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94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黎波，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明勇，广东华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杨，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高明，广东茂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黎波因与被上诉人江杨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民二初字第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黎波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明勇，被上诉人江杨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高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黎波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江杨的诉讼请求；二、判令江杨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和保全费。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不应仅以《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的权利义务作为定案的依据，而应以全面查清的案件事实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对本案涉及的纠纷作全面认定和裁判。意思表示为法律行为的核心要素，意思表示包括意思与表示两方面的要件或内容。意思表示所发表的意思，不是寻常的意思，而是体现为民法效果的意思。本案中，通过黎波提交的证据和法院查明的事实，已充分证明江杨实为黎波的代持挂名股东，即江杨实为黎波代持广东安X公司（以下简称安X公司）相应股份。黎波为了形式上收回该股份，应当地市场监督管理局的要求，才与江杨在形式上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书》。该《股权转让协议书》并非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既然并非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则不应作为本案定案的事实依据。
二、一审法院认为代持挂名股东属于另案法律关系错误。本案案由为股权转让纠纷，本案因代持股份才引发该纠纷，审查股权转让是否真实是前提，属同一法律关系内应查明的事实，并非另案法律关系。人民法院应全面查清案件事实，依法裁判。既然法院已查明江杨为黎波代持挂名股东，仅是形式上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而非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则应根据依法查明的事实，认定股权转让的真实性，而非孤立地局限于审查《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的权利义务，即明知《股权转让协议书》并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仍然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显然是错误的。现实生活中，类似事件非常普遍，如现有二手房交易过户时，买卖双方当事人在不动产登记中心递件过户时均不是填写真实价格，仅为递件过户而走的形式，并非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产生纠纷时，以查明的真实交易为准，而非以递件过户所签合同为准。
被上诉人江杨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在本院二审调查时口头答辩称：一、黎波与江杨于2013年11月2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是真实有效的，且经过广东省龙岗公证处公证的，协议的当事人应严格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二、转让协议明确约定了转让方江杨已实际出资50万元，不存在黎波陈述的虚假出资的情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黎波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江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黎波支付江杨股权转让费50万元；二、黎波支付逾期履行的违约金3万元；三、黎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25日，江杨与黎波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主要约定：江杨将其持有安X公司5%的股权以50万元转让给黎波；黎波应于本协议书生效之日起30日天内以银行转账方式分两次（或一次）向江杨支付50万元，如黎波不能按期支付股权转让款，每逾期一天，应向江杨支付逾期部分转让款的万分之一的违约金；本协议经江杨、黎波双方签订并经公证处公证后生效等。同日，江杨、黎波双方在广东省龙岗公证处办理了公证手续〔公证书编号（2013）深龙证字第19183号〕。2013年11月29日，经工商变更登记，江杨名下安X公司5%的股权变更到黎波名下。江杨以黎波未支付股权转让费为由诉至法院，并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再查：黎波提交的安X公司与富X集团（香港）有限公司签订的编号为FJ2014468《富X集团（香港）有限公司代理协议书》（签订日期2013年3月4日）显示：富X集团（香港）有限公司为安X公司办理公司增资业务，增资金额从100万元增资至1000万元；安X公司向富X集团（香港）有限公司支付服务费1.5万元等内容。富X集团（香港）有限公司分别于2013年3月4日、2013年3月13日向安X公司出具收据确认收到了服务费合计1.5万元。
另查：安X公司于2009年10月20日由黎波与案外人周志燕成立。黎波与周志燕各持有50%股份。2013年3月12日，江杨出资50万元入股该公司，江杨持有5%股份，黎波持有45%股份，周志燕持有50%股份。该公司名称于2013年10月9日由“深圳市安普迅通信技术有限公司”变更为“广东安讯防雷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012年5月1日，江杨入职安X公司担任防雷事业部部门经理职务。
