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85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国胜，男，l965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长征，山东正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倩，山东正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国伟，男，l968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起，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文，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徐国胜因与被上诉人国伟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5民初15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国胜上诉请求：一、判令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二、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由国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涉案车辆来源存疑。涉案车辆机动车登记证中的车辆识别号和行车证复印件显示的车辆识别号不一致，充分说明涉案车辆的合法性存在嫌疑，可能是违法车辆或者走私车辆，如涉案车辆系违法车辆，国伟自始就不应当具有所有权，侵犯物权更无从谈起。在一审中，徐国胜已经提及车辆的合法性问题，但是一审法院对于车辆的合法性没有进行任何审查，即通过推断进行事实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国伟所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实际侵权人系案外第三人。车辆买卖协议复印件所涉内容是虚假的，是在徐国胜不知情的情况下，由案外第三人伪造的。徐国胜从未出卖涉案车辆，而且该证据是复印件，在没有原件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应当直接确定该复印件的证明力。徐国胜未出卖涉案车辆，更无从谈起侵害了国伟的物权，涉案车辆被案外四名陌生人开走，系案外第三人侵权，与徐国胜无关。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属于物权侵权和合同违约的竞合，在存在竞合的情况下，国伟仅能选择其一主张权利，本案案由为物权保护纠纷，充分说明国伟是按照侵权主张的，而一审法院也是根据物权侵权进行审理的。根据法律规定，物权侵权的补救措施和赔偿主要包括停止侵害、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结合本案，在无法采用停止侵害和恢复原状的情况下，即便采取赔偿损失的方式保护物权人的权利，赔偿损失也应当以物权的价值为限，而不应当超过该物权的实际价值。2、徐国胜和国伟的协议属于合同约定，在选择适用了物权侵权后，就不应当再适用合同违约责任。即便按照该协议的约定，国伟也仅是承担对该协议违约的责任，而根据法律规定，违约金超过实际损失的30％的，应当根据实际损失进行调整。无论采用物权侵权还是合同违约，一审法院的判决对徐国胜承担的责任来说都是畸重的，况且因二者存在竞合，不能同时适用。
国伟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我方主张的是物权保护纠纷，双方签订协议书的本意也是保护国伟对车辆的所有权，因车辆登记在徐国胜名下为保护车辆本身的所有权才签订了协议书，因此在国伟车辆的所有权受到侵害的情况下徐国胜应当按照协议书中的约定对被上诉人进行赔偿。第二，一审法院对于管辖权的认定符合法规定。
国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徐国胜偿还购车款147万元及车辆购置税13.33万元，并由徐国胜支付利息暂定2万元（以160.33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诉讼费由徐国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10日，国伟通过刷卡支付款项147万元全款购买雷克萨斯小型越野客车一辆，2014年9月22日，国伟交纳了该车辆的车辆购置税13.33万元，2014年9月23日，该车辆办理了机动车登记证书，证书载明机动车所有人为徐国胜，机动车登记编号鲁AA05**，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为JTJHY00W3E4150617。就该车辆，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系由国伟出资购买且国伟系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因要使用徐国胜原有的鲁AA05**号车牌号码，故车辆登记在徐国胜名下，但自购买后一直由国伟使用。
2014年9月20日，国伟与徐国胜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上述车辆由国伟全资购买（购车款147万，购置税13.33万），车辆为国伟所有，因使用徐国胜鲁AA05**号车牌，手续及购车发票全部办理为徐国胜名下，双方约定徐国胜不得侵犯该车辆的所有权，不得将车辆以任何的方式进行买卖、抵押，否则买卖、抵押的行为无效，并向国伟支付全额购车款及购置税款。
