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10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悦厨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刘丈村一区237号。
法定代表人：李兴宣，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均明，北京市京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恒信富杭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小井村296号13幢。
法定代表人：杭素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莉莎，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锦唐府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广安路9号院10号楼二层201室。
法定代表人：杭素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莉莎，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悦厨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恒信富杭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信公司）、被上诉人北京锦唐府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唐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6民初17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悦厨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驳回恒信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恒信公司、锦唐府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悦厨公司承担管道漏油的损失是错误的，该损失与悦厨公司无关，完全是自身原因造成的。首先，一审所述管道开口的问题，悦厨公司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认可开口是其所开。但管道开口并不是悦厨公司的法定或者约定的义务。悦厨公司只提供排烟罩。安装的管道开口应由恒信公司预留，在恒信公司未预留的情况下，恒信公司要求悦厨公司帮助开口，悦厨公司应其要求为管道进行了开口，双方在事后验收合格。恒信公司应该按时支付货款。其次，关于管道漏油的原因完全是管道自身的原因所致，与悦厨公司提供的排烟罩无关。一审鉴定机构没有出具鉴定报告，确定漏油的原因。最后，恒信公司的所谓损失，到底是什么费用，一审未予审查；同时，恒信公司是否扩大损失也未表述。此外，一审恒信公司的反诉请求在举证期限届满后提出，一审法院不应受理也不应支持。
恒信公司、锦唐府公司共同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
一、根据恒信公司与悦厨公司签订的《定货合同》约定，悦厨公司负有对合同项下设备的安装调试义务，其中包含安装调试排烟罩的管道开口。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悦厨公司的主张即不符合事实也不符合合同约定。
首先，从合同约定来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2015年6月恒信公司（甲方）与悦厨公司（乙方）签订《定货合同》，约定甲方同意乙方承揽制作厨房排烟罩、灶具、调理设备等。并由乙方负责对设备进行安装、调试。可见，该义务中包含了在排烟管道上开口、将排烟罩安装在开口上、调试至正常安全使用等义务。因此，在排烟管道上开口是悦厨公司的合同义务，其应当履行。
其次，从事实来看。一审庭审中悦厨公司一方承认安装烟罩必须要在排烟管道上开口，这是必经操作流程，即从事实上完全可以确定这是安装烟罩义务一方的义务。悦厨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和安装流程、安装惯例为锦唐府公司安装烟罩并在排烟管道上开口这才是原本的事实，并非悦厨公司主张管道开口应预留。实际上排烟管道不会预留开口，因为排烟管道的开口必须与排烟罩的规格、型号相匹配，这是安装烟罩一方的义务，否则就会造成烟罩与烟道不能合格配套对接，不能实现及时排风，造成大量漏油。因此恒信公司、锦唐府公司在不知道悦厨公司提供的排烟罩的尺寸与型号的基础上是不可能预先开口的。另外，锦唐府公司已将厨房设备相关的承揽制作安装业务一并交由悦厨公司负责，不可能自己还负责排烟管道的开口工作。
因此，在排烟管道上开口是悦厨公司法定、约定及合乎安装操作流程和常理的应履行义务。
二、悦厨公司实际为排烟管道进行了开口，应当由其承担开口后的法律责任。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样，悦厨公司在一审庭审及上诉状中均认可由其开口的事实，其应当对开口的法律后果承担法律责任。一审认定完全正确，悦厨公司上诉理由并不成立。
三、鉴定机构的情况说明足以认定漏油的原因为悦厨公司在排烟管道上开口错误的违约行为所导致，并非悦厨公司认为的“被上诉人管道漏油的原因完全是被上诉人自身管道的原因”。2017年11月2日，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依据委托人提供的资料及现场查勘情况，鉴定标的物目前仍然在使用中，之前存在的问题是出现漏油的情况，漏油的原因是原先的排烟管道开错口所导致，更换新的排烟管道后就不再出现漏油的现象。可见，鉴定机构出具的情况说明可以证实漏油的原因是原先的排烟管道开口错误即悦厨公司开口错误所导致。鉴定机构是否出具鉴定报告均不影响其出具的情况说明所认定事实的效力。