黎波提交的银行凭证显示：2013年3月12日江杨从其账户向安X公司账户（账号：44×××20）转账50万元，摘要描述为“江杨投资款”；2013年3月12日，黎波、周志燕分别从各自账户向安X公司账户（账号：44×××20）转账400万元、450万元，摘要描述为“投资款”；2013年3月13日，安X公司（账号：44×××20）向其自有账户（账号：40×××93）转账900万元，用途摘要“增资成功转基本户”；2013年3月13日，安X公司（账号：40×××93）向深圳市弘建鹏建材商行转账900万元，用途摘要“往来”。
庭审中，黎波陈述：安X公司增资之前，黎波与周志燕各占50%股份，为显示公司实力，找富X集团（香港）有限公司，走了一个900万元垫资的事实，将黎波股份从50%变为45%，名义上让江杨持有5%股份，增资的款项三个股东均未实际出资，均是通过富X集团（香港）有限公司垫资走的形式，注册完了之后把钱转至富X集团（香港）有限公司指定的账号（深圳市弘建鹏建材商行）；通过富X集团（香港）有限公司把900万元转至三个人的账户，再从三个人的账户转到安X公司建行账户验资，验资的900万元通过建行转至安X公司工行西丽支行账户，这笔款项最终进入到深圳市弘建鹏建材商行账号，江杨代黎波持有5%股份。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黎波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庭审中，证人刘某主要陈述：其与江杨、黎波是同事关系，在安X公司工作，刘某是生产部经理，江杨是业务员，黎波是股东；江杨没有实际出资，没有行使股东权利，一直是以业务员的身份在公司工作，没有分红。
一审法院认为：江杨与黎波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江杨已依约将名下安X公司的5%股权变更登记至黎波名下，但黎波至今未按照约定向江杨支付股权转让费50万元，黎波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江杨诉请黎波支付股权转让费50万元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付。此外，《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如黎波未按时向江杨支付股权转让款，每逾期一天，应按逾期部分转让款的万分之一向江杨支付违约金。江杨诉请黎波支付违约金3万元未超出双方的约定，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黎波辩称江杨是代持挂名股东，属于另案法律关系，权利人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黎波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江杨股权转让费50万元；二、黎波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江杨违约金3万元。如果黎波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550元，保全费3170元，合计7720元，由黎波承担。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调查时，江杨确认其曾将身份证交给安X公司办理银行卡，且银行卡也不在其手中。
本院认为：江杨根据一审提交的证据《股权转让协议书》、公证书，主张其已依约将名下安X公司的5%股份变更登记至黎波名下，黎波应按照约定向其支付股权转让费5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而黎波则抗辩称江杨系代持挂名股东，其不需要支付上述款项。则江杨是否为代持挂名股东，本案应予查明：如江杨不是代持挂名股东，则黎波应支付股权转让款；如江杨是代持挂名股东，则黎波不需支付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认为江杨是否为代持挂名股东属于另案法律关系而不予查明，是错误的，本院予以纠正。
经查，江杨与黎波未签订股权代持协议，但黎波一审提交了富X集团（香港）有限公司代理协议书、富X集团（香港）有限公司收据以及银行转账凭证，主张其通过富X集团（香港）有限公司办理安X公司增资手续，富X集团（香港）有限公司把900万元转至黎波、周志燕、江杨个人账户，再从三个人的账户转到安X公司建行账户验资，验资的900万元通过建行再转入安X公司工行西丽支行的账户，最终进入到深圳市弘XX建材商行账户，江杨是代黎波持有5%股份。江杨在本院二审调查时承认其曾将身份证交给安X公司办理银行卡，且该银行卡也不在其手中，对其增资款50万元的来源也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参加过安X公司股东会行使过股东权利，另有证人刘某一审出庭作证证明江杨仅是安X公司员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经公证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法律意义的事实和文书，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项公证的除外。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虽然江杨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经过公证，但黎波提交的证据足以推翻该项公证，而江杨并未提交进一步的证据反驳黎波的主张，故该《股权转让协议书》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认为江杨持有安X公司5%的股份系代黎波持股，黎波不需要向江杨支付股权转让款50万元，更不需要支付违约金。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黎波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民二初字第24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江杨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550元、财产保全费3170元（已由江杨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9100元（已由黎波预交），均由被上诉人江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 洪 涛
审判员 王 伟
审判员 梁 晴 敏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陈毓鑫（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