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7民终3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泽，男，1932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显崧，男，1964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陈达旺，男，1965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阳春市甲镇乙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阳春市甲镇乙村。
负责人：苏昭文，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吴泽立，男，1973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甲镇向阳路镇府宿舍。
上诉人林泽、林显崧因与被上诉人阳春市甲镇乙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乙村委会）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阳春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18日作出的（2015）阳春法潭民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乙村委会原为甲公社乙大队，林泽、林显崧为乙村委会村民，林显崧是林泽的儿子。1983年9月，乙村委会将其所有的讼争林地的承包权用招标方式进行发包，林泽通过投保，竞得诉讼林地的承包权。此后，乙村委会将诉讼林地交由林泽经营管理，林泽一次性支付承包款。对于承包款，乙村委会主张为610元，林泽、林显崧主张为495元，但双方均确认已经付清。对于讼争林地的面积，因建设s113线公路需要，征用了部分土地，现乙村委会主张约为80亩，林泽、林显崧主张约为28亩，但双方对讼争林地的四至没有异议，均确认为东至丁队田边为界，南至小河为界，西至小河为界，北至丁队田边为界，s11线公路横穿而过，把林地分成两半，南边的林地由林泽、林显崧挖成鱼塘，林显崧另购买有他人2.6亩的土地和南边的林地一并挖成一口大鱼塘。林泽年老后，把讼争林地交由林显崧管理，讼争林地现在由林显崧经营管理。林显崧在靠近s11线公路一侧的林地修建有占地120平方米的楼房，并办理有集体土地使用证，证号春府集用（20××）字第0……53号，其余地方建有猪舍、孵化池，种植有荔枝、菠萝、风景树等作物。原审庭审时，乙村委会与林显崧、林泽对讼争林地的所有权没有异议，均确认为乙村委会所有，但对承包经营期限有异议，乙村委会认为是30年，并提供有证人郑秉强的证言、案外人与乙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书，拟证明承包期限为30年；林泽、林显崧认为按国家政策自动延长，为90年期限。
另查明：经对乙村委会作问话，乙村委会表示同意把林泽、林显崧楼房所占的土地，包括楼房正面直至s113线公路边的土地，楼房左右、后面各留1米宽的土地，均给林泽、林显崧作通行、通风、采光使用。林泽、林显崧要求乙村委会对讼争林地上的猪舍、孵化池、荔枝、菠萝、风景树等物作价购买，乙村委会表示不同意，要求林泽、林显崧自行处理。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返还原物纠纷，焦点在于确认讼争林地的承包期限，林泽、林显崧是否有返还讼争林地给乙村委会的义务。本案中，乙村委会与林泽、林显崧均对诉争林地的所有权没有异议，确认诉争林地的所有权归乙村委会所有，对这一事实，应予以确认。林泽是通过招标的方式中标而获得乙村委会的集体所有的林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四条“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适用本章规定”、第四十五条“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应当签订承包合同。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承包期限等，由双方协商确定。以招标、拍卖方式承包的，承包费通过公开竞标、竞价确定；以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承包费由双方议定”的规定，从而构成了以其他方式承包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对于承包期限，虽然没有书面合同直接证实为三十年，但结合证人郑秉强的证言，参照同一时期他人承包乙村委会林地的期限也为三十年的现实，可以确定林泽承包讼争林地的期限为三十年。双方签订承包合同后，乙村委会交付讼争林地给林泽经营管理，林泽依约支付了承包费，双方各自履行了合同权利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一）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的规定，乙村委会与林泽、林显崧在承包合同约定的30年期限届满后，承包合同终止。讼争山岭林地没有经过重新招标发包，乙村委会与林泽、林显崧双方没有重新签订承包合同，乙村委会也不同意讼争山岭林地继续由林泽、林显崧承包，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二条“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后，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的规定，林泽、林显崧应在合同终止后，履行返还合同约定的承包林地给原告，同时将猪舍、树木等地上附着物自行清理的附随义务。