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2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天赐生态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应米燕。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全明、龚家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健。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卢新才。
原审被告：宋林荣。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全明、龚家勇。
上诉人浙江天赐生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赐生态）因与被上诉人张健、原审被告宋林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3）杭建商初字第13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0月26日，张健与宋林荣、天赐生态签订担保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张健借给宋林荣人民币150万元，借款期间为2011年10月26日至2012年10月25日，借款利率为日万分之九，若宋林荣逾期还款，应按日万分之九支付违约金以及张健为实现其债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催讨差旅费和其他合理费用等；天赐生态为宋林荣负担的上述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担保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以及张健为实现本案债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催讨差旅费等其它合理费用等。2011年10月26日，张健汇入宋林荣银行帐户150万元。宋林荣取得借款后，支付了部分利息并归还借款本金40万元。庭审前，双方经对账确认，宋林荣尚欠张健借款本金951850.26元以及按月利率2%计算至2013年10月30日前的利息267880.09元。原审法院另查明，张健为实现本案债权支付律师代理费6万元。原审法院再查明，本案所涉借款发生时，天赐生态注册资金5600万元，其中宋林荣出资2893万元，持股51.66%；宋盛康出资2682万元，持股47.89%；李海涛出资25万元，持股0.45%。宋林荣与宋盛康系父子关系，宋盛康为公司的执行董事。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一、张健与宋林荣之间建立的民间借贷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除利息约定超出法定标准部分属于无效外，其余内容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当确认合法有效。现双方经对帐超出法定标准部分所支付的利息已冲减借款本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宋林荣未按约还本付息，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二、张健为实现本案债权支付的6万元律师代理费，庭审中张健、宋林荣、天赐生态双方均认可该费用在相关行政主管部门许可的区间范围，故对宋林荣、天赐生态提出的该费用过高的抗辩，不予采信。三、公司为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即使未经股东会决议，也不宜笼统认定担保无效。应当根据不同情形分别判断。对公众公司，如上市公司为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担保，应当审查该担保是否经过股东大会决议同意，未经股东大会决议同意的担保，属于重大违规行为，侵害了中小股东和众多投资者利益，扰乱了证券市场秩序，应当认定无效。而本案天赐生态系宋林荣、其父宋盛康和他人投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属封闭性公司，未设董事会，宋林荣及其父亲宋盛康所持的公司股权占99.55%，宋林荣父子为公司控股股东并由宋盛康担任执行董事，公司管理层与股东未实质性分离，股东对公司重大事项有影响力，因此，天赐生态为宋林荣担保即使未经股东会决议也不违背股东意志，而且也未发现存在损害国家、集体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之虞。此外，如支持天赐生态提出的担保无效主张反而对其有利，不利于诚实信用原则的贯彻和鼓励当事人签订有效合同。因此，本案的担保合同不能因为未经股东会决议而认定无效，天赐生态作为保证人，应当对宋林荣负担的债务向张健承担保证责任。综上，张健要求宋林荣立即还本付息、支付其为实现本案债权实现的费用以及要求天赐生态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有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和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宋林荣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张健借款本金人民币951850.26元，支付计算至2013年10月30日前的利息人民币267880.09元（自2013年11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按月利率2%另行计算）。二、宋林荣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健为实现本案债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人民币6万元。三、天赐生态对宋林荣负担的前述一、二条项下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777元，减半收取人民币7888元，由宋林荣负担，天赐生态连带负担。当事人在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到原审法院办理诉讼费用结算手续，逾期不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用的，依法强制执行。
宣判后，天赐生态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11年10月26日，宋林荣向张健借款人民币150万元，宋林荣在未经股东会或董事会决议情况下擅自加盖了天赐生态公章作担保。后宋林荣归还部分借款后未再归还。天赐生态认为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根据《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本案担保因缺乏股东会决议而无效。具体理由：1、《公司法》是民商事基本法，其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可以作为判决合同效力的法律依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本案担保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而无效。2、《公司法》第十六条明确规定了公司对内担保（即为股东提供担保）的条件，张健在接受公司提供的担保时，有义务审查公司章程及股东会的决议，以尽到善意人应尽的注意义务。张健接受公司未经股东会决议批准为股东个人债务提供的担保，违背法律规定，存在主观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3、担保无效情形下，对债权人仍有救济方式，并没有损害张健的合法权益。