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74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照琴，女，汉族，1953年6月9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显光，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新星双螺杆机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伟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赛凤，女，汉族，1973年1月24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某1，女，汉族，2000年9月16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某2，女，汉族，2002年9月21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被上诉人谢某1、谢某2的法定代理人：袁某
上诉人方照琴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新星双螺杆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星公司）、谢赛凤、谢某1、谢某2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4民初7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照琴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改判新星公司、谢赛凤、谢某1、谢某2之间于2009年5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三、全部诉讼费由新星公司、谢赛凤、谢某1、谢某2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方照琴2016年之前就知道并同意《协议书》内容，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协议书》上并无方照琴的签字，且庭审时新星公司、谢赛凤、谢某1、谢某2都确认协议签订当天方照琴不在现场。一审判决仅以“谢赛凤是原告的亲生女儿，在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原告与被告谢赛凤存在利益冲突或关系不和的情况下，被告不可能未经原告同意与谢某1、谢某2签订《协议书》，也不可能不将签订《协议书》的结果告知原告，否则，明显与生活常理不符，”没有考虑到方照琴作为受害者对丈夫有婚外情并生有两个私生女的感受，也没有考虑到谢赛凤擅自处理遗产并对方照琴隐瞒的事实，纯属主观猜测，没有任何事实依据。默认可以产生法律效果，但是必须以法律规定为限。一审判决仅以方照琴不可能不知道《协议书》内容，进而推论方照琴同意《协议书》内容，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事实上，方照琴是2016年才得知该协议的存在，并随即起诉要求确认该协议无效。二、一审判决直接依据深圳中院（2015）深中法房终字第1836-1号民事裁定书做出判决，没有法律依据。方照琴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对新星公司、谢赛凤、谢某1、谢某2提出确认《协议书》无效之诉，已经超出了新星公司、谢赛凤、谢某1、谢某2合同纠纷的审理范围，因此应当对本案事实全面审理后做出独立的判决，而不能直接依据仅仅审理新星公司、谢赛凤、谢某1、谢某2合同纠纷的深圳中院（2015）深中法房终字第1836-1号民事裁定书做出判决。因为发回重审的民事裁定书，仅仅是程序性的，对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而言并非终局性的裁决。发回重审裁定具有法律上的拘束力，其作用在于否定既有的判决，却没有对案件做出肯定性的裁判，并没有最终解决纠纷，因而其所具有的效力并非严格意义上的既判力。方照琴请求确认《协议书》无效之诉的结果是新星公司、谢赛凤、谢某1、谢某2合同纠纷解决的前提。而一审法院以深圳中院（2015）深中法房终字第1836-1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协议书》有效，颠倒了两案审判的法律逻辑。三、《协议书》未经方照琴签字同意，侵害了方照琴参与夫妻财产及遗产等共有财产处置的程序权利，并损害了方照琴实体上的夫妻共有财产权益和继承权，依法应确认无效。
新星公司和谢赛凤未发表答辩意见。
谢某1、谢某2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方照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新星公司、谢赛凤、谢某1、谢某2于2009年5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方照琴是谢荣轩的妻子，谢赛凤是谢荣轩与方照琴的婚生女儿。谢某1、谢某2是谢荣轩与袁某的非婚生女儿。2009年4月23日，谢荣轩去世。
谢荣轩原是新星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2005年1月10日，谢荣轩将其在新星公司占有的34.5%股份转让给了谢赛凤，新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变更为谢赛凤。位于深圳市福田区××与××处××中环商务大厦主楼××、××、3205办公用房，建筑面积分别为320.52平方米、122.94平方米、274.12平方米，于2007年6月6日登记在新星公司名下。2009年4月8日，新星公司由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谢赛凤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人股东。
