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0民再1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于雷，男，1972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清才，男，1972年7月27日出生，汉族，威海市工商联台州商会职工，住威海市文登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付海涌，男，1980年5月21日出生，汉族，原系威海报关职业技术学校负责人，户籍所在地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现服刑于山东省潍坊监狱。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准，山东东方未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宋玉江，男，1956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
原审第三人：刘福贵，男，1960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
原审第三人：孟德普，男，1960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
上述三原审第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守茂，河北林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原审第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世兵，河北林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于雷因与被申请人付海涌及原审第三人宋玉江、刘福贵、孟德普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经区法院）（2014）威经技区商初字第196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14)威商终字第328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3日作出（2016）鲁民监5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于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清才、被申请人付海涌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准、原审第三人宋玉江及三原审第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守茂、李世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雷申请再审称，一、在签订涉案变更协议时，付海涌告知于雷威海报关职业技术学校（以下简称报关学校）的资产价值3000多万元、债务为2000多万元。在此情况下，于雷才与付海涌签订了变更协议。其接手报关学校后，特别是付海涌涉嫌合同诈骗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后，于雷发现付海涌出售了学校全部房产且一房数卖，报关学校对外拖欠巨额工程款；报关学校现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其现有资产仅为35572398元，债权人申报的债权为105826241.01元，严重资不抵债。付海涌隐瞒了学校资产的真实情况，存在欺诈行为，致使于雷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涉案变更协议应予撤销。二、原审第三人的借款行为发生在变更协议签订前，该协议的撤销与原审第三人没有必然联系，也不会给其造成损失，原审第三人不应参与诉讼。综上，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撤销涉案变更协议。
付海涌答辩称，一、涉案变更协议的内容不属实，报关学校的债务远远超出该协议列明的数额，继续履行协议对于雷及付海涌都显失公平。二、付海涌因自己无力将报关学校办好，为了学校的生存发展才与于雷签订变更协议。现该校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已不存在，双方转让的目的也就无法实现。综上，付海涌同意撤销涉案变更协议。
宋玉江、刘福贵、孟德普述称，一、于雷、付海涌系串通撤销变更协议，若该协议撤销将严重损害宋玉江、刘福贵、孟德普的合法权益，此三人作为原审第三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二、于雷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协议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明知。只有当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或欺诈、胁迫、乘人之危，使对方违背真实意思表示情况下订立的合同才可撤销。本案中，于雷、付海涌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变更协议的签订存在欺诈、胁迫或显失公平。根据法院裁定的认定，报关学校的资产为35572398元，债务为36214178.21元，并非于雷主张的债务为1亿多元，上述资产中也并未包括学校的无形资产和每年几百万元的收益。综上，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于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2013年12月11日其与付海涌签订的变更协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11日，于雷与付海涌签订了一份《变更协议书》，约定：1、甲方（付海涌）为学校原负责人，乙方（于雷）作为股东投资学校1300万，占学校股份50%，乙方为变更后学校的新负责人，处理完事后乙方占学校90%的股份，剩余10%的股份归学校；2、变更后，乙方自动承担甲方担任学校负责人时兴建桥头住宅楼和商务办公楼项目期间学校产生的一切债务，其中包括南京凯盛威海分公司工程尾款（大约350万左右，以最终审计为准）、借桥头镇政府的钱（460万左右）、对外卖楼的钱（大约350万左右）、建设局配套费（200万左右）和学校因兴建桥头项目的其他借款和工程尾款等；3、乙方负责承担并处理好甲方因学校兴建桥头项目产生的个人借款；4、乙方维护好学校和学生的稳定，处理好学校内部产生的一切问题，如有问题，乙方全权负责；如果乙方需要，甲方必须积极配合好乙方的工作；变更后，学校的决策权转移给乙方，甲方配合乙方工作期间，一切大事均由乙方做主，甲方可以把自己意见积极提给乙方；7、乙方尽最大能力保护好甲方的人身安全；8、乙方承诺在事情处理完成后给甲方一套好房（价值100万左右）、一辆好车（40万左右）和50万左右现金。2013年12月12日，于雷与付海涌到主管单位威海市环翠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办理了报关学校负责人变更登记手续，该负责人由付海涌变更为于雷，同时威海市质量技术监督局颁发的组织机构代码证的负责人亦变更为于雷。2014年1月20日，刘福贵、孟德普、宋玉江以于雷、报关学校为被告分别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上述二被告偿还借款及利息。2014年5月12日，于雷诉至一审法院，主张付海涌隐瞒事实、存在欺诈，协议继续履行对其显失公平，要求撤销2013年12月11日双方签订的变更协议。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于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于雷负担。
