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81刑初123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肖慈万，男，1985年10月8日出生于云南省鲁甸县，汉族，文盲，农民，住云南省昭通市鲁甸县。2009年11月3日因犯盗窃罪被诸暨市人民法院判处拘役五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因涉嫌犯强迫劳动罪于2016年6月28日被诸暨市公安局刑事拘留，于同年8月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诸暨市看守所。
辩护人张建银，江苏山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徐敏，浙江正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陈香，女，1990年1月23日出生于江苏省淮安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江苏省淮安市淮安区。因涉嫌犯强迫劳动罪于2016年6月28日被诸暨市公安局取保候审。
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检察院以诸检刑诉（2017）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肖慈万、陈香犯强迫劳动罪于2017年1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次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宣琴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肖慈万、陈香以及被告人肖慈万的辩护人张建银、徐敏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检察院指控：
2015年到2016年6月期间，被告人肖慈万、陈香在诸暨市陶朱街道三都前宅村873号2楼开设一家袜子缝头作坊，并先后雇佣了被害人杨某1、黄某（17岁）、刘某1（16岁）、杨某2（15岁）、刘某2（15岁）、肖某1（14岁）、贾某（14岁）、杨某3（13岁）、吴某1（13岁）、冯某、吴某2等人在该作坊内做工。被告人肖慈万、陈香要求黄某等人每天做工必须达到规定的大额数量，并采用殴打、加装防盗窗、反锁大门、扣留身份证和手机等手段限制被害人外出。2016年3、4月份许，被害人黄某、吴某2因不堪压力从二楼厕所窗户跳窗逃跑，被被告人肖慈万抓回后遭到殴打；2016年6月，被害人黄某再一次从二楼厕所窗户跳窗逃跑后找到亲属并报警。
2016年6月27日16时30分许，被告人陈香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
为证明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证据，认为被告人肖慈万、陈香采用暴力、限制人身自由等方法强迫他人劳动，情节严重，应当以强迫劳动罪追究其刑事责任，且系共同犯罪。故对被告人肖慈万、陈香应分别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肖慈万和陈香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没有异议。
辩护人张建银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没有异议，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肖慈万的行为系自首。被告人肖慈万在得知劳动部门通知公安机关到场的情况下，并没有离开现场。在被带到公安机关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且其供述的形成时间早于公安机关获得的被害人的陈述。根据上述事实，辩护人认为被告肖慈万明知他人报警而在现场等候，抓捕的时候没有拒捕行为，且在一般性的排查询问时交代了自己的犯罪事实，故其行为应认定为自首。如果被告人肖慈万的行为不能认定为自首，也应当认定为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2、对受害人所欠的工资在第一时间已经发放给各被害人，取得了被害人的谅解，可以酌情从轻处罚。3、被告人肖慈万的认罪悔罪态度较好，现已积极预缴罚金，在案发前主观上并不知道其行为是犯罪行为，法律意识淡薄，未成年的被害人也是由其父母自愿送到被告人肖慈万处做工的。故被告人的主观恶性较小，社会危害性较小。4、关于量刑，辩护人认为因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年发布的“关于部分罪名定罪量刑情节和数额标准的意见”中对强迫劳动罪的“情节严重”有列举式规定，但并没有对被告人肖慈万的情节作出规定，公诉机关适用该条中的第（6）项“情节严重的其他情形”即兜底条款来指控被告人的行为属于情节严重，证据不足。本案中的被害人人数为9人，没有达到10人以上，故不属于“情节严重”。希望法庭对被告人能在一年到一年六个月之间量刑。综上，请求对被告人肖慈万从轻处罚。
辩护人徐敏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没有异议，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肖慈万的行为应认定为自首。
2、被告人肖慈万系受同村人的委托，将家中的小孩带到诸暨工作，其主观恶性程度不深，易于改造。3、被告人入住房屋的时候，房东已经安装好了防盗窗，安装防盗窗的目的是为了安全，而不是为了强迫劳动。晚上把门反锁也是为了便于管理这些孩子，防止发生危险。综上，恳请法庭对被告人肖慈万从轻判决。
经审理查明：
2015年3月到2016年6月期间，被告人肖慈万、陈香夫妇租赁诸暨市陶朱街道三都前宅村873号2楼的房屋（带有防盗窗），开设一家袜子缝头作坊。期间，两被告人先后雇佣了被害人杨某1、黄某（1999年1月5日出生）、刘某1（1999年8月24日出生）、杨某2（2000年11月16日出生）、刘某2（2000年7月6日出生）、肖某1（2001年9月23日出生）、贾某（2002年5月5日出生）、杨某3（2002年7月11日出生）、吴某1（2003年1月22日出生）、冯某、吴某2等人在该作坊内做工。被告人肖慈万、陈香为缩减成本、增加收入，要求黄某等人每天做工必须在十二小时以上且必须达到规定的大额数量，并采用殴打、加装防盗窗、反锁大门、扣留身份证和手机、禁止随意进出等手段限制被害人外出。2016年3、4月份许，被害人黄某、吴某2因不堪压力从二楼厕所窗户跳窗逃跑，被被告人肖慈万抓回后遭到殴打；2016年6月，被害人黄某、吴某2再次从二楼厕所窗户跳窗逃跑。后被害人黄某找到亲属并报警。2016年6月27日上午，诸暨市公安局工业新城派出所在接到黄某的报案后，至被害人工作的场所将被告人肖慈万传唤至公安机关进行调查，被告人肖慈万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
2016年6月27日下午16时30分许，被告人陈香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
