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民初10号
原告：周艳，女，汉族，1980年2月5日出生，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训峰，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绳，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启东市建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启东市汇龙镇人民中路669-1号环城大厦1601-1616室。
法定代表人：陈建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祖望，江苏洲际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艳妮，江苏洲际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周艳与被告启东市建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都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周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训峰，被告建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祖望、郭艳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周艳享有建都公司42%的股权（股权价值为32555万元），并判令建都公司将周艳载入股东名册、办理将上述股权变更登记至周艳名下的相应变更登记手续。2.建都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建都公司系依法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5000万元，其中周艳父亲周渭新出资2100万元，持有42%的股权并担任法定代表人。2015年11月23日周渭新订立遗嘱，明确其所持有的建都公司42%股权由周艳继承，与股权相对应的股东权利均由周艳享有并承受。同年12月4日，周渭新因病逝世。对于周渭新上述遗嘱，周渭新的配偶（周艳母亲）并无异议，并同意将上述42%股权变更登记在周艳名下。后周艳向建都公司主张股东资格并要求将原登记在周渭新名下的42%股权变更至周艳名下时，因建都公司现有管理层及其他股东的干扰，建都公司一直未能办理相应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严重损害了周艳的合法权益。经调查核实，上述登记在周渭新名下的股权价值为32555万元。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建都公司辩称：1.源于特定历史原因，建都公司的股权性质在历次章程中均明确为岗位股，即股东在岗工作享有股权，不在岗不得享有股权，股东资格不得继承。2015年1月10日章程增加规定：正常到龄退休（返聘除外）、长病、长休、死亡的股东退股时，股权回报为20%以内。之前建都公司股东不论何种原因离职后，均按照章程退出了股权。2.建都公司章程秉承建筑房地产业长期一贯的高度人合性特征，每部章程均规定公司股权为岗位股。现行有效的2015年章程又增加规定了股东资格不得继承，并调高了退股回报标准。公司股权排除继承，已经从周渭新的个人意志上升为以周渭新为主的全体股东的共同意志，成为章程内容。3.公司章程规定股东资格不得继承的做法，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保护，所以依法应当驳回周艳关于继承和确认其股权的要求。4.建都公司的曹敏华、郁尚新、陆建昌、张红萍等股东退休或者离开建都公司后，均按照章程退出了股权，周渭新股权让周艳继承不仅违反章程，也难以服众。5.公司股权不得继承的做法，在其他行业也屡见不鲜。6.周艳作为周渭新的继承人，可以继承股权财产权利，但不能继承股东资格。2016年7月2日股东会决议对于章程规定的股东退股的股权回报制定了细分标准、2017年10月3日公司股东会决议明确周渭新等五名股东退股，并明确了周渭新股权退出的回报标准。按照公司章程第七条规定，周艳继承的财产权利为周渭新出资额2100万元，加上其持股额每年20%以内的股权回报共计2204.9096万元，合计4304.9096万元。7.周渭新的遗嘱真实性不予认可。2015年11月23日周渭新的遗嘱两页，第一页没有签名，第二页签名但没有实质性内容。即便遗嘱属实，遗嘱第一页内容说的是继承股东财产权利，未提及股东资格继承问题。综上所述，依据公司法、公司章程，周艳无权继承股东资格，请求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本院经审理查明：建都公司原名启东市建都房产项目开发有限公司，成立于1997年10月10日，原注册资本200万元，其中启东市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先后更名为启东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启东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出资160万元，启东市建筑装饰工程成套公司出资40万元。经营范围：房地产开发、销售。经营期限20年，自1997年10月10日至2017年10月9日止。以后逐渐演变，至2007年9月，建都公司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股权结构变更为启东市博圣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系启东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下属公司，后更名为江苏博圣集团有限公司）出资2500万元，启东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出资2500万元。
