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1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玉霞，武汉威力消防设备工程有限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程汝兵，上海市源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经理。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汝兵，上海市源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妇女儿童医疗保健中心。
法定代表人：王卫民，该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周洁琼，武汉市妇女儿童医疗保健中心妇产科主任医师。
委托代理人：李文专，建纬（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吕玉霞、程汝兵与被上诉人武汉市妇女儿童医疗保健中心（以下简称市妇幼）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1日作出（2013）鄂江岸民初字第01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1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6日下午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吕玉霞、程汝兵坚持申请司法鉴定，市妇幼表示同意，故本院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2015年11月6日，该中心作出京正（2015）临医鉴字第13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138号鉴定书），本院再次于2015年12月4日上午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吕玉霞的委托代理人亦即本案上诉人程汝兵，被上诉人市妇幼的委托代理人周洁琼、李文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程汝兵与吕玉霞系夫妻关系。2012年吕玉霞怀孕。2012年10月18日，吕玉霞在上海市第一妇婴保健院做胎儿部分畸形筛查超声检查，提示胎儿肠腔扩张；2012年12月31日，在市妇幼做常规超声检查提示胎儿肠管内径约14mm。2013年1月21日，吕玉霞孕37＋5周，下腹痛3小时入住市妇幼；产检彩超提示胎儿肠管增宽；市妇幼向吕玉霞提示胎儿存在猝死可能（如脐带打结，胎儿畸形、GDM等）；同日吕玉霞顺产一活女婴。
1月22日，新生儿大便未解，医嘱给予开塞露后未排大便；1月23日，0：40新生儿解大便少许，4：30吃奶差，给予喂奶，10：30遵医嘱开塞露塞肛门后，排大便一次，量不多，14：30婴儿呕吐一次，为胃内容物，15：30新生儿吃奶差，指导喂养；1月24日0：05，新生儿转新生儿科。1月24日吕玉霞之女入住市妇幼新生儿科后，市妇幼告知家属病情危重，腹腔立位片检查提示腹腔脏器穿孔，肠梗阻，NEC？请外科会诊，转外科手术治疗，术中切除闭锁近端回肠膨大肠管约15cm，行回肠单腔造瘘，留置腹腔引流管于直肠子宫陷凹，温盐水冲洗腹腔，留置术尔泰预防肠粘连，逐层关腹，间断缝合皮肤组织胶黏贴伤口；入院诊断为：先天性肠闭锁肠造瘘术后，肠穿孔、弥漫性腹膜炎、绞窄性肠梗阻、脓毒症、全身多器官功能衰竭；1月25日，造瘘口肠管发黑坏死，告知家属病情危重，随时可能死亡；1月26日22：30，患儿死亡，告知家属。吕玉霞、程汝兵支付吕玉霞之女医疗费14，766.15元。
1月26日22：30患儿死亡后，吕玉霞、程汝兵将患儿尸体取走。市妇幼没有提示吕玉霞、程汝兵进行尸体检验。1月27日，市妇幼向吕玉霞、程汝兵出具了居民病伤死亡医学证明书，载明直接导致死亡的疾病或情况为多脏器功能衰竭，电解质紊乱；引起多脏器功能衰竭的疾病为先天性肠闭锁造瘘术后，肠穿孔；引起电解质紊乱的疾病为弥漫性腹膜炎、绞窄性肠梗阻；吕玉霞、程汝兵收到了居民病伤死亡医学证明书。吕玉霞、程汝兵和市妇幼对吕玉霞之女的死亡原因无异议。2013年1月28日，程汝兵到市妇幼复印病历，同日双方封存病历原件。2013年1月28日，吕玉霞、程汝兵委托律师咨询诉讼事宜，2月6日诉至法院。吕玉霞、程汝兵将吕玉霞之女的尸体冷藏保存至2013年9月20日火化，共支付冷藏及火化费用12，220元。
吕玉霞、程汝兵于立案后向原审法院申请对市妇幼对吕玉霞之女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若存在过错，则该医疗过错行为与吕玉霞之女的死亡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若存在因果关系，则该医疗过错行为在死亡结果中的责任比例大小进行司法鉴定，法院于2013年4月11日依法委托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3年9月3日，该所以超出其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为由退案；法院又委托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4年5月23日该鉴定机构以吕玉霞之女未进行全面系统的法医病理学检查，不能确定真实死亡原因为由退案；经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法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4年8月19日该鉴定中心以无尸检报告，无法明确死亡原因为由退案；经双方当事人同意，法院又委托上海华医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4年10月30日，该鉴定中心也以未进行尸体解剖，无法明确死亡原因为由退案。
原审法院认为，吕玉霞之女于2013年1月24日到1月26日在市妇幼就医，双方形成医疗关系。程汝兵、吕玉霞系患儿父母，是本案的赔偿权利人。因程汝兵、吕玉霞未对患××理学检查，无法明确死亡原因，导致鉴定不能。目前并无证据证明市妇幼对吕玉霞之女的诊疗行为存在医疗过错，也无证据证明吕玉霞之女的死亡与市妇幼的医疗行为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吕玉霞、程汝兵主张市妇幼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要求其赔偿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虽然吕玉霞、程汝兵和市妇幼对吕玉霞之女的死亡原因无异议，但本案确因未对吕玉霞之女进行尸体检验造成无法鉴定，2013年1月28日双方封存病历，市妇幼应意识到可能发生纠纷，应提示患者家属进行尸体检验，市妇幼未提示，存在不足；吕玉霞、程汝兵于2013年1月28日即委托了律师，其应意识到进行司法鉴定应对尸体进行检验，而其未在吕玉霞之女死亡后48小时内（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以延长至7日）进行尸体检验，自身存在过失。
