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13民初3284号
原告：李花，女，1974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平，系李花所在鄂尔多斯市中煤蒙泰工贸有限公司推荐的人。
被告：王X，男，2000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
法定代理人：王文，男，1973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与被告王X是父子关系。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娜，系山西双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州华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万博二路79号万博商务区万达商业广场北区B-1栋24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13773312444L。
法定代表人：李学凌。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峰，系广东蕴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邝敬康，系广东蕴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花诉被告王X、广州华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4月24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平，被告王X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娜，被告广州华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峰、邝敬康到庭参加了诉讼。该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花诉称：2017月1月，王X在被告广州华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多公司”）运营的欢聚宝网站（https://pay.yy.com/）使用个人真实身份信息注册了YY账号，账号名称为：168XXXXXXX，账号昵称为”XXXXXXX”，性别男，生日2000年8月17日。从2017年1月到2017年2月28日期间，王X在华多公司旗下虎牙直播平台各大主播的各种诱惑下，在原告不知情情况下使用原告支付宝及手机微信转账至华多公司1112603元购买了同等金额的多玩金币（即Y币，1元=1Y币），然后将该金币全部用于打赏虎牙直播平台的网络主播。其中，通过原告李花的两个支付宝转账至华多公司购买多玩金币分别534400元、178000元，通过原告李花的支付宝转账给其未成年同学为其168XXXXXXX账号代为购买多玩金币共218700元，通过手机微信转给其未成年同学为其168XXXXXXX账户代为购买多玩金币181503元。原告李花与王X系母子关系，王X作为未成年人，在其母亲不知情的情况下，将李花的巨额财产处置给被告华多公司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无效民事行为。作为16周岁的未成年人，该巨额充值及打赏行为已经严重超出正在上中学且没有经济收入的王X之民事责任能力范畴，且该行为亦未取得监护人李花的事前同意及事后追认，故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第十二条、第五十八条和《合同法》等相关法律法规，该充值及打赏行为为无效民事行为；王X使用真实身份信息注册YY账号并进行充值，根据《网络游戏管理暂行办法》第二十条规定，”网络游戏虚拟货币交易服务企业不得为未成年人提供交易服务”，被告华多公司作为网络游戏虚拟货币交易服务企业，在明知该YY账号注册使用人为出生于2000年8月17日的未成年人的情况下，仍旧不审核、不提示、不设限，继续为其提供服务，甚至连最基本的账号信息审核注意义务都未尽到，存在重大过错，理应承担合同无效的民事法律后果。王X在注册账号以及向该账号充值时所点击同意《用户服务协议》和《多玩充值服务协议》不具有相应的法律效力，监护人有权要求受益方即被告华多公司返还全部充值款项人民币1112603元及利息。综上，被告华多公司作为欢聚宝、YY币及虎牙平台的实际运营及受益人，应当将王X所充值打赏的巨额资金归还原告。原告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请求判令：1、确认被告王X与广州华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用户服务协议》、《多玩充值服务协议》为无效合同；2、被告广州华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向原告返还所充值款项人民币1112603元及截至实际返还之日按银行同期利率计算的利息。3、由被告广州华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原告因本案诉讼发生的差旅费等合理费用。