自2009年2月起，建都公司实行股权改制，江苏博圣集团有限公司将其占注册资本50%的出资额2500万元、启东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筑集团）将其占注册资本16.4%的出资额820万元通过签订《股权转让合同》转让给公司职工共计3320万股。其中，周渭新出资2100万元从江苏博圣集团有限公司受让2100万股，双方于2009年2月18日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后建都公司经多次股权转让，至2014年12月20日，公司股东演变为31名自然人股东，其中周渭新出资额为2100万元，占注册资本42%。建都公司工商登记上记载1997年10月至2016年3月法定代表人为周渭新。2016年3月变更法定代表人为陈建飞。
上述事实有建都公司企业登记信息、工商登记资料在卷证实，双方当事人在诉讼中均予确认。
建都公司自2009年改制以来至诉讼前先后四次修改章程。其中2009年2月11日、2009年4月29日，2012年3月29日的章程在第四章第七条规定：“股东之间经股东会批准，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不得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股东出资的股份在经营期内不保本、不保息。股本金实行动态持股管理办法。对免职、调离、终止合同、退休（退休后继续任职的除外）等人员及时办理股权转让手续，由公司其他股东按原出资额受让，转让股权的股东，除公司发生累计亏损外（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确认），其持股期间每年另按出资额的8%享受公司增值资产固定回报。对不及时办理转让手续的股东，自股东会批准转让之日起不再享受分红，也不享受银行存款或贷款利息的回报。股东由于主观原因造成公司重大损失或因严重违反财经法纪，徇私舞弊，中饱私囊构成违法、违纪被处理的人员也将被取消股东资格，其股金及分红应首先用于弥补公司损失。”
2015年1月，建都公司经股东会决议修改公司章程，在原章程第四章第七条中增加规定“对正常到龄退休（返聘除外）、长病、长休、死亡的股东，应及时办理股权手续，股东退股时，公司累计有盈余的（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确认），持股期间按本人持股额每年享受20%以内回报”，该内容作为第七条第三款。
上述事实有2009年2月11日、2009年4月29日，2012年3月29日、2015年1月建都公司章程在卷证实，双方均无异议。
周渭新生于1948年10月，与曹允如系夫妻关系，周艳系二人唯一女儿，生于1980年2月。周渭新自1997年10月至去世之前一直担任建都公司法定代表人。2011年初，周渭新经诊断患病。2015年11月23日，周渭新在钟鸣、宋洁琼(均为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医护工作人员)见证下订立遗嘱，遗嘱中明确遗嘱执行人为上海陆德劭和律师事务所邵万雷律师、田亦冰律师。遗嘱内容：“鉴于本人身患重症，特立此遗嘱，表明本人就自已拥有的股权财产在去世后的处理意愿。一、股权财产情况：本人拥有的公司股权财产包括：1、投资于建都公司的全部股权，出资额贰仟壹佰万元人民币，占建都公司初始注册资本的42%。2、投资于建筑集团的全部股权，出资额壹仟万元人民币。二、股权财产继承：本人去世后，以上投资于建都公司和建筑集团的股权均由本人女儿周艳继承。与以上股权相对应的股东权利均由周艳享有并承受。本人在此明确，订立本遗嘱期间本人神智清醒且就订立该遗嘱未受到任何胁迫、欺诈，上述遗嘱为本人自愿作出，是本人内心真实意思的表示。本人其他亲属或任何第三人均不得以任何理由对继承人继承本人以上遗产及权益进行干涉。以上任一条款无效的，不影响整个遗嘱或其他条款的效力。立遗嘱人签字：周渭新。日期：2015年11月23日”。见证人也在该遗嘱上签字。同年12月4日，周渭新逝世。2016年2月25日，周渭新配偶曹允如出具说明，对周渭新20**年11月23日订立的遗嘱无异议，并同意将周渭新名下建都公司42%股权变更登记在周艳名下。钟鸣、宋洁琼也分别出具声明，证明周渭新遗嘱的订立及见证过程。
上述事实有周渭新与曹允如的结婚登记、周渭新的遗嘱、曹允如的说明、见证人声明在卷证实。建都公司对该遗嘱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
