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01民初27689号
原告：上海陆坤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
法定代表人：陆坤，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远超，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震，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戎美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
法定代表人：郭健，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诗龙，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艳艳，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
被告：苏州日禾戎美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
法定代表人：郭健，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诗龙，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萍，江苏竹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陆坤服饰有限公司与被告上海戎美品牌管理有限公司、苏州日禾戎美商贸有限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1月3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上海陆坤服饰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远超、钱震，被告上海戎美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戎美)的委托代理人方诗龙、唐艳艳，被告苏州日禾戎美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州戎美)的委托代理人方诗龙、朱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上海陆坤服饰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上海戎美、被告苏州戎美不得销售瓷·生走秀系列蕾丝棒球夹克(货号WTXXXXXXX)；判令被告苏州戎美不得生产瓷·生走秀系列蕾丝棒球夹克(货号WTXXXXXXX)；2、判令两被告向原告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即在戎美淘宝金冠店首页(http：//rumere.taobao.com)顶部赔礼道歉、刊登消除影响声明(内容、字体大小、字体颜色、刊登位置需要事先经过法院审核)；3、判令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2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4、判令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告诉称，其主要从事服装的设计、制造和销售业务，旗下设计师陆坤具有相当大的知名度。两被告是关联企业，股东都是郭健、温迪，上海戎美、苏州戎美共同销售，苏州戎美负责生产，其中苏州戎美开设的淘宝金冠店具有很强的销售能力。苏州戎美未经原告许可在其淘宝金冠店http：//rumere.taobao.com销售原告享有著作权的涉案作品，该服装由苏州戎美生产；苏州戎美网店还直接使用了原告授权经销商静甫公司旗下网店“D家dimplehsu女装”使用的服装介绍图文信息，苏州戎美将与原告相关的信息替换成自己或者删除后用于其自己的淘宝金冠店服装介绍，让消费者误以为该服装为被告设计。两被告未经原告许可，擅自生产、销售的行为，侵犯了原告对涉案作品享有的著作权，故原告诉至法院，提出如上之诉请。庭审中，原告进一步明确被告行为侵犯了其服装实物作为立体美术作品的署名权、发行权、复制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同时，也侵犯了原告样板作为图形作品著作权中的复制权(从平面到平面、从平面到立体的复制)，虽然被告无法接触样板，但可以购买原告成衣并反向制作出样板。
