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226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鑫融包装纸板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长安区镐京乡镐京村。
法定代表人：侯俊，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涛，陕西德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宏杰锅炉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朱村街南岗村湴冚寮（厂房）。
法定代表人：阳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学源，广东增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西安鑫融包装纸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宏杰锅炉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0183民初14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9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鑫融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3．宏杰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1．一审法院开庭时宏杰公司参加诉讼的代理人只有一人，但一审判决上宏杰公司有两位代理人。2．一审法院开庭，鑫融公司有两位诉讼代理人参加庭审，但一审判决只署名有律师一人代理人，遗漏了鑫融公司代理人张军林。3．一审时鑫融公司当庭提交了反诉状，但一审法院拒绝接受，剥夺了鑫融公司的反诉权利。4．一审庭审中，宏杰公司提供的2015年5月12日的《锅炉买卖合同》与鑫融公司提供的2015年5月12日的《锅炉买卖合同》不一致，鑫融公司提供的《锅炉买卖合同》第七条第2款有“安装人员的安全责任由乙方负责”的备注；而宏杰公司此款没有。合议庭审判人员让宏杰公司做出解释，宏杰公司代理人表示不清楚，询问当事人后书面做出答复。宏杰公司对此备注如何答复，法庭应通知鑫融公司质证。但法庭没有通知鑫融公司进行质证。以上，庭审记录中记录了以上事实。一审法院程序不合法，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
（二）一审法院事实不清。1．《锅炉买卖合同》是否含有安装条款是本案的焦点。鑫融公司与宏杰公司提供的《锅炉买卖合同》不一致。宏杰公司提供的《锅炉买卖合同》没有“安装人员的安全责任由乙方负责”的约定；而鑫融公司提供的《锅炉买卖合同》第七条第2款下侧有：“安装人员的安全责任由乙方负责”的约定，并在此约定上加盖了宏杰公司合同专用章。除此约定外，宏杰公司提供的《锅炉买卖合同》上的其它条款与鑫融公司提供的《锅炉买卖合同》条款相同。一审庭审中，因宏杰公司当事人没有到庭，宏杰公司代理人对《锅炉买卖合同》第七条第2款下侧有：“安装人员的安全责任由乙方负责”的表示自己不清楚，要与宏杰公司交换意见后再向法庭书面陈述。2．鑫融公司认为与宏杰公司签订《锅炉买卖合同》中含有安装义务条款。2015年5月12日，鑫融公司与宏杰公司签订了《锅炉买卖合同》2款中，购买WNS4-1.25-YQ型燃油蒸汽锅炉壹台，配件如下：（1）台湾“吾丰”HR-600重油型燃烧机壹台；（2）美国富莱克水处理含树脂壹台；（3）6TIH尾部节能器壹台；（4）4T／H空气预热器壹台；（5）BLJ6-3节能王壹台；（6）金龙水磊4.8吨180M贰台；（7）ABB电器原件电控箱壹台；（8）全套阀门仪表（一次）壹台；（9）生产线回水入汽改造壹单；（10）吊桶式疏水阀壹台；（11）汽水分离器壹台；（12）台湾油泵壹台。配件序号9：“生产线回水入汽改造”壹单，此入汽改造明显不是配件范畴，系工程系列。涉及锅炉安装及生产线回水入汽改造费用包含在标的总价款430000元之中。依据2015年5月12日鑫融公司提供的《锅炉买卖合同》二条9项、六条、七条2款约定，鑫融公司认为此《锅炉买卖合同》中含有安装条款。一审法院只凭《锅炉买卖合同》简单的认定是买卖合同。根据市场规则，凡购整套、成套设备买卖合同都含有安装义务。而且，鑫融公司与宏杰公司之间《锅炉买卖合同》系成套设备，安装义务均包含在内，否则，宏杰公司如何对安装保修及安装期间乙方人员安全负责作出解释。
（三）格式合同发生争议后请法院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宏杰公司依据自己手中执有的《锅炉买卖合同》，以买卖合同起诉鑫融公司，要求支付剩余货款；而鑫融公司执有的《锅炉买卖合同》，含有宏杰公司有安装义务的条款。以上两份《锅炉买卖合同》经法庭质证时，宏杰公司代理人以本人不清，需要向宏杰公司落实为由，而回避了这一事实。宏杰公司与鑫融公司订立的《锅炉买卖合同》，宏杰公司采用的是格式合同。一审法院对《锅炉买卖合同》中是否含有安装义务的认定，没有依据《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四十一条，依法确认合同含有安装义务。当两份《锅炉买卖合同》不一致时，一审法院也没有依据《合同法》四十一条规定进行确认，适用法律不当。
（四）合同是否履行结束，也是本案焦点。宏杰公司依据2015年5月12日《锅炉买卖合同》认为锅炉与配件送到鑫融公司单位就算是合同义务履行结束。鑫融公司依据2015年5月12日《锅炉买卖合同》认为安装调试，锅炉正常运转才是合同义务履行结束。所以，至今鑫融公司按合同约定没有进行整体验收。如果按宏杰公司的逻辑，锅炉与配件送到算合同义务履行结束，宏杰公司在自己格式合同中约定“乙方产品免费保修壹年，前叁年全保（含配件），第肆年只收取零件及维修人工放送费等的成本费用”，成为虚假约定。鑫融公司依据自己手中执有的《锅炉买卖合同》，认为宏杰公司合同义务没有履行结束。
