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3民终30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成都锦江区锦华路三段88号汇融国际广场A座11层。
负责人：李广平，经理。
委托代理人：苟莹，女，汉族，生于1985年12月18日，住南充市高坪区，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顺勇，男，汉族，生于1967年7月19日，住南充市高坪区。
委托代理人：蒙绍贵，南充市高坪区江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德湖，男，汉族，生于1973年5月16日，住南充市高坪区。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联合财保成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顺勇、高德湖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17）川1303民初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联合财保成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苟莹，李顺勇及其委托代理人蒙绍贵，高德湖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联合财保成都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高德湖是否承担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属于错判，应予改判。根据交通事故证明，载明因现场已撤离，无法判断摩托车在现场是否有接触，无法查明交通事故的成因，而一审推定事故发生时高德湖所驾驶的摩托车与刘安清有接触，判断高德湖应对事故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高德湖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应判断高德湖是否侵权。侵权构成的要件之一是损害结果与行为之间要有因果关系。从现有的证据和原告的陈述都无证据证明其损害结果与高德湖车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二、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是否应当赔偿，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属于错判，依法改判。关于残疾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确定残疾赔偿金的性质是对赔偿权益人损失的赔偿，是一种“逸失利益”的赔偿，是因为身体受到伤害残疾，其劳动能力丧失部分而造成的损失，是采用“定型化”赔偿方式，而不考虑受害人实际的生存年限和实际收入的减少。这种逸失利益应当是受害人生命的延续为原则，是受害人伤后，肢体造成残疾后劳动能力的部分丧失，从而影响其未来的创造利益，受害人生命都已不存在，谈何劳动能力的部分丧失。本案中受害人在向法院起诉主张前死亡，故其没有创造劳动价值的可能，计算残疾赔偿金没有法律依据。关于精神抚慰金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精神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本案中，刘安清于一审起诉前死亡，而高德湖与本公司均未出具过赔偿承诺，李顺勇无权主张刘安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此，一审判决支持精神抚慰金15500元于法无据。
李顺勇答辩称：一、刘安清的受伤是高德湖的行为所致。交警二大队未对此次道路交通事故的责任进行认定，其原因是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高德湖既未报案，也未保护现场，责任在高德湖。高德湖驾驶的两轮摩托车是否与刘安清发生碰撞，刘安清受伤是否与高德湖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时，被上诉人提供了大量的事实及证人、视听资料均予以证明，刘安清的受伤与高德湖存在因果关系。二、上诉人应当对被上诉人赔偿。刘安清伤后经通正司法鉴定中心对损伤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是：1、刘安清因车祸致右髋关节功能丧失定为x级伤残，右下肢轴长短了3公分，评定为x级伤残。在收到该鉴定意见书后，准备起诉时，刘安清死亡，但因未尸检，经法院释明，被上诉人由原来起诉的死亡赔偿金变更为残疾赔偿金。保险公司如果认为不应刘安清伤残等级赔偿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就应按刘安清死亡予以赔偿。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高德湖答辩称：同意联合财保成都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李顺勇向一审法院请求：判决联合财保成都公司和高德湖共同赔偿李顺勇因刘安清死亡的死亡赔偿金、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等共计133490元，诉讼费由高德湖承担。后经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释明，审理中李顺勇变更为请求联合财保成都公司和高德湖赔偿医疗费、续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共计91734.70元。
一审诉讼中，联合财保成都公司和高德湖对刘安清的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关联提出异议。由于刘安清死亡时未经医院抢救治疗，故无鉴定死亡与事故关联性的基本材料，另查，刘安清生前患有脑梗塞、右下肺炎、外周动脉粥样斑块形成等老年性疾病，经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释明，李顺勇变更了诉讼请求，即由原按死亡主张相关赔偿变更为按事故受伤主张相关赔偿。
2017年5月12日，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召集各方当事人对事故现场进行了勘验，并形成勘验笔录。事发螺溪镇至螺溪镇二大队路段，事发时高德湖与刘安清均从螺溪镇往二龙桥方向行进，刘安清等三人靠道路右侧步行，高德湖驾车从后方驶来并从刘安清左侧经过。后方距事故现场约16m处有倾斜度约30度的下坡，事故现场路面平坦，视线良好无遮挡，道路宽约3.6m,左侧有宽约2.2m的砂石堆积,刘安清倒地位置距离道路右侧路肩约0.6m。
一审法院查明：刘安清生于1934年8月26日，系农村居民，李顺勇系刘安清之独子。刘安清与高德湖属同村村民。2016年8月14日8时40分左右，高德湖驾驶川RGF4**号摩托车从螺溪镇往二龙桥方向行驶，至二村路段下坡路时，前方刘安清等三人在道路右侧同向行走。高德湖驾车经过刘安清左侧时，刘安清倒地受伤。高德湖当即将刘安清送至南充市第五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为刘安清办理了住院手续。刘安清入院诊断为左股骨转子间粉碎性骨折等，治疗至2016年8月29日出院，实际住院15天。共产生医疗费11911.70元，其中高德湖垫支了2778元。2016年8月30日，南充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二大队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因现场已撤离，无法判断摩托车和行人在道路上是否有接触，无法查清本次交通事故的成因。刘安清出院后，委托了南充通正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情进行鉴定。该中心评定其左髋关节功能丧失为八级伤残、左下肢轴长短3cm为拾级伤残、续医费预计8000元、护理时限认定为165天1人护理、营养时限预计120天，预计营养费3600元。刘安清为此花费鉴定费2500元。2017年1月3日，刘安清在家中去世。川RGF4**号摩托车在中华联合财保成都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事故发生时高德湖所驾驶的车辆是否与刘安清发生了接触？被告是否应对本次交通事故承担责任？
