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肇中法行终字第1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肇庆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高新区。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陈庆昌，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周燕萍，广东天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跃华，女，汉族，住武汉市黄陂区。公民身份号码：×××4561。
委托代理人王毅。
原审第三人广东玛西尔电动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肇庆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临江。
委托代理人陈豪。
委托代理人刘涛。
上诉人肇庆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下称高新区社保局）因与被上诉人周跃华、原审第三人广东玛西尔电动科技有限公司（下称玛西尔公司）工伤认定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四会市人民法院（2015）肇四法行初字第1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周跃华与程军军是夫妻关系。程军军在2013年2月17日入职玛西尔公司，任组装部（生产部）经理。2015年1月19日，玛西尔公司召开会议，鉴于各部门人员紧缺，要求每个部门经理、主管、拉长包括员工都要下去宣导介绍亲戚朋友、以前老员工进厂，按照招人奖励政策文件进行奖励。根据高新区社保局调查，证人谢某陈述程军军曾在2015年1月18日到四会市大沙南江工业园与谢某介绍的分别姓刘、姓黄的两个招工对象面谈招聘事宜。2015年1月22日下午下班前，程军军对其下属生产部主管人员说有人给他介绍工友，其要出去一下。当晚程军军8点多在大沙南江与一名叫侯某的人见面。证人侯某陈述：2015年1月22日当晚8点多与程军军会面，至9时40分左右程军军离开。玛西尔公司提供的证人周某向高新区社保局出具书面证词称：2015年1月18日中午与程军军见面并吃饭，商谈了招聘工作事宜，并约定同年1月22日晚9时左右在南江再次见面详谈。同年1月22日晚9时左右其再次在南江与程军军会面，谈论了工资待遇、工作时间等事宜，谈了40分钟后程军军驾车离开。程军军胞弟程小军在被告的调查中称：因周某曾染黄头发，他们都叫他做小黄，程军军出事后，程小军找到周某，周某告诉他曾在2015年1月18日中午及1月22日晚与程军军见面商谈工作事宜。2015年1月22日晚上22时36分许，程军军驾驶摩托车在大沙南江大道光正铝业厂前路段与一辆重型自卸货车发生碰撞，造成程军军当场死亡。该事故经四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查后，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程军军在该事故中没有责任。程军军因事故死亡后，玛西尔公司根据其员工的陈述，于2015年3月6日向周跃华出具一份《关于程军军工伤认定说明》，说明鉴于当前员工极缺，且之前公司有下文件和开会要求每个部门责任人一定要想方设法去招工，根据员工证明，程军军事故当晚是外出招人联系外聘员工事宜，该起事故可认定为工伤。
周跃华于2015年2月12日向高新区社保局申请认定程军军于2015年1月22日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为工伤。高新区社保局受理申请后，向周跃华、玛西尔公司、玛西尔公司的员工及有关知情人员进行了调查。2015年4月22日，高新区社保局作出肇高劳社工认字（2015）6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程军军于2015年1月22日晚外出，不是用人单位工作指派而是因私外出，不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五）项“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规定，程军军于2015年1月22日发生的交通事故死亡不属于工伤。周跃华对上述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不服，于规定限期内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五）“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第十五条第三款：“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工会组织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第十六条第二款：“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对受理的事实清楚、权利义务明确的工伤认定申请，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十五日内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工伤认定办法》第九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可以根据需要对申请人提供的证据进行调查核实。”