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68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湖北途顺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前川街理林大道80号。
法定代表人：李红，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湖北元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沈祯超,男,1981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
法定代理人：段某，系沈祯超之母。
上诉人湖北途顺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途顺客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祯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7）鄂0116民初27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途顺客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根据途顺客运公司的反诉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车辆以租代购协议》，驳回沈祯超本诉要求解除合同请求；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沈祯超请求途顺客运公司返还6万元首付款本诉请求；3、撤销一审判决第六项，改判沈祯超向途顺客运公司支付私自拆卸GPS卫星定位装置的违约金人民币5000元；4、本案一审本诉、反诉，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沈祯超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导致一审作出错误判决。1、6万元首付款，交付给在途顺客运公司承租鄂Ａ×××××号丰田凯美瑞轿车的前手以租代购承租人，途顺客运公司并未实际获取该6万元首付款，途顺客运公司也不应该承担返还6万元首付款责任。何况是沈祯超违反双方签订《车辆以租代购协议》，根据协议约定，沈祯超也无权要求返还该首付款。2、沈祯超私自拆除鄂Ａ×××××号丰田凯美瑞轿车的GPS卫星定位装置的违约行为客观存在，一审未予认定，明显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导致一审作出错误判决。1、沈祯超无理无据要求解除合同，而途顺客运公司是因沈祯超拒不履行双方合同约定的交付租金等相关义务，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依据双方合同约定单方要求解除合同，故不是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一审认定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错误。判令途顺客运公司将6万元首付款返还沈祯超也明显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判令途顺客运公司承担1300元诉讼费明显错误。本案是因沈祯超违约而引发纠纷，相关损失和责任也全部是由沈祯超违约行为造成的，因此，一审本反诉的诉讼费用应全部由沈祯超承担。
被上诉人沈祯超则答辩要求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沈祯超在一审的诉讼请求：1、解除合同；2、判决途顺客运公司返还6万元。本案诉讼费由途顺客运公司承担。
上诉人湖北途顺客运有限公司在一审辩称，沈祯超无权要求解除合同和返还6万元首付款。沈祯超的理由是合同履行期间突发疾病，沈祯超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该情形不属于不可抗力，该合同应当继续履行，因此，请求驳回沈祯超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湖北途顺客运有限公司在一审的反诉请求：1、解除途顺客运公司与沈祯超于2016年9月30日签订的《车辆以租代购协议》；2、判令沈祯超将其租赁的牌号为鄂Ａ×××××号丰田凯美瑞轿车立即返还途顺客运公司；3、判令沈祯超从2016年12月起至将鄂Ａ×××××号车辆返还途顺客运公司期间的租金；租金按照每月3800元支付；4、判令沈祯超支付私自拆除GPS卫星定位装置的违约金5000元。本案反诉费用由沈祯超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9月30日，沈祯超与途顺客运公司签订《车辆以租代购协议》，约定：由途顺客运公司以租代购方式向沈祯超提供车牌号为鄂Ａ×××××号的丰田凯美瑞轿车，签订协议时由沈祯超向途顺客运公司支付首付款6万元，第一期租金为1900元/月，从第二期至第22期租金为3800元/月，第23期即最后一期尾款为3.7万元。同时，合同约定未经途顺客运公司同意，沈祯超不得提前解除合同，承租人提前解除要求应提前30日书面向出租人提出等。合同签订后，沈祯超向途顺客运公司支付首付款6万元，车辆由途顺客运公司交给沈祯超营运，沈祯超向途顺客运公司缴纳了三期租金，第一期租金1900元，第二、三期租金各3800元，后期租金沈祯超未缴纳。2016年12月25日，沈祯超突发××，并经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7民特18号民事判决书宣告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指定段某为沈祯超监护人。因沈祯超无法再继续履行合同，段某于是要求与途顺客运公司解除合同，途顺客运公司不同意解除合同。2017年6月7日，沈祯超向法院提起诉讼，并提出前述诉讼请求。诉讼中途顺客运公司向法院提起反诉，并提出前述反诉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9月30日沈祯超与途顺客运公司签订《车辆以租代购协议》；2016年12月25日沈祯超突发××，2017年6月2日沈祯超被宣告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此可以认定沈祯超、途顺客运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沈祯超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因此，沈祯超、途顺客运公司之间签订的《车辆以租代购协议》未违反法律规定，亦是双方当事人之间真实意思的表示，应为合法有效合同。在合同履行期间，沈祯超突发××，并被宣告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致使沈祯超、途顺客运公司签订的《车辆以租代购协议》无法履行，于是沈祯超通知途顺客运公司要求解除合同，途顺客运公司反诉亦要求解除合同，说明双方均要求且愿意解除合同。