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再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维，男，1956年5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现住济南市槐荫区段店北路**号太阳新城*单元***室。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倩，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辉，山东海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珏仪，女，1933年10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相慧，山东信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理，女，1961年2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济南市。
再审申请人张维与被申请人李珏仪、张理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济民五终字第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0月9日作出（2016）鲁01民申266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倩、赵辉，被申请人李珏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相慧，被申请人张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维申请再审称，一、本案系张理为达到侵占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而与李珏仪母女二人制造的虚假诉讼。张维与张理原系夫妻关系，双方均系再婚。张理与李珏仪系母女关系。张维与张理于1996年登记结婚，2012年8月13日，张维因夫妻感情不和第一次向法院起诉与张理离婚，2012年9月13日，法院判决不准离婚。之后，双方一直分居。2013年3月，张维第二次向法院起诉与张理离婚，2013年10月14日，经法院调解双方协议离婚，财产自行处理。2013年9月7日，张维因张理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将张理与其女张明扬诉至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3年12月3日，法院作出了生效判决。本案发生的时间为2014年3月30日，李珏仪起诉的依据是其女儿张理2013年8月1日书写的借条，从以上的时间记载不难看出李珏仪持有的借条系张维与张理在离婚期间由张理个人书写，且该次诉讼发生在张维在上海起诉张理、张明扬无权处分财产胜诉之后。张维有理由相信，张理借李珏仪的317428元根本不成立，本案系张理根据其个人中国银行(账号403150601880130988)本外币活期一本通的存款记录，以李珏仪当时代办手续的银行存款凭条制造的虚假诉讼。二、李珏仪依据借条、中国银行存折、转账记录银行流水明细11张三组证据不能证明李珏仪与张理之间的借贷关系。1.借条。该借条书写的时间如上所述，为张维与张理离婚诉讼期间，距离最后一笔借款也有近3年的时间，从李珏仪提供的其他证据来看，借款第一笔发生在2002年10月8日，距离张理出具借条己有10余年。张理与李珏仪为母女关系，假如存在借款的话，女儿向母亲借款需要支付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也是与常理不符。因此，借条是张理为达到少分给张维共同财产而出具的，本次诉讼也是张理与李珏仪串通所为的虚假诉讼。2.银行存折。虽然银行存折所记载的明细客观、真实，但是不能证实张理与李珏仪借款的事实。李珏仪在原一审开庭时陈述从2002年开始以银行转账的方式转到张理的中国银行偿还房贷的存折上，用于偿还房贷，是借款。张理对其母李珏仪的陈述无异议。但是从李珏仪提供的张理的银行存折显示的交易码却证实了李珏仪的陈述是虚假的。李珏仪提供的银行存折显示，除2007年11月1日的64428.01元外，其余10笔李珏仪提供的借款的交易码均为CSH(现金交易)，按照李珏仪的陈述，银行转账的交易码应该记载为TRS(转账交易)。因此，该银行存折不能证实借贷关系。3.转账记录银行流水明细11张。该证据中虽然有10份存款凭条上书写着李珏仪的名字，但是并非转账记录银行流水明细，而是存款凭条，该组证据显示，系李珏仪拿现金在银行柜台代张理办理的存款手续。该现金系李珏仪的还是张理的、李珏仪系出借人还是代办人，李珏仪未能提供证据进一步证实款项的来源。2007年11月1日的64428.01元，从李珏仪提供的“中国工商银行资金汇划补充凭证”看，该款与李珏仪无任何关联性，该款系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退还给张理账户的保费。三、张理与李珏仪对于款项的用途及资金明细说法矛盾。1.张理在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3)松民三(民)初字第2280号民事案件的庭审笔录第14页陈述。“80%的贷款的还款每月递减，到还清房贷的时候是每月3000元左右。资金来源就是我自己的钱。”张理在庭审时自认所有的房贷均是自己的钱偿还的，与其在与李珏仪的民间借贷案件中的陈述相矛盾。2.李珏仪提供的张理的银行存折及银行流水明细载明其出借给张理的款项为11笔，共计317428元。但在张维起诉张理与张明扬的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3)松民三(民)初字第2280号民事案件的庭审笔录第6页第一至三行，张明扬举证张理的中国银行存折，证实张明扬于2009年5月27日存入4.6万元，2009年10月10日存入12万元，2009年10月15日存入6.3万元，上述三笔款项系张明扬偿还的贷款。张理对于张明扬的举证无异议。4.6万元及6.3万元款项来源不清。所有偿还上海房子的银行贷款均是张理偿还。张理与张维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经济状况良好，根本不可能有外债。综上，请求：1.撤销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济民五终字第446号民事判决书及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4)槐民初字第1002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项；2.驳回李珏仪对张维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李珏仪、张理负担。
