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白山民二终字第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恩林，男，1962年5月17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白山市。
委托代理人程志，吉林大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欣荣，辽宁良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仁庆，男，1963年4月16日生，汉族，江源区三岔子林业工作站职员，住白山市。
委托代理人李大博，北京东易（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忠玉，男，1966年2月1日生，汉族，无职业，住白山市。
委托代理人王向新，吉林策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董恩林因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白山市江源区人民法院（2014）江民二重字第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仁庆原审诉称，2006年5月份，梁仁庆与张忠玉、董恩林三人订立合伙协议，共同出资630，000.00元购买隋淑丽林地及林木（林权证号：江源林照字第0001214号）。梁仁庆依照该协议出资210，000.00元，2007年2月4日梁仁庆与张忠玉、董恩林签订合伙协议。2007年3月由张忠玉、董恩林出面与隋淑丽签订购买林地、林木的协议，并支付全部价款630，000.00元。林权证登记在张忠玉名下，2010年为帮助董恩林贷款，林权证变更在董恩林名下（江源政发林证字2007第02070028号）。2014年5月份，鹤大高速公路占用该林地约609亩，鹤大高速公路工程部支付林木补偿款5，753，875.00元，转账至董恩林账户，应有梁仁庆三分之一即1，917，958.33元。现在尚有合伙财产约3405立方米木材未采伐及未占林地343.191亩。梁仁庆多次找董恩林索要林木补偿款，董恩林拒不认可合伙事宜，拒付合伙利益，导致合伙目的不能如约实现。故请求法院判决依法分割合伙收益；判令张忠玉、董恩林支付梁仁庆林木补偿款1，917，958.33元。诉讼费由董恩林、张忠玉承担。
董恩林原审辩称，首先，梁仁庆与董恩林没有合伙关系，梁仁庆要求分割合伙收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如下：1、梁仁庆与董恩林、张忠玉虽然签订了合伙购买林地的协议，但是，梁仁庆事实上并没有参与购买和经营活动，合伙购买林地和经营活动是董恩林和张忠玉两人。2、2007年4月至2009年9月份期间，董恩林、张忠玉到林业行政主管部门办理林权登记手续，领取林权证，将林地及林木所有权登记在董恩林和张忠玉名下时，梁仁庆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并且签字确认情况属实，这是梁仁庆确认自己不参与合伙经营，并认可自己事实上没有合伙权益，是对林权证（江源政发林证字2007第02070028号）中的林权无任何权益的认可。3、2010年9月在张忠玉将林地出售给董恩林时，梁仁庆没有提出异议，在2012年11月，董恩林办理林权证，单独所有该林产时，梁仁庆同样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并且签字确认情况属实。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八条的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依据该法条梁仁庆既没有提供资金，也没有提供实物。既没有参与经营，也没有实际提供劳动。根据民法通则的规定，梁仁庆与董恩林、张忠玉的合伙关系不存在，梁仁庆无权分割他人财产。其次，董恩林是争议林地的合法所有者，其有权获得全部收益。1、林地、林木补偿款属于林地所有人，即林地所有人是林地补偿款的法定所有人。林权证是获得林地补偿款的前提和依据。2014年林地被占时，董恩林是该林地林权证的合法持有人。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条的规定，“国家所有的和集体所有的森林、林木和林地，个人所有的林木和使用的林地，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登记造册，发放证书，确认所有权或者使用权。国务院可以授权国务院林业主管部门，对国务院确定的国家所有的重点林区的森林、林木和林地登记造册，发放证书，并通知有关地方人民政府。森林、林木、林地的所有者和使用者的合法收益，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由于董恩林持有林权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因此董恩林是林地林木补偿款的合法所有人，有权利获得全部补偿款。
张忠玉原审辩称，首先，对三方存在合伙关系没有异议。其次，林木补偿款由董恩林一个人领取，张忠玉不应该承担给付义务。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1月21日，张忠玉、董恩林与隋淑丽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张忠玉、董恩林购买隋淑丽林地、林木（江源林照字第0001214号）。双方协商价格为630，000.00元，现已交付定金30，000.00元整，剩余600，000.00元在农历2007年1月30日前一次交清，隋淑丽收到款后林照和公证书交给张忠玉、董恩林。”
