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11民终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团风支公司。
地址：团风县团风镇团黄大道。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1121730872281B。
主要负责人易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雄，该支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先金，男，1961年1月11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团风县人，住团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湖北鄂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詹谷生，男，1953年7月6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团风县人，住团风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团风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团风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先金、詹谷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团风县人民法院（2017）鄂1121民初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团风支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本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二、由张先金、詹谷生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张先金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病历资料中载明“患者家属代诉患者两小时前在搬家时从卡车上坠落”，因此张先金并非交通事故中的“第三者”，其与詹谷生达成赔偿协议是其二人通过不正当行为骗取保险金的行为，本公司不应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向其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对张先金的相关损失认定有误。1、关于误工费，一审按批发和零售业平均工资收入标准计算不合理，且一审认定张先金误工时间过长。2、关于护理费，一审按60天计算过长，应按住院期限32天计算。3、关于营养费，因已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不应再支持营养费，且一审认定的营养期不合理。4、关于残疾赔偿金，张先金系农业户籍，一审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该项费用没有依据。5、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和交通费，一审认定的数额过高。
张先金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人保团风支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先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詹谷生、人保团风支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21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2日10时12分，詹谷生驾驶鄂Ｊ-×××××号牌拖拉机在团风县淋山河镇百强服装厂门口路段倒车时，将行人张先金撞伤，造成张先金一人受伤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詹谷生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张先金发生事故当日在团风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同年10月9日出院，支出医疗费39385.10元（由詹谷生支付），人保团风支公司另先行支付了10000元。其出院医嘱记载：注意休息、建议全休一个月、加强营养。2016年12月7日，团风正昂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对张先金的伤情作出鉴定意见：1、张先金中型颅脑损伤致神经功能障碍伤残程度为X（10级），左侧1-11根肋骨骨折伤残程度为Ⅸ（9）级，伤残赔偿指数为22%；2、后续治疗费预计3000元左右。肇事拖拉机在人保团风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之日在承保期内。
一审法院另查明：张先金之妻邵秋兰自2007年以其名义在工商部门登记，经营副食品、烟花爆竹、日杂零售，经营场所在淋山河镇淋山河大道，张先金负责进、送货。本次事故系送货过程中发生。事故发生后，张先金与詹谷生于2017年2月7日达成协议，詹谷生除已支付的费用外，再赔偿张先金5000元，双方就本次交通事故不再发生纠纷。张先金当庭亦表示，超出保险公司赔付范围的损失，其自愿放弃，并按协议履行。
一审法院认为，张先金所诉交通事故属实，詹谷生、人保团风支公司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张先金家经营的副食店虽以其妻名义在工商部门登记，但张先金亦参与了实际经营，并夫妻二人实际共同经营副食店的情形符合常情；且该副食店在淋山河镇镇区经营多年，张先金主要收入来源和消费均在城镇，故其主张按照城镇居民标准及零售业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误工费予以支持，但误工时间应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张先金请求的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计算标准过高，依法予以调整。营养费计算天数结合医疗机构意见确定。据此，参照2017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并充分考虑双方当事人意见，将张先金主张的各项损失确定如下：医疗费39385.10元、后期治疗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50元/天×32天）、营养费930元【15元/天×（32+30天）】、护理费5371.56元（32677元/年×60天）、误工费10056.46元（38638元/年×95天）、残疾赔偿金129298.40元（29386元/年×20年×22%）、交通费320元（10元/天×32天）、鉴定费21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共计195061.52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对上述损失，由人保团风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120000元。超出部分75061.52元（195061.52元-120000元），因张先金自愿放弃，故詹谷生不予承担。遂判决：一、人保团风支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付张先金各项损失120000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张先金的其它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另查明，对张先金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团风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在一审质证过程中，詹谷生、人保团风支公均无异议。团风县人民医院于10月9日出具的张先金出院记录中“入院情况及诊疗经过”一栏载明“患者因摔伤致头痛及全身多处疼痛2小时”；“出院医嘱”一栏载明：“注意休息、饮食（建议全休一个月，加强营养）……”2016年12月7日，团风正昂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张先金的护理时间为60日。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如下几点：
一、张先金、詹谷生是否存在骗取保险金行为，人保团风支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向张先金承担赔偿责任。
