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7）粤19行终1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文玲，女，1983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江永县，系文远祥之女。上诉人（原审原告）：文晨，男，1987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系文远祥之子。上诉人（原审原告）：雷美金，女，1961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东安县，系文远祥配偶。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冬云，女，1940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东安县，系文远祥母亲。上述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佩璞，广东信而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卢平德，广东信而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城区东城大道社保大楼，组织机构代码证号：45723264-5。法定代表人：邹联，局长。委托代理人：何敏嘉，该局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中铁十八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津南区双港乡，营业执照注册号：120000000002322（14-7）。法定代表人：彭仕国。上诉人文玲、文晨、雷美金、唐冬云（以下简称“文玲等四人”）与被上诉人东莞市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东莞社保局”）及原审第三人中铁十八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八局公司”）社会保障行政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1971行初73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2016年10月14日，文玲等四人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撤销东莞社保局作出的本案《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2、东莞社保局对文远祥重新作出予以认定工伤的决定。原审法院查明：2016年4月1日中铁十八局公司向东莞社保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表》和文远祥病历、诊断证明书、莞惠明挖区间钢筋队作息时间表、劳动关系证明等证据材料，述称中铁十八局公司承接莞惠城际2标段明挖区间主体工程。2016年3月27日6点40分左右，工人文远祥（杂工）去食堂吃饭，走到半道突然打了个喷嚏，突感胸口不适，后到宿舍休息越发严重，7点50分送至南城医院救治，11点30分转入东莞市人民医院治疗，15点50分左右突然病发死亡，中铁十八局公司申请对文远祥的病发死亡认定为非工伤。东莞社保局受理后，要求文玲等四人提交证据，随后文玲等四人提供了相关的证据材料。为查清案件事实，东莞社保局就案涉事故询问了现场施工人员钟先明、唐治勇、文远桂，并制作了询问笔录，到事故现场拍摄照片。钟先明、唐治勇、文远桂均陈述文远祥的工作时间是07时00分至11时30分、13时00分至17时30分，宿舍在工地上，吃住都在工地。文远桂另陈述：文远祥在2016年3月27日早上6时40分到饭堂打算吃早餐时向工友说胸口和头部不适，然后将食物打包回宿舍。钟先明陈述：钟先明在2016年3月27日早上7点上班时，发现文远祥躺在宿舍，说不舒服、需要休息；8时20分左右，钟先明听木工班带班文友来说，早上6时40分左右文友从饭堂回来路上遇到文远祥，文远祥告诉文友来，说他打了一个喷嚏后感觉胸口不舒服，文远祥就向文友来请假回宿舍休息，文远祥然后到饭堂装了一碗饭回宿舍。唐治勇陈述：文远祥身体不适的时间是2016年3月27日早上7点多，但是唐治勇在宿舍带小孩等老婆买菜回来再上班，突然听到文远祥在他的宿舍叫我过去，我过去后，文远祥说他的双腿不能动，于是我叫他的两个朋友和单位老板一起送他去医院，后来我才知道当天文远祥已经向领班文友请假半天在宿舍休息。综合取得的证据材料，东莞社保局经审查，于2016年4月15日作出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54097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文远祥病发时并未进入工作状态，不符合“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四十八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也不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十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其他情形，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东莞社保局于当天送达《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给文晨及中铁十八局公司，文玲等四人不服，于2016年10月14日向原审法院起诉。