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8民终9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九冶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万全，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卓，男，汉族，生于1982年1月11日，住西安市碑林区。系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文杰，男，生于1969年12月21日，住重庆市万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泽，四川法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广元市品润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伍小波，总经理。
上诉人九冶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冶公司）与被上诉人刘文杰、原审第三人广元市品润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品润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6）川0802民初4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0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九冶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卓，被上诉人刘文杰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泽，原审第三人品润公司法定代理人伍小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九冶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证实刘文杰转款的300万元系案外人中航长城大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中航四川分公司）委托授权，且得到第三人的印证，故中航四川分公司与本案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应当追加其为本案当事人，原审未追加，属程序违法。本案证据《九冶建设广运·雪峰客运商贸中心工程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不真实，因该证据产生于上诉人与中航四川分公司2015年3月19日签订联合投标协议之前，此时尚无项目部之说。祈爱明代表中航四川分公司与上诉人签订联合投标协议，又代表九冶建设广运·雪峰客运商贸中心工程项目经理部与刘文杰签订合同，明显不符合常理。实际上刘文杰向上诉人转款系受中航四川分公司委托。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利息、不判令第三人品润公司承担责任均系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刘文杰辩称，目标责任书是真实的，上诉人并无证据证实该证据是虚假证据。上诉人所主张的中航四川分公司给刘文杰出具的授权委托书系复印件，不具有真实性。一审中被上诉人申请追加当事人，但上诉人予以反对。刘文杰通过银行转款到上诉人账户，现合同不能履行，上诉人应退还该款。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品润公司辩称，本案与第三人无关，请求依法判决。
刘文杰向一审法院诉请：判令九冶公司返还其支付的300万元履约保证金，并支付截止2016年8月31日的资金占用损失（从2015年3月20日开始，以3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付清款项为止。暂计算26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5年3月10日，九冶公司广运?雪峰客运商贸中心工程项目经理部作为甲方与刘文杰作为乙方签订了《九冶建设广运?雪峰客运商贸中心广场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以下简称项目责任书)，约定：“一、目标管理级别原则。（一）甲方系广运?雪峰客运商贸中心工程项目运营具体实施单位，以“九冶建设有限公司广运?雪峰客运商贸中心工程项目经理部”名义全面履行现场管理、监督、协调等全部职能；（二）乙方作为甲方项目运营的紧密合作方，其所有的行为必须严格遵守国家与地方建筑业相关法律规定，遵守项目经理部各项规章制度、管理流程、履行合作义务，不得产生任何有损公司形象及正当权益的行为；（三）乙方作为本项目运营资金筹集主体，应严格按照广运?雪峰客运商贸中心工程条款约定的内容，必须确保建设单位工程款拨付前，自行出资垫付的资金全部到位，为此，工程正式进场前，乙方应向甲方出具资金到位的相关银行证明，否则，甲方有权撤销本目标责任书、没收乙方交纳的风险履约保证金、取消其施工资格；（四）乙方系本工程具体施工方，系本工程法律、经济、质量、安全等第一责任人，独立承担项目施工过程中对应的义务与责任；（五）甲方除按照内部规章制度、项目管理责任制监督、指导乙方日常工作外，工程施工过程中，赋予乙方日常合理、灵活的人事、劳资、行政、财务等自主权。按照独立自主、自负盈亏的原则确定各项目标管理指标，但不承担因乙方管理不善、决策失误、组织不当等所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和法律责任，项目实施过程中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均由乙方自行负责和承担。二、项目基本情况。（一）建设单位：广元市品润置业有限公司；（二）工程名称：广运?雪峰客运商贸中心工程，（三）建设地点：广元市利州区大石镇五四村；（四）工作内容：广元市品润置业有限公司与九冶建设有限公司签订的《广运?雪峰客运商贸中心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等具有法律效力的相关文件、文书所规定的施工内容与范围。