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桂行终95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南宁市邕宁区蒲庙镇良信村晚细坡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玉贵该，组长。
委托代理人陈均谋，广西智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欧世力，广西东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南宁市邕宁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南宁市邕宁区蒲庙镇红星路18号。
法定代表人许强初，区长。
委托代理人黄燕，南宁市邕宁区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韦康廷，南宁市邕宁区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南宁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南宁市青秀区嘉宾路1号。
法定代表人周红波，市长。
委托代理人韦国圣，南宁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工作人员。
一审第三人南宁市邕宁区蒲庙镇良信村那祚坡第10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潘晋存，组长。
委托代理人方鹏，广西志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方煜，南宁市建业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南宁市邕宁区蒲庙镇良信村晚细坡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晚细坡）因诉被上诉人南宁市邕宁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邕宁区政府）林地确权、南宁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南宁市政府）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宁中院）作出的(2015)南市行一初字第64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0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晚细坡的诉讼代表人玉贵该及委托代理人陈均谋、欧世力，被上诉人邕宁区政府出庭应诉负责人王贺副区长及委托代理人黄燕、韦康廷，被上诉人南宁市政府委托代理人韦国圣，一审第三人南宁市邕宁区蒲庙镇良信村那祚坡第10村民小组（以下简称那祚坡10组）的诉讼代表人潘晋存及委托代理人方鹏、方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邕宁区政府于2015年6月30日作出邕府行处字[2015]7号《关于蒲庙镇良信村那祚坡第10村民小组与晚细坡就细果壮岭西面、那电岭西北面林地权属争议的处理决定》（以下简称被诉处理决定），认定争议地在土改、合作化、“四固定”时期没有明确权属。1976年5月6日,那祚坡10组与晚细坡为“那电岭”等山林权属纠纷达成了协议，明确“那电岭”西北面划归那祚坡10组。林业“三定”时期，原邕宁县人民政府为那祚坡10组核发的№.000332号《山界林权证》（以下简称那祚坡10组《山界林权证》），该山界林权证记载范围包括争议地。那祚坡10组对争议地提出权属主张有确实、充分的证据，对其主张应予支持。晚细坡对争议地提出的权属主张缺乏充分的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第一款、《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调解处理条例》第四条、第十六条、第三十条的规定，作出将“那电岭”西北面25亩林地，“细果壮岭”西面20亩林地确权归第三人那祚坡10组集体所有。晚细坡对该处理决定不服，向南宁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南宁市政府于2015年10月28日作出南府复议[2015]289号复议决定（以下简称被诉复议决定）,维持邕宁区政府作出的上述被诉处理决定。
南宁中院查明：原告晚细坡与第三人那祚坡10组争议的涉案土地位于为“细果壮岭”（又称为“细古状”、“坛龙岭”）的西面和“那电岭”（又称“那平岭”、“那佃岭”）的西北面，面积共45亩，其四至范围为与被诉处理决定附图一致。
晚细坡与那祚坡10组自土地改革、合作化、“四固定”、林业“三定”等土地变革历史时期，均同属一村级基层组织管辖,现同属蒲庙镇良信村委会管辖。1976年5月6日，晚细坡的前身那祚第2队与那祚坡10组的前身那祚第5队因“那电岭”西面发生山林权属争议,经当时的良信大队革命委员会组织双方代表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签订了《协议书》（以下简称1976年《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一）条规定:“那电空地面向那岜坡，经1974年5月份，山林荒地调整会议落实那祚第5队原管不变。管理范围至上岭顶新围墙，则面向南以那祚2队开荒畚尽头围墙上接岭顶围墙界”；第（二）条:“那祚5队那电山空山与第2队交界过去未定管理范围的，第2队已开荒种上甘蔗，超过范围部分，今年（76年）暂准予那祚2队管理砍收。今年底切实交给那祚第5队管理（按5月6日立新围墙为界）。”上述协议的内容已明确现争议的“那电岭”西北面属于那祚第5生产队管理。1979年下半年，原那祚第5队分为现在的第5队和第10队。那祚第5队（现那祚坡第5组）对争议地不主张权属。林业“三定”时期，原邕宁县人民政府给那祚坡10组颁发的《山界林权证》记载内容有:细果壮，面积35亩，东至分水流立堆，南至山脚，北至分水立堆；那电，面积50亩，东至分水岭。南至畚地边，西至山脚，北至田边。给晚细坡颁发No.000350号《山界林权证》（以下简称晚细坡《山界林权证》），该证未登记有争议地山岭。2005年，晚细坡玉廷作等村民在争议地“那电岭”上开荒种植作物，双方为此发生权属争议。邕宁区政府作出被诉处理决定后，晚细坡申请行政复议，后诉至法院，请求撤销被诉处理决定和被诉复议决定。
