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1民终13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鞋帽进出口集团有限公司（原福建省鞋帽进出口集团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五四路国际大厦15层，组织机构代码15814654-4。
法定代表人：赵熙。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东梅，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鑫鹭豪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金山西里113号502室，组织机构代码05116631-8。
法定代表人：黄祥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天翔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丁香新村87幢203室，组织机构代码76177241-9。
法定代表人:许家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天创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江滨新村37幢（天玺大厦）十四层4号，组织机构代码66927118-7。
法定代表人：张文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艳，女，1969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争，女，1973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
上诉人福建省鞋帽进出口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鞋帽公司”）与被上诉人厦门鑫鹭豪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鹭豪公司”）、福建天翔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翔公司”）、福建天创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创公司”）、陈艳、陈争借款合同纠纷一案，鞋帽公司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4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鞋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并改判解除案涉购销合同；2.被上诉人鑫鹭豪公司向上诉人鞋帽公司支付因实现债权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已支付的律师费100000元及风险代理费等）；3.天创公司、陈艳、陈争对鑫鹭豪公司产生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一、二审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所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且已履行，一审定性为借款合同纠纷错误。上诉人系正常的国有贸易公司，与被上诉人鑫鹭豪公司根据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签订案涉合同，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2.案涉合同签订后，上诉人鞋帽公司依约支付500万元货款。一审以被上诉人陈争提供的其他案件材料认定上诉人鞋帽公司与多家公司存在名为买卖，实为资金拆借的法律关系，明显超越本案审理范围，一审无权直接认定。事实上因鑫鹭豪公司违约，双方已经达成解除合同的合意。因鑫鹭豪公司迟迟无法供货，构成违约，并表示已经不会履行交货义务后，上诉人与其实际达成解除合同合意，鑫鹭豪公司在2015年3月10日才会出具《确认函》，确认尚欠上诉人鞋帽公司500万元货款。被上诉人鑫鹭豪公司提供了由被上诉人天创公司、天翔公司、陈争、陈艳签署的《不可撤销担保函》，该担保函系在《确认函》前一天出具。3.若上诉人鞋帽公司未催促被上诉人鑫鹭豪公司，鑫鹭豪公司就不可能提供担保函，担保函并非和合同同时签订，一审认定双方是借款关系错误。不论案涉合同是否有效，被上诉人天创公司、天翔公司、陈争、陈艳也都应对全部案涉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认定只需承担三分之一错误。《不可撤销担保函》中明确，若担保函无效，各被上诉人自愿赔偿上诉人全部损失。即无论讼争合同是否有效、无论担保函是否有效不影响各被上诉人需要承担清偿上诉人鞋帽公司全部债务的责任。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十四条、第二十四条规定，被上诉人都应当承担上诉人鞋帽公司因实现本案债权所支出的费用损失，一审以案涉合同无效为由不支持上诉人鞋帽公司律师费的诉讼请求错误。讼争合同明确约定被上诉人违约的应承担律师费等实现债权费用。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七条“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的规定，被上诉人作为违约过错方，都应当对上诉人为实现本案债权所产生的费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直接以合同无效驳回上诉人的这项请求是错误的。4.一审中，被上诉人鑫鹭豪公司及被上诉人天翔公司、天创公司、陈艳经法庭合法传唤，均未到庭，也未提交答辩意见，视为放弃诉讼权利，对上诉人鞋帽公司主张的事实及责任承担没有任何异议，一审遗漏对此作出认定。
被上诉人天创公司辩称：1.案涉合同名为买卖，实为企业拆借合同，因违反国家金融法规规定，应属无效合同，不存在合同解除问题。2.主合同无效，保证人天创公司、天翔公司、陈艳、陈争出具的《不可撤销担保函》无效。3.案涉合同无效，上诉人鞋帽公司无权要求被上诉人鑫鹭豪公司承担律师代理费10万元。4.被上诉人鑫鹭豪公司、天翔公司、天创公司、陈艳未到庭，仅放弃答辩、质证，并不能证明上述各被上诉人对本案事实及责任无异议。5.被上诉人鑫鹭豪公司无需向上诉人鞋帽公司返还借款本金及利息。
被上诉人鑫鹭豪公司、天翔公司、陈艳、陈争未到庭也未答辩。
原审原告鞋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鞋帽公司与鑫鹭豪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2.鑫鹭豪公司向鞋帽公司偿还货款500万元人民币及违约赔偿金（违约赔偿金按货款总额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自鞋帽公司支付货款之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约63万元）；3.鑫鹭豪公司向鞋帽公司支付因实现以上债权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已支付律师费100000元及风险代理费）；4.天翔公司、天创公司、陈艳、陈争对鑫鹭豪公司的以上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2日，鞋帽公司与鑫鹭豪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约定，商品名称为乙二醇、数量719吨、单价6954.1吨、合同金额500万元；交货地点为鑫鹭豪公司指定仓库；合同签订后，鞋帽公司应付全额货款500万元；银行现汇转账支付，乙二醇在5个月内分批次支付；若鑫鹭豪公司未能在约定的期限内交付合格货物，应根据逾期天数按货物总额的每日万分之三的标准向鞋帽公司支付违约金，超过三日未能交付合格货物的，鞋帽公司有权解除本合同；鑫鹭豪公司有权在收到鞋帽公司解除合同通知后24小时内退还货款并支付违约金，否则鑫鹭豪公司应向鞋帽公司支付赔偿金（赔偿金计算标准：自鞋帽公司支付货款之日起至鑫鹭豪公司实际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合同还约定，违约方应承担守约方因此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费用。2014年12月3日，鞋帽公司向鑫鹭豪公司转账支付500万元。2015年3月9日，天创公司、天翔公司、陈艳、陈争向鞋帽公司出具《不可撤销担保函》，自愿对鑫鹭豪公司与鞋帽公司经济往来产生的对鞋帽公司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担保范围除主债权本金外，还包括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担保期限至主债务人的全部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合同签订后，鑫鹭豪公司未按约供应货物。