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内民再16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惠小怀，男，1978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内蒙古自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全伟俊，内蒙古子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军，男，1971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内蒙古自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康继春，内蒙古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文东，内蒙古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李强，男，1977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内蒙古自治区。再审申请人惠小怀因与被申请人刘军、李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内08民终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8月17日作出（2016）内民申字89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惠小怀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全伟俊，被申请人刘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康继春、廖文东及被申请人李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惠小怀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诉讼费用由刘军、李强承担。主要理由：（一）惠小怀在一审庭审时称”我是担保人只承担担保责任”的抗辩并无错，因为惠小怀在该案件中为担保人而非债务人，该答辩意见是针对刘军在一审中只对惠小怀提起诉讼而提出的。该案在一审庭审后，人民法院又通知刘军及惠小怀到庭，分别对本案事实做了询问笔录，组织双方质证，双方对惠小怀还款期限确定在2013年1月21日，于是在质证中惠小怀便提出已过保证期限的抗辩意见，并写成书面意见在代理词中提出。法院庭审后组织双方当事人质证、发表辩论意见，该程序属于”法庭审理中”，因此二审认定惠小怀未在法庭审理中提出已过保证期限的抗辩错误。（二）一、二审判决均查明惠小怀于2013年1月21日向刘军偿还20万元的事实。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惠小怀为本案的保证人，除非刘军强烈要求及催促，惠小怀是不会主动代债务人李强偿还欠款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刘军在2013年1月21日向惠小怀主张权利，此时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该保证债务的诉讼时效在2015年1月21日已经届满。刘军在2015年7月5日提起诉讼向惠小怀主张权利时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三）惠小怀与李强曾为合伙关系，该笔借款为李强在合伙经营期间的投资款。在合伙中，李强负责管理合伙账目、款项往来。2013年秋，惠小怀问及李强偿还该笔款的事实，李强称该笔款已全部还清。2015年初，惠小怀与李强因合伙琐事产生矛盾。刘军与李强的关系至今较为密切，2015年7月5日，刘军只将惠小怀作为被告提起诉讼，并诉前保全了惠小怀的财产，而债务人李强就在乌拉特前旗经营通讯设备，有偿还能力，刘军却不向李强主张该债权。故惠小怀有理由相信刘军、李强恶意串通，损害惠小怀的合法权益。刘军答辩称，(一)惠小怀在一审庭审答辩称”我是担保人只承担担保责任”，表示惠小怀认同其在本案民间借贷合同中的连带责任担保人身份。刘军要求惠小怀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并无不当，因为债权人可以向债务人主张权利，也可以要求连带责任的保证人还款。（二）惠小怀认为本案已过担保时效的再审申请理由是错误的。2013年1月21日只是惠小怀履行还款义务的一个时间节点，并不是刘军向主债务人主张最后还款的宽限期限，也不是刘军向惠小怀主张最后还款的宽限期限，所以惠小怀称保证责任的诉讼时效从这个时间节点起已经过二年不符合法律规定。（三）惠小怀主动履行担保人的还款义务，这是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义务所在，不存在主动或被动问题，更不存在二审法院运用逻辑和日常经验错误的问题。（四）惠小怀承担了20万元的还款义务，该还款期限不能推定为”刘军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之日，也未要求保证人惠小怀承担保证责任之日。”因为连带责任保证人的担保责任与借款人的还款责任是平行责任，并不是谁替代谁的问题。担保人承担还款责任后，其享有向借款人追偿的权利。（五）惠小怀愿意以其担保责任人的身份履行保证责任。至于李强表述的知情与否，并不是否认惠小怀承担保证责任的关键。惠小怀作为担保人在借据上签字，充分说明惠小怀对自身责任承担的清楚认识。况且，惠小怀认为李强作了虚假陈述，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惠小怀所称合伙关系及家庭状况问题，与本案没有关系。李强庭审答辩称，我和惠小怀是合伙关系，我们一起向刘军借的款，合伙中途惠小怀去了乌拉特中旗做其他生意，我们口头协议将借款让惠小怀支走，但没有办相应手续。刘军向惠小怀要钱，惠小怀向刘军分2次还了20万元，刘军和惠小怀都向我说过还钱的事实，剩下的钱也由惠小怀使用，直到现在没有归还。欠款还是应该由惠小怀偿还，因为钱一直由惠小怀使用。故请求驳回惠小怀的申请，维持二审判决。刘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李强、惠小怀偿还剩余本金30万元，利息按月利率30‰计算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5月10日，李强向刘军借款50万元，并给刘军出具了借据1份，约定月利率为30‰，未约定还款期限。惠小怀为连带责任担保人，担保期限为直至借款还清为止。