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10民终10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庆林，男，1962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菏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平，山东曹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威海光华医院，住所地威海市青岛中路***号。法定代表人：李光华，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山东旭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丽丽，山东旭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庆林因与被上诉人威海光华医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威经技区民初字第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庆林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程序严重违法。一审法院超审限审理，审理时间长达1年8个月，严重超过法律规定的审理期限；2.一审篡改上诉人答辩意见。一审期间上诉人明确答辩：未收到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任何书面通知，一审法院无管辖权，一审法院审理不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上诉人没有偿还借款的义务；被上诉人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其请求不应予以支持；由于被上诉人背信弃义，克扣上诉人执业证、医师资格证，严重侵犯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当庭反诉要求被上诉人支付2008年1月-3月的工资，归还被扣押的执业证、医师资格证。上诉人并未答辩称用2008年1月-3月的工资抵顶借款20000元，一审法院歪曲事实。3.一审认定100000元为借款错误，上诉人自2003年4月一直在被上诉人处工作，任副院长、外科主任，为被上诉人发展立下汗马功劳，被上诉人为答谢上诉人，又不愿意让其他人知道，给上诉人100000元用于购车，方便上诉人上下班，是对上诉人工作成绩的肯定，是上诉人应得的报酬，是辛苦费。4.证人李同国称借条是当天当着上诉人的面书写的，与鉴定意见不一致，李同国涉嫌做伪证，一审法院在上诉人的要求下未追究李同国的责任不当。5.上诉人一直要求调取被上诉人的账目，但一直未得到支持，后在2016年9月19日一审法院通知可以查询账目，得知涉案借条在2011年12月份最后的科目，且凭证237号-251号之间没有记账凭证，2011年的总账、现金账、原始凭证、应收应付款科目互不对应，很明显是为了诉讼制造假账。2008年的工资表只是空白表格，既无上诉人签字，也没有付款凭证，一审法院作为定案依据不当。威海光华医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关于上诉人所称的一审程序问题，因为在原审诉讼中对借条中的笔迹进行了鉴定，鉴定期间应予以扣除；关于上诉人所称一审法院篡改答辩意见的问题，一审庭审笔录中均有体现，因此该上诉理由不成立；关于100000元款项是否属于借款的问题，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应由上诉人举证证明系其他债务，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实，应认定该100000元系借款。威海光华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偿还借款12000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给付利息。事实和理由：2007年2月15日和3月11日，被告两次从原告处借款120000元。此后，虽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以种种理由拖延。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为证实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借条一份，记载为：“借条今领到拾万元整张庆林2.15号”，借条的左下方签有“同意李光华2.15”。原告承认便条上的“借条”二字是原告法定代表人李光华当天当着被告的面添加的，同时称该款是借款不是酬劳。如果是原告发给被告的酬劳的话，就应由原告财务部门以职工奖金记入账目后直接发给被告，而不应由李光华交给被告，还由被告出具便条。被告张庆林称该款是酬劳不是借款，其在李光华办公室领取，当时只有他和李光华二人在场，没有其他人；“借条”与“今领到拾万元整张庆林2.15号”不是同一天所写，是李光华事后添加，并提出鉴定申请。证据2、借条一份，记载为：“借：现金贰万元正张庆林07.3.11.”。借条的左下方签有“同意李光华07.3.11”。被告称该借款已用其2008年1月到3月的工资抵项了，原告不认可，被告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证据3、证人李同国证言。李同国出庭作证称，其现在仍是原告单位的职工，2007年任出纳员，经院长李光华批准，借给被告120000元买车用。借款的经过是这样的：2007年2月15日，张庆林拿着便条到财务科找我借100000元，其看到条子上写着“今领到拾万元整”的字样，我对“领到”二字有异议，李光华也没签字。我就拿着便条去李光华办公室，张庆林也跟着去了。其提出了异议，李光华因为和张庆林关系特别好，没重视这个事，便随手在条子上添加了“借条”和“同意”并签名确认。然后，其回到财务科拿了100000元到李光华办公室交给了张庆林。事隔半个多月后，李光华又说再借给张庆林20000元，张庆林拿着李光华已签名的借条来财务科找其拿钱，其当场就支付了20000元给张庆林。张庆林的借条被记入当年当月的应收款账上了。被告张庆林对证据2称证人李同国至今仍是原告的职工，且与李光华是表兄弟关系，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故不认可李同国的证言。被告并申请调取原告2007年至2015年的现金账、银行账、总账、原始记账凭证等。关于证据1中的“借条”二字与借条中被告书写的其它内容是否是同一时间形成的问题。根据被告张庆林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鉴定，该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书中记录的检验过程是：分别切取检材字迹1与检材字迹2（取样字迹为“借”、“到”字）的部分笔画，制样后进行气相色谱-质谱分析，检验结果显示：检材字迹1，2均为中性墨水笔书写，检材字迹1墨迹中特定成分含量与检材字迹2中存在差异。