但林泽、林显崧未经乙村委会同意继续占用原承包林地进行经营，属违反合同的附随义务，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承担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由林泽、林显崧返还讼争林地的给乙村委会，并自行清理地上附着物。考虑到林泽、林显崧在讼争林地上建有猪舍、孵化池，挖有鱼塘，种植荔枝、菠萝、风景树等经济作物，鉴于处理该些地上附着物确实需要一定的时间，故留六个月的时间由林泽、林显崧自行清理并交付土地。同时，考虑到林泽、林显崧已在讼争林地建有楼房的现实，为了妥善、一次性解决矛盾，参考乙村委会的意愿，把林泽、林显崧所建楼房正面直至s113线公路边的土地，楼房左右侧、后面各留3米宽的土地，均给林泽、林显崧作通行、通风、采光使用。由于南边的林地和林显崧2.6亩的土地一并挖成一口大鱼塘，故林泽、林显崧返还南边的林地时，在靠近学车场的位置划分2.6亩给林显崧（如缩略图所示）。
至于林泽、林显崧抗辩称承包期限未到期，应按国家政策自动延长，因乙村委会与林泽、林显崧之间并非家庭承包方式的承包合同关系，而是以其他方式承包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关系，故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五十条、第五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林泽、林显崧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六个月内返还位于s113线丙岭（东至丁队田边为界，南至小河为界，西至小河为界，北至丁队田边为界，面积以实际为准）范围内的林地给阳春市甲镇乙村民委员会，其中范围内林显崧所建楼房正面直至s113线公路边的土地及楼房左右侧、后面墙壁各对出3米宽的土地，均由林泽、林显崧作出行、通风、采光管理使用，其中范围内南边的鱼塘在靠近学车场的位置划分2.6亩给林显崧，其余的林地由林泽、林显崧返还；二、林泽、林显崧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六个月内自行清理以上返还林地内的猪舍、孵化池、荔枝、菠萝、风景树等所有地上附着物。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林泽、林显崧负担。
林泽、林显崧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乙村委会起诉林泽、林显崧证据不足。原审认定林泽、林显崧与乙村委会之间承包合同的期限为三十年的依据是“结合证人郑秉强的证言，参照同一时期他人承包乙村委会林地的期限也为三十年的事实，可以确定林泽承包讼争林地的期限为三十年”，该认定违反了法定程序。如果乙村委会主张合同终止，其应当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直至一审结案，乙村委会都无法提供任何的证据证明合同已到终止期限，只有其本人的陈述，因此，乙村委会的诉讼请求显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法院应不予支持其诉讼请求。而乙村委会一审所提供的郑秉强的证言是不真实的，且郑秉强一审亦没有出庭作证，故郑秉强的证言不应作为本案判案的依据。另外，林泽、林显崧与乙村委会于1983年9月10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中“持证单位”一栏明确标明为“林泽”，此合同“一式弍份，大队、投标者各壹”，显然乙村委会亦持有该合同，该合同足以证明双方的承包合同并未到期，但乙村委会拒绝提供该证据，足以推定林泽、林显崧“承包合同未到期”的主张成立，应认定乙村委会“承包期限为三十年”的主张不成立。（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对于“承包期限”，双方在承包合同中约定“保障投标者山权、林地、树木权不受侵犯，稳定下不变”。根据《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承包期限由双方协商确定。由于林泽与乙村委会对承包期限确定为“稳定下不变”的做法与该上述法律规定不冲突，应为有效。而《土地承包法》明确规定“林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七十年”，由于在签订合同时《土地承包法》尚未施行，因此，双方所签订合同“不变”的期限最低也应是七十年而非三十年，或者由双方重新协商签订合同。（三）本案中，对于涉案林地的面积就出现了120亩、80亩、60亩、28亩四种说法，但一审对于面积的事实没有查实。（四）从乙村委会《管理区办事处现金收入凭证》（no×××××3、×××××4）、《省道s113线阳春南段拆迁房屋协议书》及林泽、林显崧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可知，在2001年拆迁时，乙村委会并没有更改双方约定的承包期限，这足以说明双方对承包合同的期限为长期的。综上，虽然林泽、林显崧所承包的林地的所有权为村委会集体所有，但林泽、林显崧承包期限未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乙村委会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林泽、林显崧负担。
