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民终字第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方。
上诉人（原审原告）解瑞兵。
法定代理人杨方。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范飞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市曙光学校。
法定代表人姜廷飞。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厉青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祝小尧。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童美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龙彬。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陈建兰。
上诉人杨方、解瑞兵为与被上诉人金华市曙光学校、祝小尧、姚龙彬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3）金东民初字第1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方以及其与解瑞兵的委托代理人范飞跃，被上诉人姚龙彬的委托代理人陈建兰，金华市曙光学校的委托代理人厉青芳，祝小尧的委托代理人童美玲，姚龙彬的委托代理人陈建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杨方、解瑞兵诉称，杨方的丈夫解保忠在金华打工已有数年。2013年7月10日上午，解保忠受雇于被告，在金华市曙光学校内的一钢架上干活时，从3.6米高的钢架上跌落受伤，后经抢救无效于2013年7月17日死亡。双方就赔偿问题未能达成协议，故具状向法院起诉，要求判令三被告共同赔偿原告经济损失890251元（死亡赔偿金691000元、丧葬费25407元、交通费50000元、家属误工费473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61248元、医疗费45000元、护理费800元、住宿费3000元、伙食费4000元），并由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金华市曙光学校辩称，解保忠并非受雇于曙光学校。近两年，学校相关的工程都是由浙江捷强有限公司承包的，并由被告祝小尧牵线。本次也是，故解保忠与学校没有法律上的关系。原告起诉曙光学校，主体错误，应驳回。学校出于人道主义，在解保忠出事故后，支付了26500元医药费。并积极联系承揽人及相关责任人，配合原告顺利诉讼。
原审被告祝小尧未作答辩。
原审被告姚龙彬辩称，其在整个过程中不存在雇佣或承揽关系，姚龙彬不是赔偿的主体。原告是农业户口，应按农标计算损失。交通费5万元没有依据，应凭票计算。家属误工费不能单独列项，精神抚慰金过高，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减半，医疗费应按实际支出计付。伙食费过高。另，其在事故发生后，借了22000元给原告用于支付解保忠的医疗费。
原判认定，祝小尧在汤溪经营一家搭建钢棚的小作坊，平时在外接工程，拿到后就找其他公司加工钢材、借开发票，其曾多次承接金华市曙光学校的搭建工程。2013年6月底左右，金华市曙光学校因需要在游泳池边的过滤器上搭建一个高4米左右钢棚，面积约20㎡，遂与祝小尧联系，要求其承建。祝小尧嫌工程量太少，不愿意接手做。学校只好表示问一下做卷闸门的是否愿意承建。因对这类工程行情不了解，向祝小尧打听，祝小尧告诉其，大概按七、八十元一平方计算。因学校要求其介绍他人做，祝小尧就打电话给姚龙彬，告知其金华市曙光学校有点小工程，大概20㎡的小雨棚，七、八十元一平方，要不要做，自己去看一下。并带姚龙彬一起去学校看过，两人均嫌工程小，不愿意做。后因没有人肯来承建，金华市曙光学校发信息给祝小尧，要求其来做，祝小尧答应帮学校找人划算。之后，祝小尧叫姚龙彬去安排一下。2013年7月8日，姚龙彬叫解保忠一起，去金华市曙光学校看了现场，量了尺寸。姚龙彬购买了搭棚需要的材料，让解保忠自己组织人员去做。工程款按实际材料和人工的支出，到金华市曙光学校结算。7月9日，解保忠带人到金华市曙光学校着手搭建钢棚。7月10日上午9时30分左右，解保忠在三米多高的钢柱上干活时，不慎摔下受伤。后被送至文荣医院抢救。解保忠经住院八天治疗后死亡，共支出医药费43461.38元。杨方是解保忠的妻子，解瑞兵是解保忠的儿子。两原告的损失有：医药费43461.38元（未扣除金华市曙光学校付款）、死亡赔偿金316560元（29104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5520元）、丧葬费25407元、交通费160元、护理费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共计386628.38元。另，金华市曙光学校已支付解保忠的抢救费用26500元。姚龙彬借给杨方、解瑞兵22000元用于支付医药费。现金华市曙光学校鉴于死者解保忠家庭困难，表示自愿补偿其5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受害人解保忠在金华市曙光学校搭建钢棚时，从四米左右高处跌落受伤后死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是金华市曙光学校与解保忠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金华市曙光学校将搭建钢棚的工程以包工包料方式发包，学校只接受工作成果。