分析说明：含特定成分的黑色中性墨水字迹形成于纸张之上，随时间的推移，其中溶剂中特定成分的含量会逐渐发生变化。在符合比对条件的情况下，可根据检验结果对比作出老化程度的判断。依据上述检验结果，检材字迹1、2均为中性墨水笔书写，二者具备可比性；相同条件下的检测数据显示出二者老化程度存在差异，表明二者不是同一时间书写形成。鉴定意见是：送检的落款日期为“2月15日”、落款签名“张庆林”的《借条》原件上“借条”二字与“今领到拾万元整，张庆林，2.15”等字迹不是同一时间书写形成。原告认为鉴定意见依据不足，法院不应采信。理由是：该意见书第三部分即“检验过程及分析说明”存在严重的自相矛盾：该第三部分第二自然段内容为“分别切取检材字迹1与检材字迹2的部分笔画，制样后进行气相色谱-质谱分析，检验结果显示：检材字迹1，2均为中性墨水笔书写，检材字迹1墨迹中特定成分含量与检材字迹2中存在差异”。根据目前的技术，鉴定书写字迹是否是同一时间形成的判断依据是“墨迹中特定成分含量”，而市场上不同厂家生产的中性油笔鱼龙混杂，该特定成分含量是有差异的。“检材字迹1墨迹中特定成分含量与检材字迹2中存在差异”的检验结果极有可能是“借条”二字的书写用笔与“今领到拾万元整张庆林2.15号”的书写用笔不是同一支笔或同一类笔所致。在该种条件下，检材字迹1、2应是不具备可比性的。但，该第三部分第四自然段却表述为“依据上述检验结果，检材字迹1、2均为中性墨水笔书写，二者具备可比性；相同条件下的检测数据显示出二者老化程度存在差异，表明二者不是同一时间书写形成”。基于上述意见，原告要求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予以答疑。对于原告威海光华医院的异议，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答复如下：本技术中对相对形成时间检验是否具备可比性的基础不是二者是否是同一支笔，而是二者是否是同一类墨水笔，依据气相质谱联用仪进行测定，通过色谱图特征可以判断出二者为同类墨水笔，具备可比性，依据检验数据二者特定成份含量差超出了可判断同一时间认定的判断阈值，故得出二者不是同一时间书写形成的结论。对于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书面答复，原告仍坚持其异议。但认为，根据原告证人李同国的证言，其认可“借条”与“今领到拾万元”不是同一时间形成。关于原告单位财务部门对涉案款项是否作账的问题。根据被告张庆林的申请，一审法院及被告一起到原告的财务部门查阅涉案二笔款项的记账情况。查明的记账结果是，原告财务部门将涉案的二笔款项以借款记入了2011年的财务账中。被告在查阅了2011年的总账、原始凭证、现金日记账、其他应收款明细账后，还要求原告财务部门提供2012年至2016年的应收款账及年度审计报告，原告财务部门以涉及商业秘密为由拒绝。被告以原告财务部门为了诉讼专门制作了假账为由不认可查询结果。关于被告2008年1月到3月的工资收入问题。一审法院和被告共同查明，2008年1月至3月份工资表中记载的被告工资收入总和为8861.12元。被告张庆林认可工资收入数额，但称没有收到。通过原告举证、被告质证及鉴定意见，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涉案证据1作出的鉴定意见，因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具有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且原告尽管提出了异议，但经鉴定中心书面答疑后，原告又认可了鉴定意见，故对鉴定意见予以采信。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及鉴定意见，一审法院确认：2007年2月15日，被告收到原告款项100000元，被告为原告出具便条，便条上“借条”二字经鉴定是原告法定代表人李光华事后添加，与便条上的其它内容非同一时间书写。2007年3月11日，被告从原告处借款20000元，经一审法院对原告的账目进行查明，涉案的二笔款项被原告财务部门以借款记入了2011年的财务账中。一审法院同时从原告账目查明得知2008年1月至3月份工资表中记载的被告工资收入总和为8861.12元。另查，被告原系原告聘请的外科主任，于2008年3月离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第一，2007年2月15日的100000元款项是被告从原告处的借款还是从原告处领取的酬金；第二，2007年3月11日的20000元借款被告是否用2008年1月至3月的工资抵顶完结；第三，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过了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一，被告收到原告款项100000元，该事实被告予以确认，被告抗辩该款项系原告给付被告的酬金，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原告为何要给付被告酬金，是何种酬金也未给予合理化的解释。便条上的“领到”从字义上理解尽管有“发给”、“收到”、“领取”等意思，但在双方对该款项的事由有争议的前提下，被告仍应就收到该款项为何款项负有举证责任，故被告认为该款项为酬金的抗辩，无证据证明；该款项是否是原告主张的借款，收条上的“借条”二字虽经鉴定系原告事后添加的，但被告及被告的出纳会计对被告法定代表人事后添加做出的解释符合常规，且从本院调取原告的账目看该笔款于2011年作为借款记入单位账目里，故应认定原告在将100000元款项交付被告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借款，非酬金。关于焦点二，被告抗辩从原告处的借款20000元已用其2008年1月至3月的工资抵顶完毕，但原告不予认可，从查账得知被告认可该三个月的工资总额为8861.12元，与借款20000元数额相差较大，且即使原告未给付该三个月的工资，被告要行使抵销权，按照法律规定也应是债务的种类、品质相同，被告才有权行使，而本案债务是借款和工资，不符合抵销的法定条件，故被告的抗辩，因证据不足，理由不当，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上述两笔款项，双方并未约定还款时间，原告可以随时主张权利，被告也可以随时履行义务。