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民终3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丹吉娅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大唐袜业园区内。
法定代表人：赵太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乐敏，浙江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诸暨圣凯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大唐镇联谊路***号。
法定代表人：赵太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怀宇，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诗云，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丽华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中山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郁玉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文华，上海市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熙，上海市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诸暨市织成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大唐镇联谊路***号。
法定代表人：洪冬英，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第三人：诸暨市大唐季英针织厂。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大唐镇中兴社区下新庄。
负责人：章季英。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宇，浙江司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诸暨市大唐霞港轻纺经营部。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大唐镇轻纺袜业城A区***号。
负责人：慎霞。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泽峰，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丹吉娅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丹吉娅公司）、上诉人诸暨圣凯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丽华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华公司）、原审第三人诸暨市织成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织成公司）、诸暨市大唐季英针织厂（以下简称季英针织厂）、诸暨市大唐霞港轻纺经营部（以下简称霞港经营部）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6民初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丹吉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乐敏，上诉人圣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怀宇、李诗云，被上诉人丽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文华、陶熙，原审第三人季英针织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宇，原审第三人霞港经营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泽峰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织成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丹吉娅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6民初77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丽华公司对丹吉娅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丽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丹吉娅公司并未实际支付8500万元股权转让款事实认定错误。85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资金循环合乎逻辑。丹吉娅公司汇付季英针织厂的款项是为了归还之前的借款；而季英针织厂汇付霞港经营部的款项是霞港经营部向季英针织厂的借款，霞港经营部汇付圣凯公司的款项是圣凯公司向霞港经营部的借款。退一步，季英针织厂与霞港经营部与本案无关，也不属于原审法院依职权审查的范围。如果按照原审法院资金闭合的逻辑，即其认为季英针织厂与霞港经营部、霞港经营部与圣凯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均为虚假，该认定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实属主观臆断。（二）原审将真伪不明利益判归丽华公司享有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108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在丽华公司负有举证责任证明丹吉娅公司无偿转让股权的情况下，丹吉娅公司又提供了充分证据证明丹吉娅公司收到圣凯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同时也提供证据证明丹吉娅公司与季英针织厂之间存在借款法律关系，在收到圣凯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后通过转账归还部分借款的凭证，显然已经完成反驳举证义务。此时，丽华公司认为丹吉娅公司无偿转让股权的事实显然不能成立，至少是真伪不明。根据前述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三）原审审查季英针织厂与霞港经营部的借款法律关系，系程序违法。一方面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季英针织厂与霞港经营部非本案股权转让行为当事人，其与本案无利害关系。