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的证据有：《工伤认定申请表》、提交证据材料清单（中铁十八局公司）、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税务登记证、资质证书、安全生产许可证、劳动关系证明、《明挖段事故调查报告》、胡明九、杨道顺、唐治勇、钟先明、文远桂、魏长青、吴教清、文友来的身份证复印件、莞惠明挖区间钢筋队作息时间表、《莞惠城际轨道交通项目工程合同协议书》、《建设工程补充协议》、东莞市南城医院诊断证明书、病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监控视频损坏情况说明》、提交证据材料清单（文晨）、文远祥身份证复印件、亲属关系证明、文晨身份证复印件、《关于莞惠城际GZH-2标项目部明挖区间下穿广深高速桥段工人文远祥伤亡事故情况的书面回复》、《关于文远祥工伤认定一事意见》、照片、魏长青和文远雄的证人证言、作息时间调查表、《对莞惠城际GCH-2项目部出具的的主张回复》、2016年2月和3月份考勤登记表、工伤认定提交材料通知书、钟先明、唐治勇、文远桂的询问笔录、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54097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及送达回证、工地全景相片、赔偿协议及原审庭审笔录等。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东莞社保局具有对东莞市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事故进行调查处理和认定的法定职权。东莞社保局本案工伤认定程序合法，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东莞社保局认定文远祥病发时间是否属于工作时间或者从事预备性工作。原审法院下面予以分析。文远祥工友钟先明、唐治勇、文远桂均陈述文远祥的工作时间是07时00分至11时30分、13时00分至17时30分，文玲等四人向东莞社保局提交的《莞惠明挖区间钢筋队作息时间表》记载的上班时间为07时00分至11时30分、14时00分至17时30分，其余为就餐及休息时间。事发当天文远祥的病发时间6时40分，从上述证据来看，均不属于工作时间，而属于上午上班前的就餐时间。该时间并非一天工作时间中的中途就餐时间，而是一天开始工作前的就餐时间，不属于预备性工作。因此，东莞社保局认定文远祥本案伤害不属于工伤，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文玲等四人的诉讼请求。本案收取诉讼费人民币50元，由文玲等四人负担。一审宣判后，文玲等四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撤销东莞社保局作出的GSRD220354097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责令东莞社保局对文远祥是否属于工伤死亡作出重新认定，并依法认定为工伤；2、本案诉讼费由东莞社保局承担。主要理由有：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文远祥确切的病发时间，应当认定为是在工作时间内发病，而且东莞社保局作出的GSRD220354097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中写明不予认定工伤的原因是“文远祥病发时并未进入工作状态”，而原审法院在判决分析中将争议焦点归纳为“文远祥病发时是否属于工作时间或者从事预备性工作”。导致判决认定的内容和东莞社保局的《不予工伤认定书》中的结论相互矛盾，而原审法院却又作出维持《不予认定工伤认定书》中的结论从而驳回文玲等四人诉讼请求的判决，导致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从而导致判决内容错误，超范围裁决，侵害文玲等四人合法权益，二审法院应当依法予以纠正。2、根据本案的客观事实和文远祥病发时的实际情况，二审法院应当依法认定文远祥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区域内病发，且病发是已经进入工作状况，并依法认定为工伤。本案中文远祥的居住场所、工作区域、饭堂均由中铁十八局公司提供且处于同一围墙内，三个场所空间上没有明显的距离，本案的工作场所不能狭隘的理解为一个固定区域，涉及本案的场所都应当认定为工作区域，应当认定死者文远祥在病发时处于工作区域并已经进入工作状态。3、从东莞社保局原审中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死者文远祥没有与中铁十八局公司签订正式的劳动合同，也没有约定具体的工作时间，也没有为文远祥缴纳任何社会保险，而是实行以完成一定劳动成果从而结算工资的工分制，没有固定工作时间，本案的上下班作息时间应当与一般意义的朝九晚五的上下班时间做出区别，而且中铁十八局公司提供的作息时间表与东莞社保局调查的情形存在出入，因此作息时间表不应当作为认定是否进入工作状况的依据，应当以不定时工作制认定文远祥的工作时间，从而确认文远祥在病发时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4、文远祥的住宿和餐饮均是由中铁十八局公司承担，工资组成中已经扣除了食宿部分的费用，在由用人单位统一提供食宿的情况下，用餐行为应当认定为用人单位提供的劳动条件和组织的集体活动，开工前的早餐也应当认定为工作前的必备条件和预备性工作，应当视为工作的延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及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劳动者享有“获得劳动安全卫生保护”的权利，用人单位应当承担提供符合规定的劳动安全卫生的义务的规定，即使文远祥在此期间病发并死亡的也应当认定为已经进入工作状态。5、根据一般的常识，疾病的发作往往是一个持续的过程，某种疾病从身体感觉到不舒服到真正的发病需要一段时间，即使东莞社保局和中铁十八局公司的调查是真实的，本案文远祥从身体感到不适到发病跨越了工作时间前后，时间间隔紧密（从6时45分到7时30分左右），法律也不能强迫一个即将进入工作状态但身患重病的人强制工作，应当确定文远祥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并认定文远祥在此时已经进入工作状态。