2009年5月18日，谢赛凤、新星公司为甲方，谢某1、谢某2为乙方，谢某1、谢某2的法定代理人袁某为丙方，三方签订《协议书》约定，谢荣轩原系新星公司出资人，后将股份转让给谢赛凤，现谢荣轩已故。甲方谢赛凤系新星公司出资人，乙方为谢荣轩女儿，丙方系乙方监护人，经各方友好协商，现达成协议如下：一、甲方同意将新星公司名下的部分财产归乙方所有，具体为金中环商务大厦主楼3201、3203、3205房共三套房屋，现该三套房屋均办理了银行按揭贷款，期限为10年，期间所有贷款及利息由新星公司负责归还；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该三套房屋由乙方管理使用，房屋所产生的收益必须首先满足乙方的抚养及教育，除银行按揭贷款及利息外，其余因该三套房屋所产生的费用均由乙方负责支付，丙方作为乙方监护人，不得损害乙方利益；若乙方的管理及经营影响新星公司的经营的，新星公司有权终止乙方出面与第三方签订的关于上述房屋的租赁合同；上述三套房屋乙方谢某1满20周岁时办理产权变更手续，期间乙方及丁方（原文如此，应为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甲方办理房产变更手续，上述房产转让给乙方时所产生的各项费用均由乙方承担；二、谢荣轩名下坐落于深圳市××房屋××幢归乙方所有，以该房作抵押所贷款项由乙方负责归还，丙方对该房屋有居住权，房屋在乙方任何一人满18周岁前不得出卖；三、截止本协议签订止，新星公司现有债务1900万元，甲方放弃要求乙方负责承担公司债务，以后乙方不得以谢荣轩曾系新星公司股东为由干涉新星公司的经营；四、谢荣轩在病故前所产生的所有费用均已由甲方谢赛凤承担；五、谢荣轩生前与其配偶共有的坐落在奉贤区××房屋××、××海区××房屋××、定海区××医院××房屋××、××世纪××室××房屋××幢，共计四幢房屋，按谢荣轩生前意愿，该房屋所有权均归甲方谢赛凤母亲所有，乙方放弃对该房屋的一切权利；六、自签订本协议日起，乙方除主张本协议第一、第二条约定的权利外，不得再向甲方提出任何要求。该协议落款处，甲方有谢赛凤签名，新星公司未盖章；乙方有谢某1签名，谢某2未签名；丙方有袁某签名。
上述《协议书》签订前，新星公司向袁某出具委托手续，委托袁某管理包括出租金中环商务大厦主楼3201、3203、3205房，自2009年至2014年9月30日的房租均由袁某收取。
2012年12月4日，新星公司法定代表人、一人股东由谢赛凤变更为方照琴。
2014年12月30日，谢某1、谢某2以谢赛凤、新星公司为被告向该院提起关于对金中环商务大厦主楼3201、3203、3205房的确权及违约损害赔偿诉讼[案号为（2015）深福法民三初字第133号],该院判决驳回谢某1、谢某2的诉讼请求。谢某1、谢某2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5日作出（2015）深中法房终字第1836-1号民事裁定，该裁定认为：“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双方当事人及袁某于2009年5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各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其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该《协议书》的签订主体既有谢荣轩的3位法定继承人，也有谢荣轩非婚生女儿的母亲及新星公司；该《协议书》不仅对登记在新星公司名下的3套涉案房屋权属进行了约定，同时对谢荣轩的部分特定遗产归属亦作出了约定，即谢某1、谢某2在依约可主张涉案房屋所有权的同时，也放弃了对谢荣轩前述特定遗产的权利主张，并确认该部分遗产归谢赛凤母亲即新星公司现法定代表人及一人股东所有。因此，在确定前述协议法律性质及当事人真实意思时，应综合协议整体内容作出认定。鉴于谢赛凤为涉案协议书签订时新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一人股东，谢赛凤母亲通过该协议则可取得相应财产继承利益，故而新星公司确认涉案房屋归谢某1、谢某2所有并承诺在谢某1年满20周岁时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的意思表示，并非仅为将涉案房屋无偿给予谢某1、谢某2，而是为谢赛凤母亲获取特定遗产而代为向其他法定继承人谢某1、谢某2给付互易对价。原审法院将新星公司与谢某1、谢某2之间权利、义务关系的性质认定赠与合同关系有失准确……。”裁定将该案发回该院重审。该案经重审后，该院作出（2016）粤0304民初4922号民事判决，认定涉案《协议书》合法有效，判决：一、确认位于深圳市××中心区××与××处××中环商务大厦主楼××、××、3205房屋归谢某1、谢某2所有；二、新星公司应支付谢某1、谢某22014年10月份至2016年10月的租金损失2152740元及利息；三、谢赛凤对新星公司上述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谢某1、谢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目前尚未发生法律效力。
该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方照琴主张涉案《协议书》无效的理由是否成立，具体分析如下：
首先，根据我国法律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作出的裁定是终审裁定。本院作出的（2015）深中法房终字第1836-1号民事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定，该裁定已认定“……《协议书》系各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其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虽然该裁定解决的是程序性问题，但从裁定理由的内容看，明显是对《协议书》内容合法性审查的全面分析和论述，且论述理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可以作为审理本案的依据。因此，方照琴主张《协议书》无效的理由与已生效的裁定认定的理由不符，该院不予采纳。
