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64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泉州市百家和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安溪县城厢镇南英村吕墘西姑庵。
法定代表人：孙志森，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艺坚，福建海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广州市华南畜牧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广从九路789号。
法定代表人：朱福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广东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泉州市百家和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家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华南畜牧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畜牧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钟民初字第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7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百家和公司上诉请求：1.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2.或改判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关于利息计付的内容，改判为百家和公司计付畜牧公司334000元；撤销一审判决第四、六项，改判支持百家和公司在一审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即判令畜牧公司立即向百家和公司赔偿经济损失640000元并由畜牧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百家和公司拒付蛋鸡饲养设备货款226000元是因为畜牧公司交付的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百家和公司系行使合法抗辩权。百家和公司不应为此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同时，由于畜牧公司交付的设备不符合约定，百家和公司拒付第一、二栋蛋鸡饲养设备的质保金各54000元更不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2.百家和公司经多方筹资，向畜牧公司购买价值数百万元的蛋鸡饲养设备的原因，是因为相信畜牧公司所宣传的该设备自动化、智能化的功能。然而，自动化鸡舍投入使用后却因为畜牧公司交付的设备出现故障导致风机停转且报警系统失灵，给百家和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畜牧公司对此应付全部责任。即使人工养殖的鸡舍，也不可能安排工人在鸡舍里值班。百家和公司的值班室距离鸡舍约五十米，有多部监控，百家和公司安排的值班人员密切关注鸡舍的情况，但因为未接到任何报警信号，无法发现蛋鸡异常情况。2015年2月24日早上7时许，百家和公司工人进入鸡舍，已发现鸡只大量死亡，百家和公司立即采取措施打开鸡舍门窗，尽力减少损失，同时立即报告安溪县动物疫病预防控制中心，并通知畜牧公司，但是鸡只还是大量死亡，无法避免。百家和公司对鸡只死亡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在计算百家和公司损失时，未计算百家和公司的合同可得利益损失，本案中死亡的蛋鸡均处于高产蛋期，依行业平均利润率，该些死亡蛋鸡产蛋利润可达蛋鸡价值的25%，即人民币12万元。关于涉案中央输蛋线设备碎蛋率过高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百家和公司未在合理期限内向畜牧公司提出异议与事实不符。中央输蛋线设备自安装好到开始使用，间隔时间两个多月，一使用就发现碎蛋率过高，百家和公司也向畜牧公司提出异议，但双方之间因蛋鸡死亡事件的赔偿问题无法达成一致意见，畜牧公司也拒绝对输蛋线系统派员维修或作出回复，导致该设备至今闲置。畜牧公司在一审反诉请求中，已明确对该设备提出质量异议，申请对该设备进行司法鉴定并提出赔偿40000元的请求，应视为在合理期限内提出要求。
畜牧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畜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百家和公司向畜牧公司支付货款33400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三倍自2015年1月22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百家和公司向畜牧公司支付拖欠的设备余款65300元和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1月22日起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百家和公司向畜牧公司支付因追偿上述款项而支出的律师费15000元；4.诉讼费由百家和公司承担。