被告王X辩称：原告陈述的案件事实属实，请求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广州华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辩称：我方认为原告在本案中的诉讼主体不适格，而且其诉请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支持。请求法院予以驳回。第一，首先是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的问题，首先本案是合同纠纷，那么依据合同相对性，合同纠纷当事人应当是合同的相对人，那么根据李花的诉讼请求主张的事实，王X才应该是本案的适格原告，依据民事诉讼法是应当以王X原告，李花作为王X的法定代理人参与诉讼，而并非李花本人作为原告，王X作为被告，我方认为原告李花的做法显然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应当驳回原告的起诉。值得一提原告李花与被告王X是否母子关系，我方现看不到相关的证据。第二，我们留意到原告在诉状主张的事实大部分与本案的事实没有关系，不属于合同纠纷，那么应当区分并驳回。我们看到原告在起诉状中陈述了三个事实，第一主张的事实是王X进行网络的充值消费，第二原告主张的事实是王X通过原告李花的支付宝向其同学转账，第三个原告主张的事实是王X通过自己的微信向其同学转账。那么在原告诉请的三件事中，只有王X本人进行网络充值消费是属于本案争议的合同纠纷的范畴。那么王X向同学的这部分的行为是属于另外的法律关系，与本案审理的合同纠纷是没有关系的，那么如果王X认为其与同学之间的赠与关系有争议的话，可以起诉其同学，而不应起诉我方。第三，原告今天当庭也提到了王X注册并使用了涉案的YY账号并进行过充值消费，但是原告没有提供任何的证据可以证明，那么我们可以看到，本案的全部诉讼请求都是基于王X是涉案YY账号使用者的假设前提而展开的，那么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我方认为原告应当就王X是网络使用者的事实进行举证，但是目前我们没有看到相应的证据。第四，我们可以看到王X是将近17岁的人，假设本案的网络账号是王X使用，那么其充值和消费行为也不是当然无效，依据民法通则，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是可以进行和其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活动，本案争议的标的表面上是比较大，但是仔细看，本案的充值消费并非一、两笔大额的充值消费，而是几十上百笔的充值消费，那么每次其实也就是几百或者几千元，最低是100元，那么我方认为每次小额的消费行为与一个17岁公民的年龄是相适应的，另一方面我们可以看到，本案的网络账号使用时间久、等级高，那么这个账号的使用者显然是一个资深的用户，那么假设王X是该账号的使用者，他本身是非常清楚去虚拟的物品和服务是需要现金去购买的，那么作为一个资深的用户而且有17岁的智力，那么其不可能对于本案的充值消费行为产生任何的误解，那么显然这个本案的充值消费的行为与王X的智力是相适应的，第五，我方认为退一步讲，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任何民事活动如果经过法定代理人的同意是有效的，我们看到原告李花的代理人虽然声称李花对于本案中的消费不知情不同意，但是在原告自己提交的证据却明显可以体现出李花是本案的消费是知情并且是允许的，首先我们可以看到根据原告的主张本案的网络账户是通过原告李花的支付宝充值消费的，那么我们知道用支付宝消费有两种方式，一种是通过登陆网页支付宝，另外一种方式是通过手机APP，那么无论是那种方式，如果要成功使用支付宝消费，那么都必须知道支付宝的账号、密码以及支付密码，那么如果是通过手机APP使用的，甚至还要知道手机锁屏密码或指纹，那么我们知道按照常理，李花的支付宝的账号、密码尤其是支付密码必然只有李花本人才知道，无论是王X也好或者是任何第三方也好，那么如果使用李花的支付宝，肯定是要事前得到李花的同意，否则不可能用李花的支付宝进行消费，其次我们在李花提交的证据中，发现李花的支付宝应当是绑定了农业银行的储蓄卡，经过测试，当绑定农业银行卡产生消费时，对应农业银行银行卡绑定的手机号码以及支付宝APP都会收到本次消费的短信提醒，那么银行卡的短信还会显示账户的余额，那么本案的充值消费，历时2个月，有几十上百笔，那么每次都有短信通知，李花不可能没有留意到。根据李花提交的支付宝及农业银行的交易记录和流水，可以看到，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李花本人也曾梅花间竹式的使用该支付宝和银行卡进行转账和消费，如果说在王X消费的时候李花没有留意到短信，那么李花自己的消费是肯定可以看到短信通知的，短信的通知会显示银行卡账户的余额，那么李花必然会知道自己的银行帐户曾发生过其他的这些充值消费，如果李花不同意这些充值消费的话，应当立即查明并制止，但是我们可以看到在李花自己产生转账消费后，其支付宝依然继续产生与我方有关的交易。那么显然李花对于这些的交易消费是知情并且是允许的。再者，我们可以看到在李花的支付宝交易中除了涉案的这些的交易记录之外，也有大量与本案无关的交易记录，可以看出李花本人平时是网络支付习惯，其对于网络交易注意能力明显是很高的，所以李花不可能对于其支付宝账户发生过这么多的交易消费不知情，李花对于涉案的网络的充值消费明显是知情并且允许的；第六，原告当庭补充部分的事实与理由，其中引用的是《网络游戏管理暂行办法》，但我们是一个进行直播的网络平台，真正形成消费关系是网络用户和主播，我们并非一个经营网络游戏的运营商，那么原告通过充值消费，已经享受网络主播提供的表演服务，在这个享受服务结束后，在反过来要求我们作为网络平台退还全部的费用，明显违背了公平原则，最后，这种网络用户的匿名性不只是我们这种网络直播领域特有的情况，是网络交易和电子商务的普遍性特征。那么如果在缺乏证据证明的情况下，都以消费是以未成年人为由来反悔，而且得到法律支持的话，那么必然会引起极端的效力的，将会对互联网和电子商务的商业造成毁灭性打击。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供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根据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认定以下事实：被告王X系北京爱迪学校就读11年级课程的在校学生，与原告李花系母子关系，并随母亲李花一同居住。王X自认其在几年前在广州华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运营的欢聚宝网站（http://pay.yy.com/）注册账户为“168XXXXXXX”、YY号为168XXXXXXX、呢称“XXXXXXX”的账号，与华多公司订立电子《用户服务协议》及《多玩充值服务协议》，前述账号一直由其使用。
2017年1、2月份，前述账号在欢聚宝支付平台内充值1112603元，现该账号余额为0.8元。
