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1民终57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1，女,1972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修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良芹、杨秋萍，贵州瀛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2，男，1949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修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友建、任刚，贵州省修文县扎佐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刘某1因与被上诉人刘某2遗赠扶养协议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修文县人民法院（2017）黔0123民初9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某1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第二项、第三项，并依法改判；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上诉人居住的两间房屋并不是因与被上诉人签订了《赡养协议》而获得的居住权，而是上诉人与丈夫周真武（上门女婿）于××××年结婚时，被上诉人刘某2与妻子范德珍就分了两间瓦房给上诉人夫妇居住至今。也就是说，在签订《赡养协议》之前，上诉人夫妇就有居住权。上诉人夫妇从结婚至今已在该房屋居住了将近三十年，并且上诉人夫妇没有其他房屋可居住。另外，上诉人夫妇结婚时，被上诉人修建的四间瓦房仅有主体结构，是上诉人夫妇于2002年出资购买装修材料，又请工人装修才适合居住，上诉人为此支付材料费、人工费共计两万九千多元，为房屋的修缮作出了重大贡献。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撤销原判第二项、第三项，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刘某2辩称：上诉人上诉的事实部分完全不属实，上诉人结婚的时间是1995年，结婚的�候诉争房屋是被上诉人夫妇的老房子，当时只是暂时拿给上诉人居住使用，并不是赠与给上诉人的。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原、被告于2013年05月09日签订的赡养协议无效。诉讼过程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为：要求返还瓦房四间、“三角坡”山林12.07亩、承包地14.04亩中的征收补偿款880,000.00元及2亩土地。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系父女关系，2013年05月09日，原告作为甲方，被告作为乙方，双方在修文县××（××乡）××山村村民委员会及被告丈夫周真武、妹妹刘明英共同见证下，签订《赡养协议》，主要内容为：“一、由乙方承担甲方本人的医疗费（仅限住院）、丧葬等费用，直至甲方‘百年’为止。乙方不得干涉甲方另行结婚的权利；二、乙方享有受赠甲�的全部财产的权利，财产包括：位于修文县××独山村××房××栋（砖瓦结构共4小间，其中东、西方向房各2小间）及其附属建筑物；以及甲方承包的全部土地、田地（详见土地、田地承包证）、山林（详见林权证）。甲方生前对位于修文县六屯乡独山村三组的农房其中东边的两小间住房（包括一间猪圈）享有居住使用权，直至‘百年’为止；对甲方承包的土地，甲方对位于‘田坝’处约0.3亩（3挑谷子）的田地享有耕种使用权，直至甲方‘百年’为止。三、乙方每年农历12月5日前支付甲方赡养费200元、猪肉15斤；于每年农历10月1日前支付甲方稻谷1000斤直至老人‘百年’为止。四、农业补贴一卡通折子交由乙方保管使用，乙方于每年农历12月5日前给付甲方政府对农业的补贴费1300元，直至甲方‘百年’为止。五、乙方应当尽力赡养老人，不得对老人进行打、骂，若乙方违反本条规定，甲方有权收回属于其所有的财产包括土地；甲方在平时的生活过程中不得无理取闹，借机找茬，若因甲方无理取闹而造成双方发生争吵的，甲方不得无故收回其财产。六、双方应信守承诺，自觉履行本协议书的权利义务，永不反悔。七、双方约定由贵州省修文县六屯乡独山村村民委员会负责监督本协议书的履行。八、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贵州省修文县六屯乡独山村村民委员会保管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声明：本人自愿放弃我应分得的财务权利，对于我在父母处承包的田、土已返还给我，与上述协议无关，对上述协议我没有意见。声明人：刘明英…”。之后，原、被告按协议履行至2017年01月14日。2017年02月，原、被告因土地征拨款、赡养等问题发生纠纷，经当地人民调解委员会多次调解未果。2017年03月16日，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赡养协议，2017年05月31日，原告撤回起诉。此后，原、被告未能妥善化解矛盾，原告遂再次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赡养协议无效。另查明，2012年03月27日，被告丈夫周真武将户籍迁至修××××组，现被告丈夫周真武作为该承包户代表取得了户内18.66亩承包土地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户内人口为周真武、刘某1、周坤、周俊、周琴、周利泽、刘某2七人，现该户承包土地已被部分征收。现原告作为权利人取得了“三角坡”12.07亩、“上冲大山”18.25亩林地的《林权证》。