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18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琳，女，1970年6月26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鹿世鹏，北京市京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娜，北京市京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一竹，女，1989年8月20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艾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义甫，北京谦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北京我爱我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安定镇工业东区南二路168号。
法定代表人：谢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燕凯，男，北京我爱我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职员。
上诉人蔡琳因与被上诉人付一竹、原审第三人北京我爱我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我爱我家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217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蔡琳不退还定金85万元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付一竹承担。事实和理由：1.买卖合同中并未约定蔡琳信用风险综合评定未通过即可解除合同，蔡琳可自行解押，故合同并未达到无法继续履行且协商不成的情形；2.合同仍在履行期限内，付一竹诉请返还定金属根本违约；3.一审法院未判决解除合同，不应判决退还定金。
付一竹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结果，不同意蔡琳的上诉请求。蔡琳个人原因已导致合同约定解约情形出现，应退还定金。
原审第三人我爱我家公司述称，同意一审判决结果，不同意蔡琳的上诉请求。
2017年8月，付一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蔡琳返还定金85万元；2.蔡琳以85万元为基数，以日万分之五为标准，支付自2017年7月25日至返还85万元定金之日止的违约金；3.蔡琳支付律师费损失17000元；4.诉讼费用由蔡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6日，付一竹(买受方、乙方)与蔡琳（出售方、甲方）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甲方所售房屋为楼房，坐落在丰台区2005号（以下简称2005号房屋），建筑面积共145.32平方米。该房屋规划设计用途为住宅。该房屋已经设定抵押，抵押权人为中信银行北京崇文支行，抵押金额为330万元。该房屋的抵押，甲方应于2017年7月10日前办理抵押注销手续。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该房屋成交总价为858万元。乙方应于本合同签订当日向甲方支付定金85万元。乙方采取全款方式支付该房屋成交总价款，乙方分三次向甲方支付除定金之外的所有成交总价款。第一次，于甲方解抵押当天，乙方向甲方支付245万元，资金通过自行交接方式划转；第二次，于过户前3日，乙方向甲方支付335万元，资金通过资金监管方式划转；第三次，于过户前3日，乙方向甲方支付193万元，资金通过资金存管方式划转。甲方应当在2017年10月15日前将房屋交付给乙方。甲、乙双方最晚应于合同签订之日起90日内，共同向房屋权属登记部门申请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
同日，付一竹（买受方、乙方）与蔡琳（出卖方、甲方）、我爱我家公司（见证方、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甲乙双方要求，乙方在网签后自行支付甲方购房款330万元。因标的房屋处于抵押中，甲方无力自行还清债务。乙方同意，在签署本协议后2017年7月10日前与甲方共同到中信银行崇文支行代甲方提前还款245万元（实际支付额按最后一期银行余额对账单为准），乙方代甲方向中信银行崇文支行支付的还款额作为交易房屋的部分房款。甲方应于办理提前还款手续前与丙方指定第三方机构人员就甲方全权委托第三方机构指定人员办理标的房屋的出售事宜办理公证并公证费用由乙方支付。……如丙方指定第三方机构对出售方资信、权属等进行风审综合评定未通过的，乙方有权拒绝自行支付甲方房款。合同因此无法履行的，甲乙双方协商，协商不成的，甲乙丙三方免责合同终止，甲方退还乙方已支付定金，丙方退还乙方已支付佣金。本协议为《买卖合同》及《居间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如本协议中相关条款和《买卖合同》及《居间合同》相抵触，以本协议为准。
签订上述合同后，付一竹向蔡琳支付了定金85万元。6月15日，我爱我家公司通知双方，蔡琳因银行征信不合格导致风审测评未通过。后双方协商未果，合同未再继续履行。现2005号房屋尚存抵押登记手续。
庭审中，我爱我家公司工作人员李亮亮出庭作证，称：双方签订合同后，因蔡琳的房屋有抵押，需要付一竹协助解除抵押。但是需要伟嘉安捷公司审核，伟嘉安捷公司口头通知我们，因为蔡琳银行征信不合格，有还款逾期，所以蔡琳的审核没有通过。双方协商没有达成一致，合同就不能继续履行了。结果不合格后，一周左右，蔡琳说过可以自己解抵押，我告诉付一竹后，其不同意，因为蔡琳只是提出了，但是一直没有具体操作。付一竹对证人证言予以认可。蔡琳认为证人和付一竹存在利害关系，但认可证人所述的其提出过自行还款。李亮亮提交了其与蔡琳自2017年6月15日至9月22日的微信记录，该份微信记录显示蔡琳征信不合格后与李亮亮的沟通过程，蔡琳提出了自行解除抵押的意思表示，李亮亮也提出了协商方案，但最终未协商一致，蔡琳亦未自行还款解除抵押。付一竹与蔡琳均对微信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蔡琳认为其多次提出自行还款，合同可以继续履行。