2007年2月4日梁仁庆与张忠玉、董恩林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隋淑丽与张忠玉、董恩林协商购买七岔村林地，并已签订了协议书，林地坐落在七岔村八十六林班二小班，林照号为0001214号。四至为……林地作价630，000.00元。其中张忠玉拿出210，000.00元、董恩林拿出210，000.00元、梁仁庆拿出210，000.00元，三人共同拿出630，000.00元交给隋淑丽，此林地和林木由张忠玉、董恩林、梁仁庆三人共同所有，三人共同拥有林地管理权、使用权和所有权。”
2007年3月13日，张忠玉、董恩林与隋淑丽签订买卖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意向合同，合同约定：“隋淑丽将在三岔子镇七岔村天然林林地495亩，欲将此林地使用权和林木所有权出售给张忠玉、董恩林（林木权属执照：江源林照字第No0001214），双方协商买卖价款为人民币630，000.00元。为了在办理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过户手续时少交纳各项费用，双方协商同意，故将《买卖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合同》中的买卖价款写成100，000.00元，林地买卖实际价款按630，000.00元执行。”同日，隋淑丽出具收到条一份，收到条载明：“今收到张忠玉、董恩林购买林地林木款人民币630，000.00元正。”当日，隋淑丽、王平飞与张忠玉、董恩林关于买卖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合同在白山市三岔子林区公证处进行了公证。
2009年9月16日梁仁庆在林权登记申请表上乡级林业工作站意见处签名并写明“情况属实”的字样。
2007年4月27日白山市江源区人民政府颁发林权证（江源政发林证字2007第02070028号），该林权证№1载明：林地使用权权利人为张忠玉，森林或林木所有权、使用权权利人为张忠玉。其中注记载明该宗林地张忠玉与董恩林共同所有，面积为63.5公顷。
2010年9月30日，张忠玉、董恩林签订买卖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合同，合同约定：“张忠玉、董恩林二人合伙购买隋淑丽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一次性作价450，000.00元，出售给董恩林，董恩林拿出225，000.00元一次性给付张忠玉，从2010年9月10日以后江源政发林字第02070028号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归董恩林自己所有。”
2012年11月6日董恩林、张忠玉签订补充协议，协议约定：“张忠玉和董恩林买卖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的合同只是为了让董恩林办理贷款才改成董恩林名下的，如果董恩林把剩余款项付不清时，张忠玉和董恩林买卖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的合同和林权证无效。把剩余欠款400，000.00元贷款下来后一次性付清。”
2012年11月6日，董恩林给梁仁庆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今欠梁仁庆人民币200，000.00元整，还款日期到2013年1月30日。”
2012年11月8日梁仁庆在林权登记申请表上基层林业管理单位意见处签名并写明“情况属实”的字样。
2012年11月12日白山市江源区人民政府颁发林权证（江源政发林证字2007第02070028号），该林权证№2载明：林地使用权权利人为董恩林，森林或林木所有权、使用权权利人为董恩林，面积为63.5公顷。
2014年5月份，鹤大高速公路占用部分该林地，鹤大高速公路工程部支付给董恩林补偿款5，753，875.00元。
以上董恩林、张忠玉与隋淑丽林地转让合同书、公证书、转让价款收据等原件均在原告梁仁庆手中保管。
原审法院认为，梁仁庆与董恩林、张忠玉构成合伙关系。理由如下：1、2007年1月21日，张忠玉、董恩林与隋淑丽签订协议书欲以630，000.00元价格购买隋淑丽名下林地的协议书，并已交纳定金30，000.00元。后梁仁庆与董恩林、张忠玉三人于2007年2月4日签订书面合伙协议，其中提及此前董恩林、张忠玉与隋淑丽已签订的协议，同时约定由三人共同出资购买该林地，但是以董恩林、张忠玉名义购买，所有权由梁仁庆与董恩林、张忠玉三人共同所有，据此可认定梁仁庆与董恩林、张忠玉有合伙的意思表示并签订了书面合伙协议。2、张忠玉认可梁仁庆出资210，000.00元，并按照协议约定，由董恩林、张忠玉与隋淑丽签订购买协议并办理过户登记，可认定梁仁庆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董恩林、张忠玉按照协议约定完成了购买义务。董恩林主张梁仁庆未实际出资，林地由其和张忠玉二人出资购买，该主张与合伙协议约定内容不相符，其未能举证证明其出资情况或者合伙协议有所变更，并且梁仁庆、张忠玉对此均不予认可，故对董恩林的主张不予认定。3、梁仁庆主张其实际参与过合伙盈利分配，并出示董恩林给梁仁庆出具的200，000.00元利润款欠据一张，张忠玉对此予以认可，董恩林虽予以否认，但未能对该欠据的产生的做出合理解释，且二人无其他经济往来，故董恩林的反驳理由不成立。4、董恩林主张梁仁庆未实际参与林地的经营和管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六条“公民按照协议提供资金或者实物，并约定参与合伙盈余分配，但不参与合伙经营、劳动的，或者提供技术性劳务而不提供资金、实物，但约定参与盈余分配的，视为合伙人。”故虽然梁仁庆不参与经营管理，但可认定合伙人身份。6、董恩林主张将林照变更为其名下系其支付给张忠玉购买所得，但根据2012年11月6日其与张忠玉签订的补充协议内容，将林照变更到董恩林名下系为了办贷款，董恩林与张忠玉之间的买卖关系不真实，故对董恩林主张林地归其一人所有，不予支持。6、本案涉及的董恩林、张忠玉与隋淑丽林地转让合同书、公证书、转让价款收据等原件均在梁仁庆手中保管，董恩林对此未能做出合理解释，佐证了梁仁庆参与合伙购买林地的事实。综上，对梁仁庆与董恩林、张忠玉的合伙关系予以确认。董恩林领取的征地补偿款5，753，875.00元，应作为合伙收益进行分配，因三人未在协议中约定分配比例，根据公平原则以及各合伙人的投资比例，应进行平均分配，由董恩林给付梁仁庆补偿款1，917，958.33元。原审法院判决：“被告董恩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原告梁仁庆1，917，958.33元。”
