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初383号
公益诉讼起诉人：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黄埔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欧名宇，检察长。
出庭检察人员：陈宏，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委员会委员、三级高级检察官。
出庭检察人员：薛志英，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四级高级检察官。
被告：刘邦亮，男，汉族，1965年1月25日出生，现羁押于广州市花都监狱。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卡方，广东环球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颖欣，广东环球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公益诉讼起诉人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因被告刘邦亮生产、销售假盐，侵害众多消费者合法权益，依法向本院提起消费民事公益诉讼。本院于2017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4日公告了案件受理情况，并将案件受理情况以书面形式告知了广州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和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2018年2月9日，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陈宏检察官、薛志英检察官出庭参加诉讼，经广州市法律援助处指派并经被告刘邦亮同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卡方律师、张颖欣律师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刘邦亮通过远程视频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州市人民检察院诉陈：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检察院在对被告刘邦亮涉嫌生产、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食品罪一案审查起诉过程中，发现存在不特定消费者的合法权益被侵害的情形。经调查，自2016年6月开始，被告刘邦亮在广州市白云区新市街小坪安达路自编83号仓库内，利用购进的工业盐生产包装假冒“XX”牌注册商标食盐的假盐，后批发给蔡任经等人销售。同年10月18日，被告刘邦亮在上址生产假盐时被民警当场抓获，并缴获生产的假盐产品6.42吨、半成品、包装材料及生产工具1批。经抽样检测，所检样品的碘含量均不符合GB26878—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用盐碘含量》要求。经统计，被告刘邦亮生产、销售的假盐共计100余吨。上述事实已经由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被告刘邦亮的行为已被认定构成非法经营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刑期至2019年10月17日。广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4月11日向广东省消费者委员会发出穗检民建[2017]5号《检察建议书》，建议该会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消费民事公益诉讼。2017年4月13日，广州市人民检察院就刘邦亮违反食品安全法律、法规，违规生产和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假冒伪劣食盐产品、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在《检察日报》进行公告，督促有权提起诉讼的机关或有关组织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公益诉讼，公告期为一个月。广东省消费者委员会于2017年4月21日向广州市人民检察院送达《关于广州市检察院检察建议书的复函》(粤消委[2017]24号)，决定不对被告刘邦亮涉嫌生产、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食品罪一案中存在的侵害消费者合法权益的行为提起消费民事公益诉讼。至今，本案亦无其他组织或者个人提起民事公益诉讼，社会公共利益仍处于受侵害状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刘邦亮违反《广东省盐业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十一条规定关于食盐定点生产、专营专卖的规定，用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原料生产食盐且未进行加碘供应，对外销售时以非碘盐冒充碘盐，属于《广东省盐业管理条例》第二十九条规定的生产、销售假冒伪劣食盐产品的行为。