百家和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畜牧公司立即赔偿百家和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640000元；2.由畜牧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3日，畜牧公司与百家和公司签订了《设备加工承揽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即百家和公司，下同）向乙方（即畜牧公司，下同）购买H5层叠式蛋鸡饲养设备二栋，合同价款（含运输、安装）共2160000元，质保期为自设备验收之日起一年；验收方法：（1）货物进入甲方场地，甲方按乙方发货清单清点设备，并在货物清单上签名确认已交付的货物，拒绝签名视同确认收到货物；并且甲方需对乙方供货的质量进行确认，如没有确认或者货到现场两天内不进行确认，视甲方按双方约定质量接受货物；（2）清点货物签字后，设备遗失等风险由甲方承担；（3）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后五天内，甲方必须验收，验收合格后须在验收单据上签字确认，超期不验收，视乙方的设备验收合格；（4）甲方设备已投入使用，视乙方的设备验收合格；付款方法：（1）签订合同之日起7天内，甲方需向乙方支付第一栋设备合同金额的20%即216000元作为定金；（2）乙方发第一车货到甲方现场时，甲方需支付第一栋设备合同金额的25%即270000元，甲方付款后方可下货；乙方发第二车货到甲方现场时，甲方需支付第一栋设备合同金额的25%即270000元，甲方付款后方可下货；乙方发第三车货到甲方现场时，甲方需支付第一栋设备合同金额的25%即270000元，甲方付款后方可下货，若甲方不按约定付款，乙方有权停止供货和安装；（3）设备安装后3日内双方共同验收，验收之日起核算一年质保期，到期后7日内甲方需付清余款54000元。如设备安装后超过7日，甲方仍不组织验收的，则视为验收合格，甲方在上鸡投入生产时，乙方需派一名技术人员跟踪设备运行调试及甲方人员培训，时间至设备带负荷调试运行正常为止；（4）第二栋付款方式同第一栋；违约方式为：（1）乙方必须按附件数量及要求如期交货，若因产品质量原因（人为损坏除外）造成的损失，均按合同法赔偿；（2）甲方必须按付款办法依时付款，否则，甲方计付拖欠余款利息（按当时银行贷款利率三倍计算）和因催款发生的费用给乙方；本合同附件包括但不限于报价单、设计图纸和规划图。同时，百家和公司另行向畜牧公司采购了平板工作车一台（价款300元）、中央自动送料系统设备一套（价款75000元）、中央输蛋线设备一套（价款40000元）共计115300元。加工承揽合同签订后，畜牧公司依约向百家和公司交付了上述设备并进行了安装。2014年11月14日、2015年1月22日，百家和公司分别对第一、二栋蛋鸡饲养设备进行了验收，并在产品验收单上签名确认。之后，百家和公司正式投入使用第一栋蛋鸡饲养设备。2015年2月24日，第一栋蛋鸡饲养设备的风机停转导致通风不良，鸡舍有害气体过高造成约16000只蛋鸡死亡。事发后，畜牧公司立即派员到百家和公司对设备进行了检修。2015年3月14日，畜牧公司员工胡贝贝向百家和公司出具了电气设备维修反馈单，电气设备维修反馈单上载明，2号鸡舍调光器已维修好，现已正常使用；1号、2号鸡舍报警系统、通风降温系统已调试好，现已正常使用。百家和公司也在该反馈单上注明，以前没有调试好，2015年2月24日才会造成设备出问题，鸡死15000至20000只，排风扇出问题。一审另查，百家和公司共欠畜牧公司设备款399300元，该款项包括第一栋蛋鸡饲养设备的质保金54000元和第二栋蛋鸡饲养设备的款项280000元（含质保金54000元）及工作车、送料系统、集蛋系统余款65300元。畜牧公司向百家和公司追讨本案货款所支付的律师费为15000元。从百家和公司提交的电话录音和视频录像中显示，事发时，第一栋蛋鸡饲养设备风机停转，电话卡未能正确安装，报警功能失灵；百家和公司未安排人员值夜班，发现故障后未能及时、正确处理；百家和公司一号鸡舍所饲养蛋鸡（180天）的成本（包括鸡苗、饲料和人工）为30元/只至35元/只。以上事实，有《设备加工承揽合同》及附件、验收单、报价单、收款明细表、委托合同、发票、证明、维修反馈单、警情记录表、照片、电话录音和视频录像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畜牧公司与百家和公司双方签订的《设备加工承揽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同依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本案中，畜牧公司依约交付了设备，百家和公司未能足额支付货款，畜牧公司要求百家和公司支付蛋鸡饲养设备余款334000元和工作车、送料系统、集蛋系统余款65300元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畜牧公司主张蛋鸡饲养设备余款的利息按银行贷款利率的三倍自2015年1月22日起计算符合双方所签订合同的约定，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但其中第一、二栋蛋鸡饲养设备的质保金各54000元分别自2015年11月21日、2016年1月19日计算。至于工作车、送料系统、集蛋系统余款的利息，畜牧公司主张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1月22日计算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百家和公司未按时支付货款，畜牧公司要求百家和公司支付因追偿货款而产生的律师费15000元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百家和公司认为涉案中央输蛋线设备碎蛋率过高，但该设备自验收后投入使用，百家和公司在使用过程中即应当知道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但其未在合理期限内向畜牧公司提出质量异议，视为该设备质量符合合同约定，百家和公司以该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付货款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百家和公司的反诉请求，从百家和公司提交的电话录音、视频录像及畜牧公司派人赴百家和公司处进行检修的事实，可以看出畜牧公司交付的蛋鸡饲养设备出现故障导致风机停转，且设备报警系统失灵，加上事发后百家和公司未能及时、正确采取应对措施，从而使得蛋鸡大量死亡，畜牧公司与百家和公司双方对此均有过错，综合事发原因和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双方对百家和公司的损失各承担50%的责任。