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31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佳时代包装制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区康庄镇工业开发区中路南7号。
法定代表人华志军，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若冰，北京市德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丽华，北京市德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龙建集团有限公司兴利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窦店镇河口村北大街58号。
负责人刘德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田健壮，男，1958年8月10日出生，北京市房山区窦店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北京佳时代包装制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佳时代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2015）延民初字第017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2月，北京龙建集团有限公司兴利分公司（以下简称兴利分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11年10月10日，我公司与佳时代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约定佳时代公司将延庆区康庄的土建工程发包给我公司，合同约定了工期、承包范围、工程款支付、结算等。此后我公司按照合同约定进行了施工，现工程早已完工。佳时代公司除已付工程款18万元外，尚欠工程款102万元。此款经我公司多次催要，佳时代公司拖欠至今未付。现我公司诉至法院，要求佳时代公司给付工程款102万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1年12月19日至2015年1月18日的利息149387.5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5年1月19日至债务付清之日止的利息。
佳时代公司辩称：第一，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案适用2年的一般诉讼时效期间。兴利分公司在2012年7月3日《商务函回复》后从未向我公司主张过工程款，主要原因一是工程款已经结清，二是由于工程质量问题，兴利分公司对我公司避之。直至2015年2月3日，兴利分公司被其材料供应商起诉，为转嫁损失，该公司才将我公司诉至法院，而该时早已经超过2年的诉讼期间，因此，兴利分公司丧失胜诉权。第二，关于工程价款。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本合同采用固定总价合同，除设计变更和工程洽商以及政策性调整因素及不可抗力经招标人确认据实调整外，该固定价款均不调整。该合同价款在协议书中明确为120万元，因此本案涉及的工程最终价款为120万元。兴利分公司认为工程存在增项，根本不是事实。兴利分公司对此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更没有经我公司确认的设计变更和工程洽商记录予以证明。因此，该合同价款不存在任何可调整因素，应确认合同价款为120万元。第三，关于已付工程款。我公司累计支付工程款1172363.59元，其中兴利分公司委托代理人（项目负责人）王×经手领款共计992363.59元，兴利分公司财务人员张×领取18万元，有王×本人亲笔书写并签字确认的收条为证，该收条及支票领用单足以证明我公司已付款。涉案工程为我公司在建办公楼、厂房的附属工程，大笔现金支出、承兑汇票贴现支付工程款完全符合建设工程款项收支的特点，兴利分公司否认王×的收条，应举证证明，否则，应认定兴利分公司已收取相关工程款。因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我公司与兴利分公司交涉无果下，自己请工人进行返修，仅人工费一项就多支付51520元，该款项与已付款相加合计1223883.59元，已经超出合同价款120万元。综上，兴利分公司的主张和观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兴利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兴利分公司与佳时代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协议，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关于佳时代公司提出的兴利分公司的主张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本院认为，兴利分公司称多次向佳时代公司催要工程款，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兴利分公司申请冯×、束×两位证人出庭作证，对于兴利分公司向佳时代公司主张工程款一事予以证实，对此本院对其一直向佳时代公司主张权利的陈述意见予以采信，其主张权利的行为会导致诉讼时效中断并重新计算，本院对佳时代公司关于兴利分公司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双方争议的佳时代公司已付工程款数额一节，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明确约定王×为兴利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且有权办理工程款的支付事宜，故对于由王×领取的工程款视为兴利分公司行为。