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089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四海名流餐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永外大红门西马场甲14号2号楼。
法定代表人黄利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辛玉成，男，1979年1月2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清明，男，1974年4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何宏杰，天津景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四海名流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海名流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4）丰民初字第179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四海名流公司之委托代理人辛玉成、被上诉人黎清明之委托代理人何宏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0月，黎清明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12年10月16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我在四海名流公司上班，职位是厨师长，每月平均工资18000元。我上班后四海名流公司违反国家规定不签订劳动合同、不给我缴纳保险又拖欠支付年假工资、加班工资。2013年12月31日因四海名流公司无故辞退我而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现我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2012年10月16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四海名流公司支付2012年10月16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98000元；3、四海名流公司支付2012年10月16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8275元；4、四海名流公司支付2012年10月16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54000元；5、四海名流公司支付2012年10月16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双休日加班工资92680元。
四海名流公司辩称：不同意黎清明的诉讼请求。我公司与黎清明不存在劳动关系，双方系合作关系，我公司与黎清明签订了承包合同。我公司未将黎清明辞退，是双方合意解除的合作关系。黎清明主张的二倍工资差额没有事实依据，双方的关系属于民法调整范围，不应受劳动法调整，且黎清明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我公司没有义务安排黎清明休年休假，不同意支付其年休假报酬，黎清明要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没有事实依据。黎清明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存在加班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四海名流公司认可黎清明在厨房部工作，且根据银行对账单显示，四海名流公司按月向其支付劳动报酬；四海名流公司出具的入职登记表、员工录用审批表、员工入职须知、员工求职申请表，表明四海名流公司为黎清明办理了入职手续，且员工入职须知载明黎清明需要遵守公司各项规章制度；四海名流公司出具的2013年12月31日的支出凭单亦载明四海名流公司与黎清明就离职工资事宜进行了处理；四海名流公司虽主张其与黎清明系承包关系，但其提交的厨房承包合同签订日期为2013年11月1日，远远晚于黎清明到四海名流公司工作的时间，该主张亦与四海名流公司认可的事实及出具的证据相矛盾，故对四海名流公司关于其与黎清明系承包关系的主张，不予采信。结合庭审查明事实，认定黎清明与四海名流公司于2012年10月16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四海名流公司未就黎清明的工资标准及构成进行举证说明，且黎清明主张的工资标准与其实际工资收入基本一致，故对黎清明关于其每月工资18000元的主张，予以采信。四海名流公司未与黎清明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当支付黎清明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四海名流公司以黎清明要求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为由进行抗辩，而黎清明申请仲裁的时间为2014年3月13日，故对四海名流公司抗辩之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四海名流公司应支付黎清明2013年3月13日至2013年10月1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28482.8元。因黎清明未能证明其工龄情况，故认定其自2013年10月16日起享有带薪年休假权利，经折算后黎清明于2013年10月16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应休年休假天数为1天，故四海名流公司应支付黎清明2013年10月16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1655.2元。黎清明主张四海名流公司违法将其辞退，但未能就此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此难以采信。因黎清明与四海名流公司均无法举证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原因，考虑到双方劳动关系事实上已经解除，根据公平原则，视为由四海名流公司提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四海名流公司应支付黎清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23503.5元。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黎清明出具的考勤表系邹柏祥制作，未见单位负责人签字及公司盖章确认，四海名流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黎清明亦未提供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故对上述考勤表的真实性，难以采信。