2016年2月19日，国伟因其在使用该车辆过程中，车辆被陌生人以徐国胜已将车辆出售为由开走而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分别于2016年3月7日及2016年3月25日对徐国胜及国伟进行了询问。诉讼中，一审法院依国伟申请调取了公安机关对国伟与徐国胜的询问笔录。在对国伟的询问笔录中，国伟主要陈述：其系车辆的实际购买人，但车辆登记在徐国胜名下；2016年2月19日，车辆被四个陌生人开走，原因系徐国胜已将车辆以51.98万元的价格出售，并交给国伟车辆买卖协议复印件一份；国伟事后曾就此事向徐国胜核实过，徐国胜说自己当时只在白纸上签了名字，卖车协议是对方伪造的。在对徐国胜的询问笔录中，徐国胜主要陈述：车辆在国伟驾驶时被四名陌生人抢走，并交给国伟车辆买卖协议复印件一份；车辆买卖协议中的名字系徐国胜所签，但内容是假的，签名是因偿还其在澳门赌场借款，但其与车辆买卖协议中的王松并不相识。
国伟提交了上述车辆买卖协议复印件，该协议载明购车方（甲方）为王松，售车方（乙方）为徐国胜，签署时间、地点载明为2016年1月在深圳签署。该协议主要内容为：乙方将其本人名下一台机动车转让给甲方，车牌号为鲁AA05**，车架号为LBVU3107DSG150617，成交总额为51.98万元，在2016年1月11日支付全款，乙方在收到全款后3天内向甲方交付车辆和车辆相关证件；付款账户为陈邓伊名下平安银行6230582000034556996号银行账户，收款账户为徐国胜名下6214992340090429号银行账户；乙方对车辆及车辆手续的合法性负责，自交车之日起所发生的交通事故及违法活动均由甲方负责，与乙方无关；该车若须办理过户事宜，过户费由甲方承担，过户时双方应主动配合办理转户所需手续及车辆。该车自交车之日起所需费用由甲方负责购买（包括养路费、年审费及保险费）；协议书一式两份，双方签字生效且不得违约。
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对下列事项产生争执：
1.2014年9月20日国伟与徐国胜所签订协议书的真实性。
徐国胜主张，该协议上的签名及捺印均非其本人所为。就此国伟向一审法院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进行了委托。经鉴定，日照浩德司法鉴定所出具日照浩德司法鉴定所[2017]文痕鉴字第113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该协议书上徐国胜的签名及捺印均是其本人所为。
经质证，国伟对鉴定意见无异议；徐国胜主张其在鉴定过程中曾接到鉴定机构通知需补充签名及捺印，后其诉讼代理人对鉴定机构答复不能单方提交，再后来鉴定机构直接出具了该鉴定意见书，故其对鉴定意见书的合法性存有异议。对上述异议，徐国胜未在一审法院限定的异议期内提出。
另，就该次司法鉴定，国伟交纳鉴定费用1.3万元，国伟主张该费用应由徐国胜承担。
2.车辆买卖协议复印件所涉内容的真实性。
徐国胜主张，仅认可车辆买卖协议中其签名的真实性，但表示该协议内容系对方伪造。
就此一审法院依据国伟申请，对该协议中所记载的车款支付情况的银行明细进行了调取。根据银行明细记载，2016年1月10日及1月11日，徐国胜名下6214992340090429号银行账户分12笔收到陈邓伊名下6230582000034556996号银行账户转账汇款共计51.98万元。
3.案涉车辆识别代号的争议。
徐国胜主张，国伟提交的机动车登记证中的车辆识别号为JTJHY00W3E4150617，而提交的行车证复印件显示的车辆识别号为LBVU3107DSG150617，无法证明二者指向同一车辆及车辆合法。
国伟主张，经至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查询，鲁AA05**号车辆的登记信息显示车辆识别号为JTJHY00W3E4150617，而根据LBVU3107DSG150617车辆识别号未查询到任何备案信息。就此国伟向一审法院陈述，车辆的行驶证、机动车登记证均是徐国胜办理后交与国伟，故为何二者体现的车辆识别号不一致其无法进行解释，但鲁AA05**号车牌号码也具有唯一性，故案涉车辆即为登记在徐国胜名下但实际为国伟所有的车辆。
就此一审法院向徐国胜核实，徐国胜明确其名下仅有一辆车牌号为鲁AA05**号的车辆，但无法记清车辆识别号。
4.徐国胜应赔偿国伟损失的金额。
徐国胜主张，其并没有出卖车辆的行为，国伟要求按照购车全款让其赔偿明显不合情理，因该车辆系2014年购买，至今已3年之久，折价与贬值也是必然的，故国伟的要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对此国伟主张，在双方所签订的协议书中，已经明确约定了徐国胜不得将车辆进行买卖，否则就要全额赔付购车款及购置税款，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的规定，故双方应当按照该协议执行。
一审法院认为，徐国胜虽对2014年9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经鉴定其上徐国胜的签名及捺印均系其本人所为，徐国胜亦未在鉴定异议期内提出异议，鉴定意见应予采纳，故一审法院对该书证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协议书能够反映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无违背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之处，双方应恪守协议约定。
