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赔 偿 委 员 会 国 家 赔 偿 决 定 书
（2017）鲁06委赔26号
赔偿请求人：吕志全，男，汉族，1955年7月20日出生，住烟台市莱山区。
赔偿请求人：刘惠芬，女，汉族，1956年2月25日出生，住烟台市莱山区。
赔偿请求人：徐晓梅，女，汉族，1986年2月18日出生，住莱阳市。
以上三赔偿请求人委托代理人：刘玉尊，上海市德尚（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赔偿请求人委托代理人：潘丽学，上海市德尚（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赔偿义务机关：烟台市公安局芝罘区分局。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市府街78号
法定代表人：陈斌，局长。
委托代理人：赵文荟，男，烟台市公安局芝罘分局民警。
委托代理人：丁川卿，男，烟台市公安局芝罘分局民警。
复议机关：烟台市公安局。住所地:烟台市莱山区长安路*号。
法定代表人：聂作坤，局长。
赔偿请求人吕志全、刘惠芬、徐晓梅因殴打、虐待致伤、致死申请烟台市公安局芝罘分局（以下简称芝罘公安分局）国家赔偿一案，2017年5月9日芝罘公安分局作出烟公芝不赔决字（2017）第2017003号国家赔偿决定书，赔偿请求人不服，于2017年6月7日向烟台市公安局申请复议，2017年6月30日烟台市公安局作出烟公赔复字（2017）15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芝罘公安分局的不予赔偿决定。赔偿请求人不服复议决定，于2017年8月3日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本院赔偿委员会对本案依法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赔偿请求人吕志全、刘惠芬、徐晓梅申请称，吕志全、刘惠芬系死者吕良父母，徐晓梅系死者吕良妻子。2015年4月27日吕良因涉嫌吸毒被芝罘公安分局行政拘留十五天，2017年5月12日期满当日，芝罘公安分局以涉嫌贩卖毒品罪对其刑事拘留，2015年5月14日于看守所内死亡。赔偿请求人提出国家赔偿申请后，芝罘公安分局和烟台市公安局皆以吕良系正常死亡为由驳回了赔偿请求人的请求。赔偿请求人认为应予赔偿的理由有：一、吕良的死亡不属于正常死亡，芝罘公安分局应承担赔偿责任。一是吕良系1980年10月18日出生，死亡时年仅34周岁，××，××，看守所依看守所条例不应收押，看守所收押了吕良，××并无导致自然死亡。在被刑事拘留第三天，即于看守所内突然死亡，明显不符合正常死亡、自然死亡的特征。二是吕良生前曾遭受过殴打、虐待。赔偿请求人曾到殡仪馆见过吕良的尸体，看到吕良全身是伤。另，赔偿请求人在看吕良被羁押期间的部分视频时，清楚地看到吕良被同监室其他在押人员殴打、虐待，近两天时间吕良一直躺在地上，无法动弹，看守所巡视人员应当知道吕良被殴打、虐待，但未进行任何制止，也未采取任何措施，构成放纵他人殴打、虐待吕良。三是赔偿义务机关无视被羁押人的人命，严重失职渎职。××，依据看守所条例应对吕良取保候审却仍然关押，且在羁押期间未给予任何治疗，家属送的医药也于吕良死亡后原封不动送还给了赔偿请求人。视频中可以看出，近两天时间，未见任何人员对其进行检查，更谈不上治疗。××人在注射胰岛素后必须进食，两天时间内吕良根本未进食。上述情况说明，吕良在看守所羁押期间遭受过殴打、虐待，××未给予治疗，属于非正常死亡。二，芝罘公安分局还存在如下违法行为。一是行政拘留、刑事拘留均存在违法行为，至今赔偿请求人未收到或见到行政拘留通知书，2015年5月16日收到的刑事拘留通知书，载明内容是2015年5月12日20时将吕良刑事拘留，而落款时间是2015年5月11日，对此通知书的合法性存有很大怀疑。二是死亡处理工作不符合规定。本案属于非正常死亡，依规定应由人民检察院进行调查，而不应按正常死亡由公安机关调查。即使按正常死亡处理，不知芝罘公安分局是否进行了全面调查工作，其中的“组织进行死亡原因鉴定”肯定是在调查工作结束之后进行的，这是在赔偿请求人再三请求下才委托鉴定的，时隔八个多月的死因鉴定，不能确定鉴定出真正的死亡原因，显然芝罘公安分局的调查工作违法，调查结论不可信。鉴于以上事实与理由，请求：1、撤销芝罘公安分局和烟台市公安局的相关不予赔偿决定书和复议决定书。2、由赔偿义务机关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12648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4万元；吕志全、刘惠芬的生活费各15390元，并从2017年8月起按烟台市莱山区最低生活保障标准支付至其死亡为止。
