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内04民终16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1，女，1984年6月26日出生，蒙古族，个体，现住赤峰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2，女，1987年4月5日出生，蒙古族，个体，现住赤峰市。
二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王彦欣，内蒙古同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某，女，1968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无业。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3，女，2002年3月2日出生，汉族，学生。
二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王立国，内蒙古兴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男，1963年4月14日出生，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侯文全，内蒙古木叶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某1、陈某2、谢某、陈某3因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巴林左旗人民法院（2016）内0422民初47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二审期间，陈某1、陈某2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驳回张某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中的证据足以证明张某在立遗嘱时知晓遗嘱内容，公证机关录制的音像资料中，在谈到张某时，立遗嘱人陈海生清楚地说”就是我刚才的朋友”，由此推断张某在现场。此外，遗嘱执行人赵某律师证实订立遗嘱时，张某在场。且张某作为公司的会计，是变更股权的亲历者和操作者，在股东身份变更时，需提交遗嘱，以此亦可以推断张某知道涉案遗嘱。而张某在立遗嘱人陈海生死亡继承开始后两个月内并未作出明确接受遗赠的意思表示，故依法其已丧失接受遗赠的权利。而原审故意混淆关于作为接受遗赠意思表示的时间与实际取得遗赠内容条件之间的关系，歪曲张某知道遗嘱内容的时间，作为接受遗赠意思表示与取得遗赠是基于同一法律事实产生的两种法律行为，只有张某先作出接受遗赠的意思表示之后，其才有机会在遗嘱中约定的条件成就时取得相应款项。其次，立遗嘱人陈海生遗赠给张某的是其去世时价值100万股权的份额，并非确定的100万元。因为陈海生在遗嘱中清晰明确表示，将其股权中折合为人民币的100万元的股权遗赠给张某。况且公司的股权，随着公司经营条件及外部市场环境的变化，价值会有起伏，陈海生立遗嘱时不会不考虑当他的股份市值不足万元时，他的亲人还要给他人100万元，显然与其立遗嘱的真实意思不符，故假使张某有权接受遗赠，也应该对被继承人死亡时股权评估作价后，获得相应份额相对应的价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上诉人谢某、陈某3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驳回张某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首先原审程序违法，本案既然是继承案件，那么应通知其他继承人参加诉讼，故本案应追加于鹏飞参加诉讼。另外，张某一审诉讼请求为陈某1等四人给付其遗赠股金款100万元，并未分清每人给付标的，但一审法院却判令陈某1等四人每人支付张某遗赠股金款25万元，显然违背法律的规定。其次，遗赠内容不合法，公证书所载明公证的只是陈海生生前立遗嘱的行为和遗嘱签字捺印的过程，而对遗嘱、遗赠的内容并未审查，同时该遗嘱、遗赠是否侵犯共有人的财产也未审查。最后，遗赠已超过法定认可期限。原审证据充分证明，张某在陈海生立遗嘱时就知晓遗嘱内容，但原审却以”合同法附条件合同的相关内容等”为由，认定条件成就时间为2016年8月，从而认为张某主张权利未过法定期间，显属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张某辩称，原判正确。首先，按照陈某1等人的原审答辩称”立遗嘱时张某在场，也征求张某的意见，张某提供身份证”，证人赵某也向法庭陈述了类似的内容。如上述陈述真实的话，张某没有当场拒绝，且遗嘱内容中含有遗赠给张某财产的内容，张某又提供身份证，足以证明张某作出接受的意思表示。其次，证人赵某是遗嘱执行人，其不清楚是否将公证书送达给张某，也没有证据显示张某收到过公证书，怎么能够认定张某知道遗赠内容，又怎么能够判断张某在两个月内是否做出表示，两个月的起点如何计算，不能计算时间起点，又如何判断超出了表示期限视为放弃受遗赠。而从遗嘱内容看”只有在我上述股权因出售变现时，于鹏飞、张某仅在各自上述金额内主张自己的权利”，依据该条规定，本案属于附延缓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遗赠行为虽然权利义务关系确定，但是受遗赠人尚不能主张权利，义务人也无须履行义务，遗赠只有在股权因出售变现时才生效，而本案股权在2016年8月份发生转让，所附条件成就，张某9月份主张权利，不属于放弃接受遗赠。最后，涉案遗嘱遗赠的是100万元，而不是陈海生去世时100万元股权的份额。而遗嘱第八条规定”将我股权中折合为人民币壹佰万元的股权遗赠给我的朋友张某”，这是将股权中的一部分折合成为100万元现金遗赠给张某，而不是价值100万元的股权份额；该条还规定”只有在我上述股权因出售变现时，于鹏飞、张某仅在各自上述金额内主张自己的权利”，通过这段话的表述，张某享有的是股权变现时的现金。