李珏仪辩称，本案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具体理由如下：一、本案不属于虚假诉讼。本案的事实很明确，张理因为资金不足，向李珏仪借款购房，因迟迟不还，李珏仪将其诉至法院属于正常的民事纠纷，不属于虚假诉讼。二、借贷关系可以约定利息，约定利息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三、关于支付方式，本案中李珏仪为现金存款，因为之前代理人代理张明扬的案件时称为转账，后来代理李珏仪的案件时没有注意支付方式，说成了转账。但是，其中保险退款的支付，确实是转账支付。本案中，无论是转账支付还是现金存款支付，都不影响李珏仪向张理支付了房款的事实，张理也确实收到了李珏仪偿还房屋贷款的借款，最后也办理了房产证。因此，支付方式并不影响本案的基本事实，即张理借李珏仪的钱偿还了房贷。四、李珏仪对于款项的用途及资金明细的说法符合实际情况，不存在事实错误的情形。五、本案已过再审时效。
张理辩称，本案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
李珏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张理、张维支付原告李珏仪借款本金317428元借款及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珏仪与张理系母女关系。张理因为购房向李珏仪多次借款。2002年10月8日，李珏仪向张理转账7000元；2002年12月17日，李珏仪向张理转账1.5万元；2003年3月11日，李珏仪向张理转账2.2万元；2003年7月4日，李珏仪向张理转账2万元；2006年1月26日，李珏仪向张理转账2万元；2006年2月6日，李珏仪向张理转账2万元；2006年6月29日，李珏仪向张理转账2.5万元；2006年11月22日，李珏仪向张理转账1.5万元；2007年11月1日，张理账户收入64428.01元；2009年5月27日，李珏仪向张理转账4.6万元；2009年10月15日，李珏仪向张理转账6.3万元。2013年8月1日，张理向李珏仪出具欠条一份，载明：因偿还房贷，共借李珏仪317428元，至今未还，每笔借款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自借款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现李珏仪诉至法院，要求张理、张维偿还借款本金317428元及利息。另查明，张理与张维于1996年1月29日登记结婚，于2013年10月14日经一审法院（2013）槐民初字第873号民事调解书调解离婚。一审法院认为，李珏仪主张张理偿还借款317428元，并提供欠条、银行存款凭条等证据，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对李珏仪与张理间的借款合同关系，予以确认，故对李珏仪该项主张，予以支持。李珏仪作为债权人有权决定是否起诉债务人，张维无证据证实该案为虚假诉讼，且李珏仪委托代理人于庭后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李珏仪要求主张权利的录像，故对张维辩称本案为虚假诉讼的意见，不予采信。借款人应按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利息，李珏仪主张张理支付上述借款利息（其中7000元利息自2002年10月8日起算；1.5万元利息自2002年12月17日起算；2.2万元利息自2003年3月11日起算；2万元利息自2003年7月4日起算；2万元利息自2006年1月26日起算；2万元利息自2006年2月6日起算；2.5万元利息自2006年6月29日起算；1.5万元利息自2006年11月22日起算；64428元利息自2007年11月1日起算；4.6万元利息自2009年5月27日起算；6.3万元利息自2009年10月15日起算；以上利息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李珏仪该项主张，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上述债务发生于张理与张维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故对李珏仪要求张理、张维共同偿还的主张，予以支持。张维辩称本案系张理败诉后通过该形式进一步增加张维的债务，上海案件的庭审中张理表述其偿还剩余房贷的资金来源于张明扬的资金12万元及张姚恩提供的资金，与李珏仪无关。对此法院认为，上海两级法院的（2013）松民三（民）初字第2280号民事判决书及（2014）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158号民事判决书均未有上述表述，仅表述了张理陈述张明扬支付的房款使用情况，除张明扬支付的12万元用于还房屋贷款其余未说明用于偿还房屋贷款。张维辩称李珏仪起诉该案系通过诉讼方式增加其债务亦未提供有效证据，不予采信。张维辩称松江法院确认即使李珏仪向张理提供过资金也是属于对张理、张维共同赠予，不存在借贷关系的意见，在上海两级法院的民事判决书中未有记载，一审法院在民事判决书中只记载了“在庭审中法庭询问张理是否有证据证明其母亲李珏仪汇款至其账户为对其或对张明扬单独赠与的证据，被告张理陈述没有，李珏仪的意思表示也不是很清楚。”，且该法院在认定张理出售系争房屋的行为是否构成无权处分问题时表述，“房屋贷款即使部分由被告张理母亲汇入，（张理）亦未能举证证明系对被告张理个人的赠与，更无法改变系争房屋为夫妻共有的法律性质”，故张维该辩称意见无事实依据，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张理、张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珏仪借款本金317428元；二、被告张理、张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珏仪上述借款利息（其中7000元利息自2002年10月8日起算；1.5万元利息自2002年12月17日起算；2.2万元利息自2003年3月11日起算；2万元利息自2003年7月4日起算；2万元利息自2006年1月26日起算；2万元利息自2006年2月6日起算；2.5万元利息自2006年6月29日起算；1.5万元利息自2006年11月22日起算；64428元利息自2007年11月1日起算；4.6万元利息自2009年5月27日起算；6.3万元利息自2009年10月15日起算；以上利息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案件受理费6211元，由被告张理、张维负担。
