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民终70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贵州广铝铝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清镇市站街镇站街村。
法定代表人：赖清焕，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江浪，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税堃，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六冶金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淮河路36号。
法定代表人：吴志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姚新萍，河南良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明科，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贵州广铝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铝公司）与被上诉人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六冶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冶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上诉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1民初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广铝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1、请求撤销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1民初字450号民事判决；2、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剩余工程款3,927,382.59元，剩余工程款金额错误，缺乏法律依据及事实依据；2、一审法院不予认定上诉人以现金支付的方式给被上诉人的58万元工程款，认定缺乏法律依据和法理依据；3、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缴纳的736000元罚款，一审法院只对其中16,000元的罚款做出判决，致使上诉人的法定权利无法得到实现；4、一审法院判定利息计算从2015年12月25日至上诉人付清剩余工程款之日止，该工程款的利息时间错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5、一审法院认定200万履约保证金的返还和利息时间应为2015年6月20日。
被上诉人六冶公司答辩称：1、广铝公司未并实际支付农民工的58万元；2、工程考核方案，六冶公司没有拖延工期，也没有收到对方的罚款，对我方没有产生效力；3、税金应当是各方承担当方的，并应当履约保证金，支付利息。
一审原告六冶公司起诉请求为：1、依法判决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4,019,557.51元，利息暂计算自2015年12月25日至2016年4月12日为59,634.6元（工程款利息请求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2、判决被告返还原告保证金2,000,000元，利息暂计算自2010年6月2日至2016年4月12日为752,426元（保证金利息请求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于2010年7月31日签订《贵州广铝铝业有限公司80万吨氧化铝工程焙烧车间一系列子项建筑、安装工程施工合同书》（以下简称《建筑、安装工程施工合同书》），约定被告广铝公司将“80万吨氧化铝第一条40万吨生产线焙烧车间子项建筑、安装工程”承包给原告六冶公司建设，合同对工期、合同价款与支付及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其中第23条合同价款约定采用可调价格方式确定，调整方法为“本工程结算方式为按定额计价优惠方式据实结算，建筑工程按《贵州省建筑工程计价定额》（2004版）执行，费用计算顺序及优惠见附表一；……安装工程按《贵州省建筑工程计价定额》（2004版）执行，费用计算顺序及优惠见附表三；……”，合同第41.3条第（2）款约定“承包人向发包人提供履约担保：承包人在正式签订协议书前需向发包人提交贰佰万元的履约保证金，承包人的任何违约，均可能导致该保证金额的部分或全部扣除……”，第47.6条约定“履约保证金返还时间：履约保证金在本工程竣工验收合格质量保修期终止后三十天内返还承包人”，合同附件3第二条质量保修期的第5条约定“其他约定：本工程保修期为正常投入使用后二年”，合同书后附有工程费用计算表，其中建筑工程费用、安装工程费用的造价均为含税造价，税金费率计为3.35%。2010年10月15日原、被告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新增工程内容，新增加工程造价暂定值5500万元，既由原合同2000万元修订为7500万元。2013年5月20日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原、被告及监理单位在《工程竣工报告》、《竣工移交证书》上签字盖章确认。2015年12月25日原、被告双方就涉案工程进行结算并形成《贵州广铝80万吨氧化铝项目工程结（决）算书》，审核工程总造价为55,188,716.88元，施工单位结算款为25,193,681.33元，原、被告及监理单位在该结算书上签字盖章确认。
