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9民终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宜莲，女，1970年11月3日出生，汉族，无业，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人，住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小兵，男，1982年9月18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人，个体工商户，住江西省宜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明，江西百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春，男，1966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
原审被告：周宜玲，女，1965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
原审被告王春、周宜玲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涂绪雄，江西华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宜莲因与被上诉人周小兵、原审被告王春、周宜玲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人民法院（2015）袁民二初字第8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宜莲上诉请求：1.撤销或变更一审判决，改判王宜莲不承担支付周小兵货款和保证金的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周小兵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王宜莲没有向周小兵作出还款承诺，周小兵没有提供证据，王宜莲在一审中也予以否认。签订协议时，王春和周宜玲系夫妻关系，王宜莲有理由相信王春与王宜莲签订的协议是经过周宜玲同意的，王春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王宜莲从他人手上转一个酒楼经营，系个体工商户性质，不需要对酒楼的价值进行评估，对以前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如果王宜莲与王春签订的协议无效，王宜莲就没有取得餐谋天下酒楼的经营管理权，无需为王春、周宜玲所负债务承担还款义务。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王宜莲经营的餐谋天下酒楼是个体工商户性质，经营期限只有三个月，不存在人格混同，王宜莲经营期间聘请曾是王春、周宜玲经营的酒楼的会计温荣斌，也不构成人格混同。
被上诉人周小兵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宜莲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法应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王春、周宜玲述称，本案一审遗漏了当事人，王春经营期间，与他人存在合伙关系。
被上诉人周小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宜莲、王春、周宜玲立即支付给周小兵货款107320.6元并退还质保金2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王宜莲、王春、周宜玲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春、周宜玲原系夫妻关系，2014年1月21日为袁州区餐谋天下酒楼的经营者。2015年4月1日王宜莲为袁州区餐谋天下酒楼的经营者。2015年7月1日袁州区餐谋天下酒楼注销。2015年1月28日王春、周宜玲、王宜莲成立宜春市餐谋天下实业有限公司。2012年起周小兵交纳了20000元保证金给袁州区餐谋天下酒楼后即开始向其供应海鲜。结款方式为当月结清上月的货款。2014年7月开始袁州区餐谋天下酒楼拖欠周小兵货款，2014年7月至2015年6月袁州区餐谋天下酒楼累计拖欠周小兵货款107320.6元。2015年3月30日王春与王宜莲签订了一份协议，协议约定，王春将袁州区餐谋天下酒楼经营权交给王宜莲，2015年4月1日前的债权债务由王春负责。2015年7月1日王宜莲将袁州区餐谋天下酒楼转让给他人，并注销了袁州区餐谋天下酒楼的字号。在王宜莲接管酒楼期间，周小兵还继续给酒楼供应海鲜，并多次要求王春、周宜玲、王宜莲支付酒楼拖欠的货款，王宜莲口头承诺，其会支付周小兵的货款，但至今未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周小兵在交纳保证金后，向袁州区餐谋天下酒楼供应海鲜，在王春、周宜玲、王宜莲经营期间，拖欠周小兵货款107320.6元，尽管该货款部分不是王宜莲经营期间拖欠的，但王宜莲接管酒楼时口头承诺负责支付周小兵的货款。故周小兵要求王春、周宜玲、王宜莲支付保证金和货款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王宜莲认为，其与周小兵没有买卖合同关系，也未承诺支付周小兵货款，应驳回周小兵的诉讼请求。因王宜莲在经营酒楼期间，周小兵继续为其供应海鲜，且欠周小兵的货款。尽管王宜莲与王春签订了一份协议，确认2015年4月1日前的债权债务由王春负责，但该协议周宜玲未签名，协议未对酒楼的价值进行评估，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债权债务的处置未经得债权人的同意，因此该协议为无效协议。王春、周宜玲、王宜莲是宜春市餐谋天下实业有限公司的股东，三人存在利益上的关系，且王春、周宜玲与王宜莲经营酒楼期间，其酒楼的会计均是温荣斌，这在法律意义上存在人格混同。因此王宜莲的这一主张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限王春、周宜玲、王宜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周小兵保证金20000元，货款107320.6元，二项共计127320.6元。