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晋07民终2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奇杰，男，1971年7月12日生，汉族，平遥县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郭晓光，男，1945年11月28日生，汉族，平遥县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乃钰，山西昭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鸣世，男，1969年4月29日生，汉族，平遥县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文德，山西卓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奇杰、郭晓光因与被上诉人雷鸣世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平遥县人民法院(2017)晋0728民初1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奇杰、上诉人郭晓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乃钰、被上诉人雷鸣世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文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郭奇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梨树补偿款140660元归郭晓光所有。上诉理由：（一）一审认定法律关系错误，应予纠正。一审判决错误将梨树出租承包法律关系认定为梨树买卖法律关系，严重违背了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错误认定梨树所有权发生了变动，进而将梨树补偿款判给被上诉人，属事实认定错误，法律关系确认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二）一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进行裁判违法，确定非案件当事人的不明确相关部门履行义务，并否认原审第三人郭晓光的土地承包法律关系，明显属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应予撤销。
上诉人郭晓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梨树补偿款140660元归自己所有。上诉理由：（一）一审认定法律关系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认为，本案实为梨树所有权归属衍生出的梨树补偿款分配纠纷，并不涉及土地流转，也不是梨树买卖法律关系。（二）一审判决超诉讼请求进行裁判违法，确定非案件当事人的不明确相关部门履行义务，并否认上诉人的土地承包法律关系，明显属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依法应予撤销。
被上诉人雷鸣世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之“协议合同”明确约定“15年后交返4.5亩白地”，这就清楚地说明，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期终止时，所转包之土地上没有附着物，即被上诉人在承包经营期限内对地内栽植之梨树已经享有了合法占用、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双方签订“协议合同”的见证人赵某当庭出庭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合同”时约定梨树归被上诉人所有，约定15年后交白地的真实意思就是梨树归被上诉人所有，土地仍归上诉人承包。2017年政府征收上述转包之土地修路，所涉被征用地内的附着物（梨树）补偿，理所当然应为被上诉人所享有。
一审原告雷鸣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合同有效；2.确认被政府征收的本村堡南土地内梨树的补偿款140660元归原告所有；3.由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09年11月16日，经原、被告双方协商共同达成书面合同，被告分得的集体土地及地上梨树通过中间人承包给原告，即地名为三十亩和堡南的两块土地共4.5亩，承包期限为15年，承包费用壹万元整一次性付清，并言明15年后交还4.5亩白地。2017年政府征收堡南的土地修路，补偿地内梨树款。被告要求该地内的梨树款全部归自己所有，原告要求梨树补偿款归自己所有，经协商达不成一致意见，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三人郭晓光与被告郭奇杰系父子关系。1996年1月1日，以第三人郭晓光为户主家庭承包了平遥县洪善镇东庄村民委员会所有的位于该村地名为“三十亩”的土地2.55亩、地名为“东堡南”的土地1.55亩，承包期限30年，即从1996年1月1日起至2025年12月31日止。2003年第三人在上述承包地内栽种梨树。2009年11月16日，被告经征得第三人同意、经中人赵某说合，与原告签订“协议合同”一份，合同内容由被告书写，合同载明：“甲：郭奇杰，乙:雷鸣世，经甲、乙双方及见证人共同商订，甲方愿意把自己叁拾亩、堡南两块梨树（合计4.5亩、树320颗）让乙方经营15年（从2010到2024年底），经营费壹万元整，一次付清。合同签订日起生效。15年后交返4.5亩白地，如在期内地有变动，双方协商处理。甲：郭奇杰，乙：雷鸣世，见证人：赵某，2009.11.16”。合同签订后，原告当场付被告10000元，并从2010年开始对两块土地和地内梨树经营管理。2017年政府为开发循环经济工业园区将原第三人承包、现原告经营管理的位于平遥县××××南的土地予以征收，并对该地内的207棵梨树给予经济补偿，补偿款金额为140660元。另查，2009年11月16日，被告转包于原告地名为“东堡南”的土地实际为2.34亩为本案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及第三人讼争的焦点是：谁对讼争的207棵梨树的补偿款享有所有权。