（五）工期：日历天数890日历天，暂定开工日期：2015年1月15日（以建设方书面通知为准），暂定竣工日期：2017年5月14日（以实际竣工日期为准）。三、日常管理要求……四、工程施工管理要求……五、税收规定……六、项目管理目标责任规定。（一）本工程实施期间，实行法律、经济、安全、质量、业绩、履约等各类指标保证金制度，鉴于本工程实施前期，需要大量垫资，经双方协商确认，由乙方按照甲方指定的账户向甲方缴纳300万元（大写：叁百万元整）风险履约保证金，确保各项指标的实现；本目标责任书签订的同时，乙方即缴纳100万元风险履约保证金，正式进场施工一个月内缴纳剩余的200万元风险履约保证金；若乙方不履行或者不完全履行缴纳风险履约保证金义务，甲方有权解除与乙方合作关系及施工资格，本目标责任书自动失效；……七、工程款拨付。（一）乙方积极接洽、协调好建设单位代表、现场监理代表及技术主管部门等各方面关系，负责催促、落实工程款划拨，确保工程款及时、足额到位，甲方对此给予积极协助与支持；（二）工程款拨付方式：工程款由建设单位划至《广运?雪峰客运商贸中心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甲方账户，甲方在收到工程款后扣除本目标责任书规定的各项税费、工资、补贴、成本费用之后，及时将剩余款项转入乙方账户；（三）根据《广运?雪峰客运商贸中心工程施工合同》关于履约保证金条款的规定，经甲乙双方约定，由甲方出具授权委托书，履约保证金通过乙方账户转入九冶公司账户，再由九冶公司支付到施工合同中约定的建设单位账户。本工程甲方指定的履约保证金及工程款账户如下：户名：九冶建设有限公司，开户银行：工行阎良支行，账号：XXX，若乙方不能如期履行缴纳履约保证金义务的，甲方有权没收风险履约保证金并取消双方合作关系、收回本工程施工权利”。
2015年3月19日，刘文杰通过中国银行重庆万州分行向九冶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西安市阎良支行XXX账号转款300万元作为履约保证金。当天，九冶公司通过该账号向第三人品润置业在绵阳市商业银行广元分行XXX账号转款300万元。
同日，九冶公司第一工程公司（以下简称九冶公司一公司）与中航四川公司签订联合投标协议书，约定以九冶公司一公司名义投标广运?雪峰客运商贸中心工程，若中标，九冶公司与中航四川公司将签订《建设工程承揽施工合同,中航四川公司应按工程造价的1%向九冶公司一公司缴纳工程管理费及履约保证金100万元。
2015年4月，第三人品润置业作为发包人（甲方）与九冶公司作为承包人（乙方）签订《广运?雪峰客运商贸中心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一、工程概况。工程名称：“广运?雪峰客运商贸中心”工程；工程地点：广元市利州区大石镇五四村；工程内容：施工图范围内的土建、二装等工程内容。二、工程承包范围……三、合同工期……四、质量标准……五、合同价款……八、承包人向发包人承诺按照合同约定进行施工、竣工并在质量保修期内承担工程质量保修责任。九、发包人向承包人承诺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方式支付合同价款及其他应当支付的款项。十、合同生效，合同订立时间;2015年4月，合同订立地点：成都。本合同签署前承包方已充分了解项目情况及现状，本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表达，字加盖双方法定代表人印鉴（或签字）及公章、缔约保证金500万元到达甲方账户后生效”。
后因多种原因，九冶公司广运?雪峰客运商贸中心工程项目经理部与刘文杰于2015年3月10日签订的项目责任书、2015年3月19日九冶公司一公司与中航四川公司签订联合投标协议书、2015年4月第三人品润置业与九冶公司签订的《广运?雪峰客运商贸中心工程施工合同》均未履行。九冶公司向第三人发函要求解除合同并退还其缴纳的履约保证金300万元，品润置业于2016年10月9日回复称：“针对贵公司提出解除双方2015年签订的《广运?雪峰客运商贸中心工程施工合同》并退还履约保证金300万元的诉求，我司通过慎重考虑，决定同意与贵公司解除《广运?雪峰客运商贸中心工程施工合同》并退还贵公司已缴纳的履约保证金。我公司初步定于2016年11月委托相关人员与贵司洽谈解除合同的相关事宜，我司及通过包括但不限于函件、通讯、传真等方式通知贵司，届时请贵司安排相关人员持具有贵司授权的、有效的委托书前往我司接洽”。品润置业至今未向九冶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刘文杰亦因多次向九冶公司要求返还履约保证金300万元未果，遂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九冶公司对2015年3月10日九冶公司广运?雪峰客运商贸中心工程项目经理部与刘文杰签订的项目责任书不予认可，并对三性提出异议，但对刘文杰提交的2015年3月19日《个人客户境内人民币汇款申请书》、《跨行人民币汇款凭证》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刘文杰以《个人客户境内人民币汇款申请书》、《跨行人民币汇款凭证》为据证明其向九冶公司缴纳履约保证金300万元。九冶公司辩称并未收到刘文杰所有并支付的风险履约保证金，该300万元风险履约保证金是刘文杰受中航四川公司的委托代其交付的，并提交了2015年3月19日刘文杰向其转账缴纳履约保证金300万元编号XXX的业务回单、2015年3月19日中航四川公司法定代表人祈爱明授权原告代缴履约保证金的授权委托书（复印件）、2015年3月19日九冶公司一公司与中航四川公司签订联合投标协议书予以证明。本院认为，编号1507800****的业务回单载明的是刘文杰于2015年3月19日依据2015年3月10日九冶公司广运?雪峰客运商贸中心工程项目经理部与刘文杰签订的项目责任书的约定向九冶公司交付的履约保证金300万元；其次，2015年3月19日，九冶公司一公司与中航四川公司签订联合投标协议书约定的是若中标，九冶公司一公司与中航四川公司将签订建设工程承揽施工合同,中航四川公司应按工程造价的1%向九冶公司一公司缴纳工程管理费及履约保证金100万元，而非本案争议的300万元；再次，2015年3月19日中航四川公司法定代表人祁爱明授权原告代缴履约保证金的授权委托书系复印件，刘文杰对此不予认可，且中航四川公司未参与本案诉讼，不能对此予以证明，该委托书不予采信。故对九冶公司的辩称不予采纳。