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王春、周宜玲、王宜莲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周小兵补充提交的两张“参谋天下宜春店采购直拨单”载明了其于2015年5月向王宜莲经营的酒楼供货的品名、单价、数量等内容，王宜莲经质证后承认该组单据上所载货物系在其经营酒楼期间接收，单据所载金额2995.9元属实，但主张采购直拨单不是双方用于结算的单据，本院认为，该组单据载明的货款金额与周小兵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未签字的2015年6月30日费用报销单所载金额一致，且王宜莲认可收到货物，故该证据能够证明周小兵于2015年5月向王宜莲经营的酒楼送货、货款金额为2995.9元的事实，对该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周宜玲、王春家庭经营的袁州区参谋天下酒楼，于2015年4月1日办理注销登记，其经营期间欠周小兵货款104324.7元、保证金20000元。周小兵2015年5月份向王宜莲经营的袁州区餐谋天下酒楼送货，王宜莲尚欠货款2995.9元。2014年起，案外人唐绍辉向王春、周宜玲经营的袁州区参谋天下酒楼供应冷冻食品，2015年1月14日至2月15日期间共产生货款45705元，2015年4月30日，王宜莲在唐绍辉的两张费用报销单上签字确认了上述欠款。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货款、保证金均系基于周小兵与个体工商户王春、周宜玲、王宜莲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所产生，王春、周宜玲、王宜莲于2015年1月28日共同设立的宜春市餐谋天下实业有限公司，其工商登记的住所地与王春、周宜玲、王宜莲分别经营的袁州区餐谋天下酒楼的经营场所并不一致，也无其他证据证明周小兵系向宜春市餐谋天下实业有限公司送货，王春、周宜玲经营的酒楼与王宜莲经营的酒楼并非同时存续，其在不同时期分别聘请温荣斌作为会计，从时间上即可明显区分其各自的业务往来和财务账目，一审判决认定王春、周宜玲、王宜莲之间存在人格混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六条规定：“公民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依法经核准登记，从事工商业经营的，为个体工商户。个体工商户可以起字号。”个体工商户作为民事主体，其实质是从事工商业经营的自然人。根据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个体工商户名称登记管理办法》的有关规定，个体工商户的名称由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进行登记，个体工商户名称由行政区划、字号、行业、组织形式依次组成，据此规定可知，个体工商户的字号、名称，是自然人从事经营期间为区别于其他经营者、显示自己的经营内容或特点而使用的特定称谓。王春、周宜玲经工商登记为家庭经营的个体工商户，以“袁州区餐谋天下酒楼”作为其经营酒楼的名称，王春、周宜玲将其个体工商户于2015年4月1日注销登记后，王宜莲又于同日以相同的名称“袁州区餐谋天下酒楼”登记为个人经营的个体工商户，王春、周宜玲和王宜莲虽在不同时期分别使用同一名称和相同的经营场所从事经营活动，但其仍属于不同的民事主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九条“个体工商户、农村承包经营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之规定，王春、周宜玲以家庭经营酒楼，应以其家庭财产对外承担债务。本案中，周小兵诉请的欠款中有货款104324.7元、保证金20000元是王春、周宜玲经营酒楼所欠，应由王春、周宜玲承担支付义务，另有2015年5月份货款2995.9元系王宜莲经营酒楼期间所欠，应由王宜莲支付，一审判决未区分王春、周宜玲与王宜莲分别负有的债务，认定事实有误，但王春、周宜玲对此未提出上诉，本院在二审中不予处理。虽然本案债务中有124324.7元并非王宜莲所欠，但王宜莲又对周小兵等酒楼供货商作出口头承诺，愿意清偿王春、周宜玲经营酒楼所欠债务，对此事实，虽王宜莲予以否认，且王宜莲与王春签订的协议也约定2015年4月1日前的债务由王春负责，但分析王宜莲经营酒楼期间及此后发生的相关事实，在王宜莲经营酒楼期间，周小兵继续向其供货，且未与王春、周宜玲对以往货款进行结算，供货商彭秀兰的合伙人何萍香在与王宜莲通过电话协商货款事宜时，王宜莲承认在请供货商吃饭时作出过分期偿还王春、周宜玲所欠货款的承诺，王宜莲又在供货商唐绍辉的货款结算单据上签名确认，据此，可以认定王宜莲对周小兵等供货商作出了偿还王春、周宜玲经营酒楼所欠货款的口头承诺，王宜莲即应按其承诺承担债务，而不得事后反悔。
“袁州区参谋天下酒楼”作为个体工商户的名称，需由经营者经工商登记后使用，并不是可以转让的财产，王春与王宜莲签订协议约定将酒楼转让给王宜莲，仅是其租赁取得的经营场所的使用权及酒楼内用于生产经营活动的财产。王宜莲在经营几个月后于2015年7月1日也办理个体工商户注销登记，也并非将袁州区餐谋天下酒楼转让给他人，只是将其经营场所的使用权和其中的财产进行了转让。在王宜莲与王春签订的协议中，双方约定由王春承担其自己经营期间产生的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自然人以个体工商户身份从事经营活动所欠债务，应由自然人自己承担，当事人并无必要另行作出约定，该协议仅为王宜莲与王春之间的约定，对周小兵不具有约束力，也不能对抗王宜莲向周小兵等所作之承诺，但一审判决认定协议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该协议没有债务转移的内容，并非王春将其所欠债务转移给王宜莲，周小兵等在接受王宜莲的口头承诺的同时，也没有作出放弃对王春、周宜玲享有的债权的意思表示，故对王宜莲的口头承诺，可理解为其自愿加入王春、周宜玲的债务，周小兵对王春、周宜玲的债权也并不因该协议或王宜莲的承诺而消灭，其可向共同债务人王春、周宜玲、王宜莲同时主张权利。王宜莲向周小兵还款后，仍可向王春、周宜玲主张权利，要求其承担王宜莲代为清偿的债务。
综上所述，王春、周宜玲作为个体工商户，以家庭经营酒楼期间所欠债务，应由王春、周宜玲承担，王宜莲经营期间所欠债务，由其自行承担，但王宜莲对周小兵等作出承担王春、周宜玲所欠债务的承诺，自愿加入债务，应与王春、周宜玲共同承担清偿责任，故王宜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46元，由上诉人王宜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巢澍望
代理审判员 陈红艳
代理审判员 徐 斌
二〇一七年四月七日
书 记 员 彭幸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