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张中民终字第24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掖市张运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张运运输公司）。
住所地：张掖市甘州区西环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东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爱国，甘肃金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良成，该公司党支部书记。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九勤，男，汉族，生于1970年6月1日，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邢学福，男，汉族，生于1970年6月23日，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
委托代理人杨发军，甘肃德言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石海霞（系被上诉人邢学福之妻），女，生于1975年2月4日，汉族，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
上诉人张掖市张运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张九勤因与被上诉人邢学福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甘州区人民法院（2013）甘民初字第30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运运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爱国、唐良成，上诉人张九勤，被上诉人邢学福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发军、石海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4月20日，被告张运运输公司作为出租人（甲方）、被告张九勤作为承租人（乙方），双方签订《客车经营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第一条：车辆情况：（一）车辆厂牌型号为宇通6831H、牌照号码为甘G-090**……。第二条：协议性质及协议期限。（一）本协议为客车经营协议，出租人为甲方，承租人为乙方，车辆所有权归出租人所有，承租人以其交纳的购车款为担保履行本协议。乙方必须在甲方统一管理下经营使用车辆，届时期满，解除协议，清算账务，承租人交清购车款和应交纳费用，车辆归承租人所有；未交清购车款和应交纳费用，为承租人违约，负违约责任。（二）协议期限：经营期限为壹年，自二〇一二年四月二十日至二〇一三年四月十九日止。第三条：应交纳费用及交款方式：（一）乙方每月应向甲方缴纳各项税、费共计3209元，其中包括公司费用、营业税及附加费，二级维护费等各项税费，由公司代收代缴（不含个人所得税、超营业额税）。（二）在经营期内各车站收取的站务费、安检费、卫生费、停车费等，均由乙方自理……。第五条：甲方的权利和义务。（一）对营运线路、线路牌、班次及合同期内经营的客运车辆拥有所有权，按月向乙方收取应交纳费用；……（四）有权要求乙方服从客运分公司汽车站调度、站务管理；并在规定的线路、班次、时间正点运行。……（七）、甲方有权对乙方所聘驾乘人员进行上岗资格审查、审查合格后，持运政部门颁发的从业资格证方可上岗。……。”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
2012年5月13日8时40分，原告邢学福驾驶甘G090**号大型普通客车，从张掖出发到青海省互助县，沿宁张公路自北向南行驶至青海省门源铁迈检查站后，换由被告张九勤驾驶该车辆继续行驶。当日下午14时10分，被告张九勤驾驶甘G090**号大型普通客车行驶至宁张公路88公里加400米处时，与相向行驶的马进福驾驶的青A226**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相撞，造成马进福和甘G090**号大型普通客车内乘座的原告邢学福及多名乘车人受伤、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原告受伤后被送往青海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被告张九勤在该院《医患谈话记录病危通知书》上以与原告系同事，并代表原告签字。2013年5月9日，原告向张掖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同年7月16日，该委作出（2013）张劳裁字第22号裁决书，裁决：原告邢学福与被告张掖市张运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不服该裁决，提起诉讼，要求依法确认其与被告张运运输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另查明，原告邢学福持有驾驶A1（大型客车和A3、B1、B2）车型的驾驶证，并具备道路旅客、普货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被告张运运输公司成立于2000年3月22日，经营范围为班车客运（省际、市际、县际、县内）、包车客运（省际、市级、县级、县内）、普通货物运输（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有效期至2019年7月31日），汽车站站务服务，汽车配件、纺织品、服装鞋帽、日用百货、五金交电、金属材料（不含贵重金属）、化工建筑材料（不含危险化学物品）的销售。发生本次道路交通事故时，被告张九勤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及驾驶A1车型的驾驶证。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劳动力所有者（劳动者）与劳动力使用者（用人单位）之间，为实现劳动过程而发生的一方有偿提供劳动力，由另一方用于其生产资料相结合的社会关系。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二、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四、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车辆挂靠其他单位经营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工作中伤亡能否认定为工伤问题的答复》（2006行他字第17号）内容为“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在车辆运营中伤亡的，应当适用《劳动法》和《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认定是否构成工伤”。根据上述通知、规定及答复，本案中，原告邢学福、被告张运运输公司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但被告张运运输公司将其所属车辆租赁给不具备客运资质、驾驶资格的被告张九勤运营，虽然被告张九勤否认其曾雇佣原告为甘G090**号大型普通客车的驾驶员，并称根据大通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事故认定书，认定原告系事故发生时车内乘客，但甘州区人民法院应原告申请依职权调取的大通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案卷中，该大队于2012年6月4日在青海省人民医院对原告邢学福的询问笔录中邢学福陈述：“2012年5月13日，我驾驶甘G090**号大型普通客车，从张掖到互助，沿宁张公路自北向南行驶，当行驶到达坂山青石嘴检查站之后，车主兼票员张九勤下车登记，由于车辆水温较高，我去后边将发动机盖打开，当我回到车上时，发现张九勤坐到驾驶员位置开车，我问他‘你怎么要开车’，他说‘我自己的车，我开一下没事’，之后，我们继续行驶，当走到达坂山山底的时候，我发现前方有两辆大货车并排着往前走，我就对张九勤说‘收车、收车’，这时乘坐的客人有站起来的，我就对乘客们说‘坐好，坐好’。