第十七条：“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不举证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可以根据受伤害职工提供的证据或者调查取得的证据，依法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根据上述法律、法规，认定受伤害职工不属于工伤的，应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同时，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对工伤申请人提供的证据进行审核，并可根据需要对申请人提供的证据进行调查核实。本案中，周跃华对其工伤认定申请提供了程军军与玛西尔公司的劳动关系证明、玛西尔公司要求程军军等为公司招聘员工的会议纪要及确认程军军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当日为出外接洽招工事宜的证明，周某关于程军军发生事故当晚曾与其会面商谈招聘事宜的书面证词等证据，证明程军军发生交通事故当晚是执行公司招聘任务。玛西尔公司认为程军军是在执行公司招聘任务期间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属于工伤。高新区社保局受理周跃华的工伤申请后，依法应对周跃华提供的证据进行审核，并根据需要对周跃华提供的证据进行调查核实。高新区社保局在审核该工伤认定申请期间，对相关人员进行了调查询问。根据其调查情况，证明玛西尔供公司确有要求程军军等公司管理人员都要下去宣导介绍亲戚朋友、以前老员工进厂。程军军在事故发生前数日曾出外与被招聘对象会面，事故当日下班前有对同事称要在下班后出外与被招聘对象会面，商谈招聘事宜等事实。双方争议在于程军军发生事故当日是否是出外执行公司招聘任务，与招聘对象会面。高新区社保局根据调查结果，认为事故当日及之前均无程军军与周跃华所称的招聘对象周某的通话记录及事故当晚程军军曾与侯某会面至当晚9时多的事实，认为周跃华提供的周某关于事故当晚曾与程军军在大沙南江会面商谈招聘事宜的书面证词不真实，不应采信，从而认定程军军在事发当晚并未与招聘对象会面，即其属于因私外出发生事故死亡，依法不属于工伤。对于周某证词的真实性，从高新区社保局所作的调查笔录可知，首先证人谢某证实程军军在2015年1月18日中午曾与两个招聘对象会面，其中一人“姓黄”，其次程军军弟弟程小军证明平时称周某为“小黄”。其次，根据侯某的证言，程军军在2015年1月22日晚上8时至9时左右在南江与该侯某会面，9时多离开，至当晚22时36分许程军军在大沙南江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程军军在当晚9时多与侯某分手后，至其发生事故有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且发生事故的地点也在南江，证明程军军在离开侯某后一直未离开南江。如程军军在当晚与侯某分手后再与原告所称的招聘对象周某见面，会谈后程军军再发生事故，在时间及地点上均存在合理性。程军军在发生事故当晚有合理的时间与周跃华所称的招聘对象会面，而如果程军军系与招聘对象事先约定了见面时间和地点，并不必然需要电话联系。根据上述情况分析，程军军在事发当晚存在曾与招聘对象周某会面的可能性。如果程军军在发生交通事故当晚确有与招聘对象会面，商谈招聘事宜，按照玛西尔公司要求各部门主管须积极进行招聘工作的意见及事后对程军军是执行公司招聘任务的确认，程军军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属于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五）项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高新区社保局作出行政行为的事实应当清楚，证据必须充分。高新区社保局调查收集的证据不能证明程军军在发生事故当晚除侯某外，没有与他人会面，亦没有充分证据否定周某证词的真实性，不能合理排除程军军在事发当晚与招聘对象会面的可能性。高新区社保局仅根据程军军在事故当晚曾与侯某会面及没有程军军与周某的通话记录，就认定程军军没有与招聘对象会面，其事故当晚属于因私外出的证据不充分。因此，高新区社保局认定程军军于2015年1月22日发生的交通事故死亡不属于工伤，而作出肇高劳社工认字（2015）6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证据不充分，不具有合法性，依法应予撤销。为保障劳动者合法权益，高新区社保局应重新对该工伤认定申请作出行政行为。周跃华诉称高新区社保局作出上述不予认定工伤证据不充分，应予撤销的理由成立，依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高新区社保局的抗辩理由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肇庆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于2015年4月22日作出的肇高劳社工认字（2015）6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肇庆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应在合理期限内，重新对周跃华申请工伤认定作出行政行为。
