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2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陈泰商务管理顾问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海湾旅游区海佳路18号284室。
法定代表人：郑立逵，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国开，上海瀚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强，上海济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庄建英，女，1968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晗，上海高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卫宁，男，1963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丰南区。
上诉人上海陈泰商务管理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陈泰公司）、上诉人庄建英与被上诉人曹卫宁因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4民撤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泰公司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二、第三项，改判确认上海市徐汇区XX路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产权归曹卫宁所有；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庄建英、曹卫宁负担。事实和理由：就系争房屋，产权虽然登记在曹卫宁、庄建英名下，但购买系争房屋的首付款由曹卫宁支付，银行贷款也系曹卫宁归还，系争房屋产权应全部归曹卫宁所有。同时，产权登记为曹卫宁、庄建英共有，未约定是按份共有还是共同共有，共同共有的前提是产权人之间存在共有关系，包括婚姻关系、继承关系、合伙关系等，基于共有关系才产生共同共有的状态，而庄建英与曹卫宁并不存在共有的基础，故就系争房屋，应认定系曹卫宁与庄建英按份共有。现庄建英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支付过首付款及归还过银行贷款，相应的款项均系曹卫宁支付，应认定庄建英对取得系争房屋并未作出贡献，系争房屋产权应全部归曹卫宁所有。
庄建英针对陈泰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不同意陈泰公司的上诉请求，并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泰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陈泰公司及曹卫宁负担。事实和理由：系争房屋购买于2004年，根据当时的政策规定，共有人没有约定份额时视为共同共有，故系争房屋产权应认定为庄建英、曹卫宁共同共有。购买系争房屋的首付款由庄建英与曹卫宁各半支付，银行贷款也系曹卫宁与庄建英共同归还，故系争房屋产权应归庄建英、曹卫宁等额享有。
陈泰公司针对庄建英的上诉请求辩称，不同意庄建英的上诉请求，坚持己方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曹卫宁未具答辩意见。
陈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撤销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4）徐民四（民）初字第443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443号案件）确认庄建英所占有上海市徐汇区XX路XX号XX室房屋产权50%份额，并要求确认系争房屋全部产权归曹卫宁所有。本案一审审理中，陈泰公司当庭增加诉请：要求曹卫宁、庄建英支付陈泰公司为本案聘请律师的律师费1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12月1日，案外人曹某1（出售人，甲方）与曹卫宁、庄建英（买受人，乙方）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将系争房屋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款为273万元，附件三付款协议约定，乙方于2004年11月26日支付2万元作为定金，待支付首付款时抵作房款；乙方于2004年12月5日前支付82万元；剩余房款191万元办理银行贷款，按银行规定放款。该买卖合同落款处曹卫宁签名由庄建英代签。
2005年1月17日，曹卫宁与中国工商银行上海市外滩支行签订《房屋担保借款合同》，约定曹卫宁以系争房屋作为抵押物向银行借款190万元。
2005年1月28日，系争房屋产权核准登记在曹卫宁、庄建英名下，共有人共有情况为空白。同日，设定抵押权人为中国工商银行上海市外滩支行的抵押，债权数额为190万元。
