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20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子平。
委托代理人刘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沛忠。
委托代理人李重春，上海市九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子平因与被上诉人黄沛忠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2）徐民二（商）初字第7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于2013年12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子平委托代理人刘佳，被上诉人黄沛忠委托代理人李重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
上海徐汇区民办美智儿幼儿园（以下简称美智儿幼儿园）经上海市徐汇区民政局批准设立，上海市徐汇区教育局向该幼儿园颁发了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该幼儿园的举办者为郑子平。2011年8月19日，黄沛忠、郑子平签订了美智儿幼儿园承包管理经营合同书，约定郑子平将其拥有的徐汇区浦北路21弄42号美智儿幼儿园的全部管理和经营权承包给黄沛忠，由黄沛忠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管理和经营；合同为长期合同，黄沛忠对幼儿园的承包期限与幼儿园与业主所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包括延长期）时限为一致；承包管理金额为人民币1，398，000元（本文币种均为人民币），黄沛忠已支付给郑子平432，600元为意向金，黄沛忠同意于合同签订后2011年8月22日支付郑子平50，000元，于2011年9月9日支付郑子平915，400元；黄沛忠自2011年9月1日起始行使承包管理经营权利；幼儿园收入、资产和支出：2011年9月1日起幼儿园所有收入归黄沛忠所有，2011年9月1日起幼儿园所有资产归黄沛忠所有，2011年9月1日起幼儿园所有支出由黄沛忠负担；郑子平应积极配合黄沛忠在2011年9月1日合同生效时做好人事、财务、设施等移交工作；郑子平在2011年9月1日前结清幼儿园所有在职职工的工资、奖金。城镇保险等所有费用以及水、电。煤气等费用（以度表数字为准）；郑子平必须积极配合黄沛忠做好和业主和上级主管单位的沟通，协调和延续租约的工作，应于现租约到期前6至9个月内和业主商谈延续租约事宜，如未能获得续约，双方应协商有关赔偿金额；2011年9月1日前幼儿园所有的债权和债务以及其他事项等均由郑子平负责；自2011年9月1日起郑子平将不干涉、不参与幼儿园的所有管理和经营活动（包括人事、财务等）以及其他事项等；在监管部门（教育局和民政局）同意的情况下，应黄沛忠要求，郑子平需积极配合黄沛忠更改幼儿园举办者资格转换，等等。2011年9月9日，郑子平将办学许可证、组织机构代码证、收费许可证、税务登记证、民办非企业登记证、社会保险登记证、统计登记证、社会保险登记证、发票领购簿、燃气设备管理卡、开户许可证及各类资料、审计报告2010年、资料册、员工资料本、合同资料、收费备案文件、税务变更登记申请表、民办非企业变更登记决定书、王广山、张蓉、郭佳佳劳动手册、民办教育信息管理系统专用电子钥匙、社团管理局社会组织网上办事专用电子钥匙、三辆校车保险单、车检资料、法人印章、发票专用章、财务专用章、幼儿园专用印章、支票、贷记凭证交付黄沛忠。郑子平除向黄沛忠交付上述证照外，另交付黄沛忠三辆机动车，号牌号码分别为沪DJ52**、沪DH50**、沪FR90**。2011年9月13日，黄沛忠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郑子平915，300元。同日，郑子平出具收据，表示收到黄沛忠1，398，000元整（其中432，700元整为现金，其余为工商银行转账），此款项是黄沛忠付给郑子平的幼儿园承包管理费。
2012年9月25日，黄沛忠以美智儿幼儿园名义将号牌号码为沪DJ52**、沪DH50**的机动车出售给案外人上海友泰二手机动车经营有限公司，并为此签订了二手机动车转让合同2份，转让价格分别为69，000元、72，000元。号牌号码为FR9097的机动车辆，因（2013）徐执字第155号案件，于2013年5月被原审法院依法扣押。
黄沛忠原审诉称，其履行合同不久，即因例行教育审计获知，郑子平与业主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剩余期限仅为半年，且禁止转租，郑子平未经业主许可转租。由于郑子平连年亏损达800，000元以上，列入上海市徐汇区教育局禁办之列。郑子平的欺诈行为导致其发生了装潢损失600，000元。故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判令：1、双方于2011年8月19日签订的美智儿幼儿园承包管理经营合同书无效；2、郑子平返还承包费1，398，000元及自2011年9月9日起至本判决生效日止，以1，398，000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损失。
郑子平原审中辩称，系争合同合法有效且已履行，其并无违约行为。其仅收到965，300元，故不同意黄沛忠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黄沛忠、郑子平签订的系争承包经营合同的承包标的为美智儿幼儿园。百年大计，教育为本，幼儿时期是人的智力、身心发展的关键时期。根据法律规定，民办教育属于公益性事业，民办幼儿园的举办须符合法律规定，并经有关行政机关审批。上述规定即是出于保护幼儿身心健康发展，而对幼儿园的举办者设定了准入要求。美智儿幼儿园的举办人为郑子平，但系争合同约定，郑子平不干涉、不参与幼儿园的所有管理和经营活动，均由黄沛忠实施，故郑子平向黄沛忠出让的不仅是幼儿园的财产经营权，还包括教育自主权。黄沛忠未经行政机关审核，不具经营管理美智儿幼儿园的资格，故黄沛忠、郑子平的所谓承包经营，实质上是郑子平向黄沛忠出借办学许可证的行为。郑子平的上述行为不但违反有关法律规定，还给入园幼儿的身心发展带来了风险，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因此，原审法院认为系争承包经营合同应属无效合同。