虽然双方约定如何解除合同的条件，但在均同意解除合同的前提下,应认定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则双方签订《车辆以租代购协议》依法应当解除。《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则双方合同解除后，沈祯超应将鄂Ａ×××××号的丰田凯美瑞轿车一辆返还给途顺客运公司，途顺客运公司应将沈祯超支付的款项6万元返还给沈祯超。合同签订后，沈祯超一直占有使用该车辆，则按照合同约定，沈祯超应当支付途顺客运公司车辆租金，故途顺客运公司反诉沈祯超支付所欠租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途顺客运公司认为沈祯超私自拆除GPS卫星定位装置应承担违约金5000元的请求，无证据证实，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沈祯超与途顺客运公司于2016年9月30日签订的《车辆以租代购协议》。二、由沈祯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途顺客运公司鄂Ａ×××××号的丰田凯美瑞轿车一辆。三、由途顺客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沈祯超款项6万元。四、由沈祯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途顺客运公司汽车租金，租金自2016年12月起按每月3800元支付至鄂Ａ×××××号的丰田凯美瑞轿车交付给途顺客运公司日止。五、驳回沈祯超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途顺客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反诉费1300元，由沈祯超负担1300元，由途顺客运公司负担13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债务利息。
经本院审理查明：2016年9月30日沈祯超与途顺客运公司签订的《车辆以租代购协议》第六条第一款约定，如沈祯超逾期交付租金累计满2期的或保险费支付逾期7天的，途顺客运公司有权随时解除本协议，收回车辆，所收全部费用均不予退还。其他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符，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并结合诉辩各方的理由以及我国有关的法律规定，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合同的解除；二、6万元是否应返还；三、5000元的违约金是否应支持；
关于合同解除的问题，途顺客运公司主张沈祯超不缴纳租金违反合同的约定，依据合同的约定，合同应予以解除。沈祯超的法定代理人主张因沈祯超突发××，系限制行为能力人，无法履行合同，要求解除合同。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双方在《车辆以租代购协议》第六条第一款约定，如沈祯超逾期交付租金累计满2期的或保险费支付逾期7天的，途顺客运公司有权随时解除本协议，收回车辆，所收全部费用均不予退还，赋予途顺客运公司合同解除权。沈祯超的法定代理人主张因沈祯超突发××，系限制行为能力人，无法履行合同的解除合同的理由，不符合解除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也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可以行使法定解除权的情形，其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途顺客运公司依合同的约定，享有合同的解除权，其要求解除合同，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6万元是否应返还的问题，途顺客运公司主张其并未直接收到沈祯超支付的6万元的首付款，且因沈祯超违约，依照合同的约定，不应返还首付款。本院认为，依据合同约定，沈祯超支付首付款后，途顺客运公司向其交付车辆，即使沈祯超未直接将首付款支付给途顺客运公司，但其明知沈祯超将首付款支付他人后，未向沈祯超主张交付首付款，还向沈祯超交付车辆的行为，证实途顺客运公司当时认可收到首付款，现在二审审理中提出未收到首付款与事实相悖，本院不予支持。沈祯超未依据合同的约定交付租金，违反合同的约定，途顺客运公司有权解除合同，但沈祯超因其突发××，系限制行为能力人，未履行合同并非其故意，而是发生其意志之外的状况使得其无法履行，故本院本着公平原则，酌定由途顺客运公司返还3万元首付款给沈祯超。
关于5000元的违约金是否应支持的问题，途顺客运公司主张沈祯超私自拆除鄂Ａ×××××号丰田凯美瑞轿车的GPS卫星定位装置的违约行为客观存在，应依合同的约定支付5000元违约金。本院认为，因该车目前并未退还给途顺客运公司，拆除GPS卫星定位装置的事实目前不能认定。途顺客运公司可在还车后，就合同违约履行的问题一并另行主张。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系双方协商解除，认定有误，导致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7）鄂0116民初272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
二、撤销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7）鄂0116民初2722号民事判决第三、五、六项；
三、上诉人湖北途顺客运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返还被上诉人沈祯超3万元。
四、驳回沈祯超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途顺客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1300元，减半收取650元，由被上诉人沈祯超负担325元，上诉人湖北途顺客运有限公司负担325元。一审案件反诉费1300元，减半收取650元，由被上诉人沈祯超负担520元，上诉人湖北途顺客运有限公司负担1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湖北途顺客运有限公司负担1040元，被上诉人沈祯超负担2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俊广
审判员 赵文莉
审判员 徐子岑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范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