另查明，被告广铝公司曾于2012年4月16日、2012年6月11日分别向原告六冶公司出具工程罚款通知单两份，原告对2012年4月16日的16,000元罚款予以认可，但对2012年6月11日的20,000元罚款不予认可，该罚款通知单上亦无原告的签章确认。
再查明，被告就本案涉案工程缴纳了1,437,970.77元税费，原告就本案涉案工程缴纳了539,804.36元税费。
原告于2010年6月2日以汇款形式向被告交纳2,000,000元，附言注明为投标保证金，被告认可收到该2,000,000元，但认为该2,000,000元已经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转换为履约保证金。现原告认为被告未按合同约定履行相应义务，故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原、被告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施工合同书》及《补充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地履行自己的义务。
一、关于被告是否应当向原告支付剩余工程款问题。双方于2013年5月20日就涉案工程进行竣工验收，2015年12月25日原、被告双方就涉案工程进行结算并形成《贵州广铝80万吨氧化铝项目工程结（决）算书》，审核工程总造价为55,188,716.88元，施工单位结算款为25,193,681.33元，原、被告及监理单位在该结算书上签字盖章确认，至此原、被告双方就工程款项的结算达成一致，被告辩称双方当事人对结算款存在争议，尚未完成结算，尾款支付条件尚未达成的主张，与客观事实不符，依法不予采信。
二、关于剩余工程款的数额及利息计算问题。对于剩余工程款项，原告主张被告至今已支付20,707,636.22元，被告主张其已向原告支付21,287,636.22元，其中差额580,000元的款项对应的是原告出具给被告的编号为0021630的收款收据一张，原告认为该收款收据系空挂账，当时为支付农民工工资，先由原告出具收据，再由被告支付相应的款项，但最后被告未支付农民工工资，也未付款给原告。从双方整个工程款项支付的形式来看，除了该580,000元款项为现金支付外，其余款项均是以银行转账、承兑汇票等形式支付，且被告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580,000元的现金的来源痕迹，这明显与生活常理和双方的交易习惯不相符，故对被告辩称该580,000元款项的支付，依法不予认定，被告就涉案工程已向原告支付的款项为20,707,636.22元。
关于被告主张其为原告承担的税费及对原告的罚款是否应当予以扣减的问题。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施工合同书》中对合同价款约定采用可调价格方式确定，调整方法为“本工程结算方式为按定额计价优惠方式据实结算，建筑工程按《贵州省建筑工程计价定额》（2004版）执行，费用计算顺序及优惠见附表一；……安装工程按《贵州省建筑工程计价定额》（2004版）执行，费用计算顺序及优惠见附表三；……”，合同书后附有建筑工程费用计算顺序表及安装工程费用计算顺序表，该两项费用的造价均为含税造价，税金费率计为3.35%，故对被告辩称双方当事人最后认可的施工单位结算款25,193,681.33元包含税费的主张，依法予以采信，因造价计算的税金费率计为3.35%，故施工单位结算款中含税的款项应计算为25,193,681.33元-25,193,681.33元÷（1+3.35%）=816,631.80元，该部分税金已包含在施工单位结算款中，应由原告自行向税务管理部门自行缴纳该部分税金，而甲供材部分的税金应由被告自行承担，但在庭审中，原告认可其中8,861,169.46元的材料款系由其代购，其自愿承担该部分材料款的税金265,835.08元，故本案中原告应当承担的税金应为816,631.80元+265,835.08元=1,082,466.88元，扣除原告已向税务部门缴纳的税金539,804.36元，原告仍应承担542,662.52元税金，该部分税金已由被告代原告向税务部门缴纳，故在剩余工程款的支付中，应当对被告已承担的该部分税金予以抵扣。另，被告主张原告在施工过程中未按工期完成进度工程，其曾于2012年4月16日、2012年6月11日向原告分别出具两份《工程罚款通知单》，原告对2012年4月16日的16,000元罚款予以认可，但2012年6月11日的《工程罚款通知单》上系被告单方制作，原告未在该通知单上签字认可，在庭审中原告对该罚款单亦不予认可，故对2012年6月11日的20,000元罚款，不予支持。综上，被告还应向原告支付工程款为25,193,681.33元（工程结算款项）-20,707,636.22元（已付工程款项）-542,662.52元（被告已代原告缴纳的税金）-16,000元（罚款）=3,927,382.59元。关于利息起算时间及利息计算标准问题，原、被告已与2015年12月25日就涉案工程结算完毕，故利息起算时间应为2015年12月25日，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至被告付清剩余工程款为止。
