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7民终145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程兴苗，男，1959年4月1日生，汉族，住东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海荣，江苏蒋海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住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紫东路2号1幢。
法定代表人：张敏翔。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郑卫斌，男，1971年3月1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
委托代理人：祝井千，江苏润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程兴苗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一建）、郑卫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2016）苏0722号民初5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程兴苗上诉称，2013年7月9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补充合同》约定的建筑工程施工面积与事实严重不符，是显失公平的合同，一审判决以该合同为依据确定工程定价，是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涉案工程是二层半的工程，对此，上诉人提交的工程照片和施工图纸可以充分证明。一审判决在上诉人提交了相关证据足以证实上诉人实际施工面积与《补充合同》严重不符、《补充合同》显失公平的事实，却以《补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约定不作任何调整为由，对上诉人申请鉴定、要求按实际施工面积计算工程造价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该判决不仅认定的事实错误，也缺乏法律依据。第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应承担屋面维修费31100元依据不足，在一审期间，被上诉人虽然提交了94535部队出具的扣除部分质保金的说明，但是，该说明关于屋面瓦脱落的维修问题，只是证明施工单位进行了四次维修，并未证明维修费的支出明细及其具体的费用，该证明所附的收据并不是94535部队出具的收据，经手人也不是94535部队的工作人员，是被上诉人郑卫斌单方提供的、没有加盖收款单位印鉴的非法票据，依法不能作为屋面瓦脱落的维修费用的证明依据。实际屋面瓦脱落问题，在一审法院作出判决以前，是由上诉人维修的，被上诉人并没有派人进行维修，也没有支付任何费用。况且，根据涉案工程实际使用屋面瓦情况，产生31100元的维修费用明显超出合理范围。第三，一审判决没有将补充签证增加的变更费25327.2元依法认定，是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提交的补充签证，是工程结束后针对实际发生的窝工损失和超出合同约定范围的工程量办理的签证，因此发生的变更费用，应由被上诉人支付。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郑卫斌辩称，双方签订的合同及补充协议依法生效。如果上诉人认为显失公平，应在协议签订后一年内行使撤销权，一审庭审中提供了有关证明，具体负责维修的是邵红兵，也承认收到被上诉人郑卫兵的维修款。因此，可以证明实际维修人是郑卫斌，而不是上诉人。对增加费用，根据双方协议，已经将有关费用付给上诉人，至于我方与部队如何结算，是另一种法律关系，对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应当对该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结合法律规定，如果双方对工程价款有明确约定，无需鉴定。一审法院不同意上诉人的鉴定要求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江苏一建未答辩。
程兴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郑卫斌、江苏一建连带支付拖欠的工程款1294727.6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4年10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欠款之日至）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中国人民解放军94535部队（以下简称94535部队）与江苏一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94535部队将其白塔埠、射阳站综合用房新建工程发包给江苏一建。2013年3月2日，江苏一建白塔埠项目部作为发包人（甲方）与程兴苗作为承包人（乙方）签订《内部施工合同》，双方约定，江苏一建白塔埠项目部将94535部队白塔埠综合生活用房土建、装饰、装修工程转包给程兴苗施工。双方约定，本合同承包方式实行包工包料、包质量、包安全的全包方式，合同金额为1867㎡*1128元/㎡（按工程进度付款）。工程款支付方式原则上依据甲方与业主的施工合同中的工程款支付方式。首次付款在工程完工完成至结构部分±0.000时支付工程总价的20%，二次在主体完成支付30%，三次在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20%，四次在经审计部门审核后提供总价的建安发票，以及向甲方提供四套完整的竣工资料支付25%，余款5%作为质量保证金，质保期满一年返还质保金额的50%，质保期满二年返还质保金额的30%，待质保期满5年将剩余质保金额付清，建安发票甲方提供。本工程所产生的水、电费用均由乙方承担，在工程款总额中扣除。该合同甲方签字为郑卫斌，乙方签字为程兴苗。2013年7月19日，江苏一建与程兴苗签订的《补充合同》内容为，根据2013.3.2号甲乙双方签订的中国人民解放军94535部队白塔埠生活用房施工合同。现经双方协商，最终综合用房总面积为1867㎡（壹仟捌佰陆拾柒），最终固定单价为1200/㎡（壹仟贰佰元），最终总价为2240400元（贰佰贰拾肆万零肆佰元）。付款方式及施工范围按前合同执行。此补充合同平方面积、固定单价、总价今后不作任何调整，如违约方按总价1%罚款。甲方签字人员为郑卫斌，乙方签字人员为程兴苗。合同签订后，程兴苗组织人员进行了施工。2014年12月份本案涉案工程竣工交付94535部队。郑卫斌共计支付程兴苗人民币18000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对于郑卫斌与江苏一建的关系，江苏一建出具的情况说明称，郑卫斌为江苏一建中国人民解放军94535部队白塔埠综合楼生活用房工程项目负责人，江苏一建与94535部队签订合同后全权委托郑卫斌负责该工程相关事宜，工程竣工结束后自行失效。对于水电费，2016年12月2日，94535部队保障部出具了《关于白塔埠综合用房施工水电费用的说明》称，我部于2012年9月21日同江苏第一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签订了《白塔埠综合用房施工合同》。施工期间，白塔埠综合生活用房施工用水用电一直由我部提供，共发生水电费用贰万（20000.00）元整。2015年2月12日工程款结算时，我部将该费用从工程结算款内直接扣除，特此说明。