由承包人自己提供工具（设备）、一次性提供工作成果、没有限定工作时间等，虽然没有签订承揽合同，但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故金华市曙光学校与解保忠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焦点之二该工程由谁承揽。虽然金华市曙光学校要求由祝小尧来承揽该工程，但祝小尧嫌工程量小，不愿意承建。在学校的一再要求下，同意帮其找人承建。后祝小尧让姚龙彬去，祝小尧中间并不赚取差价及报酬，故其只是起到介绍作用。姚龙彬与金华市曙光学校虽未就工程进行过商谈，但由于工程量小，双方都同意工程按材料和人工的实际支出进行结算。本案中，材料由姚龙彬提供，人工由解保忠负责。故该工程实际是由姚龙彬包料，解保忠包工共同承揽的。故对解保忠死亡造成的损失，应由被告姚龙彬及解保忠各半承担。焦点之三金华市曙光学校作为定作人是否有过错。该工程只是在地面搭建一个四米左右高的雨棚，用于遮挡游泳池的过滤器，工程量很小，以致祝小尧等都不愿意做。承揽该工程无需相应的资质。且祝小尧、姚龙彬和死者解保忠平时均承建搭钢棚的工作，金华市曙光学校在选任上并无过错。也无证据证明曙光学校存在指示上的过错，故金华市曙光学校作为定作人，无需承担责任。现金华市曙光学校自愿对受害方作出补偿，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鉴于死者解保忠在从事高空作业时，未尽安全注意义务，未佩戴安全带、帽，存在一定过错，故酌情减轻承揽人姚龙彬的责任。原告要求按城镇标准计算损失，未提供充足的证据，不予确认。原告认为，解保忠的岳父母系其被抚养人，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信。原告诉请中的交通费50000元、家属误工费、住宿费、伙食费等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姚龙彬赔偿原告杨方、解瑞兵因亲属解保忠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386628.38元的40%，计154651.35元（未扣除解保忠向被告姚龙彬借款22000元）。二、由被告姚龙彬赔偿原告杨方、解瑞兵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
三、由被告金华市曙光学校补偿原告杨方、解瑞兵50000元。上述款项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原告杨方、解瑞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51元，由原告承担3351元，由被告姚龙彬承担3000元。
宣判后，杨方、解瑞兵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各方当事人间的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承揽关系是一种合同关系，是定作人与承揽人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而本案中在是否承包问题上无任何双方意思表示一致，而原审法院认定解保忠及姚龙彬共同承揽涉案工程明显错误；解保忠与金华市曙光学校是按人工的实际支出进行结算，完全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二、承包涉案工程需要有资质，金华市曙光学校将工程发包给没有承建钢结构工程资质的祝小尧、姚龙彬，存在选任上的过错，依法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三、解保忠生前已在城市工作并居住满一年，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等相关损失。四、解保忠虽有未尽安全注意义务的过错，但自身承担60％的责任显失公平。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
金华市曙光学校二审答辩称，一、关于赔偿标准，根据杨方提供的相关证据材料可以看出解保忠从山东农村来到金华农村，居住在金华郊区，从事工作不固定，其在金华的工作与生活均在农村，赔偿最多是按金华农村标准进行赔偿。二、学校在对承揽人的选任上不存在过错，因为祝小尧与姚龙彬是作为浙江捷强公司办事处的人员与学校发生接洽以及具体完成搭建工棚的业务，死者解保忠并没有与金华市曙光学校发生承揽业务，也不是学校的雇员。故解保忠没有资质导致在选任上有错误的，选任的过错也不是我方学校的责任，而应该是另有他人。
祝小尧答辩称，关于赔偿标准的问题，我方同意金华市曙光学校的答辩意见。对于选任的问题，金华市曙光学校多次陈述是由另外的公司来承建学校的工程，但到目前为止没有提供相关的工程合同予以佐证，故对于学校是否有过错，由法院根据有关法律的规定予以处理。对于祝小尧部分，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姚龙彬答辩称，对于赔偿标准的问题，我方同意金华市曙光学校、祝小尧的意见。对法律关系，姚龙彬在本案中并没有赚取差价及报酬，所处的地位系介绍人而非承揽人，故不是本案的赔偿主体。
