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赣民终4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谭玮，男，汉族，1978年2月19日出生，住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实际住址：江西省九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江西惟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琼生，江西惟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涂智文，女，汉族，1967年2月27日出生，住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树祥，江西惟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庐山市福鑫实业有限公司（原星子县福鑫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九江市庐山市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黄礼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江西惟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琼生，江西惟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蒋莉，女，汉族，1979年9月19日出生，住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江西惟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琼生，江西惟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武宁县千磁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九江市武宁县协和大道137号九龙山庄4栋门面。
法定代表人：叶学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江西惟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琼生，江西惟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谭玮因与被上诉人涂智文、原审被告庐山市福鑫实业有限公司、蒋莉、武宁县千磁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04民初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2017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2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谭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李琼生，被上诉人涂智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树祥，原审被告庐山市福鑫实业有限公司、蒋莉、武宁县千磁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李琼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认为，本案原审认定相关基本事实未查清，应当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关于2014年6月16日谭玮出具的结算性《借款借据》中所涉950万元借款是否已经清偿的问题。经查，涂智文与谭玮系亲属关系，二人之间借贷往来频繁，自2014年5月28日起至2014年6月11日止，涂智文向谭玮转款共计2400万元。谭玮归还部分款项后，双方在2014年6月16日订立了一份结算性质的《借款借据》，对从此前借贷往来予以结算后，约定借款本金按950万元计算，借款期限为2014年6月16日起至2014年7月25日止。谭玮在借款方处及担保方经办人处签字捺印，星子县福鑫实业有限公司、修水县千磁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后更名为武宁县千磁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在担保方处加盖公司公章。但其后对于《借款借据》中所涉950万元借款是否已经清偿的问题，借贷双方各执一词：谭玮称从2014年6月24日到11月28日共计向涂智文转款1450万元，因此，谭玮已经归还完毕该950万元的结算性借款。对收到1450万元款项，涂智文并无异议，但涂智文提出谭玮转款的款项是归还双方另外的借款，涂智文原审中提交了汇至谭玮的本案诉请之外的1070万元银行流水凭证，并主张1450万元是谭玮归还涂智文在2014年6月18日至7月5日期间向谭玮又一次短期出借1070万元的本金及利息（以107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为30.5668万元），以及谭玮尚欠涂智文借款本金总额2950万元的利息349.4332万元（自款项出借之日起至2014年12月25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本院认为，“先偿旧债后还新债”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清偿顺序的交易惯例，由于涂智文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借贷双方就谭玮向涂智文转款1450万元系清偿在后发生的债务形成了共同的意思表示，作出了有关“新债先偿”的偿债顺序之特别约定，故原审判决认定1450万元并非清偿结算性《借款借据》中所涉950万元借款，无合同依据，且与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和民间借贷交易惯例不符。况且，2014年6月16日谭玮出具的结算性《借款借据》中所涉950万元借款并未约定借款期间的利息，对于逾期利息也未作出约定，故按照涂智文自认的，1450万元还款中包括本金950万元自2014年6月16日起至2014年12月25日止，按月利率2%收取的借款利息122.2333万元，也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另外，原审判决第二项“武宁县千磁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对于95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以本金95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17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清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在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谭玮追偿”的内容与债权人涂智文在二审中关于收取1450万元还款包括了本金950万元的借款利息122.2333万元（以本金95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16日起至2014年12月25日止，按月利率2%收取）的自认存在相互矛盾的情形，属于事实认定明显错误。故原审判决对于2014年6月16日谭玮出具的结算性《借款借据》中所涉950万元借款是否已经清偿，以及如未清偿完毕，尚欠本金和利息应如何认定的问题，存在明显认定错误，应在进一步查清相关事实的基础上，予以纠正。
