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179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宝安区松岗人民医院，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松岗街道沙江路*号。
法定代表人：周红生，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权，男，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系该医院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敏，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瑞云，男，汉族，1942年7月16日出生，住江西省抚州市崇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家女，女，汉族，1947年8月11日出生，住江西省抚州市崇仁县。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戴辉勇，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宝安区松岗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黄瑞云、林家女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松民初字第1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深圳市宝安区松岗人民医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赔付被上诉人210406.31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对涉案医疗纠纷的责任承担认定错误，上诉人应承担次要责任，参与度21-40%。一审判决认为“并不能以此说明占原因力40%的中介原因与60%的根本原因不存在关联，且死亡结果不发生，也不会涉及原因力的划分，故如果被告不存在相关的医疗过错，患者可以避免一系列致死性合并症的发生而痊愈，被告应承担100%的过错责任”是完全错误的。这就是说如果上诉人不存在相关医疗过错，患者就可以避免一系列致死性并合症的发生而痊愈；所以因为上诉人存在医疗过错，就应承担100%的过错责任。那这就是说“关于医疗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具有因果关系的原因力大小的鉴定”是根本没有必要，只要是医疗纠纷，只要医疗机构存在过错，医疗机构就应该承担100%责任，因为如果医疗机构不发生医疗过错，患者就可能不发生损害后果。在这种推论下，要求医疗机构全是神医，不能有丝毫过错，否则就应承担100%完全责任。这是荒谬的。二、一审判决关于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部分计算错误，且没有按照责任划分。1、关于医疗费，患者黄某住院期间2013年5月7日至2013年5月14日总医疗费为15967.78元，只预交了押金1500元；应将医疗费查清统一计算损失。2、关于误工费，一审判决书载“其家属在汕头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作出即2017年4月1日前，因鉴定机构未予受理与被告数次协商鉴定机构及数次进行鉴定材料的质证等事项”，该数次鉴定材料质证都是由于被上诉人补交材料造成。上述事项属于诉讼程序，是诉讼成本，没有让上诉人承担的法律依据。3、鉴定费，一审庭审后双方均同意由法院选定鉴定机构对患者的死因、医疗过错进行鉴定，该鉴定费应由被上诉人先行垫付，但法院以被上诉人经济困难为由，指定上诉人垫交了鉴定费10050元，同时垫交了鉴定过程中所需的病理切片制作相关费用4312元，共计14362元，此项诉讼费用也应一并处理。4、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黄某为农业户口，被上诉人对其劳动合同真实性不予认可。后补交的员工考勤表为单人两年的考勤表格，考勤表应该为某部门员工每月统一表格，盖章为人力资源部，不是公章，没有法律效力。被上诉人只提供了2013年1月至2013年5月工资银行流水，未满一年，也未提供居住一年以上证明，没有足够证据证明死者在深圳居住一年以上并有固定收入。5、交通费5000元明显过高。死者住院仅7天，被上诉人提供的交通费票据也不足5000元，票据没有乘车人姓名，乘车时间也不在相关时间内，过路费及油费也不符合规定，以2000元为宜，请适当调低。6、住宿费，一审支持3000元过高。黄某住院仅7天，住宿费票据没有住宿客人名字，票据总金额540元，即使赔偿也应以提供的票据金额540元为宜。
黄瑞云、林家女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上诉人混淆了事实上的因果关系和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两个不同的概念，把原因力比例等同于民事责任承担比例。二、黄某死亡原因与其所患疾病并不一致，其死亡的决定性因素是上诉人医疗人员的医疗过错，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损坏赔偿责任，符合社会的公平和正义。三、黄某因患急性阑尾炎入院治疗，在治疗期间，不仅没有痊愈，反而因上诉人医疗人员的诊疗过程，新增加了其它疾病，这些新增加的疾病，也是导致黄某死亡的根本原因之一。四、黄某死亡之前，已在深圳工作多年，一审法院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证据充分。五、关于其它费用，一审法院已兼顾了公平原则，没有完全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应予维持。