一审法院还查明，2016年8月2日，94535部队保障部出具《关于白塔埠项目扣除部分质保金的说明》称其白塔埠站营院附属工程，由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承建，双方于2014年4月5日依法签订合同，该项目于2014年12月27日竣工验收。但该站宿舍楼至围墙之间下水管道使用半年后就开始堵塞（因施工期间被机械碾压损坏），污水外溢，影响连队正常生活。2016年5月，经与施工队总承包方协商一致，由我部自行维修，开挖并恢复路面，更换损坏水泥管道，所需费用从该项目质保金内扣除。该项目共开支费用壹万贰仟（12000.00）元整。我部白塔埠综合生活用房新建工程，由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承建，双方于2012年9月21日依法签订合同（合同编号【2012】08号），该项目于2014年12月27日竣工验收。2015年8月起，部分屋面瓦开始脱落，截止2016年7月底，施工单位共计维修4次。因屋面瓦脱落维修工程，郑卫斌支付修复款项人民币31100元。本案所涉工程产生窝工费用人民币47845.4元。
对于程兴苗从盐城运输回白塔埠的木方、模板，郑卫斌支付货款为人民币77646元，总计为10吨，一审庭审中程兴苗称其实际使用最多2吨。一审庭审中，程兴苗提出对本案所涉工程进行造价的鉴定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均举证《工程内部施工合同》，在该合同第三页承包方式及合同价格项下均有改动，相较两方的改动范围及计算方式结果，一审法院认为郑卫斌提供的合同文本真实度较高，故对于该合同内容一审法院采纳郑卫斌提供的合同文本。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94535部队将其白塔埠综合用房新建工程发包给江苏一建，江苏一建委托郑卫斌作为该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对该工程全权负责。2013年3月2日，郑卫斌以江苏一建白塔埠项目部的名义与程兴苗签订《工程内部施工合同》将以上工程中的综合用房土建、装饰、装修工程范围转包给程兴苗全包施工。双方约定合同金额为1867㎡*1128元/㎡。2013年7月19日，双方再次签订《补充合同》约定对程兴苗承包的工程确定最终综合用房面积为1867㎡，最终固定单价为1200元/㎡，最终总价为2240400元，并约定此补充合同平方面积、固定单价、总价今后不作任何调整。根据江苏一建出具的关于郑卫斌在本案所涉工程中身份的情况说明内容显示，郑卫斌与程兴苗签订施工合同系受江苏一建委托履行职务的行为，故程兴苗将其作为被告并主张诉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江苏一建将其从94535部队承包的工程转包给无施工资质的程兴苗，根据法律规定该转包行为系无效，故双方签订的《工程内部施工合同》及《补充合同》亦属无效合同，在程兴苗根据该合同约定将本案所涉工程施工完毕并通过竣工验收交付于94535部队使用后，根据法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故程兴苗根据其完成的工程向江苏一建主张剩余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一审庭审中程兴苗申请对本案所涉工程量造价进行司法鉴定，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虽然双方签订的《工程内部施工合同》因程兴苗无施工资质而无效，但在该合同及《补充合同》中双方对涉案工程量、单价及总价作了明确的约定且约定不作任何调整，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根据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对该约定予以确认，现程兴苗提出对工程量及造价进行司法鉴定既无事实依据亦违诚实信用原则，故对程兴苗该申请不予准许。对于郑卫斌举证称其代为程兴苗支付东海县泳璋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混凝土款人民币150000元，对于该主张其举证有银行交易凭证及郑卫斌的情况说明，对于该款项程兴苗予以否认，根据证据规则，郑卫斌的举证不能证明其主张，故对其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郑卫斌主张的程兴苗应按比例承担的咨询费，对于该笔费用二者并未作约定，故对郑卫斌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本案的水电费问题，根据94535部队出具的情况说明及双方的约定，程兴苗对本案所涉工程进行施工，水电均系其必须使用之物，但双方未进行详细约定，94535部队发包工程不仅包括本案所涉工程还包括其他附属工程，故对于水电费人民币20000元，程兴苗应进行分担，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程兴苗应承担水电费人民币10000元。对于郑卫斌主张程兴苗从盐城运输的木方、模板，郑卫斌举证的证人均未明确陈述该木方、模板的全部去向，庭审中程兴苗陈述称其使用最多2吨，故程兴苗应承担该2吨的费用，即77646元*2吨/10吨=15529.2元。对于郑卫斌主张的修理费用，根据94535部队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所示，该部队代为维修的工程系附属工程非程兴苗施工的工程，故该费用不应由程兴苗承担，对于屋面瓦的修复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该部分费用31100元应由程兴苗承担。