（五）合同的成立与效力问题。1．《锅炉买卖合同》是附生效条件的合同。依据《民法通则》第62条、《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了附生效条件的合同。一审法院简单认为《锅炉买卖合同》是买卖关系，没有审查合同附安装条件，必须是条件成就后合同才成立，如果没有安装条款，合同就没有生效，如果宏杰公司不履行安装义务，合同就不能生效。本案中附安装条件的合同，应当按照《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确认合同的效力，如果合同没有成立应双方返还，如果确认合同成立，宏杰公司没有履行安装义务，双方应该解决没有履行安装义务而遗留的问题。2．合同是否成立是本案的焦点。双方签订附安装条件的合同符合《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的约定，宏杰公司承认有安装条件合同就生效，不承认有安装条件，合同就不生效。宏杰公司认可锅炉买卖合同附条件安装，则至起诉之日安装义务没有履行，其主张合同价款不能得到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程序违法，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终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二）、（三）款规定，撤销一审判决，或依法改判，依法维护鑫融公司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宏杰公司辩称：（一）合同并没有约定宏杰公司为鑫融公司安装锅炉，鑫融公司一审时强调宏杰公司有义务安装，但宏杰公司已经说明，合同是锅炉买卖合同，除合同中关于回水改造一条是安装服务，其他的都是配件，后面合同第六、七条涉及的安装对应的是合同第五项节能王的工程。工程有很多设备，冷凝水是其中一项，是可以独立安装的，约定的安装就是此项的安装。如果按照鑫融公司陈述所有都是宏杰公司安装，那么就不需要单独约定第五项的安装了。（二）锅炉是特种设备，制造和安装是要分开的，鑫融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陕西三秦锅炉安装有限公司的经营范围就是锅炉安装，并非制造一定就安装，锅炉本体安装完毕后需要在西安办理登记才可以使用，外地很难办理许可证，因此宏杰公司在外省从不包括锅炉安装，锅炉本体不在合同约定的范围，需要鑫融公司另行寻找安装公司进行安装。鑫融公司一直称锅炉本体存在质量问题，但燃烧机宏杰公司工作人员从未去排除故障，鑫融公司称燃烧机有质量问题是鑫融公司自己的问题，如果燃烧机确实有问题，至少要发函给宏杰公司，只是在宏杰公司起诉后才称有质量问题，之前从未提过。综上，宏杰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鑫融公司所述不属实，是以此为由不支付货款。
宏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鑫融公司向宏杰公司支付货款210000元；2．鑫融公司自起诉之日起至支付完毕货款之日按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3．案件诉讼费用由鑫融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2日，鑫融公司作为买受人（甲方）与宏杰公司作为出卖人（乙方）签订《锅炉买卖合同》，约定：一、甲、乙双方于2015年5月12日一致同意，由乙方向甲方出卖本合同第二条列明的配件，甲方按照本合同约定向乙方支付价款；二、标的：1、WNS4-1.25-YQ型燃油蒸汽锅炉一台；2、配件：1、台湾“吾丰”HR-600重油型燃烧机一台；2、美国富莱克水处理含树脂一台；3、6T/H尾部节能器一台；4、4T/H空气预热器一台；5、BLJ6-3节能王一台；6、金龙水泵4.8吨180m一台；7、ABB电器原件电控箱一台；8、全套阀门仪表（一次）一台；9、生产线回水入汽改造一单；10、吊桶式疏水阀一套；11、汽水分离器一套；12、台湾油泵一台；三、价款及支付方式：1、总价款为人民币430000元；2、支付方式甲方应当按照如下期限及方式向乙方付款本合同签定起交付定金人民币220000元，余款一年内付清；交货时间、地点：于定金到位后30天内交货，交付于西安三桥；四、采用汽车或乙方认为合理的其他方式运输，运输到达交货地点的费用由乙方承担，卸车费用由甲方承担；五、锅炉交付后，甲方应当根据附件对配件进行验收，如对数量有异议应当在十日内以书面方式向乙方提出，逾期由甲方自行负责；六、自安装完毕后乙方产品免费保修一年，前三年全保（含配件），第四年只收取零件及维修人工旅差费等的成本费用…；七、1、合同生效后甲方应当及时将定金付给乙方，所付定金在合同履行后抵付价款；2、如有安装工程的安装期间安装工程人员的食宿费用由甲方承担，安装所需水电由甲方提供，费用由甲方负责；安装人员的安全责任由乙方负责；…。2015年5月30日，双方签订《合同补充协议》，记载：鑫融公司于宏杰公司于2015年5月12日签订了一台WN**-1.25-YQ型锅炉及一台6吨回收机购销合同，现在甲方因为业务的需要，需将WNS4-1.25-YQ型锅炉改成WNS6-1.25-YQ型锅炉，针对客户的要求，乙方给出以下的报价，现请甲方予以确认并签字盖章回传以便合同尽快的执行（本协议传真件与原件具同等法律效力，盖章回传有效）；合计原价69000元正；最终优惠价65000元正。因鑫融公司未足额支付货款，宏杰公司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庭审中，宏杰公司、鑫融公司均确认双方签订的合同及补充合同的总价格是495000元，鑫融公司已支付货款285000元。另，鑫融公司确认宏杰公司已交付合同项下的锅炉及配件。