第三人品润置业述称2015年3月19日中航长城四川公司委托刘文杰代转300万元的事实第三人知情，第三人曾收到重庆杰立的保证金200万元，本案项目是市政重点工程，九冶公司不可能交给自然人作为施工单位和营运主体，作为发包人不可能同意九冶公司将工程交给自然人进行合作。并提交了重庆杰立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注册资本实收情况明细表、公司股东出资信息、重庆杰立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2012年3月22日重庆杰立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2012年3月22日重庆杰立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章程、2014年9月20日（审议章程、吸收向晓林为股东的）重庆杰立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用于证明第三人曾经与重庆杰立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发生过业务联系，刘文杰是重庆杰立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股东及监事。但中航长城四川公司委托刘文杰代转交履约保证金300万元、第三人曾经收到过重庆杰立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保证金200万元等事实第三人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第三人提交的证据仅证明刘文杰系重庆杰立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股东及监事。第三人的述称不能支持九冶公司的辩称。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本案中，2015年3月10日，九冶公司广运?雪峰客运商贸中心工程项目经理部与刘文杰签订的项目责任书虽名为管理目标责任书，实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刘文杰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而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违反法律规定，该项目责任书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刘文杰明知自己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与九冶公司广运?雪峰客运商贸中心工程项目经理部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致使合同无效刘文杰亦有责任。故其依据该该项目责任书向九冶公司缴纳的履约保证金300万元九冶公司理应退还，但其起诉前九冶公司占用其资金的利息损失由刘文杰自行承担。刘文杰要求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付利息符合相关法律规定。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限九冶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刘文杰返还履约保证金300万元及利息（从2016年9月23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第三人品润置业不承担本案所涉民事责任。
二审中，上诉人九冶公司陈述：为中标第三人发包的项目，其与中航四川公司联合投标。一审中，李文全申请追加中航四川公司为本案当事人，但九冶公司明确拒绝，认为中航四川公司与刘文杰之间系委托关系，九冶公司与中航四川公司系合作关系，九冶公司收到并转交给第三人的300万元与刘文杰主张的300万元系不同性质的保证金。
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九冶公司是否负有返还陈文杰300万元保证金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两个以上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可以组成一个联合体，以一个投标人的身份共同投标，联合体中标的，联合体各方应当共同与招标人签订合同。九冶公司认为，其与案外人中航四川公司联合，共同投标第三人品润公司发包的项目，但其提交的施工合同系自己独立与第三人品润公司签订，而非与中航四川公司共同与第三人签订，其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中航四川公司与九冶公司实施了共同投标行为。九冶公司辩称刘文杰所转款项系中航四川公司委托其支付，根据九冶公司提交的证据，中航四川公司明知保证金为100万元，却向九冶公司支付300万元保证金，既无合同依据，也与常理不符。该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即使按九冶公司的主张，其作为与案外人中航四川公司联合投标的合作人实际收到刘文杰的转款，且该行为也为案外人中航四川公司明知，现刘文杰选择其主张权利也不违反法律规定。虽九冶公司对刘文杰签订的项目管理合同的真实性有异议，但刘文杰向九冶公司转款的依据即是该合同，转款金额与合同约定一致，九冶公司也未举证证实刘文杰与其有其他合同关系。刘文杰将300万元通过银行转款至合同所指定的九冶公司账户当日，九冶公司即将该款转给第三人品润公司，现涉案项目不能继续履行，九冶公司理应将该款返还给刘文杰。九冶公司与第三人之间的施工合同合法有效，且九冶公司已就保证金另案向第三人品润公司主张权利，其主张第三人品润公司应对该款的返还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九冶公司在合同不能履行后未及时返还刘文杰保证金，应当承担资金占用利息，一审判令九冶公司自刘文杰起诉之日起支付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九冶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燕
审判员 陈明义
审判员 王振茂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王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