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常民四终字第1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德市康复医院，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
法定代表人李南章，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朱斌，男，1972年1月21日出生，汉族，该院医务科科长。
委托代理人吴正蓉，湖南天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国余，男，1962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霞，女，1984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小霞，女，1988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童云清、李德爱，湖南经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德市康复医院（以下简称康复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周国余、周霞、周小霞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13）武民初字第00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康复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朱斌、吴正蓉，被上诉人周国余及周国余、周霞、周小霞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童云清、李德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周国余为李凤云配偶，原告周霞、周晓霞为李风云之女。2012年11月21日，李凤云因患广泛性焦虑症入住被告处医治，原告周国余为李凤云住院陪护。2012年11月23日晚因原告周国余去洗澡，向护士请假，在此期间患者李凤云出走，原告周国余返回时，已不知李凤云去向，于是四处寻找。2012年11月25日原告接到公安机关通知，李凤云因溺水死亡于常德市武陵大道穿紫河中。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患者李凤云到被告处就诊，被告作为专业精神科诊疗机构，其医护人员在履行诊疗义务时应当尽到应尽的审慎的注意义务，在患者住院期间对患者负有一定的管理责任，对患者的管理也是医疗行为的一部分。2012年11月21日，医院根据李凤云的病情及家属的意见安排其在开放式病房接受治疗，其目的是为了避免封闭管理带来的消极作用，有利于患者的康复。由于精神科患者的特殊性，被告康复医院作为精神病诊疗专门医院，应当具有与普通病院不同的专门的监督、看护和安全管理职责，特别是对开放式病区的精神病患者应当具有高度的注意义务和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中，患者李凤云在陪护人员请假外出时出走溺水死亡，李凤云在入院时即被诊断为广泛性焦虑症，且在诊疗过程中医方已告知家属患病者有自杀倾向，但康复医院在治疗过程中未能尽到高度注意义务，存在着疏忽大意的过失，据此，被告康复医院的诊疗行为与李凤云出走溺水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在本案中应承担相应责任。原告周国余、周霞、周小霞明知李凤云患有广泛性焦虑症，其作为监护人，无论李凤云在住院期间还是日常生活中，均负有监护责任。且在李凤云入院时，康复医院与原告周国余签订了《精神科开放病室入院协议书》及发布了《常德市康复医院开放式病区基本管理制度》，并向周国余告知根据病情需要，在李凤云住院期间需要家属24小时陪护等情况，周国余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对此应当是明知的。因此，在李凤云住院期间，其监护责任仍应当由其家属周国余来承担，原告周国余对患者李凤云的人身安全和行为具有监督和保护责任，故原告周国余疏于监护而造成李凤云出走死亡，在本案中亦应承担相应责任。对于责任的划分酌情认定为康复医院承担50%的责任，三原告承担50%的责任。本案依法认定的各项损失费用包括：1、死亡赔偿金131340元（6567元×20年元）；2、丧葬费17760元（2960元×6个月）；3、交通费（遗体运输）1400元；4、精神损失酌定30000元；上述共计18050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医疗费损失，因该损失系李凤云医疗产生的费用，在本案中不予支持。按照如前所述的责任比例，被告康复医院应承担9025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第九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被告常德市康复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原告周国余、周霞、周小霞人民币9025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4340元，由原告周国余、周霞、周小霞承担2170元，被告常德市康复医院负担2170元。
康复医院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外出洗澡曾向护士请假，原审认定周国余外向护士请假的证据不足。上诉人遵循相关法律、法规和诊疗规范，对被上诉人的亲属李凤云履行了医疗管理职责和告知义务，并对其可能发生的冲动行为尽到了高度的注意义务和安全保障义务，原审认定上诉人对李凤云的死亡后果存在过错责任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周国余、周霞、周小霞答辩称：上诉人对患者李凤云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上诉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公平合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举证期内，上诉人康复医院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情况说明一份、患者请假协议书四份，拟证明患者离开医院需要办理书面请假手续。被上诉人周国余、周霞、周小霞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周国余、周霞、周小霞对上诉人康复医院二审提交的证据的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其提交的情况说明系上诉人的陈述，不具有证明效力；请假协议书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为，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有关患者李凤云住院及死亡经过等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李凤云因多年身患广泛性焦虑症，除在常德市第一人民医院等其他医院进行过治疗外，曾三次到康复医院住院治疗。2012年11月21日，李凤云因病情复发第三次入住康复医院开放式病房治疗，其办理的入院手续中，有周国余和李凤云签名的《入院医患谈话记录》和《精神科开放病室入院协议书》载明：“焦虑症患者存在自杀风险，嘱其丈夫贴身看护，严防意外”，“本病室属开放管理，患者住院期间须留陪护，患者的生活护理及安全监护均由陪护负责，如发生意外，院方不负责任。患者家属对上述条款无异议，请在协议上签字认可，方可入院治疗。”
本案争议的焦点：康复医院对李凤云的死亡后果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本院认为，上诉人康复医院对被上诉人周国余、周霞、周小霞的亲属李凤云的死亡后果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理由如下：
1、精神障碍的住院治疗实行自愿原则，李凤云因患广泛性焦虑症第三次自愿入住康复医院开放式病房治疗。开放式病房治疗属于非隔离保护性医疗措施，康复医院根据李凤云的病情和其家属意见安排入住开放式病房接受治疗，其目的是为了避免封闭管理带来的消极作用，该治疗行为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和诊疗规范，康复医院对入住开放式病房患者，没有法定监护义务。
2、李凤云入住康复医院时医患双方进行了入院谈话，谈话中除了对患者李凤云告知相关事宜外，还向其丈夫周国余告知了患者存在的自杀风险、嘱咐周国余需贴身看护，严防意外。且双方还签订了《精神科开放病室入院协议书》，强调了患者住院期间须留人陪护，约定了患者的生活护理及安全监护均由陪护负责，如发生意外，院方不负责任。患者李凤云及其家属周国余对上述协议未提出任何异议，且二人均在协议上签了字。被上诉人周国余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与上诉人康复医院签订的《精神科开放病室入院协议》和《入院谈话记录》是医患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周国余应当按照上述协议约定履行自己的陪护职责。
3、李凤云的死亡发生在陪护人周国余离开病房外去期间，周国余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外去已按规定向医方相关人员办理了请假手续，其关于外去时口头向当班护士请过假的陈述，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原审认定周国余离开医院外出洗澡向护士请假的证据不足。李凤云的死亡，经公安机关查验后排除了他杀的情形，其死亡原因系自身心里疾病和陪护人员的疏忽大意所致，与康复医院的医疗管理和诊疗行为并无因果关系。
综上所述，原审对事实认定有误，且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康复医院的上诉理由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13）武民初字第0014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周国余、周霞、周小霞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4340元，由周国余、周霞、周小霞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冲
审 判 员 熊云耀
代理审判员 谭洪妮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一日
代理书记员 廖泽轩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