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8）浙民一终字第2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冰晶水晶制品
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县班班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刘甲。
委托代理人刘乙。
委托代理人刘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
原审第三人张××。
浙江××冰晶水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冰晶××）
为与王××、张××其他债务纠纷一案，不服金华市中级人民
法院于2008年7月27日作出的（2008）金中民一初字第27号民
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8年10月30日受理后，依
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1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
冰晶××的委托代理人刘乙、刘丙，被上诉人王××、原审第
三人张××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07年11月28日，冰晶××（甲方）
、王××（乙方）与张××（丙方）签订《付款协议》一份，
内容为：就乙方带资建设甲方位于浦江水晶园区内××生产厂
房和综合楼之款项支付事宜，经双方某某，达成以下协议：1
、乙方本项目中的工程款、垫资款及借给甲方款共计850万元
，甲方应于2008年1月15日前付清。转入以下账号：浦江县浦某某峰水晶经营部工商银行广场分理处1208070509200000532
。2、乙方因承建本项目工程所负的对外债务由乙方自行承担
。3、甲方付清全款后当日由乙方交房给甲方（甲方同意4间房
屋内的放置物在7天内搬空），不能留有与甲方无关的人与物
，具体按补充协议。乙方应于房产移交时交清所有的水某、电
费、煤费等相关的一切费用。4、乙方应某某配合甲方做房产
证手续，在做证时要建筑单位（乙方）签字时，乙方应在2日
内完成签名。5、土地证、房产证及所有建设施工文件暂由丙
方张××保管，在甲方向银行融资时某某应配合甲方提供上述
原件，并在甲方付完全部款项的同时某某应完整无缺地交给甲
方。若丙方违约，则本协议无效。6、该建筑物工程某某因乙
方承诺完全按设计质量要求施工，故甲方没有扣留工程某某保
证金，如在国家规定工程施工保质期内，发现乙方施工不达标
时，甲方有权要求乙方负责整改，并承担相应的责任。7、甲
方未付清款之前不得买卖房屋，如甲方出卖房屋，其买卖无效
。此协议为甲乙双方签订的最终经济协议。本协议生效后，在
本协议签订之前甲乙双方签订的任何某某、协议、借条、收条
以及债权、债务均属无效。8、协议各方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
，切实履行本协议。若甲方违约则需支付乙方违约金200万元
，并支付违约款项月息3％的利息继续履行；或者将该房产按
照375万元（50万元已付）出卖给乙方并终止本协议；若乙方
违约则需支付甲方违约金200万元，并支付违约款项月息3％的
利息继续履行。9、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丙三方各得一
份，签字盖章后生效。之后，冰晶××（甲方）、王××（乙方）与张××（丙方）又签订《付款补充协议》一份，内容为
：为更明确付款协议执行，经甲、乙、丙三方某某，达成以下
补充协议：1、甲方同意乙方在2008年1月15日至2008年9月14
日免租金使用甲方北面厂房14间，期满时乙方负责清空上述厂
房并交还甲方。2、原厂房南面三层三间（租房姓名）和综合
楼南面底层三间（租户姓名）应在2008年1月13日交房前与甲
方签订续租协议，租赁压（押）金及2008年1月15日至租赁期
满的租金归甲方所有。3、违约方支付对方违约金200万元，并
支付违约款项月息3％的利息继续履行。4、此补充协议在付款
协议不能履行时属无效。2008年1月14日晚，刘甲到张××家
，要求张××在1月15日能和其一起到工商银行汇850万元给王
××，张××表示一定要刘甲按约将款汇入《付款协议》中的
指定帐号，其即将相关证件交给刘甲。同年1月15日下午，冰
晶××法定代表人刘甲及会计等人持两张转账支票（出票金额
共计800万元）到中国工商银行浦江县支行，要求从其帐户内
转账850万元付至开户在该行的浦江县浦某某峰水晶经营部，
但最终该款并未转账至上述帐号。1月16日，张××告知刘甲
，当日如把钱汇入付款协议中指定的帐号，保证不追究其违约
责任。同日，刘甲将冰晶××帐号中的300万元转往他处，1月
18日将550万元转往他处。另查明，1月15日前，刘甲曾要求张
××将有关的证件交其办理贷款手续，后刘甲自行放弃融资。
2008年1月25日，王××诉至原审法院。之后，经多次变
更诉讼请求，王××最终的诉讼请求为：由冰晶××支付其欠
款及违约金共计1050万元，并支付违约款项月息3%的利息。冰晶××提出反诉，其反诉请求为：l、解除双方签订的《委托
建房协议》；2、解除《付款协议》；3、由王××支付违约金
200万元，并支付从2008年1月16日到该款付清日止的利息（按
月利息3％计算）；4、由王高某某空并立即交付厂房二幢及综
合楼一幢；5、由第三人张××立即交还土地证、房产证、房