建都公司至目前先后有郁尚新、曹敏华、张红萍、陆建昌四位股东离开公司。四位股东离职后，其股权处理如下：郁尚新于2011年12月31日与启东建筑集团有限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将其持有的建都公司0.8%股权计40万元股金作价40万元转让给启东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建都公司股东）。启东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向郁尚新支付股本金40万元，建都公司按照每年8%支付郁尚新持股期间的股权回报合计6.4万元、利息18586.67元。曹敏华于2014年12月20日与张红萍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将其持有的建都公司0.4%股权计20万元股金作价20万元转让给张红萍(建都公司股东）。同日，曹敏华与顾炳辉（建都公司股东）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将其持有的建都公司0.2%股权计10万元股金作价10万元转让给顾炳辉。张红萍、顾炳辉分别向曹敏华支付了转让金20万元、10万元。建都公司按照每年8%支付了曹敏华持股期间的股权回报合计12万元。张红萍因退休于2016年7月14日与建都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将其持有的1%股权计50万元股金作价50万元转让给建都公司。建都公司按照每年10%向张红萍支付了持股期间的股权回报合计180732.8元，另退股本金50万元。陆建昌（建都公司副总经理）因退休于2016年12月31日与建都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将其持有的4%股权计200万元股金作价200万元转让给建都公司。建都公司按照每年15%支付了陆建昌持股期间的股权回报合计1183232元，另退股本金200万元。根据2017年10月16日查询的工商登记信息，郁尚新、曹敏华不再是建都公司的在册股东，张红萍、陆建昌仍然是建都公司的在册股东。
上述事实有四位股东的股权转让协议及付款凭证、建都公司工商登记材料在卷证实，双方当事人对上述事实均无异议。
诉讼中，建都公司提供了2016年7月2日、10月3日本案纠纷发生后建都公司的股东会决议，证明公司股东会决议对原董事长周渭新持股期间每年按其持股额的20%计算股权回报及公司章程对注册资本的修改、股东名称变更。2016年7月2日股东会决议载明：根据公司法及章程的有关规定，公司股东会于2016年7月2日在建都大厦十一层会议室召开。本次股东会议由董事会提议召开，应到股东31人，实到股东30人，符合公司章程规定，会议有效。会议就公司部分资产抵债以及股权转让等事宜，形成如下决议：一、鉴于公司目前对外举债超过5.5亿元，其中启东建筑集团有限公司5.21亿元，曹允如本息2986万元，每年承担财务成本约计3700万元。目前房产销售行情欠佳，为削减债务、降低财务成本，会议同意将环球大厦商铺、名都大酒店等资产按市场公允价格或经有资质的评价机构评估作价后抵偿集团公司部分债务……四、公司股东辞职、离职、去世或退休后不再返聘的（统称离职股东），按公司章程规定应及时办理股权转让或退股手续。具体流程是：离职股东的股权，先由剩余股东按各自所占的股权比例受让，放弃受让的股东可以在一个月内推荐其他股东受让其有权受让的股权份额。如果一个月内未能达成股权转让协议的，则由公司董事会协商推荐受让股东人选，然后按章程规定办理股权转让手续，以保持公司现有的注册资本金，不影响公司房地产开发的一级资质。公司股东退股的股权价格由本金和回报两部分组成，本金是指股东原出资额；回报按章程规定由公司支付，公司累计有盈余的，按股东持股期间本人持股额每年享受8%-20%回报。持股期间从持股之日起至离职事由发生之日止。鉴于公司章程对股权回报缺乏具体的细分标准，不便于操作，在充分尊重章程起草人本意的基础上，作出如下补充规定：原董事长周渭新持股期间按其持股额的20%计算。今后股东的股权回报比例董事、监事、总经理、副总经理的股东每年按其持股额的15%计算；其他股东每年按其持股额的10%计算。五、股东周渭新因病去世，其持有的2100万元股权按公司章程规定办理股权转让或退股手续，具体办理程序按照本决议第四条第一款规定执行……。2017年10月3日的《启东市建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17年第一次股东会会议关于五名股东退股及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建都股临【2017】第1号)载明：应到股东28人(公司现行《章程》31名股东中，周渭新已因病去世；陆建昌、张红萍已签署股权转让手续，并已领取退股款，包括股权本金及退股回报，已退出股东会。上述三人不再具有股东资格，故应到股东28人，代表股权2650万元)。实到股东28人，代表股权2650万元占100%表决权。根据公司法及本公司章程的有关规定，经代表股权2550万元占96.22%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形成如下股东会决议：一、五名股东退股。根据公司法、本公司章程第七条以及2016年7月2日股东会决议规定，周渭新因2015年12月4日病逝而退股2100万元；陆建昌因退休不再返聘而退股200万元；张红萍因退休不再返聘而退股50万元；郁苏兵因退休不再返聘而退股50万元；郭沛健因退休不再返聘而退股50万元。上述五人自退股事由成立之日起已不再具有股东资格。二、股东退出回报。按照公司章程以及2016年7月2日股东会决议确定的标准和方法计算：股东退股时，公司累计有盈余的，持股期间按本人持股额每年享受20%以内回报。周渭新的退股回报为持股期间按持股额每年享受20%的回报，持股期间为从其实际出资之日起至死亡之日止；郁苏兵、郭沛健的退股回报为持股期间按持股额每年享受10%的回报，持股期间从股东实际出资之日起至社保部门确认的退休之日止（退休后返聘的至实际离岗之日止）。