被告上海戎美、苏州戎美共同辩称，上海戎美没有销售行为，苏州戎美才是生产、销售方。同时，原告服装成衣不构成作品，更不构成立体美术作品，因为其是惯常设计的组合，即使有美感也不能与实用功能相分离。至于样板，其并未公开发表，被告方不存在接触可能性，没有著作权侵权基础。再则，原告主张涉案作品系法人作品，这种法人作品的署名权并不当然是法人；关于复制权，强调的是美感和艺术表达，而被告作品不存在对美感和艺术表达的复制。最后，被告的产品也是自己的设计、自己的样板、自己的成衣。同时，对原告陈述的独创性，被告不予认可，并列举了其他类似版型，证明该款式系市场上常见的普通女装款式。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上海陆坤服饰有限公司是一家经营范围包括服装，鞋帽，纺织品，服装设计、制作等在内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陆坤。苏州戎美是经营范围包括服装、服装辅料、纺织原料(不含棉花)等销售在内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郭健；上海戎美是经营范围包括产品设计，服装服饰的销售等在内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亦为郭健。原告通过“D家dimplehsu女装”网店销售“瓷·生系列棒球夹克”，货号为“W10611(T)”，价格为699元，对该服装的评价最早时间是2016年5月29日。同时，原告于2015年10月19日在上海时装周2016春夏作品发布会上发布与涉案成衣类似款的服装。苏州戎美通过戎美淘宝金冠店(http：//rumere.taobao.com)销售“瓷生系列高级奢美蕾丝棒球夹克”，货号为“【WTXXXXXXX】”，价格为480元，上架时间为2016年8月14日。另，原告通过戎美淘宝金冠店购买的“瓷生系列高级奢美蕾丝棒球夹克”实物上制造商标注为苏州日禾戎美商贸有限公司，同时还有“【戎美ò】、【Rumereò】、【Rongmereò】均为上海戎美品牌管理有限公司旗下产品由苏州日禾戎美商贸有限公司负责经销”的字样。
另，关于著作权属问题，原告提供了号称陆坤绘制的设计草图，并认为设计过程是制作衣服的前期过程，可以证明己方的著作权。庭审阶段，原告还提供了一份署名为陆坤且盖有“上海陆坤服饰有限公司”章的著作权归属说明，主要内容是包括瓷＊生系列棒球夹克在内的三款时装设计，包括但不限于创意图稿、样板、样衣等均为陆坤创作，属于法人作品，其著作权归属于原告，原告有权以自己名义提起著作权维权诉讼。原告还提供了由若干分离的平面图块组成的衣服样板(包含领、袖、前衣片、后衣片、袋等)，两被告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认同关联性，即认为样板只能证明原告曾制作过衣服，但不能看出制衣时间，也不能证明享有著作权。被告方亦提供相应服装的设计草图，证明被告售卖的服装系自己设计。
另，关于原、被告方服装相似性比对，庭审中，双方发表如下比对意见：原告认为，双方在主体面料上选用的是相同颜色和同样是三种相同的圆形的花卉图案；两者的颜色长宽比例尤其是袖管和前后的长度比例，都是一样的；服装正面左右两侧有光泽感缎面口袋，在视觉上和蕾丝面料形成反差；双方的服装面料镂空，面料内部都使用了真丝纱，和镂空面料组合形成若隐若现清透唯美的设计；双方在衣服中间都使用了具有金属质感的拉链。两被告认为，原、被告产品颜色不完全一样，原告是米白色，被告是雪白色，面料花形圆形图案在服装上的排列位置不一致，衬里和配料布料类型不一样，领口也有差别。
另，关于涉案服装独创性及艺术美感方面，原告表述如下：“瓷生”系列，因瓷而生，设计师的灵感来自中国传统艺术品——青花瓷。“瓷生”系列白色蕾丝棒球服，即为一件白色主题的运动风格上衣。总体而言，原告尝试三种不同图案组成的蕾丝面料，使用欧根纱里布，使用光泽感缎面作为袋口处材质，使用金属质感拉链，这些设计点的组合，体现了设计师审美创造性的价值。庭后，原告通过书面代理词进一步阐述了其服装可以与实用功能从物理分离的设计，包括面料蕾丝图案的选择、光泽感缎面口袋的设计；可以与实用功能进行观念分离的设计，包含了原告的整体设计。被告则提供经公证的网页页面，证明该服装版型设计是在市场上非常常见、早已存在的普通女装款式，原告陈述的口袋、镂空设计等内容是共用设计，非原告独创；原告陈述的袖子比例是实用功能，不是著作权的保护对象。该公证书显示，公证人员按被告方的指引，在淘宝网搜索栏内分别输入“蕾丝外套夏日百搭拉链开衫外套女”、“蕾丝棒球服春夏短款外套开衫”、“fiveplus棒球款”、“白色蕾丝立领夹克外套”等词语，出现的相应结果及有关截屏。被告所举其他店家类似服装中，虽然没有与原告涉案服装完全相同的，但白色蕾丝面料、口袋、拉链、圆领等元素在短款外套中都可能用到。
又，关于服装面料来源及生产规模方面，原、被告均确认自己的服装面料来源于市场上的第三方，且该面料并非专供。原告亦确认涉案服装小批量生产，可能只生产几百件。
又，庭审中双方均确认，被告方的“瓷生系列高级奢美蕾丝棒球夹克”目前已下架。
以上事实，由原、被告的当庭陈述，原告提供的棒球夹克设计草图、《淘宝店销售合作协议书》、(2016)沪东证经字第17083号、17100号、17215号公证书、原告代理商及被告销售的涉案作品实物及其对比照片、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提供的被告销售棒球夹克数据、涉案衣服的制衣样板，被告提供的服装设计图、青花瓷礼服盘点、(2017)沪东证经字第2803号公证书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寻求何种救济方式及依据哪类法律寻求救济是原告的权利，原告要求保护的是其对服装成衣作为立体美术作品所享有的著作权及样板作为图形作品所享有的著作权，本院即依据著作权法对原告的权利进行审查。同时，只有确认原告的服装成品可作为美术作品、样板可作为图形作品受我国著作权法的保护，才能进入被告是否侵权、侵犯何种具体权能、两被告在侵权中所扮演的角色及如何赔偿等问题的判断之中。