本案中兴利分公司认可佳时代公司已支付工程款18万元，对于该笔款项本院不持异议。对于佳时代公司所述于2011年10月15日同一天分三笔支付给兴利分公司项目负责人王×907363.59元，已经由鉴定单位出具鉴定结论，载有“王×”签名的该三张收条与双方一致认可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的“王×”签名不是同一人所签。该鉴定结论合法有效，本院予以采信，因此对于佳时代公司称该三张收条的款项907363.59元已经支付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对于佳时代公司提交的2012年2月27日王×签名的2万元收条以及由王×签字的65000元支票领用单，佳时代公司另提交了与支票领用单数额相对应的银行转账支票佐证，兴利分公司虽对此均不予认可，但经法庭询问，其并未就此申请笔迹鉴定。在兴利分公司已经对载有“王×”签字的三张收条（金额为907363.59元）申请笔迹鉴定的情况下，兴利分公司未对同样载有“王×”签字的2万元收条及65000元支票领用单申请笔迹鉴定。在兴利分公司未能提出充分证据对载有“王×”签字的收条及支票领用单予以反驳的情况下，本院对85000元的收条及支票领用单予以确认。综上，涉案工程中佳时代公司已付款数额，除兴利分公司认可已领取的180000元之外，还应将该笔85000元计算在内。兴利分公司主张佳时代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对其主张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应为935000元（1200000元-265000元）。本案涉案工程完工后，佳时代公司已经支付了兴利分公司部分工程款，对于未付工程款数额属于争议价款部分，且双方对于给付利息没有明确约定，故兴利分公司要求支付延期付款利息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佳时代包装制品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北京龙建集团有限公司兴利分公司工程款九十三万五千元，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二、驳回北京龙建集团有限公司兴利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兴利分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上诉理由：一、兴利分公司的两名证人与该公司有利害关系，束×没有直接、肯定地证实兴利分公司向我公司主张权利，冯×明显受该公司操纵。原判决以无效的证人证言认定诉讼时效中断，不予采信我公司关于兴利分公司起诉时已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作为检材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存在不是王×亲笔签字的可能，我公司从未就该合同中“王×”签字的真实性发表过意见，非“同一”的鉴定结论不能否定三张收条的真实性。原判决认定笔迹鉴定结论合法有效错误。法院应当对三张收条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兴利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兴利分公司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1年10月10日，佳时代公司作为发包方将该公司位于延庆区康庄镇的办公楼、厂房的附属工程承包给兴利分公司，兴利分公司与佳时代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工程承包范围为：围墙、化粪池、锅炉房、消防水池、污水排水暖气管道等工程，以预算项目内的做法及工程量为准。约定开工日期为2011年10月16日，竣工日期为2011年11月20日，合同价款为120万元。合同专用条款第六项“合同价款及调整”项下约定，本合同采用固定总价合同。对风险范围以外的合同价款调整范围约定为：1、设计变更和工程洽商；2、政策性调整因素及不可抗力。风险范围以外的合同价款调整方法为：1、设计变更和工程洽商（新增项目）经招标人确认据实调整；2、政策性调整因素及不可抗力，均经招标人确认据实调整。合同专用条款第十一项补充条款约定，围墙、化粪池、锅炉房、消防水池、污水排水暖气管道等工程，以预算项目内的做法为准。工程量结算按实际发生量为准，采用预算书信息。工程结算依据：执行2001年北京市预算定额，人工、材料、机械以预算书为准进行结算。工程款支付方式约定为：合同签订后七日内，发包人按合同价款的40％向承包人支付工程预付款。工程主体完工后拨付合同总价的40％，工程竣工结算一个月内付清总款。兴利分公司与佳时代公司双方均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盖章，其中承包人兴利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一栏有王×的签名。在合同专用条款第十一项24.10约定：工程款的支付应由本合同的委托代理人或其书面授权的人员办理。
涉案工程由兴利分公司承包后，兴利分公司的项目负责人王×在2012年3、4月时下落不明。双方合同签订后，兴利分公司于2011年11月开工，2012年完工，2012年7月涉案工程由佳时代公司投入使用。经询问，双方当事人均未能向法院提供预算书及施工图纸。
2015年2月3日，兴利分公司诉至法院，其主张工程结算价款为1389702.15元，佳时代公司仅支付工程款18万元，其要求佳时代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1208702.15元及利息。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于工程总价款说法不一。因涉案工程存在隐蔽工程，且双方当事人均不能提供施工图纸，兴利分公司于一审最后一次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对于涉案工程总工程价款其同意按照合同约定的120万元计算，扣除2012年6月5日支付的18万元工程款，其要求佳时代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102万元及利息。