于雷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本院二审认为，当事人一方采取欺诈、胁迫的手段，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受损方有权申请人民法院撤销。本案中，从变更协议内容来看，于雷自动承担付海涌担任报关学校负责人时兴建桥头住宅楼和商务办公楼项目期间学校产生的一切债务，意思表示明确，即因兴建上述项目产生的一切债务，均由于雷承担。于雷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该协议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明知，且其所列举的债务基本上是因兴建桥头住宅楼和商务办公楼项目所产生的。因此，于雷主张付海涌隐瞒债务、存在欺诈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对该协议继续履行是否对上诉人显失公平的问题，显失公平是一方在紧迫或者缺乏经验的情况下而订立的明显对自己重大不利的合同。该协议从内容来看并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于雷该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原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于雷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2008年，付海涌在威海开办报关学校，并担任学校负责人，该校系民办学校，无房地产开发资质。2011年，报关学校在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桥头镇取得土地一宗，土地性质为科教用地，学校决定在该土地上建设“博硕家园”项目，包括一栋住宅楼和一栋办公楼。工程发包给南京凯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施工（实际由孔爱芳施工）。2013年12月11日，于雷与付海涌签订涉案变更协议的同时，付海涌向于雷出具了一份《学校兴建桥头项目借款明细表》，该明细表载明了报关学校的债务清单，共计22笔，金额为2106.5万元。付海涌在该明细表落款处签名。
2014年1月15日，付海涌因将“博硕家园”项目的房屋“一房数卖”等行为涉嫌犯合同诈骗罪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21日被逮捕。此后，报关学校的账户及资产被查封，无法开展正常的教学活动。经有关部门协调，该校原在校学生185人和教师10人被威海北洋职业技术学校接收。2016年11月23日，本院作出（2014）威刑二重字第10号刑事判决，认定付海涌犯合同诈骗罪，依法判处其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0万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认定，公诉机关指控的付海涌与于雷签订涉案变更协议的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不能成立。
2015年5月4日，经区法院作出（2015）威经技区破字第1-1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威海市韦德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对报关学校的破产清算申请。同月5日，该院作出（2015）威经技区破字第1-1号决定书，指定山东英良泰业律师事务所担任报关学校管理人。截止2017年6月12日，经经区法院裁定认定及报关学校管理人审查确认，报关学校无异议的破产债权共计93笔，总金额为45720483.08元。其中，于雷接手学校后产生4笔，金额为3639226.44元；于雷接手学校前产生89笔，金额为42081256.64元。将签订涉案变更协议时付海涌向于雷出具的《学校兴建桥头项目借款明细表》与于雷接手报关学校前产生的89笔破产债权进行对比，查明：法院认定和管理人确认的债权但付海涌未向于雷披露的共计20笔，总金额为10083805.64元；法院认定和管理人确认、付海涌也披露，但二者数额不一致的债权共计11笔（付海涌将其中的购房款列为一项债务，管理人按58位购房人姓名列明，破产债权实际为69笔），付海涌披露的金额为1660万元，法院认定和管理人确认的金额为31906996.84元；法院未认定和管理人未确认，但付海涌披露的债务共计11笔，总金额为476.5万元。
2015年8月13日，威海普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根据报关学校管理人的委托，对报关学校的资产（包括土地、办公楼、住宅楼及办公设备）在2015年5月4日的价值进行了评估，评估意见为，上述资产在该基准日的价值为35572398元。上述资产经经区法院委托拍卖后流拍。
另查明，刘福贵、孟德普、宋玉江分别起诉于雷、报关学校等三起民间借贷纠纷案，经区法院依照涉案变更协议的约定均判令于雷、报关学校分别偿还该三人借款及利息。于雷、报关学校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二审审理后判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依照涉案变更协议的约定判令于雷、报关学校分别偿还原审第三人借款及利息。涉案变更协议撤销与否必然影响原审第三人的权益，故原审第三人与本案的处理结果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应当参与本案诉讼。于雷再审主张原审第三人不应参与诉讼，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付海涌与于雷签订涉案变更协议时对报关学校的债务列有明细，据该明细可认定付海涌此时向于雷披露的报关学校之债务数额为2106.5万元、笔数为22笔。在报关学校破产清算一案审理中，已查明于雷接手该校前产生的债务数额为42081256.64元、笔数为31笔（将破产债权中58笔购房人债权合并为一笔）。因此，付海涌签订变更协议时对报关学校的债务数额及笔数均进行了隐瞒，且隐瞒的数额巨大。而付海涌作为报关学校的原负责人，对该校的债务应当是明知的。以上事实可以认定付海涌在签订变更协议时故意告知于雷虚假情况，故意隐瞒了报关学校债务的真实情况，诱使于雷作出错误意思表示，与其签订协议，付海涌的行为构成欺诈，涉案变更协议应予撤销。原审第三人主张报关学校的资产中应包括无形资产和每年几百万元的收益，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认定。
综上所述，于雷关于撤销涉案变更协议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威商终字第328号民事判决和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威经技区商初字第196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于雷与付海涌于2013年12月11日签订的变更协议。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共计150元，由被申请人付海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智慧
审判员 王 慧
审判员 王军志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王金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