四、恒信公司的经济损失有合同、发票为证，实为弥补悦厨公司违约行为导致恒信公司、锦唐府公司损失所花费，一审法院判决正确。悦厨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锦唐府公司的厨房漏油，严重威胁员工与顾客的人身安全，另造成恒信公司严重经济损失。因此，锦唐府公司与北京蓝天祥厨房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天祥公司）签订《厨房设备合同书》，约定蓝天祥公司对锦唐府公司的厨房设备设计、改造、安装。该厨房设备即排烟罩相关一体设备，合同费用32000元。从合同附件报价清单中的商品也可看出，均为重新改造安装排烟罩相关一体设备。可证明恒信公司的经济损失共32000元，用于对悦厨公司开错口的排烟管进行重新设计、改造、安装等。上述事实与证据一审法院均开庭质证，调查核实并确认。此外，一审受理恒信公司、锦唐府公司的反诉请求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具有法律依据。
悦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恒信公司、锦唐府支付货款43525元、违约金43525元；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恒信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悦厨公司赔偿恒信公司就锦唐府公司重新设计、改造、安装、采购位于北京市丰台区广安路9号院国投方诚中心10#商业楼2层202-01号后厨管道、排烟罩设备的经济损失32000元；2、悦厨公司为恒信公司维修B12然气单门蒸箱致热度达标；3、悦厨公司为恒信公司更换E04单门高身雪柜，并满足保鲜和冷藏两个功能；4、悦厨公司为恒信公司公司更换D03制冷机，并达到24小时制冰25公斤的制冰量；5、悦厨公司向恒信公司承担13650元的经济损失；6、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悦厨公司承担。
锦唐府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悦厨公司赔偿锦唐府公司重新设计、改造、安装、采购位于北京市丰台区广安路9号院国投方诚中心10#商业楼2层202-01号后厨管道、清洗排烟罩设备的经济损失32000元；2、本案所有的诉讼费用由悦厨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恒信公司（甲方）与悦厨公司（乙方）签订《定货合同》，约定甲方同意乙方承揽制作厨房排烟罩、灶具、调理设备等。并由乙方负责对设备进行安装、调试。具体名称、规格、型号、数量详见定货清单。合同总金额为130000元。预付定金为70000元，货到现场后付65000元，安装调试完毕后付清。乙方在供货日期内完成全部安装调试（条件不允许的情况下除外）。乙方安装、调试完毕后，应立即通知甲方对设备进行验收，甲方应在收到乙方通知三日内进行验收签字。如甲方未经乙方书面许可，就使用乙方设备，则视为自动验收合格。自签定本合同当日起，甲方如未能按合同规定时间付款给乙方，甲方应按合同总金额3‰逐日进行累计赔偿给乙方。乙方如未能在所定时间交货或完成工程，乙方应按合同总金额3‰逐日进行累计赔偿给甲方。甲、乙双方如有违约，应按本合同条款执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对合同总金额进行了变更。厨房设备报价清单中约定单门高身雪柜的规格为1220*760*1950。恒信公司主张双方曾口头约定雪柜应同时均有保鲜和冷冻的功能。厨房设备报价清单中约定制冰机的规格是40公斤。锦唐府公司赵小卫对含排烟罩在内的厨房设备报价清单签字确认日期为2016年4月15日。现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恒信公司拖欠悦厨公司货款33650元。双方未进行书面的签字验收，设备安装后，恒信公司将设备交付给锦唐府公司使用。锦唐府公司在使用过程中发现排烟罩出现漏油现象。
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经恒信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对悦厨公司安装的排烟罩质量、排烟罩设计及安装是否合格进行鉴定。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进行了现场查勘。2017年11月2日，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依据委托人提供的资料及现场查勘情况，鉴定标的物目前仍然在使用中，之前存在的问题是出现漏油的情况，漏油的原因是原先的排烟管道开错口所导致，更换新的排烟管道后就不再出漏油的现象。鉴于贵院本次委托的内容是对原告安装的排烟罩质量、排烟罩设计及安装是否合格进行鉴定，原被告双方当事人目前对排烟管道的开口是否属于鉴定标的物的设计及安装范围存在争议，我司依据委托人提供的《定货合同》等资料，无法确定排烟管道的开口是否属于鉴定标的物的设计及安装范围，需贵院明确本次鉴定的具体鉴定内容。”一审法院向双方当事人出示该情况说明后，恒信公司撤回鉴定申请。恒信公司共支付查勘费5000元，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退还其1000元。悦厨公司认可排烟管道的开口系其所开，但主张为排烟管道开口并非其合同义务，排烟管道的开口本应由对方预留。
2016年11月，锦唐府公司与蓝天祥公司签订《厨房设备合同书》，就厨房设备设计、改造、安装采购事宜达成一致，双方约定合同项下的货物名称、规格、型号、数量详见（报价清单），合同总价款为32000元。报价清单显示管道、弯头、烟罩清洗、拆装工时共计32000元。2016年12月10日，锦唐府公司向蓝天祥公司支付了货款32000元。恒信公司和锦唐府公司联合向一审法院出具声明，载明恒信公司委托锦唐府公司与蓝天祥公司签订《厨房设备合同书》并支付合同款，该合同款项的最终承担人为恒信公司。