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虽然，郑子平认为其仅收到黄沛忠支付的965，300元，其余部分款项并未收到，但郑子平在系争合同中确认收到黄沛忠支付的意向金432，600元，且郑子平在合同签订后又向黄沛忠出具收据，确认收到黄沛忠支付的1，398，000元，并注明其中432，700元为现金，故郑子平的上述抗辩理由，不予采信，郑子平应返还黄沛忠支付的款项1，398，000元。审理中，黄沛忠确认将郑子平交付的2辆机动车已转卖他人，郑子平要求将相应款项予以抵销，黄沛忠亦认可，故可从郑子平应予返还的款项中扣除车辆转让费合计141，000元。号牌号码为FR9097的机动车已由原审法院因执行案件扣押，故郑子平不负有向黄沛忠返还的义务。关于郑子平提出应扣除上述3辆机动车的使用费，有关评估机构已明确表示无法对此进行评估并退回了评估委托，但考虑到黄沛忠使用郑子平所有的3辆机动车确是事实，故原审法院酌情认定黄沛忠承担机动车使用费50，000元，该款亦应从郑子平应返还的款项中予以扣除。关于郑子平提出其除3辆机动车外，尚有其他财产交付黄沛忠使用，应由黄沛忠承担使用费，并予以抵销的主张，因黄沛忠否认收到其他财产，郑子平亦未能举证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对郑子平该抗辩理由，难以采信。综上，郑子平应返还黄沛忠款项1，207，000元。
关于黄沛忠要求郑子平支付自2011年9月9日起计算的利息损失。根据法律规定，无效合同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郑子平作为美智儿幼儿园的举办人，对该幼儿园进行了长期的经营、管理，其对法律规定应予充分了解，故导致系争合同无效的主要过错在于郑子平，黄沛忠要求郑子平赔偿相应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由于黄沛忠最终交付全部的款项日期为2011年9月13日，故原审法院调整其起算日为上述日期，计算基数以原审法院认定的数额为准。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三条、第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七）项的规定，判决：一、双方于2011年8月19日签订的美智儿幼儿园承包管理经营合同书无效；二、郑子平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黄沛忠款项1，207，000元；三、郑子平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黄沛忠自2011年9月13日起至本判决生效日止，以1，207，000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损失。郑子平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382元，由黄沛忠负担2，375元，由郑子平负担15，007元。
郑子平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认为，系争合同未涉及办学许可证的出让、出借。其与黄沛忠在合同签订后并未尝试更改办学许可证举办人和变更新的举办人为法定代表人等转让幼儿园必须要实施的行为。双方之间是承包经营关系，其所收钱款系一次性提取的承包金。系争合同约定的意向金432，600元并未实际支付。黄沛忠没有证据证明其支付了该432，600元。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认定系争合同有效，其返还黄沛忠30万元，驳回黄沛忠其余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黄沛忠答辩认为，双方并非承包经营合同关系。系争合同名为承包经营，实为出借、出租、买卖办学许可证。郑子平还隐瞒了亏损、办学许可证已被取消和教学用房租赁情况的事实。其在签订合同前已支付了432，600元，又于2011年9月9日支付了915，400元。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原审已查明事实正确，本院均予确认。
本院认为，郑子平主张其与黄沛忠之间基于系争合同建立的是美智儿幼儿园的承包经营关系，应认定为有效。但分析系争合同内容，双方约定合同为无期限的长期合同，所谓承包经营费是一个固定总额，且在交接之初即全部收取完毕。系争合同还约定，郑子平将美智儿幼儿园的全部证照和资产交付给黄沛忠，其本人也放弃了对该幼儿园的一切权利。更重要的，双方明确约定，在监管部门同意的情况下，郑子平需积极配合黄沛忠更改幼儿园举办者资格转换。由此可见，双方名为承包经营幼儿园，实为买卖、出租、出借幼儿园办学许可证。该行为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不具有举办者资格的人缺乏必要的管理素质和技能，其以承包经营的方式开办幼儿园，必然大大增加幼儿安全风险，对社会公共利益造成严重损害。故系争合同应认定为无效。
郑子平主张其实际收取的承包金是965，400元，意向金432，600元实际未支付。但系争合同载明，合同签署时黄沛忠已支付其432，600元，该款项为意向金。2011年9月13日，在黄沛忠支付了915，300元的当天，郑子平又出具收据确认其已收到全部1，398，000元，并注明其中432，700元为现金，其余为工商银行转账。故郑子平以黄沛忠未提交支付凭证为由，主张其未收到意向金432，600元，应不予采信。
综上，郑子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870元，由上诉人郑子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克强
代理审判员 王 敬
代理审判员 陆一婷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 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