庭审中，刘军自认惠小怀于2013年年初分两次给付借款本金20万元，李强按月利率30‰给付20个月的利息30万元，给付至2013年1月10日。剩余本金30万元及部分利息未给付。另查明，双方均认可2013年年初为2013年1月21日。刘军于2015年7月6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李强与惠小怀偿还剩余本金3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30‰计算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为，李强向刘军借款，并给刘军出具了借据，双方形成合法的借贷关系。李强借款后，应依照合同约定和诚信原则，积极履行给付义务，但未全部履行，应承担法律责任。对于刘军要求李强给付借款本金30万元的诉讼请求，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李强最后给付借款利息的时间为2013年1月10日，共计按月利率30‰给付利息30万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超出法律规定利率给付的部分当事人要求折抵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从2011年5月10日至2013年1月10日李强应付利息20万元（50万元×20‰×20个月），已给付30万元核减应给付的利息20万元，剩余10万元应折抵本金，本案的本金为20万元，李强应给付刘军的本金为20万元。对于刘军要求李强按月利率30‰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借据中双方约定的利率已超出法律规定的最高利率，超出部分不受法律保护，利息应按月利率20‰计算。对于刘军要求惠小怀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惠小怀于2013年1月21日偿还刘军本金20万元，该时间应为刘军向保证人主张权利之日，因双方约定保证期间为直至借款还清为止，根据法律规定，该约定视为保证期间约定不明，担保期间为二年。本案的保证期间为2013年1月21日至2015年1月21日，刘军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在该期间向惠小怀主张过权利，刘军于2015年7月6日以诉讼方式向保证人主张权利已超过二年，惠小怀的担保期已过，依法应免除担保责任。对于惠小怀辩称剩余借款李强已全部借走，应由李强负责偿还的辩解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对于惠小怀关于约定利率已超出法律规定，给付的利息超出部分应折抵本金的辩解意见，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李强辩称剩余借款30万元惠小怀个人所用，应由其负责偿还的辩解意见，根据刘军提交的证据，李强为借款人，李强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该笔债务应由惠小怀承担偿还义务，故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一、李强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返还刘军借款本金2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0‰计算，其中本金40万元的利息从2013年1月11日起计算至2013年1月21日，本金20万元的利息从2013年1月22日起计算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刘军请求判令惠小怀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刘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李强负担；超标的诉讼费1500元，减半收取750元，保全费2020元，共计2770元，由刘军负担。刘军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惠小怀承担本案的连带保证责任。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惠小怀应否对李强所欠刘军的借款本息承担担保责任。具体分析如下：（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二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答辩意见以及证据交换的情况，归纳争议焦点，并就归纳的争议焦点征求当事人的意见”。第二百二十八条规定：”法庭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争议的事实、证据和法律适用等焦点问题进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法庭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进行，不应脱离当事人诉辩所针对的焦点问题。本案惠小怀在一审中答辩称：”......应由李强负责偿还本案的借款，不应由我偿还，我是担保人只应承担担保责任”。显然，在一审审理中，惠小怀未提出担保期限已过，应免除其担保责任的抗辩，且其自认”我是担保人只应承担担保责任”。一审超越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及当事人的自认范围进行审理显属不当。至于惠小怀的代理人在一审庭审辩论结束后提交的代理词中虽已提出担保期限的问题，但其该抗辩意见既未在法庭审理中提出，亦与其在法庭审理中的辩论意见相悖。（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第三十三条规定：”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涉案借款借据未约定还款期限，保证期间应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首先，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是认定保证期间的关键事实。