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82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铁二十三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开发区桂溪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孙圣杰，职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华东，广东通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双良，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叶庆彬，男，1970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番禺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娜娜，广东银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铁二十三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二十三局”）因与被上诉人叶庆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3民初110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铁二十三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叶庆彬的全部诉讼请求；3.叶庆彬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如下：一、案外人陈某在借贷行为发生后，才以中铁二十三局的名义与叶庆彬签订《借款协议》并向叶庆彬出具《收据》，这是将个人借款转移给中铁二十三局的非法行为，对中铁二十三局没有法律约束力。首先，通过叶庆彬提交的交易明细等相关证据可知，出具《借款协议》和《收据》的时间晚于借贷行为发生时间，实际上是陈某与叶庆彬之间就个人借款的相关事宜签订的结算协议，而不是代中铁二十三局与叶庆彬之间签订的借款协议。其次，叶庆彬提供的借款并没有进入中铁二十三局项目部的专用账户或中铁二十三局的专用账户，而是按照陈某的指示进入了与中铁二十三局无关的其他公司账户或个人账户，故叶庆彬是向陈某个人提供借款，而不是向中铁二十三局提供借款。再次，中铁二十三局作为大型国有企业，不论是因为工程需要还是管理需要，均不可能向个人借款或委托他人向个人借款，这不但不符合财务管理制度，更不符合逻辑。二、案外人陈某以中铁二十三局的名义与叶庆彬签订《借款协议》并出具《收据》的行为是无权代理行为，法律后果应由陈某承担。首先，依据一审法院向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调取的广明高速项目部被合同诈骗案的相关案卷材料证实，陈某是在中铁二十三局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在《借款协议》以及《收据》上偷盖了中铁二十三局项目部印章，因此《借款协议》以及《收据》均不是中铁二十三局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是陈某的无效代理行为。其次，陈某在2016年8月向中铁二十三局出具《承诺书》：陈某在以广东五华一建的名义与中铁二十三局派驻项目部的工作人员合署办公期间所产生的借款，均由陈某个人负责偿还，与中铁二十三局无关。三、叶庆彬以没有经中铁二十三局追认的《借款协议》和《收据》为依据向中铁二十三局追偿借款，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中铁二十三局并没有向陈某出具任何委托材料，陈某也不是中铁二十三局项目部的负责人。叶庆彬明知陈某没有代理权而向其提供借款，与中铁二十三局无关，应由陈某承担偿还责任。
叶庆彬辩称：不同意中铁二十三局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中铁二十三局所述的刑事案卷与本案无关。叶庆彬确实借款给了中铁二十三局用于广明高速工程，工程实际受益人也是中铁二十三局。2.叶庆彬有理由相信陈某有权代理中铁二十三局。3.因中铁二十三局逾期未还款，且无法支付利息，叶庆彬才与中铁二十三局补签了《借款协议》和《收据》。
叶庆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中铁二十三局偿还叶庆彬借款本金181万元及逾期还款利息，按年利率24%，自2016年3月9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6年12月12日为33204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铁二十三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截至2016年3月8日止，中铁二十三局尚欠叶庆彬借款共计181万元。就以上事实，叶庆彬向一审法院提供以下证据：1）《借款协议》，载明甲方（贷款方）叶庆彬，乙方（借款方）广明高速项目部，借款金额181万元，支付方式转账，借款期限自2015年3月8日至2016年3月8日，乙方未按期归还借款的按未还款的5%承担违约责任，等等；甲方落款处有叶庆彬签名，乙方落款处盖有广明高速项目部的公章并王某的私章，在借款协议下方以手写字样载明“注：此款181万元是陆续汇入邓某账户，其中有45万元现金。用于广明高速广州段SG04标项目经理部”该注后由陈某签名。