王X自认前述账号款项充值及消费系其所为，是其趁母亲李花不备，获得李花的支付宝账号、绑定李花的银行卡对前述168XXXXXXX充值，并屏蔽了李花手机接收支付宝及银行卡账号余额变更的短信提示，前述款项其已在2017年1、2月份玩游戏过程中全部用于打赏虎牙平台的网络主播。王X称，前述1112603元款项中的714200元是其通过支付宝直接充值，其余40多万元中有20多万元是其通过手机微信财富通充值支付，剩下的款项是其在和其同学同时玩直播游戏的过程中，为了方便充值，王X先转账支付给其同学，再由其同学帮其充值至168XXXXXXX账号。前述款项系多次充值累计，由于游戏平台设置了充值上限，单笔充值最大金额为5000元。
李花认为，作为刚满16周岁的未成年人，该巨额充值及打赏行为已经严重超出正在上中学且没有经济收入的王X的民事行为能力范畴，且该行为亦未取得其事前同意及事后追认，该充值及打赏行为应为无效民事行为；被告华多公司作为网络游戏虚拟货币交易服务企业，在明知该YY账号注册使用人为未成年人的情况下，未尽到审核、提示、设限的义务，为未成年人提供网络游戏服务，存在重大过错，理应承担合同无效的民事法律后果。故李花提起本案诉讼。
审理过程中，华多公司确认在审核用户注册资料时，用户只需填写基本信息、设置登录名与密码，虽然鼓励用户使用真实姓名验证，但是很多用户没有这样做，其也无法强迫用户，故未要求实名验证。另华多公司称在用户打赏主播时，有弹出消息框“消费提示”,如“您将送给当前主播30个赞。如您是未成年人，请务必征得监护人的同意”，用户点击“确认”后才可以进行下一步打赏操作，并提交了李花提交的视频截图打印件予以证实。华多公司认为其已尽到提示及警示义务。
另查明，华多公司欢聚时代账号首页电子《用户注册协议》载明“1、重要须知——在签署本协议之前，欢聚时代正式提醒用户：1.1、您应认真阅读（未成年人应当在监护人陪同下阅读）、包括免除或者限制欢聚时代责任的免责条款及对用户的权利限制条款……”
对于双方有争议的事实，本院审查认定如下：李花及王X自认涉案账户为“168XXXXXXX”、YY号为168XXXXXXX、呢称“XXXXXXX”的账号是王X注册并使用，并提交了王X观看主播表演的视频截图及监控截图，但是视频并未显示当前登录使用的YY账号是多少。华多公司不予确认，认为前述证据不能证明前述账号由王X注册并使用，视频中未显示登录账号即是本案涉案账号，并称虎牙网站的直播间不具备面对面功能，作为观众只能看到主播的表演，视频中显示的是王X正在作为一名主播和另一名主播一起同台表演，并非起诉状中称的王X作为观众消费时的画面，结合王X提交的监控录像截图右上角的时间为2017年3月4日，可见视频截图形成时间并非起诉状中所称的涉案时间2017年1月到至2017年2月28日，而是李花及王X为了本次诉讼，特意让王X事后使用虎牙直播并进行截图，且因为观众无法显示真人头像，还特意让王X做了一次主播来展现头像。且既然原告家里有摄像头，可以提供2017年3月4日王X进行直播的录像截图，为何不提供案发期间的监控录像，令人怀疑。李花、王X未进一步提交相应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本院认为，华多公司抗辩有理，本院对李花、王X主张涉案YY账号由王X注册并一直使用的主张无法确认。
综上，本院认为，虽然李花及王X本人自认涉案账户为“168XXXXXXX”、YY号为168XXXXXXX、呢称“XXXXXXX”的账号是王X注册并使用，但是李花、王X提交的相关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无法确认。退一步讲，即使前述账号确由王X注册并使用，其与华多公司签订的《用户服务协议》、《多玩充值服务协议》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成立，合同相对方为王X与华多公司。王X实施前述行为时已年满16周岁、未满18周岁，为限制行为能力人，可以实施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活动，其他民事活动由他的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征得他的法定代理人的同意。即使认为订立涉案合同及相关行为超出了王X的年龄智力认知范围，且未经其法定代理人事后追认，合同应为无效，也应由王X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李花并非涉案合同当事人，其无权以原告身份直接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主张王X未经其法定代理人同意与华多公司签订的前述协议无效。现李花直接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其只能是基于涉案合同损害了其作为合同外当事人的利益。故本案对王X与华多公司签订的涉案协议是否超出王X年龄智力认知范围，是否经其法定代理人同意不做审查处理，而只能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审查涉案合同是否存在合同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李花利益的情形。根据已查明事实，即使涉案协议是王X与华多公司签订的，也根本不存在双方恶意串通并因此损害李花利益的情形。综上，李花要求确认王X与华多公司之间的涉案合同无效，并以此要求华多公司返还相应款项的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李花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14814元，由原告李花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当事人上诉的，应在递交上诉状次日起七日内按不服本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向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温 媛
人民陪审员 马智英
人民陪审员 刘 奕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翠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