首先，因各方所提供的证据均不能直接证实事故发生时高德湖驾驶的摩托车是否与刘安清发生了接触，但据现场勘验，事发路段扣除堆积砂石占用，仅有约1.4m路面可供通行，且刘安清倒地位置距道路右侧路肩约0.6m,即摩托车的通行宽度仅有约0.8米，通过时难以与刘安清保持安全距离；其次，结合刘安清受伤的严重程度、事发时高德湖未经停车直接通过狭窄路面、两轮摩托车行驶中稳定性较差等因素，事故发生时高德湖车辆与刘安清发生接触具有高度盖然性；再次，事发时天气晴好，无遮挡，高德湖能在较远的距离发现刘安清等三人在前方行走，且前方有沙堆，通行条件差，高德湖应减速或停车，待确保安全后再行进，但其刚从约30度的斜坡滑行又径直通过事发路段，通行方式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具有明显的过错；再次，交通事故的责任承担并不以肇事车辆与受害人发生了碰撞接触为前提条件。故一审法院推定事故发生时高德湖所驾驶川RGF4**号摩托车与刘安清发生了接触，高德湖应对事故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关于刘安清死亡后的损失，一审法院依据相关票据及鉴定意见等认定如下：1、医疗费11911.7元，其中高德湖垫支277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5天×30元/天=450元；3、护理费：刘安清受伤日至其死亡时共计141天，刘安清出院后均由儿媳在农村老家护理，酌定护理费按80/天计算，为141天×80元/天=11280元；4、营养费：参照鉴定意见认定为3600元；5、残疾赔偿金10247元∕年×5年×0.31=15882.85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15500元；7、交通费：酌定为1000元；8、鉴定费2500元。另，李顺勇按鉴定意见主张续医费8000元，并提交了螺溪镇九村村卫生站出具的共计8135元门诊医药费发票，因该发票系手工填写，无药品清单，且刘安清生前患有诸多老年性疾病，不能佐证该部分医疗费确与交通事故有关，故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因交通事故受伤嗣后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赔偿。关于李顺勇诸项损失，应先由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即中华联合财保成都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赔偿医疗费59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营养费3600元，残疾赔偿金15882.85元，护理费1128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500元，合计53662.85元。鉴定费2500元、剩余医疗费5961.7元应由高德湖承担，折抵高德湖医疗费垫款2778元，高德湖应向李顺勇赔偿医疗费、鉴定费合计5683.7元。故判决：一、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向李顺勇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合计53662.85元；二、高德湖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顺勇赔偿医疗费、鉴定费合计5683.7元；三、驳回李顺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高德湖负担1350元，李顺勇负担700元。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相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本案争议的焦点系：对刘安清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受伤，高德湖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李顺勇主张的刘安清残疾赔偿金以及精神抚慰金是否应当得以支持。
关于高德湖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双方争执的主要是高德湖是否对刘安清存在侵权，该侵权行为与刘安清的损伤是否具有因果关系，这是对事实和证据的认定问题。经审查，虽刘安清受伤，交警队因事故现场已撤离，未对此次道路交通事故的责任进行认定，但李顺勇提供了其他相关证据来证明自己的主张，并形成了证据锁链。一审法院也召集三方当事人对事故现场进行了勘验，并对事实作出了分析与认定。高德湖虽也提供了相反的证据，但不能完全否定对方的证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从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分析，按照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和优势证据原则，可以认定刘安清是高德湖驾驶的两轮摩托车在道路上行驶时造成的损伤，高德湖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刘安清的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是否得以支持的问题。刘安清在本次交通事故中伤残，在准备诉讼中死亡，因残疾赔偿金和死亡赔偿金，所赔偿的标的基本上是一样的，应当赔偿一种。由于李顺勇没有证据证明刘安清的死亡与侵权行为具有相当因果关系，故应当赔偿残疾赔偿金。刘安清受伤时已满80周岁，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一审法院按刘安清生前评定的伤残等级计算残疾赔偿金为15882.85元（10247元/年×5年×0.31），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精神抚慰金是对伤者以及其亲属精神的抚慰，对肇事者的惩罚，刘安清发生交通事故伤残后又因病去世，不能因此而减少精神抚慰金的赔偿，故联合财保成都公司的该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对一审法院确定的刘安清其他损失赔偿项目和数额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也没有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联合财保成都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已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 世 蓉
审判员 江 春 虹
审判员 苟 豪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三日
书记员 庞雨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