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27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成源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苑东街1号韵泽苑1号办公楼0603。
法定代表人：李卫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刚，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萌初，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东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郭庄子东1号。
法定代表人：谷燕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和营，男，该单位副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昝东明，北京市和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成源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东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阳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238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成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成源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东阳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关键证据《劳务费结算协议书》为复印件，付希云并未认可该协议效力，故该协议书不具有法律效力；二、一审法院坚持传唤付希云出庭作证，且未向其宣读证人的权利义务，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三、一审法院对付希云身份认定有误，付希云不能代表成源公司进行工程结算，且付希云并非涉案合同一方，不享有合同权利；“付希云队”这一名称系成源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能据此认定实际施工人为付希云；四、成源公司主张工程款的诉讼时效并未届满，根据电话录音等证据显示成源公司主张过工程款，即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不当，程序违法，有违中立原则，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东阳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成源公司的上诉请求。
成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１、东阳公司支付工程款4230088元及利息（按年利率24%的标准，从发包方与东阳公司结算之日起计算至款清之日止）；２、东阳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6月5日，东阳公司与河北城市建筑工程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后更名为河北成源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签订《北京市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东阳公司将草桥西（B）区10#楼土建结构、装修等工程分包给成源公司，合同价款为8766752元。2005年7月10日，双方签订《北京市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补充协议》，约定东阳公司将草桥西B区9#、10#楼之间地下车库的土建、水暖卫、电等工程分包给成源公司，合同价款为1204823元。两份合同均约定付根明为东阳公司的施工代表，付希云为成源公司的施工代表，负责日常施工的管理、协调工作。成源公司的合同签订人亦为付希云。