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是悦厨公司和恒信公司。悦厨公司主张锦唐府公司承担责任的依据是后期增加一部分供货是由锦唐府公司的大堂经理签字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悦厨公司与恒信公司签订的《定货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恒信公司拖欠悦厨公司货款33650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恒信公司应予支付。恒信公司主张其迟延支付货款是因排烟罩存在质量问题导致漏油，悦厨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可以证实漏油的原因是原先的排烟管道开错口所导致。现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排烟管道上的开口为悦厨公司所开，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悦厨公司主张为排烟管道开口并非其合同义务，其不应对开错口承担责任。由于合同约定悦厨公司负有设备的安装调试义务，且其实际为管道进行了开口，故其应承担开口错误所导致的责任。锦唐府公司因管道漏油产生损失320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恒信公司和锦唐府公司均认可该费用最终由恒信公司负担，故恒信公司主张悦厨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32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恒信公司因产品质量问题拖欠货款，而悦厨公司未对排烟罩漏油问题予以解决，故悦厨公司主张违约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恒信公司主张悦厨公司提供的蒸箱热度不达标、灶台尺寸过小，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事实。其主张双方口头约定雪柜应同时满足保鲜和冷藏的功能，而悦厨公司提供的雪柜并不具有保鲜功能，以及制冰机制冰量达不到要求，但未就此举证。故恒信公司提出的第二项至第五项反诉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断合同关系的当事人应根据双方的合意及合同签署情况，悦厨公司和恒信公司签订了买卖合同，且双方均认可买卖合同关系的双方为悦厨公司和恒信公司，恒信公司将购买的设备交付给锦唐府公司使用，锦唐府公司工作人员在部分报价清单上签字，不能仅凭此认定锦唐府公司为买卖合同的当事人，故悦厨公司主张锦唐府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锦唐府公司并非买卖合同关系的当事人，且其已经表示所受损失最终由恒信公司承担，故锦唐府公司提出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北京恒信富杭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北京悦厨贸易有限公司货款33650元。北京悦厨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北京恒信富杭商贸有限公司经济损失32000元。驳回北京悦厨贸易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驳回北京恒信富杭商贸有限公司其他反诉请求。驳回北京锦唐府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共有二个：一是恒信公司、锦唐府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是否应当受理问题；二是管道漏油的原因及相应责任是否应由悦厨公司承担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院将结合证据规则对前述的二个争议焦点作出具体评判如下：
一、恒信公司、锦唐府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是否应当受理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根据一审卷宗记载，恒信公司、锦唐府公司提出的反诉申请，在一审法庭辩论前，符合法律的规定。故，悦厨公司认为恒信公司、锦唐府公司在举证期限届满后提出反诉，一审法院不应受理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管道漏油的原因及相应责任是否应由悦厨公司承担问题。
根据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在一审中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依据委托人提供的资料及现场查勘情况，鉴定标的物目前仍然在使用中，之前存在的问题是出现漏油的情况，漏油的原因是原先的排烟管道开错口所导致，更换新的排烟管道后就不再出漏油的现象。悦厨公司虽不认可该情况说明，但在一审中未对漏油的原因提出鉴定申请，现有证据不足以推翻该情况说明作出的判断。根据悦厨公司和恒信公司签订的《定货合同》约定，悦厨公司承揽制作厨房排烟罩、灶具、调理设备等，并负责对设备进行安装、调试。二审中，悦厨公司承认如果不在管道上开口，排烟罩就无法安装，故在管道上开口是排烟罩安装、调试的应有之义，应属于合同的义务。悦厨公司给排烟罩开口不当，导致管道漏油，应承当相应的责任。一审中，恒信公司提供了与案外人的合同、报价单、发票等证据证明再次维修管道、排烟罩所支出的费用，并要求悦厨公司承担该损失，具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判决悦厨公司承担该损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35元，由北京悦厨贸易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国才
审 判 员 闫 飞
审 判 员 周 岩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吕小彤
书 记 员 燕晓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