2）《收据》，载明截止2016年3月8日，本公司通过财务人员邓某、雄某账户，陆续收到叶庆彬支付的借款本金181万元，从2016年3月起支付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至付清为止，并盖有广明高速项目部财务专用章和王某私章，并陈某签名。3）广州农村商业银行流水和工商银行电子回单复印件。叶庆彬表示其自2015年8月至同年12月止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多笔支付给邓某、陈某109.3万元，并通过朋友的公司广东中潜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代广明高速项目部支付了30万元的材料款给广州市南沙区东涌华同源建材店，该30万元也是本案借款中的一笔；2016年3月8日经双方结算，广明高速项目部尚欠借款本金181万元。中铁二十三局不确认《借款协议》、《收据》的真实性，对银行流水、电子回单则表示即便是真实的，也只能确认是叶庆彬同其他人的借款行为，与中铁二十三局无关。并申请对《借款协议》、《收据》上的广明高速项目部的公章及财务专用章、王某的私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但因中铁二十三局逾期未缴纳鉴定费，表明放弃该项鉴定申请，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2.中铁二十三局主张陈某无权代理广明高速项目部向叶庆彬借款，但举证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为证实其主张，中铁二十三局向一审法院提供以下证据：1）广明高速项目部作为甲方、广东五华一建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华一建公司）作为乙方的《中铁二十三局广明高速公路工程广州段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该合同就五华一建公司承包广州至高明高速公路广州段土建工程施工事项进行了约定，并有中铁二十三局及其委托代理人于某、五华一建公司及其委托代理人曾某甲分别盖章、签字确认。2）《关于项目部公章使用的会议纪要》（以下简称“公章使用会议纪要”）。3）陈某与曾某甲共同出具的《承诺书》。4）陈某与曾某乙共同出具的《借款汇总表》。5）叶庆彬追讨债务的影像资料及陈某的电话录音。6）报警回执。叶庆彬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根据证据1，中铁二十三局指定的现场代表是于某，项目部总经理是王某，所以以于某签订的、盖王某私章的都是中铁二十三局的意思表示。中铁二十三局一再强调陈某的身份与中铁二十三局无关，从叶庆彬的主张以及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叶庆彬是与中铁二十三局下属的项目部签订的借款协议以及由该项目部出具的收据，并非由陈某本人私下与叶庆彬签订借款协议的；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于合法性、关联性无法确认，因为该文件是内部文件，叶庆彬无法核实，该项目部的公章是存放在派驻代表手中即是于某的手中，也证明了于某是有权盖公章，所以与叶庆彬签订的借款协议并非陈某的个人行为；对于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证据4的三性不予以确认，该证据3-4中铁二十三局声称是曾某甲以及陈某出具的，从该承诺书的内容可以看出，即汇总表的明细，与本案借款纠纷无关，对于证据5因为没有书面的文字材料我方无法确认真实性，也与本案无关；对于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与本案无关。
另外，根据中铁二十三局的申请，一审法院向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调取了广明高速项目部被合同诈骗案的相关案卷材料。于某在询问笔录中称，中铁二十三局中标取得了广明高速公路广州段SG04标的承建权，并成立了广明高速项目部，之后该项目部把上述工程分包给五华一建公司，所以整个广明高速项目部里有两批人员，一批是中铁二十三局的工作人员，其中于某是负责人、总指挥；另一批是五华一建公司的工作人员，其中曾某甲是负责人，邓某负责财务，陈某也是五华一建公司一方的人，常驻在项目部里；陈某找他们开过一次支票（具体时间、次数不记得了），当时陈某说在外面欠了钱，想先开具支票交给别人，等工程款入账了，别人就能直接到银行取现。曾某甲在询问笔录中称，陈某是财务主管，涉案的项目部公章、财务专用章及王某私章都是中铁二十三局委派到项目部的负责人保管的，当我们需要用印章的时候就会找中铁二十三局的人加盖印章。但由于中铁二十三局的人员经常有变动，而且他们的工作人员经常到其他工地出差，所以不清楚这三枚印章到底由谁负责。邓某在询问笔录中称，其在广明高速项目部任出纳，项目部的一切支出都需要曾某乙、曾某甲、陈某这三个人的其中一人审批；该项目部主要使用了广明高速项目部的账户、广州市雄某贸易有限公司的账户、邓某的个人账户进行资金运作；关于陈某叫其开具广明高速项目部支票的问题，邓某表示其填写好支票就拿去中铁二十三局那里，陈某已经沟通好，邓某拿过去他们就加盖印章。陈某在询问笔录中称，其是广明高速项目部的财务主管，主要负责项目部的收支，包括工程款的收取、工人工资的结算、材料货款的结算、基建工程的结算等；广明高速项目部需每个月先垫付工程款，为了先把资金缺口填上，所以向叶庆彬等人借款；借款是分笔款项借取的，当时项目部每借取一笔款项，都会开具一张对应借款金额的支票给他们，但是由于项目部资金紧张，一直没有款项偿还，所以才和他们在广明高速项目部的办公室补签了《借款协议》，并开具了《收据》，且收回了之前开具给他们的广明高速项目部的支票，由邓某交回给中铁二十三局；广明高速项目部对外借款一事，陈某是经于某同意才向叶庆彬借款的，只不过于某等人不知道是向叶庆彬借；相关印章在2015年11月申学敏调走后由陈某保管，到2016年5月才交回给肖双良，且印章的使用不需要审批手续。
