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01民终27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建德市财骏胶合板厂。代表人：吴年珍，厂长。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年珍。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财军。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永昌，浙江春秋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水松。委托代理人：宋国强，浙ＸＸ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建德市财骏胶合板厂（以下简称财骏胶合板厂）、吴年珍、陈财军为与被上诉人金水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6）浙0182民初007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财骏胶合板厂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系吴年珍。金水松多年来一直向财骏胶合板厂销售单片。2010年2月1日，吴年珍以财骏胶合板厂作为具欠人向金水松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金水松货款69000元，未约定还款期限。后财骏胶合板厂自2010年2月11日至2013年2月8日陆续支付货款45000元。2016年春节期间，金水松就余款催讨无果，故成讼。另查明，吴年珍、陈财军于1984年1月15日登记结婚，案涉债务发生于吴年珍、陈财军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原审法院认为：金水松与财骏胶合板厂成立的买卖合同（口头）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现财骏胶合板厂未及时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立即支付货款的民事责任。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它财产予以清偿。案涉债务发生于吴年珍、陈财军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吴年珍、陈财军亦未到庭提出该债务为个人债务的抗辩，故应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吴年珍、陈财军共同偿还。财骏胶合板厂、吴年珍、陈财军辩称金水松应在财骏胶合板厂出具欠条之后立即主张权利，该案已过诉讼时效，对此该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诉讼时效的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计算。本案中，无论是双方开始发生买卖关系时，还是2010年2月1日进行结算时，均未对付款期限进行约定。财骏胶合板厂在2016年春节金水松催讨前亦从未拒绝履行过付款义务，故金水松不存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的事实。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之规定，合同当事人对合同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确的，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本案中，财骏胶合板厂出具的欠条并未明确具体的还款时间，属于履行期限约定不明。因此，金水松可以随时要求财骏胶合板厂履行付款义务。第三，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买卖合同，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价款，但此条规定是法律为买受人设定的履行付款义务的时间，它只是消灭了债务人对债权人主张权利时的合法抗辩事由，即债务人不能在债权人请求债务人履行其付款义务时拒绝履行。在该种情况下，对债权人而言，只是具备了行使收取价款的权利，而没有规定债权人在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应当主张债权。第四，本案不同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法复〔1994〕3号），因为在该案例中，双方当事人在之前的买卖合同中已明确约定了具体的付款时间，而本案并非如此。因此对于之前并未约定具体付款时间，之后经结算形成的欠条又未能约定具体付款时间的，应当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2005]民二他字第35号）的规定，买受人可以在合理期限即20年诉讼时效内要求被告随时履行付款义务，本案的诉讼时效应按照20年计算。现金水松的起诉尚在诉讼时效之内，对财骏胶合板厂、吴年珍、陈财军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金水松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该院于2016年3月24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财骏胶合板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金水松货款24000元。二、吴年珍对财骏胶合板厂就上述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清偿责任，陈财军负共同还款责任。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200元，由财骏胶合板厂负担，吴年珍、陈财军对不足部分连带负担。财骏胶合板厂、吴年珍、陈财军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事实部分。原审判决认定财骏胶合板厂与金水松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其认为双方未约定买卖合同的还款期限是错误的，亦未明确是财骏胶合板厂付的款。客观情况是，财骏胶合板厂与金水松存在多年业务关系，双方均为杭州市家具协会会员，财骏胶合板厂有实体并系当地重点企业，金水松虽为个人会员但没有实体。金水松把外面买来的胶合板卖给有实体的企业，因没有实体而难以保证质量。财骏胶合板厂在与金水松合作期间，均按约定及时支付货款，后因质量问题导致财骏胶合板厂客户索赔协商，故财骏胶合板厂与金水松的账目在2013年最后一笔付清，双方也就账清了。但金水松却在2016年起诉财骏胶合板厂、吴年珍、陈财军，起诉标的竟是39000元，还好财骏胶合板厂、吴年珍、陈财军找到一些凭证，金水松又当庭降低金额。二、判决理由错误。（一）原审法院认定本案诉讼时效未过是错误的。1.关于对欠条形式的诉讼时效问题，最高人民法院有两个批复，其一为法复〔1994〕3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本案应适用该批复中“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欠款之日的第二天开始计算”的意见，金水松主张货款的时效已过；其二为［2005］民二他字第35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本案不应适用该答复，因为案涉欠条是金水松与财骏胶合板厂之前已经存在交易及付款后针对尾款形成的，而非本答复所指买卖双方在“交易时”形成的，且财骏胶合板厂在欠条形成后至少已转账支付45000元，可见双方就付款是达成协议的，即财骏胶合板厂在欠条出具后须立即支付货款或者金水松已经主张权利。2.