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31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新标，男，1960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洪平，男，1967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来法，男，1954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亚琴，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国君，男，1962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兵，浙江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新标、周洪平、胡来法因与被上诉人杨国君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7）浙0681民初45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17年9月28日进行法庭询问。上诉人王新标、周洪平、胡来法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亚琴、被上诉人杨国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兵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新标、周洪平、胡来法共同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侵占的工程款1371258.43元及逾期付款损失（以1371258.4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对会议提要的实质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会议提要，是原、被告经协商、博弈的结果，其实质内容系原、被告解除合伙关系时对账目进行结算”，该节事实认定错误。会议提要确认了杨国君退伙的事实，但会议提要签订之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将杨国君合伙期间的账目进行结算。杨国君退伙的会议提要是在中间人越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越烽公司）的相关人员撮合下形成的，根据会议提要底部书面备注“杨国君的材料垫付款发票已交给我，徐裕明”的内容，被上诉人应移交给三上诉人的所有垫付票据，在签订会议提要时却交给了越烽公司的徐裕明，即三上诉人从未持有票据且无法核对票据真假，更谈不上与被上诉人进行结算。票据是账目结算的基石，没有接触票据就无法对合伙期间的账目进行结算。（二）一审法院认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侵占的工程款意味着推翻原有的结算结论，该认定逻辑错误。如前所述，在88万元会议提要签订之时，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没有对票据进行清查、核对，也即没有对合伙期间的账目进行结算。在会议提要确认有效的前提下，三上诉人有义务支付被上诉人88万元款项。但三上诉人也有权利核实被上诉人所移交的票据，当发现被上诉人存在虚假、多报、重报等形式侵占了合伙工程款的情况下，三上诉人有权利要求被上诉人返还。会议提要的有效，与上诉人要求返还侵占款并不矛盾。被上诉人的退伙，并不能免除其合伙期间的不当行为给合伙体造成财产损失应承担的责任。本案诉请是基于被上诉人存在虚报、多报、重报等形式侵占了合伙工程款，是对其合伙期间不当行为的追责，与被上诉人退伙并无必然关系。（三）票据与会议提要存在重大关联，但一审判决对票据未作任何论证。票据是被上诉人计算个人投资款的唯一依据，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票据证据及审计报告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侵占了合伙体的财产。被上诉人将自己手头票据分为8叠，总计金额为3416360.4元，被上诉人依据上述票据得出个人对合伙体投资116万元并要求返还。116万元投资款是被上诉人自己精确计算后得出，并手写列明计算方法及计算依据，因此形成第一份116万元的会议提要。越烽公司徐裕明粗略翻阅票据，发现37.5万元虚假票据，第二次会议提要将投资款减为88万元。从116万元减为88万元，可以证明三上诉人、被上诉人、越烽公司都确认一个前提，即被上诉人提交的票据必须真实可靠，被上诉人应对虚假票据承担责任，如有虚假，予以核减。由于三上诉人从商谈到第二次88万元会议提要签订均没有接触过票据，后经三上诉人查证，被上诉人提交的票据存在上百万的虚假，证明被上诉人侵占了合伙体的财产，应予返还，但一审判决对票据未作任何论证。
