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民再3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永修县艾城镇千田建材厂。住所地：江西省永修县艾城镇千田村。
负责人：熊诗美，该厂执行事务合伙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茂兴，永修县建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徐高星，男，1981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丰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荣平，丰城市三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袁小虎，男，1969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永修县。
再审申请人永修县艾城镇千田建材厂（以下简称千田建材厂）因与被申请人徐高星、袁小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九中民二终字第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2月9日作出（2016）赣民申字64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千田建材厂负责人熊诗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茂兴，被申请人徐高星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荣平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袁小虎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千田建材厂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其主要理由有：二审判决后，其找到了新证据，足以证明千田建材厂与徐高星的买卖合同不成立，二审判决存在事实与法律不符。一、徐高星与袁小虎的买卖合同发生在2014年9月15日之前。二、2014年9月28日前徐高星与袁小虎买卖业务是袁小虎的个人独资企业，即永修县艾城镇新星建材厂，该企业已注销。三、永修县艾城镇千田建材厂是2014年9月28日后成立的新股份制企业，与徐高星无任何业务往来。四、袁小虎写给徐高星的欠条是2014年9月15日，系袁小虎个人行为，没有千田建材厂公章。
被申请人徐高星答辩称，1、千田建材厂是早就存在的个人合伙企业。一、二审中袁小虎举证的生产经营承包责任书、千田建材厂举证的营业执照副本、过磅单、刘华证言等证据，虽因关联性或存在瑕疵等原因未被完全采信，但均可证实一个基本事实就是千田建材厂是早就存在的个人合伙企业，三方争议的是徐高星送煤的债务应由谁承担。二、徐高星从不知永修县艾城镇新星建材厂的企业，不清楚该企业与袁小虎的关联，徐高星与袁小虎之间只有送煤到千田建材厂这一项业务。三、欠条不能证明该债务与千田建材厂无关。袁小虎是2014年9月28日前该厂的执行事务合伙人，徐高星已举证证明煤炭送到该厂，结合袁小虎出具的欠条，依法应由该厂承担债务，其内部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
徐高星向江西省永修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袁小虎与千田建材厂连带偿还所欠货款164000元，诉讼费用由袁小虎和千田建材厂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千田建材厂系普通合伙企业。在2014年6月至8月间，徐高星为千田建材厂提供泥煤、煤矿石粉、粉煤。在此期间，袁小虎系千田建材厂的执行事务合伙人。2014年9月15日，经徐高星与袁小虎结算，徐高星共向千田建材厂运送煤矿、石粉煤42车，并出具欠条载明：欠款164000元整，2014年9月18日前付50000元，同年10月15日前付50000元，同年12月付清。2014年9月28日，千田建材厂对执行事务合伙人进行变更，变更为企业合伙人熊诗美。
一审法院认为，徐高星与千田建材厂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袁小虎作为当时千田建材厂执行事务合伙人向徐高星出具欠条的行为，属于对外代表合伙企业执行合伙事务的行为，不应认定为个人行为，亦本案诉争的债务也不属于袁小虎个人债务，而属于千田建材厂之债。对袁小虎提出出具欠条后向徐高星支付货款10000元，徐高星予以否认，因袁小虎无法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故对袁小虎已清偿货款1000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于债务人不按双方约定履行分期还款义务，经债权人多次追偿仍未果，其行为已构成了根本违约，那么债权人有理由相信债务人对其以后的还款义务在履行期限届满时亦不能履行，此时债权人一并向债务人主张全部债权的请求，则是合理合法的，对徐高星主张债权，千田建材厂不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对徐高星起诉要求千田建材厂履行全部债权的给付请求，应予支持。合伙企业对其债务，应先以其全部财产进行清偿。合伙企业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合伙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合伙人对合伙企业债务所承担的并不是普通的连带责任，而是一种第二顺序的替补性责任。本案中，千田建材厂作为合伙企业尚未进行清算，亦未出现合伙企业的财产不足以清偿本案债务的情况。故对徐高星要求千田建材厂、袁小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千田建材厂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徐高星货款164000元；二、驳回徐高星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580元，减半收取1790元，由千田建材厂承担。