庭审中，东阳公司提交《劳务费结算协议书》复印件和《2004年-2006年草桥10#楼及地下车库付希云结算付款明细表》复印件，欲证明其与成源公司已经办理结算。《劳务费结算协议书》记载：2006年12月14日，付希云以成源公司的名义与东阳公司签订《劳务费结算协议书》，约定：成源公司在东阳公司分包的草桥住宅10#楼等工程经双方核实结算如下：一、结算项目与金额：1.草桥10#楼7480727元；2.草桥9#-10#楼之间地下车库778690元；3.配电室基础22651元；4.狼筏基地施工531184元；5.04年-06年另（零）工124700元，合计8937952元。二、减予（预）付款：1.代付注册等55580元；2.代付外运渣土费67916元；3.减超用吊蓝款50000元，合计173496元。三、减予（预）付款05-06年支款8336862元（以财务结算为准）。四、下欠款共计426694元。经双方按照“劳务合同”至此全部结算完毕，尾款于2007年五月一日前付清。《2004年-2006年草桥10#楼及地下车库付希云结算付款明细表》记载：“一、双方结算金额8937952元；二、减预付款173496元；三、公司财务实际支付：1.04年付815000元（见后附01）；2.05年付5306152元（见后附02）；3.06年付2854300元（见后附04）；4.07年付307714元（见后附03），合计9283166元；四、超支518710元；五、抵扣原草桥1#楼余款45万元（见02-03年结算汇总表），净超支68710元。核对：东阳公司财务杨立焕，劳务队：付希云。2007年2月11日。”该明细表后附2004年-2007年期间付款的金额和时间。
庭审中，东阳公司提交保证书一份，欲证明已经向成源公司支付全部工程款。该保证书内容如下：我单位在东阳公司，分包草桥工程施工的劳务费，现东阳公司已给我们全部结算、支付完毕。我单位保证给职工全额开工资，今后不管与下属人员发生任何劳务费争议都与东阳公司无任何关系，由我单位承担全部责任。今后凡因我方责任造成的工程质量问题需要返修时，我单位保证做到随叫随到。否则，业主返修发生的费用由我单位承担。保证单位代表处有付希云、付书民、钱扬海、董振岭、武海顺签字。日期为2007年2月11日。在庭审中，东阳公司申请武海顺出庭作证，武海顺陈述，保证书指的是10#楼工程。付希云称东阳公司不给钱，就让我们去项目部。东阳公司当天就付了款。付希云、付书民、钱扬海、董振岭、武海顺就在保证书上签字。另，东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和营和武海顺认可二人系亲属关系。
成源公司不认可东阳公司的上述证据，并提交《北京市建设委员会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以下简称答复意见书）用于证明保证书是付希云代表邯郸市第五建筑安装公司（以下简称邯郸五建公司）签订的，结算项目是1#号楼工程款，与成源公司无关。该答复意见书载明：付希云等人投诉涉及工程项目为丰台区草桥旧村改造三期西一号楼，总包单位为东阳公司，劳务单位为邯郸五建公司。双方已于2006年12月4日结算，并支付完毕。
在本案审理中，法院传唤付希云到庭。在法院询问过程中，付希云称，东阳公司出示的《劳务费结算协议书》系其本人签署，保证书和答复意见书均是指草桥10#楼工程。随后，在成源公司询问过程中，付希云又称不清楚《劳务费结算协议书》，保证书是指1#楼工程。法院询问付希云前后陈述不一致的原因，付希云表示心里紧张，时间太长记不清楚。
庭审中，成源公司提交的《东阳公司付希云队总支款草桥10#预支款》显示：2004年支款81.5万元；2005年支款5306152元；2006年支款283万元；2007年支款172714元。经与东阳公司提交的《2004年-2006年草桥10#楼及地下车库付希云结算付款明细表》比对，成源公司提交的支款记录，除少2006年5月22日24300元，以及2007年2月11日两笔8万元和5.5万元外，其余的记载金额均与东阳公司提交的明细表一致。东阳公司提交的支票配售记录显示，证明2007年2月11日，付希云领取8万元和5.5万元；2006年5月22日，钱阳春领取24300元。成源公司认可收到钱阳春领取的款项，不认可付希云领取的。付希云认可2007年2月11日领取了8万元和5.5万元。双方均认可合同履行中由付希云负责领取工程款。
另查，2002年4月20日，东阳公司与邯郸五建公司签订《北京市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东阳公司将草桥新村三期西区1#楼项目分包给邯郸五建公司。合同约定东阳公司的施工代表为付根明，邯郸五建公司的施工代表为付希云。庭审中，成源公司提交两份《工程结算书》主张花乡花卉大观园和恋日花都售楼处由其公司施工，该结算书载明花乡花卉大观园和恋日花都售楼处施工方为成源公司。两份结算书有付希云签字，无东阳公司盖章。另，东阳公司提交《劳务费结算、支付对账协议书》复印件，用于证明其公司与邯郸五建公司已经结算完毕。该协议书载明：经甲乙双方核实、结算。2004年以前乙方在甲方所分包的所有工程劳务费，甲方已全部支付完毕（含大观园、售楼处等，见后附结算书）。乙方代表有付希云签字，时间为2006年1月20日。
再查，东阳公司主张付希云分别挂靠邯郸五建公司和成源公司，承包其公司发包的1#楼、10#楼及地下车库。东阳公司申请涉案工程其公司项目经理付根明到庭作证。付根明陈述其与付希云系邻居，他将付希云介绍到草桥工地施工。付希云以邯郸五建公司和成源公司的名义施工。成源公司和付希云不认可双方之间系挂靠关系。成源公司主张付希云原系邯郸五建公司员工，后入职其公司，但成源公司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付希云称，10#楼施工期间，其在成源公司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其负责工程事务，代表成源公司签署大部分结算文件。成源公司提交的10#楼施工任务书上劳务单位处，部分记载为付希云队。劳务单位签字一栏，均为付希云签字。成源公司提交的《东阳建筑公司在草桥西区10号楼施工》材料中，落款处农民工代表（签字）处为付希云签字。成源公司提交草桥1#西区的付款记录资料名称为《东阳公司付希云队总支款草桥1#西区任务书02年-03年》和《东阳公司付希云队总支款草桥1#预支款》。
