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陕06民终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新华发行集团志丹县新华书店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沙志成，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延林，陕西嘉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雄燕，男，1971年5月1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雪峰，陕西北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志丹新华书店因与被上诉人马雄燕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志丹县人民法院（2017）陕0625民初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志丹新华书店的法定代表人沙志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延林、被上诉人马雄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雪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志丹新华书店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陕西省志丹县人民法院（2017）陕0625民初283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并非本案适格被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书面或者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也没有法律上的直接利害关系。上诉人是依法设立的具有独立人格的企业法人，依法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被上诉人与孙鹏之间是否存在经济往来，被上诉人也未完全说明，孙鹏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并未查明。即使被上诉人与孙鹏之间存在经济往来，孙鹏应当担责，也完全是孙鹏个人行为，并不是法定代表人的任何行为都必须企业法人承担责任。法定代表人只有在代表权限范围内以公司名义从事的行为才能构成代表行为，其行为权利义务的法律后果才能归属于公司。本案中，孙鹏个人行为的法律后果由其个人承担。本案一审随意将自然人人格和法人人格混同，判决上诉人为被告并判决承担孙鹏（孙鹏个人是否担责也不确定，一审法院未查明）的民事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互不关联、相互矛盾，难以形成合法有效的证据链，不能证明相应事实。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二仅能证明被上诉人与“陕西西北图书文化实业公司”和“山东金榜苑传媒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二公司）建立了销售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有权利代表二公司在延安地区销售相关图书产品，并不能证明二公司与上诉人之间建立、存在或者发生买卖合同关系，更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建立、存在或者发生买卖合同关系和欠款纠纷。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三是二公司的销售明细和证明，这一组证据不具有客观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仅是与被上诉人存在合同关系的二公司自己单方出具的所谓销售清单、单方证明，没有上诉人盖章确认，甚至没有上诉人任何一个员工签字确认，一审法院据此就认定存在2009年二公司给上诉人发送图书材料并且价值为1079588.43元的事实，简直匪夷所思。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四是志丹高级中学副校长郭震的证明、胡书胜的证言、胡书胜所谓的对账单、胡书胜向孙鹏转款的凭证。这一组证据不具有客观真实性、关联性，证据形式存在瑕疵，证人未出庭作证；所谓对账单只是证人胡书胜自己单方书写的清单，不存在买卖双方的对账确认；转款凭证只是说明胡书胜与孙鹏之间存在一笔转款交易，转款性质难以确定，转款数额与本案不相符，再者上诉人与志丹中学多年来一直存在图书销售行为，上诉人所有图书预定、收货、入库、出库、对账、结算、转账都有专人专项负责，转账全部是上诉人公司账户完成。不存在也不允许私人之间转账的行为发生，所以胡书胜与孙鹏之间的转账行为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对帐单是无关联第三方单方面出具的，没有上诉人的签字确认；被上诉人出示的、与对帐单不相符的银行转款凭证的结算人是胡书胜和孙鹏，这些证据难以形成的证据链。被上诉人提供的无效的、无关联性的、碎片化的证据既相互矛盾，又不能相互印证，一审法院据此就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并且合同已经履行，完全是一种主观臆断，存在枉法裁判之嫌。（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缺乏相应证据支持。1、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显示2009年胡书胜向孙鹏转款总计1650000.00元人民币（其中2009年10月15日支付900000.00元，2009年12月11日支付750000.00元）。该款项数额与原告所诉事实关联性不明，与被上诉人诉求数额也不相符。上诉人是合法存续的独立法人，志丹县中学也是独立主体，二者之间的经济往来均应该以对公账户完成。胡书胜与孙鹏之间的经济往来与被上诉人诉求的本案没有关联性，且数额也不相符。一审法院认定“各校将书款已经支付到新华书店”没有证据。2、被上诉人无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欠款863868.31元，一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没有依据，判决上诉人支付所谓“欠款”更是匪夷所思。被上诉人提供的孙鹏个人账户“交易明显单”显示孙鹏账户于2009年11月19日支出550000.00元、于2009年12月24日支出150000.00元，该两笔款项去向不明，一审法院并未查清，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该款项孙鹏已经支付给被上诉人。3、被上诉人提供的孙鹏个人账户“交易明显单”显示孙鹏账户于截止2009年12月24日余额有950536.03元人民币，该巨额款项最终去向一审法院并未查明，是非后来己经支付给被上诉人不得而知。本案被上诉人在一审法院己经是第三次起诉立案受理，第一次、第二次都是被上诉人开庭审理后撤诉，不久又再次起诉，上诉人完全有理由认为本案是虚假诉讼。三、即使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孙鹏之间的交易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不应受法律保护。《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有下列行为：;（五）未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同意，利用职务便利为自己或者他人谋取属于公司的商业机会，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所任职公司同类的业务”，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显示被上诉人与孙鹏之间可能存在图书买卖合同关系，如果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则二者的行为明显违反《公司法》的规定，不应受法律保护。同时，被上诉人与孙鹏的行为涉嫌构成共同犯罪。《刑法》第一百六十五条规定：“国有公司、企业的董事、经理利用职务便利，自己经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其所任职公司、企业同类的营业，获取非法利益，数额巨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被上诉人明知孙鹏为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但是为了谋取私利，合谋共同经营教学辅导资料，二人的行为涉嫌共同构成“非法经营同类营业罪”。