张维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本院二审认定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另查明，二审期间，上诉人张维提交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3）松民三（民）初字第2280号案件的开庭笔录打印件一份，证明张理在该案审理中自称购买上海房产及偿还银行贷款的资金来源为其个人出资，该述称与张理在本案的主张相互矛盾。李珏仪对上述证据质证称，对该庭审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内容不认可，李珏仪向张理的转款应为借款。张理对上述证据质证称，对庭审笔录的真实性不清楚。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为李珏仪与张理、张维之间是否存在317428元的民间借贷关系。李珏仪主张张理、张维尚欠其借款317428元，其提供了欠条、转款凭证予以证实，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一审法院对此予以采信并无不当。张维上诉主张张理在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3）松民三（民）初字第2280号案件的开庭笔录中自称购买上海房产及偿还银行贷款的资金来源为其个人出资，故该述称与本案事实相互矛盾。对此，法院认为，涉案317428元款项均由李珏仪存入张理银行账户，本案借款的债权人应为李珏仪而非张理，虽然张理在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3）松民三（民）初字第2280号民事判决案开庭笔录中述称购买上海房产及偿还银行贷款的资金来源为其个人出资，但该案民事判决书并未作出上述317428元款项系张理自有资金的认定，张维提交的开庭笔录并不足以否定涉案欠条的证明效力。张维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张维与张理的离婚诉讼并不涉及财产分割以及债务承担，张理在该案诉讼未提及本案债务并不能否定本案借款的真实性，张维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张维主张本案债务系张理为多分财产而虚构，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对此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张维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予以维持。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11元，由上诉人张维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原审判决查明李珏仪向张理转账资金11笔，除2007年11月1日向张理账户转入64428.01元外，其它均为李珏仪向张理账户现金存款。其它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另查明，李珏仪在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投保盈丰两全-3401（100）（保单号码000003640105318）于2007年10月31日退保处理，退款金额为64428.01元，于2007年11月1日转入张理中国银行403150601880130988账户。该事实有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保险批单在卷佐证。
再审庭审中，张维提交了2009年至2010年期间张理银行交易单据17张，累计金额344408.46元，欲证明张维与张理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经济状况良好，不应该具有外债。张理对该主张不予认可。
本院再审认为，对于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证据认定，应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对于存在借贷关系及借贷内容等事实，出借人应承担举证责任；对已经归还借款的事实，借款人应承担举证责任。对形式有瑕疵的“借条”，出借人应对交付款项给借款人承担举证责任。对现金交付的借贷，可根据交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借贷金额大小、当事人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的交付细节经过等因素综合判断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本案中，李珏仪主张张理、张维尚欠其借款317428元，其提供了欠条、存款、转款凭证予以证实。关于本案是否虚假诉讼的问题。张维与张理1996年登记结婚，2013年10月14日离婚。从2002年10月8日起至2009年10月15日，李珏仪向张理账户存入现金或转账汇款11次共计317428元，张理于2013年8月1日书写的借条，均真实有效。上述事实发生在张维与张理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张维再审主张本案系张理为达到侵占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而与李珏仪母女二人制造的虚假诉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本案中借条、中国银行存折、存款及转账记录银行流水明细11张三组证据，事实清楚，相互印证借款的事实，借条是对发生借款的确认，借款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法有效。李珏仪存入张理账户现金的来源，没有证据证明来源于张理、张维，李珏仪对款项的来源作出了合理的说明。关于张理与李珏仪对于款项的用途及资金明细说法矛盾的问题，本院二审判决已经论述清楚，不再赘述。综上所述，李珏仪与张理、张维之间存在317428元的民间借贷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原一、二审判决对此予以采信并无不当。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张维的再审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再审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5）济民五终字第44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洁华
审 判 员 吴隆新
代理审判员 赵玉兰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武广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