以上事实，有《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居间服务合同》、收据、短信微信记录、《委托代理合同》、发票、律师函、视听资料、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等相关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付一竹与蔡琳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及双方与我爱我家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当事人在《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如丙方指定第三方机构对出售方资信、权属等进行风审综合评定未通过的，乙方有权拒绝自行支付甲方房款，合同因此无法履行的，甲乙双方协商，协商不成的，甲乙丙三方免责合同终止，甲方退还乙方已支付定金，丙方退还乙方已支付佣金。签订合同后，付一竹支付了定金85万元，蔡琳因银行征信不合格导致风审测评未通过，后双方协商不成，合同未再继续履行。在此情况下，依照约定，三方免责，合同终止，蔡琳退还付一竹定金85万元。故付一竹要求蔡琳返还定金85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法院予以支持。付一竹的第二项关于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符合合同约定，且付一竹对其损失亦未提交证据，第三项关于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法院对该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蔡琳的抗辩理由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于2017年11月判决：一、蔡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还付一竹定金八十五万元。二、驳回付一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中，蔡琳提出只是接到口头通知，并未见过未通过风审综合评定的书面证据。为此，我爱我家公司出示其指定第三方评估机构伟嘉安捷公司出具的《风审未通过证明》，证实蔡琳并未通过风审综合评定。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及各方意见，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
经审核，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上诉、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可以归纳为：《补充协议》中的免责解约条款应如何理解。
首先，应按合同解释规则解释合同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
根据前述规定，从文义角度看，对双方存有争议的免责解约条款应做如下解释：一旦蔡琳未通过居间方指定的伟嘉安捷公司的风险综合评定，付一竹即有权拒绝付款解押，由此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且协商不成的，三方合同解除且均不承担违约责任，收取方退还定金及居间费。蔡琳上诉所持解释，如可另行选择第三方机构评估信用、蔡琳可自行付款解押、并未协商完毕合同仍能履行等，系其应与付一竹进行协商的内容，均非对合同条款的正确解释，本院不予采信。
其次，双方的合同及补充协议已解除。免责解除条款，本质上是合同的约定解除条件。《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至于本案，蔡琳、付一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了单独解除合同的条件，一旦条件成就，二人均有拥有合同解除权。
根据在案的微信、短信等证据，在蔡琳风险综合评定未能通过后，双方确曾在居间方的协调下，对合同价格、履约方式等多次协商，但一直未能达成一致。此时，约定的解除条件已经成就，付一竹有权行使解除权、追索定金。虽本案中各方均未提出确认合同解除的请求，但并不妨碍合同在协商未果、付一竹提起诉讼时已解除的结果。蔡琳认为合同仍在履行状态的上诉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最后，蔡琳赔偿损失的请求均无需审理。根据免责解约条款的约定，出现约定解除条件，三方免责解除，收取方退还定金及居间费用。因此，蔡琳应退还收取的定金。不可否认，蔡琳与付一竹在合同签订后至解除条件成就前，确曾为合同履行均付出努力，但并不能因此否定双方可选择免责解除的真实意思表示。此间房屋价格的变化，虽可能系双方选择解约或履约的原因，但能否实现各自诉求，还应根据合同约定判断。在免责解约条款约定情形发生、解除合同条件成就时，付一竹的诉讼请求应得到支持，且无须承担蔡琳因合同解除产生的任何损失，反之亦然。
综上所述，蔡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00元，由蔡琳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金龙
审判员 霍翠玲
审判员 刘丽杰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胡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