以线条、色彩或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所保护的美术作品范畴。本案中，涉案服装成衣不能作为美术作品获得著作权法的保护，理由如下：首先，服装行业发展至今，早已脱离了单纯的遮体避寒的实用功能，而或多或少带有一定的美感。服装成衣要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必须是其艺术美感能够在物理或观念上独立于其使用功能而存在。涉案服装设计者在作具有美感的设计过程中无疑要有功能性考虑，比如光泽感缎面口袋具有一定的搁置物品功能；比如金属质感的拉链，也具有方便穿脱的考虑；比如里外层面料的搭配，也增强了服装的遮蔽功能。故涉案服装的美感与实用功能是不可分割地交织缠绕在一起，其所谓美感无法与服装的实用功能从物理上相分离而独立存在。涉案服饰因其美感不能独立存在，其功能性部分应当受到工业产权法的调整，故仅系实用品，不能作为美术作品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其次，即使涉案服装的美感能与其功能从观念上予以分开，但涉案服装要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仍必须满足美术作品对于作品艺术性的最低要求。结合被告举证的与原告涉案服装相似的设计元素已存在、服装面料系市场可以购得、服装批量生产等情形，原告所述的涉案服装成衣具有独创性、艺术美感的内容仍是服装设计的通用元素，原告设计师系利用了服装设计中的一些惯常元素进行的组合设计出了涉案服装，这种组合并未构成原告所独创的艺术表达形式，并不足以使一般公众将其视为艺术品。
关于服装样板是否构成图形作品一节，本院认为，服装样板是从设计图到成衣的中间环节，其具有的功能性的部分不在著作权法保护范围内，只有符合独创性、艺术性的要件，才能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本案中，基于服装构造表达的相对有限性，原告所提供样板的点、线、面的排列、组合本身并不具有独创性及艺术美感，只是作为生产服装的必要工具，不能作为作品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退一步讲，即便可以将服装样板视为图形作品，在案证据亦表明原告涉案服装先于被告同款服装上市，在此情况下，即使认可原告拥有服装样板的著作权，亦不能直接判定被告侵权，还必须运用“实质性相似加接触”规则判定被告是否存在侵犯原告样板著作权的行为。根据在案证据，被告陈述己方服装系自己设计，原告也确认被告没有其他途径直接接触样板，并主张被告是购买成衣后反向制作样板，对此也无进一步证据加以证明，因此本院难以认定被告是根据原告服装样板的形状与规格裁剪布料、制作成衣，故原告主张的被告侵犯其样板著作权的行为依然无法成立。
另外需要说明的是，关于原告主张其服装实物作为立体美术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问题，原告明确表示其并非对被告网站上引用的照片享有著作权，其主张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是指服装的外形未经原告允许通过网络进行传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所谓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是指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由于服装的外形不构成著作权法所保护的作品，故原告的该项请求本院亦无法支持。
综上，原告的各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上海陆坤服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00元，由原告上海陆坤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双方当事人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知识产权法院。
审 判 长 徐婷姿
人民陪审员 刘美琳
人民陪审员 裘秋霞
二〇一七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王文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
第三条本法所称的作品，包括以下列形式创作的文学、艺术和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工程技术等作品：
（一）文字作品；
（二）口述作品；
（三）音乐、戏剧、曲艺、舞蹈、杂技艺术作品；
（四）美术、建筑作品；
（五）摄影作品；
（六）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
（七）工程设计图、产品设计图、地图、示意图等图形作品和模型作品；
（八）计算机软件；
（九）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作品。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
第二条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