二、关于2014年7月7日谭玮向涂智文借款2000万元，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以及如借贷关系成立，是否已清偿部分款项，尚欠本息金额各是多少的问题。对于2000万元借款的形成和清偿情况双方各执一词：谭玮、杨琨、星子县福鑫实业有限公司、蒋莉、武宁县千磁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认为的事实情况如下：2014年7月，涂智文与杨琨合伙做进贤县南昌银行的承兑汇票的保证金业务，双方当时约定由涂智文出资2000万元（实际到账1985万元），杨琨和谭玮出1000万元。2014年7月7日，涂智文依据杨琨指示，将1985万元转入谭玮指定账户，谭玮随即将其中的1500万元转入保证金的需方江西鑫顺建设有限公司，另将355万元转入杨琨账户，由杨琨一并转入江西鑫顺建设有限公司。在做完前述保证金业务后，涂智文和杨琨在继续使用这笔资金做续开信用证以及其他保证金业务时该笔资金被套牢。涂智文为保护其单方利益，强迫杨琨将其投资款转变为借款，在加上所谓的“利息”，要求杨琨向其出具了一份2585万的《借款借据》（载明的订立时间是2014年11月17日），并要求谭玮、刘典平和星子县福鑫实业有限公司作为担保人在该份《借款借据》中签字盖章。本案中，涂智文主张的其与谭玮之间的2000万借款与杨琨、谭玮、刘典平、星子县福鑫实业有限公司、吴体育签订的《借款借据》中2585万借款实为一笔债权债务。2585万元《借款借据》的本金实际是1985万元合作资金（后转化为出借本金）加上部分利息（600万元）汇总而来。《借款借据》订立后，杨琨从其自己名下的多个银行账户向涂智文还款，陆续金额达到1400万余元（根据杨琨自己的回忆累加的概数，准确金额应以实际银行转账为准）。目前，杨琨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追究刑事责任，丧失了还款能力，涂智文就转而向担保人谭玮主张欠款，并否认实际借款人是杨琨的客观事实，还故意隐瞒杨琨还款的事实及隐藏杨琨还款的记录，要求谭玮作为借款人归还全部2000万元本金及利息。故谭玮、星子县福鑫实业有限公司、蒋莉、武宁县千磁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认为应将杨琨确定为主债务人，查明杨琨还款的相关事实，在梳理杨琨还款数额的基础上依法进行本息的冲抵，从而确定谭玮、星子县福鑫实业有限公司的担保责任范围。而涂智文则主张，自2013年开始至2014年间，涂智文与案外人杨琨之间便建立了频繁的票据业务往来。其票据业务的基本模式是涂智文向杨琨提供承兑汇票，杨琨向涂智文回款（即支付承兑汇票款项）。到2014年9月最后一批承兑汇票业务时，涂智文发现杨琨已经不能如此前按时兑现其回款的承诺，于是就停止向杨琨提供承兑汇票。杨琨和涂智文只有基于票据业务的资金回款，并没有借贷往来。2014年11月17日的《借款借据》上没有出借人涂智文的落款签名，该份2585万元《借款借据》是谭玮、杨琨等人的单方面的意思表示，并非借贷双方形成的合意，应认定无效。涂智文2014年7月7日出借的2000万元款项的借款人只是谭玮（有谭玮当日的手机短信和银行转账凭证为据），谭玮现利用杨琨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追究刑事责任的情形，与其串通一气，试图将债务转嫁给没有履行能力的杨琨，以期达到抵赖涂智文全部借款本息金额的非法目的。本院认为，综合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在涂智文提交的《股权、夫妻共有财产质押清单列表》、2014年8月19日的《借款利息合计偿还期限合同》、2014年7月9日的《财产、股权质押担保合同、短期借款合同》、2014年7月17日的《补充协议书》及2014欠7月7日的《收据》中“谭玮”签名经司法鉴定并非其真实签名且星子县福鑫实业有限公司的公司印章存在倒盖可能的情况下，结合二审庭审情况来看，双方的主张均有一定的事实依据，且从目前现有的证据分析，双方的举证尚不充分和完整，均难以形成优势证据，不足以形成一定的内心确信，仍有大部分案涉基本事实未查清。因此，为了对涂智文案涉的借款本息数额作出准确认定，应重点查清涂智文与谭玮之间2014年7月7日发生的2000万元借贷（实际转款1985万元）是否转化为杨琨与涂智文的借贷关系，即2014年11月17日杨琨作为债务人，谭玮、刘典平和星子县福鑫实业有限公司作为担保人出具的《借款借据》是否成立并生效以及该份《借款借据》中约定的2585万借款是否与案涉2000借贷实为一笔债权债务。在此基础上，对杨琨向涂智文转款的时间、金额以及性质究竟是承兑汇票业务回款还是借贷本息的清偿等情况进行全面梳理和认定，同时有必要明晰涂智文向杨琨提供承兑汇票金额的相关事实，并在全面查明相关事实的前提下，依法作出裁判。实际上，杨琨、谭玮、涂智文三人之间交织着民间借贷以及承兑汇票贴现两种不同法律关系，资金往来频密且数量巨大，为全面厘清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有效简化争议，可在征求各方当事人的同意情况下，着力开展调解工作。将涂智文向谭玮通过银行转账出借金额和涂智文向杨琨提供承兑汇票的金额进行汇总，杨琨、谭玮各自通过自身银行账户向涂智文还款或回款金额亦进行汇总，双向资金往来进行抵充，据实算账，最终确定责任主体和范围，以切实保护借贷双方的实体权利和审级利益，妥善处理和彻底化解各方矛盾纠纷，真正实现案结事了。
综上，一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不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04民初80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院重审。
谭玮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82626元予以退回。
审判长 彭海鹏
审判员 廖志坚
审判员 郭卫斌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 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