二、一审法院程序处理有违公平合理原则。（一）一审法院对审计报告的效力未作认定，同时又未进行重新审计，有违公平合理原则。票据是本案事实认定的基础，依据票据进行审计得出的审计报告则是认定被上诉人侵占合伙体财产的重要证据。一审法院对审计报告的效力未作认定，但又认为三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侵占的工程款理由不足，同时对三上诉人申请重新审计并要求被上诉人出庭接受询问的要求未予理会。涉案工程在被上诉人退伙之前，由被上诉人进行管理，三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经手工程开支并不了解，在其退伙后移交的票据杂乱无章，不符合形式要求，同时存在大量虚报、多报、重报情况，三上诉人只能通过第三方财务审计或者与被上诉人面对面核算，才能明确被上诉人管理期间的合伙开支，而被上诉人拒不配合，一审法院亦不能秉着查明事实原则准许三上诉人申请重新审计要求，违反公平原则。（二）审限超期但未变更为普通程序。本案于2017年4月12日立案受理，上诉人代理人于2017年8月8日收到一审判决书，而判决书的落款时间为7月27日。三上诉人代理人曾于8月2日致电承办法官，再次提出要求希望能够重新审计，被告知本案案情复杂，判决书尚未完成，是否重新审计及判决书的出具需要审批，但一审判决书落款时间与电话沟通不符。本案采取简易程序，其审理期限应为3个月，即本案至7月11日审限已经届满，但一审法院并未变更程序，虽中间涉及回避问题的处理，但法定3个月审限应为自然审限，无扣除之例外。
杨国君辩称，一、一审判决内容正确、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以及程序问题都是合理合法。二、上诉人上诉状中说明的一些事实问题不客观、不真实，而且有断章取义的概念，在第二份会议纪要中已经明确说明了退伙、结算的事实。三、上诉人认为杨国君的材料垫付款发票已经交给徐裕明，以此来认定三上诉人对票据不知情，也是断章取义。在备注中既然已经有三上诉人的签名，不可能不知道，对于上述事实是认可的。四、事情经过为三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承包了一个工程并合伙做，合伙过程中出现矛盾就要退伙，于是第一次通过会议纪要结算。之后三上诉人认为这个会议纪要可能作假。第二份会议纪要是在挂靠的公司总经理协调下作出的，三上诉人在签订这份协议的时候肯定是考虑到了被上诉人的实际投入，实际工程管理，工程利益分配才签订了自愿合法的会议纪要。之后三上诉人认为还有问题，以不同名义向各不同法院起诉，都被驳回了。在另案的判决中，法院已经明确了该会议纪要的效力以及该会议纪要签订的时候三上诉人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和义务。本案中，三上诉人再次以这个理由上诉，于法无据。
王新标、周洪平、胡来法共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国君返还侵占的工程款1371258.43元；2.判令杨国君以1371258.43元为基数，自起诉日至款付清日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1日，王新标、周洪平、胡来法与杨国君签订了一份多方合作协议，约定由四人合伙承包涉案工程，协议还载明：一、涉案工程内发生的相关费用、支出，由四人共同出资，共同分担。杨国君的出资比其余三人少20万元，当其余三人投资超过20万元时，四人须平均出资；二、如项目发生盈利，除投资、工资及其他开支以外按以下比例分配：杨国君29.50%、胡来法23.50%、王新标23.50%、周洪平23.50%；如项目发生亏损，则由四人平分分担；三、工程内部项目的日常资金进出均由周洪平统一账号保管、统一使用，款项可存在周洪平的私人银行卡内，但需受其他合伙人的监督；等等。同年10月8日，越烽公司与甲方恒利企业管理（杭州）有限公司签订一份装饰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由越锋公司承接涉案工程，杨国君以乙方代表的身份在该合同上签字。工程开工后，王新标、周洪平、胡来法与杨国君即投入资金进行建设。合伙期间，部分账目由杨国君经手过付。后四人因合伙事宜发生矛盾。2015年4月16日，经越烽公司工作人员徐裕明等人出面协调，王新标、周洪平、胡来法与杨国君签订了一份会议提要，其中载明：一、即日起杨国君不再担任涉案工程的负责人，由徐裕明接替担任该工程的项目负责人；二、杨国君共投资116万元，在第一期工程款到位后支付16万元，余款100万元在9月1日前付清，款项由公司直接打入杨国君账号，今后不得以任何理由减款或扣压此款；如9月1日前未能付清，未付部分按月利率1.5%计息；三、杨国君不再参加工程款利润方面的分红；四、杨国君经手所有进出账目、合同、协议必须移交清楚，项目部需与甲方配合工作时杨国君应提供协助。杨国君随之将与涉案工程相关的合同、项目部公章移交给徐裕明，正式退出合伙。随后，王新标、周洪平、胡来法对杨国君移交给越烽公司保管的票据提出异议，经越锋公司再次协调，王新标、周洪平、胡来法与杨国君在同年4月底、5月初再次签订了一份会议提要，该会议提要将应返还给杨国君的投资款数额变更为88万元，其余内容与前一份会议提要相同，包括签署的时间。徐裕明在该会议提要下方注明：杨国君的材料垫付款发票已交给我。嗣后，杨国君收到越烽公司支付的投资款22万元。
2016年4月8日，受诸暨市城关法律服务所的委托，诸暨天阳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该所提供的王新标、周洪平、胡来法、杨国君合伙承包工程期间的报账票据进行了审计，出具了审计报告，其中载明：一、票据的合法性问题。所提供的票据除纳税凭证等少数票据以外，大部分均为收款收据、送货单、销货清单和白条，其合法性无法确认；二、票据的真实性问题。鉴于票据存在的合法性问题，是否属于合伙承包期间真实发生的支出，应由合伙人共同核对确认；其中初步确认的票据金额为1711992.46元，存在异议的金额为1371258.43元；以上数据未经杨国君确认，有待于进一步核实；三、其他情况说明。