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桂刑终441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朱香文，曾用名朱六弟，绰号蛇眼溜，男，1990年4月3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灵山县，汉族，小学文化，无业，住广西灵山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2月15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6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灵山县看守所。
辩护人黄昌回，广西拓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钦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朱香文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6年9月8日作出（2016）桂07刑初22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朱香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陆世革、代理检察员农悄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朱香文及其辩护人黄昌回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6年2月14日14时许，被告人朱香文驾驶摩托车途径灵山县武利镇305号县道望坪村委会朱岭冲队路段时，看见村干部与村民朱某4等人在“瓦屋地”商量分配土地的事情。朱香文停车在旁边观看时与朱某4因土地分配问题发生争吵。朱某4离开后回家将此事告诉侄子朱某1等人，朱某1等人听后随即来到现场找朱香文。朱香文与朱某1见面后发生争执，在争执过程中，朱某5、朱某1等人上前抢朱香文的刀，朱香文持水果刀捅刺中朱某1的右胸部1刀，致朱某1受伤，后朱某1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朱某1被他人用锐器刺伤右肺上叶，深及肺根导致大出血造成失血性休克而死亡。同日，公安民警在灵山县武利卫生院将被告人朱香文抓获。
认定上述事实有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辨认笔录、搜查笔录、视听资料、抓获经过以及被告人朱香文的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朱香文非法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朱香文自愿认罪，系初犯、偶犯，朱香文家属代为赔偿被害人家属部分经济损失，可从轻处罚。被害人朱某1对本案矛盾激化负有一定责任，可对朱香文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朱香文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上诉人朱香文及其辩护人提出：一审认定朱某1的损伤系被告人用刀捅伤的事实不清；朱香文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有自首情节；被害人存在严重过错；一审定罪不当，量刑过重，判处剥夺政治权利不当，要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出庭意见认为，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该事实有经一审、二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抢救记录、伤情简介、伤情介绍，证实朱某1被捅伤后被送往灵山县中心卫生院进行抢救，因伤情严重转送钦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死亡。朱香文诊断为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
2.收条、领条，证实被害人朱某1家属已经收到朱香文家属赔偿的丧葬费24000元。
3.抓获经过，证实案发后，灵山县公安局武利派出所出警在武利卫生院将朱香文抓获。
