出鉴定费2400元。该事故还造成原告支出交通费120元，支出车辆修理费45196元，支付施救费2300元。该车修理期间停运65天。该事故经麟游县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被告霍群峰负事故主要责任，原告车战虎负事故次要责任。原告车战虎驾驶的“东风”牌陕D509**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车主为樊秀鸽，2015年9月1日，原告同樊秀鸽签订了买车协议，原告以50000元购买了该车，原告为实际车主。被告霍群峰驾驶的陕AM70**号重型自卸货车在被告平安财保咸阳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50万元），并附加不计免赔险，发生事故时该保险在有效期内。原告车战虎在住院期间，被告平安财保咸阳支公司垫付医疗费10000元。另查明，原告车战虎被赡养人有父亲车拴生，生于1954年4月5日，母亲白步芳，生于1954年7月16日，有赡养义务人3人；被抚养人有儿子车明睿，生于2008年12月16日，有抚养义务人2人。据此，可以认定原告的各项损失有：1、医疗费18908.67元（含后期治疗费66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17天×30元）。3.营养费1200元（60天×20元）。以上3项共计20618.67元。4.交通费120元。5.陪护误工损失4800元（80元×60天）。6.残疾赔偿金17378元（8689元×20年×10%）。7、被扶养人生活费13431.70元，其中：车拴生4740.60元（7901元×18年×10%÷3人）。白步芳4740.60元（7901元×18年×10%÷3人)。车明睿3950.50元（7901元×10年×10%÷2人）。8.精神抚慰金1000元。9.鉴定费2400元。以上4-9项共计39129.70元10.停运损失19500元（300元×65天）。11.财产损失47496元（45196元+2300元）。以上11项共计126744.37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和财产权利受法律保护。因交通事故造成当事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应首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超出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按照合同的约定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按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原告主张的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车辆修理费等相关损失，经本院审核为126744.37元，依法应予确认。原告的上述损失，应由被告平安财保咸阳支公司在交强险分项赔偿限额内赔偿医疗费10000元，赔偿残疾赔偿金等39129.70元，赔偿车辆修理费2000元；对赔偿不足部分损失56114.67元，由被告平安财保咸阳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80%，即44891.74元。对于原告主张的车辆停运损失19500元，依照商业三者险合同约定，不属该保险的理赔范畴，按照事故责任，应由被告霍群峰及西安行晟公司连带赔偿80%，即15600元，其余损失，由原告自负。原告主张其系农村失地进城务工人员，其伤残赔偿金应当按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之主张，因其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据加以证实，故对原告该主张，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车战虎各项损失126744.37元，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咸阳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51129.7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44891.74元，共计96021.44元（含被告保险公司垫付的10000元）。二、被告西安行晟汽车运输有限公司、霍群峰连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5600元，其余损失由原告车战虎自负。三、驳回原告车战虎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1650元，由被告西安行晟汽车运输有限公司、霍群峰负担1320元，原告车战虎负担330元。以上判决给付内容，限三被告于本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履行清结。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平安财险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其承担责任比例超过保险合同约定比例，后续治疗费重复计算，其不应承担鉴定费。请求改判。
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有当事人陈述，责任认定书，保险合同，陕西宝鸡中园法医司法鉴定书等在卷为凭，足以认定。
二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被上诉人车战虎因交通事故身体受损的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为凭，足以认定。上诉人作为承保单位理应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超出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按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原审法院依照上述法律认定赔偿责任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原判责任划分不当，后续治疗费属重复计算无法律依据，且后续治疗有司法鉴定结论意见有事实依据并无不妥，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经合议庭评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诉讼费1650元由上诉人承担。该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院再审本案的过程中，当事人未提交与本案相关的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当事人均认可原审已认定的本次交通事故基本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对本案赔偿分项的费用及责任承担产生异议，本院围绕本案再审申请人平安财险的再审请求，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本起事故给车战虎的具体损失包括:1、医疗费18908.67元（平安财险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垫付了10000元）。2.护理费48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4、营养费1200元（60天×20元/天）。5、交通费酌定为120元。6、残疾赔偿金17378元。7、被扶养人生活费13431.70元。8、鉴定费2400元。9、财产损失47496元。10、停运损失19500元。11、精神抚慰金酌情认定为1000元。上述11项费用共计126744.37元，且该事实有书证、鉴定意见等证据在卷佐证，均经一、二审当庭质证。故一、二审法院认定本案的基本事实清楚，赔偿分项的数额核定准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当事人对发生交通事故致车战虎受伤的事实无争议，争议的三个焦点问题是：一是赔偿被申请人车战虎的后续整容费6600元是否重复计算。二是申请人承担鉴定费2400元是否适当。三是再审申请人对本起事故承担80%还是70%的主要责任。