二审中杨方、解瑞兵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1、证明1份；2、房屋租金、水电费票据40张；3、金华市三江派出所居住证明1份8页；4、机动车驾驶证1份9页；5、送货单6份。共同证明受害人解保忠自2008年6月至2013年7月期间，一直在金华务工，经常居住地及收入来源地均在金华市城区的事实。6、同时申请证人李某、郜某、王某出庭作证，证明收入来自于城区的证人。申请证人叶某、张某出庭作证，证明经常居住地在城区。
金华市曙光学校质证认为，证据1的关联性有异议，派出所的暂住证也没有体现事故发生前一年曾经居住在此处，故不能体现解保忠曾在此居住的情况。证据2，很多票据都是连号的，这些收据应该是事后补做的，故对其真实性有异议。证据3，该查询记录上也只体现解保忠居住的最后期限为2011年3月份，与事故发生时间2013年7月份已经相距1年多以上的时间，所以并没有达到离事故发生前一年的居住情况，所以我方认为这个居住证明也与本案无关。证据5与本案无关，也不能证明死者解保忠在生前的工作情况。证据6并不能证明解保工作和居住在城市的事实，从杨方主张的居住项宅的事实来看，其租金每月才100元，这个生活开支与城镇还是有区别的；工作只是在城区、城郊，更多的是在农村从事零散工作，故应按城镇标准计算。
祝小尧质证认为，证据1，因为没有单位负责人的签名，形式上不符合证据的要件，且到目前为止杨方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与叶某之间签订过房屋租赁合同。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根据证据1，叶某不可能仅出租给本案杨方、解瑞兵一家，所以收款收据不可能在同一簿上给了本案杨方，所以对其真实性有异议。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不能证明事故前一年居住在金华市城区的事实。证据5，无法确认其真实性，更不能证明上诉人杨方所要待证的收入来源地在城镇的事实。证据6中李某证言的所讲解保忠是帮别人干活与公安机关对张金芳的询问笔录矛盾，真实性有异议；另该证言讲到工作地点不固定，不限于城区。对郜某证言所讲到与解保忠一起干活有异议。对于叶某、张某的证言因没有租赁协议，我方对真实性不予认可。
姚龙彬质证认为，同意金华市曙光学校、祝小尧的质证意见。另证据6证人证言不能证明收入来源地在城镇，冯旭东一审中曾出庭作证，他是曹宅镇小黄村人，如给冯旭东干活，那他们的工作范围也都是在农村。
金华市曙光学校二审中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1、照片5张，照片1-3是祝小尧在汤溪店面招牌的照片，牌子上写明名称是浙江捷强钢结构办事处，经营的场所是归属与捷强公司办事处的。照片4-5是姚龙斌在金华市区店面的照片，店面的门面也是浙江捷强钢结构办事处。证明：就工程委托出去的承揽人捷强公司在资质上是没有问题的，祝小尧是代表捷强公司接洽业务和完成工作的。
杨方、解瑞兵质证认为，对该照片的真实性不清楚。如果金华市曙光学校提供的证据属实的话，受害人解保忠并不是这个工程的承揽人或者是承包人，解保忠是受雇佣到金华市曙光学校工地上提供劳务的。姚龙彬认为，照片什么时候拍摄不清楚，所以不能证明事发时的状况。且一审中金华市曙光学校的校长在庭审中陈述他联系工程都是由祝小尧联系的，工程都是由祝小尧做的，只要有发票开来就可以了。祝小尧认为，祝小尧的确在汤溪办过捷强公司办事处，但是本案的工程是因为小，所以没有做。
针对杨方、解瑞兵二审中提供的证据，本院认为，根据其提供的证人证言，均述及解保忠生前从事电焊工作，但其工作地点有城区也有农村，故现有证据仍无法证明其系农民进城务工人员。对于金华市曙光学校二审中提供的证据，因无相关营业执照印证，故不能证明待证事实。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本案姚龙彬、解保忠经祝小尧的介绍共同向金华市曙光学校承揽涉案的雨棚搭建工程的事实清楚，姚龙彬、解保忠自带工具，自行安排人员施工，工作具有自主性，不符合雇佣的特征。关于杨方、解瑞兵主张本案应按城镇标准计算相关损失的上诉理由，因其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据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即不能认定其系农民进城务工人员，故原判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等相关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关于金华市曙光学校作为定作人是否存在过错问题，涉案工程为高约四米、面积约20平方米的小雨棚工程，相关法律及行政管理规范并未明确需要有相应的资质方可承接，故并不能认定本案定作人在选任上存在过错，杨方、解瑞兵要求其赔偿的依据不足。现金华市曙光学校明确自愿对解保忠家属除垫付抢救费用以外再补偿50000元，应予准许。原判综合考虑共同承揽的性质及解保忠作为电焊工未尽系安全带、佩带安全帽等安全注意义务所确定的赔偿比例恰当，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故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02元，由上诉人杨方、解瑞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玲玲
审 判 员 黄良飞
代理审判员 钱 萍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二日
代书 记员 何晓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