该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消费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等相关法律规定，侵害了众多不特定消费者合法权益、严重危及消费者人身安全并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等相关法律规定承担法律责任。根据法院认定的事实及被告刘邦亮的供述，被告刘邦亮共生产、销售食盐共100余吨，每吨假冒“XX”牌食盐的价格为1200元，经测算，被告刘邦亮生产、销售假冒伪劣食盐产品的总价款最低约为120000元(100吨×1200元／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对被告刘邦亮处以价款十倍的惩罚性损害赔偿，即被告刘邦亮应承担人民币1200000元的赔偿金，并在广东省级以上电视台及全国发行的报纸公开道歉。
食用非碘盐、工业盐等不符合规定的食盐危害巨大，消费者的人身安全、健康权益以及社会的公共利益等必须依法受到保护。检察机关作为法律监督机关，有维护广大消费者合法权益、社会公共利益并提起民事公益诉讼的职责。鉴于受损害的消费者众多且无法确定，广东省消费者委员会又拒绝提起消费民事公益诉讼,故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请求如下：1.请求判令被告刘邦亮支付其所生产、销售的假冒伪劣食盐产品价款十倍的赔偿金，共计1200000元(上述款项上缴国库)；2.请求判令被告刘邦亮在广东省级以上电视台及全国发行的报纸公开道歉。
被告刘邦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不同意公益诉讼起诉人的诉讼请求。
广州市人民检察院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当庭出示了其履行公益诉讼诉前程序的有关证明材料，以及来自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1刑初1217号刑事诉讼卷宗中的刑事判决书和被该判决书所采信的讯问笔录、询问笔录、检验报告、鉴别报告、专家说明函等证据材料。
被告刘邦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对公益诉讼起诉人出示的上述证明材料和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被告刘邦亮没有证据材料向法庭出示。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卡方律师当庭出示了其下载于“XX”牌商标所有权人广东盐业公司网站无碘盐销售的广告材料，意欲证明无碘盐食用的无害性。
被告刘邦亮辩称其仅有生产行为，没有销售行为。其生产假盐的行为有可能侵害了有些人的身体，但只是一种可能，到现在为止也没有人指控我。不能因为这种可能就追究我的责任，因为没有因果关系。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卡方律师当庭发表了主要辩论意见，张颖欣律师发表了补充辩论意见，庭后，两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法庭提交了共同署名的书面代理意见。本院综合辩论意见如下：一、本案存在少列诉讼主体的情况。(一)蔡任经、郑崇宾应作为本案诉讼主体。在(2017)粤0111刑初1217号刑事案件办理过程中，有关材料显示该案还涉及到蔡任经、郑崇宾。因此，本案的主体至少应为刘邦亮、蔡任经、郑崇宾三人。(二)若蔡任经、郑崇宾列为本案被告或第三人，更有利于查明案件事实。由于蔡任经、郑崇宾为有关刑事案件的有关人员，其在被告刘邦亮制造、销售假冒伪劣食盐的过程中，参与了销售的环节，该两人清楚知道有关假冒伪劣食盐的销售情况。而有关假冒伪劣食盐的销售量是本案公益诉讼请求的主要事实依据。因此，把两人列为本案被告或第三人有利于查明本案的主要事实。二、本案没有证据证明被告刘邦亮生产假冒伪劣食盐的行为对消费者造成实质侵权的结果，即不能证明被告刘邦亮的行为已经对消费者构成侵权。本案为侵权之诉，除了需要证明侵权行为的存在以外，还需证明侵权行为已经造成侵权结果的发生，且侵权行为与侵权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刘邦亮侵权的程度及侵权的范围。1.本案被告刘邦亮侵权行为程度难以证明。被告刘邦亮侵权行为实施时间较短。被告刘邦亮自2016年6月开始生产假冒伪劣食盐，于2016年10月被逮捕，其生产假冒伪劣食盐时间只有4个月。有关假冒伪劣食盐流通到市场最长的时间为4个月。2.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假冒伪劣食盐已经在市场上被消费者购买并食用的数量，无法证明其侵权行为的影响范围。如前文所述，根据(2017)粤0111刑初1217号刑事判决书的内容，仅能确定被告刘邦亮生产了100吨的假冒伪劣食盐，但没有证据证明到底有多少假冒伪劣食盐已经流通到市场、通过消费者进行消费的方式被购买使用。因此，本案没有证据证明侵权行为的影响范围。(二)本案没有证据证明被告刘邦亮的行为已经对有关消费者造成实质的侵权结果的发生。1.并非所有消费者食用缺碘盐都会出现缺碘症状。(1)根据公益诉讼起诉人提供的证据显示，“一般来说，缺碘地区居民只要持续半年食用非碘盐会出现响应缺碘症状。”