6、综合本案的证人证言和东莞社保局的询问笔录、医疗机构的病历，可以得出文远祥是在工作时间病发并在48小时内抢救无效死亡，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及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函（2004）256号“关于实施《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条规定：“48小时的起算时间，以医疗机构的初次诊断时间作为突发疾病的起算时间”。应当认定文远祥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病发并已经进入工作状态，视同为工伤。7、《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为工伤”制度，要求满足“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的条件，并没有要求一定要进入工作状态的规定。在实践中还应当从工伤认定的实质上考虑，即要看突发疾病是否与工作相关，这是由工伤的本质和核心决定的，造成文远祥死亡的并不是其自身原有的疾病，而是因其长期超负荷重体力劳动，长期加班造成的猝死，文远祥的猝死与工作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在适用该条文时应当对条文适当的扩大化解释，以充分体现了对弱势劳动者的保护，东莞社保局在认定工伤过程中一定要求患病的劳动者进入工作状态，即违反了疾病发展的客观规律也与立法精神背道而驰。被上诉人东莞社保局答辩称：根据东莞社保局的调查及原审法院的核实，文远祥的工作时间为7时至11时30分、13时至17时30分，中铁十八局公司提交的《莞惠明挖区间钢筋队作息时间表》记载的上班时间为7时至11时30、14时至17时30分，其余为就餐及休息时间。事发当天文远祥的病发时间为6时40分，其于去饭堂吃早餐途中感到不适后送院救治无效死亡的，不属于工伤时间，而是属于上午上班前的就餐时间。该时间并非一天工作时间中的中途时间，而是一天开始工作前的就餐时间，不属于预备性工作。另文远祥病发时实际上并未进入工地上班及进入工作状态，因此，也不属于工作时间工作地点。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文玲等四人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第三人中铁十八局公司述称：1、文远祥的工友钟先明、唐志勇、文远桂等人均证明文远祥在钢筋队的工作时间为上午7时至11时30分、下午13时至17时30分，且经东莞社保局现场查明，文远祥属钢筋队杂工，发病时并不在工作时间，而是在一天开始工作前的就餐时间。2、有文远祥的工友文远桂等人证明，文远说于2016年3月27日6时45分左右，去食堂吃饭的半道上，突感胸口不适，随即在宿舍休息，没有从事任何与工作有关的准备性工作，后送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3、文远祥在去食堂吃饭半道感到身体不适，其并非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实际上没有进入工地上班或者进入工作状态，也没有从事与工作相关的预备性工作。依法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的工伤认定情形，文远祥不符合工伤认定标准。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可。本院认为：中铁十八局公司出具的《莞惠明挖区间钢筋队作息时间表》显示，文远祥的上班时间为7时00分至11时30分、14时00分至17时30分，其余为就餐和休息时间。另据东莞社保局分别对中铁十八局公司钟先明、唐治勇、文远桂的《询问笔录》显示，文远祥是中铁十八局公司莞惠城际GZH-2标项目经理部木工班的杂工，其工作时间是从7时至11时30分、13时00分至17时30分。其中，钟先明在《询问笔录》中陈述，据木工班领班文友来反映，文友来在2016年3月27日6时40分左右从饭堂到工地路上遇到文远祥，文远祥告诉文友来其打了一个喷嚏后感觉胸部不舒服，文远祥向文友来请假回宿舍休息，然后到饭堂装了一碗饭回宿舍。唐治勇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当时唐治勇在宿舍带小孩等老婆回来再上班，听到文远祥叫其过文远祥宿舍，文远祥请唐治勇帮忙联系文远祥的朋友送文远祥到医院治疗，后来其才知道文远祥当天上班前跟领班文友来请假半天在宿舍休息。文远桂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其于2017年3月27日到员工饭堂吃早餐，大概6时40分文远祥也到饭堂打算吃早餐，文远祥跟他和几个同事说心口及头部不舒服，接着文远祥在饭堂打包了食物回自己宿舍吃。综合前述证据可知，文远祥于2017年3月27日6时40分左右发病时文远祥尚未进入工作状态，故其当天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并不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四十八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也不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十条第一款规定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其他情形，东莞社保局作出案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无不当。文玲等四人的上诉理由不充分，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文玲等四人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立凡审判员  张志强审判员  叶俏珠二〇一七年五月五日书记员  李柱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