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惠小怀尚未举证证明刘军要求债务人李强履行义务宽限期的具体时间，即使存在惠小怀于2013年1月21日偿还刘军20万元本金的事实，但并不能证明该时间即为刘军要求债务人李强履行义务之日，更不能证明该时间为刘军要求债务人李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且李强亦陈述：”惠小怀主动给刘军归还了20万元”，故一审判决关于”惠小怀于2013年1月21日偿还了刘军本金20万元，该时间应为刘军向保证人主张权利之日......本案的保证期间为2013年1月21日至2015年1月21日”的认定缺乏事实依据。因此，涉案保证人的保证期间应以刘军自认其主张权利之日起算，即2015年3月1日起至2017年3月1日止。综上，刘军关于”本案惠小怀的担保期限未过，其应承担本案的连带保证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内蒙古自治区乌拉特前旗人民法院（2015）乌前民初字第2745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及诉讼费用的判项；二、撤销内蒙古自治区乌拉特前旗人民法院（2015）乌前民初字第27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惠小怀对内蒙古自治区乌拉特前旗人民法院（2015）乌前民初字第27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确定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惠小怀负担。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惠小怀提交刘军在一审中的民事诉状，证明刘军在诉状中自认2013年初惠小怀向其偿还20万元，明确了还款时间，通过一审法院询问后确定惠小怀还款期限是在2013年1月21日。该证据属于当事人对事实的自认，应予采信。刘军提交一审法院对李强及刘军的询问笔录各1份，证明惠小怀于2013年1月21日和2013年7月21日分别偿还刘军借款10万元，且2次刘军都给惠小怀出具了收条。经审核，因惠小怀不认可，也没有收条及借条标注还款内容等其他证据佐证，且与刘军最初起诉状陈述2013年初还款20万元相矛盾，故不应采信。本院再审认为，经双方当事人共同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惠小怀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本案因双方约定保证期间为直至借款还清为止，应视为保证期间约定不明，担保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据此，保证人是否承担保证责任仅受保证期间的约束，债权人只要在保证期间向保证人主张了权利，保证人就应当承担保证责任，接下来就涉及到保证债务的诉讼时效问题。在连带责任保证中，保证债务诉讼时效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本案李强于2011年5月10日向刘军借款50万元，并由惠小怀担保的事实清楚。截止2013年1月10日李强偿还利息30万元，按照每月15000元计算，惠小怀于2013年初偿还本金20万元。之后二人再没有给刘军还过款，刘军也未向惠小怀主张过权利。2015年7月5日，刘军诉请惠小怀对尚欠30万元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根据原审认定的事实，刘军在诉状中自认2013年初惠小怀向其偿还20万元本金，之后经过法院询问各方当事人，确定债权人要求保证人的还款期限是2013年1月21日，该时间应为刘军向保证人主张权利之日。故一审法院确定刘军向惠小怀主张权利之日为2013年1月21日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期间不因任何事由发生中断、中止、延长的法律后果。”本案的保证期间应为2013年1月21日至2015年1月21日，刘军于2015年7月5日起诉惠小怀，即债权人刘军未在保证期间内要求保证人惠小怀承担保证责任，依法应免除惠小怀的保证责任。二审法院以惠小怀在一审中答辩称：”......应由李强负责偿还本案的借款，不应由我偿还，我是担保人只应承担担保责任”为由，认为惠小怀在一审审理中，未提出担保期限已过及免除其担保责任的抗辩，与事实不符，惠小怀及其代理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代理词中明确提出保证期限已过的诉讼时效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规定：”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借款发生在2011年5月10日，债权人刘军自认李强偿还30万元利息的时间为2013年1月10日，2013年初惠小怀偿还本金20万元，之后二人再没有还款及支付利息。债权人刘军从此时间就应当知道保护自己的权利，如果债权人及债务人认可诉讼时效发生过中断，那么主债务的诉讼时效应重新起算。保证期间不应受到主债务诉讼时效中断的影响，法律之所以设定一段特殊的不变期间加以限制，就是防止保证人无限期地承担保证责任。在保证期间届满时，债权人没有及时行使权利，权利本身消灭，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法院应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请求。因此，二审法院适用该条法律要求惠小怀举证证明债权人刘军要求债务人李强履行义务宽限期的具体时间，并认定”涉案保证人的保证期间应以刘军自认其主张权利之日起算，即2015年3月1日起至2017年3月1日止”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综上，惠小怀的再审请求成立，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内08民终5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内蒙古自治区乌拉特前旗人民法院（2015）乌前民初字第2745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李强负担；超标的诉讼费1500元，减半收取750元，保全费2020元，共计2770元，由刘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刘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晓磊审判员  郝建义审判员  王 帅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王海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