黄瑞云、林家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1500元，误工费3000元，鉴定费10000元，住院伙食费2000元，陪护费1550.38元，丧葬费39867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34400元，交通费5000元，住宿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44481.8元，死亡赔偿金730100.8元，殡仪馆尸体冷冻费2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对原告提交证据真实性无异议的有：病历、病危通知单、入院记录、手术记录、护理记录、临时医嘱单、长期医嘱单、体温单、Ｂ型超声切面显像检查报告单、彩色多普勒超声切面显像检查报告单、放射检查报告单、特殊化验报告粘贴单、常规化验报告粘贴单、心电图报告、死亡医学证明书、居住证、工牌、银行明细清单、鉴定费发票、医疗费发票、住院病人预交款收据、住宿费发票、餐饮费发票、江西省抚州市崇仁县许坊派出所及江西省抚州市崇仁县许坊乡黄坊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认定如下：一、户口本。结合证据的证明内容，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二、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原告主张被告于病历复印件上盖章，可以证明被告同意原告在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做司法鉴定，法院认为，被告于病历复印件上盖章并不能证明同意原告选择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原告并无其他证据证明与被告协商一致选定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作为鉴定机构，且原被告于第一次庭审后均同意由法院再次选定鉴定机构对患者的死因、有无医疗过错的存在进行鉴定，故对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不予认定。三、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费。对该费用的关联性不予认定。四、护理情况说明。无被告确认，也无陈述人的签名，陈述人身份不明，对此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定。五、劳动合同。对原告提交的两份劳动合同真实性予以认定。六、交通费。对原告提交2013年5月7日前和2013年6月1日之后的交通费票据关联性不予认定。七、员工考勤表。对喜高实业（深圳）有限公司证明患者黄某于2011年12月26日至2013年5月在其公司工作予以认定。八、药物说明及医学参考书。此组证据为医学认定的参考资料，对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定。九、汕头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原被告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理解及责任承担比例存在异议。原告认为，该意见书明确表示，如果被告不存在医疗过错，则可避免黄某一系列合并症的发生并且痊愈，因为被告的过错（主要存在漏诊、误诊、医疗抢救不及时、过渡输液、病历书写不规范、不准确以及未尽注意义务等医疗过错），被告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对于该意见书认定死亡的根本原因，原告认为是指患者发生疾病之后如果不采取治疗措施，那么就会导致患者死亡，其和患者死亡之间其实并没有必然的联系，如果治疗及时有效，那么完全可以避免患者死亡，但是因为在治疗过程中，发生漏诊、误诊，还有抢救不及时等中介原因，就会直接导致患者死亡，所以在本案中导致黄某死亡的关键原因是院方抢救不及时且过渡输液等一系列医疗过错。被告认为，该意见书陈述，“按医疗常规属于阑尾手术适应症，医方的诊断和处置未见明显过错”，故原因力分析表中医方小于等于40%的过错责任认定过高，医方应当承担次要责任，在20-40%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患者存在发育迟缓－青少年性征，低蛋白血症、轻度贫血、腺垂体功能减退危象，特别是“腺垂体功能减退危象”，是患者原有自身疾病，阑尾炎可以诱发身上功能的衰竭，且死亡率极高，机体应急功能更差，在阑尾炎的诱发下容易引起并发症，故原因力分析表中自身疾病占60%，是因为自身疾病和条件功能较差，跟医方实施积极有效抢救无关，医方故存在的医疗过错在20%～40%范围内。法院认为，该意见书陈述，1、疾病诊断方面，医方存在漏诊严重低钠血症、低蛋白血症、轻度贫血、腺垂体功能减退危象（混合型）等医疗过错；2、临床治疗方面，医方存在过度输液和胶体液与晶体液比例严重失衡、抢救不及时、病历记载不完整；3、病历记录方面，医方存在病历书写不规范、矛盾记载、记录错误、无护理记录、记载不全等医疗过错；本例患者的原发性急性化脓性阑尾炎和阑尾周围炎，若不经及时诊治，可能自然发展（1）炎证局限、消退而自愈；（2）局限性化脓、包裹转为慢性阑尾炎；（3）坏疽性阑尾炎、弥漫性腹膜炎、感染性休克，导致死亡，因此，按医疗常规属于阑尾手术适应症，医方的诊断和处置未见明显过错，但是，若医方术后未出现上述诸方面的医疗过错，应可避免本例一系列致死性合并症而痊愈，本例患者符合在原发性发育迟缓－青少年性征基础上，急性化脓性阑尾炎、阑尾周围炎、阑尾切除术后，出现相关的诊疗性医疗过错，继发低钠血症、水中毒，心功能衰竭，急性肺水肿、急性呼吸窘迫综合症、呼吸、循衰竭环，导致心、肺、脑等多器官衰竭死亡，应分别属于协同根本原因、中介原因、直接原因。其中，原发性发育迟缓－青少年性征、急性化脓性阑尾炎、阑尾周围炎、阑尾切除术为死亡的根本原因，原因力≥60%；腺垂体功能减退危象（混合型）：低钠血症、水中毒、休克及相关漏诊误治性医疗过错为死亡的中介原因，原因力≤40%；心、肺、脑等多器官衰竭为死亡的直接原因；该意见书已明确被告在手术后的医疗过错如果未出现，则可避免一系列致死性合并症而痊愈；而在死亡原因力的分析上，其划分的比例大小应为患者死亡结果出现后不同原因所作的作用力大小，即患者原发性发育迟缓－青少年性征、急性化脓性阑尾炎、阑尾周围炎、阑尾切除术系腺垂体功能减退危象（混合型）：低钠血症、水中毒、休克及相关漏诊误治性医疗过错出现的基础状况，并不能以此说明占原因力40%的中介原因与60%的根本原因不存在关联，且死亡结果不发生，也不会涉及原因力的划分，故如果被告不存在相关的医疗过错，患者可以避免一系列致死性合并症的发生而痊愈，被告应承担100%的过错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的诉讼请求：
