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12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惠瑜，女，1997年8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彩霞，上海浦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仁培，男，1984年10月25日出生，回族，住上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帆，男，1993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山(杨帆之父)，1959年8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亮，上海创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惠瑜因与被上诉人马仁培、杨帆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3民初49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杭惠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二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马仁培与杨帆就本市宝山区共和二村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杨帆将系争房屋的产权恢复至杭惠瑜名下。事实和理由：1、马仁培因本案涉及刑事案件被网上追逃，其并未参加一审庭审，其委托律师的行为效力不能确定。且马仁培具有为自己脱罪的可能性，其对事实所作的陈述之真实性无法确定。2、杭惠瑜与母亲一直居住在系争房屋，直至2016年2月6日杨帆到该房屋内找到杭惠瑜母亲要求搬离，故杨帆关于“看房时房屋内没有人，马仁培也到场，房屋钥匙在马仁培手里”的陈述与事实明显不符，杨帆取得房屋所有权并非善意取得。同时，因马仁培至今在逃未到案，在刑事案件中其所涉及的犯罪事实未具体查明，其与杨帆之间的关系也无法确定，不能单纯认定杨帆是善意取得系争房屋。二审审理中，杭惠瑜认为一审中马仁培委托律师作为其诉讼代理人参加本案诉讼的行为无效，理由是2016年4月1日马仁培已经在逃，杭惠瑜提起本案诉讼是在2017年2月，2017年6月一审庭审之后杭惠瑜去淞南派出所进行核实，该所张警官称其向马仁培的父亲核实过，马仁培的父亲说本案中马仁培的委托授权书是其签的字，不是马仁培本人所签。
被上诉人马仁培未发表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杨帆辩称：杭惠瑜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一审中马仁培委托诉讼代理人的手续有瑕疵，即便是在逃人员，也有合法享有自己权益的权利，且一审法院并非仅凭马仁培的陈述来认定本案事实。杨帆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自己是善意购房人，杨帆只有唯一一套住房，置换也是以一换一，购买系争房屋也是供自己家庭居住使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杭惠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杭惠瑜与马仁培就系争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确认马仁培与杨帆就系争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杨帆将系争房屋的产权恢复至杭惠瑜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杭惠瑜是系争房屋的原权利人。2015年8月28日，杭惠瑜与马仁培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主要内容为杭惠瑜以170万元的价格将系争房屋转让给马仁培等。2015年9月30日，双方办理过户手续。2015年10月21日，马仁培经核准登记为系争房屋的权利人。2015年11月1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主要内容为买卖合同价变更为160万元等。
二、2015年12月7日，马仁培与杨帆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主要内容为马仁培以1,825,000元的价格将系争房屋转让给杨帆等。2016年1月21日，双方办理过户手续。2016年2月4日，杨帆经核准登记为系争房屋的权利人。
三、2017年7月7日，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瞿琪奇、应隽、唐彦犯诈骗罪，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月，瞿琪奇、唐彦“空放”高利贷16万元给杭惠瑜，杭惠瑜实际取得5,000元；2015年8月10日，瞿琪奇、应隽向杭惠瑜索要上述16万元借款及高额利息，胁迫杭惠瑜以系争房屋抵押贷款归还欠款；8月下旬，瞿琪奇、应隽诱骗杭惠瑜从家中偷出系争房屋的房产证；之后，瞿琪奇、应隽诱骗杭惠瑜将房屋过户给马仁培。一审法院还查明，马仁培将房款汇入杭惠瑜银行账户后，钱款就于当日或次日从杭惠瑜账户内以现金方式取款，其中还汇款52,000元给瞿琪奇；2015年10月29日，马仁培汇入杭惠瑜银行账户90万元，杭惠瑜于当日将90万元转入瞿琪奇账户。审理中，应隽供述，2015年8月底，瞿琪奇让应隽带杭惠瑜至南京西路附近链家与马仁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马仁培没有能力买房，另找人办理了100万元的贷款，应隽认为马仁培来买这房子也是有问题的；2016年1月，瞿琪奇分给应隽5万元，分给马仁培1万元，作为这个事情的酬劳。2017年8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沪0113刑初1232号刑事判决，判决瞿琪奇犯诈骗罪。上述判决经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于2017年10月27日生效。
本案一审中，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
一、马仁培向一审法院提供杭惠瑜出具的收款收据及马仁培的银行明细清单，证明马仁培于2015年8月29日、8月30日、9月29日、10月29日汇入杭惠瑜银行账户29万元、22万元、17万元、90万元，以上共计158万元，尾款2万元是在交房时以现金支付给杭惠瑜。杭惠瑜表示，收款收据都是在瞿琪奇胁迫下签的，这些钱款都没有拿到，钱款进入杭惠瑜账户后都立即以转账或现金方式给了瞿琪奇，杭惠瑜也没有收到2万元尾款。