至于百家和公司的损失，一审法院按蛋鸡30元/只计算，百家和公司的损失为480000元（16000只×30元）。因此，畜牧公司应赔偿百家和公司240000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百家和公司给付畜牧公司334000元及利息（利息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三倍计算，以226000元为本金，自2015年1月22日起计至2015年11月21日止；以280000元为本金，自2015年11月21日起计至2016年1月29日止；以334000元为本金，自2016年1月29日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百家和公司给付畜牧公司65300元和利息（利息以653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1月22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百家和公司给付畜牧公司律师费15000元。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畜牧公司给付百家和公司240000元。五、驳回畜牧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百家和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916元，由百家和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反诉费10200元，由畜牧公司负担3825元，百家和公司负担6375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百家和公司与畜牧公司对于签订的《设备加工承揽合同》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判决百家和公司应当向畜牧公司支付蛋鸡饲养设备余款334000元以及工作车、送料系统、集蛋系统余款65300元并判令百家和公司支付律师费后，百家和公司、畜牧公司对该些判项没有提出异议，应视为认可判决结果以及相关的事实。二审中，本案审理的焦点问题是：一审法院对利息的处理是否恰当？一审法院判令百家和公司、畜牧公司对百家和公司的损失各负担50%是否正确？
关于货款的利息问题。畜牧公司已经交付了约定的设备，百家和公司亦接受并使用涉案的设备。即使畜牧公司交付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但并无导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则百家和公司应当支付货款且百家和公司事实上也使用了且一直在使用涉案的设备，其应当支付货款。百家和公司未支付货款，属于违约。涉案《设备加工承揽合同》亦约定，迟延付款则计付拖欠余款利息（按当时银行贷款利率三倍计算）。则一审法院根据《设备加工承揽合同》的约定以及欠款的事实，判令百家和公司支付利息并无不当。
关于一审法院判令畜牧公司赔偿百家和公司损失的50%是否恰当的问题。从本案的证据来看，百家和公司在验收单上写明认定安装的事实。同时根据合同约定，设备投入使用即视为合格。诉讼发生前，设备显然已经投入使用，则根据合同约定应视为合格。本案中，百家和公司认为设备仍然存在问题，应承担举证责任。为此，百家和公司提交了电话录音、视频录像等，从中可以看出是设备出现故障，风机停转，报警系统失灵。可见，虽然设备投入使用，在使用中仍出现了故障，因此一审认定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符合案件事实。另一方面，当设备出现故障，百家和公司亦有义务减少损失的发生。百家和公司亦自称有值班人员值班，事发当晚，大量蛋鸡死亡，值班人员值班期间未有发现，亦有疏忽。本案中，百家和公司并无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及时采取有效措施防止损失扩大，则百家和公司对于蛋鸡的死亡亦存在过错。一审法院结合案件的事实酌定双方对百家和公司的损失各承担50%并无不当。至于百家和公司提出的可得利益损失，其并无提交证据证实，应不予采纳。
此外，百家和公司提出，基于畜牧公司交付的设备不符合合同要求的问题，就该问题一审法院判令畜牧公司承担百家和公司损失的50%，百家和公司可要求不支付延期付款的利息。本院认为，利息的处理是基于迟延付款；损失的赔偿基础是设备的质量问题，一审已经分别作出处理正确。百家和公司再以质量问题对抗利息理据不足。
有关百家和公司提出的质保金的问题，质保金实质上亦属于货款的一部分。本案中，一审法院支持了百家和公司部分损失赔偿的请求，在此基础上，判令百家和公司支付包含质保金在内的剩余货款正确。
综上所述，上诉人百家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91元，由上诉人泉州市百家和养殖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朝晖
审判员 刘革花
审判员 练长仁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罗永娟
潘威
陶智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