被上诉人乙村委会答辩称：（一）乙村委会一审虽请求林泽、林显崧返还约80亩林地的诉讼请求，但提出具体面积应以四至范围为准。一审庭审时，双方确认涉案林地的具体面积以四至范围确定的面积为准，至于一审诉讼所出现的120亩，实为笔误，在一审庭审时，乙村委会已更正。（二）乙村委会所提供的证据充分证明涉案的林地属于乙村委会所有，对该事实林泽、林显崧也予以认可。（三）1983年9月10日，原乙大队管委会将涉案林地及狮子地、凤地、罗地等五条山岭的承包经营权同时公开招标，林泽投得涉案林地的承包经营权，而其余林地的承包经营权则由黄世标投得，当日乙村委会分别和黄世标、林泽签订合同，合同的第一条就明确约定“山权、土地、林木权不受侵犯，稳定下来30年不变”。投标款林泽亦已付清，对该事实双方均予以确认。（四）林泽、林显崧认为其取得林地的承包权是通过家庭联产承包方式取得的，在林地承包期届满30年后应顺延至70年，但双方并非家庭联产承包方式的承包合同关系，而是通过投标方式取得，合同已明确约定为30年承包期限，合同期限应从1983年9月10日至2013年9月10日。林泽、林显崧所提交的承包合同书，充分证明了双方签订了投标合同，该合同和乙村委会所提供的黄世标名下的合同相符，足以认定投标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为30年，林泽、林显崧应予以返还。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林泽、林显崧的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审理期间，林泽、林显崧提交一份“乙大队管理委员会”发出的“关于投标林场、山权、土地、林木的具体权证”，主张其所承包的林地承包经营权尚未到期。该“具体权证”载有五点内容，其中第一点载明“保障投标者：山权、土地、林木权不受侵犯，稳定下来（破损）不变，林木生产谁种、谁管、谁有”，林泽、林显崧主张“稳定下来（破损）不变”破损处为“永久”二字，即为“稳定下来永久不变”；同时该证还注明时间为83年（破损）月10日，林泽、林显崧主张时间为1983年9月10日；在时间下面附有一个表格，表格注明持证单位、承包的林地的土名及面积、界至等内容。林泽、林显崧主张乙村委会亦持有该“具体权证”的原件，但乙村委会拒不提供，乙村委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经质证，乙村委会主张其所持有的林泽的“具体权证”已无法找到，其对林泽、林显崧提供的“具体权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并确认该“具体权证”是在1983年9月10日发给林泽的，但乙村委会主张该证第一点的“稳定下来（破损）不变”破损处应为“30年”，即“稳定下来30年不变”，而非林泽、林显崧主张的“稳定下来长久不变”。乙村委会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提供了一份1983年9月10日由“乙大队管理委员会”发给案外人黄世标的“关于投标林场、山权、土地、林木的具体权证”。乙村委会陈述在1983年9月10日同时对涉案林地及狮子地、凤地、罗地等五条山岭的承包经营权进行公开招标，涉案的林地承包经营权由林泽投标取得，其余林地的承包经营权则由黄世标投标取得，当时乙村委会均向林权和黄世标发出“具体权证”；乙村委会在本案中所提供的黄世标的“具体权证”除表格上的内容之外，其余内容与林泽、林显崧提供的“具体权证”内容是一致的；林泽、林显崧则表示不清楚乙村委会是否在当日同时招标另外林地的承包经营权，即使属实的话，黄世标亦应当出庭陈述清楚。在乙村委会所提供的黄世标的“具体权证”的第一点注明“保障投标者：山权、土地、林木权不受侵犯，稳定下来30年不变，林木生产谁种、谁管、谁有”。
本院认为，乙村委会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其与林泽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已到期，但林泽、林显崧仍继续管理使用涉案林地，林泽、林显崧应将涉案林地的使用权返还给乙村委会；林泽、林显崧则辩称涉案林地的承包经营权期限未到期，乙村委会要求收回承包经营权没有法律依据。故本案应为农业承包合同纠纷，原审认定本案为返还原物纠纷不当。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林泽、林显崧承包涉案林地的经营期限是否已到期的问题。涉案的林地承包经营权是在1983年9月由乙村委会通过招标的方式发包给林泽，对于该林地的承包期限，乙村委会主张是三十年承包期限，林泽、林显崧则认为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是长期。为证明各自的主张，双方均提供了一份“乙大队管理委员会”在1983年9月10日发出的“具体权证”，但乙村委会提供的是案外人黄世标的“具体权证”，而林泽、林显崧虽然提供的是乙村委会发给林泽的“具体权证”，但其所提供的“具体权证”中注明时间的地方有破损，无法查实林泽所承包涉案林地的期限。虽然林泽、林显崧主张乙村委会持有林泽的“具体权证”的原件，但乙村委会陈述已无法找到该证，本案没有证据显示乙村委会持有林泽的“具体权证”拒不提供，林泽、林显崧提出应推定其“合同未到期”的主张成立理据不足。由于林泽、林显崧提供的“具体权证”不足以证明林泽、林显崧关于承包期限为长期的主张，而黄世标所投标的林地承包经营权与林泽所投标的涉案林地承包经营权是在同一天由乙村委会对外公开招标，乙村委会亦是在同一天分别向黄世标、林泽发出“具体权证”，故乙村委会主张两份“具体权证”内容基本一致具有合理性。因乙村委会发给黄世标的具体权证明确注明承包期限为三十年，原审参照同一时期他人承包林地的期限认定林泽承包涉案林地的承包经营期限为三十年并无不当。由于涉案林地三十年的承包经营期限已届满，乙村委会有权请求林泽、林显崧返还其所承包的林地，原审判决林泽、林显崧返还涉案林地给乙村委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林泽、林显崧上诉主张涉案林地承包期限未到期，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林泽、林显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龙 飘
代理审判员 施震宇
代理审判员 莫怡华
二〇一六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林宗发
林志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