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2民终38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基雄建筑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中山北路507号710室。
法定代表人：李其将，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基雄建筑劳务服务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芦庄六区220号-18。
负责人:李建强，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青（受两上诉人共同特别授权委托），江苏万仕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正风（受两上诉人共同特别授权委托），南京基雄建筑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灿文，男，1972年8月4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
委托代理人：周国栋，江苏法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基雄建筑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基雄公司）、南京基雄建筑劳务服务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以下简称基雄无锡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灿文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6）苏0203民初1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基雄公司、基雄无锡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孙灿文对其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根据已生效的判决书认定的事实，曾为中系基雄无锡分公司的挂靠人员而非管理人员，基雄分公司的经营成果系曾为中个人享有，故曾为中个人经营所涉债务应确定为其个人债务。2.根据银行开户账户的相关流水，基雄无锡分公司于2014年至2015年6月期间并未接到任何建筑劳务工程项目。综上，基雄无锡分公司与基雄公司系挂靠与被挂靠关系，两公司之间没有任何经济牵连，孙灿文提供的基雄无锡分公司工资结算单复印件仅有曾为中签名，未加盖公司公章，故基雄公司与孙灿文之间没有任何劳务关系。
被上诉人孙灿文辩称：1.曾为中与基雄公司以及基雄无锡分公司是否存在挂靠关系或者其他关系，不影响其与基雄无锡分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及据此主张工资的权利。2.工资结算单的真实性，曾为中、鲍某已经在一审中作了陈述。根据无锡分公司在工商的登记资料，2007年3月29日日至2016年8月12日期间曾为中均为基雄分公司的负责人。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查明事实如下：
基雄无锡分公司原负责人曾为中出具工资结算单一份，内容为：姓名孙灿文，时间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7月3日，2015年1月至2015年6月每月金额为7000元，每月补贴为800元，每月借支2000元，每月余款为5800元，备注有每月缺勤不满一周，均不扣工资。其中:生活费补贴300元，津贴300元，手机话费补贴200元。2015年1月至6月金额共计42000元，补贴为4800元，借支12000元，余款共计34800元。落款处有曾为中的署名，载明时间为2015年7月3日。
基雄无锡分公司为孙灿文办理了社保参保手续并缴纳社保费用至2015年6月。2015年12月3日，无锡市南长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收到孙灿文诉基雄无锡分公司、基雄公司工资争议案仲裁申请书，同日仲裁委以孙灿文未能提供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且书面表示无法进一步补充证据为由，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
审理中，孙灿文陈述：其在基雄无锡分公司工作时主要负责往工地运送工人、机械及材料，基雄无锡分公司也为其缴纳社保，因基雄无锡分公司拖欠工资，就向公司负责人曾为中催讨工资，后曾为中出具了工资结算单。为证明其主张，孙灿文向法院提交基雄无锡分公司工资结算单原件及复印件各一份，工资结算单原件及复印件的内容是一致的，内容为：2015年1月至6月工资共计42000元，补贴为4800元，孙灿文借支12000元，余款为34800元。以此证明基雄无锡分公司、基雄公司结欠孙灿文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5年7月3日工资共计34800元。基雄公司及基雄无锡分公司认为工资结算单的署名确系曾为中本人签字，但孙灿文提供的工资结算单原件及复印件形式上不一致，故不予认可。孙灿文非基雄无锡分公司员工，系曾为中个人雇佣。
审理中，孙灿文申请证人曾为中出庭作证，曾为中称：其原系基雄无锡分公司负责人，2015年6月之后不再担任基雄无锡分公司的负责人，其个人挂靠在基雄公司名下。孙灿文在基雄无锡分公司从事货车驾驶员，在公司工作已有四五年了，在其不负责基雄无锡分公司之后就离开了公司。因基雄无锡分公司拖欠员工工资，其曾签给过员工的委托人鲍某一份工资结算单，后来鲍某称工资结算单丢了没有交给本人，后其又向孙灿文本人补了一份工资结算单，款项是同一笔。对于孙灿文提交的工资结算单复印件，其称结算单落款处的“曾为中”系其签署的。基雄无锡分公司平时是支付劳动者生活费，工资到年底一并结算，工资结算单的“借支2000元”就是指的平时支付的生活费。