综合双方的陈述及现有证据，具体分析如下：首先，陈某表示，其是经于某同意广明高速项目部对外借款，才向叶庆彬借款。其次，即便假设陈某未经授权以广明高速项目部的名义对外借款，但叶庆彬并非广明高速项目部的工作人员，中铁二十三局也未能举证证实其知晓中铁二十三局与五华一建公司的关系或相关印章的使用范围。何况，陈某的特殊身份、协议签订的地点、涉案款项的流向、以及陈某曾就涉案借款交付广明高速项目部出具的支票等事实，都足以使叶庆彬相信陈某有代理权。综上，中铁二十三局主张叶庆彬明知陈某无权代理广明高速项目部借款，举证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诉讼中，中铁二十三局申请追加五华一建公司、陈某为共同被告，叶庆彬表示不同意，理由是五华一建公司、陈某与中铁二十三局的内部关系不能对抗债权人。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叶庆彬出示了《借款协议》、《收据》及银行流水等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链，并陈某的询问笔录亦可予以印证，故一审法院认定广明高速项目部尚欠叶庆彬借款181万元。中铁二十三局主张陈某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在《借款协议》及《收据》上偷盖了广明高速项目部的相关印章，是将个人借款行为转嫁给中铁二十三局的无效行为。但陈某表示，其是经于某同意广明高速项目部对外借款，才向叶庆彬、叶庆彬等人借款。退一步讲，即便假设陈某是未经同意以广明高速项目部的名义对外借款，但由于陈某的代理行为外观上存在使叶庆彬相信其有代理权的理由，而中铁二十三局未能举证证明叶庆彬存在恶意或过失，故《借款协议》及《收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现《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期限已届满，但广明高速项目部逾期未还，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继续还款、支付利息及违约金等违约责任。广明高速项目部是中铁二十三局的分支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中铁二十三局应对广明高速项目部的民事行为承担责任。因此，叶庆彬请求中铁二十三局偿还借款本金181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借款协议》载明乙方未按期归还借款的按未还款的5%承担违约责任，并《收据》载明从2016年3月起支付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至付清为止。上述关于利息的约定超过了法律的限制，现叶庆彬主动调整为年利率24%，符合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鉴于叶庆彬仅请求自2016年3月9日起计付利息，故中铁二十三局应向叶庆彬支付以181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9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
关于中铁二十三局申请追加的被告并非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且叶庆彬不同意追加，故对中铁二十三局的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中铁二十三局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叶庆彬借款181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81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9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如果未按照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936元，由中铁二十三局负担。
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中铁二十三局是否为涉案款项的借款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涉案《借款协议》加盖了广明高速项目部的公章和王某的私章，《收据》加盖了广明高速项目部的财务专用章和王某的私章，中铁二十三局不否认上述签章的真实性。基于陈某的特殊身份、广明高速项目部与五华一建合署办公的情况、协议签订的地点、涉案款项的流向以及陈某曾就涉案借款交付广明高速项目部出具的支票等事实，叶庆彬有理由认为陈某有代理权向其借款。中铁二十三局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叶庆彬存在恶意或过失，故中铁二十三局应履行向叶庆彬偿还借款的义务。中铁二十三局上述认为陈某是无权代理，其不应承担还款义务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铁二十三局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090元，由上诉人中铁二十三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 毅
审判员 肖晓丽
审判员 汤 琼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一日
书记员 侯文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