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73民终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杰科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
法定代表人：黄荣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桢茹，广东深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紫禁城影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赵多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河南国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上海盈崎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四团镇谊盛路XXX号第六幢197室。
法定代表人：陈进华。
原审第三人：北京优朋普乐科技有限公司，注册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邵以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春梅，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杰科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紫禁城影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紫禁城公司)、原审被告上海盈崎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崎公司)、原审第三人北京优朋普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朋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2015)闵民三(知)初字第1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杰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桢茹，紫禁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优朋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春梅到庭参加诉讼。盈崎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杰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紫禁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杰科公司主观上不具有侵权故意，客观上亦未实施侵权行为，对合作方也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故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具体表现在：1、涉案作品以及视频软件并非杰科公司提供，杰科公司亦未对播放平台的内容进行更改、管理等操作，因此杰科公司不是适格的侵权主体；2、杰科公司与第三人之间的合作不是简单的“分工合作”，而是必要的商业模式，且符合国家现行监管政策的要求，依法无需承担侵权责任；3、杰科公司生产的“杰科T1网络高清机播放器”系具有实质性非侵权用途的商品，不应当推定其构成侵权或者帮助他人侵权；4、杰科公司对涉案视频的存在及是否侵权完全不知情，且已对防止侵权行为的发生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二、原审法院在判决中已认定被控侵权视频系由优朋公司提供，但在判决中并未对此作任何定性。三、即使法院最终认定杰科公司构成侵权，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也超出合理的范围。因此，杰科公司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紫禁城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适当，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优朋公司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1.紫禁城公司未得到全体权利人的授权，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2.涉案作品并非第三人提供，第三人仅仅提供“优朋影视”频道中的内容，而涉案作品是在“在线高清”频道中，与第三人无关，与杰科公司亦非共同侵权。3紫禁城公司仅是权利人之一，法院将赔偿全部判赔给紫禁城公司于法无据。此外，因涉案作品年代久远，法院判赔数额过高。故请求驳回紫禁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保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盈崎公司和杰科公司立即停止对影视作品《第一书记》的侵权行为；2.杰科公司在其官方网站首页、盈崎公司和杰科公司共同在《中国电视报》刊登道歉公告；2.盈崎公司及杰科公司共同赔偿紫禁城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30,000元。庭审中，紫禁城公司撤回了第1项诉请。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涉案作品《第一书记》于2010年7月8日取得电审故字[2010]第057号电影片公映许可证，涉案作品DVD片尾署名显示该片由紫禁城公司出品，并由紫禁城公司及中共北京市委宣传部、中共安徽省委宣传部、北京市广播电影电视局、北京广播电视台、北京人民艺术剧院、安徽演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安徽演艺集团)、安徽广电传媒产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安徽广电公司)、安徽电影制片厂联合摄制。2010年6月，紫禁城公司与安徽演艺集团、安徽广电公司签署合作协议书，约定按比例对涉案影片进行投资，版权归各方所有。