审理中，基雄无锡分公司、基雄公司提交以下证据：
1．无锡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新硕民初字第821号民事判决书及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2民终3666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以此证明曾为中是基雄公司的挂靠人员，而非基雄公司聘用的基雄无锡分公司的管理人员，基雄无锡分公司的经营成果实际系曾为中享有，故相关经营活动所涉债务从公平角度考虑应确定为曾为中个人承担的债务。
2．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6）苏0412民初2119号民事判决书一份，以此证明曾为军不是基雄无锡分公司的副总经理，是常州万达工地的木工承包人。
3．由中建二局（沪）常州武进万达项目部出具的情况说明及江苏无锡二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各一份。以此证明常州武进万达工地项目、无锡云林春雷小学项目和无锡深港国际的建筑工程项目均由基雄公司承建，而非基雄无锡分公司承建。
4．建设银行明细报表一份，载明的账户系基雄无锡分公司的账户，明细中可以看出基雄无锡分公司并未接到劳动者陈述的工程款，也可证明劳动者提供在工地做工的工资结算单是虚假。
孙灿文质证认为：1.证据1是两个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与本案无关。本案所要查明的是孙灿文是否是基雄无锡分公司的员工，作为员工只看是否受基雄无锡分公司的管理，工资是否应当由基雄分公司来支付，不需要看基雄公司和基雄无锡分公司之间的关系。孙灿文是劳动者，只要提供劳务就应当获得相应的报酬，公司效益好坏与其无关。2.证据2与本案无关，并不能证明曾为军不是基雄无锡分公司的员工。3.证据3与证据4均与本案无关。
审理中，基雄公司申请证人鲍某出庭作证，鲍某称：2014年1月其经基雄无锡分公司副总祁小龙的驾驶员介绍至基雄无锡分公司工作。其原系基雄无锡分公司的项目经理，在常州万达工地的，当时基雄无锡分公司的负责人是曾为中，当时其接受曾为中的管理。在基雄无锡分公司工作期间平时拿生活费，年底一并结算所有的工资。在2015年10月、11月左右其从常州万达工地回来，曾为中提及有一批基雄无锡分公司的管理人员和内勤的工资没有拿到，其对曾为中讲没拿到工资就找基雄公司讨要，最简单的方式就是走法律程序，曾为中就将十几个人（包含窦玉冰、曾为军、曾斯毅、谢正龙等人）的工资单给了他，工资单是真的还是假的其是不清楚的。因为法律援助可以免费帮农民工代理这个事情，就找到了法律援助中心的律师，其就带着这十几个人办理了委托手续。因其2016年4月离职后，要跟曾为中结算工资，但曾为中一直没给支付，直到涉案纠纷开庭审理时曾为中也没有向其索要工资单。工资单的原件原来是由他保管的，但这些工资单也不是劳动者给的，所以其也不会给劳动者。因其跟曾为中赌气，且李其将对其讲明这些工资单已经在开庭的时候质证过了，庭审中已经重新确认工资单没有了，曾为中又给劳动者重新出具了工资单，后来就把这些工资单交给了基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其将。据其了解，岳德胜、李运香、鲍淑君、谢贻中、曾斯毅、谢正龙、孙灿为、窦玉冰是基雄无锡分公司的员工。
原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劳动纠纷案件中，劳动者主张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应承担初步举证责任，用人单位否认与劳动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亦应承担相应的举证义务。结合本案基雄无锡分公司原负责人曾为中出具给孙灿文工资结算单，以及基雄无锡分公司为孙灿文缴纳社保的事实，可以认定基雄无锡分公司与孙灿文存在劳动关系，且该公司拖欠孙灿文工资34800元。基雄无锡分公司、基雄公司虽对孙灿文的主张不予认可，但其提交的民事判决书、证明、银行明细表及证人证言均不足以否定孙灿文提交的工资结算单、亦无法证明孙灿文系由曾为中个人雇佣，基雄无锡分公司、基雄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现孙灿文要求基雄无锡分公司支付工资34800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对此予以支持。此外，因基雄无锡分公司系基雄公司的分公司，故根据法律规定，基雄公司应在其分公司不能清偿债务的情况下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基雄无锡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灿文工资34800元；二、基雄无锡分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的，由基雄公司承担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公告费20元，共计30元，由基雄无锡分公司及基雄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基雄无锡分公司及基雄公司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1.工程承包合同两份以及工程项目劳务分包施工协议两份。证明基雄公司承包了江苏无锡二建关于云林春雷小学以及深港国际相应工程的劳务项目，该两个工程与基雄无锡分公司无关联；分包协议证明曾为中以个人名义分包了深港国际中的架子工和瓦工工程，该两工程与两上诉人均无关联，均是曾为中的个人行为，曾为中出具的工资结算单系虚假。