案发后，被告人肖慈万、陈香已经付清杨某1、刘某2、刘某1、贾某、杨某2、杨某3、吴某1、肖某1、余某、黄某等人的剩余工资，并取得部分被害人的谅解。
另查明，被告人肖慈万在2009年11月3日因犯盗窃罪被本院判处拘役五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后于2009年12月13日被刑满释放。被告人陈香在2016年5月26日生育女儿肖某2，其在案发时处于哺乳期。
上述事实，由公诉机关提供的工资清单，谅解书及说明，被告人肖慈万的前科刑事判决书，被告人和各被害人的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被告人女儿的出生医学证明，诸暨市公安局工业新城派出所的情况说明，抓获经过，人员和地点辨认笔录及照片，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证人章某1、余某、章某2的证言，被害人黄某、吴某1、刘某2、刘某1、杨某1、肖某1、杨某2、杨某3、贾某的陈述，被告人肖慈万、陈香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肖慈万系自首的问题，公诉机关在庭审中对此观点不予认同。本院认为，根据由公诉机关提供的、经被告人庭审质证无异议的“抓获经过”中载明的内容，2016年6月27日上午11时许，诸暨市公安局工业新城派出所民警系在接到被害人黄某的报案，其称被告人肖慈万、陈香在诸暨市陶朱街道三都前宅村873号2楼的租房内非法拘禁其工作后，才派民警前往诸暨市陶朱街道三都前宅村873号2楼，在被告人的经营场所将被告人肖慈万传唤至工业新城派出所接受调查。民警前往被告人的经营场所时已经根据被害人的报案确定了犯罪嫌疑人以及涉嫌犯罪的性质，故被告人肖慈万跟随民警至公安机关接受调查的行为缺乏投案的主动性和自愿性，不能认定为自首。但其在公安机关接受讯问时，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可以认定为坦白。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肖慈万是否属于情节严重的问题。公诉机关指控其强迫劳动的人数在10人以上，属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年发布的“关于部分罪名定罪量刑情节和数额标准的意见”中强迫劳动罪的“情节严重”列举的情形之一，应当认定为情节严重。但辩护人认为被害人的人数未能达到10人，不应属于情节严重。对此，本院认为，根据经被告人质证无异议的黄某、吴某1、刘某1、杨某1、肖某1、杨某2、贾某等被害人的陈述所载明的内容，2016年6月27日案发之前，黄某、吴某2、潘某1三位被强迫劳动的被害人从二楼跳窗逃跑成功。该事实与被告人陈香的供述“…大概一个星期前（2016年6月20日左右），还是在凌晨的时候，吴某3、黄某、潘某2还是从二楼厕所撬开防盗窗的方式逃的，这次我老公出去追他们没有追到，然后你们公安机关就来我们这里把我们抓获了。”以及被告人肖慈万的供述“…几天前（具体时间记不清），‘黄新竹’和‘小关某’把2楼厕所的窗户防盗窗的螺丝卸下来，然后又从窗户跑走了。”等内容可以相互印证，亦与侦查机关收集的被告人用于发放工资的记账单中有关“小关某”、“潘某2”的记账信息相印证，因此，被被告人肖慈万和陈香强迫劳动的除现已取得笔录的黄某、吴某1、刘某2、刘某1、杨某1、肖某1、杨某2、杨某3、贾某等九位被害人之外，还应当有虽未取得笔录、但由相关证据证实并指认的“吴某2”、“潘某1”（潘某2）等人，故被两被告人强迫劳动的人数应当在10人以上，符合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部分罪名定罪量刑情节和数额标准的意见》中强迫劳动罪的“情节严重”的规定。公诉机关指控的两被告人的犯罪情节属于“情节严重”与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
对辩护人徐敏当庭提交的有关被害人日常生活的八张照片，其系为了证实两被告人并未对涉案的未成年人限制人身自由，而是正常的生活。对此，公诉机关经质证认为该组照片仅反映两被告人偶尔带被害人外出饮食的事实，但并不能排除其存在强迫被害人劳动的事实。本院认为，根据被告人的供述和被害人的陈述显示，两被告人确实偶尔会带被害人外出，但由此拍摄的生活照并不能否定两被告人存在强迫被害人劳动的事实。公诉机关的质证意见有理，辩护人徐敏提供的该组照片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故对该组照片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肖慈万、陈香采用暴力、限制人身自由等方法强迫他人劳动，情节严重，且系共同犯罪，应当分别以强迫劳动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鉴于被告人肖慈万在案发后能如实供述，并付清部分被害人的剩余工资，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本院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陈香在犯罪后能自首，且处在哺乳期，结合其犯罪的性质、社会危害性并考虑其家庭的实际情况，本院依法对其予以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两辩护人提出被告人肖慈万系自首以及犯罪情节不属于“情节严重”的辩护意见，与事实相悖，本院不予采信；其余要求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酌情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肖慈万犯强迫劳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八起至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七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后即缴纳）；
二、被告人陈香犯强迫劳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限判决生效后即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魏岩岩
人民陪审员 徐黎明
人民陪审员 朱赛飞
二〇一七年四月七日
书 记 员 赵 霞
附页：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四条：以暴力、威胁或者限制人身自由的方法强迫他人劳动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明知他人实施前款行为，为其招募、运送人员或者有其他协助强迫他人劳动行为的，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单位犯前两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第一款的规定处罚。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的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