一审法院认为：宏杰公司、鑫融公司签订的《锅炉买卖合同》及《合同补充协议》，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确认宏杰公司、鑫融公司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均应按照《锅炉买卖合同》及《合同补充协议》履行各自义务。庭审中，鑫融公司确认宏杰公司已交付合同项下的锅炉及配件，且根据《锅炉买卖合同》约定，余款应于本合同签订起一年内即2016年5月12日内付清，现宏杰公司要求鑫融公司支付剩余货款210000元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鑫融公司抗辩称宏杰公司应履行锅炉的安装义务，但其提供的《锅炉买卖合同》不足以证明宏杰公司对锅炉负有安装义务，故其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鑫融公司主张宏杰公司提供的燃烧机不能点火，有质量问题，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关于利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宏杰公司主张鑫融公司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上述其所欠货款210000元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宏杰公司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鑫融公司主张其与第三方购买燃烧机所支付的价款和请第三方安装锅炉的费用及锅炉管道改造费用应由宏杰公司承担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鑫融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宏杰公司支付货款210000元及其利息（利息从2017年2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货款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鑫融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鑫融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以下证据：照片13张，拟证明燃烧机现在封存在鑫融公司库房，没有使用，如何排除故障需要宏杰公司配合。宏杰公司质证认为，不确认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其中两张照片是燃烧机的外形，不能看出有何问题，一张照片是冷凝水外形，宏杰公司负责安装此项。
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锅炉买卖合同》第七条第5款约定，本合同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自双方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公章后生效。
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涉案《锅炉买卖合同》效力，以及合同有无约定宏杰公司对各项设备承担安装义务。对此，第一，关于合同效力问题。鑫融公司上诉主张《锅炉买卖合同》是附生效条件的合同，安装义务是合同中约定的生效条件，宏杰公司不履行安装义务则合同没有成立、没有生效。对此，《锅炉买卖合同》第七条第4款约定合同自双方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公章后生效，审查合同其他条款也无关于合同生效条件的约定，故鑫融公司主张涉案合同是附条件的合同，缺乏事实依据。鑫融公司据此主张合同没有成立、没有生效，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关于合同有无约定宏杰公司对各项设备承担安装义务的问题。首先，《锅炉买卖合同》第六条约定，自安装完毕后乙方产品免费保修一年；第七条第2款约定，如有安装工程的安装期间安装工程人员的食宿费用由甲方承担，安装所需水电由甲方提供，费用由甲方负责；安装人员的安全责任由乙方负责。虽上述合同条款中提及了安装事项，但第六条是关于保修时间的约定，第七条是关于如果存在安装工程的情况下费用及安全责任的约定，其中均未明确约定由宏杰公司负责合同所有设备安装。其次，从合同约定标的来看，其中“生产线回水入汽改造一单”是不属于实体设备的施工安装项目，其余合同标的则均为具体设备，可见双方在合同中已对宏杰公司需完成的施工安装项目进行了单独约定，宏杰公司解释其仅承担该约定的安装义务更为合理。再次，锅炉属于需要进行使用登记的专业特种设备，鑫融公司主张根据市场规则该类设备卖方均负有安装义务，对此不能提交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综上，鑫融公司上诉主张宏杰公司没有履行合同项下安装义务缺乏事实和合同依据，本院不予采信。鑫融公司二审提交的设备照片不足以证实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亦无证据证实本案诉讼发生前曾就设备质量问题向宏杰公司提出异议，故其以宏杰公司没有履行安装义务、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付货款，本院不予支持。第三，至于一审是否存在程序问题。关于合同第七条具体条款内容，一审法院已采信鑫融公司提交的《锅炉买卖合同》并据以认定合同具体条款；至于一审判决书是否遗漏记载委托诉讼代理人及在本案中是否接纳反诉，均不足以构成严重违反法定程序，鑫融公司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理据不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鑫融公司的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上诉人西安鑫融包装纸板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凡
审判员 莫 芳
审判员 曹佑平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莫碧航
徐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