屋建设施工等文件，并赔偿损失200万元，由王××承担连带
责任；6、本案诉讼费由王××、张××分别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冰晶××与王××、张××于2007年11
月28日签订的《付款协议》系合同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
，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约定的利
息超过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利率四倍部分除外）。协议签订后，
双方当事人均应诚实信用地履行合同。协议中虽约定若张××
在冰晶××向银行融资时未能及时提供土地证、房产证违约时
，则《付款协议》无效。冰晶××虽曾有融资行为，但张××
及时提供了有关土地证、房产证等，且冰晶××最终自行放弃
融资，故付款协议仍然有效。《付款协议》中明确约定冰晶×
×应于2008年1月15日前将850万元款项转入指定帐号，但冰晶
××却未按约履行，其虽于当日开具了两张转帐支票，但其最
终未将该款转至约定的指定帐号，在1月16日张××告知冰晶
××法定代表人刘甲“1月16日如把钱汇入付款协议中指定帐
号的话，保证不追究其违约责任”的情况下仍未履行上述付款
义务，且于同日及1月18日分两次将850万元款转往他处，故冰
晶××已经违约。冰晶××认为违约金过高，因《付款协议》
中约定有“若甲方违约则需支付乙方违约金人民币2000000元，并支付违约款项月息3％的利息继续履行；或者将该房产按
照3750000元人民币（500000元已付）出卖给乙方并终止本协
议”，据此，双方当事人已预见到上述可供选择的两种违约责
任价值相当，且冰晶××自认本案所涉房产价值1500万元，故
其认为违约金过高的主张不能成立。王××要求其支付欠款及
违约金共计1050万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应予支持。但双方
关于“支付违约款项月息3％的利息”因已超过中国人民银行
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故超过部分不予支持。由于冰晶××未
能按照上述协议履行，故根据《付款补充协议》的约定该《付
款补充协议》无效，对三方当事人均无法律约束某。《付款协
议》中明确约定在该协议签订之前王××与冰晶××签订的任
何某某、协议、借条、收条以及债权、债务均属无效，故《委
托建房协议》无需解除。由于《付款协议》中约定冰晶××付
清全款后当日交房，土地证、房产证及所有建设施工文件暂由
张××保管，并在冰晶××付完全部款项的同时张××应完整
无缺地交给冰晶××，而冰晶××至今未履行付款义务，违约
在先，故其无权要求王××履行交付厂房某某合楼、交还土地
证等义务。综上，冰晶××的反诉请求于甲无据，应予驳回。
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
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冰晶××应于判决
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850万元；二、冰晶××应于判
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违约金200万元，并以850万元
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利息至清偿日
止；三、驳回王××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冰晶××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生效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
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
，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6800
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1800元，分别由王××负担800
元，冰晶××负担41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冰晶
××负担。
宣判后，冰晶××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判故意
回避王××违约在先的事实。（一）在合同规定的履行期届满
之日，王××根本不能履行合同，违约已成事实。根据《付款
协议》第3条、第5条和《付款补充协议》第2条的规定，在200
8年1月15日前，王××负有以下义务：1、冰晶××委托其施
工的房屋全部竣工，并经验收符合交付条件；2、包括综合楼
在内的全部房屋的房产证、土地证全部办妥；3、在2008年1月
13日前，王××先行出租的房屋的承租人与冰晶××签订房屋
续租协议。但综合楼至今未竣工、未取得房产证，王××也拒
不向冰晶××提供承租户的资料，使冰晶××无法按约签订续
租协议。王××至今未完成施工义务，已构成根本违约。（二
）2008年1月15日双方互负合同义务并应同时某行，即冰晶×
×支付款项，王××移交全部房地产权属证书和施工资料，同
时交付房屋，以上履行行为必须各方到场才能实施。王××、