因此，即使在缺碘地区，只有长期食用缺碘盐才会对消费者造成侵权结果。(2)根据食用盐的一般消费习惯，一袋400g的盐，对于一个一家三口的家庭，可以使用1个月。而消费者一般没有屯盐的习惯，都是用完一包买一包。因此，同一个消费者连续半年食用本案所指假盐的可能性不大。2.退一步说，到目前为止没有相关消费者提出其因食用涉案假冒伪劣食盐而出现有关缺碘症状。而且，有关食用缺碘盐所产生症状的研究、报告等仅是一个概括的结论,并不能够完全套用到个案。（三）在广盐食品专营店的官网上也有销售不含碘、未加碘的食用盐。可见，不含碘的盐也是可以供人食用，并不是所有人食用无碘盐都会产生不良反应。（四）即使有消费者提出其出现缺碘症状，目前为止，公益诉讼起诉人也没有就消费者出现缺碘症状与被告刘邦亮生产假冒伪劣食盐之间的因果关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三、退一步说，本案的诉讼请求中关于赔偿金额的计算需要有明确的假冒伪劣食盐销售量及销售价格。但本案没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其所主张的赔偿金额不正确。（一）本案无证据证明有关假冒伪劣食盐流出市场的数量。1.有假冒伪劣食盐成品6.42吨、半成品在被告刘邦亮被捕时已经被查封，并没有流出市场。对于该部分数量，应当在计算涉案假冒伪劣食盐销售量时予以扣除。2.本案没有证据证明被告刘邦亮生产的假冒伪劣食盐已经全部流出市场。如前文所述，由于诉讼主体的漏列导致有关本案的主要事实无法查明。3.根据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针对食盐的相关司法解释，是可以按照非法经营罪和生产、销售不安全食品罪两罪对被告刘邦亮进行处罚的。本案是判处3年，并且定为非法经营罪。按照司法解释，根据20吨的界限，白云区法院在查明其实际生产、销售时所能确定的吨数应该是在20吨上下的幅度。因为案件是按照认罪认罚从宽的刑事程序进行，有可能吨数超过20吨，因为他认罪态度好，给他进行减刑，但是也达不到100吨的标准。(二)公益诉讼起诉人无证据证明有关假盐流出市场的价格。根据(2017)粤0111刑初1217号刑事判决书的内容，该判决仅对被告刘邦亮生产、销售假冒伪劣食盐的数量进行了确认，但没有对每吨的售价进行确认。(三)公益诉讼起诉人无证据证明消费者购买有关假盐的损失。虽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148条的规定，如果有关食品的价款不能确认的，可以按消费者的损失计算。但如前文所述，有关损失的金额本案没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四)(2017)粤0111刑初1217号刑事判决书已对被告刘邦亮作出了并处罚金8万元的处罚。根据法律规定，非法经营罪的罚金为违法所得的1—5倍。即，判决认定，本案有关假冒伪劣食盐的价格为16000—80000元，而不是120000元。四、对被告刘邦亮主张有关赔偿金，与一事不再罚原则相背。(2017)粤0111刑初1217号刑事判决书中，已经对本案被告刘邦亮作出了并处罚金8万元的处罚。刑事判决书上的罚金与本案赔偿金都具有惩罚性质，现在公益诉讼起诉人对本案被告刘邦亮同一个行为再追究其赔偿责任的做法，与一事不再罚原则相背。五、关于要求被告刘邦亮在广东省级以上电视台及全国发行的报纸公开道歉的要求没有明确的法律依据。
针对被告刘邦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的辩论意见，公益诉讼
起诉人指派的陈宏检察官当庭发表了主要辩论意见，薛志英检察官发表了补充辩论意见。本院综合辩论意见如下：一、被告刘邦亮独立实施了一整套生产、销售行为。刑事诉讼庭审查明，被告刘邦亮在多个工业用盐经销商处购买工业用盐，之后经过简单的分包，将假冒的“XX”牌食盐，通过自己名下的两部运输车辆进行运输，直接销售给不特定批发商，并由批发商直接将款项打入自己账号。尽管刘邦亮不是直接面对消费者的销售商，但其贩卖给批发商的行为不影响对他有销售行为的认定。刘邦亮以非碘盐充当碘盐，以工业用盐等非食用盐充当食盐进行非法经营，同时构成非法经营罪和生产、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食品罪，依照司法解释的规定，应按照处罚较重的规定追究刑事责任。据此，检察机关以处罚较重的非法经营罪起诉刘邦亮。二、本案不需要追加被告或者第三人。刘邦亮在讯问笔录中供述，他除了贩卖给蔡任经、郑崇宾外，还卖给了不知姓名的其他人。刘邦亮认为自己既是老板又是打工者，没有伙同他人共同犯罪。既有证据显示，刘邦亮和批发商之间并非合作关系，不构成共同侵权，批发商不是必要的共同诉讼人，因此没有必要追加被告或者第三人。三、关于刘邦亮销售假盐的数量问题。刑事诉讼证据显示，刘邦亮除向贾某某购买125吨以上工业用盐外，还向汪某某购买过工业用盐，刑事判决书认定刘邦亮销售假盐100余吨。刘邦亮仅对购买的工业用盐进行简单包装，没做其他太多处理，相信损耗是比较少的，公益诉讼起诉人仅以最低数100吨来计算销售数额，不应再扣除缴获的假盐6吨多。四、关于刘邦亮销售假盐对消费者的损害与及其责任问题。食盐是老百姓生活中最常用的一种调味品，不仅为我们带来味觉感受，更对维持人体机能平衡有着重要的作用，与我们每个人的健康和生活息息相关，关系着我们每个人、每个家庭、每个地区甚至整个民族全体人民的健康和生命安全。因此，国家对餐桌上的食用盐制定了严格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不法分子将本应作为化工、皮革等工业用途的工业盐用作食用盐，将给人民群众的健康造成极大损害风险。