另查明，本案审理期间，那祚坡第5组书面表示对涉案土地不主张权属，不参加本案诉讼活动。
南宁中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未能提供确凿的证据证明争议地在土改、合作化、“四固定”时期已明确过权属。故对于双方当事人均主张“四固定”时期争议地已明确权属归已所有不予采信。
1976年5月6日，晚细坡的前身那祚第2队与那祚坡10组的前身那祚第5队因“那电岭”西面发生山林权属争议,经当时的良信大队革命委员会组织双方代表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双方签订了1976年《协议书》。该协议明确了现争议的“那电岭”西北面属于原那祚第5队管理。对于该协议书的合法性予以采信。林业“三定”时期，原邕宁县人民政府分别给晚细坡及那祚坡10组颁发《山界林权证》，那祚坡10组《山界林权证》包含了争议地“那电岭”及“细果壮岭”；而晚细坡《山界林权证》未登记有争议地山岭。邕宁区政府根据上述事实，经组织双方协调无效后，依职权将争议地确权给第三人那祚坡10组认定的主要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南宁市政府复议维持邕宁区政府作出的被诉处理决定并无不当，予以支持。晚细坡起诉认为争议地在“四固定”时期已按“山跟田走”的原则落实归其所有及那祚坡10组《山界林权证》颁证程序违法，但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且与查明的事实不一致，故对于晚细坡提出撤销被诉处理决定及复议决定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邕宁区政府作出的邕府行处字[2015]7号处理决定及南宁市政府作出的南府复议[2015]289号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原告晚细坡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南宁中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南宁市邕宁区蒲庙镇良信村晚细坡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晚细坡上诉称：一、那祚坡10组《山界林权证》及其存根依法不应作为定案证据。上诉人提供的如下证据足以证明上述观点：证据1原邕宁县政府的2份文件，反映邕宁县林业“三定”时期发证手续不严格。证据2刘艺、黄进凯、黄济杰证言证实当年发证曾因故中止。证据3那岜坡队长黄尚意1984年向县政府的书面报告，反映良信大队个别干部滥发山界林权证的情况。证据4邕革字（1980）135号文，明确规定落实山林权属要本着有利于生产、有利于经营管理、有利于团结的原则在原耕作区和行政区域内划定，争议山位于上诉人的耕作区内，证明那祚坡10组《山界林权证》不符合当时的政策规定。证据5、6窑址照片、经营账目、经营票据、纳税票据，证明上诉人在争议地从事烧砖打瓦活动30多年。证据7那岜队和良信大队保存的山界林权证及存根，证明良信大队不将山界林权证存根交上级林业部门，私下印发山界林权证。证据8晚细坡领取名下山界林权证的收条，领取时间为2008年4月24日，距离发证时间26年多，调处办查访并告知后上诉人才领取，表明发证工作存在不可告人之处。二、1976年《协议书》依法不应作为定案证据。上诉人不持有该《协议书》，直到案件进入复议程序才得知有此《协议书》。该《协议书》不支持那祚坡10组《山界林权证》。根据该《协议书》划定给原那祚5队的地块位于那电岭西南面的扇形地块，而不是被诉处理决定认定的那电岭的西北面。那电岭西北面有上诉人村民种植的林木，有上诉人已故村民坟墓，山脚是上诉人的耕地。三、争议的两处山岭都由上诉人长期经营管理，确权给那祚坡10组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将引发冲突，影响社会和谐稳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撤销被诉处理决定和被诉复议决定，责令邕宁区政府重新作出处理决定。
被上诉人邕宁区政府答辩称：一、依法核发的山界林权证是土地确权的证据。1981年底原邕宁县政府派出工作组，协同公社、大队组织各生产队队长实地勘界，指认界线，确定各队山林的范围，核发山界林权证。那祚坡10组《山界林权证》登记了本案争议地，而晚细坡《山界林权证》登记的山岭不包括争议地。当时的大队支书黄进凯2007年7月13日接受政府询问时并没有讲当时因存在争议而中止发证。即使黄进凯讲过，他这种说法也不具有法律效力。二、1976年《协议书》是双方商定的协议，依法属于定案证据。政府根据1976年《协议书》划定的界线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南宁市政府答辩称：上诉人晚细坡、那祚坡10组均称“四固定”时争议地已固定给己方，但未能提供证据以证明。根据1976年《协议书》及那祚坡10组《山界林权证》,将争议地确权为那祚坡10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复议程序合法，结果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第三人那祚坡10组诉讼意见与邕宁区政府、南宁市政府的答辩意见基本一致。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7月13日邕宁区调处办询问黄进凯笔录记载：（调查人员）问：“林业三定时，山林发证时如何进行？”（黄进凯）答：“刘艺林业工作人员拿回空白的山界林权证回来交给良信村，当时就把这项山林填证发证工作由潘现孙负责。我不得填证，其他人不知道得不得填证。”该调查笔录无记载黄进凯口头宣布发证无效的陈述。南宁中院庭审笔录记载：原告代理人问：“当时发证有遇到什么问题？我这里有76年协议书，上面的签名是否你的签名？”黄进凯答：“潘现孙当时负责发证，但是当时已经放下去了林权证的时候都有已经有争议，因此我就宣布各队所有的山界林权证一律作废。协议书上面的名字不是我签的。”
