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9民终3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雪妮。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小安。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美英。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
法定代理人吴雪妮，系李某之母，为本案另一上诉人。
上述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良志，湖南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湖南省电力公司益阳市赫山区供电分公司。
负责人肖建伟，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阳，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杨登高，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益阳市新市渡镇自搭桥村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莫炳坤，该村委会临时主任。
委托代理人唐巨威，湖南激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雪妮、李小安、胡美英、李某与上诉人国网湖南省电力公司益阳市赫山区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电力公司）、被上诉人益阳市新市渡镇自搭桥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自搭桥村）高度危险活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上诉人吴雪妮、李小安、胡美英、李某与上诉人电力公司均不服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5）益赫民一初字第15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雪妮、李小安、胡美英及其与李某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良志，上诉人电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谢阳、杨登高，被上诉人自搭桥村的负责人莫炳坤、委托代理人唐巨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6月24日19时左右，李彪手持鱼竿准备到位于自家门前的银河村水库钓鱼，经过自家门前菜地时，因鱼竿尾梢触到正在运行的10KV高压电线，李彪不幸身亡。经益阳市公安局赫山分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对李彪进行尸检，结论为：1、死者李彪全身未发现机械性损伤特征，可排除外界暴力致死：2、根据死者李彪体表损伤情况分析，其损伤符合电击损伤特征，其死亡原因应为电击致死。经赫山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现场勘验，事发地10KV高压线路对地垂直高度为5.88米。涉案10KV高压线路（谢八线）系电力公司所有并经营管理，事发时该地段高压线路电线杆上未设置警示标志，且有倾斜。2015年7月底，电力公司在此设置了警示标志。
死者李彪系吴雪妮之夫、李小安、胡美英之子、李某之父，自2013年10月起在陕西省蒲城同济医院工作，其子李某随李彪夫妇居住在陕西省蒲城县，就读于蒲城县红云幼儿园。李小安、胡美英共育有李伟、李彪两子。
另查明，益阳市新市渡镇银河村全村10个村民小组，面积6.9平方公里，444户，1489人，其中水库村村民组68户，259人。银河村水库由益阳市新市渡镇银河村村委会管理，主要用于对周围五个村进行农田灌溉，村委会在水库堤边设置有“注意安全”的警示标志，有人员值班。本地村民在水库钓鱼免费，外地人钓鱼则由值班人员适当收取费用，不用上交银河村村委会。
事故发生后，益阳市新市渡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于2015年6月26日组织双方进行调解，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由电力公司补偿李彪丧葬费40000元（已即时履行），李彪的亲属有权通过司法程序维护合法权益，但40000元在赔偿款之内。
原审法院认为，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
关于本案责任分担问题。一、电力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李彪的触电身亡系李彪故意或者由不可抗力造成，故该公司作为涉案10KV高压线路的所有权人和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国家发改委《10KV及以下架空配电线路设计技术规范》的规定，1KV至10KV导线与地面的最小距离，居民区6.5米，非居民区5.5米。涉案高压线路经过益阳市新市渡镇银河村水库村组的村民聚居地段，其高压线对地垂直距离应不小于6.5米，而根据安监部门的测量，仅为5.88米。另经庭审查明，事发线路附近电线杆有明显倾斜，存在安全隐患。对于电力公司事发线路段高压线对地垂直距离已达标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电力公司所经营管理的高压电是造成李彪死亡的直接原因，故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二、李彪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身安全尽到最大注意义务，但李彪因疏忽大意而未注意到所持鱼竿可能接触到高度危险的高压电线，自身亦存在重大过失，对于自己的死亡也应承担责任。三、银河水库是银河村周围五个村的灌溉水源，系公共水域，银河村村委会虽是银河水库的管理人，但其只承担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银河村村委会已在河堤周边设置“注意安全”的警示标志，故其已尽到合理限度的安全保障义务。李彪作为本地村民前往水库钓鱼，无需告知银河村村委会，且无需向村委交纳任何费用，李彪在前往水库钓鱼的途中触电身亡的后果，与银河村村委会不存在因果关系，故银河村村委会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电力公司关于银河村村委会作为管理者未尽安全管理职责存在重大过错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损失认定问题。一、死亡赔偿金：受害人李彪生前在陕西蒲城同济医院工作，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其死亡赔偿金为531400元（湖南省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6570元／年×20年）。二、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丧葬费为21946.8元（湖南省2014年职工月平均工资3657.8元／月×6月）。