特别是在特定缺碘地区，消费者食用未加碘的假冒伪劣食盐产品后，罹患严重食源性疾病的风险将大大增加。根据专家证言，广东省属于缺碘地区，实行的是强制性加碘的食品安全政策。缺碘地区的居民只要持续半年使用非碘盐，就会出现相应的缺碘症状，例如甲状腺肿大、婴幼儿智力发育迟滞等疾病。但确实有少数特殊人群需要使用不加碘盐，过去是按照医生的处方到定点的场所去采购，去年食盐政策调整后，市场上确实有针对这一特殊人群的不加碘盐的销售，但必须是经过严格生产工序并符合食盐标准的产品。根据法律的规定，工业盐只能用于纯碱、烧碱的原料盐，以用于制造皮革、染料、陶瓷、玻璃等用途。工业盐可能含有重金属、水不溶物和其他杂质，出厂之前不会经过严格的食品安全检测，一旦食用对健康威胁极大。刘邦亮用工业盐假冒食用盐是有害的，再冒充加碘盐是害上加害。根据广东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提供的数据，我省居民每天食用盐平均只需8克，若按刘邦亮生产、销售假盐100吨的数量计算，直接影响的人群高达1250万人次。刘邦亮在流动人口较多的城乡结合部销售假盐，终端流向会是一些夜宵摊、餐馆饭店等各种饮食行业，其影响面、涵盖面相当之广，且持续时间较长。一些不知情的人甚至是缺碘的人，长期食用会对身体造成潜在性损害。这种潜在性、风险性的损害，应属于对消费者损害的广义范畴。虽然没有消费者向刘邦亮主张过权利或提起诉讼，有可能是消费者没有及时发现身体的损害，即使消费者感到身体不适，也可能不会意识到是食用假盐所致。但这些都不能否认刘邦亮生产、销售假盐的犯罪行为对社会造成的损害后果。尽管刘邦亮被判处刑罚和罚金，但并不能免除其应承担的惩罚性赔偿的民事责任，两种责任不相冲突，不能涵盖。五、关于公开道歉的法律依据问题。《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消费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等规定，赋予起诉人可以请求被告承担赔礼道歉的民事责任。本案是消费公益诉讼，刘邦亮销售100余吨假盐的行为，侵害的是不特定多数消费者的利益，其只有公开赔礼道歉，才能达到《侵权责任法》和相关法律规定的目的。
根据公益诉讼起诉人提交的证明材料和已被刑事判决书确认的证据材料，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自2016年6月开始，刘邦亮租用广州市白云区新市街小坪安达路自编83号仓库作为生产窝点，使用购进的工业用盐作为原料，生产假冒注册商标“XX”牌加碘食盐并批发销售给蔡任经、郑崇宾等人。同年10月18日，刘邦亮在上址生产假盐时被民警抓获，并缴获生产的假盐成品6.42吨、半成品、包装材料及生产工具1批。广州市公安局委托国家盐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对现场扣押的500g和400g普通食用盐进行含碘量质量安全鉴定。2016年11月4日，该中心出具2016843、2016844号检验报告，认定两样品的碘含量均﹤1mg/kg（GB5461-2000标准为18-33mg/kg），判定结果均不合格。2016年11月24日，广东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出具书面意见载明：广东全省普遍缺碘，故自1996年开始实施食盐加碘防治碘缺乏病。一般来说，缺碘地区居民只要持续半年食用非碘盐和不合格碘盐会出现相应的缺碘症状。当然，所在地区缺碘的严重程度不同，对人体的危害不同；缺碘发生的年龄时期不同，对人体的危害也是不同的。1.轻度缺碘地区长期食用非碘盐，主要造成人体甲状腺肿大、甲状腺功能低下以及胎儿、婴幼儿和儿童的智力发育受损。2.在严重缺碘地区长期食用非碘盐：(1)胎儿期缺碘会造成：孕妇早产、流产或死胎的发病率增高；先天畸形或异常的发病率增高；围产期和婴儿期的死亡率增高；神经型克汀病：智力缺陷、聋哑、痉挛性瘫痪和斜视；粘肿型克汀病：智力缺陷、身材矮小、神经运动障碍。(2)新生儿期缺碘会造成：新生儿甲状腺肿大、甲状腺功能低下、智力受损、克汀病等。(3)儿童和青少年期缺碘会造成：甲状腺肿大、亚临床克汀病、青少年甲状腺功能低下、智力缺陷、体格发育落后、单纯聋哑。(4)成年期缺碘会造成：甲状腺肿大及其并发症、甲状腺功能低下。刘邦亮在接受广州市公安局食品药品与环境犯罪侦查支队民警讯问时，供述其仅生产销售包装量分别为500g和400g的“XX”牌假盐，生产销售至少有100吨并以每吨人民币1200元销售给客户。2017年8月7日，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0111刑初1217号刑事判决，认定刘邦亮的上述行为构成非法经营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八万元，没收缴获的假盐成品、半成品等扣押的物品。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另查明，广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4月1日向广东省消费者委员会发出检察建议，建议该会对刘邦亮生产销售假冒伪劣食盐侵犯不特定多数消费者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的行为提起消费民事公益诉讼。同年4月21日，广东省消费者委员会复函广州市人民检察院决定不对刘邦亮的上述行为提起消费民事公益诉讼。2017年4月13日，广州市人民检察院在《检察日报》进行公告，督促有权提起诉讼的机关或者有关组织提起民事公益诉讼。