二、杨帆向一审法院提供《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佣金确认书》、《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收款收据、银行转账凭证、《补充协议》、税收缴款书、购房发票、房地产权证、杭惠瑜外祖母边女士出具的收条等证据，证明杨帆购买系争房屋以及向马仁培付清房款1,825,000元、边女士将系争房屋内餐桌等物品以5,500元出售给杨帆等事实；杨帆还提供《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收款收据等证据，证明杨帆父母将原有的杨浦区政立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出售的事实；杨帆还提供水、电、燃气、有线电视、物业费等单据，证明杨帆一家在系争房屋内居住的事实。杭惠瑜表示，对马仁培与杨帆之间的交易事实不予认可，边女士的收条是在胁迫情况下签的，对杨帆父母卖房的事情不清楚，对杨帆一家居住在系争房屋内没有异议。马仁培表示，对与杨帆之间的交易事实均予认可，对边女士的收条以及杨帆父母卖房的事情都不清楚，对杨帆一家居住在系争房屋内没有异议。
三、一审审理中，法院根据杭惠瑜的申请，委托上海城市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系争房屋市场价值进行估价，估价结果为：系争房屋在2015年8月28日的市场价值为194万元，在2015年12月7日的市场价值为201万元。杭惠瑜、马仁培认可估价结果，杨帆认为2015年12月7日估价价值201万元偏高。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在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查明的事实，瞿琪奇等人通过虚构债务等手段，对杭惠瑜实施诈骗，之后诱骗杭惠瑜与马仁培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整个过程中，杭惠瑜并没有出售系争房屋的真实意思。根据该案被告人应隽供述，马仁培没有能力买房，买这房子也是有问题的，瞿琪奇还分给马仁培1万元作为酬劳。因此，马仁培当时的购房意思也不真实，难以认定其为善意购房人。综上，因缺乏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杭惠瑜与马仁培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应认定为无效。
上述合同被确认无效后，马仁培应向杭惠瑜返还系争房屋，其将系争房屋转让给杨帆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但根据相关规定，出卖人无权处分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无权处分还牵涉到杨帆是否善意取得的问题，根据杨帆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杨帆通过正常途径向马仁培购买系争房屋以及付清房款等事实，可以认定杨帆购房时是善意的。根据估价结果，并结合杨帆在短期内付清购房全款的事实，可以认定马仁培与杨帆约定的转让价为合理价格。杨帆购房时是善意，并已支付了合理对价，登记为系争房屋的权利人，故根据法律规定，杨帆已善意取得系争房屋，杭惠瑜无权追回。
综上所述，杭惠瑜要求确认其与马仁培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的请求，予以支持。杭惠瑜要求确认马仁培与杨帆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以及将系争房屋恢复至杭惠瑜名下的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杭惠瑜与马仁培就上海市宝山区共和二村XXX号XXX室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二、驳回杭惠瑜要求确认马仁培与杨帆就上述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等诉讼请求。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院审理中，杭惠瑜提出一审中马仁培委托律师作为其诉讼代理人参加本案诉讼的行为应为无效，经查，本案一审诉讼中，上海永盈律师事务所具函一审法院告知，马仁培已委托该所陈俊娣律师作为诉讼代理人，并附委托书表明代理权限为：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请求和解，提起反诉、上诉，代签法律文书。作为专业提供法律服务的机构，上海永盈律师事务所具函的行为，表明该所已确认马仁培有委托律师代理诉讼的真实意思，已全面了解了本案情况，已充分告知马仁培委托代理权限。因而一审法院以此认同陈俊娣律师参与本案诉讼，系代马仁培行使其诉讼权利，并无不当。现杭惠瑜虽对马仁培委托律师参加本案诉讼的行为效力持疑，但其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对杭惠瑜该项意见，本院难以采纳。一审法院以杭惠瑜与马仁培之间欠缺房屋买卖的真实意思表示为理由判决双方就系争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并无不当，本院认同。马仁培的行为虽系无权处分，但其与杨帆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若无法定无效事由，应系合法有效。杭惠瑜上诉认为杨帆并非善意取得系争房屋，但杭惠瑜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难以采信。就杨帆通过中介公司购买系争房屋全部过程而言，并无证据可以反映杨帆存在恶意，且杨帆实际支付的购房价款与评估价亦无明显差距，系争房屋的产权也已变更至杨帆名下，故一审法院认定杨帆系善意取得系争房屋，本院予以认同。综上所述，杭惠瑜的上诉意见，理由不能成立，本院难以支持。一审根据查明的事实所作的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200元，由上诉人杭惠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俊
审判员 徐 江
审判员 俞 璐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三日
书记员 董佳欣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