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40775号
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40775号
原告陈XX，男，1965年2月1日生，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柴井乡太平庙村*组**号。
委托代理人万XX，上海必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伊XX，上海必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孙XX，男，1923年11月28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村XX港（东）**号。
委托代理人朱XX，男，住上海市宝山区纬地路**弄**号****室。
被告魏XX，男，1968年9月26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村7队**号。
委托代理人高XX，上海市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XX诉被告孙XX、魏XX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1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3年12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XX的委托代理人伊XX、被告孙XX的委托代理人朱XX、被告魏XX的委托代理人高XX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XX诉称，2012年11月26日，被告孙XX请被告魏XX拆除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村XX港（东）XX号房屋（以下简称117号房屋）室外楼梯。被告魏XX作为包工头就叫原告一同前去拆除楼梯。在拆除过程中，因原告及被告魏XX站在一楼通往二楼的楼梯台阶上砸楼梯砸不动，于是被告魏XX就叫原告站到地面上砸楼梯，楼梯砖头掉落砸到原告头部，原告摔倒时后颈不慎撞到隔壁房屋空调外机支架上，导致颈椎体粉碎性骨折。原告受伤后在上海市第七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原告认为，原告作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被告魏XX作为雇主应当对原告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孙XX作为房主将拆除房屋楼梯工程发包给不具有拆建房屋资质的被告魏XX，因此被告孙XX也应对原告损害后果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故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药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同）8，482.40元（其中5，510.90元由原告自付，2，971.50元由被告魏XX垫付）、住院伙食补助费440元（20元／天×22天）、营养费3，600元（40元／天×90天）、护理费4，700元（40元／天×90天＋1，100元）、误工费12，960元（1，620元／月×8个月）、残疾赔偿金69，604元（17，401元／年×20年×20%）、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2，500元、交通费300元、衣物损失费300元、律师费5，000元，上述损失由被告孙XX承担50%的赔偿责任，被告魏XX承担30%的赔偿责任。
被告孙XX辩称，被告与原告素不相识，被告将拆除楼梯工程发包给被告魏XX，被告魏XX雇佣原告，原告在工作中受伤应由被告魏XX承担赔偿责任。拆除农村私房室外楼梯属于小工程，并不需要相关资质，被告孙XX对原告受伤并无过错。原告在工作中没有佩戴安全帽，没有采取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因此其本人也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事发后，被告已支付原告住院医疗费、生活费等共计约31，848元，不同意再另行赔付。
被告魏XX辩称，两被告系同村邻居，被告孙XX女儿联系被告请求被告帮忙拆除室外楼梯，双方从未谈及工作报酬，被告系无偿为被告孙XX提供帮助。因被告魏XX一人无法完成工作，所以被告魏XX找到原告一起去117号房屋拆除楼梯，原告和被告魏XX间并非雇佣关系，双方也未谈及报酬。原告和被告魏XX均系向被告孙XX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现原告在帮工中受伤，应由被告孙XX承担赔偿责任。事发后，被告出于人道主义补偿，支付原告医疗费等共计8，071.50元，不同意再另行赔偿原告。