本院于2017年10月26日受理本案后，亦对本案受理情况进行了公告。但直至开庭前，无任何有权机关或社会组织申请参与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检察院在履行职责中发现破坏生态环境和资源保护、食品药品安全领域侵害众多消费者合法权益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在没有前款规定的机关和组织或者前款规定的机关和组织不提起诉讼的情况下，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前款规定的机关或者组织提起诉讼的，人民检察院可以支持起诉。”广州市人民检察院认为刘邦亮生产销售不符合食用盐标准的盐进入食用盐市场，侵犯了众多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在广州市人民检察院履行了督促相关机关提起民事公益诉讼的法定诉前程序及本院公告的指定期限内均无任何有权机关和组织提起民事公益诉讼的情形下，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提起本案消费民事公益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院整理争议焦点如下：是否应追加当事人；刘邦亮所售假盐的数量和总价款如何认定；刘邦亮是否应承担民事侵权责任；赔偿金额如何确定；刘邦亮是否应承担赔礼道歉的民事责任。
一、关于是否应追加当事人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因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造成消费者损害，消费者可以分别起诉或者同时起诉销售者和生产者。”第二款同时规定，“消费者仅起诉销售者或者生产者的，必要时人民法院可以追加相关当事人参加诉讼。”刑事诉讼中，刘邦亮虽陈述其生产的假盐贩卖给了案外人蔡任经、郑崇宾等人，但由于广州市人民检察院在本案中诉请刘邦亮赔偿的是支付假盐总价款十倍的惩罚性赔偿金，而非一般的补偿性赔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补偿性赔偿金是对消费者实际损失的填平，与损失价值相关。消费者请求支付补偿性赔偿金的，接到消费者赔偿要求的生产者或者销售者，实行首负责任制，先行赔付，不得推诿。属于生产者责任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属于销售者责任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追偿。因此，补偿性赔偿金的支付不问主观过错。而惩罚性赔偿金是在支付补偿性赔偿金后，法律强制要求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食品的生产者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食品的销售者，另外向消费者支付的明显超过实际损失、具有剥夺性的赔偿金额。就本案而言，该惩罚性赔偿金如要销售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必须以销售者“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而销售为必要条件。刑事诉讼证据材料没能证明案外人蔡任经、郑崇宾等人明知而为销售假盐，也没有他们分别销售假盐数量的证明材料，从而确定其连带责任的份额。因此，既有情形下，没有必要追加销售者为共同被告。由于本案的裁判结果与蔡任经、郑崇宾等人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本院也没有追加他们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事实和法理基础。对周卡方律师、张颖欣律师主张本案应追加案外人蔡任经、郑崇宾为当事人的辩论意见，本院不能采纳。
二、关于刘邦亮所售假盐的数量和总价款的认定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除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刑事诉讼中，刘邦亮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其生产销售的假盐至少有100吨，每吨1200元，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7）粤0111刑初1217号刑事判决亦认定刘邦亮生产销售的假盐共计100余吨。周卡方律师、张颖欣律师以该判决判处的有期徒刑的年限及罚金数额来反推其生产销售的数量有可能超过20吨，但达不到100吨的标准，总价应该为16000—80000元，而不是120000元。但并没提供足以推翻刑事判决书认定刘邦亮的销售数量和自认的可以推知的总价款。《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非法经营食盐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非法经营食盐数量在二十吨以上的”，以非法经营罪追究刑事责任。非法经营情节严重的，依法应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违法所得1倍以上5倍以下罚金。该《解释》中关于非法经营食盐数量在二十吨以上的追诉标准并不必然对应刘邦亮被判处的三年有期徒刑。被判处的八万元罚金，是法院根据其可能的违法所得情况予以酌定的。所得涉及净利，依据罚金的倍数，只能推导出刘邦亮销售假盐可能所得的净利，不能推导出其销售假盐所得的总价款。故本院对两位律师的上述辩论意见不能采纳，应采纳公益诉讼起诉人关于刘邦亮销售假盐应按100吨计算、销售所得总价款应按120000元计算的辩论意见。