鉴于市妇幼未提示吕玉霞、程汝兵进行尸体检验，存在不足，应给予吕玉霞、程汝兵一定数额的补偿，补偿款以5万元为宜。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市妇幼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补偿吕玉霞、程汝兵5万元；二、驳回吕玉霞、程汝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278元，邮寄费20元，共计4，298元由吕玉霞、程汝兵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吕玉霞、程汝兵不服，向本院上诉称，吕玉霞、程汝兵之女不幸死亡后，吕玉霞、程汝兵并没有立即处理尸体，而是将其存放在殡仪馆，以便后期鉴定需要，后按照经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意见处置婴儿尸体，其自身没有任何过错。本案中婴儿死亡原因及手术过程记录清晰，吕玉霞、程汝兵并无异议。故是否对死亡原因进行司法鉴定并不是本案诉求，也不是本案判定的必要条件，更不应作为市妇幼逃避司法制裁的借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实为有失公允。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吕玉霞、程汝兵的一审诉讼请求，即判令市妇幼支付吕玉霞、程汝兵人身损害赔偿金共计795，630元，市妇幼承担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及其他费用。
被上诉人市妇幼答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市妇幼接受一审的判决结果，请求法院驳回吕玉霞、程汝兵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主要事实属实。二审期间吕玉霞、程汝兵再次提出鉴定申请，市妇幼表示同意，本院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对市妇幼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果存在过错，和吕玉霞之女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其责任比例大小进行鉴定。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11月6日作出138号鉴定书，鉴定意见为：“武汉市妇女儿童医疗保健中心在对被鉴定人吕玉霞之女的诊治过程中存在对新生儿的异常情况未引起足够重视、未及时完善相关检查以明确诊断的医疗过错，该过错与被鉴定人吕玉霞之女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责任比例为次要因果关系。”吕玉霞、程汝兵对138号鉴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市妇幼的医疗过错责任比例不应为次要因果关系，应对吕玉霞之女的死亡承担全部责任。市妇幼对138号鉴定书的真实性及鉴定结论都无异议。
另查明，2013年1月21日至22日，吕玉霞在市妇幼住院一天，支付医疗费824.56元；同年22日至25日吕玉霞在市妇幼住院四天，用去医疗费2，122.32元，其中生育基金支付1，667.35元，个人支付454.97元。同年1月24日至27日，吕玉霞之女在市妇幼住院三天，支付医疗费14，766.15元，吕玉霞及其女儿共三次住院，共用去医疗费合计17，713.03元，扣除生育基金支付的1，667.35元后，吕玉霞、程汝兵实际支付的医疗费为16，045.68元。按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依法计算出吕玉霞之女死亡赔偿金为497，040元、丧葬费为12，426元。吕玉霞、程汝兵要求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150元，本院予以支持。程汝兵垫付鉴定费15，000元。本院酌定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综上吕玉霞、程汝兵的损失合计为561，161.68元。市妇幼垫付的鉴定费3，000元。
本院认为，吕玉霞到市妇幼顺产一女婴，新生儿出现异常情况转新生儿科住院治疗后死亡，双方的医疗关系成立。就市妇幼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新生儿死亡的关系，经多次委托鉴定机构，最终由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138号鉴定书认为，市妇幼对新生儿的异常情况未引起足够重视、未及时完善相关检查以明确诊断的医疗过错，该过错与吕玉霞之女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责任比例为次要因果关系。程汝兵、吕玉霞虽对138号鉴定书的结论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充分依据推翻138号鉴定书。据此，本院对138号鉴定书予以采信，酌定市妇幼赔偿程汝兵、吕玉霞经济损失的30%。程汝兵、吕玉霞主张的住宿费用、误工费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程汝兵、吕玉霞上诉请求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由于产生新证据，原审判决错误，应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3）鄂江岸民初字第01146号民事判决；
二、武汉市妇女儿童医疗保健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赔偿吕玉霞、程汝兵180，248.50元；
三、驳回吕玉霞、程汝兵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4，278元，由吕玉霞、程汝兵共同负担2，994.60元，武汉市妇女儿童医疗保健中心负担1，283.4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4，278元，邮寄费20元，共计4，298元，由吕玉霞、程汝兵共同负担3，008.60元，武汉市妇女儿童医疗保健中心负担1，289.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兰
审判员 汤晓峰
审判员 张 剑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王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