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甬商终字第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某某。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甲。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鲍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某某。
委托代理人：王乙。
委托代理人：李某某。
上诉人崔某某、王甲为与被上诉人蒋某某民间借贷纠纷
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1）甬鄞邱商初字第12
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月10日立案受
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1998年5月10日，崔某某、王甲向蒋
某某借款4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蒋某某人
民币肆万元正，利息壹年付，月利息2%”。2008年11月22日，
崔某某向蒋某某丈夫林某某支付100000元，林某某出具收条一
份，载明：“今收到崔某某借款（1998年5月-
6月）还款人民币100000元，壹拾万元整。”另查明，崔某某
于1998年5月21日、1998年6月22日分别向蒋某某借款10000元
、13000元，未约定还款日期。
蒋某某于2011年5月24日，以崔某某、王甲于1998年5月1
0日因办厂需求急用资金为由以月利率2%向其借款40000元，但仅在2008年9月初支付100000元等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崔某某、王甲支付借款本息63896元（自1998年5
月10日至2008年9月10日利息共40000元×2%／月×124个月=99
200元，崔某某、王甲自2008年9月10日偿还100000元，支某某
息后本金为39200元，自2008年9月10日暂计算至2011年4月25
日利息共39200元×2%／月×31.5个月=24696元，本息合计为3
9200元＋24696元=63896元）。第一次庭审后，蒋某某认为崔
某某、王甲仅在2010年11月22日支付过100000元利息，将诉讼
请求变更为：判令崔某某、王甲支付借款本息64000元（自199
8年5月10日至2008年11月22日利息共40000元×2%／月×126个
月=100800元，崔某某、王甲自2008年11月22日偿还100000元
，支某某息后本金为40000元，利息为800元，自2008年11月22
日暂计算至2011年4月25日的利息共40000元×2%／月×29个月
=23200元，本息合计为40000元＋24000元=64000元），利息要
求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以借款本金40000元为基数，
按照月利率2%计算）。
崔某某、王甲在原审中答辩称：两人系母子关系，对蒋
某某诉称的借款经过予以认可。蒋某某在起诉时明确其在2008
年9月10日向蒋某某支付100000元，在其出示收条后才主张以
收条日期为准，其认为蒋某某应当承担2008年9月10日未收款
的举证责任。2008年11月底，其再次归还了100000元，该笔款
项系用于归还借款的本金，加上崔某某平时向蒋丹某某亲支付
的利息73000元，共计273000元，连同另外的23000元借款本息
全部还清了。同时，本案借款发生时《中华某某共和国合同法》尚未实施，不适用该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本案的借条约定“利息壹年付”，应当支付的利息为约定的一年，合同诉讼时效
为二年，故利息仅为28800元，加上本金共计68800元，其也已
经全部予以偿还。若按照蒋某某的说法没有支付过本金及部分
利息，2008年底蒋某某催讨后至本案蒋某某起诉，也已经超过
了诉讼时效。请求法院驳回蒋某某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合法的资金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
蒋某某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崔某某、王甲向蒋某某借款4000
0元以及约定借款利息为每月2%的事实。同时，蒋某某与崔某
某、王甲约定的利息利率为每月2%，未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
贷款基准年利率的四倍，也可予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
、崔某某向蒋某某支付了几笔100000元的还款？蒋某某认为仅
归还过一笔100000元，由于时间较久且收条在崔某某、王甲处
，因此在起诉状中对于时间记忆有误，崔某某、王甲还款应当
以蒋某某出具收条的时间为准。崔某某、王甲认为蒋某某在起
诉状中陈述崔某某于2008年9月10日向蒋某某归还100000元，
且崔某某、王甲提供2008年11月22日的收条证明了崔某某于20
08年9月10日和2008年11月22日分别向蒋某某归还了100000元
，故包括崔某某另行向蒋某某借款本金23000元及利息在内的
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已经付清。该院认为，蒋某某仅认可收到
过一笔100000元的还款，2008年9月10日与2008年11月22日时
间间隔较近，至今已有将近三年时间，且蒋某某丈夫林某某出
具的收条在崔某某、王甲处，故对于蒋某某关于时间记忆有误
的解释予以认可，崔某某、王甲应当承担2008年9月10日向蒋某某归还100000元的举证责任。崔某某、王甲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于崔某某、王甲关于归还了
两笔100000元的辩称，该院不予以采信。二、崔某某归还的10
0000元借款用于抵充借款的本金还是利息？抵充哪一笔借款？
崔某某归还的100000元，无法确定用于归还1998年5月10日、1
998年5月21日、1998年6月22日中哪笔借款。2008年11月22日
蒋某某丈夫林某某出具的收条中载明归还1998年5月-
6月借款，至2008年11月22日，1998年5月10日借款的利息已超
过1000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某某共和国合同
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
务之外还应当支某某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
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
：（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
因此，该笔还款应当先抵充借款的利息。蒋某某主张该笔1000
00元的还款抵充本案即1998年5月10日借款的利息，因本案借
款时间在先，且利息至2008年11月22日为100800元，超过还款
100000元的数额，同时在本案中主张抵充利息，减轻了王甲连
带还款责任，对蒋某某不利，因此对于蒋某某的该项主张，该
院予以支持。关于崔某某、王甲主张本案借款发生时《中华某
某共和国合同法》尚未实施，不适用该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该
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某某共和国合同法﹥
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成立的
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适用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法
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除本解释另有规定的以外，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当时没有法律规定的，可以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因债务人在还款不足以清偿全
部债务时，当事人没有约定的归还哪部分费用情况下，先行支
付哪部分费用在《中华某某共和国合同法》实施之前未明确规
定，故可以适用《中华某某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对于
崔某某、王甲的该辩称，该院不予以采信。三、蒋某某的起诉
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崔某某、王甲主张在借条中载明利息壹年
付，故在本案中利息计算期间应当按照三年计（借条中一年以
及诉讼时效二年），其他利息均已超过诉讼时效，该院认为，