《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根据当事人的行为对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确定当事人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人民法院处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的重要证据之一，如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无相反的证据或者足以推翻其结论的理由，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应当成为人民法院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案中，团风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系交警部门依法定职责和法定程序对交通事故发生经过、事故形成原因、当事人导致交通事故的过错及责任的说明、分析和认定而出具的公文书证，证明力较高。同时，人保团风支公司未提交足以反驳的相反有力证据予以推翻该交通事故认定书；虽然团风县人民医院出具的张先金出院记录中“入院情况及诊疗经过”一栏载明“患者因摔伤致头痛及全身多处疼痛2小时”，但医疗机构并非认定受害人受伤经过和原因的职能部门，该机构在出院记录和其他病历资料中对患者入院情况的叙述系由相关人员的陈述得来，并不具有权威性和排他性，不足以推翻对交通事故的事实和责任认定负有法定职责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作出的认定结论。而且，在本案一审质证过程中，詹谷生、人保团风支公司对上述交通事故认定书均无异议。综上，团风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国务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本案中，相对于詹谷生驾驶的鄂Ｊ-×××××号牌拖拉机而言，张先金系本案交通事故中的第三者，人保团风支公司作为承保鄂Ｊ-×××××号牌拖拉机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向张先金承担赔偿责任。人保团风支公司认为张先金、詹谷生存在骗取保险金行为，该公司不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向张先金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二、一审对张先金因交通事故造成的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损失的认定是否有误。
1、关于误工费
《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本案中，张先金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发生本案交通事故之前有固定收入，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但张先金在以其妻子邵秋兰名义在工商部门登记的从事副食品、烟花爆竹、日杂零售等项目经营的个体工商户经营门店负责进、送货工作属实，故一审依据该事实按2017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的批发和零售业平均工资收入标准计算张先金的误工费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误工时间，张先金的伤情经鉴定机构鉴定，其中型颅脑损伤致神经功能障碍伤残程度为X（10级），左侧1-11根肋骨骨折伤残程度为Ⅸ（9）级，伤残赔偿指数为22%属实，故一审对其误工时间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按95天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确认。
2、关于护理费
《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规定，“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经审查，团风正昂法医司法鉴定所针对张先金的伤情和治疗情况作出了护理时间为60日的鉴定意见，詹谷生、人保团风支公司对该鉴定意见均未申请重新鉴定，故一审参照该鉴定意见确定张先金的护理期限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3、关于营养费。
《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由以上法律规定可知，在交通事故等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住院伙食补助费和营养费是两个不同的赔偿项目，在已经支持了住院伙食补助费的情况下，受害人必要的营养费诉讼请求仍可得到支持。故人保团风支公司认为一审已支持了张先金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不应再支持营养费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对张先金的营养期限的确定问题，《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本案中，团风县人民医院对张先金出院医嘱“建议全休一个月，加强营养”，故一审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并结合医嘱情况按62天×15元/天的计算方式确定张先金的营养费为930元并无不当，对人保团风支公司亦并无不利，本院予以确认。
4、关于残疾赔偿金。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的精神，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本案中，受害人张先金虽是农村户籍，但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张先金与邵秋兰户口本、登记经营者为邵秋兰的个体工商户企业基本信息、团风县淋山河镇淋山河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邵秋兰（乙方）与湖北团风百强服饰有限公司（甲方）签订的《民事和解协议书》（甲乙双方就乙方在甲方土地使用权范围内向第三方武汉仕阳置业有限公司购买8间房屋导致的不动产纠纷达成的和解协议）以及湖北团风百强服饰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足以证实张先金受伤前其经常居住地、收入来源地均在城镇。人保团风支公司虽有异议，但未提供足以推翻上述证据的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据此，一审对张先金的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并无不当。上诉人人保团风支公司认为张先金系农业户口，一审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该项费用没有依据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5、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和交通费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本案被侵权人张先金因交通事故受伤身体两处构成伤残、综合赔偿指数22%，给其身心造成痛苦，生活带来诸多不便；且其在事故中并无过错。一审根据交通事故中当事人的过错责任、受害人伤残程度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等因素，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不予变更。至于交通费，一审根据张先金的伤情、就诊医院距离等因素按住院时间酌情认定交通费320元也无不当，亦符合张先金治疗所在地的交通消费状况，本院亦不予变更。人保团风支公司认为一审认定张先金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和交通费数额过高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一审确定的各项损失的具体数额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不予审查变更；但经核查，一审在确定人保团风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时，对该公司已支付的10000元未予扣减，本院予以纠正。因此，人保团风支公司还应向张先金赔偿110000元。
综上所述，人保团风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存在不当，二审予以纠正。依据国务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三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团风县人民法院（2017）鄂1121民初515号民事判决；
二、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团风支公司赔偿张先金110000元；
三、驳回张先金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应赔偿的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逾期未付款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80元，由詹谷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00元，由张先金负担1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团风支公司负担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小成
审判员 宋顺国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黄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