医疗费：1500元；
误工费：患者于2013年5月14日死亡，其家属在汕头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作出即2017年4月1日前，因鉴定机构未予受理与被告数次协商选定鉴定机构及数次进行鉴定材料的质证等事项，参考深圳市职工上年度平均工资，对原告请求的误工费3000元予以支持；
鉴定费：不予支持；
住院伙食补助费：患者于2013年5月7日入院，故住院伙食补助费计算为800元；
护理费：按照患者住院期间陪护一人，按照广东省国有同行业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2987元计算为1402.45元；
丧葬费：原告请求39867元，未超出上一年度统计数据标准，予以支持；
死亡赔偿金：原告提交的员工出勤明细和劳动合同可以证明患者黄某死亡前在深圳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原告请求730100.8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予以支持；
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分别为死者黄某的父母亲，原告黄瑞云的扶养年限计算为9.17年，原告林家女的扶养年限计算为14.25年，两原告的扶养人数为两人，该费用计算为378926.23元[32359.2×（9.17+14.25）÷2]，原告请求134400元，予以支持；
交通费：5000元；
住宿费：按照每人每天深圳住宿标准450元、3人计算，对原告请求的3000元予以支持；
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
殡仪馆尸体冷冻费：原告提交的服务项目费用结算单并无公章，对该费用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宝安区松岗人民医院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黄瑞云、林家女赔偿1019070.25元；二、驳回原告黄瑞云、林家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654元，由被告深圳市宝安区松岗人民医院承担13972元，由原告黄瑞云、林家女承担682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汕头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针对本案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系受原审法院委托作出，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该鉴定意见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该鉴定意见对于原因力比例的分析系针对死者各项并发症与死亡的事实因果关系方面的认定，而非对于上诉人的过错与死者的死亡后果之间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分析，因此，上诉人主张其参与度为21%-40%，并无依据。根据该鉴定意见，死者各项并发症之所以会发生，系因为医方在诊疗过程中的种种过错。鉴定意见认为，“若医方术后未出现上述诸方面的医疗过错，应可避免本例一系列致死性合并症而痊愈”，这是对于上诉人的诊疗过错与死者的死亡后果之间因果关系最直接最充分的分析认定，据此，死者的死亡后果完全是由于上诉人的医疗过错造成，如果上诉人没有医疗过错，死者完全可以恢复健康，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医疗费，因上诉人需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对于被上诉人因其未实际支出故未提出请求的医疗费用，上诉人应通过内部冲账的方式予以免除。
关于误工费，死者亲属就鉴定和质证事宜产生误工费亦属于广义的处理丧葬事宜的死者亲属的误工费，原审支持3000元，数额不大，并无不当。
关于死亡赔偿金，黄某虽系农村户籍，但其在深圳居住、工作多年，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了劳动合同、工资单、银行交易流水、考勤记录等证据证实，上诉人虽对此提出异议，但未提交相应的反驳证据，故可以认定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死亡前在深圳居住一年以上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原审法院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
关于交通费和住宿费，均属于死者近亲属办理丧葬事宜必需支出的费用，考虑到其亲人需从老家江西赶赴深圳，原审酌定交通费5000元、住宿费3000元，数额较为适当。
关于鉴定费，属于诉讼费用，本院在诉讼费负担部分一并处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55元，一审鉴定费14362元，均由上诉人深圳市宝安区松岗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飞
审判员 黄国辉
审判员 付璐奇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何明辉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