三、由于上述五名股东的股权共计2450万元按照章程退出，且因没有其他股东认购这些股权，故由公司回购作退股处理。公司注册资本人民币5000万元中减少上述五名退股股东的出资额2450万元，公司减资变更后的注册资本为人民币2550万元，股东及股权结构见下表……。同日产生的建都股临【2017】第4号《启东市建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17年第一次临时股东会会议关于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载明：会议应到股东26人(公司现行章程31名股东中，周渭新因病逝退出股东会；陆建昌、张红萍已签署股权转让手续，并已领取退股款，包括股权本金及退股回报，已退出股东会；郁苏兵、郭沛健已经本次股东会表决退出股东会。上述五人不再具有股东资格，故应到股东26人)，实到股东26人，代表公司注册资本2550万元占100%表决权。根据公司法和本公司章程的有关规定，经代表股权2550万元占100%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对本公司作如下修改：一、关于章程引言修改为……。二、关于公司经营期限：公司章程第一条规定“公司经营期限为20年，公司的营业执照签发日期是公司的成立日期”修改为“公司经营期限为25年，公司的营业执照签发日期是公司的成立日期。”三、关于公司住所……。四、关于公司注册资本：公司章程第四条规定“公司注册资本人民币5000万元”修改为“公司注册资本人民币2550万元”。五、关于公司股东和出资比例：公司章程第五条修改为……;第三十二条修改为“清算组应按国家法律、行政法规清算，对企业财产、债权、债务进行全面清算，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制定清算方案，报股东会或者有关主管机关确认。公司进入解散、清算程序后，对章程第七条第二款、第三款关于持股期间的回报相应取消。”建都公司同时提交了2017年10月3日经股东会表决通过的修改后的章程。
原被告双方当事人均提供了上述股东会决议，原告提供该证据以说明陈建飞、陈向阳等股东试图以股东会决议阻止原告合法继承并获得股东资格，阻止被告依法进行清算，且被告声称与集团公司之间存在巨额债务，故唯有确认原告股东资格并依法清算，才能避免被告沦为现有管理层维护既得利益的工具，避免原告、其他股东和公司合法权益受到不法侵害。
另，原告在诉讼中提供了南通阳光会计师事务所于2013年1月21日出具的南通阳光专审字[2013]003号审计报告和中联天目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房地产估价报告，用以证明案涉股权根据当时的计算价值约3.2555亿元。被告对两份证据内容的真实性及关联性有异议。
被告在诉讼中还提供了署名周渭新(时任启东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董事长、总经理)刊登在2003年《建筑》杂志第7期的文章《立足企业实际、大胆改革创新》（陈向阳执笔），文章介绍了国有企业实现完全民营化改制的实践与体会，文章中提到了“企业章程的制定和修改，必须与时俱进，与企相宜……如在股权管理上，我们在章程中明确，股东不论何种原因离开企业后，其所持股权应全部退出……”。被告以该文章证明周渭新一直是建筑集团法定代表人，岗位股是周渭新一贯的思想理念，建都公司作为建筑集团的子公司，章程中确定的岗位股，是和建筑集团一脉相承的。被告同时还提供了中国建筑业协会副会长、达海控股集团董事长耿裕华刊登在2016年《建筑》杂志第21期的文章《公司治理模式的社会主义制度创新的生动实践》，文章介绍了南通四建用股权流转机制开创中国特色企业制度，被告以该文章证明建都公司、建筑集团的岗位股理念，被行业作为先进经验推广，周渭新倡导的在职在岗股权动态持股管理理念，是超前的、科学的。原告对上述文章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均与本案无关联性。2003年的文章原告父亲介绍的是案外人建筑集团的情况，并非被告公司。2016年的文章介绍的是案外人南通四建的状况，其中的观点也仅系作者的个人观点，不应套用至被告身上。
另查明，启东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15日立案受理郭沛健诉建都公司要求确认建都公司于2017年10月3日作出的《启东市建都房地产有限公司第一次临时股东会决议关于五名股东退股及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启东市建都房地产有限公司第一次临时股东会决议关于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不成立纠纷{案号（2017）苏0681民初8553号}。郭沛健同时于2017年11月7日向启东法院提交《强制清算申请书》，以建都公司营业期限现已届满（截止2017年10月9日）为由，请求依法指定清算组对建都公司进行清算，目前法院尚未立案。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要求确认其股东资格、并要求被告办理股权变更手续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案中，原告要求确认其股东资格以周渭新遗嘱为依据。被告否认原告股东资格主要以公司章程已排除继承为依据，并认为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公司章程对股权继承的排除是合法有效的，且建都公司其他股东离职也是按公司章程办理了退股手续，原告要求继承股权既难以服众也有违章程，故应予驳回。