三、被扶养人生活费：李彪之子李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14101.75元（2014年度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5887元，从2015年6月25日起计算至2029年11月8日，李彪承担二分之一的抚养义务）；李小安、胡美英均系未年满六十周岁的农村居民，有田土，所提供证据不能证明两人或其中一人已丧失劳动能力，故不符合无劳动能力又无生活来源需要扶养的条件，李小安、胡美英要求给付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请求，不予支持。四、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虽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但损失客观存在，酌定为3000元；五、证人出庭作证发生的差旅费，根据提交的证据确认为657元，其他部分因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认定。六、精神损害抚慰金：受害人李彪的死亡给吴雪妮、李小安、胡美英、李某造成巨大的精神损害，鉴于受害人李彪自身具有过锚，对吴雪妮、李小安、胡美英、李某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20000元，超过部分不予采纳。
受害人李彪触电身亡的损害后果系电力公司所从事的高度危险作业与受害人李彪自身过错间接结合而发生的同一损害后果，故电力公司和死者李彪在本案中按主次承担按份责任，其比例以电力公司负担55％、吴雪妮、李小安、胡美英、李某自行负担45％为宜。吴雪妮、李小安、胡美英、李某因李彪触电身亡造成各项经济损失共计671105.5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由电力公司承担389108元（671105.55元×55％+20000），扣除已支付的40000元，电力公司仍需向吴雪妮、李小安、胡美英、李某支付349108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七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电力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雪妮、李小安、胡美英、李某因李彪触电身亡所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证人出庭作证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49108元（已支付的40000元已扣除）；二、益阳市新市渡镇银河村村委会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三、驳回吴雪妮、李小安、胡美英、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10元，由吴雪妮、李小安、胡美英、李某共同负担2075元，电力公司负担2535元。
上诉人吴雪妮、李小安、胡美英、李某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涉案高压线路不符合国家强制性规定，电力公司应承担全部责任；二、原审对丧葬费、被扶养人胡美英的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证人出庭作证发生的差旅费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电力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银河村村委会不承担责任。
电力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责任错误，电力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自搭桥村放任李彪在电力设施保护区内钓鱼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电力公司不承担责任。
自搭桥村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中对自搭桥村的判决。
上诉人电力公司亦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涉案高压线路对地高度不达标，存在安全隐患错误；二、李彪对自身安全未尽注意义务导致触电身亡，原审判决其仅承担次要责任不当；三、自搭桥村对涉案水库负有安全管理职责，其放任李彪在电力设施保护区内钓鱼存在过错，应承担过错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中的第一项。
吴雪妮、李小安、胡美英、李某答辩称：一、电力公司作为高压线路的管理人，线路没有达到国家标准，应承担管理责任和过错；二、李彪有一定过失，但不是重大过失，原审判决李彪承担45%的责任偏重；三、本案为高压线路高度危险损害责任纠纷，与自搭桥村没有关联，自搭桥村不应承担责任，应由电力公司承担全部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自搭桥村答辩称，电力公司应当承担本案的主要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电力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吴雪妮、李小安、胡美英、李某向本院提交《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幼儿园证明》，欲证明李某在南县县城上学。电力公司、自搭桥村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自搭桥村向本院提交《关于明确合并村临时村党支部委员会和临时村工作委员会人员的通知》、《关于新市渡镇建制村合并调整方案的批复》，欲证明原益阳市新市渡镇银河村和新田村合并为一个村，新村命名为益阳市新市渡镇自搭桥村，莫炳坤任该村临时村工作委员会主任。吴雪妮、李小安、胡美英、李某及电力公司质证称，对自搭桥村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吴雪妮、李小安、胡美英、李某及自搭桥村提交的证据，经其他方质证均无异议，能够反映本案的客观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李某自2015年9月起至今在南县东方幼儿园就读；益阳市新市渡镇银河村于2016年3月26日经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政府批准，与益阳市新市渡镇新田桥村合并，新村命名为益阳市新市渡镇自搭桥村。除此之外，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高度危险活动损害责任纠纷。各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原审对各方当事人的责任划分是否正确；二、原审对李彪的丧葬费、被扶养人李某、胡美英的生活费、精神抚慰金、证人出庭作证发生的差旅费认定是否正确；