财骏胶合板厂于2010年2月1日出具案涉欠条，虽未载明付款期限，但从之后的实际履行来看，财骏胶合板厂分别于2010年2月11日支付5000元、于2010年4月13日支付20000元、于2011年2月1日支付5000元、于2012年1月21日支付10000元、于2013年2月8日支付5000元，可见履行期间是确定的，至少应自2010年2月11日起算，之后的付款可以从诉讼时效中断角度来理解，自2013年2月8日重新计算诉讼时效，也已经过期了。3.我国合同法对买卖合同支付价款的时间作出了较为细致的规定。本案中，出具欠条不能证明双方对货款支付时间作出了新的约定，案涉货款的支付时间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应自出具欠条之日起计算。4.从诉讼时效本质来看，法律不保护“权利人睡眠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没有履行期限的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若债权人没有给予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而要求债务人立即履行义务，则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开始计算。债务人应当履行义务而不履行时，就表明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民事权利受到侵害，此时诉讼时效期间开始计算。5.案涉欠条中的“欠“字已含有应当付款而未付款的含义。金水松自2013年2月8日收到货款后，在法庭上自认直至2016年2月份才主张权利，可见本案的诉讼时效已经过。（二）原审判决吴年珍承担责任错误。1.我国民法规定的民事主体之一就有个人独资企业，民事诉讼法也规定个人独资企业的诉讼主体资格，故财骏胶合板厂在法律上就是主体，责任由主体承担。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是责任最终承担的问题，而财骏胶合板厂的资产也是高于本案涉诉的标的。3.诉讼主体与责任不能混淆。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的规定可以看出见诉讼主体与责任主体明显是两回事，而个人独资企业的资质要高于个体工商户，故吴年珍不宜列为被告。4.实践中此类规定还有类似规定，法理是相通的。比如，在司法实践中，起诉公司的同时并不能将股东一并列为被告。（三）原审法院判决陈财军承担责任错误。1.将陈财军列为被告更是进一步扩大被告范围。债具有相对性，即使案涉债务未过诉讼时效，也是财骏胶合板厂与金水松之间的债务，不属于吴年珍与陈财军的夫妻共有之债。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适用的前提是“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本案适用该条款明显不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金水松的原审诉讼请求，并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水松承担。被上诉人金水松答辩称：一、财骏胶合板厂尚欠金水松货款24000元的事实清楚。根据2010年2月1日金水松与吴年珍的对账，吴年珍以财骏胶合板厂的名义向金水松出具欠条一份，证明财骏胶合板厂截至2010年的2月1日止尚欠金水松货款69000元。经一审庭前对账，财骏胶合板厂在出具欠条后共向金水松付款45000元，尚欠24000元。财骏胶合板厂、吴年珍、陈财军提出因质量问题扣除该24000元货款与事实不符，亦无任何证据可予证明。二、本案余款24000元未超过诉讼时效。2010年的2月1日，吴年珍经与金水松对账后向金水松出具欠条未约定付款时间。1.本案不适用法复〔1994〕3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因为该批复是适用原先的债务约定届满后，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诉讼时效从何时开始计算的批复，而本案中双方对货款何时支付未进行约定。2.本案应适用［2005］民二他字第35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本案中，财骏胶合板厂于2013年2月8日支付5000元货款后，金水松未向财骏胶合板厂提出请求，财骏胶合板厂也未作出意思表示的，应认定当事人对剩余的债务未约定履行期限。金水松于2016年的2月5日左右向财骏胶合板厂主张权利时遭到财骏胶合板厂拒绝，诉讼时效的起算点为2016年2月5日，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另外，最高院民一庭编著的《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第60辑第149页最高院民一庭对“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债务人部分履行的剩余债权诉讼时效起算点的认定问题”亦有相应意见，即“对于未履行的债务，如权利人提出要求并给予宽限期的，则应在宽限期届满之日计算诉讼时效期间，如义务人表明不履行的，则应从义务人拒绝之日起算诉讼时效期间。如权利人未提出请求，义务人也未作出意思表示的，应认定当事人对剩余债务未约定履行期限。”三、关于吴年珍、陈财军是否要承担付款责任的问题。财骏胶合板厂是由吴年珍投资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的规定，吴年珍对财骏胶合板厂的债务承担无限责任。陈财军与吴年珍是夫妻，并共同经营财骏胶合板厂，是该企业的实际控制人。陈财军作为吴年珍丈夫及财骏胶合板厂的共同经营者、实际控制人，其与吴年珍共同对财骏胶合板厂不能清偿部分承担无限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法院驳回财骏胶合板厂、吴年珍、陈财军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金水松与财骏胶合板厂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财骏胶合板厂未及时支付货款，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财骏胶合板厂系吴年珍投资设立的经营实体，吴年珍应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原审法院认定吴年珍对财骏胶合板厂不能清偿债务部分承担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同时，案涉债务发生于吴年珍与陈财军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陈财军应在夫妻共同财产的范围内对吴年珍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此外，财骏胶合板厂、吴年珍、陈财军关于案涉欠条出具当时口头约定付款期限为一个月的意见，缺乏相应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在金水松与财骏胶合板厂之间既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又无证据证明双方对货款支付时间进行约定的情况下，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自金水松主张权利时起算，故金水松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财骏胶合板厂、吴年珍、陈财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建德市财骏胶合板厂、吴年珍、陈财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程雪原审 判 员  陈 剑代理审判员  张 蕊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五日书 记 员  韩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