黎清明要求四海名流公司支付2012年10月16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周六日加班工资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6月判决：一、黎清明与北京四海名流餐饮有限公司自二○一二年十月十六日至二○一三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四海名流餐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黎清明二○一三年三月十三日至二○一三年十月十五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十二万八千四百八十二元八角；三、北京四海名流餐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黎清明二○一三年十月十六日至二○一三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一千六百五十五元二角；四、北京四海名流餐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黎清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二万三千五百零三元五角；五、驳回黎清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四海名流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称：我公司将厨房承包给黎清明，双方系合作关系，其与我公司无劳动关系，故请求改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我公司不支付黎清明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未休年假工资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黎清明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黎清明于2012年10月16日起在四海名流公司厨房担任厨师长，双方签有入职登记表、员工录用审批表、员工入职须知、宿舍住宿申请表等入职手续。其中，员工录用审批表起薪薪资一栏载明津贴13000元，有黎清明及部门经理、总经理、董事长签字确认；员工入职须知签字日期为2012年10月16日，载有“上岗后要严格遵守公司各项规章制度”等内容。四海名流公司财务经理陈仁昌按月向黎清明转账支付报酬。
2014年3月13日，黎清明向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丰台区仲裁委）提起仲裁，请求确认双方自2012年10月16日至2013年12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四海名流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未休年假工资、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及双休日加班工资。丰台区仲裁委于2014年9月29日作出京丰劳仲字（2014）第1003号裁决书，裁决驳回黎清明的各项仲裁请求。黎清明不服该裁决，起诉至原审法院。
诉讼中，黎清明主张四海名流公司聘用其工作，但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其每月工资18000元，以打卡形式发放；其每周工作6天，四海名流公司未支付加班费，亦未安排其享受带薪年休假；2013年12月31日，四海名流公司欲更换菜系，故单方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就其上述主张，黎清明出具员工手册、录音材料、考勤表、银行对账单等证据予以佐证。其中，录音材料内容为四海名流公司因换菜系而欲与厨房部员工解除劳动关系，黎清明与四海名流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利辉就厨房部员工的离职工资及补偿问题进行交涉。四海名流公司对上述员工手册、银行对账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四海名流公司主张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其公司于2012年与黎清明建立了承包关系，由黎清明自行组织人员经营厨房；其公司为了解黎清明团队人员的基本信息，黎清明雇佣的厨房人员均需要填写入职登记表、员工录用审批表、员工入职须知、宿舍住宿申请表等，但仍由黎清明管理，与其公司无劳动关系；其公司已将所有承包款支付给黎清明，由黎清明向其厨房人员支付报酬；后双方经协商合意解除合作关系，黎清明最后工作至2013年11月30日。为证明上述主张，四海名流公司出具厨房承包合同、支出凭单予以佐证。其中，厨房承包合同载明，四海名流公司将厨房承包给黎清明做技术管理工作，有效期从2013年11月1日至2014年11月1日，乙方处有黎清明签字。支出凭单显示，2013年12月31日，四海名流公司支付“厨房部12月份15人离职工资（厨师长黎清明及他的团队）工资总额96500元，一次付清”，领款人处有黎清明签字。黎清明认可上述厨房承包合同中本人签字的真实性，主张双方在2013年11月份曾协商过厨房承包事宜，但该合同未实际履行，四海名流公司即将其解聘；黎清明对上述支出凭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该支出凭单载明的是给厨房员工的离职工资，恰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因四海名流公司要求黎清明对员工进行安抚，故由其代发离职工资。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及员工手册、录音材料、银行对账单、考勤表、厨房承包合同、支出凭单、入职登记表、员工录用审批表、员工入职须知、京丰劳仲字（2014）第1003号裁决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黎清明在四海名流公司厨房工作，四海名流公司按月向其支付工资，且四海名流公司提交的入职登记表、员工录用审批表、员工入职须知、宿舍住宿申请表等也记载了黎清明的岗位和工资，并有四海名流公司相关负责人的签字。四海名流公司虽主张其公司将厨房工作承包给黎清明，双方系合作关系，并提交承包合同予以证实，但该合同系于2013年11月签订，而黎清明于2012年10月即在四海名流公司工作并领取工资，且四海名流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承包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同时四海名流公司提交的支出凭单亦体现其公司向包括黎清明在内的人员支付了12月离职工资，故本院对四海名流公司关于双方始终系承包合作关系的主张不予采纳。综合上述情形，原审法院认定黎清明与四海名流公司自2012年10月16日至2013年12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四海名流公司未就黎清明工资标准举证，黎清明主张的数额与其实际工资收入基本一致，故原审法院对黎清明陈述的工资标准予以采信亦无不当。四海名流公司未安排黎清明享受带薪年休假，应向其支付相应的未休年假工资。
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四海名流公司未与黎清明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向黎清明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现四海名流公司主张因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而无需支付黎清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四海名流公司主张黎清明离开公司系因双方合意解除合作关系，黎清明则主张系四海名流公司单方提出与其解除劳动关系，现双方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离职原因。原审法院综合双方陈述，参照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进行处理并无不当。四海名流公司主张不支付黎清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对于四海名流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四海名流餐饮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四海名流餐饮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洁
代理审判员 李 昂
代理审判员 庞 妍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戴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