接着就撞上了。后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张九勤雇佣我给他的大客车当司机，我给他开了不到一个月的车。……”。同年6月14日，该大队对被告张九勤的询问笔录中张九勤陈述：“……，因为邢学福是这辆车上的司机，我的准驾车型不符，所以就说是邢学福驾驶的车辆。2012年5月13日8点40分，邢学福驾驶甘G090**号大型普通客车从张掖出发到青海互助县，沿宁张公路自北向南行驶，当行驶到门源铁迈检查站时，我到检查站去登记，回来后邢学福让我驾驶车辆，我就驾驶车辆继续行驶，当行驶到大通境内达坂山山脚下一个拐弯处，看到相对方向一辆红色的重型货车正在占道超车，我就采取制动，由于下雨路滑车辆未能停住，与那辆货车正面相撞，发生了交通事故……”。大通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交通事故调查报告书》载明“张九勤证言证实：2012月5月13日，邢学福驾驶甘G090**号大型普通客车，从张掖到互助，行驶到青石嘴检查站后他让我驾驶车辆，我就驾驶车辆继续行驶。……”。应原告申请，甘州区人民法院依职权调取的张掖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2013）张劳裁字第22号仲裁案卷中，青海省人民医院医患谈话记录病危通知书，被告张九勤与原告系同事并代表患方（原告）签名，青海省人民医院住院证记载原告为张掖市运输公司驾驶员，同事为张九勤。庭审中，原告提供的证人余利民、王志宏、马维全均证明原告邢学福曾为被告经营的甘G090**号大型普通客车驾驶员。综合上述证据分析，可以认定原告邢学福系由被告张九勤招用，且原告在驾驶甘G090**号大型普通客车期间的工资、工作任务均由被告张九勤发放和安排，但原告提供的劳动应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被告张掖市张运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因此，被告张九勤的车辆运营行为应视为被告张运运输公司的行为，其招用务工人员的行为及其产生的后果亦应归属于被告张运运输公司。被告张运运输公司就其与原告不存在事实及聘用劳动关系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七条、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第12号）、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车辆挂靠其他单位经营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工作中伤亡能否认定为工伤问题的答复》（2006行他字第17号）之规定，判决如下：原告邢学福与被告张掖市张运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张掖市张运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一审判决宣判后，被告张九勤、张运运输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上诉人张九勤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理由是：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张九勤雇佣被上诉人邢学福开车系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张九勤于2012年4月20日在张运运输公司承包经营甘G-090**大型普通客车，经营一段时间后发现所挣利润无法按时还清借款，便告诉他人准备转让承包车辆。2012年5月，上诉人张九勤发现被上诉人邢学福在本人经营车上往返，打听后说是有转让车的意向，在看车辆经营情况。令上诉人张九勤未料到的是2013年5月13日8时40张九勤在驾驶甘G-090**号车运行时发生事故，造成包括被上诉人邢学福在内的多名乘客受伤，因张九勤所持证照与所驾车型不符，为获得保险公司赔偿，上诉人张九勤便与被上诉人邢学福串通称车辆是由被上诉人驾驶，二人之间是同事关系。后因被上诉人邢学福要价太高二人翻脸，在此之间不存在原判决认定的被上诉人邢学福出站就驾驶该车辆的事实，更不存在上诉人雇佣被上诉人的事实，所以上诉人认为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故依法提起上诉。
上诉人张运运输公司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理由是：一审判决确认上诉人张运运输公司与被上诉人邢学福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20l2年4月20日，上诉人张运运输公司与张九勤签订甘G-090**客车承包经营协议，该车由张九勤运营驾驶。2012年5月13日8时40分许，张九勤驾驶车辆行至宁张公路88公里加4O0米处时发生交通事故。当时因张九勤所持驾驶证与准驾车型不符，为了获得保险公司赔偿，遂与被上诉人邢学福共同协商，谎称车辆发生肇事时由邢学福驾驶车辆，邢学福的身份是驾驶员与张九勤是同事，所以在交警部门及医院邢学福和张九勤均告知二人串通一致的意思，后二人因利益而推翻以前的约定。根据以上本案客观事实，不存在一审所谓查明的“2012年5月13日8时4O分原告邢学福驾驶甘G-O90**号大型普通客车，从张掖出发到青海互助县，沿宁张公路自北向南行驶至青海省门源铁道检查站后，换由被告张九勤驾驶该车辆继续行驶”的事实，也不存在张九勤雇佣被上诉人邢学福的事实。对原判决所谓查证的事实，无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仅凭用工主体而确认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当事人争议的主要问题有两个，一是邢学福是否系张九勤聘用的驾驶员；二是邢学福与张运运输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邢学福是否系张九勤聘用的驾驶员的问题。一审中邢学福申请一审法院调取了大通县交警大队的相关调查材料、大通县交警队对张九勤的询问笔录中，张九勤陈述肇事车辆的驾驶员就是邢学福。一审中邢学福提供的证人余利民、王志宏、马维全的证言也证实邢学福是给张九勤开车的，其中余利民证实邢学福是自己介绍给张九勤开车的。另外，张九勤对自己经营的大客车没有符合准驾车型的驾驶证，而邢学福持有准驾大客车的驾驶证。张九勤主张邢学福不是自己聘用的驾驶员，对这一事实未提交相关反驳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判决依据上述证据和事实认定邢学福系张九勤聘用的驾驶员，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
关于邢学福与张运运输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依据张运运输公司与张九勤签订的客车经营协议的内容，张运运输公司将客车租赁给了张九勤经营。二审庭审中经询问张九勤和张运运输公司，双方均认可张九勤系张运运输公司的工作人员，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双方的租赁经营实际上属于张运运输公司的内部经营方式，实际经营人张九勤并无独立经营大客车的资格。经营客车的行驶证登记在张运运输公司名下，客车的门徽也是张运运输公司，对外是以张运运输公司的名义运营。张九勤聘用的邢学福与张运运输公司之间的关系符合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第12号）的相关规定，也符合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车辆挂靠其他单位经营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工作中伤亡能否认定为工伤问题的答复》（2006行他字第17号）意见的精神，邢学福与张运运输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张掖市张运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芝琴
审判员 李 军
审判员 张宏志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李 颖
附：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