2008年3月10日，陈泰公司至法院起诉曹卫宁、曹某2、上海XX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案号（2008）闸民二（商）初字第482号]，上海市闸北区法院于2009年2月13日判决：一、被告曹卫宁、被告曹某2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归还原告上海陈泰商务管理顾问有限公司借款280万元；二、被告曹卫宁、被告曹某2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原告上海陈泰商务管理顾问有限公司逾期利息（以280万元为基数，从2007年11月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的标准计算）；三、被告上海XX有限公司对被告曹卫宁、被告曹某2应归还原告的借款280万元及逾期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被告上海XX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被告曹卫宁、被告曹某2追偿；五、原告上海陈泰商务管理顾问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生效后，陈泰公司申请法院执行[案号（2009）闸执字第1798号]，法院于2015年9月9日轮候查封了系争房屋。
2008年4月11日，因曹卫宁自2007年11月起未能及时归还贷款，Z公司上海市外滩支行至黄浦区法院起诉曹卫宁、庄建英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号（2008）黄民二（商）初字第1396号]，法院于2008年10月14日判决一、被告曹卫宁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Z公司上海市外滩支行借款本金人民币1,750,486.69元；二、被告曹卫宁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Z公司上海市外滩支行至2008年3月21日止的利息人民币27,702.66元、逾期利息人民币12,225.48元，并偿付自2008年3月2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以人民币1,778,189.3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逾期贷款罚息利率每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息）;三、如被告曹卫宁届时未履行上述判决主文第一、二项中所确定的付款义务，原告Z公司上海市外滩支行有权以被告曹卫宁、被告庄建英抵押的位于上海市XX路XX号XX室房产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的价款优先受偿，该抵押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的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被告曹卫宁、被告庄建英所有，不足部分由被告曹卫宁继续清偿。判决生效后，Z公司上海市外滩支行申请执行[案号（2009）黄执字第1561号]，于2015年7月20日轮候查封了系争房屋。
2014年1月，庄建英至徐汇区人民法院起诉曹卫宁要求确认庄建英享有系争房屋50%产权份额（即443号案件），该案审理中，双方达成一致协议：一、上海市徐汇区XX路XX号XX室房屋所有权由原告庄建英占50%份额，被告曹卫宁占50%份额；二、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5,150元，由原告庄建英负担。徐汇区人民法院确认后于2014年5月8日出具民事调解书。
本案一审审理中，陈泰公司称系争房屋的首付款全部是由曹卫宁支付，庄建英、曹卫宁主张两人共同出资应当负举证责任，曹卫宁与庄建英是朋友关系，不是同居关系。庄建英、曹卫宁称当时庄建英和曹卫宁是男女朋友的同居关系，房款是两人共同出资，出资凭据时间太久，记不清，偿还工商银行贷款头三年也是庄建英还一部分，曹卫宁还一部分，银行起诉后就没有还过贷款，也没有履行该案判决，后来庄建英还用系争房屋出租的租金一半还民间借贷案件的执行款。
一审法院认为，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或者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陈泰公司与曹卫宁之间存在借贷纠纷，陈泰公司系债权人，并申请查封了系争房屋，对系争房屋具有了一定的处分请求权，已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普通金钱债权。曹卫宁与庄建英对产权份额的划分，对陈泰公司实现其对曹卫宁的债权，产生了影响，故443号案件的民事调解书与陈泰公司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陈泰公司有权对443号案件提出第三人撤销之诉。
根据物权法规定，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没有约定为按份共有或者共同共有，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除共有人具有家庭关系等外，视为按份共有。系争房屋产权登记为庄建英与曹卫宁共有，并没有约定为按份共有或者共同共有，两人也不存在家庭关系，故应视为庄建英与曹卫宁对系争房屋产权为按份共有，但未约定份额。根据法律规定，按份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享有的份额，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出资额确定；不能确定出资额的，视为等额享有。庄建英与曹卫宁辩称两人共同出资，一人一半，故产权也应分为各享有50%。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商银行贷款合同及黄浦区人民法院判决情况，系由曹卫宁作为借款人向银行贷款190万元，庄建英称系由两人共同还贷，但未提供相应还款证据证明，也未有证据表明曹卫宁、庄建英存在财产混同情况，故该190万元房款（约占总房款的70%）应为曹卫宁出资。其余房款的出资情况曹卫宁、庄建英亦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根据现有证据情况，也无从查证，且无论庄建英对其余房款出资多少其毕竟作为共有人之一进行了产权登记，故对该部分房款对应的房屋份额在不能确定出资额的情况下，应视为等额享有。综合上述情况，依据公平合理原则及物权法对按份共有的规定，确认系争房屋产权应由庄建英占15%份额，曹卫宁占85%份额。