本案所涉位于平遥县××××南的土地系第三人家庭承包的土地，第三人对该地享有合法承包经营权，该地内梨树系第三人所栽种，在原、被告签订合同前，第三人确享有所有权。被告受第三人委托于2009年11月16日与原告签订的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原、被告及第三人对该合同均认可有效，应为有效合同。该合同对第三人具有约束力，产生的法律后果第三人有义务承担。
原、被告签订的“协议合同”事实上包括两个法律关系，一个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一个是梨树买卖合同。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合同记载：“15年后交返4.5亩白地”，按普通人的理解就是15年后原告交还土地时，地上没有附着物，言外之意就是原告对地内梨树享有处分权，原告对讼争梨树已经享有合法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四项权能，所以原告对梨树享有物权，对讼争梨树享有直接的支配权和排他的权利。原告提供的证人，即原、被告签订合同的见证人赵某出庭证实：原、被告签订“协议合同”时约定梨树归原告所有，约定15年后交白地的意思就是梨树归原告所有，土地仍归原承包人承包。赵某的证言与原告提供的合同内容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实原、被告当时不仅约定将2.34亩土地转包于原告经营，而且还约定将讼争梨树出卖于原告所有。在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合同生效后，原告将10000元交予被告之时，讼争梨树的所有权即从第三人移转给原告。被告称约定“交白地”是梨树可能会枯死，并非将梨树出卖于原告。该抗辩理由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第三人主张自己没有委托被告将讼争梨树出卖于原告，原、被告也没有将买卖梨树的情况告知自己，自己对该约定不知情，自己仍享有梨树的所有权。被告将讼争梨树出卖于原告是否超越了第三人对被告的委托权限，举证责任在第三人方，但第三人既不能提供被告超越代理权的证据，也不能提供原告在签订合同时知道被告超越代理权的证据，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说，原告对讼争梨树依法享有所有权，自然相关部门对讼争梨树的补偿款亦应归原告所有，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被告和第三人的抗辩理由违反诚实信用的民事活动原则，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一、原、被告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梨树买卖合同有效。二、相关部门对位于平遥县洪善镇东庄村地名为“东堡南”、第三人郭晓光原承包的2.34亩土地内207棵梨树的补偿款140660元归原告雷鸣世所有。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如何确定本案当事人签订的“协议合同”所包含的法律关系。二、诉争梨树补偿款应归谁所有。针对以上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上诉人郭奇杰、郭晓光均认为原审判决将梨树出租承包法律关系认定为梨树买卖法律关系错误，严重违背了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雷鸣世则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之“协议合同”明确约定“15年后交返4.5亩白地”，真实意思就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期终止时，所转包之土地上没有附着物，即被上诉人在承包经营期限内对地内栽植之梨树已经享有了合法占用、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本院认为，因双方签订的“协议合同”既约定了“让乙方经营”、“经营费壹万元整”，又约定了“15年后交返4.5亩白地”，还约定了“如在期内地有变动，双方协商处理”，现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产生争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上诉人将叁拾亩、东堡南两块梨树（合计4.5亩、树320颗），以经营费壹万元整交由被上诉人经营，若将双方法律关系确定为梨树买卖法律关系，交易价格显然较低，且对双方权利义务分配极为不公，不符合公平公正的基本原则，亦不利于农村社会和谐稳定。关于梨树补偿款归属问题，鉴于诉争梨树本由上诉人在自身承包地上种植，而近年来一直由被上诉人经营管理的事实，将梨树补偿款酌情予以分割较为公正。考虑到历年来双方当事人对诉争梨树的投入、收益等因素，本院认为诉争梨树补偿款140660元的70%即98462元归被上诉人雷鸣世所有，剩余30%即42198元归上诉人郭晓光所有较为公平合理。
综上所述，郭奇杰、郭晓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原审采信证据，适用法律部分有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西省平遥县人民法院(2017)晋0728民初11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山西省平遥县人民法院(2017)晋0728民初116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相关部门对位于平遥县洪善镇东庄村地名为“东堡南”、郭晓光原承包的2.34亩土地内207棵梨树补偿款140660元中的98462元归雷鸣世所有，剩余42198元归郭晓光所有。
一审案件受理费3113元、保全申请费1223元，共计4336元，由郭晓光、郭奇杰共同负担3035元，由雷鸣世负担130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26元，由郭晓光、郭奇杰共同负担4358元，由雷鸣世负担18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晓明
审判员 张晓军
审判员 段 锋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商思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