4.证人陈某1的证言，证实2016年2月14日14时许50分，陈某1接到朱某2的电话，说朱岭冲这边发生土地纠纷争执，叫陈某1过去防止打架。陈某1到达朱岭冲路口看到“鸡屎六”（即朱某4）在现场用锄头松泥土，陈某1就叫他先不要松土，先处理好纠纷再松，他不听。这时候“蛇眼溜”（即朱香文）驾驶摩托车回来，看到“鸡屎六”在松土就和他吵起来。陈某1和朱某2上去将他们隔开，“鸡屎六”怒气冲冲地回家。大约十来分钟后，“鸡屎六”带着三四个年轻仔从他家方向出来（手上没有带有器械和东西），围住“蛇眼溜”，双方相互推扯争吵，陈某1和朱某2上去将他们隔开，当时“蛇眼溜”的母亲也在场站在“蛇眼溜”的前面拦住双方。突然，“蛇眼溜”跑到他的摩托车旁从车上扯出一把水果刀。他母亲上前抱住他。这时候陈某1听到“蛇眼溜”朱某2大喊，叫陈某1快跑。不久，陈某1听见朱某1说：“他捅了我一刀”，看见有人拿铲、草钩刀追打“蛇眼溜”(“蛇眼溜”拿刀出来之前，未见有人持械或木棒打他，双方只是推拉和争吵)。“蛇眼溜”跌在水沟边，陈某1叫人把他送去武利卫生院。“蛇眼溜”和“鸡屎六”争吵的原因是对朱岭冲生产队的瓦厂屋的土地权属有争议。
5.证人朱某2的证言，证实朱某4和朱香文因土地纠纷发生争吵，朱某2和陈某1将他们劝开。朱某4离开后回家带其两个儿子及侄子朱某1等人返回现场。在争吵过程中，朱香文从摩托车上抽出一把刀，朱香福和陈某1见到朱香文拿刀出来就躲到一边。朱香文的母亲拦住朱香文，但拦不住。朱香文持刀捅向朱某1的胸部，朱某1被刺中后当场倒在地上。朱某1方有人拿铲追打朱香文，朱香福上去隔开。之后有人用草钩打中朱香文的脚部，朱香文就摔倒在地上。双方各自将伤者送到医院，陈某1用手机报警。
6.证人朱某3的证言，证实2016年2月14日15时20分许，朱香文与朱某1因土地纠纷发生打架，朱某3看到朱某1胸口流着血从人群中走出来，听朱某1说是被朱香文用刀刺中。
7.证人朱某4的证言，证实2016年2月14日下午13时许，其与朱香文因土地纠纷发生争执，随后其回家将此事告诉朱某1、朱某5、朱某7等人，大家一起去找朱香文。见面后朱某1与朱香文吵了几句，两人动手打起来，接着朱香文的母亲过来劝架，而朱某7则抱住朱某1，不让朱某1继续打架。朱香文离开后就从摩托车里拿出了一把刀冲过来，朝朱某1的胸口刺了一刀后便跑开了。朱香文在逃跑过程中被朱某5从田地上捡的割草的弯刀砸中。
8.证人朱某5的证言，证实看见朱香文从其女装摩托车上取出了一把长约30厘米的水果刀，想用该把刀刺人，朱某5见状就上前把朱香文抱住，并且想夺朱香文手上的刀但没有成功，反而被朱香文用刀刺伤右手拇指。之后，朱香文就直接用刀往朱某1的身上刺去，朱某1躲闪不及，被刺中胸部。
9.证人朱某6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15时许，其开摩托车经过望坪村委会瓦地屋路段时，看见朱香文用刀刺中了朱某1的胸膛，朱某1被刺中后鲜血不断外流，之后就昏倒在地。朱香文见状就跑了，后面有几个人追着朱香文。
10.证人朱某7的证言，证实2016年2月14日14时许，叔叔朱某4回家说其在本村朱岭冲路口一处废弃的瓦窖附近的空地处整地时，和朱香文意见不统一，叫大家去评理。当时朱某7就和朱某4、朱某1、朱某5等人一起去瓦窑附近找朱香文理论。双方在现场吵了很久，当时朱某1走到朱香文的身边，想和他说一下道理，可朱香文就用拳头朝朱某1的胸口捶打了一下。朱某1被打中后，和朱香文争执。朱香文转身就从摩托车上拿出了一把尖头的水果刀朝朱某1的右胸部捅了一刀。
11.证人朱某8的证言，证实2016年2月14日15时许，朱某8看见朱某4和朱香文两人在争吵，在场有村干部劝架。后来朱某8见到朱某4回村里。几分钟后，看见朱某6的两个儿子骑着一辆摩托车去到现场，紧接着约有十个年轻人骑着摩托车到现场，他们都是空手骑车出去的。不久朱某8就听见朱香文的母亲黄某说朱香文被打伤，随后朱某8把朱香文送武利卫生院治疗。
12.证人陈某2的证言，证实2016年2月14日下午，陈某2看见朱某4和朱香文争吵，不久朱某4带着他的兄弟朱某9的几个儿子等十多人到现场。陈某2看见朱某4手里拿一把锄头，朱某2将锄头抢下来。朱某4他们和朱香文纠缠在一起，大家互相推推搡搡。之后陈某2看见朱某1捂着胸口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朱香文的母亲黄某拖着朱香文离开。
13.证人朱某9的证言，证实2016年2月14日15时许，看到大儿子朱某10驾驶摩托车搭小儿子朱某1去武利卫生院抢救，后来朱某1被送至钦州市一医院抢救，但因伤势过重死亡。朱某9听说朱某1是被朱香文用刀捅伤的。
14.证人朱某10的证言，证实2016年2月14日14时许，看见朱香文从摩托车上拿出一把水果刀，一刀就刺中了朱某1的胸部。
15.证人黄某的证言，2016年2月14日下午15时许，朱香文与朱某4因土地纠纷在“瓦屋地”发生争执，朱某4离开后约五分钟就带着朱某1等人手持铁铲、草钩刀等工具刀到现场。朱某1等人冲过来想打朱香文，朱香文被他们其中一个人打了一棍右脚。朱香文被打中后，就退到他停摩托车的位置，但是朱某1还是冲过来想继续殴打朱香文，黄某站在朱香文的面前背对着他，用自己的身体护住朱香文。大家争吵一两分钟后，黄某就听到有人大声喊道：“有人被刀刺伤了。”黄某转身看见朱香文自己一个人就朝望坪村委的方向跑。
16.证人钟某、莫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日朱某1受伤后送武利卫生院抢救、因病情危急转去钦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
17.尸体检验鉴定意见，证实朱某1被他人用锐器刺伤右肺上叶，深及肺根导致大出血造成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18.生物物证鉴定意见，证实朱香文的长袖线衣胸襟处、现场血迹、现场提取的木棒检出朱某1的血迹。
