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92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徐占江，男，1967年10月2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徐占海，男，1965年8月20日出生。
上诉人徐占江因与被上诉人徐占海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1民初9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占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徐占海一审的诉讼请求，支持徐占江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徐占海没告诉我母亲去世的消息，所以我才拦灵车，后将父母骨灰取出后一直存放家中供奉至今。母亲生前说死活跟着我，我是为了实现母亲的遗愿，徐占海可随时去我家中祭拜。2.徐占海没有证据证明棺材是我损坏的，且棺材属于财产，不应该属于人格权。3.2012年4月23日，徐占海把我家砸坏，在房山区看守所就骨灰和棺材的事情调解过，事情已经过去四年，徐占海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且显失公平。我没有侵犯徐占海的人格权，而是徐占海侵犯我的人格权及合法权益在先，要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我的上诉请求。
徐占海辩称：徐占江所说不是事实，徐占江拒绝赡养母亲是事实。母亲没有什么遗愿，母亲去世后已经和父亲合葬，徐占江利用工具将母亲棺木毁坏，拿到骨灰后去村委会要钱，后村委会报警。徐占江不毁坏棺木是不能将骨灰取出的。一审判决公平公正，合情合理合法，要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依法驳回徐占江的上诉请求。
徐占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赔偿精神损失费50000元；2.赔偿母亲下葬棺材购置费20000元；3.归还母亲骨灰以尽快二次下葬入土为安；4.必须向徐占海赔礼道歉，承认错误；5.承担本案诉讼费。
徐占江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要求徐占海公开赔礼道歉；2.赔偿精神损失费10000元；3.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17日，徐占海、徐占江及案外人徐秀荣、徐秀芬之母许玉兰因病去世；同年4月19日，徐占江拦截其母亲殡仪车；后徐占江将下葬的许玉兰骨灰从棺材取出；同年4月23日，徐占江将许玉兰的骨灰提至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葫芦垡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葫芦垡村委会）。徐占海为母亲许玉兰处理后事并购置棺材。现许玉兰骨灰放置在徐占江处。
2016年7月25日，葫芦垡村委会出具证明，该证明载明：“兹有我村村民徐占江，男，于2012年4月23日上午，提着黄布包裹来到村委会书记室，说：“我妈要钱来了，这是我妈的骨灰。”当时书记斥责了他这种不道德行为，让他快速离开村委会，他就是不走，之后村委会报警，民警把他带回派出所。特此证明”。2016年7月26日，葫芦垡村委会工作人员王学辉、高海等人出具证明，该证明载明：“2016年6月18日，王学辉、高海调解徐占海、徐占江家庭纠纷一事，到徐占江家时，看见徐占江与徐占海之子徐辰上屋顶共同从树上铰下徐占海、徐占江母亲许玉兰的骨灰，徐辰查看是其奶奶的骨灰。特此证明。”
一审诉讼过程中，法院向案外人徐秀荣、徐秀芬核实相关情况，该二人均称其母亲许玉兰生前没有“希望自己的骨灰放置家中”的遗愿，徐占江知道母亲去世的消息;同时该二人表示同意其母亲许玉兰的骨灰给徐占海并由徐占海进行安葬。
另查明，许玉兰之夫徐瑞三已去世。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徐占江是否侵犯徐占海人格权；二是本案的诉讼时效。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法院认为骨灰及按照社会公序良俗对骨灰予以安葬的坟墓系死者亲属用于纪念、祭祀精神所需要的物品，该些物与死者的亲属精神利益息息相关，对死者的亲属有着特殊的纪念价值，该些物应认定为具有人格象征意义的特定纪念物品。本案中，徐占江违背公序良俗、社会公德毁损原有安葬母亲骨灰的坟墓并将骨灰取出，以其母亲的骨灰威胁他人，并将骨灰挂至树上，徐占江的该些行为已对其他亲属的精神造成严重损害，徐占海作为许玉兰的亲属起诉要求徐占江给付精神损失费，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同时徐占海要求徐占江赔礼道歉，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就精神损失费数额，法院认为作为亲属理应共同、妥善维护具有特殊纪念意义的骨灰、坟墓，予以共同纪念、祭祀、缅怀死者，然徐占江违背公序良俗对该些物品不予尊重，对其他亲属的精神伤害程度大，故法院酌情确定数额为五千元；徐占海要求过高的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徐占江辩称其系为履行其母亲许玉兰的遗愿，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其主张，故法院对徐占江的该主张不予认可。徐占海要求徐占江赔偿棺材购置费，法院认为徐占江将其母亲骨灰从坟墓中取出，依据常理可以推理出徐占江的行为对棺材必然会造成一定损害，同时棺材已不能重复再使用，故徐占海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就赔偿数额，法院依据市场价格等综合考虑酌情确定为一万元。徐占海要求徐占江归还其母亲的骨灰以尽快下葬，法院认为徐占江将其母亲的骨灰放置家中而不按照公序良俗予以安葬，且许玉兰其他继承人均同意将许玉兰的骨灰给徐占海予以安葬，故徐占海要求徐占江将许玉兰的骨灰归还予以二次安葬，合情合理，法院予以支持。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法院认为徐占江仍将骨灰放在其家中，未按照公序良俗对其母亲的骨灰予以安葬，该侵害行为一直持续至现在，故徐占江辩称诉讼时效已过，法院不予采信。徐占江反诉要求徐占海公开赔礼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失费，无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徐占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徐占海精神损失费五千元；二、徐占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徐占海棺材购置费一万元；三、徐占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许玉兰骨灰归还给徐占海；四、徐占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徐占海赔礼道歉（口头、书面形式均可，内容需经法院审核）；五、驳回徐占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徐占江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能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无异，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尊重社会公德。百善孝为先，按照中华民族传统的民间习俗，老人去世后，作为子女应尽快将老人予以安葬，入土为安。这既是对老人生养之恩的报答，亦是子女孝心的体现，是中华民族几千年来的传统美德。老人的骨灰，安葬所用棺材以及所形成的坟墓，均为具有人格象征意义的特定纪念物品，对已逝老人的亲属有着特殊的纪念价值，已逝老人的亲属均应共同予以安置与维护，不得毁损及非法利用。但在许玉兰老人去世并已安葬后，徐占江却擅自毁坏老人坟墓，破坏用以安置老人骨灰的棺材后将老人骨灰取出，用老人骨灰威胁他人并将老人骨灰挂在其房后树上，徐占江的这些行为已严重违背善良风俗和社会公德，给老人的其他亲属精神上造成了严重损害，其理应向徐占海赔礼道歉，赔偿精神损失费及棺材购置费，并归还老人骨灰以便尽快二次安葬。一审法院依据徐占江行为的恶劣程度，对徐占海等人的精神伤害程度以及棺材的市场价格等因素，确定徐占江应赔偿徐占海精神损失费及棺材购置费的数额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徐占江反诉要求徐占海公开赔礼道歉并赔偿其精神损失费，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徐占江关于其没有损坏棺材，骨灰及棺材已经过调解且已超过诉讼时效，其取出骨灰系实现母亲遗愿的上诉意见，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但需要指出的是，在许玉兰老人去世后，徐占海与徐占江应共同协商妥善解决老人的殡葬事宜，但二人并未充分协商，故在老人后事处理上均有不当之处，本院对此予以批评，并希望二人能够妥善处置老人的后续殡葬事宜。综上所述，徐占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6元，由徐占江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荣远
审 判 员 刁久豹
代理审判员 廖 慧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史其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