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于以下事实存有争议：兴利分公司主张工程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佳时代公司已付工程款数额。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兴利分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证明双方存在工程承包关系，佳时代公司对此认可；2、涉案工程分包方冯×、束×出庭作证，证实兴利分公司一直在向佳时代公司主张工程款，不存在超时效的问题。佳时代公司称证人证言不能证实兴利分公司的证明内容，且因工程款问题两位证人曾起诉兴利分公司，两位证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证人证言不予采信。佳时代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兴利分公司项目负责人王×领取的九十余万元收条四张、王×签字的65000元支票领用单四张、兴利分公司会计领取的18万元收条1张。其中王×签名的四张收条中有三张收条数额合计为907363.59元，签字时间均为2011年10月15日，另一张收条数额为2万元，签字时间为2012年2月27日。以上证据证明佳时代公司已付工程款数额。兴利分公司仅对公司会计领取的18万元支票认可，对王×签字的收条及领用单不予认可；2、农业银行的65000元转账支票四张，四张转账支票显示的收款人分别为北京华荣宝五金建材销售中心、北京瑞龙海漪酒业经销中心、北京万鑫达货运有限公司，证明该款项已经付款给兴利分公司，兴利分公司称看不出是该公司收取的款项，对此不予认可；3、因工程质量不合格，兴利分公司拒绝修复，佳时代公司自行找数名工人修复，施工工人出具的证明一份。兴利分公司称证人应出庭作证，且佳时代公司已经投入使用、工程不存在质量问题，对此不予认可；4、佳时代公司发出的商务函及兴利分公司的商务函回复，证明兴利分公司的主张已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兴利分公司对商务函及商务函回复予以认可，但称其一直向佳时代公司主张工程款，不存在超时效问题。
因兴利分公司与佳时代公司对于王×签名的收条存有争议，兴利分公司向法院提出笔迹鉴定申请，要求对双方一致认可的2011年10月10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王×”签名与2011年10月15日同一天的三张收款条上的“王×”签名是否为同一人所签进行笔迹鉴定。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选定北京京安托普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单位于2015年10月19日出具鉴定结论：2011年10月10日兴利分公司和佳时代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第4页“王×”的签名与2011年10月15日的三张收款条上“王×”的签字不是同一人的签字。
二审中，佳时代公司向法院提出了对2011年10月15日的三张收条的内容及“王×”的签名的真实性进行笔迹鉴定的申请，但表示无法提供鉴定使用的检材。
上述事实，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商务函、商务函回复、证人证言、领取18万元工程款收条、司法鉴定文书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兴利分公司证人冯×、束×两位证人出庭作证，对于兴利分公司向佳时代公司主张工程款一事予以证实，原审法院因此认定兴利分公司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正确。关于鉴定问题：原审法院2015年3月11日的庭审中佳时代公司之委托代理人陈丽华自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王×”三字系王×本人所签，二审中陈丽华改称“王×”三字存在非王×本人签署的可能，前后矛盾，故本院依法认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作为检材合法有效。三张收条真实性鉴定的前提是有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的检材进行比对，而佳时代公司不能提供鉴定所需的检材，故其要求对2011年10月15日的三张收条的内容及“王×”的签名的真实性进行笔迹鉴定的主张客观上无实现的可能。鉴于前述原因，本院对佳时代公司提交的三张收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原审法院根据合同内容及合法有效的鉴定意见判决佳时代公司给付兴利分公司工程款935000元正确，本院对原审判决予以维持，对佳时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鉴定费一万三千五百元，由北京佳时代包装制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五千三百二十四元，由北京龙建集团有限公司兴利分公司负担二千一百七十四元（已交纳）；由北京佳时代包装制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一万三千一百五十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三千一百五十元，由北京佳时代包装制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辛 荣
代理审判员 夏根辉
代理审判员 赵 蕾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杜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