还查，成源公司称向东阳公司主张过工程款，并提交2017年8月付希云与东阳公司齐和营的电话录音。录音中，齐和营未认可成源公司主张的欠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核心争议是成源公司与付希云之间的关系，以及付希云签署的结算文件的效力。关于成源公司与付希云之间的关系。第一，在东阳公司与成源公司、邯郸五建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中，付希云同时为两个公司的施工代表。成源公司主张付希云原系邯郸五建公司员工，后入职其公司，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第二，从合同履行来看，无论是签署施工任务书，还是领取工程款均由付希云签字确认。施工任务书登记的部分劳务单位是付希云施工队，而非成源公司；第三，成源公司自己提交的10#楼的支款记录中使用的是付希云队的称谓而非成源公司。在成源公司提交的《东阳建筑公司在草桥西区10号楼施工》材料中，付希云在农民工代表（签字）处签名。虽然成源公司主张付希云系公司员工，但上述一系列证据记载的在实际施工过程中对施工主体的称谓均是以付希云队为主。如果付希云以成源公司的员工身份参与工程，依照通常经验，成源公司显然不会使用“付希云队”或“付希云施工队”这一称谓。故法院认定付希云是以借成源公司名义施工，而非作为成源公司的正式员工参与施工。虽然依据《北京市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及《北京市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补充协议》约定，付希云权限为负责日常施工的管理、协调工作。但付希云陈述，其负责工程大部分的结算。成源公司提交的两份仅有付希云签字的《工程结算书》也印证了这一事实。双方亦均认可付希云负责领取工程款。付希云的上述行为均已超出合同约定的权限范围。因此，东阳公司有理由相信付希云有权代表成源公司签署与工程相关文件。依据付希云的陈述，其曾代表成源公司与东阳公司签署《劳务费结算协议书》，并向东阳公司出具保证书。虽然付希云在庭审中又否认该陈述，但其未对反言的行为做出合理解释。故法院确认付希云代表成源公司签署《劳务费结算协议书》，并向东阳公司承诺工程款已经结清的事实。付希云系以成源公司的名义签署的结算文件和保证书对成源公司均有效力。即使东阳公司仍欠付款项，结算距今已长达十年，成源公司的起诉也已超过时效期间。成源公司在诉讼时效届满后向东阳公司主张工程款，但东阳公司并未同意付款，不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综上所述，成源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河北成源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成源公司主张东阳公司存在欠付工程款情节，并据此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东阳公司承担给付义务，故成源公司应就此承担必要的举证责任。但根据东阳公司提交的《劳务费结算协议书》、《保证书》等现有证据，其中明确载有双方结算工程款数额以及工程款已经全部结算、支付完毕的意思表示，双方合同约定的成源公司施工代表付希云亦在《劳务费结算协议书》、《保证书》中予以签字确认。成源公司虽以《劳务费结算协议书》系复印件、上述结算确认系针对另案工程为由不予认可，但并未就此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且与付希云庭审中的证言内容相悖。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结合本案证据，认定付希云以成源公司名义签订的结算文件及保证书，依法对成源公司发生法律拘束力，处理正确。据此，成源公司未就其诉讼请求主张的欠付工程款事实尽到必要的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成源公司关于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诉讼时效一节，经本院审查，成源公司在结算完毕后十年方才提起诉讼，其亦未提交关于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有效证据，故东阳公司主张的时效抗辩成立，即使在不考虑上述工程款欠付举证责任的情况下，成源公司的诉讼请求亦不应得到支持，其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成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640元，由河北成源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梦峰
审 判 员 李 珊
审 判 员 姚 颖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日
法官助理 韩舒同
书 记 员 林晓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