芝罘公安分局答辩称，一、吕良系正常死亡，不符合国家赔偿的范围，不应予以国家赔偿。吕良系正常死亡，有芝罘区人民检察院的审查结论和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吕良的死亡系因病猝死所致。二、我局工作人员不存在放纵他人殴打、虐待吕良的情形。办案民警、监管民警对吕良不存在体罚、殴打、虐待等行为，且我局监管民警在发现吕良被同监室在押人员殴打后及时予以有效制止。有芝罘区人民检察院调查记录、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结论中有关吕良体表鉴定为证。三、我局对涉嫌贩卖毒品罪的犯罪嫌疑人吕良等依法予以羁押，并给予了相应治疗，在发现其身体状况异常后积极采取了救治措施，不存在因渎职、违法致其死亡的情形。有芝罘区人民检察调查笔录中有关我局民警为吕良在羁押期间购买药物、安排人员看护、照顾饮食、服用药物的证据证实，另有购买药物发票复印件为凭。四、被拘留人员家属通知书的制作、送达合法，不存在疑问。由于吕良在我局采取行政拘留和刑事拘留措施时拒不提供家属的联系方式，在行政拘留笔录中已证明，在刑事拘留后的法定时间内我局采用邮递方式向吕良家属送达了刑事拘留通知书，至于通知书上落款时间比实际执行时间提前了一天，系网络格式化原因所致。五、吕良死亡一事调查处理工作符合《看守所在押人员死亡处理规定》，不存在违反规定的情形。吕良在被送往医院救治的同时，我局即通报了相关部门，在吕良死亡后，芝罘区人民检察院连夜开展调查工作，我局纪委、法制、法医等部门亦在第一时间进行了调查。芝罘区人民检察院经调查，做出了吕良死亡符合猝死的结论。六、吕良死亡原因鉴定过程均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充分遵守了申请人的意愿，系按照其要求进行后得出的，没有调查工作违法导致结论不可信的因素。由于三位申请人明确表示尸鉴过程要求公安机关回避，至2015年12月10日才出具申请书要求到上海进行鉴定，故该鉴定2016年1月19日才进行。综上，吕良的死亡系正常死亡，不符合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围，我局作出的不予赔偿决定应予维持。
本院赔偿委员会调阅了有关芝罘公安分局刑事侦查卷宗，看守所监控视频，调查了看守所法医，并于2017年8月17日对本案进行了质证。查明如下事实，2015年4月29日，死者吕良因吸毒被芝罘公安分局决定行政拘留，因吕良涉嫌贩卖毒品罪，于2015年5月12日芝罘公安分局决定对其执行刑事拘留。当日19时许，吕良从拘留所被送至看守所，公安分局于次日以邮递方式向吕良家属送达了拘留通知书。所前，吕良在烟台山医院南院进行了体检，××，需注射胰岛素。××，医嘱建议注意复查肝功能、测血压、降血糖。入所检查体表注明未发现异常。看守所117监室后，从视频可见，吕良刚开始站立不稳，后一直卧床，并呻吟不断。期间，同监室人员付建军、邹本聪、林洁等人因嫌吕良哼哼以扇巴掌打脸、脚踢等方式短时间打过吕良，并因嫌吕良身体臭给其洗了冷水澡。2015年5月12日看守所由烟台山医院南院购买治疗××二钾双胍片药一盒，看守所法医给吕良服用该药时，吕良不理睬不配合。2015年5月14日凌晨1点55分，吕良同监室人员向值班民警报告：吕良身体不舒服，看情况比较严重。随即值班副所长拨打120，并通知法医到场。2点6分，烟台山医院南院救护人员进入117监室开始对吕良进行急救，2点15分，烟台山医院南院将吕良拉回其院急救中心，经过一个多小时抢救，3点32分宣布抢救无效死亡。
吕良死亡后，芝罘区人民检察院驻看守所检察室开展了调查工作，封存监控录像，并对相关人员进行了询问。经烟台市人民检察院法医对吕良尸表损伤鉴定，认为损伤轻微，符合磕碰擦划形成。芝罘区人民检察院经审查，于2015年6月11日作出“关于对吕良死亡结论报告的审查结论”，认定在吕良死亡事件中，未发现看守所民警有关失职渎职问题，吕良的死亡符合猝死的结论，具体死因须经法医解剖认定。2015年12月10日吕良家属出具同意公安机关委托上海有资质鉴定机构进行尸检的书面意见书。2016年1月19日经芝罘公安分局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吕良进行尸检，2016年3月17日出具司鉴中心（2016）病鉴字第22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酮症酸中毒导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