上诉人高新区社保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作出错误判决。一、证人周某的证词与谢某、侯某的证词存在多处矛盾：1、2015年1月22日晚上9点左右至9点40分左右，周某和程军军的会面时间与侯某和程军军会面的时间重合；2、周某的证词显示：2015年1月18日中午，周某和程军军一起吃午饭，期间没有其他人在场。而谢某的证词确认2015年1月18日中午和程军军以及姓刘、姓黄两个老乡一起吃午饭，并且谢某不认识周某；3、周某的证词显示2015年1月22日晚，其和程军军见面是有通过电话联系的，但程军军2015年1月份的通话清单并没有显示与周某的通话记录，却有与侯某的通话记录。且通话清单显示2015年1月22日晚8点39分程军军和侯某打过电话，10分钟后侯某又打电话给程军军，这与侯某在接受上诉人调查时的陈述相吻合。二、根据被上诉人申请工伤认定时提交的材料可知，程军军2015年1月22日晚外出会面的唯一招工对象是周某，但除了侯某外，没有约见其他被招工对象。原审法院认为程军军于事故发生当晚9点40分与侯某分手后有可能去与招聘对象会面是不尊重事实、不符合逻辑的。因为程军军不可能在9点左右至9点40分这一时间段会见不同的人，且侯某根本没见过周某，故程军军也不可能同时约见侯某和周某。周某的证词有多处矛盾，为虚假证词，应不予采信。因此程军军发生事故当晚外出发生交通意外死亡并非因工死亡，而是因为私人原因，与工作没有任何关联性，不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五）项规定的情形，故不应认定为工伤。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维持涉案《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上诉期间，上诉人高新区社保局向法庭提交了一份记录了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与证人周某通话录音的《光盘》（并附文字记录）。
被上诉人周跃华二审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一、因第三人公司人员紧缺，急需招工，且公司召开会议，要求公司职工下去宣导介绍亲戚朋友进厂，事成有奖励，故程军军作为生产部经理才主动配合开展此项工作。事故当晚，程军军分别与侯某、周某会面洽谈招工事宜后，返回公司途中发生意外致死，且根据交警部门的认定，程军军对本案事故不负任何责任，应认定为工伤；二、侯某和周某的证词充分证明了程军军事故当晚均与程军军见面洽谈过招工事宜，谈话均围绕招工。程军军因任务在即，希望通过亲戚朋友帮助完成。如果仅为聊天，完全可以在网上聊，不可能选择在南江广场聊；三、事故发生在22点36分，距离程军军离开侯某的时间近一小时。没有证据证明在这一小时的时间里，程军军没有约见周某或者其他人洽谈招工事宜。尽管周某的证词有前后矛盾之处，但不能因此认定其证言不可信，也有可能是被问混乱了。
原审第三人玛西尔公司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的答辩意见。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的规定，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本案事实清楚，本院决定进行书面审理。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工伤认定纠纷，争议的焦点在于程军军2015年1月22日晚上发生事故是否属于因工外出期间发生的。根据上诉人的调查可知，原审第三人要求其各部门经理、主管、拉长包括员工都要宣导介绍亲戚朋友等进来工作，介绍人按奖励政策进行奖励。证人侯某的证言证实其在程军军发生事故当晚的8点多在四会市南江广场与程军军见过面，且程军军于9点40分左右与其分开的事实。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可知，程军军是在2015年1月22日晚上22点36分左右，在四会市大沙镇南江大道光正铝业厂前路段发生本案交通事故的。程军军与侯某分开的时间距离事故发生时接近一小时，且事故发生在四会市南江，从目前上诉人调查所得的证据，并不能合理排除在这一小时左右的时间内，程军军约谈招聘对象周某的可能性。另外，如果程军军与周某在1月18日见过面，并约定了1月22日当晚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在没有特殊情况的条件下，程军军与周某并不必然需要电话联系。因此，仅因为程军军事故当晚与侯某见过面，且没有与周某的通话记录，上诉人就认为程军军当晚外出没有与招聘对象周某见面，进而认定程军军事故当晚是因私外出，并对被上诉人的工伤认定申请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主要证据不足；……”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撤销涉案《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由上诉人在合理期限内，对被上诉人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于法有据。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实体处理恰当，审理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高新区社保局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肇庆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启智
代理审判员 陈卓杰
代理审判员 叶志敏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何剑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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