综上，443号案件中，庄建英与曹卫宁在知晓系争房屋上有多起因曹卫宁负债而设定的查封的情况下，自行将系争房屋产权划分为各占50%份额，有违法律规定，侵害了债权人利益，故据此所作出的民事调解书依法应予以撤销。至于陈泰公司要求庄建英、曹卫宁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本案系第三人撤销之诉，法律并未规定由对方承担律师费，故陈泰公司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7年11月20日作出判决：一、撤销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4）徐民四（民）初字第443号民事调解书第一项：上海市徐汇区XX路XX号XX室房屋所有权由庄建英占50%份额，曹卫宁占50%份额；二、确认上海市徐汇区XX路XX号XX室房屋所有权由庄建英占15%份额，曹卫宁占85%份额；三、驳回上海陈泰商务管理顾问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920元，由上海陈泰商务管理顾问有限公司负担120元，庄建英、曹卫宁负担28,800元。
二审中，陈泰公司提供录音证据一份，以证明购买系争房屋的首付款系曹卫宁以转账或者支票形式支付，并非以现金形式支付，庄建英并未支付过首付款。庄建英质证称，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份录音证据中通话主体的身份无法确认，庄建英对该份证据也持有异议，故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退一步讲，即便该份证据真实性无疑，但并无其他直接证据佐证通话录音反映的内容，故对该份证据的关联性，本院亦不予确认。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系争房屋产权于2005年1月28日登记于曹卫宁、庄建英名下，共有人共有情况为空白，也没有证据证明曹卫宁与庄建英对共有性质作出约定。根据系争房屋产权取得时的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对共有性质未作出约定的，应认定为共同共有，故系争房屋产权应认定为庄建英、曹卫宁共同共有。陈泰公司关于系争房屋产权应认定为庄建英、曹卫宁按份共有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在共同共有关系终止时，对共有财产的分割，有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协议的，应当根据等分原则处理，并且考虑共有人对共有财产的贡献大小，适当照顾共有人生产、生活的实际需要等情况。根据上述规定，共同共有人之间进行产权分割，原则上应根据等分原则进行处理，共有人对共有财产的贡献大小仅是考虑共有人产权份额的酌定因素，而非依照共有人对共有产权的贡献大小直接确定共有人的产权份额。由此，系争房屋产权原则上应归庄建英与曹卫宁各半共有。本案中，关于庄建英对取得系争房屋的贡献大小，当事人争议较大。系争房屋银行贷款系以曹卫宁名义向银行申请，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由曹卫宁负责归还剩余银行贷款，庄建英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实际归还过银行贷款，故应认定系争房屋银行贷款均由曹卫宁归还或者承担。关于购买系争房屋的首付款，曹卫宁与庄建英均陈述系两人共同支付，而陈泰公司主张系曹卫宁支付，但各方均未提交直接证据证明己方的主张。退一步讲，即便陈泰公司关于系争房屋首付款由曹卫宁支付的主张成立，本案中系争房屋首付款及银行贷款均由曹卫宁支付的前提成立，则上述因素仅是确定庄建英、曹卫宁各自产权份额的酌定因素而非唯一依据。由此，依据系争房屋产权登记状况、登记产权人对取得系争房屋产权的贡献大小并结合公平合理的民事原则，一审法院判定庄建英享有系争房屋15%的产权份额、曹卫宁享有系争房屋85%的产权份额，于法不悖，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陈泰公司关于系争房屋产权归曹卫宁所有及庄建英关于其享有系争房屋50%产权份额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予以驳回。至于陈泰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及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4）徐民四（民）初字第443号民事调解书是否损害陈泰公司利益的争议，一审法院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关于庄建英、曹卫宁按份共有系争房屋产权的认定虽然有误，但裁判结果尚属合理，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陈泰公司、上诉人庄建英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本院均予以驳回。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人民币20,797.50元,由上诉人上海陈泰商务管理顾问有限公司负担7,442.50元，由上诉人庄建英负担13,3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 焱
代理审判员 谢 猛
审 判 员 蒋庆琨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许 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