2015年3月10日，鑫鹭豪公司向鞋帽公司出具《确认函》，确认至2015年3月10日欠鞋帽公司500万元。后鑫鹭豪公司未偿还欠款。另查明，鞋帽公司委托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1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从陈争所提交的一审证据可认定，鞋帽公司与多家公司存在名为买卖，实为资金拆借的法律关系。本案中，鞋帽公司与鑫鹭豪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并约定了违约金，但从合同的履行情况，双方并没有真实的交易意思表示。鞋帽公司支付款项后，鑫鹭豪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提供货物，鞋帽公司在鑫鹭豪公司未履行交货义务的情况下，未催促鑫鹭豪公司交货，至2015年3月10日双方对账确认时，鞋帽公司仍未提出供货要求，明显与正常的买卖交易行为不符。故案涉《购销合同》名为买卖，实为企业之间的借款合同，双方以违约金的形式来确定利息。《购销合同》违反国家有关金融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鑫鹭豪公司基于无效合同而取得的借款本金500万元，应当返还鞋帽公司。故鑫鹭豪公司应向鞋帽公司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从2012年12月3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鞋帽公司要求解除其与鑫鹭豪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鉴于《购销合同》无效，鞋帽公司要求鑫鹭豪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10万元的请求，应不予支持。由于鞋帽公司与鑫鹭豪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无效，天创公司、天翔公司、陈艳、陈争向鞋帽公司出具《不可撤销担保函》亦无效。天创公司、天翔公司、陈艳、陈争明知鞋帽公司非金融机构，仍为鑫鹭豪公司向鞋帽公司的借款行为提供担保，存在过错。故天创公司、天翔公司、陈艳、陈争作为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份额，应为鑫鹭豪公司不能清偿鞋帽公司上述借款本息的三分之一。鞋帽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鑫鹭豪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鞋帽公司返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从2012年12月3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鑫鹭豪公司不能清偿鞋帽公司上述借款本息时，天翔公司、天创公司、陈艳、陈争应对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驳回鞋帽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1210元，由鞋帽公司负担5730元，鑫鹭豪公司、天翔公司、天创公司、陈艳、陈争共同负担4548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中，鞋帽公司虽与鑫鹭豪公司签订的是《购销合同》，但从鞋帽公司支付款项后双方行为分析，鞋帽公司在2014年3月10日向鑫鹭豪公司支付款项后，鑫鹭豪公司并无履行交货义务意思表示，在此情形下，鞋帽公司直至2015年3月10日双方对账确认时从未向鑫鹭豪公司提出供货要求，明显与正常的买卖交易行为不符。故本案本质上系以签订购销合同的形式掩盖出借资金的实质，其法律关系应以被隐藏的双方真实的效果意思为准，即应认定为借款合同关系。一审对案涉合同的法律性质定性准确。
案涉之借款虽系企业间的借贷，但本院审查调取的鞋帽公司近二年的年度审计报告及在案证据，均不能证明上诉人鞋帽公司系以放贷为常业，且企业间借贷通常系用于企业生产经营之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关于“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它们相互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除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外，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在无证据证明案涉民间借贷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应认定案涉民间借贷合同有效。在上诉人鞋帽公司依约向鑫鹭豪公司汇款履行出借资金义务后，鑫鹭豪公司作为还款义务人应当依约履行还本付息的责任。案涉《购销合同》约定的“货款”实质为借款本金，约定的交货期限、违约金、赔偿金（计算标准：自鞋帽公司支付货款之日起至鑫鹭豪公司实际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期限的利息），实质是对还款期限和利率所作的约定。综上分析，鑫鹭豪公司应偿还鞋帽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500万元及相应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标准，从2014年12月3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一审判决利息从2012年12月3日起算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鞋帽公司为实现本案债权已支出律师代理费人民币10万元，系其实现债权支出的合理费用，且双方在合同中对实现债权费用的承担亦作约定，故鑫鹭豪公司依约应向鞋帽公司支付该费用。
本案当事各方对于以签订购销合同的形式掩盖出借资金的实质均系明知，故天创公司、天翔公司、陈艳、陈争向鞋帽公司出具的《不可撤销担保函》，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根据该担保函天创公司、天翔公司、陈艳、陈争自愿对鑫鹭豪公司与鞋帽公司经济往来产生的对鞋帽公司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担保范围除主债权本金外，还包括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故天创公司、天翔公司、陈艳、陈争对鑫鹭豪公司的前述债务向鞋帽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在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鑫鹭豪公司追偿。
综上,上诉人鞋帽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410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厦门鑫鹭豪贸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上诉人福建省鞋帽进出口集团有限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500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4年12月3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三、被上诉人厦门鑫鹭豪贸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上诉人福建省鞋帽进出口集团有限公司支出的律师代理费人民币10万元；
四、被上诉人福建天翔实业有限公司、福建天创实业有限公司、陈艳、陈争对本判决第二、三项确定的债务向上诉人福建省鞋帽进出口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并在实际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上诉人厦门鑫鹭豪贸易有限公司追偿。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1210元，均由鑫鹭豪公司、天创公司、天翔公司、陈艳、陈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光卓
审 判 员 陈 辉
审 判 员 薛闳引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廖小航
书 记 员 吴梦龙
（2017）闽01民终1392号共6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