另一方面即使原审对季英针织厂、霞港经营部与圣凯公司、丹吉娅公司之间的借款真实性存疑，其也应当在查清借款事实为虚假的情况下方能作出认定，而非因季英针织厂、霞港经营部怠于举证而凭怀疑即认定丹吉娅公司、圣凯公司、季英针织厂、霞港经营部之间的法律关系及转账行为虚假，严重损害案外人的利益。（四）原审判决丹吉娅公司承担丽华公司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192.4万元，没有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丹吉娅公司确于2014年9月10日向丽华公司出具无条件不可撤销担保书，承诺对洪忠芳在关于浙江省诸暨市鸿事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事公司）部分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的一切应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这是对于鸿事公司股权转让款及其履行情况的约定，而本案系织成公司股权问题，并非鸿事公司股权转让纠纷，无条件不可撤销担保书中的约定对本案无约束力。退一步，本案系侵权纠纷，侵权人不能通过事先承诺确定侵权结果的承担，即使有过约定也应当属于无效。另外，在鸿事公司股权转让纠纷衍生的保证纠纷案件中，丽华公司已就律师费进行主张（虽后法院未予认定），在丽华公司要求确认圣凯公司与中国银行质押合同无效一案中，丽华公司也就同一笔192.4万元律师费进行主张，也可证明该笔律师费并不仅仅用于本案诉讼。因此，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
圣凯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6民初77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丽华公司对圣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丽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圣凯公司并未实际支付8500万元股权转让款没有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1.圣凯公司已实际全额支付了股权转让款，至于丹吉娅公司收到股权转让款后如何处置，则是在不同当事人之间构成了一个新的独立的法律关系，与圣凯公司无关。2.原审因圣凯公司、丹吉娅公司与霞港经营部之间的非法定关联关系，而认定丹吉娅公司收到股权转让款后的资金流向存在疑点，没有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原审认定的姑侄关系、担任监事等均不属于法律法规规定的关联关系，丹吉娅公司向有关部门的报告也只是其单方主张，实际应以工商登记信息为准。3.圣凯公司受让涉讼股权系为了帮助浙江袜业公司改制上市，该动机反而能够说明，圣凯公司不可能无偿受让涉案股权。2016年上半年浙江袜业公司正式开始进行改制上市的工作，并与券商和各中介正式签订合同。根据中介机构的建议，为了使拟上市企业浙江袜业公司的股权处于稳定状态，圣凯公司同意从债务缠身的丹吉娅公司处受让浙江袜业公司的股权，且一并受让丹吉娅公司持有的织成公司的股权。即本次股权转让行为早在2016年上半年就进入各方商讨、谈判阶段，并最终于2016年7月签订正式股权转让协议。（二）原审判决丹吉娅公司承担丽华公司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192.4万元没有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根据丹吉娅公司于2014年9月10日出具的无条件不可撤销担保书第1条约定，丹吉娅公司作为担保人，仅对洪忠芳与丽华公司签订的关于鸿事公司部分股权转让协议书、股权质押合同项下的一切应付款（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本案讼争的股权转让协议系丹吉娅公司与圣凯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是一个新的独立的法律关系，不属于丹吉娅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合同。
丽华公司辩称，（一）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除原审判决第13页第3行中的“相应利息”应补正为“相应违约金”、第7行中的“被执行”应补正为“被执行人”、第8行中的“6000”应补正为“6600”、第14页第2行中未载明“毛伟国为丹吉娅公司控制下的织成公司监事”（相关事实）外，原审查明事实清楚，且有相关证据证实。（二）原审适用法律正确。（三）原审审理程序合法。虽然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但相关事实涉及季英针织厂、霞港经营部，故原审为全面查明事实、不遗漏必要的诉讼当事人，追加季英针织厂、霞港经营部为本案当事人合法有据。（四）原审判决支付律师费适当。丽华公司为实现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绍商初字第70号生效判决确定的对丹吉娅公司的债权而发生的诉讼费、律师费，均依法应由丹吉娅公司负担。（五）圣凯公司提起上诉可能已经超过上诉期限，请予以审查，并作出相应处理。综上，请求驳回丹吉娅公司、圣凯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季英针织厂述称，(一)原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二）因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导致认定事实错误。原审认定丹吉娅公司、圣凯公司与第三人之间的资金流转系虚假，系利用合理怀疑而认定，该反推的方式不符合逻辑及法律。（三）原审严重损害了季英针织厂的利益。按照原审判决，如丹吉娅公司要求季英针织厂返还款项，季英针织厂再起诉霞港经营部，而霞港经营部抗辩双方不存在借款关系，季英针织厂的救济途径如何实现。（四）季英针织厂与丹吉娅公司、季英针织厂与霞港经营部的借款关系真实。请求二审维护季英针织厂的合法利益。
霞港经营部述称，同意季英针织厂的意见。需要强调的是，霞港经营部与圣凯公司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与季英针织厂也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原审推定霞港经营部与上述两主体之间的借款关系不真实，损害了霞港经营部的利益，同时也损害了其他主体的利益。请求查明事实，依法适用法律，对原审错误认定予以纠正。