如果给的是股权份额，那么陈某1四人分割股权时，怎么没给张某留取份额，况且遗嘱中规定张某不能受让股份成股东，根本无法享有股权。最后说明一点，陈海生之所以遗赠给张某财产，是因为张某与陈海生一起投资做过生意，但是投资款没有返还给张某，并非是为了照顾陈海生家人等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一审查明的事实，陈海生（现已经去世）原系赤峰金鑫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陈某1、陈某2、陈某3与陈海生系父女关系，谢某与陈海生系夫妻关系。2011年11月10日被继承人陈海生经赤峰市公证处（2011）赤证内字3146号公证书公证立下遗嘱。其中遗嘱第八条内容是”我现在赤峰金鑫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个人拥有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在我去世后，将我股权中折合为人民币肆拾万元的股权遗留给我的继子于鹏飞，将我股权中折合为人民币壹佰万元的股权遗赠给我的朋友张某，其余全部股权都遗留给谢某、陈某1、陈某2、陈某3共同共有。于鹏飞、张某无股东身份继承权，只有在我上述股权因出售而变现时，于鹏飞、张某仅在各自上述金额范围内主张自己的权利。”2011年12月19日，被继承人陈海生去逝，后陈某1等四人按遗嘱继承了陈海生在赤峰金鑫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个人拥有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每人继承8.75%股份，成为赤峰金鑫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2016年8月，陈某1等四人相继将自己所继承的股份以87.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耿艳军。张某得知被继承人陈海生生前所拥有的35%股权遗赠给自己100万元人民币且已经出售变现，陈某1等四人却没有按照遗嘱的约定向张某支付100万元的股金款，遂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陈某1等四人立即给付遗赠股金款100万元，陈某1等四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另查明，立遗嘱人陈海生于2011年12月19日因病去世，2012年1月2日经赤峰市金鑫矿业有限公司股东会议决议，按照陈海生生前遗嘱，将其占公司35%的股份由谢某、陈某1、陈某2、陈某3共同共有，每人拥有股权8.75%。并于当日公司修改章程，陈某1等四人为公司股东。
一审认为，公民、法人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立遗嘱人陈海生生前所立遗嘱经赤峰市公证处公证，根据该院依法调取的立遗嘱人陈海生在公证遗嘱过程中的询问笔录、录音录像证明被继承人陈海生在立遗嘱时神志清楚，意思表示真实，具备处分自己财产行为的能力，该公证遗嘱的程序和内容合法有效，对张某主张的陈某1、陈某2、谢某、陈某3应按照公证遗嘱的约定给付张某遗赠股金款100万元，予以支持。
对陈某1、陈某2的抗辩主张继承开始时间是陈海生去世后而不是股权变现时，及接受遗赠的两个月时间内张某本人没有做出接受遗赠的意思表示，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附条件的合同，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其中附条件合同是指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某种事实状态，并以将来发生或者不发生作为合同生效或者不生效的限制条件的合同。附条件的合同虽然要在所附条件出现时生效或者失效，但是对于当事人仍然具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不能随意变更或者解除。遗嘱中第八条”只有在我上述股权因出售而变现时，于鹏飞、张某仅在各自上述金额范围内主张自己的权利”规定的内容即为附生效条件的内容，条件成就时应是陈某1等四人在2016年8月相继转让因继承所拥有的股权出售变现所拥有股份的时间，张某于2016年9月6日起诉到该院，从时间上，张某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两个月接受遗赠的表示。虽然证人赵某出庭作证证明张某立遗嘱时在场、递交身份证并征求过张某的意见，张某是当场表示放弃遗赠的，但与该院调取公证机关的公证遗嘱的录音录像相互矛盾，遗嘱执行人也不清楚遗嘱是否送达张某，且没有相关证据佐证。况且证人赵某证明张某当时表示拒绝接受遗赠和遗嘱中又有遗赠给张某100万元的内容相矛盾。故对陈某1、陈某2的上述抗辩理由，不予支持。陈某1、陈某2又抗辩称，遗嘱的第八条”将我股权中折合为人民币壹佰万元的股权遗赠给我的朋友张某”。是100万元股权在35%的股权所占的份额，不是100万元人民币。因《公司法》规定，股权即股东的权利（股东权），是有限责任公司或者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对公司享有的人身和财产权益的一种综合性权利。遗嘱明确约定张某不具有股东身份，也无法享受股东的权利，违背《公司法》无股东身份不能享受股权的规定，违背立遗嘱人的真实意愿。陈某1、陈某2抗辩遗赠100万元股权是附义务的，但未向该院提交证据证明，因此对陈某1、陈某2的上述抗辩理由，不予支持。