三、关于刘邦亮是否应承担民事侵权责任的问题
无需多言，刘邦亮以工业盐冒充食用盐，以非碘盐冒充碘盐，其犯罪行为危及广大消费者舌尖上的安全，也属民事侵权行为无疑。尽管专家证言等证明材料阐明，消费者长期食用非碘盐半年后会显现缺碘病症，刘邦亮的犯罪行为持续不到半年。但消费者缺碘病症的显现必然要经过潜伏的慢性致害过程，这种潜在的危害也属客观存在的损害结果，不因至今没有消费者向刘邦亮主张权利而无视损害的客观存在。损害的发生，源头在于刘邦亮的制假售假。此外，食品侵权属特殊侵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和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消费者购买了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即使没有食用，即使没有发生实际的损害后果，也可同时主张退还价款和价款十倍的惩罚性赔偿。即使没有消费者起诉刘邦亮，依法也不能免除其犯罪行为所应承担的民事侵权责任。消费民事公益诉讼具有替代性和补充性，是为了保护众多不特定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同时避免消费侵权者的民事侵权责任落空。对公益诉讼起诉人关于刘邦亮应该承担民事侵权责任的辩论意见，本院予以支持。
四、关于赔偿金如何确定的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精神，刘邦亮的犯罪行为可同时承担民事责任、行政责任和刑事责任。在刑事诉讼已经追究刘邦亮刑事责任的情况下，再行追究刘邦亮的民事侵权责任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罚原则。刘邦亮销售脱手假盐100余吨，没有证据证明有部分被退货、被召回，应按100吨计算货值总价款为120000元，依法需承担总价款十倍的惩罚性赔偿金，即120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和其他法律、行政法规和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性质相同的金钱罚，即行政罚款和刑事罚金竞合时，一般采用轻罚在重罚中折抵的原则处理，以体现惩罚的谦抑，避免惩罚的过度。惩罚性赔偿金与行政罚款、刑事罚金同属惩罚性债权，只不过前者是私法债权，后两者是公法债权。根据生活习惯，广大善良的消费者不会因为购买一包食盐而保存购买凭证及其外包装，以备日后诉讼之用。可以想见，至今没有消费者提起民事私益诉讼，今后也不会有。公益诉讼起诉人主张追缴的民事惩罚性赔偿金应上缴国库，符合实际情况。这样，案涉的民事惩罚性赔偿金的性质发生转化，将事实上与行政罚款、刑事罚金类似，应参照行政罚款与刑事罚金竞合时相同的处理原则裁断，即刘邦亮被判处的八万元罚金在1200000元的民事惩罚性赔偿金中抵扣，刘邦亮实际支付1120000元民事惩罚性赔偿金。
五、关于刘邦亮是否应承担赔礼道歉的民事责任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消费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原告在消费民事公益诉讼中，请求被告承担停止侵权、排除妨碍、消除危险、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可予支持。”本案中，刘邦亮销售假盐的行为对众多不特定的消费者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无人主张权利，说明众多消费者仍被蒙在鼓里，刘邦亮更应感到愧疚，应该通过公开赔礼道歉，以示真诚悔罪。广州市人民检察院请求判令刘邦亮在广东省级以上电视台及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进行公开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消费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刘邦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支付惩罚性赔偿金1120000元，由本院缴付国库；
二、被告刘邦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广东省省级以上电视台和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上发表经本院认可的赔礼道歉声明。
案件受理费14560元，由被告刘邦亮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姜耀庭
审 判 员 韩 方
审 判 员 李 琦
人民陪审员 姚冬湖
人民陪审员 唐伟珍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何美婷
林丽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