丽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丹吉娅公司与圣凯公司2016年7月18日签订的织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2.织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至诸暨市市场监管局办理变更手续，恢复2016年8月24日前丹吉娅公司占股85%的状态；3.丹吉娅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丽华公司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192.4万元；4.本案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由丹吉娅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该院（2015）浙绍商初字第70号民事判决及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浙民终字第239号民事裁定，丹吉娅公司应支付丽华公司股权回购款5000万元、相应利息及公证费（丽华公司从案外人洪忠芳、鸿事公司处获得清偿的，相应免除丹吉娅公司的义务）。2016年7月1日，该院立案受理丽华公司强制执行申请，同年8月24日作出（2016）浙06执50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扣划被执行丹吉娅公司银行存款人民币6000万元，或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其同等价值的其他财产。2016年12月20日，该院作出（2016）浙06执509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载明“已执行到位618887元，同时查明被执行人（即丹吉娅公司）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丹吉娅公司至今未完全履行上述生效裁判文书确定的给付义务。2016年7月18日，丹吉娅公司与圣凯公司订立股权转让协议书，将其持有的织成公司股权作价8500万元转让给圣凯公司，并与同年8月24日完成工商变更登记。2016年8月17日、18日，圣凯公司分十次汇付丹吉娅公司8500万款项，丹吉娅公司分十次汇付季英针织厂8195万元，季英针织厂分十次汇付霞港经营部8195万元，霞港经营部分十次汇付圣凯公司8500万元。另查明，圣凯公司成立于2016年6月22日，其股东为洪志亚、毛伟国、张强。其中洪志亚为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其与丹吉娅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洪冬英系侄女与姑姑的关系；张强为丹吉娅公司的监事。目前丹吉亚公司与圣凯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赵太华。霞港经营部投资人慎霞系丹吉娅公司监事。再查明，2016年8月24日，丹吉娅公司向当地政府金融办提交《关于要求将公司及关联企业列为〈金融债券证明〉放开对象的报告》，称织成公司、圣凯公司均系其子公司。2016年11月16日，丽华公司与上海嘉华律师事务所订立《法律服务委托合同》，委托其为本案提供法律意见、提起及参与诉讼、申请强制执行、审核相关法律问题等，并支付律师费192.4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丹吉娅公司未清偿债务及其转让织成公司股权的事实清楚，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讼争股权转让行为是否属于无偿转让，或者以不合理低价转让且受让人知情。为证明圣凯公司支付对价的事实，丹吉娅公司提供了10份银行凭证，从中可以发现圣凯公司在2016年8月17、18日向丹吉娅公司汇款8500万元。但根据该院调取的款项往来汇款明细，在2016年8月17、18日两天里，圣凯公司汇付丹吉娅公司的款项，在圣凯公司、丹吉娅公司、季英针织厂、霞港经营部之间形成一个闭合的资金循环，且四家单位间汇款的次数和频率完全一致，圣凯公司是否实际支付股权款的问题存疑。丹吉娅公司及第三人对他们之间的资金循环作出了解释：丹吉娅公司汇付季英针织厂的款项是为了归还之前的借款，季英针织厂汇付霞港经营部的款项是霞港经营部向季英针织厂的借款，霞港经营部汇付圣凯公司的款项是圣凯公司向霞港经营部的借款。但除了丹吉娅公司提供了一份其与季英针织厂的还款协议和对账单以外，其他当事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各方之间所谓的借款事实；除了该院向当事人询问的问题外，当事人未主动向该院说明借款发生的时间、期限、是否具有担保等借款关系的基本要素；季英针织厂、霞港经营部始终强调其与本案不具有利害关系，而事实上本案的审查很可能涉及到其与圣凯公司、丹吉娅公司之间所谓借款的真实性问题，在与自身利害关系明显的问题上如此漠然，有不合常理之处，足以使人对所谓借款的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在资金循环的参与者中，至少圣凯公司、霞港经营部与丹吉娅公司存在牵连。霞港经营部的投资人慎霞系丹吉娅公司的监事；圣凯公司与丹吉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都是赵太华，圣凯公司的股东洪志亚与丹吉娅公司的股东洪冬英系侄女与姑姑的关系，圣凯公司股东张强系丹吉娅公司的监事；丹吉娅公司向有关部门的报告中主张圣凯公司系其子公司。这些单位间的特殊关系也削弱了当事人对资金循环问题解释的可信性。此外，股权转让的时间节点具有特殊性，正发生在该院立案执行丹吉娅公司之后。丹吉娅公司与圣凯公司辩称，本案所涉股权转让行为是因浙江袜业公司上市所需，但并没有有效证据证明丹吉娅公司持有织成公司股权会对浙江袜业公司上市造成影响。且股权转让行为的动机问题对本案处理没有决定性影响，最多只能提供一种侧面印证。综上所述，该院对圣凯公司及丹吉娅公司所谓已支付股权转让款8500万元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其股权转让行为应予撤销。丽华公司因本案支出律师192.4万元的事实清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应当由丹吉娅公司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撤销丹吉娅集团有限公司与诸暨圣凯袜业有限公司对诸暨市织成置业有限公司85%股权的转让行为；二、诸暨圣凯袜业有限公司与丹吉娅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上述股权变更登记至丹吉娅集团有限公司名下，诸暨市织成置业有限公司予以必要协助；三、丹吉娅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海丽华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192.4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4764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81420元，由丹吉娅集团有限公司与诸暨圣凯袜业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丹吉娅公司提供两组新的证据材料：第一组，丹吉娅公司与季英针织厂借款明细表及相应转账凭证计148份（对账单出具前），用以证明丹吉娅公司与季英针织厂自2011年6月1日起已有借款往来，2015年12月31日丹吉娅公司与季英针织厂签订的还款协议及对账单在此基础上形成，并无虚假。