2017年4月28日赔偿请求人吕志全、刘惠芬、徐晓梅向芝罘公安分局提出国家赔偿申请，2017年5月9日芝罘公安分局作出烟公芝不赔决字（2017）第2017003号不予国家赔偿决定书，以吕良的死亡系正常死亡，不符合国家赔偿为由，决定不予国家赔偿。赔偿请求人不服，于2017年6月7日向烟台市公安局申请复议，2017年6月30日烟台市公安局作出烟公赔复字（2017）15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以该申请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为由，维持烟台市公安局芝罘分局的不予赔偿决定。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四）项的规定，刑讯逼供或者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看守所应给予国家赔偿。根据本案的事实，吕良进入监室后，看守所民警并未对其进行刑讯逼供或殴打、虐待，虽然同监室人员因嫌吕良影响了其休息有巴掌打脸部、脚踢身体等行为，但并不能证明看守所民警有唆使、放纵他人殴打、虐待等行为，相反，看守所因吕良身体有病安排同监室人员对其轮流照护，××药为其治疗。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检察院经调查，也作出了“在吕良死亡事件中，未发现看守所民警有失职渎职问题，吕良的死亡符合猝死”的结论。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表明，××酮症酸中毒致各器官功能衰竭死亡，尸体检验发现体表多处皮肤擦伤、表皮剥脱及皮肤青紫，但损伤程度轻微不足以导致死亡。根据检察院调查得出的结论和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果，赔偿请求人认为吕良死亡是看守所殴打、虐待所致，无证据证实，且与司法鉴定、检察院调查结论相悖，本院赔偿委员会不予采信。但纵观吕良入看守所前后至死亡的过程，看守所在管理上存在一定瑕疵，虽然安排了同监室人员轮流照护，××，而且入所前医院检查时医嘱注明建议进一步查找血糖升高原因，监测血糖、降糖治疗。监管期间，吕良一直卧床不起，同监室人员给其喂饭了没有、喂药了没有，吕良吃了没有，吃了多少，看守所巡视人员并未时时掌握，××人员，用药和饮食应予特殊关注，吕良自5月12日19时至5月14日2时被关押过程中，看守所对此并未尽到特别注意义务，应认定吕良死亡与看守所关押行为存在一定关系，赔偿义务机关应给予一定的赔偿。××酮症酸中毒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的鉴定结论，应认定其死亡系自身原因与看守所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共同所致，赔偿义务机关应给予适当赔偿，根据本案案情赔偿义务机关的赔偿额为全部赔偿额的60%为宜。关于赔偿请求人主张的生活费，因赔偿请求人不属于吕良生前扶养、无生活来源且全部丧失劳动能力的人员范围，故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抚慰金的主张，因吕良死亡原因与自身有病有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适用精神损失赔偿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的范围，对此主张部分予以5万元为宜。赔偿请求人关于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的主张，符合国家赔偿法的规定，予以支持，标准依照规定按2016年度全国平均职工工资二十年计。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三）项的规定，决定如下：
赔偿义务机关烟台市公安局芝罘分局赔偿吕志全、刘惠芬、徐晓梅人民币840828元[吕良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计1351380元（67569×20）、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两项合计1401380元的60%]。
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