千田建材厂不服，提起上诉，要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江西省永修人民法院（2014）永民一初字第127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其不承担还款责任。主要理由是：袁小虎向徐高星所购的煤没有进入厂里，而是被袁小虎卖给其他建材厂从中得利；袁小虎的行为系个人行为，不是千田建材厂的行为，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千田建材厂与徐高星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千田建材厂当时的执行事务合伙人袁小虎向徐高星出具了所购煤款的欠条，千田建材厂与徐高星双方之间形成的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徐高星已向千田建材厂履行了供货的义务，千田建材厂应向徐高星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因袁小虎当时系千田建材厂的执行事务合伙人，其向徐高星购买煤及出具欠条的行为均系对外代表千田建材厂执行合伙事务，而非个人行为，其行为应由千田建材厂承担责任，故对千田建材厂上诉请求不予支持。至于袁小虎是否将该煤卖给了其他人及千田建材厂、袁小虎对此如何处理，属另一法律关系，千田建材厂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千田建材厂的上诉请求，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80元，由千田建材厂负担。
再审期间，千田建材厂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2016年1月25日永修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永修县艾城镇新星建材厂企业信息和注销证明，证明该企业系袁小虎个人独资企业，已于2014年9月28日注销。2、永修县艾城镇千田建材厂（普通合伙）合伙协议书、合伙补充协议，合伙人为熊诗美、袁小虎、袁训生三人，证明千田建材厂系新成立的合伙企业。徐高星质证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审查认为，上述证据系从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获得，上面加盖有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印章，其真实性应予认可，其关联性将在争议焦点中一并分析。
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可以归纳为：千田建材厂应否对本案中袁小虎出具的货款欠条承担还款责任？
本院认为，千田建材厂以其系袁小虎出具欠条之后新成立的合伙企业为由主张其不应对袁小虎出具的欠条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首先，千田建材厂于2014年9月28日办理工商登记之事实在一审、二审时已经存在，千田建材厂对自己何时办理工商登记之事是一、二审时已明知的事实，如袁小虎非作为其执行合伙人从徐高星处买煤，其理应在一、二审中提出该抗辩事由，但千田建材厂从未在一、二审中提出袁小虎买煤时不是其执行事务合伙人之抗辩。其在一、二审中抗辩、上诉的理由只是认为其合伙人内部约定了袁小虎作为执行事务合伙人期间的债务应由袁小虎个人承担和袁小虎将从徐高星处买的煤卖给其他建材厂。由此可知，一、二审中千田建材厂对于袁小虎从徐高星处买煤时系其执行事务合伙人之事实并未否认，现在申请再审以其系新成立企业为由否认其应承担责任实际是对一、二审已经自认事实的否认。其次，虽然千田建材厂工商登记于2104年9月28日成立，但现有的证据足以证实千田建材厂在其办理工商登记前已经以“迁田建材厂”名义实际作为合伙组织开展经营。千田建材厂合伙人为熊诗美、袁小虎、袁训生，与其未登记前开展业务的“迁田建材厂”相同。袁小虎一审时提交的由袁小虎作为甲方、袁训生作为乙方、熊诗美作为丙方于2014年9月26日签订的《迁田建材厂生产经营承包责任书》载明“甲方在今年2014年元月份以来，由于管理不善，造成该厂中途停产并严重亏损，影响极坏，特此股东会决定按2013年2月6日签订的协议第四条规定从即日起取消甲方生产经营权。一、甲方在生产经营期内所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和债务一律由甲方自行承担，与其他股东无关。二、为了尽快恢复该厂的正常生产和经营，从即日起该厂由乙方和丙方共同合作接手承包生产和经营，同等条件下每年交给甲方壹拾贰万元整，分三季付给。三、甲方40%股份分红所得款项用于归还厂内债务。……”该责任书可以证实袁小虎、熊诗美、袁训生三人至少不晚于2013年2月6日即合伙经营“迁田建材厂”，且由袁小虎作为执行事务合伙人管理生产经营。本案再审中，千田建材厂亦认可新星建材厂、“迁田建材厂”、千田建材厂均都是在同一地址设立，所使用的厂房、设备都是相同的。因而，虽然千田建材厂登记于2014年9月28日，但其实际于办理工商登记前一直在以“迁田建材厂”名义开展经营活动，并非以袁小虎个人登记的新星建材厂名义开展经营活动。再次，合伙人之间关于合伙企业的债务由一方承担的约定对于合伙企业的债权人不发生效力。虽然袁小虎、熊诗美、袁训生在《迁田建材厂生产经营承包责任书》约定袁小虎在生产经营期内所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和债务一律由袁小虎承担，但该约定仅在合伙人内部之间发生法律效力，对合伙企业的债权人不发生效力。
综上，千田建材厂申请再审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再审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九中民二终字第79号民事判决。
再审案件受理费3580元，由永修县艾城镇千田建材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雪林
审判员 刘晓雯
审判员 邓名兴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周 烜
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