若经法院审核，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但一审法院未向张健释明，若担保无效，张健有要求天赐生态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权利。同时，张健也没有变更诉讼请求，或作出要求天赐生态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意思表示。所以，张健要求天赐生态承担100%连带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若张健认为天赐生态有过错，其有权另行要求天赐生态承担相应损害赔偿责任。4、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借款发生时，被告天赐公司注册资金5600万元，其中被告宋林荣出资2893万元，持股51.66%；宋盛康出次（资）2682万元，持股47.89%；李海涛出次（资）25万元，持股0.45%。”（一审判决书第4页底）。前述事实认定是错误的，实际上，本案所涉借款发生时（即2011年10月26日），天赐生态注册资金是7466.67万元万元，其中盾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出资1866.67万元，持股25%；李海涛出资25万元，持股0.33%；宋盛康出资2682万元，持股35.92%；宋林荣出资2893万元，持股38.75%。盾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应属公众公司，其权益涉及公众利益，更应得到保护。天赐生态对外担保未经盾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同意，损害了小股东的权益，损害了公众投资者的利益，应认定无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或发回重审，张健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上诉人张健答辩称：一、2011年10月26日，张健与宋林荣及天赐生态签订担保借款合同一份。2011年10月26日张健将150万元汇入宋林荣银行帐户。当时天赐生态注册资本金是5600万元，股权结构为：宋林荣出资2893万元，持股51.66%；宋盛康出资2682万元，持股47.89%；李海涛出资25万元，持股0.45%，宋盛康与宋林荣为父子关系，宋盛康担任天赐生态的法定代表人，是公司执行董事。二、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天赐生态在本案中承担的责任是连带保证责任，担保借款合同第4条中明确约定天赐生态承担的是连带责任，而且约定了范围以及担保期限。担保借款合同合法有效。理由：1、合同主体适格，是各自的真实意思表示，借款时该公司有三个股东，其中宋林荣父子持公司99.55%股权，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借款合同的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2、天赐生态章程内容对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未作限制，所以公司担保行为属于经营行为，公司章程和董事会、股东会决议是公司内部程序，属于私法范畴，公司法第十六条是管理性、任意性条款，即使公司违反内部决议程序为股东提供担保的合同依然有效，该合同对公司仍然产生拘束力。2011年7月6日天赐生态注册资本只有5600万元，股东只有三人，即使增加了股东，股东增加并不影响内部决策。盾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是否上市公司和本案无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天赐生态的上诉，维持一审法院的判决。
原审被告宋林荣答辩称：同意天赐生态的上诉意见。
二审期间，上诉人天赐生态向本院提交了证据1、天赐生态工商基本信息、变更登记信息（复印件），证明案涉借款发生时（2011年10月26日），天赐生态注册资金是7466.67万元，其中盾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出资1866.67万元，持股25%；李海涛出资25万元，持股0.33%；宋盛康出资2682万元，持股35.92%；宋林荣出资2893万元，持股38.75%。证据2：盾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及下属两家上市子公司（盾安环境、江南化工）的基本情况，证明天赐生态股东盾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位列中国企业500强第265位，下属控股两家上市公司，应属公众公司，涉及公众利益，更应得到保护。天赐生态对外担保应认定无效。被上诉人张健、原审被告宋林荣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质证，被上诉人张健认为，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一审判决不影响。证据2和本案无关，盾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是否上市，和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原审被告宋林荣同意天赐生态的意见。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上诉人天赐生态向本院提交的证据1，被上诉人张健、原审被告宋林荣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可以证明案渉借款发生时天赐生态的股权结构，本院予以采信。上诉人天赐生态向本院提交的证据2，并没有改变天赐生态作为一家有限责任公司的封闭性法律特征，且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了原审判决“再查明”事实部分认定有误，本院重新予以查明：本案所涉借款发生时，天赐生态注册资金7466.67万元，其中宋盛康出资2682万元，持股35.92%；宋林荣出资2893万元，持股38.75%；盾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出资1866.67万元，持股25%；李海涛出资25万元，持股0.33%。宋林荣与宋盛康系父子关系，宋林荣为天赐生态董事兼总经理、宋盛康为天赐生态董事长。
原审法院查明事实的其余部分与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宋林荣尚欠张健借款本金951850.26元的事实清楚，宋林荣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天赐生态于本案中主张其在案渉借款关系中担保行为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现有审判实践表明公司法相应条款并不径行认定为效力性强制规范，因天赐生态系有限责任公司，作为封闭性公司的担保行为并不存在影响社会公众利益以及市场秩序之虞，交易相对人张健有理由相信天赐生态在案渉合同中以担保人身份进行的盖章行为系有效代表公司意志，故天赐生态应当受该担保行为的约束，进而承担相应的连带保证责任。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基本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天赐生态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777元，由浙江天赐生态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洪悦琴
审判员 袁正茂
审判员 陈 剑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倪知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