证据2.江苏银中建设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打印件一份。证明曾为中于2015年6月之前离开基雄无锡分公司不再担任负责人的事实；曾为中在此后签署的任何文件与基雄无锡分公司无关；曾为中在一审中关于其与被上诉人离开基雄无锡分公司时间及去向的陈述相佐证，证明曾为中在工资结算单上签字的行为不产生表见代理的法律效果。
证据3.时任基雄无锡分公司会计王文华的流水清单一份，以及基雄无锡分公司的银行流水清单一份。证明被上诉人与基雄无锡分公司会计王文华之间的银行往来，与一审中被上诉人以及曾为中的陈述矛盾，从而证明工资结算单缺乏真实性。
证据4.公安机关的立案告知单一份。证明曾为中等人因涉嫌虚假诉讼一案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证据5.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7）鲁1502执保民事裁定书、曾为中为原告的民事起诉书以及山东碧水土木工程有限公司的证明一份。证明曾为中在与上诉人存在挂靠关系期间，还挂靠在其他单位从事建设工程施工活动；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请仍需进一步举证与基雄无锡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提供劳务的事实。
孙灿文质证认为：
1.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三份合同并不能证明基雄公司亲自履行，是否有实际施工人等。此外，该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其需要证明的内容与一审中对方提交的二建出具证明的证明目的一致。
2.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无法证明其证明目的。自然人有双重甚至多重劳动关系合理，曾为中为银中公司法人代表同时，并不表明其不能作为基雄公司无锡分公司的负责人，且在2015年6月至2016年8月期间，工商登记资料仍显示曾为中为基雄无锡分公司的负责人，而其诉讼请求的事实亦发生在曾为中任基雄无锡分公司负责人期间。其提供了劳动，基雄无锡分公司以及基雄公司应该为此支付劳动报酬。
3.对于基雄公司无锡分公司的流水单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基雄无锡分公司曾为孙灿文缴纳社保，且时任基雄无锡分公司的负责人曾为中已经在一审的证人证言中和工资单中明确了其职工身份。
4.对于公安的立案材料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如上诉人认为曾为中存在犯罪行为，该事实应由法院最终通过裁判确认，而非公安的立案材料。
5.对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仅能证明曾为中与该案的其他两个当事人之间有纠纷，具体情况应以当地法院的生效法律文书为准。对民事起诉状和证明书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负有本证义务当事人方就待证事实已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且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具有高度盖然性后，对该待证事实持有异议的另一方当事人即负有反证义务，反证无法达到动摇本证证明力效果的，应当认定待证事实存在。本案中，原审法院结合基雄无锡分公司原负责人曾为中出具给孙灿文工资结算单，以及基雄无锡分公司为孙灿文缴纳社保的事实，认定基雄无锡分公司与孙灿文存在劳动关系，且该公司拖欠孙灿文工资34800元的事实成立，并无不当。基雄无锡分公司、基雄公司虽然已经在一审中提交了的民事判决书、证明、银行明细表及证人证言，且在二审中再行提交了工程承包合同、工程项目劳务分包施工协议、江苏银中建设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时任基雄无锡分公司会计王文华的流水清单、基雄无锡分公司的银行流水清单、公安机关的立案告知单、（2017）鲁1502执保民事裁定书、民事起诉书及山东碧水土木工程有限公司的证明等证据，但上述证据除基雄无锡分公司会计王文华制作的流水清单及基雄无锡分公司的银行流水清单外，其他均与本案无关联性，对上诉人所称待证事实无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基雄无锡分公司会计王文华制作的流水清单，因完整性不足且系单方制作，不能证明上诉人所称的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对基雄无锡分公司的银行流水清单亦不能证明公司未拖欠孙灿文工资的事实。据此，上诉人二审提供证据并不能证明其述称事实成立。曾为中作为基雄无锡分公司的负责人，其聘用人员并以出具工资结算单的民事法律责任当然由公司承担。上诉人称涉案债务应为曾为中的个人债务，可在承担相关民事责任后依据其与曾为中的挂靠协议另行主张，与本案审理无涉。
综上，上诉人基雄公司、基雄公司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为正确，所作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基雄公司、基雄公司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华明
审判员 张圣斌
审判员 潘晓峰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范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