对于程兴苗举证的补充签证单郑卫斌质证称无异议，对于因事停工产生的窝工费用人民币47845.4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因图纸上没有或者变更而产生的费用，因双方对工程量、单价、总价已作约定，故该费用不予支持。双方均认可本案所涉工程款已经结算人民币1800000元。综上，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江苏一建还应支付程兴苗的工程款为1867㎡*1200元/㎡+47845.4元-1800000元-10000元-15529.2元-31100=431616.2元。程兴苗诉求利息，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支持程兴苗从2014年12月起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利息。江苏一建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及判决于己不利的后果。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遂判决：一、江苏一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程兴苗人民币431616.2元及利息，其中利息从2014年12月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驳回程兴苗对郑卫斌的诉讼请求；三、驳回程兴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453元，由江苏一建承担5485元（程兴苗已预付，待江苏一建支付以上款项时一并付给程兴苗），程兴苗承担10968元。
二审中，上诉人程兴苗提交了其施工队技术员张之来于2013年5月9日自己计算的部队综合生活楼工程决算表，以证明实际施工面积3018.8平方米。
被上诉人郑卫斌对上诉人施工队技术员计算的工程决算表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施工中，在施工图纸外增加工程量计变更费25327.2元。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工程白塔埠综合用房新建工程，是由94535部队发包给江苏一建，江苏一建委托郑卫斌作为该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对该工程全权负责。2013年3月2日，郑卫斌以江苏一建白塔埠项目部的名义与程兴苗签订《工程内部施工合同》将以上工程中的综合用房土建、装饰、装修工程范围转包给程兴苗全包施工。后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协议》，因程兴苗无施工资质，根据规定该转包行为无效，故双方签订的《工程内部施工合同》及《补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但该工程已施工完毕并通过竣工验收交付使用。根据规定，建设工程无效，但建设工程经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应予支持。本案双方约定合同金额为1867㎡*1128元/㎡。2013年7月19日，双方再次签订《补充合同》约定对程兴苗承包的工程确定最终综合用房面积为1867㎡，最终固定单价为1200元/㎡，最终总价为2240400元，并约定此补充合同平方面积、固定单价、总价今后不作任何调整。程兴苗上诉认为一审中其申请法院对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未予准许是错误的。本院认为，因双方在合同中已经对工程造价最终面积、固定单价、总价款作了明确约定。程兴苗申请做工程造价鉴定，不符合规定，相对方郑卫斌也不同意。故一审法院对程兴苗提出的工程造价鉴定申请不予准许是正确的。现二审程兴苗提出补充协议约定的面积与实际施工面积严重不符，显失公平。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签订《补充合同》时，上诉人主张的阁楼、门厅已建好，主体工程已基本结束，上诉人对实际施工面积与约定面积的差额已很清楚，其应知晓签约的后果，故其应承担签约的后果。二审中上诉人又称因有承诺附属工程给其施工，其才签的《补充合同》，经核查，附属工程是部队发包的，给谁承包施工，不是被上诉人的权利，也不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作的承诺，故程兴苗以此为由来否定《补充合同》，也不能成立。关于屋面维修费31100元的问题，上诉人虽称其对屋面进行了维修，但无充分证据证实，一审认定郑卫斌对屋面进行了维修，有四次维修的实际施工人孙宏兵签收的领条及具体的施工项目和费用明细、部队保障部的说明等相关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称应对增加的变更费25327.2元予以认定的问题。本院认为，该增加的变更费用不在施工图纸设计中，是另外增加的工程量，且该费用在一审开庭时被上诉人表示无异议，该费用应该结算给实际施工人，一审法院对程兴苗该主张未予支持不妥，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2016）苏0722号民初51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二、驳回程兴苗对郑卫斌的诉讼请求；三、驳回程兴苗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2016）苏0722号民初51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程兴苗人民币456943.4元及利息，其中利息从2014年12月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
一审案件受理费16453元，由江苏一建负担6453元，程兴苗负担1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453元，由江苏一建负担6453元，程兴苗负担10000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程兴苗均已预交，江苏一建负担部分合计12906元，在支付以上款项时，一并付给程兴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乙 斌
审判员 王学明
审判员 程 艳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卞晓璐
书记员 武 圣
法律条文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