借条中蒋某某与崔某某、王甲约定“利息壹年付”，但崔某某
在2008年11月22日自愿向蒋某某支付100000元，该笔还款已优
先抵充利息，因此不受诉讼时效的约束。蒋某某与崔某某、王
甲之间未就还款日期进行过明某某定，崔某某、王甲对于蒋某
某于2008年底向其催讨的事实予以承认，对蒋某某于2010年初
进行催讨的事实予以否认，并进而以诉讼时效进行抗辩，其根
本目的在于明确表示不履行本案所涉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
《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
条关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
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
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
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
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某某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
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
定，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债权债务，在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二年的诉讼时效，而本案中崔某某、王甲不能举证证明蒋某某约定过宽限期且宽限期届满至本
案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或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事
实，因此崔某某、王甲的辩称，于法无据，该院不予以采信。
综上，崔某某、王甲向蒋某某借款后，理应及时返还借款，拖
欠不还，已损害蒋某某的合法权益。从保护债权人合法权益出
发，蒋某某要求崔某某、王甲返还借款及剩余利息的诉讼请求
，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合同
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某某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
的解释（一）》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某某
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
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
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1年11
月1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崔某某、王甲返还蒋某某借款本金4
0000元；二、崔某某、王甲向蒋某某支某某息24000元（按月
利率2%计算，暂计算至2011年4月25日）及之后起至判决确定
履行之日的利息（以借款本金4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
算）。上述两项，限崔某某、王甲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
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
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
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00元，由崔某某、
王甲共同负担。崔某某、王甲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
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有错误。一、蒋某某在起
诉时和原审前二次庭审中均认可在2008年9月10日收到还款100
000元，但原审对该自认不予认定，并对蒋某某时间记忆有误
的解释予以认可，是对事实和法律的歪曲。二、2008年11月22
日的还款有收条为证。收条载明：“今收到崔某某借款（1998
年5月-
6月）还款人民币100000元，壹拾万元整”，从字面上理解，
崔某某归还的是1998年5月-
6月借款的本金，否则崔某某也没有必要亲自上门支付。原审
将该笔还款抵作利息是错误。三、崔某某、王甲虽是母子关系
，但仍属独立主体。该笔还款系崔某某支付，崔某某个人单独
另外向蒋某某的23000元借款没有约定利息，而且就算有利息
，该还款支付23000元本息也有多余，原审将崔某某个人归还
蒋某某的款项划到本案，替王甲归还利息，于法不符。四、原
审在2008年11月22日的100000元是归还本金还是利息问题上，
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某某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
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的理解有偏差。首先，适用
该条的前提条件是当事人没有约定，但本案中收条上明确写明
是崔某某还款；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某
某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
该还款应当优先抵充对崔某某负担较重的债务。因此，该款应
先用于偿还23000元借款。五、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
的诉讼时效为二年，蒋某某只在2008年底催讨过借款，之后既没有设定还款的宽限期，也没有催告，到2011年5月24日起诉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崔某某、王甲请求二审依法改
判，驳回蒋某某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蒋某某答辩称：其仅在2008年11月22日收到过100000元
款项，在2008年9月10日未收到还款。其起初称在2008年9月10
日收到过100000元，系因还款时间较长、记忆模糊，且唯一一
张收条也在崔某某处所致，实际上其只收到过一笔100000元。
其与崔某某、王甲未约定还款时间，崔某某、王甲也未明确拒
绝履行义务，其可随时要求崔某某、王甲归还，现其通过诉讼
主张某某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
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崔某某、王甲
于1998年5月10日向蒋某某借款40000元后，崔某某又于1998年
5月21日、6月22日向蒋某某借款共计23000元。蒋某某在起诉
时称曾在2008年9月10日收到过100000元，但一直认为仅收到
过一笔还款，同时蒋某某对时间上的差异所作的解释也符合常
理，而崔某某、王甲仅能举证证明崔某某于2008年11月22日归
还过100000元，对2008年9月10日也还过款以及所还款项的来
源均无法举证证明，故本院对崔某某、王甲关于蒋某某于2008
年9月10日收到过100000元的主张不予采信。崔某某归还的100
000元，由于本案所涉40000元和另外所借的23000元均属崔某
某到期债务，23000元借款根据崔某某在原审中陈述的利率和还款数额可以认定月利率也为2%，而蒋某某在本案中主张以该100000元抵充本息，减轻王甲的负担，对蒋某某不利，故可优
先抵充40000元借款本息。2008年11月22日的收条载明收到“
还款人民币100000元”，但该收条未明确款项的性质为本金或
利息，故应当优先抵充利息。蒋某某虽自认曾于2008年8月向
崔某某、王甲催讨过借款，但双方并未明确该款的归还期限，
考虑到履行还款的宽限期不明确，结合生活经验法则，可认定
蒋某某提起诉讼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综上，原审认
定事实清楚，实体判决得当，崔某某、王甲的上诉理由不足，
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
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0元，由上诉人崔某某、王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海波
审 判 员 王文海
审 判 员 叶剑萍
二〇一二年四月一日
代书记员 林蒋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