张××故意不到场，企图造成冰晶××逾期付款的假象，构成
违约。二、原判认定冰晶××违约在先，并判令其承担违约责
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如前所述，王××违约在先，
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关于乙履行抗辩权的规定，冰晶××即使拒付款项，也不构成违约。（二）2008年1月15日，冰晶×
×办理了到银行付款所需的一切手续，并多次通过口头和短信
等方式告知王××和张××。款项最终未汇付，完全是王××
和张××故意推托造成，冰晶××并无过错，不构成违约。三
、原判驳回冰晶××提出的违约金过高的主张某误。根据双方
签订的《委托建房协议》，王××应在2007年5月底前将总造
价为580万元的全部房屋交付给冰晶××使用。王××至今未
完成某某楼施工，拒不交付已竣工的厂房，擅自出租房屋收取
租金，无理扣押房地产权属证书，严重损害了冰晶××的合法
权益。为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冰晶××被迫与王××签订了
上述两份协议。根据这两份协议，王××不但无需承担逾期交
房的违约责任，还将房屋租金收入据为己有，并免费使用部分
房屋。在此情况下，原审再判决冰晶××承担200万元的违约
金和银行利率四倍的利息，明显过高。四、原判驳回了冰晶×
×包括交付厂房某某合楼在内的全部反诉请求，既侵害了冰晶
××的实体权利，又剥夺了其另行主张权利的诉权。五、根据
《付款协议》第5条关于“在甲方付完全部款项的同时某某应
完整无缺地交给甲方。丙方违约，则本协议无效”的规定，王
××在合同履行期内未完成施工，第三人不可能“完整无缺”
地交付房产证，王××违约已成事实，故《付款协议》对冰晶
××不再产生合同约束某，其不必再支付850万元款项，王×
×只有在完成全部工程的前提下，才能要求冰晶××履行《委
托建房协议》约定的580万元工程款，并由王××承担逾期交
房等违约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一、二、四项，驳回王××的诉讼请求，支持冰晶××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
费由王××负担。
被上诉人王××辩称：一、冰晶××在一审中对《付款
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协议应无条件执行。二、冰晶××
认为委托王××建造的综合楼至今未竣工、未取得房产证，构
成根本性违约，与事实不符。《付款协议》是在协议各方对整
个施工现场进行实地勘察后，冰晶××明知两幢厂房房产证已
办理，综合楼工程已完工但房产证尚未办理的情况下签订。协
议并未规定王××办理综合楼的房产证是冰晶××付款的先决
条件，而是规定由冰晶××办理综合楼的房产证，王××给予
配合。三、冰晶××违约在先。冰晶××未按协议约定在2008
年1月15日前将850万元款项汇入王××指定的账户。协议第5
条明确第三人在冰晶××“付完全部款项时”交给所有证件。
四、冰晶××早已违反《付款协议》的约定，根据《付款补充
协议》第4条“在付款协议不能履行时，补充协议属无效”的
规定，本案不涉及《付款补充协议》履行问题。五、违约金经
某某认可，不存在过高的问题。要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
原判。
原审第三人张××在二审庭审中述称：《付款协议》是
有效的，冰晶××付清款项，张××就交付证件，不付款则不
交证件。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提出。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同时，还认定
以下事实：《付款协议》第4条约定的房产证为综合楼的房产证。《付款协议》签订后，涉案房屋由王××占有、使用至今
，相关的土地证和两幢厂房的房产证由张××保管。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
：（一）《付款协议》的效力问题；（二）双方在履行合同的
过程中谁先违约以及违约责任的承担问题；（三）本案是否应
对冰晶××提出的交付厂房、综合楼及其土地证、房产证等诉
讼请求一并进行处理问题。本院审核双方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
提出的证据和各方当事人陈述，根据有关法律规定，作以下分
析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付款协议》是在冰晶××将厂
房、综合楼工程交由王××施工并完成厂房工程、基本完成某
某楼工程的情况下，各方就工程价款、借款等债权债务进行结
算后达成的协议，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
定，应认定合法有效。
关于争议焦点（二），结合《付款协议》签订时张××
所保管的房产证仅为两幢厂房的房产证的事实，以及协议第4
条关于综合楼的房产证由冰晶××自行办理，王××仅负配合
义务的约定，冰晶××提出在付款截止日前王××负有将综合
楼工程完工并竣工验收、办妥综合楼房产证的先履行义务，张
××应交付的房产证包括综合楼的房产证的主张，因缺乏合同
依据，不予采信。关于冰晶××主张王××负有在2008年1月1
3日之前交付涉案房屋租赁资料的先履行义务问题，因冰晶×
×未能举证证明其在该时间前已向王××提出交接相关资料的
