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牧民一初字第719号
原告王俊霞，女，1974年9月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建设，河南王洪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告河南省精神病医院。
法定代表人吕路线，院长。
委托代理人宋华、王玲，河南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原告王俊霞与被告河南省精神病医院（以下简称精神病医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于2004年10月8日作出（2004）牧民一初字第595号民事判决书。精神病医院不服，向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中级法院于2005年5月20日作出（2005）新民一终字第153号民事判决书，王俊霞不服，向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5月8日作出（2009）新中民申字第158号民事裁定：驳回王俊霞的再审申请。王俊霞不服，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豫法民申字第00470号民事裁定，指令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1年10月28日作出（2011）新中民再字第57号民事裁定：撤销（2005）新民一终字第153号民事判决、（2009）新中民申字第158号民事裁定和本院（2004）牧民一初字第595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俊霞及委托代理人李建设，被告精神病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宋华、王玲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03年11月27日，原告母亲李某某患严重抑郁症入住被告医院治疗，双方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由于被告在其对我母亲诊疗、护理中未尽其特定的监督、护理及其高度注意之职责，造成我母亲于2003年11月29日上午在其病房自缢身亡。之后，我们家属就赔偿问题多次主动和被告商谈，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丧葬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等损失共计100595.82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辩称，本案后果是患者本人自杀，且患者家属王某甲没有履行法定监护人和陪护人员的责任造成的，应自行承担责任；医院的医疗行为并无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不属于医疗侵权赔偿之诉，不适用举证责任倒置，患者家属应承担本案的举证责任以及本案的鉴定费用；同时，患者家属主张的赔偿项目和赔偿标准没有事实依据，且违反法律规定。原告要求的精神抚慰金应予驳回，因为本案事件是患者自己自杀造成的，并不是医疗行为造成的，医院没有过错，不应赔偿精神抚慰金。按照有关规定，判决支付精神抚慰金的时候需要具备过错赔偿行为人的侵权行为以造成的后果等一系列行为，才能判决精神抚慰金。假设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也只是一个过失，不是故意行为，在本案中患者自己自杀，患者的法定监护人代为履行监护责任出现过错，比较而言，一般的医疗过失行为也不应判精神抚慰，医院是非盈利性单位，因此原告要求的精神抚慰金应予驳回。原告要求的医疗费应当驳回。因为医疗费本身是治疗患者的抑郁症，患者的抑郁症是本身的病，不是医院造成的，该费用应当患者自行承担，医院不应承担该费用。
原告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材料有：⑴李某某的住院病历三份；⑵精神病学资料一份。以上证据证明被告的医疗行为及护理过程存在着过错，患者的死亡与被告的行为过错有因果关系。2003年4月29日上午8点17分至47分，病历上显示患者病很重，心电图显示成直线，而被告未组织抢救，病历也未有抢救记录，病历上写着患者有自杀行为及念头，而被告未对患者实行封闭性护理，病历上没有验血医嘱，而出现了验血结果。根据精神病学的规定，抑郁症病人护理的重点为严防自杀，被告未对患者进行重病监护。被告的医护行为存在严重过错。⑶医药费清单一份885.2元。⑷护理费32.6元。⑸丧葬费4587元。⑹被抚养人生活费30163.4元，证明一份。⑺死亡赔偿金44713.6元。⑻交通费29张，共计377元。⑼死亡证明一份。以上证据证明原告所受的损失。⑽王某甲证人证言，证明王某甲是被告确定的留陪人员，也是患者死亡前后事实的见证人，且是唯一的见证人，因此，证人的证言应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主要参考证据。根据我们提供的病例，被告对患者自杀前后记载存在虚假记载，其原因从八点多到九点多期间患者病房的门是锁着的，而病例记载在此期间，由医生和护士查房且予以抢救，那么医护人员是怎样进的门。根据病例记载护士是跟着王进入病房，那么医院没有其他钥匙进到房，这也说明了王某甲的证言基本符合事实。被告确定患者的治疗方案及护理级别应提供相应的行业程序操作标准，以用来证明被告制定的治疗方案及护理程序是正确的。以上证据支持以下诉求：医疗费885.62元、护理费32.6元、丧葬费4587元、交通费377元、死亡赔偿金44713.6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等损失共计100595.82元。