外经证费用116362.18元未提供正式的原始发票，只是在税费明细支出的白条上列示，无法证实，如按缴纳营业税的业务收入11633922元，以0.58%计算，该项费用为67476.75元；周小平于2015年2月11日出具的收杨国君191150元发票的收条，与周洪平提供的2015年4月1日杨国君收回材料发票191150元的收据，两者是否重复建议双方核实；杭州萧山航翔水暖五金批发部购鸿雁电涌及配件，存在一份存根联和一份收据联，金额均为17550元，属于重复报账；四、本次审计系根据诸暨市城关法律服务所提供的资料进行，资料的完整与否将直接影响审计结论。王新标、周洪平、胡来法以此为据，以杨国君在会议提要签订过程中存在欺诈为由，向该院起诉，要求撤销王新标、周洪平、胡来法、杨国君于2015年4月16日签订的，内容为王新标、周洪平、胡来法应退还杨国君投资款88万元的会议纪要。该院经审理认为，王新标、周洪平、胡来法与杨国君协商确定应返还投资款88万元，至少考量了三个因素，一是杨国君的实际投入，二是杨国君在工程管理方面的贡献，三是杨国君放弃了工程利润分配，并不是单纯的投资款；驳回了王新标、周洪平、胡来法的诉讼请求。王新标、周洪平、胡来法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作出维持原判的判决，王新标、周洪平、胡来法转以杨国君以虚报、重报的手段侵占工程款为由诉至该院，提出前述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王新标、周洪平、胡来法、杨国君签订的会议提要，是王新标、周洪平、胡来法、杨国君经协商、博奕的结果，其内容实质系王新标、周洪平、胡来法、杨国君解除合伙关系时对账目进行结算，现王新标、周洪平、胡来法以杨国君存在虚报、多报、重报的情形，要求杨国君返还侵占的工程款，其前提是推翻原有的结算结论，但王新标、周洪平、胡来法、杨国君的结算已以会议提要的方式予以固定，且该会议提要的合法性，已经生效的（2016）浙0681民初9635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故王新标、周洪平、胡来法要求杨国君返侵占工程款1371258.43元及利息损失,理由不足，该院不予支持。虽然该案王新标、周洪平、胡来法提供的证据与（2016）浙0681民初9635号相同，王新标、周洪平、胡来法、杨国君的主体也相同，但（2016）浙0681民初9635号案件王新标、周洪平、胡来法请求的是确认会议提要的效力，系确认之诉；而该案王新标、周洪平、胡来法请求返还侵占款，为给付之诉，不属一事不再理的范畴。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新标、周洪平、胡来法的诉讼请求。该案应收受理费17141元，依法减半收取8570.50元，由王新标、周洪平、胡来法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各方对签订案涉会议提要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一、三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侵占的工程款理由是否成立；二、一审法院程序是否合法，包括对相关证据是否认定、申请重新审计是否准许、是否超过法定审限。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已查明事实，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前后共签订过两次会议提要，第二次会议提要除各方约定将应返还给杨国君的投资款数额变更为88万元，其余内容均与前一份会议提要相同。三上诉人曾以会议提要签订过程存在欺诈为由起诉被上诉人，请求撤销第二次会议提要，但经两级法院审理，认定各方签订第二次会议提要时考量了杨国君的实际投入、工程管理方面贡献、放弃工程利润分配等因素。即各方当事人均认可会议提要签订情况属实，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现三上诉人以其未看到过票据以及被上诉人虚报、重报等手段侵占工程款为由，要求杨国君返还侵占的工程款，该请求权基础应当是前述会议提要无效或可撤销。各方当事人均陈述到两次会议提要产生的背景之一是三上诉人认为杨国君移交票据有假，但三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已经注意到票据有假情形下，未进行重新确认便签署了第二份会议提要，亦不符合常理；且从会议提要中显示的返还金额看，亦表现为各方协商、妥协的结果。故，上诉人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未对相关票据进行认定，但即使上诉人提供的票据系问题票据，亦不能凭此直接否定双方签订协议效力，也不能否定双方曾对返还杨国君款项协商妥协的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对案涉票据未予认定以及对相关票据审计报告重新审计的申请不予准许，不影响本案实体处理结果。另，本案上诉人曾对一审法院草塔法庭全体审判人员申请回避，涉及到本案重新指定承办部门和人员，一审法院已对上述时间33日予以扣除，故一审审限并未超出。故，上诉人称一审法院存在程序违法事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新标、周洪平、胡来法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141元，由上诉人王新标、周洪平、胡来法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靓
审判员 柳雪松
审判员 陆卫东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李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