其次，谢某1、谢某2是谢荣轩与袁某的非婚生女儿，在谢荣轩去世后，谢某1、谢某2是谢荣轩的合法继承人。依据生效裁定的认定，谢某1、谢某2取得金中环商务大厦三套办公用房的实体权利是对方照琴获取特定遗产而获得的互易对价。
再次，谢赛凤是方照琴的亲生女儿，在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方照琴与谢赛凤存在利益冲突或关系不和的情况下，谢赛凤不可能未经方照琴同意与谢某1、谢某2签订《协议书》，也不可能不将签订《协议书》的结果告知方照琴，否则，明显与日常生活情理不符；从《协议书》约定的4项房产归方照琴所有的内容看，确有为方照琴的利益而签订《协议书》的意图；再结合新星公司于2008年起已委托谢某1、谢某2的法定代理人袁某管理、出租金中环商务大厦三套办公用房收取房租以及方照琴于2012年12月4日已成为新星公司法定代表人和一人股东后仍然继续委托袁某管理出租上述三套房屋并收取租金至2014年9月的事实，应当认定方照琴知道并同意其女儿谢赛凤及新星公司与谢某1、谢某2签订《协议书》的事实。故方照琴主张《协议书》是在瞒着方照琴签订、2016年初才知道《协议书》的诉讼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相反，应当认定方照琴不但知道而且同意谢赛凤签订《协议书》并追求协议约定的结果的事实。
最后，从方照琴起诉列举的6项财产，其中位于深圳市福田中心区金田路与福华路交汇处金中环商务大厦主楼3201、3203、3205房一直登记于新星公司名下，并且在谢荣轩生前该公司已变更为谢赛凤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此时金中环商务大厦主楼3201、3203、3205房已属于新星公司的财产，与方照琴无关，也不属于谢荣轩的遗产。至于方照琴列举的位于深圳市福田区深南大道与彩田路交界西南星河世纪大厦8栋620号房、位于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总府路1号房、位于上海市奉贤区国顺路369弄22号房、位于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金塘镇沥港医院弄10号房和位于深圳市南山区沙河街道白石二道8号中心红树湾花城5栋A901号房5项房产，可以认定属于方照琴与谢荣轩的夫妻共同财产，但基于上述已认定方照琴不但知道而且同意谢赛凤签订《协议书》并追求协议约定的结果的事实，故方照琴主张《协议书》部分关键内容无效而导致整个协议无效的诉讼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涉案《协议书》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或者社会公共利益，方照琴主张无效的诉讼理由均不成立，对其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的规定，判决：驳回方照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1800元，由方照琴负担（已交纳）。
本院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新星公司、谢赛凤、谢某1、谢某2之间于2009年5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侵犯了方照琴的夫妻共同财产权益和继承权，是否应当认定无效。
首先，新星公司、谢赛凤、谢某1、谢某2之间签订《协议书》时，该协议第一项涉及的金中环商务大厦主楼3201、3203、3205房三套房产在新星公司名下，而新星公司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均为谢赛凤，故该三套房产在法律上属于新星公司的财产，不属于方照琴和谢荣轩的夫妻共同财产。协议中涉及的其他房产购置于谢荣轩和方照琴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当认定为其二人的夫妻共同财产，因此，该协议确系涉及方照琴的财产权益。
其次，该协议签订时间为2009年，方照琴于2016年才提起本案诉讼。签订协议的甲方谢赛凤是方照琴的亲生女儿，方照琴在诉讼中确认其与谢赛凤的关系还可以，在此情况下，方照琴主张谢赛凤对其隐瞒如此重大的协议内容不符合常理。此外，2012年12月，新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变更为方照琴，而在此之后直至2014年9月，谢某1、谢某2的法定代表人袁某在收取新星公司名下的金中环商务大厦主楼3201、3203、3205房三套房产的租金，方照琴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此期间对此提出异议。袁某收取租金的依据是本案的《协议书》，因此，可以推定方照琴知晓并同意该《协议书》内容。
方照琴上诉称一审判决以方照琴没有参加诉讼的另案发回重审的裁定作为本案判决依据没有法律依据，对此，本院认为，方照琴未作为当事人参加另案诉讼，其在本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在另案中并未审理，即使另案作出的生效判决亦不能成为本案的审理依据。且一审判决依据的系另案发回重审的裁定，并非对案件进行实体处理的终审裁判结果，不应作为其他案件的裁判依据。一审对此适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本院认定新星公司、谢赛凤、谢某1、谢某2之间于2009年5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也是方照琴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方照琴要求认定该《协议书》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1800元，由上诉人方照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毅
审 判 员 张 秀 萍
代理审判员 蔡 妍 婷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尚宇楠（兼）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