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材料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3）、（9）无异议，对其它证据有异议，认为证据（1）、（2）病历上有结果而没有医嘱问题是在门诊开的，血常规也是门诊开的。医嘱单上不会显示。患者李某某按二级护理是符合规定的，病人自缢后医方就对患者进行了特护，病历的个别地方涂改是允许的，不存在伪造，且抢救时不可能做记录。特护是在病人危急的情况下自然建立起来的。因此有些病历是患者出院后建立起来的。原告指责医院没有对患者进行封闭式的护理，这个是不能成立的，因为此次患者入住的是临床心理科，这就是开放式科室，不可能进行封闭式管理，但是针对患者情绪消极这一行为，医生所确定的诊疗计划，第一项就是要求家属留陪一人，并要求留陪人员严防自杀自伤的消极行为，因此医院的诊疗计划和护理等级都是没有过错的。关于患者所提出的心电图显示直线，被告没有组织抢救，与事实不符，病例上清楚记载，当发现患者自杀后，护士当场就做了口对口的人工呼吸，心脏按压等一系列措施，并组织内科外科进行及时抢救，心电图所显示直线正是抢救中心电监控的一个显示。心电图时间是机器打印时间有误，病例显示时间是准确时间。认为证据（6）原告不能证明病人与王某乙是母子关系，不能证明王某乙是患者被抚养的对象，且不能证明王某乙的伤残原因。认为证据（8）应是新乡至淇县的票据不可能有郑州的票据，且票号相连。对其它证据有异议，认为死者与被告无联系，被告不应承担责任。对证据⑽该证人系患者李某某的爱人，原告王俊霞的父亲，与原告存在直接的关系，其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该证言中称患者第三次住院，第二次入住临床心理科，其对临床心理科属于开放式病房，其家属留陪的意义，应该非常清楚，在被告病例中也清楚的记载留陪人员的主要任务就是严防患者自杀，并不是照顾患者的日常生活。证人称出门时告知李护士长，而被告的临床心理科根本就不存在李护士长，所以证人这一点是不真实的。
被告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材料有：⑴2003年11月27日-2003年11月29日患者李某某的住院病历一份，证明2003年11月29日上午，陪护家属王某甲既未履行监护人义务、又未履行陪护义务，在未告知医院的情况下擅自外出，将患者至于无人监护的状态，致使患者李某某上吊自杀、身亡。该自杀行为与河南省精神病医院没有任何关系，医院不应承担责任。患者住院、检查结果及诊断治疗情况，医方对患者实行二级护理，是开放性的，并与其丈夫安排在一个房间，并提醒其丈夫，防止患者自杀、自伤，被告在治病过程中没有过错。⑵病程记录一份，共四张，证明医方根据患者病情安排了二级护理，其丈夫作为陪护人员，应当尽职尽责，医方尽到了护理责任，而患者丈夫未尽到监护职责，被告在医治过程中，没有过错。⑶医嘱单一份，证明患者的护理级别及家属留陪。⑷人民卫生出版社出版的《精神科护理学》中关于分级护理管理的规定。根据患者李某某病情症状，医院将其确诊为抑郁症，诊疗计划中将家属留陪作为第一项，并给予二级护理，对症治疗，整个诊疗过程符合规范，并无过错。⑸护理记录单一份，证明被告护理到位，无过错。⑹证人陈某某、蒋某某出庭作证，证明患者李某某自缢上吊与医院无因果关系，被告无过错。⑺2004年10月27日淇县残疾人联合会证明一份；⑻2004年10月27日淇县公安局朝歌镇派出所证明一份。证明原告主张的被抚养人王某乙现已成年，结婚生子，夫妻二人均有工作单位，根据法律规定不属于李某某的被抚养人，无权要求被抚养人生活费。从2003年10月1日起淇县换发新的残疾证，200072号残疾证已经作废。原告提供的所谓王某乙残疾证200072号的证明是不真实的。
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材料均有异议，认为证据⑴与原告复印的病历事实不符，没有副主任医师的签字，没有医生的签字，被告提供的病历是伪造的。关于患者出院后补写的病例内容不真实，理由同以上质证意见。由于患者是被告确定患抑郁症的精神病人，并需要留陪加医院二级护理，说明患者此时是无行为能力人，那么无行为能力的病人在住院期间，院方的看护责任管理责任对病人病情的充分注意责任是永远不能免除的，因此被告的该组证据不能证明被告的主张。认为证据⑵⑶病历上明显写有患者有自杀念头，被告应对患者实施封闭性管理，而被告对患者安排了二级护理，医院有过错。被告口头让家属防止患者自杀、自伤的情况不属实，且病历上写的患者自杀时间与答辩状上写的时问相矛盾，医嘱没有写明特护，而病历上的特护也不符合事实，相矛盾。患者死亡与院外继续治疗相矛盾，有些问题被告不能自圆其说，医方有伪造病历之疑，医院在治疗过程中有过失，应承担责任。认为证据⑷、⑸精神科护理学是理论学术，专业书籍，不是卫生部颁发的关于精神病心理科护理学制定的规范程序，只能作为一种学术观点，因此同样不能证明被告针对患者个体制定的治疗计划的完全正确性。没有法律效力，被告应严格护理，护士未尽到职责使患者自杀的主要原因。认为证据⑹证人均系被告方的医护人员，与被告有利害关系，也是导致病人死亡的直接人员，其证言不能证明被告无过错，而恰恰证明了被告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
本院依法向原被告出示同济司法鉴定（2013）法医病理FI-61号法医学文证审查意见书。