19.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犯罪现场位于灵山县武利镇305县道望坪村委会朱岭冲队路段。
20.搜查笔录，证实公安机关对朱香文进行搜查，发现朱香文身上有多处伤痕。
21.辨认笔录，证实朱香文辨认出朱某1，黄某辨认出朱某1、朱某4，陈某1辨认出朱香文。
22.视听资料，证实公安机关依法讯问朱香文及朱香文辨认现场的情况。
23.被告人朱香文的供述和辩解，证实2016年2月14日下午3点钟左右，朱香文驾驶一辆女装摩托车从望坪村委回到朱岭冲村一处叫“瓦地屋”的地方时，看到村干部陈某1、队长朱某2等人正在商量土地问题，于是就停车下来看他们怎么分配土地。朱香文看见本村朱某4一个人手持锄头锄地，便大声对他喊了一句：“你先不要锄地，你过来听村干部如何讲。”可朱某4误以为是在骂他，就手持锄头走过来一边骂一边想打朱香文。陈某1走过来拦住他，不让他打。朱某4被拦后，就说：“我回家叫人来打你。”朱香文气愤起来就大声讲：“你去叫人来啊，我不怕你。”大约两分钟后，朱某4的两个侄子就骑着摩托车过来，朱香文见到他们就问：“是你们六叔叫你们来打我的吗？”还没讲完，朱某4的小儿子以及朱某1等十多个人手持草钩刀、铁铲、锄头冲了过来。他们一来到朱香文的面前，朱某4的小儿子就拿出一把草钩刀想打，当时黄某在附近做农活，就过来拦住他们不让打。朱香文看见他们人多，就想骑摩托车离开，但朱某1等人拦住不让走，于是朱香文就从摩托车里拿出了一把水果刀。朱某5见状即过来捉住朱香文的右手想抢刀。朱香文一边挣脱一边朝朱某5、朱某1乱捅，不清楚捅中朱某1什么部位。几分钟后打架停止，朱香文听到朱某1的哥哥说朱某1被他捅伤了，要他赔医药费。朱香文怕被打就转身往方向逃跑，并把手中的水果刀向朱岭冲村方向扔。朱香文在逃跑的过程中被对方的人用草钩刀扔到头部和腹部。朱香文被送到武利卫生院治疗的时候被公安机关抓获。
上诉人朱香文及其辩护人提出一审认定朱某1的损伤系被告人用刀捅伤的事实不清，经查，尽管朱香文所持的水果刀未提取到案，但案发时有多人在场，陈某1、朱某2等人看见朱香文从其摩托车取出一把水果刀，朱某2、朱某4、朱某5、朱某6等人均证实朱香文持刀捅朱某1，朱香文的衣服上也检出朱某1的血迹，此外现场勘查笔录、尸检鉴定意见也的印证了朱香文捅伤朱某1的犯罪事实，朱香文亦曾供认，故朱香文及其辩护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朱香文及其辩护人提出朱香文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经查，朱某4与朱香文因土地纠纷发生争执，朱某4返回村里找被害人朱某1等人前来评理；双方相互争吵推扯，此时陈某1、朱某2及黄某都来劝阻，但朱香文从摩托车上抽出水果刀，捅伤朱某1，朱香文的行为不具有防卫性，更不属于防卫过当，对朱香文及其辩护人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朱某4与朱香文因土地纠纷发生争执，村干部已前来调解矛盾，但朱某4仍返回村里纠集朱某1等多人前往案发地，致使矛盾激化，朱某1等人对引发本案有一定的责任，但不存在重大过错，朱香文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有重大过错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朱香文及其辩护人提出朱香文有自首情节，经查，案发后侦查人员经过调查已确定朱香文为犯罪嫌疑人，并在卫生院将其抓获归案，其并非自动投案，不符合自首的构成条件，对此辩护意见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上诉人朱香文非法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朱香文归案后自愿认罪，系初犯、偶犯，朱香文家属代为赔偿被害人家属部分经济损失，可从轻处罚。被害人朱某1对本案矛盾激化负有一定责任，可对朱香文酌情从轻处罚。一审与对朱香文从轻处罚，量刑适当。朱香文及其辩护人提出一审定罪不当、量刑偏重的意见不予采纳。朱香文故意伤害他人并致人死亡，属于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依法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朱香文及其辩护人提出一审判处剥夺政治权利不当的辩护意见不予采信。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出庭意见正确，本院予以采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湛永敢
代理审判员 钟大裕
代理审判员 雷 敏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韦 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