诉争位于修××××组的砖瓦结构房屋四间及附属设施系原告申请用地后修建，被告对该房屋进行了粉糊，现原、被告均在该房屋中居住生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原、被告之间签订的《赡养协议》的性质及效力认定问题；2.被告已给付原告的财物是否应当返还，原告主张的瓦房、林地、承包地及征收补偿款是否应当返还。关于焦点1，原、被告之间签订的《赡养协议》内容涉及原告生前扶养、死后安葬及财产遗赠等事宜，而非单纯的全体赡养人与被赡养人之间，就赡养义务分配、被赡养人财产分配事宜而签订的协议，该协议是受扶养人与扶养人之间就扶养义务、财产遗赠等内容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因作为遗赠扶养协议的合同一方当事人，扶养人应为与受扶养人无法定扶养义务的法定继承人以外的自然人或者集体所有制组织，而本案中原、被告系父女关系，被告对原告有法定赡养义务，被告也是原告的法定继承人之一，其作为遗赠扶养协议的扶养人一方与原告签订协议，虽然该协议对于化解双方矛盾纠纷具有一定的积极意义，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三款：“子女不履行赡养义务时，无劳动能力的或者生活困难的父母，有要求子女付给赡养费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九条：“赡养人不得以放弃继承权或者其他理由，拒绝履行赡养义务。赡养人不履行赡养义务，老年人有要求赡养人付给赡养费等权利。赡养人不得要求老年人承担力不能及的劳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该协议缺乏法定生效要件，应属无效。关于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对于被告已给付的财物，因被告系原告之女，对原告有法定赡养义务，该义务不因双方签订了遗赠扶养协议而免除，且所给付的财物价值较为接近当地的一般赡养水平，故上述财物应作为被告履行法定赡养义务而支付的费用，应不予退还。对于原告要求返还的瓦房，被告应将其居住使用的瓦房腾空后交还原告。因被告在居住使用期间对该房屋进行了粉糊，支付了一定的费用，双方当事人对所付费用存在争议，但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各自的主张，庭审中，原告表示对该费用申请评估，经法院释明后，原告未在法院限定的时间内申请评估，被告也未对此申请评估，综合双方当事人的意见，法院酌定原告补偿被告5,000.00元。原告要求�告返还林地、承包地、征收补偿款，因上述财产可能涉及其他案外人的利益，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当事人可自行协商解决，亦可持相应证据另案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四条、第十九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刘某2与被告刘某1于2013年05月09日签订的《赡养协议》无效；二、被告刘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居住的位于修××××组的瓦房腾空后交付给原告刘某2；三、原告刘某2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被告刘某15,000.00元;四、驳回原告刘某2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0.00元，减半收取计125.00元，由被告刘某1负担。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案的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调解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刘某2作为本案诉争的位于修××××组房屋的权利人，有权请求刘某1将其居住的房屋予以返还。现上诉人刘某1主张要求继续居住在该房屋中，理由是刘某1认为其并非因签订《赡养协议》获得的居住权，而是自从其××××年结婚时父母就分了诉争房屋的两间给刘某1夫妇居住至今，且刘某1主张对房屋的修缮作出了重大贡献。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刘某1主张××××年结婚时刘某2就分了两间房屋给刘某1夫妇居住至今，但刘某2主张只是暂时拿给刘某1夫妇居住使用，在刘某1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其一直居住在房屋中的事实无法改变房屋的权属，同理，对房屋作出修缮亦无法改变房屋的权属。又，虽然双方在《赡养协议》中约定刘某1享有受赠本案诉争房屋的权利，但因《赡养协议》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综上，刘某1主张继续居住在诉争房屋中的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关于刘某1对房屋装修部分的花费，双方存在争议，刘某1又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实际花费的装修金额，原判酌情对房屋装修部分，由刘某2补偿刘某15000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刘某1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元，由上诉人刘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红
审 判 员 冯文婷
审 判 员 柳 凡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李 谊
书 记 员 薛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