本院认为，关于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股东死亡后其股东资格继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七十五条规定“自然人股东死亡后，其合法继承人可以继承股东资格；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该条规定，自然人股东的合法继承人可以继承股东资格，同时考虑到有限责任公司具有人合性，股东之间的合作基于相互间的信任，允许公司章程对此另行规定。本案中，原告周艳的父亲周渭新去世前在建都公司有42%的股权，周渭新去世前留有遗嘱，将其案涉股权全部由周艳继承，由于周渭新的其他继承人对该遗嘱并无争议，故周艳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继承其父亲的股东资格，其主体资格符合法律规定。至于其诉请能否得到支持，主要在于如何看待建都公司章程的规定。首先，本案应以周渭新去世之前的2015年1月最后一次所参与修改的公司章程为据进行认定。对该章程的修订程序，各方均未提出异议，内容也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章程合法有效，对全体股东均有约束力。其次，章程第四章第七条第三款明确“对正常到龄退休（返聘除外）、长病、长休、死亡的股东，应及时办理股权手续，股东退股时，公司累计有盈余的（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确认），持股期间按本人持股额每年享受20%以内回报”。章程第七条系对股东之间转股的规定，该条款充分体现了建都公司人合性特点，对离开公司的股东的股权由其他股东受让。本案中，周渭新去世后，公司和其他股东理应按章程规定处理，即公司应安排其他股东受让周渭新的股权以维护公司的人合性，但建都公司在诉讼中明确表示公司其他股东无人认购受让周渭新的42%的股权，而该种情形如何处理在建都公司的章程中并未作出明确规定，因此该章程对继承问题的规定具有不完全性。故虽然公司章程可以对股权继承问题作出另行规定，作为建筑公司也有权在遵守法律基本原则的前提下通过实行岗位股进行公司治理的创新，但应以章程的明确规定为据，对公司章程中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形则应按法律规定处理。即本案中，在公司无人受让周渭新股权的情况下应按《公司法》第七十五条的规定“自然人股东死亡后，其合法继承人可以继承股东资格”而支持周艳根据遗嘱继承周渭新在建都公司的股东资格。建都公司在周渭新去世后，周渭新所合法拥有公司42%的股权未参加表决的情况下通过的股东会决议，对周渭新的股权作减资处理，不符合《公司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第三，虽然被告提供了郁尚新、曹敏华、张红萍、陆建昌四名股东离职时转让股权的事例以证明公司章程排除继承，但这四名股东中的张红萍、陆建昌系在周渭新去世之后其自愿所发生的股权转让，郁尚新、曹敏华系根据周渭新去世前所参与制订的公司章程并在有股东受让的情况下所办理的股权转让，与本案因股东去世且无人受让而产生股权争议的情况不同，周渭新是公司自成立以来发生的第一起在职股东去世因股东资格继承发生的争议，公司尚无先例可借鉴。故被告提供的四位股东离职情况与本案不具可比性，尚不能充分证明公司章程排除继承的问题。
综上，由于非原告周艳的原因致周渭新的股权无法转让，且公司当时的章程对无人受让股权如何处理未作明确规定，故原告周艳根据父亲所立遗嘱要求继承周渭新的股东资格符合《公司法》第七十五条的规定，其要求确认股权、并由被告办理股东资格手续的诉请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周艳继承取得周渭新股东资格，对被告启东市建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享有2100万元出资额，出资比例为注册资本的42%;
二、被告启东市建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将原告周艳载入股东名册，并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将周渭新21**万元出资额由周艳继承取得的变更登记手续。
案件受理费1669550元，由被告启东市建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原告周艳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669550元，由本院退回。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向最高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最高人民法院开户行及帐号：最高人民法院-
中央财政汇缴专户，帐号11×××07，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北京分行前门分理处。
审 判 长 夏正芳
审 判 员 邹 宇
审 判 员 侍 婧
法官助理 费 行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斯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