三、关于原告请求被告返还200万元保证金的问题。原告主张其于2010年6月2日向被告交纳了200万元投标保证金，被告认可其收到该款项，但认为因为双方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施工合同书》中约定了原告需要向被告交纳200万元履约保证金，该200万元投标保证金已经转换为履约保证金，若原告主张退还投标保证金，则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告曾于2010年6月2日向被告交纳200万元投标保证金，但其在中标并取得该工程后直到本次诉讼期间，均未向被告主张退还该200万元，而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施工合同书》第41.3条第（2）款约定“承包人向发包人提供履约担保：承包人在正式签订协议书前需向发包人提交贰佰万元的履约保证金，承包人的任何违约，均可能导致该保证金额的部分或全部扣除……”，说明该200万元投标保证金已经转化为履约保证金，按照双方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施工合同书》第47.6条约定“履约保证金返还时间：履约保证金在本工程竣工验收合格质量保修期终止后三十天内返还承包人”，合同附件3第二条质量保修期的第5条约定“本工程保修期为正常投入使用后二年”，涉案工程于2013年5月20日竣工验收合格，故履约保证金的返还时间为2015年6月20日，原告主张要求被告返还200万元保证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但该200万元保证金的利息起算时间应为2015年6月20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被告返还之日止。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贵州广铝铝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日内向原告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六冶金建设有限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3,927,382.59元,并以此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利息给原告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六冶金建设有限公司，从2015年12月25日计算至被告贵州广铝铝业有限公司付清剩余工程款之日止；二、被告贵州广铝铝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日内向原告返还履约保证金2,000,000元，并以此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利息给原告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六冶金建设有限公司，从2015年6月20日计算至被告贵州广铝铝业有限公司返还之日止；三、驳回原告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六冶金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621.33元，由被告贵州广铝铝业有限公司负担52347.53元，由原告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六冶金建设有限公司负担7273.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站街镇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服务中心和清镇市人民法院皆对广铝公司、六冶公司的农民工工程款做过协调工作。
本院经审查并征求当事人意见，将本案争议焦点归纳为：（一）六冶公司的工程款及利息的认定；（二）200万元保证金的利息起算点。
（一）六冶公司的工程款及利息的认定
根据广铝公司及六冶公司双方共同签订的《贵州广铝80万吨氧化铝项目工程结（决）算书》中，审核工程总造价为55,188,716.88元，结算甲供材为29,454,680.16元，施工单位结算款为25,193,681.33元，该结算书中有双方的签章，本院据此认定双方就工程款结算达成一致意见，即广铝公司应向六冶公司支付工程款为25,193,681.33元。
从广铝公司和六冶公司提供的支付凭证中可知，广铝公司主张已向六冶公司支付21,287,636.22元，而六冶公司认可其中的20,707,636.22元，差额58万元的款项对应的是六冶公司出具给广铝公司的编号为0021630的收款收据一张（广铝公司在一审中提供该证据）。二审中，六冶公司认可收据上刘德君（涉案项目的项目经理）的签字，六冶公司认为该收款收据系空挂账，即为支付农民工工资，先由六冶公司出具收据，再由广铝公司支付相应的款项。本院认为，从双方整个工程款项支付的形式来看，除了该580,000元款项为现金支付外，其余款项均是以银行转账、承兑汇票等形式支付，上诉人虽然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有关证据，但未提供有效证据来证明58万元的支付行为，且从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的《广铝项目协调会》的记录中可知施工班主人员留有银行卡号等信息，因此上诉人主张现金支付与所证事实不符，另上诉人亦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580,000元的现金的来源及走向的有效证据，这明显与生活常理和双方的交易习惯不相符，故对上诉人辩称该580,000元款项是现金支付，本院依法不予认定，据此本院认定上诉人就涉案工程已向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为20,707,636.22元。