故原告提起诉讼要求被告给付借款未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原告诉讼请求中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120000元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因借贷之时，双方未约定利息，故被告应自原告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的执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被告反驳理由不当，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庆林给付原告借款120000元；二、被告张庆林给付原告利息损失（以120000元，自2015年4月9日起，至判决确定的执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执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50元、鉴定费4400元，由被告张庆林负担1350元，原告威海光华医院负担44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本案一审法院于2015年4月9日立案，因张庆林在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于2015年5月13日作出（2015）威经技区民初字第445-2号民事裁定，驳回张庆林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张庆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2日作出（2015）威民辖终字第137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并于2015年10月23日向上诉人进行了送达。2015年11月16日一审法院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当庭申请对借条形成时间进行鉴定，2016年1月15日，鉴定机构将卷宗退还一审法院，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2016年12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判决。一审庭审中，上诉人称“威海光华医院克扣张庆林工资，实际已经冲抵了2007年3月11日借条2万元”，“当时2008年和李光华通话时，他让我还2万，我说你还扣我三个月工资，我说干脆抵了吧，他也同意了，从那儿以后双方再无联系。”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对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120000元款项无异议，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2007年2月15日100000元款项的性质如何认定，双方是否就此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二、2007年3月11日借条项下款项20000元上诉人应否偿还；三、一审程序是否违法。关于焦点一，2007年2月15日100000元款项的性质如何认定的问题，被上诉人主张双方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依照法律规定，其应对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虽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为证实借贷关系成立，提交了借条及证人李同国的证言，被上诉人认可“借条”二字由其法定代表人李光华在借款当天书写，证人李同国也称其拿着张庆林的便条到李光华办公室，李光华在便条上添加了“借条”二字，该款项记入当年当月的应收款账中。但上诉人辩称“借条”二字是事后添加，并申请鉴定，经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借条”二字与借条中“今领到拾万元整，张庆林，2.15”不是同一时间书写，该鉴定意见与被上诉人的陈述及证人李同国的证言矛盾；且根据张庆林的申请，一审法院查阅被上诉人账目记账情况，该笔款项记入了2011年的财务账中，与李同国的证言亦不一致。故从双方举证情况看，借条中载明“今领到……”并未表明借款的意思，且“借条”二字与“今领到拾万元整，张庆林，2.15”经鉴定不是同一时间书写，借款时间又与入账时间相差4年多，被上诉人的陈述与鉴定意见不一致，证人李同国的证言与鉴定意见及被上诉人账目中该笔款项的入账时间等不一致，被上诉人主张该100000元系借款的事实存在多处疑点，真伪不明，不能认定双方之间就该100000元款项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被上诉人以双方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为由要求上诉人偿还该100000元，缺乏事实依据。一审认定双方间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并据此判令上诉人偿还该100000元借款不当，应予纠正。关于焦点二，上诉人应否偿还该20000元借款的问题，上诉人并不否认该20000元系借款，但一审中称已用相应工资抵顶，但被上诉人不认可，上诉人也未提交证据证实。故对于该20000元，上诉人应予以偿还。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篡改其答辩意见的上诉意见，经查明，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有过相应陈述，该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一审中上诉人先后提出管辖权异议、鉴定申请，对于管辖权异议审查期间及鉴定期间应予以扣除，扣除后，一审审理程序虽有瑕疵，但并不影响当事人的实体权利，对于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超审限审理的上诉理由，本院将通过内部监督程序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威经技区民初字第4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张庆林偿还威海光华医院借款20000元”；二、变更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威经技区民初字第4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张庆林支付威海光华医院利息损失（以20000元为本金，自2015年4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威海光华医院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张庆林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上诉人张庆林负担200元，由被上诉人威海光华医院负担1150元；鉴定费4400元，由被上诉人威海光华医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张庆林负担400元，由被上诉人威海光华医院负担2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英秋审判员  王小平审判员  葛俊生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六日书记员  丛丽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