关于赔偿被申请人车战虎的后续整容费6600元是否重复计算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和当事人双方签订的《机动车辆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条款》第八条：“……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和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医药费、诊疗费、住院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合理的后续治疗费、整容费、营养费。”的规定，车战虎后期整容费6600元是经过司法鉴定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也属于必要的医疗费用，且不存在重复计算。故一、二审将后续治疗费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计算并无不当。
关于再审申请人承担鉴定费2400元是否适当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鉴定费系车战虎为确定其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而支出的合理费用，依据保险法的规定，一、二审认定鉴定费2400元由平安财险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并无不当。
关于再审申请人对本起事故承担80%还是70%的主要责任问题。根据公安机关对本案交通事故责任的认定，原审法院认定主要责任一方承担80%的责任并无不当。霍群峰驾驶所有权为西安行晟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陕AM70**号重型自卸车，该车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辆商业三者保险，且两险均在保险期限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关于道路交通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机动车保险条款》的第一章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第十二条第二款第二项：“保险车辆发生道路交通事故，保险人根据驾驶人在交通事故中所负事故责任比例相应承担赔偿责任。被保险人或保险车辆驾驶人根据有关法律法规规定选择自行协商或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处理事故未确定事故责任比例的，按照下列规定确定事故责任比例：保险车辆方负主要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不超过70%；……”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被保险人承担交强险分项限额外80%的主要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惟其认定保险人承担超过保险合同约定70%以上的部分明显不当，超过10%的部分应由行晟公司和霍群峰连带承担。该再审申请的理由符合机动车保险合同约定的条款，且该条款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和《机动车保险合同》的约定，医疗费20618.67元（治疗费12308.6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后续治疗费6600元+营养费1200元），超过医疗费10000元的分项限额，剩余10618.67元由机动车商业三者险赔偿。残疾赔偿金39129.7元（交通费用120元+残疾赔偿金17378元+护理费4800+被扶养人生活费13431.70元+鉴定费2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未超过机动车交强险残疾赔偿金110000元的限额。财产损失费47496元（修理费为45196元+施救费2300元），超过交强险财产损失2000元的限额，剩余45496元由机动车商业三者险赔偿。故，平安财险在机动车交强险赔偿范围内承担医疗费10000元、残疾赔偿金39129.70元、财产损失2000元，三项共计51129.70元。
对于机动车交强险分项限额未能赔偿的医疗费10618.67元、财产损失45496元，两项共计56114.67元。根据本次交通事故的主次要责任及保险合同的约定，平安财险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70%的主要赔偿责任，即56114.67×70%=39280.27元。
行晟公司为涉案肇事机动车的所有人，霍群峰为该车的实际驾驶人，两人连带承担超过机动车商业三者险约定不能赔偿10%的责任，即56114.67×10%=5611.47元。车战虎自行承担20%，即11222.93元。
对于交通事故间接损失的机动车停运损失19500元，不属于机动车保险合同的赔偿范围，行晟公司和霍群峰连带承担80%，即15600元。车战虎承担20%，即3900元。
综上，平安财险在两险范围内赔偿车战虎各项损失共计90409.97元（51129.7元＋39280.27元），行晟公司、霍群峰连带赔偿车战虎各项损失共计21211.47元（5611.47元+15600元），车战虎自行承担15122.93元（11222.93元+3900元）。
综上所述，关于平安财险在机动车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80%的赔偿责任不当，应按照机动车保险合同约定承担70%赔偿责任的再审理由，符合法律和保险合同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对一、二审认定其超额承担10%的部分予以纠正。对其主张后续治疗费6600元重复计算及鉴定费不属于其赔偿项目的再审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陕西省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陕03民终1621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陕西省麟游县人民法院(2016)陕0329民初1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三、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咸阳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内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向车战虎赔偿90409.97元（未扣减平安财险已垫付的医疗费10000元）。
四、西安行晟汽车运输有限公司、霍群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车战虎连带赔偿经济损失承担21211.47元，其余损失由车战虎自行承担。
五、维持陕西省麟游县人民法院(2016)陕0329民初12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车战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1650元，由霍群峰负担1320元，车战虎负担330元。二审受理费1650元由平安财险负担1155元、行晟公司、霍群峰连带负担165元，车战虎负担3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向阳
审 判 员 张明霞
代理审判员 吴兴春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妍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