在二审中，广铝公司向本院主张对六冶公司的罚款为153.6万元。根据一、二审广铝公司提供的证据，六冶公司及广铝公司双方签字认可的工程罚款通知单金额为16,000元，其余罚款通知书系广铝公司单方制作，且无六冶公司的签字认可，故本院仅对有双方签字认可的罚款通知单予以认可，六冶公司应向广铝公司支付的罚款为16,000元。
根据广铝公司和六冶公司签订的合同中可知，广铝公司向六冶公司支付的工程款系含税工程款，且实际的纳税主体应为六冶公司。因此，广铝公司因工程款代六冶公司支付的税金应由六冶公司承担，此外广铝公司理应对甲供材部分承担纳税义务。广铝公司提交的完税票据总金额为1,508,101.29元，而广铝公司向本院主张其已代六冶公司缴纳的税金为1,437,970.77元。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施工合同书》中对合同价款约定采用可调价格方式确定，调整方法为“本工程结算方式为按定额计价优惠方式据实结算，建筑工程按《贵州省建筑工程计价定额》（2004版）执行，费用计算顺序及优惠见附表一；……安装工程按《贵州省建筑工程计价定额》（2004版）执行，费用计算顺序及优惠见附表三；……”，合同书后附有建筑工程费用计算顺序表及安装工程费用计算顺序表，该两项费用的造价均为含税造价，税金费率计为3.35%，双方当事人最后认可的施工单位结算款25,193,681.33元（包含税费），造价计算的税金费率计为3.35%，故施工单位结算款中含税的款项应计算为25,193,681.33元-25,193,681.33元÷（1+3.35%）=816,631.80元，该部分税金已包含在施工单位结算款中，应由被上诉人自行向税务管理部门自行缴纳该部分税金，而甲供材部分的税金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但在庭审中，被上诉人认可其中8,861,169.46元的材料款系由其代购，其自愿承担该部分材料款的税金265,835.08元，故本案中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的税金应为816,631.80元+265,835.08元=1,082,466.88元，扣除被上诉人已向税务部门缴纳的税金539,804.36元，被上诉人仍应承担542,662.52元税金，该部分税金已由上诉人代被上诉人向税务部门缴纳，故在剩余工程款的支付中，应当对上诉人已承担的该部分税金予以抵扣。因此，一审中对上诉人应承担的税金部分的认定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所述，广铝公司应向六冶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为25,193,681.33元（工程结算款项）-20,707,636.22元（已付工程款项）-542,662.52元（被告已代原告缴纳的税金）-16,000元（罚款）=3,927,382.59元。关于利息起算时间及利息计算标准问题，双方已与2015年12月25日就涉案工程结算完毕，故利息起算时间应为2015年12月25日，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至被上诉人付清剩余工程款为止。因此，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应付工程款的计算本院予以确认。
（二）200万元保证金的利息起算点
六冶公司主张其于2010年6月2日向被告交纳了200万元投标保证金，广铝公司认可其收到该款项。本院认为，根据告双方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施工合同书》第41.3条第（2）款约定“承包人向发包人提供履约担保：承包人在正式签订协议书前需向发包人提交贰佰万元的履约保证金，承包人的任何违约，均可能导致该保证金额的部分或全部扣除……”，说明该200万元投标保证金已经转化为履约保证金，按照双方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施工合同书》第47.6条约定“履约保证金返还时间：履约保证金在本工程竣工验收合格质量保修期终止后三十天内返还承包人”，合同附件3第二条质量保修期的第5条约定“本工程保修期为正常投入使用后二年”，涉案工程于2013年5月20日竣工验收合格，故履约保证金的返还时间为2015年6月20日，六冶公司主张要求广铝公司返还200万元保证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该200万元保证金的利息起算时间应为2015年6月20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被告返还之日止。因此，一审对保证金及利息的认定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贵州广铝铝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621.33元，由贵州广铝铝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管劲松
代理审判员 李 婕
代理审判员 陈 荣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