第二组，丹吉娅公司与季英针织厂借款明细表及相应转账凭证计24份（对账单出具后），用以证明2015年12月31日还款协议签订后，丹吉娅公司已归还季英针织厂153211700元（包括涉案85000000元），尚欠9300元。丽华公司认为，上述证据材料均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在此基础上发表质证意见为，银行转账凭证中加盖银行印章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些凭证均与本案无关联性，只能证明丹吉娅公司与季英针织厂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不能证明圣凯公司是否支付85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的焦点问题，且对于合法性也存疑，季英针织厂给付丹吉娅公司的款项是否是借款并不清楚，季英针织厂可能有款项给付给丹吉娅公司，但丹吉娅公司是否已经归还也存疑。圣凯公司认为，上述证据材料系对原审提供证据的补强，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也具有关联性，原审认定资金系单循环，而上述证据材料证明丹吉娅公司给付款项给季英针织厂，正是基于季英针织厂与丹吉娅公司存在真实的欠款关系。而季英针织厂收到还款后再借款给霞港经营部，霞港经营部再借款给圣凯公司。季英针织厂与霞港经营部对上述证据材料的三性均无异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材料均系银行转账凭证，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明力将结合相关事实及证据综合认证。
除原审判决第13页第3行中的“相应利息”为笔误，应为“相应违约金”；第7行中的“被执行”为笔误，应为“被执行人”；第8行中的“6000”为笔误，应为“6600”外，对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对于丹吉娅公司欠付丽华公司股权回购款等款项，以及丹吉娅公司与圣凯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丹吉娅公司将持有的织成公司的股权作价8500万元转让给圣凯公司等事实，当事人不持异议。争议在于，（一）关于圣凯公司有无实际支付股权转让价款问题。丹吉娅公司主张圣凯公司已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其依据是银行转账凭证，但从原审调取的同时期的圣凯公司、丹吉娅公司、季英针织厂的款项交易明细清单反映，在2016年8月17、18日的两天时间内，圣凯公司分十笔汇付丹吉娅公司的合计8500万元款项，相应的由丹吉娅公司汇付季英针织厂，再由季英针织厂汇付霞港经营部，最后又由霞港经营部全部汇付圣凯公司。首先，就上述企业之间的关系而言，丹吉亚公司与圣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同一人，丹吉娅公司的股东洪冬英与圣凯公司的股东洪志亚系姑侄关系，丹吉娅公司的监事张强又系圣凯公司的股东，而霞港经营部的投资人慎霞则系丹吉娅公司的监事。故原审认定至少丹吉娅公司与圣凯公司、霞港经营部之间存在一定牵连，有相应依据。其次，就上述企业之间款项往来的用途而言，丹吉娅公司称，其汇付季英针织厂的款项系归还之前的借款；季英针织厂称，其汇付霞港经营部的款项系霞港经营部向其借款；霞港经营部称，其汇付圣凯公司的款项系圣凯公司向其借款。对于上述主张，丹吉娅公司原审中提供了与季英针织厂签订的还款协议和对账单，二审中又补充提供了款项往来凭证。因还款协议明确载明款项用途为借款，在丹吉娅公司未能提供相应借款合同或借条、借据等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的证据情形下，仅凭款项往来凭证，尚不足以证明该款项即系双方之间发生的借款。而季英针织厂、霞港经营部及圣凯公司对主张的所谓借款均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也未作出合理说明。故原审认定上述关于还款及借款的主张真实性存疑，并无不当。再次，就丹吉娅公司转让股权的时间节点而言，系在原审法院立案受理丽华公司申请执行丹吉娅公司财产之后。圣凯公司主张其受让股权系为帮助浙江袜业公司改制上市，且经各方商谈、谈判最终于2016年7月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但并无充分有效证据证明。据此，根据案涉事实及证据，原审认定圣凯公司有无实际支付股权转让款存疑，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对丽华公司请求撤销案涉股权转让行为的主张予以支持，有相应依据。（二）关于原审审查季英针织厂与霞港经营部的借款法律关系是否程序违法问题。因案涉款项通过季英针织厂及霞港经营部而流转，且季英针织厂、霞港经营部均抗辩款项系因借款而汇付，故原审对季英针织厂与霞港经营部的借款法律关系进行审查，程序合法。（三）关于律师费问题。丹吉娅公司、圣凯公司认为，丹吉娅公司作为担保人，仅对案外人洪忠芳的股权转让款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本案讼争的是丹吉娅公司与圣凯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是新的独立的法律关系，不属于丹吉娅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合同。就丹吉娅公司的担保责任而言，针对的确系丽华公司与案外人洪忠芳、鸿事公司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及股权质押合同。但在丹吉娅公司与圣凯公司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丹吉娅公司将持有的织成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圣凯公司的情形下，如受让方圣凯公司未实际支付股权转让款，则直接影响丹吉娅公司的资产总额以及对外偿债能力。据此，丽华公司要求丹吉娅公司承担其因本案而支付的律师费192.4万元，有相应依据。而丹吉娅公司提出丽华公司已就律师费在另案中主张，并无证据证明。
至于丽华公司提出圣凯公司提起上诉可能已经超过上诉期限的问题。经审查，圣凯公司系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上诉，其作为本案的上诉人适格。
综上，丹吉娅公司、圣凯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6420元，由丹吉娅集团有限公司、诸暨圣凯袜业有限公司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光洁
审判员 王 丽
审判员 徐乐盛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曼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