根据双方的庭审陈述，案涉车辆一直由国伟进行使用，直至本案所涉被他人开走的情形出现。国伟主张，车辆被他人开走的原因，系因徐国胜将车辆进行了出售，徐国胜虽对此予以否认，但根据公安机关对双方所做的询问笔录及所涉车辆买卖协议复印件记载的内容，能够反映他人将车辆开走，系因车辆买卖协议复印件所记载的车辆买卖事宜。该车辆买卖协议虽为复印件且徐国胜抗辩其仅认可签名的真实性而不认可协议内容，但该协议所指向的标的物系徐国胜名下车辆，一审法院调取的银行记录亦与协议记载的案外人购买案涉车辆所支付对价的情况相符，而徐国胜又未能就其在该协议上签名及收取协议记载款项的事由做出合理说明，故该车辆买卖协议内容的真实性具有使一审法院合理相信的高度可能性，上述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证实系由徐国胜签名的该协议导致国伟丧失对案涉车辆的占有，徐国胜应就此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对徐国胜关于案涉车辆机动车登记证与行驶证所载明的车辆识别号不一致，不能证明系同一车辆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徐国胜作为车辆的登记所有人，有关车辆登记手续的事宜应由其作出合理解释。同时，车牌号码亦是识别车辆信息的依据之一，车辆买卖协议中所载车辆的车牌号码与2014年9月20日协议书中的车牌号码一致，而徐国胜又未能举证证明车辆买卖协议中载明的其所出售的鲁AA05**号车辆与国伟实际所有的车辆非同一标的物，故其该项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徐国胜虽系案涉车辆的登记所有人，但国伟系案涉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徐国胜在未经国伟同意的情况下，在涉及车辆买卖的协议上签名并导致国伟丧失车辆的占有，即侵犯了国伟对车辆的所有权，亦违反了双方之间的协议约定，徐国胜应对国伟进行赔偿。双方所签订的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当徐国胜侵犯国伟车辆所有权时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现侵权情形出现，徐国胜应按协议约定承担全额赔偿购车款及购置税款的责任，故国伟主张徐国胜赔偿购车款147万元及车辆购置税13.33万元，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徐国胜抗辩即使赔偿亦应扣除车辆由国伟使用期间的贬值，就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签订协议书时，徐国胜应当预见到其无论何时侵犯国伟车辆的所有权，车辆均会因使用产生相应的贬值，但其签订协议时仍然同意全额赔偿，足以证明其亦同意承担相应的贬值损失，故其该项抗辩主张与其签订协议时的意思表示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国伟主张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徐国胜侵犯国伟车辆所有权应承担约定的款项赔付责任，但因双方未约定明确的赔付时间，故应赔付款项的利息损失应自国伟提起本案诉讼向徐国胜主张权利时予以起算，对此一审法院予以调整。国伟主张的计息基数及计息标准合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
关于鉴定费，其金额1.3万元有发票为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徐国胜否认案涉证据中其签名及捺印的真实性，致国伟申请鉴定并支付该鉴定费用，而鉴定意见对徐国胜具有不利后果，故鉴定费用应为徐国胜对国伟所造成的实际损失，徐国胜应予赔偿。
综据上述，徐国胜侵犯国伟对案涉车辆的所有权，其应按双方就此所签订协议书的内容承担赔偿责任，并应承担逾期赔偿产生的利息损失及案涉鉴定费用的实际损失。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徐国胜赔偿国伟购车款及车辆购置税款共计160.33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徐国胜偿付国伟逾期赔款利息损失（以160.33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资金贷款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三、徐国胜偿付国伟鉴定费损失1.3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41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24410元，由徐国胜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徐国胜、国伟均认可涉案车辆系由国伟出资购买，国伟系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一审法院根据公安机关对徐国胜、国伟所做的询问笔录，交警车辆管理所查询的涉案车辆情况及徐国胜的银行交易记录，结合涉案协议上签名的鉴定意见等证据，对本案待证事实进行了综合分析，认定徐国胜导致国伟丧失对涉案车辆的占有，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徐国胜虽有异议但并未提交证据证实，亦未对车辆登记手续事宜作出合理解释，本院不予支持。徐国胜既侵犯了国伟对车辆的所有权，也违反了双方之间的协议约定，一审法院根据国伟的诉求判决徐国胜对国伟进行赔偿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徐国胜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410元，由徐国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周江
审判员 郭维敬
审判员 陈 勇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李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