经向上述联合摄制单位发函，安徽广电公司及安徽演艺集团复函称该片由其与紫禁城公司共同出品并按各自出资比例享有著作权，2011年8月，其已将涉案影片自2010年7月8日至2060年12月31日的电视播映及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紫禁城公司，故不参与本案诉讼；安徽电影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复函确认由包括紫禁城公司在内的三家单位共同投资拍摄涉案影片，其(原安徽电影制片厂)不参与本案诉讼；中共安徽省委宣传部复函确认享有涉案影片著作权的三家单位及相关授权情况，并表示不参与本案诉讼；北京人民艺术剧院复函称其系涉案影片的协作单位，未与紫禁城公司签署摄制或著作权归属协议，故不主张在本案中的著作权，不参与本案诉讼。其他单位至今未回函。
2011年12月31日，杰科公司与第三人优朋公司签订《“优朋普乐在线高清影视频道”运营项目合作协议》，协议约定杰科公司系杰科牌高清播放设备的生产商，通过在线点播方式为使用用户提供影视内容服务；杰科公司开放“高清播放设备”的用户渠道，优朋公司通过合作项下的“在线频道”向用户有偿或无偿提供自有影视节目资源的点播服务，负责“在线频道”的系统服务和日常维护，双方根据点播服务实际产生利润进行结算，合作期限为三年，自设备正式开通“在线频道”并已销售时起算。杰科公司所生产的“高清播放设备”只能唯一接入优朋公司提供的互联网视频内容，不得与其他网络运营商企业的相关管理系统、片库进行连接接入任何第三方的内容。协议另约定了就“优朋普乐频道”系统建设与运营的工作划分、合作及分成收入的计算、结算等。
2013年8月4日、8月7日，紫禁城公司委托代理人刘明向河南省社旗县公证处申请办理保全证据公证，该公证处分别出具(2013)社证民字第1108、1110、1112号公证书(以下分别简称1108号公证书、1110号公证书、1112号公证书)。1108号公证书显示：2013年8月4日，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由操作人员李要冲使用公证处的电脑和网络，点击进入淘宝网(www.taobao.com)，注册账号“jdhgzzy”后进入“杰科盈崎专卖店”(卖家名称显示为上海盈崎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购买T1网络高清播放器一台，收货地址为河南省南阳市社旗县红旗路中段司法局李要冲，订单编号XXXXXXXXXXXXXXX。1110号公证书显示：2013年8月7日，公证人员同李要冲一同来到韵达快递网站，收取单号为“XXXXXXXXXXXXX”的包裹，将该包裹带回公证处后拆封，包装盒内有杰科播放器一台、遥控器一个、视频连接线一个、说明书一份及发票一张，发票显示收款单位为上海谊恋贸易有限公司并盖有该公司发票专用章。1112号公证书显示：2013年8月7日，在公证处打开(2013)社证经字第1111号公证书中已经连接上电视机和公证处网络的杰科网络高清播放器T1，电视机画面自动进入播放界面，在主菜单中选择“在线点播”中的“在线高清”选项(另有“优朋影视”选项)，界面显示电影、电视剧、动漫、综艺等多个版块；使用该界面的搜索功能找到“第一书记”进行点播，视频左上角有“M905电影网”标识，时长119：12，随机拖动进度条，视频均能正常播放，相应内容与涉案作品一致。点击播放过程中页面未发生跳转，未显示播放网址，视频播放前亦无片头广告。
庭审中，杰科公司及第三人优朋公司确认登录淘宝网账号“jdhgzzy”，查询所得的订单号、快递单号与上述公证书记载一致。经当庭拆封1110号公证书所封存实物，产品标签显示名称为网络高清播放器，型号为T1，标签上有杰科公司的企业名称。紫禁城公司表示，涉案播放器内有大量电影电视剧，在“高清影视”中直接搜索播放涉案作品，播放过程中未显示第三方网址，故杰科公司实施了涉案影片的在线播放，构成直接侵权。盈崎公司明知杰科公司没有国家广电总局颁发的许可证仍销售涉案播放器产品，与杰科公司构成共同侵权，应承担连带责任。杰科公司表示，其根据与第三人的合作协议，将涉案机顶盒接入第三人的CDN服务平台获取网络资源。第三人优朋公司确认涉案机顶盒的技术支持及片源均由其提供，为提高机顶盒的销量，其提供的大部分片源是其享有版权的影片，另有部分是通过设置链接方式连接到第三方网站进行播放。
庭审后，第三人优朋公司书面函复称，涉案机顶盒“在线点播”下“优朋影视”选项中的作品由其提供，“在线高清”选项中的作品并非其提供，与其无关。
2015年8月5日，紫禁城公司委托代理人刘明通过EMS向杰科公司寄送函件，该函件于2015年8月6日被签收，寄件人联显示快递内容为杰科公司未经许可，在产品杰科T1高清网络电视机顶盒上提供涉案作品在线播放的索赔律师函。2015年8月6日，紫禁城公司就本案向本院立案庭邮寄诉状材料，一审法院于2015年8月7日签收。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著作权法规定，电影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人享有。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中，根据涉案作品的片尾署名及合作协议书、复函，紫禁城公司系涉案影片的著作权人之一，经授权享有涉案影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故其有权单独就涉案侵权行为提起诉讼。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根据涉案公证书记载，被控侵权视频于2013年8月7日被公证取证，故紫禁城公司自此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紫禁城公司于2015年8月5日向杰科公司寄送律师函、作出请求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于2015年8月6日向法院起诉，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已中断，时效期间重新起算。
根据(2013)社证民字第1112号公证书，涉案机顶盒通过内置的“在线高清”选项向用户提供了涉案影片的在线播放，播放过程中页面未发生跳转，未显示播放网址，视频播放前亦无片头广告。根据杰科公司与第三人优朋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双方就杰科公司生产的高清播放设备中的“在线高清影视频道”进行合作，优朋公司提供其自有影视节目资源，上述设备只能唯一接入优朋公司提供的互联网内容，不得接入任何第三方内容，双方就合作收入进行分成。第三人虽抗辩“在线高清”中的作品与其无关，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涉案视频系第三人提供，且第三人就此未取得相应授权。杰科公司作为涉案机顶盒的生产商，通过与第三人合作并共享收益的方式，在机顶盒内预设频道为用户提供影视作品的在线点播，本院认定其就涉案作品实施的信息网络传播行为与第三人构成共同侵权，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涉案机顶盒的销售发票显示，收款单位并非盈崎公司，紫禁城公司仅根据销售店铺网页中的标注主张盈崎公司为涉案机顶盒的销售商缺乏依据。