一、关于原审对各方当事人责任划分是否正确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压活动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中，事发地点位于村庄内、李小安等人的住房旁，所在村共有1489人，其中李小安所在水库组共有村民259人。根据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发布的《10KV及以下架空配电线路设计技术规范》的规定，事发地并不属于虽然时常有人、有车辆或农业机械到达，但未建房屋或房屋稀少的非居民区，而应属于该规范规定的居民区。根据益阳市公安局赫山分局对李彪的尸检结论，李彪的死亡原因为电击致死。经赫山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现场勘察，事发地的高压线路对地垂直高度为5.88米，低于上述规范规定的6.5米的国家标准。电力公司不能证明损害系李彪故意或不可抗力造成，电力公司依法应承担侵权责任。李彪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手持钓竿经过高压线下，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自身存在过错，可以减轻电力公司的责任。自搭桥村对李彪去钓鱼的行为不知情，更未允许，不存在过错，与李彪的死亡无因关系，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原审判决电力公司承担55%的责任，李彪自负45%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吴雪妮、李小安、胡美英、李某提出电力公司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及电力公司提出的原审认定涉案高压线路对地高度不达标、存在安全隐患错误，李彪对自身安全未尽注意义务导致触电身亡、原审判决其仅承担次要责任不当，自搭桥村对涉案水库负有安全管理职责、其放任李彪在电力设施保护区内钓鱼存在过错、应承担过错责任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
二、关于原审对李彪的丧葬费、被扶养人李某、胡美英的生活费、精神抚慰金、证人出庭作证发生的差旅费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
1、丧葬费。2015年6月26日，在益阳市新市渡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下，李彪的哥哥李伟与电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登高达成调解协议，约定电力公司补偿照顾李彪丧葬费4万元整，由新市渡镇人民政府垫付，李彪的亲属有权通过司法程序维护合法权益，但4万元在赔偿款之内。根据该协议的约定，电力公司支付的4万元为丧葬费的暂付款，可通过司法程序进行重新认定。原审对丧葬费按2014年湖南省职工月平均工资重新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2、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湖南省统计局发布的统计公报，2014年度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18335元，李某的生活费自2015年6月25日起计算至2030年2月10日为134222.25元（18335元÷365天×5344天÷2=134222.25元），原审以15887元为标准，将李某的生活费自2015年6月25日计算至2029年11月8日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因吴雪妮、李小安、胡美英、李某上诉请求的李某的生活费为134145.90元，本院予以支持。李彪的母亲胡美英尚未丧失劳动能力，不符合给付抚养费的法定条件，原审对胡美英要求给付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请求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3、精神抚慰金。本案中，李彪对自身死亡存在重大过错，原审考虑本案发生的场合、过错程度及后果，酌定吴雪妮、李小安、胡美英、李某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并无不当。
4、证人出庭作证发生的差旅费。原审中，吴雪妮、李小安、胡美英、李某申请证人郑某某出庭作证，吴雪妮、李小安、胡美英、李某提交的合法差旅费发票为657元，其主张的其他差旅费，因无相关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吴雪妮、李小安、胡美英、李某因李彪触电身亡所造成的各项损失为：死亡赔偿金531400元、丧葬费21946.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34145.90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3000元、证人出庭作证发生的差旅费657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共计711149.7元，由电力公司承担400132.34元[（531400元+21946.8元+134145.90元+3000元+657元）×55%+20000元]，扣除电力公司已支付的4万元，电力公司还应支付360132.34元。
综上，上诉人吴雪妮、李小安、胡美英、李某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上诉人电力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审理程序合法，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对吴雪妮、李小安、胡美英、李某部分损失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5）益赫民一初字第1574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5）益赫民一初字第1574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国网湖南省电力公司益阳市赫山区供电分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雪妮、李小安、胡美英、李某因李彪触电身亡所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证人出庭作证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60132.34元（已支付的40000元已扣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610元，由吴雪妮、李小安、胡美英、李某负担1936元，电力公司负担26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55元，由吴雪妮、李小安、胡美英、李某负担4278元，电力公司负担217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 星
审 判 员 陆康彪
代理审判员 刘艳芝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尹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