原告对上述意见书的意见是：鉴定书鉴定结果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1、鉴定机关所鉴定依据的送检材料是被告医院自制的病历，我们在上一次庭审调查时就已经陈述事实及提供了相应证据证实了被告的病历其书写内容不真实，一个不真实的病历是不能作为鉴定依据的。2、鉴定意见所谈的理由是二级护理、家属陪护一人，单就陪护人员在陪护过程中作息时间、吃饭时间以及去卫生间的时间、购买日常生活用品的时间如何与医护人员沟通，由何人顶替陪护，被告作为医院对此并无详细规定，这也是造成住院病人死亡的根本原因之一。因此，我们认为鉴定意见显然不正确，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
被告对上述意见书的意见是：鉴定意见书中对患者诊断正确，诊治方案符合医疗常规，未见违法行业行规和法律规定，院方的医护行为并未违反医疗规范，对患者的死亡无主观过错。在对患者的救治过程中医疗行为并无不当，总之，精神病院对患者的治疗和护理并无过错，我们对鉴定意见无异议。但对该鉴定结论认为精神病院在监护责任方面存在过错，我们有异议。1、该鉴定书的委托鉴定事项中明确显示其是河南省精神病院对患者的治疗及护理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及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而该鉴定结果的意见中在认为医院的治疗和护理并无过错的情况下却又认为医院的监护存在过错，明显超出委托鉴定范围。该项结论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2、鉴定机构无权就医院是否存在监护责任作出鉴定，监护责任的承担是由法律直接规定，根据相关规定精神病人的第一顺序监护人为其配偶，患者的法定监护人为其丈夫王洪斌，其应当对患者承担监护责任，精神病院不存在监护问题。3、根据相关规定本案患者的法定监护人并未将监护责任委托精神病院，假使委托了，精神病院承担的也是过错责任，而该鉴定结论中明确显示精神病院对患者的诊疗和护理均无过错，因此对患者的死亡不承担任何责任。4、根据相关规定，本案鉴定结论在认为精神病院无过错的情况下，精神病院对患者的死亡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庭审调查，本院确定以下案件事实：原告王俊霞系李某某女儿，2003年11月27日，原告之母李某某因抑郁症到被告精神病医院第三次住院，被告安排患者到临床心理科接受治疗，并对患者实施了二级护理，患者丈夫留陪。2003年11月29日上午9时许，患者丈夫王某甲到医院门口购买物品，原告之母李某某在病房上吊自杀。被告立即组织医护人员对李某某实施抢救，持续到下午2点30分患者李某某死亡。根据被告的申请鉴定，本院委托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认为被告治疗和护理并无过错，但存在监护责任方面过错，该过错与李某某在病房自缢而死的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为30%左右。
另查明：在审理过程中，李某某丈夫王某甲与其子王某乙均放弃作为原告参加诉讼，权利和义务由王俊霞一人承担。
本院认为，原告之母李某某因病到被告精神病医院住院治疗，被告医院确诊李某某患有抑郁病等病症，有自杀、自伤行为。2003年11月29日，患者丈夫王某甲到医院门口购买物品时李某某在病房内自杀。经鉴定，被告在李某某住院治疗期间监护责任中存在一定过错，与李某某的死亡有一定因果关系，应承担一定赔偿责任。被告提供的精神科护理学二级护理的要求规定，被告未密切观察患者病情做到安全护理，未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故被告对患者的自杀承担50%的责任为宜。原告损失包括：丧葬费4587元、死亡赔偿金44713.6元、医疗费885.62元、护理费32.6元、交通费本院酌定为200元。因医疗费及护理费属李某某到被告处治疗所花费用，且被告也履行了治疗义务，本院对此损失不予认定；因被告医院未密切观察患者病情，未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监护中存在一定过错，被告对患者的自杀造成的直接损失承担50%的责任为宜即24750.3元。精神抚慰金本院酌定为20000元。因李某某丈夫王某甲与其子王某乙均放弃作为原告参加诉讼，王俊霞单独作为原告诉讼并无不当。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河南省精神病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俊霞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交通费共计44750.3元。
二、驳回原告王俊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910元，由原告承担1164元，被告承担174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自收到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其副本七份，上诉于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吴继伟
审 判 员 ：张孝群
人民陪审员 ：韩吉梅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苗方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