即便盈崎公司销售行为被认定，其作为销售商，并无证据证明其具有共同侵权的故意，不构成对紫禁城公司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故对于紫禁城公司要求盈崎公司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就紫禁城公司要求杰科公司刊登道歉公告的诉讼请求，因赔礼道歉的责任形式旨在恢复被侵权人的内心自我评价，应只适用于有情感的自然人，故对于紫禁城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紫禁城公司主张之赔偿数额，鉴于紫禁城公司因侵权所受损失及杰科公司因侵权所获利益均难以确定，一审法院参考涉案作品的知名度、杰科公司的主观过错及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等因素酌情确定；就紫禁城公司主张的各项合理费用，紫禁城公司均未能提供有效票据，然其确实提供相应公证书并委托律师出庭，故一审法院根据差旅费支出的必要性、公证书所涉影片数量及公证员的工作量、案件的难易程度及律师的工作量酌情确定上述费用。盈崎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杰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紫禁城公司经济损失10,000元、合理费用2,000元，合计人12,000元；二、驳回紫禁城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杰科公司的上诉主张和紫禁城公司的答辩意见以及第三人优朋公司的意见陈述，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1.紫禁城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2.杰科公司是否实施了涉案作品的提供行为及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3.一审判赔数额是否合理。
一、紫禁城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
第三人优朋公司述称，紫禁城公司未得到全体权利人的授权，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对此，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根据紫禁城公司提交的涉案作品光盘以及合作协议书等证据，向联合摄制单位、投资合作方发函对权属事实进行了调查，在未有其他主体主张著作权以及优朋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伪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紫禁城公司有权就涉案侵权行为提起诉讼，并无不当。本院对优朋公司关于本案紫禁城公司不具有诉讼资格的意见，不予采信。
二、杰科公司是否实施了涉案作品的提供行为及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杰科公司上诉称，涉案作品由优朋公司提供，与杰科公司无关，不应推定为侵权或帮助侵权。优朋公司认为，涉案作品系杰科公司通过“在线高清”频道提供，优朋公司仅提供“优朋影视”频道的内容和技术服务，故涉案作品与优朋公司无关。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杰科公司生产的机顶盒内的播放平台有“在线高清”、“优朋影视”两个频道，而涉案影片系从“在线高清”频道中检索而出。关于“在线高清”频道内容的提供者，杰科公司与优朋公司所签订的《“优朋普乐在线高清影视频道”运营项目合作协议》中并没有明确约定，且杰科公司、优朋公司在庭审中均表示，因涉案高清机顶盒生产于2002年，时间久远，被上诉人证据保全公证距今亦有四年之久，相关证据现已无从获取，故无法提交。鉴于以上情况，根据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涉案视频系由优朋公司提供。但本案系针对杰克公司而提起的诉讼，不论涉案视频是否由优朋公司提供，杰科公司将其生产的机顶盒与含有侵权视频的片库连接，使得终端消费者可以通过网络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观看涉案影片，该行为构成对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犯，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杰科公司还上诉称，其与优朋公司的合作是必要的商业模式，且其生产的机顶盒具有实质性非侵权用途，不构成侵权或帮助侵权。对此，本院认为，实质性非侵权用途，是指如果某个产品主要被用于非侵权用途，则不能因为该产品被用于侵权用途而判令产品的生产者构成帮助侵权。本案中，涉案高清机顶盒确具有实质性非侵权用途，但判令杰科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并未基于其生产了涉案机顶盒，而基于其将所生产的机顶盒与含有侵权视频的片库连接通过网络向用户提供侵权内容。换句话说，杰科公司并非仅仅为机顶盒硬件的生产者，其还将生产的机顶盒与含有涉案作品的片库与连接，以该种方式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涉案作品，构成了提供作品的直接侵权行为，故其关于实质性非侵权用途的抗辩不能成立。
三、一审判赔数额是否合理
杰科公司与优朋公司述称，涉案作品年代久远，商业价值较低，一审判赔数额过高。由于紫禁城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因侵权所遭受的实际损失或杰科公司因侵权所获利益，一审法院依据侵权行为的性质、持续时间、涉案电影的知名度、播出时间等因素，酌情确定杰科公司赔偿紫禁城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2,000元。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已经考虑了涉案作品的价值及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后果等因素，其确定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对杰科公司、优朋公司的该节上诉意见、述称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杰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杰科电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 宓
审判员 杨馥宇
审判员 徐 飞
二〇一七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陈 兵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