谢某、陈某3抗辩称，该遗嘱遗赠的部分不真实、赤峰市公证处超越了公证职责、公证程序不合法、公证财产没有相关证据证实，但二人未向该院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况且谢某、陈某3主张公证遗嘱程序不合法与其主张遗嘱遗赠部分不真实的抗辩意见相矛盾。且依据陈某1等四人与耿艳军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以每股10万元的价格转让35%的股权，转让的价款为350万元，已经超出给付张某主张的100万元，具备被继承人遗嘱约定的给付条件。对谢某、陈某3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对谢某、陈某3要求追加于鹏飞为被告的抗辩理由，因未向法院递交追加申请，且此要求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某1、陈某2、谢某、陈某3应按照遗嘱的约定及每人继承的股权比例转让的金额范围内给付张某受遗赠的股金款100万元。故依法判决：陈某1、陈某2、谢某、陈某3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每人支付张某遗赠股金款25万元，合计100万元。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二款：”受遗赠人应当在知道受遗赠两个月内，作出接受或者放弃受遗赠的表示，到期没有表示的，视为放弃受遗赠。”的规定，本案首要审查的是张某作为受遗赠人，其是否按照该条法律规定，在法定期间作出意思表示，接受该遗赠。首先要确定张某在什么时间知道受遗赠的。对此陈某1等四人称，立遗嘱人陈海生在医院立遗嘱时，张某在现场，并知道受遗赠的内容。而张某称其2016年8月才知道受遗赠，双方对张某知道受遗赠的时间各持己见，均没有直接证据予以证实。但原审证人赵某律师出庭证实陈海生生前立遗嘱时张某在现场，且赵某曾现场征求过张某的意见，及向张某索要过身份证。张某对证人赵某的证言虽不予认可，但经审查，证人赵某律师系遗嘱执行人，其与双方均不存在利害关系，而且根据律师的职业素养，其证言可信度更高，故对于陈海生立遗嘱时张某在现场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此时间应认定为张某知道受遗赠。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接受遗赠的应该在知道受遗赠两个月内做出表示，那么如何确定”两个月内做出表示”，对此陈某1等四人上诉称两个月内做出表示的起始时间应在陈海生死亡后的两个月内。而张某抗辩称，假使说张某在立遗嘱现场，那么其提供身份证已表明接受该遗赠，且遗嘱内容中包含遗赠张某财产的内容，张某的当场行为已表明其接受遗赠。本院认为，遗赠是一种附期限的法律行为，于遗赠人死亡之后才发生法律效力，受遗赠权也是遗赠人死亡后生效之权，遗赠人死亡是受遗赠人取得并行使遗赠权的前提条件，因此，在发生遗赠人死亡这一事实之前，遗赠尚未生效，此时受遗赠人在遗嘱中享有的受遗赠权仅为期待权，而不是既得权。对于一个没有法律效力的遗赠，不存在遗赠的接受。而如果承认遗赠人死亡前，受遗赠人的意思表示能够产生接受遗赠的法律后果的话，就意味着一旦遗赠人立下遗嘱且遗嘱内容被受遗赠人知晓，遗赠人就丧失对遗赠物的法律控制，接受与否以及遗赠物的范围就完全由受遗赠人来决定，这无疑就限制甚至剥夺了立遗嘱人的变更权和撤销权，不利于保护遗赠人的合法权益，与遗赠制度设立的初衷相违背。故”两个月内做出表示”应是在遗赠人死亡后的表示行为。综合事实及法律规定，本院认为张某在遗赠人立遗嘱时已知晓受遗赠，而对于张某什么时间知晓遗赠人陈海生死亡的，对此张某称具体时间不记得了，只是在陈海生死后听别人说的。陈海生生前与张某关系较为密切，现虽不能证明张某知晓陈海生死亡时的具体时间，但其听别人说陈海生死亡的事件亦应离陈海生死亡时间不会久远，而陈海生距张某主张权利时已死亡近六年，那么张某显然不是在主张权利时才知晓陈海生死亡，故张某知晓陈海生死亡时至其主张权利时显然已相隔不止两个月，而其在知晓陈海生死亡后两个月未作出意思表示。故张某已知遗赠内容，在知晓陈海生死亡后的两个月内未作出意思表示，依法应认定其放弃受遗赠。虽然张某又辩称，根据遗嘱中第八条”只有在我上述股权因出售而变现时，于鹏飞、张某仅在各自上述金额范围内主张自己的权利”规定的内容即为附生效条件的内容，条件成就时应是陈某1等四人在2016年8月相继转让出售变现其所拥有股份的时间，张某于2016年9月6日起诉到法院，从时间上，张某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两个月内接受遗赠的表示。但法律规定的”两个月”是除斥期间，不得中断、中止或者延长，受遗赠人应该在知晓受遗赠、知晓遗赠人死亡后两个月之内做出接受遗赠的意思表示，而遗嘱中第八条规定的仅是对于主张取得遗赠财产的时间点，并非是对于接受遗赠表示时间的延缓期。故对于张某的该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因张某在法定期间内未作出接受遗赠的意思表示，视为其放弃接受遗赠，那么其无权主张遗赠财产，至于陈某1等四人的其他上诉主张，仅以张某是否有权接受遗赠财产为基础，因法律、事实基础已不存在，对于其四人的其他上诉主张已无需继续审查。因原判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巴林左旗人民法院（2016）内0422民初470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某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张某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600元，由张某承担，邮寄送达费100元，由张某、陈某1、陈某2、谢某、陈某3各承担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李国辉
审判员崔明明
审判员苏力德
二○一七年五月四日
书记员赵泓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