要求，故对冰晶××的该项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从协议第3条“甲方付清全款后当日由乙方交房给甲方”，和第5条丙方
保管的土地证、房产证及所有建设施工文件“在甲方付完全部
款项的同时某某应完整无缺地交给甲方”的约定，以及第1条
甲方应在2008年1月15日之前将850万元款项付入指定账户等内
容，可以认定本案协议各方合同义务的履行顺序为：先由冰晶
××将850万元款项付入指定账户，经确认到帐的同日，再由
张××交付相关证件资料、王××交付房屋。因此，冰晶××
负有付清850万元款项的先履行义务。由于冰晶××在协议约
定的最后付款期限未将欠款850万元付入指定账户，事实上已
构成违约，故应承担违约责任。但从实际履行情况看，在协议
约定的付款期限前一日，冰晶××法定代表人到第三人张××
家，表明第二天其要到银行付款，要求张××携带相关证件并
通知王××一同到场办理交接手续，但张××未同意。第二天
，即付款截止日，冰晶××的法定代表人与会计等持转账支票
到银行，并以电话、手机短信方式要求王××、张××到场办
理付款及证件交接手续，但王××、张××发手机短信表示“
按协议办”。冰晶××的法定代表人联系无果，担心付清850
万元款项后拿不到相关证件，故未付款。上述情形表明，冰晶
××有积极准备履行付款义务的行为，其最终未付款，王××
、张××亦有一定责任。结合该因素，以及违约金的主要法律
功能为填补损失，王××因冰晶××未付款所遭受的实际损失
主要为利息损失，协议签订后涉案房屋一直由王××占有、使
用并收益等实际情况，冰晶××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
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要求人民法院对协议约定的违约金予以调整，冰晶××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成立，可
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据前分析，虽然本案三方各自所
负合同义务有先后履行顺序，但应在冰晶××付款到账的同一
天履行，故原审在判令冰晶××支付欠款850万元的同时，未
判令王××交房、张××交付土地使用权证、房屋所有权证，
有违合同约定，属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冰晶××上诉请求合理有据部分，本院依法予以
支持。原判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致实体处理不当
，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
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
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金中民一初字第2
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金中民一初字第2
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冰晶××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
内偿付王××850万元的利息损失（自2008年1月16日起至款项
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三、王××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交付冰晶××
委托其建造的厂房二幢、综合楼一幢。
四、张××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交还冰晶××
浦国用（2006）第3343号土地使用权证、浦房权证浦某字第××
3334号房屋所有权证各一本。
五、变更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金中民一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驳回冰晶××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
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
倍支
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84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
89800元，分别由王××负担17062元，冰晶××负担72738元
；反诉案件受理费66050元，分别由王××负担31704元，冰晶
××负担343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1300元，分别由上诉人
冰晶××负担89940元，被上诉人王××负担413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松杰
代理审判员 车勇进
代理审判员 田建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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