董恩林的上诉理由为，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2007年2月4日董恩林与梁仁庆、张忠玉签订协议书，约定共同购买林地，表达了三方有合伙的意思表示，但是梁仁庆并没有出资，因此，其并未实际履行该协议。原审判决认定董恩林与梁仁庆、张忠玉三人存在合伙关系的理由是梁仁庆主张自己出资210，000.00元，张忠玉认可梁仁庆出资210，000.00元，并按照协议约定，有董恩林、张忠玉与隋淑丽签订购买协议、办理过户登记，由此认定梁仁庆履行了出资义务是错误的。首先，梁仁庆主张出资210，000.00元，张忠玉予以认可，但梁仁庆未提供直接证据予以证实，且张忠玉与梁仁庆之间是利益共同体，是否构成合伙关系直接决定了其二人能否获得合伙收益。所以，张忠玉认可梁仁庆出资210，000.00元事实应不予认定。其次，张忠玉、董恩林办理林权过户手续并非依据三人合伙协议，而是依据董恩林、张忠玉与隋淑丽的购买协议，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当由梁仁庆举证证明其实际履行出资义务，而董恩林不负有证明梁仁庆没有出资的责任。2、梁仁庆提供了一张董恩林给其出具的200，000.00元欠条，以主张其参与合伙并有合伙盈利分配。原审法院以董恩林未作出合理解释为由，认定梁仁庆主张成立，明显错误。因为，该欠条并没有表明是林木销售盈利分配款。且该欠条出具的时间是在争议林地林木采伐销售行为发生的四年前，该证据所要证明的事实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不能证明该款项为争议林地合伙收益。3、原审法院认定董恩林与张忠玉林地购买关系不真实的理由与事实不符。首先，董恩林与张忠玉签订林地买卖协议并在林业主管部门备案，该协议具有法律约束力，而原审法院竟然以张忠玉为了保全收回出卖林地钱款而与董恩林签订的补充协议为依据，认定张忠玉将林照变更到董恩林名下系为了办贷款，二人之间的买卖关系不真实的结论与事实不符。其次，董恩林向张忠玉支付大量的款项，如果不是购买林地，履行林地买卖协议，不可能发生如此大量交易，而原审法院对此未予认定是错误的。最后，原审法院不予认定梁仁庆认可董恩林购买张忠玉与董恩林共同所有林地的签名，以及董恩林几年来单独管理林地的事实，是错误的。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并不适用梁仁庆。因为，适用该条款的前提是梁仁庆已经实际出资，但梁仁庆未提供实际出资的证据予以证实。张忠玉、董恩林、梁仁庆于2007年2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并没有约定合伙盈余分配。且梁仁庆没有实际参与管理争议林地。所以本案不适用该条款。故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梁仁庆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忠玉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忠玉对三人合伙购买林地事实无异议，但该部分林地的补偿款均由董恩林非法侵占，张忠玉没有占有一分钱，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07年1月21日，张忠玉、董恩林与隋淑丽签订协议书，约定以630，000.00元价格购买本案诉争林地，并交纳30，000.00元定金；2007年2月4日张忠玉、董恩林、梁仁庆签订合伙协议，约定各自出资210，000.00元购买前述林地，林地共同所有；2007年3月13日张忠玉、董恩林与隋淑丽签订买卖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意项合同，并交付600，000.00元价款，同日，张忠玉、董恩林与隋淑丽、王平飞就林地买卖合同进行了公证，前述协议合同书、收据、公证书等与涉案林地权利归属相关的书证原件均由梁仁庆持有。张忠玉认可梁仁庆已履行210，000.00元的出资义务，结合2012年11月6日，董恩林为梁仁庆出具200，000.00元欠据的事实，能够认定梁仁庆参与合伙，并实际出资，按约定履行了合伙协议。董恩林否认梁仁庆出资210，000.00元及其为梁仁庆出具的200，000.00元欠条，系梁仁庆应得的合伙盈利分配。董恩林未提出充分证据予以反驳，故董恩林主张梁仁庆未履行合伙义务，不具有合伙人身份的理由，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董恩林上诉主张其与张忠玉林地购买关系真实，并合法有效。本案所涉林地于2007年1月21日购买时的价格为630，000.00元，2010年9月30日董恩林与张忠玉签订合同中确认的林地作价450，000.00元，在林木自然生长三年半多的时间后，林地贬值近30%，不合常理。且董恩林与张忠玉于2012年11月6日所签的《补充协议》，明确说明转让林地只是为了方便董恩林办理个人贷款，故本院对董恩林的此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061.00元，由上诉人董恩林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瑛华
代理审判员 毕克强
代理审判员 方永刚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