2008年6月25日邕宁区调处办询问刘艺笔录记载：（调查人员）问：“1982年林业三定核发证，良信大队是否派出人员协助你一起工作的？”（刘艺）答：“通过我回想，在1982年林业三定核发证时，良信大队的积极分子潘增维（那祚坡10组人，已故）配合我核发证的踏界、勾图、计算面积、填证等工作。潘增维是高中文化，做过临时代课老师，当时他跟我一起工作时，他已不是老师，而是大队的红人（即培养对象）。”问：“潘增维与你一起工作，他在良信大队得参加哪个自然坡的踏界等核发工作？”答：“我在良信大队那祚片核发山界林权证时，潘增维就开始跟我一起工作，并由他带我到花料、坛汉、郭村、坛六、那岜找人开展林业三定工作，因为他在那边熟人。他做完那祚片后，潘增维就不再跟我一起工作。”问：“潘增维是否得帮你填过山界林权证？”答：“我在那祚片核发山界林权证时，我在负责各队队长到实地踏界指认勾图，计算好面积后，大部分的山界林权证都由潘增维帮我填写证里面的内容。填好证后，经我审查以后，再由我填写日期。”南宁中院庭审笔录记载：原告代理人问：“当时良信大队发证的时候做了什么工作，你当时是否有要求各队长上山踏界？”刘艺答：“当时我负责发证的，负责那祚等的发证工作，有些是组织队长上山踏界，有些没有上山，当时就是根据潘增维的意见进行填写。潘现孙指派潘增维和我在山上划界，并不是各队长都和我上山，有的上山踏界，有的直接在地图上划分。”
二审诉讼过程中，本院组织对那电岭进行现场勘查，所见那电岭面向那岜坡方向为西南方向，该处有一处明显低于其他地方的扇形地，东面仍有土墙可见，西面为山崖，面积约6亩，晚细坡认可该扇形地不属本村民小组。那电岭西北面（山崖以西）有人工林和坟墓，晚细坡称林木是本村群众所种植，坟墓所葬者为本村先人，那祚坡10组对此不予否定。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那祚坡10组《山界林权证》是否可作为定案证据？2.1976年《协议书》是否可作为本案定案证据，根据1976年协议划定的界线是否正确？
关于那祚坡10组《山界林权证》证据效力的问题。那祚坡10组《山界林权证》属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调解处理条例》第三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依法核发的土地、山林权属证书，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水行政主管部门依法核发的取水许可证”，依法应采信其证据效力，以维护业已形成的秩序，但有充分证据证实存在错误的除外。本案中，刘艺作为当时公社派出负责良信大队林业“三定”工作的人员，其在2008年6月25日陈述上山踏界，在此后的庭审作证时陈述部分上山踏界，部分未上山踏界，其前后证言虽有不同，但上山踏界的事实是可认定的，即使未上山踏界，根据地图划定也不能推断涉案《山界林权证》错误。黄进凯是良信大队林业“三定”时期的支书，其在2007年7月13日接受询问时，并无废止该大队《山界林权证》的陈述，而在一审庭审作证时陈述废止《山界林权证》，在前后证言不一致的情况下，其前期所作证言更具证据效力，况且其作为支书，宣布废止《山界林权证》，不具有法律效力。晚细坡也领取《山界林权证》，在二审庭审中其认可自己的《山界林权证》，却否定他人的《山界林权证》，理由难以成立。据此，本院对那祚坡10组《山界林权证》登记“细果壮岭”部分确认合法有效，对那祚坡10组《山界林权证》登记“那电岭”部分效力接下来进行分析。
关于1976年《协议书》证据效力及划界问题。1976年《协议书》属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调解处理条例》第三十四条第（七）项规定的“当事人达成的协议”，可作为认定权属的证据材料。晚细坡以其不持有该《协议书》为由主张无效，理由不成立。对1976年《协议书》的效力，本院予以认定。但根据1976年《协议书》的表述，结合现场地形以及晚细坡在那电岭西北面管业的现状，不足以认定当时划分给那祚5队（现那祚坡10组）的地块为邕宁区政府确权所认定的那电岭西北面。邕宁区政府在本案中划定的那电岭四至范围，不能准确体现1976年《协议书》的意思，本院不予认可。因1976年《协议书》与那祚坡10组《山界林权证》登记的“那电岭”存在冲突，1976年《协议书》是双方对权属的处分，《山界林权证》是对权属的登记，两者不一致的情况，那祚坡10组《山界林权证》登记的“那电岭”属于无权属来源，无权属来源的部分不应作为确定权属的依据。
综上所述，邕宁区政府所作的被诉处理决定认定的部分事实错误，南宁市政府所作的被诉复议决定以及一审判决错误，应予撤销。上诉人晚细坡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南市行一初字第640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南宁市人民政府南府复议〔2015〕289号行政复议决定；
三、撤销南宁市邕宁区人民政府邕府行处字〔2015〕7号《关于蒲庙镇良信村那祚坡第10村民小组与晚细村民小组就细果壮岭西面、那电岭西北面林地权属争议的处理决定》，责令南宁市邕宁区人民政府对本案权属纠纷重新处理。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南宁市邕宁区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善能
审判员 王小成
审判员 班 艳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许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