根据《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管辖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诉标准的规定（二）》第十二条：“非法经营同类营业案（刑法第一百六十五条）国有公司、企业的董事、经理利用职务便利，自己经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其所任职公司、企业同类的营业，获取非法利益，数额在十万元以上的，应予立案追诉。”的规定，上诉人将保留向侦查机关进行举报的权利。四、如果被上诉人有证据证明与孙鹏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且存在欠款纠纷，鉴于孙鹏已经去世，被上诉人应当起诉孙鹏的法定继承人要求支付欠款，而不是起诉要求上诉人承担民事责任。一审法院依据《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判令上诉人承担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诚然“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但是本案中孙鹏作为上诉人的经理，也是原法定代表人，身份为国有企业的高级管理人员。其本人为谋取个人私利，进行同业竞争行为，违反国家法律规定，本身属于违法行为，应当受到国家法律制裁。
被上诉人马雄燕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1、上诉人是本案适格被告。因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买卖合同关系通过一审上诉人提供的五组证据可以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当时买卖合同关系时是上诉人与人文书局发生的，因为2012年人文书局注销，所以根据法律规定，我们以法定代表人马雄燕的名义提起的诉讼。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当时人文书局与“陕西西北图书文化实业公司”和“山东金榜苑传媒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延安13县区的辅导资料合同，我们一审中证明二公司已经将教辅资料发给上诉人，上诉人也将教辅发给志丹高级中学，志丹高级中学也将费用转给上诉人，但是志丹高级中学将货款转给了当时的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这是当时的交易习惯。也就是说上诉人已经得到了志丹高级中学的货款，但是一直没有给被上诉人支付。3、我们认为孙鹏作为上诉人当时的法定代表人，他的行为代表单位的行为，单位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关系，被上诉人提供货物之后，上诉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付款义务。直至现在上诉人的教辅资料还是在被上诉人处征订。
被上诉人马雄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所欠书款862868.32元；2、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欠款863868.32元从2009年12月至付款之日的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标准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2009年2月6日和2009年8月7日，原告作为发起人和股东出资设立的“人文书局”，分别与“陕西西北图书文化实业公司”和“山东金榜苑传媒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协议书》“人文书局”作为二公司的代理商，负责延安市所属辖区、各县（包括志丹县）新华书店2009年秋季交付资料的征订以及收款事宜。同年8月至今，根据“人文书局”的要求，二公司向志丹县原新华书店发放2009年秋季教辅资料及教材，新华书店也及时发放到学校，各校将书款已经支付到新华书店。被告仍下欠“人文书局”书款863868.31元。此后“人文书局”于2012年1月注销，原告多次找被告协商解决未果，故诉至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另查明：2009年至今，被告一直在原告处征订高中教辅资料。
原审判决结果及理由：原告所举证据能够证实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关系。原告提供货物后，被告应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付款义务。故对被告志丹新华书店尚未付清的书款863868.31元依法予以认定。关于被告辩称原、被告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辩论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的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纵观本案，2009年，孙鹏作为被告的法定代表人，收取了志丹县高级中学的教辅材料费后，未向原告支付863868.31元，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被告应对孙鹏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故对被告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863868.31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逾期付款利息的诉求，因原、被告之间没有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约定，故不予支持。被告辩称本案已超诉讼时效的辩解观点经本院审查不能成立，故依法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被告陕西新华发行集团志丹县新华书店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原告马雄燕863868.31元。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400元，由被告陕西新华发行集团志丹县新华书店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书证、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这些证据已经一、二审开庭质证、认证，具有证明效力。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是否为本案的适格当事人，应否承担还款义务。
本院认为，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本案中，孙鹏为上诉人志丹新华书店的原法定代表人，在其任职期间，其以志丹新华书店的名义从事的购入、销售高中教材的行为，应为职务行为，该行为后果应由志丹新华书店承受，故上诉人志丹新华书店，是本案的适格当事人。被上诉人马雄燕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相互印证，足以证实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却未提供反证加以证明，且其在一审庭审中自认，2013年4月份法定代表人更换后，教辅资料等仍在被上诉人处征订，应当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长期、持续的买卖合同关系。现根据被上诉人的诉请及其所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孙鹏作为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于2009年收取了志丹县高级中学的教辅材料费后，尚有863868.31元书款未向被上诉人支付，按照法律规定，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后果应由法人承受，故该款项应当由志丹新华书店向被上诉人马雄燕清偿。
综上所述，上诉人志丹新华书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439元，由上诉人陕西新华发行集团志丹县新华书店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晓元
审判员 贺 洁
审判员 贾玉玉
二〇一八年二月五日
书记员 南慧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