经审理查明，被告孙XX系117号房屋所有人。2012年11月24日左右，被告孙XX家属委托被告魏XX清扫房屋垃圾并拆除117号房屋北面室外楼梯。被告魏XX遂联系原告与其共同清扫垃圾、拆除楼梯。11月26日，被告魏XX准备好敲楼梯工具与原告一起去拆除楼梯。两人先站在楼梯基座处敲除上半部分楼梯，随后两人又站到楼梯下半部地面处，继续敲砸楼梯。在敲砸过程中，原告不慎被掉落砖头砸中以致站立不稳摔倒，摔倒中其后颈部位撞到隔壁房屋空调室外机支架上，导致原告受伤。当日，原告被送往上海市第七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颈6-7椎体粉碎性骨折，同年12月18日出院，共计住院21.5天，住院治疗费个人支付费用共计28，847.60元，其中21，847.60元由被告孙XX垫付、2，000元由被告魏XX垫付，5，000元由原告自付。被告魏XX为原告支付住院期间护工费1，100元。出院后原告数次复诊花费医疗费1，482.40元，其中510.90元由原告自付，971.50元由被告魏XX垫付。2013年7月25日，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原告因外力作用致颈6、7椎体多发粉碎性骨折，现颈部活动受限，评定九级伤残；酌情给予伤后休息期8个月、营养期3个月、护理期3个月。原告支付鉴定费2，500元。除医疗费外，被告孙XX另外支付原告10，000元，被告魏XX支付原告4，000元用于生活。因原、被告对赔偿事宜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原告于2013年11月提起诉讼，诉请如前。为聘请律师，原告支付律师费5，000元。
另查明，原告系四川省农村居民，事发前借住本市浦东新区XX镇XX村，在浦东某环卫所工作。
又查明，事发后，原告、被告孙XX家属及被告魏XX在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村村委会（以下简称XX村委会）主持下进行调解并向律师进行法律咨询。XX村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中载明，首先孙XX（被告孙XX代表）介绍工人工作情况，当时被告孙XX女儿找魏XX清扫垃圾及拆除雨篷。每工支付包工头魏XX200元，做一工，算一工。陈XX是魏XX找来干活的，由于陈XX没有做好安全防范措施，没有带安全帽，在施工过程中受伤。律师认为各方都有责任。三方表示同意无异议。后因原告要求两被告共同赔偿400，000元，两被告表示不能接受，致调解未成。
再查明，2011年8月，为被告孙XX家维修房顶，被告魏XX向被告孙XX家收取维修款1，500元。
审理中，关于两被告间是否需要支付报酬，被告孙XX表示被告魏XX平时以承接村民小工程为生，被告家曾将其他工程交给被告魏XX完成并向被告魏XX支付报酬。当日，被告将拆除楼梯工程交给被告魏XX，约定按200元／工计算，做一工、算一工。被告魏XX予以否认，认为其系无偿为被告孙XX提供拆除楼梯的帮助，双方没有谈及报酬，拆除楼梯是小工程，被告不打算向被告孙XX要钱，拆除楼梯前两天为被告孙XX家清扫垃圾也是无偿的。之前被告为被告孙XX家维修房顶收取钱款不代表本次拆除楼梯也要收钱。关于原告与被告魏XX间是否需要支付报酬，原告表示被告魏XX平时以承接小工程为生，当日被告魏XX联系原告一起清扫垃圾和敲楼梯，原告虽未和被告魏XX明确谈及报酬，但根据被告魏XX以往叫人干活总会按照每天100元左右标准支付报酬的惯例，原告认为干完活被告魏XX自然会给报酬，原告不可能免费帮被告魏XX干活。
被告孙XX表示无论法院是否认定被告需对原告损害承担责任，被告已向原告支付钱款作为对原告补偿，不要求原告返还。
以上事实，有门诊病史卡、住院病史、护工费证明、医疗费发票、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律师费发票、证明、情况说明、XX村委会说明、收条及当事人陈述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两被告间系无偿帮工关系还是承揽关系？原告与被告魏XX间构成何种法律关系？原告在提供劳务中受伤，两被告是否需对原告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责任范围多少？
一、首先，事发后，原告及被告孙XX家属、被告魏XX均曾到场参与XX村村委会调解，被告孙XX家属陈述被告孙XX女儿找被告魏XX清扫垃圾及拆除作业，按200元／工支付报酬，原告及被告魏XX当时对此说法均未表示异议，最终各方因赔偿金额相去甚远致调解不成，而非对上述事实有不同意见。其次，根据各方陈述，被告魏XX无固定工作，平日以承接村民小工程作为谋生手段。事发前，被告魏XX亦曾为被告孙XX家维修房顶并以此收取报酬。最后，被告孙XX除将事发当日拆除楼梯工程交给被告魏XX外，还将清扫垃圾交给被告魏XX完成，且事发时被告魏XX已为被告孙XX家完成了两天的清扫垃圾工作。综上所述并结合一般生活经验常识足以判断，被告孙XX关于被告魏XX系有偿承揽拆除楼梯工程的陈述可信度明显高于被告魏XX关于其系无偿为被告孙XX提供帮工的陈述，本院认定两被告间构成承揽关系，被告孙XX系定作人，被告魏XX系承揽人。根据法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认为被告孙XX将拆除楼梯工程发包给没有任何房屋拆建资质的被告魏XX，但其未说明拆除本案所涉室外楼梯需要具备何种相关资质并对此提供证据证明，同时其亦无证据证明被告孙XX对原告损害发生存在过错，故原告要求被告孙XX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二、根据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提供劳务方和接受劳务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告应被告魏XX要求同去拆除楼梯，为被告魏XX拆除楼梯提供劳务，拆除工具由被告魏XX事先准备，若有报酬，原告与被告魏XX结算等因素，双方之间形成提供劳务和接受劳务关系。被告魏XX平日以承接小工程为生，相比原告具备更多从业经验，应当预见到工作中可能发生的风险进而做好安全防护措施并对其邀约的施工人员做好安全教育工作，然其不仅自己未佩戴安全帽，亦未提醒原告佩戴安全帽并注意施工安全，故对原告所受损害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作为成年人应对自身的安全保护有足够的认识，工作中应佩戴安全帽并注意自身安全。本案中，原告应当预见到掉落砖头可能会砸到身体，散落地面砖头可能导致站立不稳摔倒，然其因疏忽大意均未对此足够重视，导致损害发生，原告自身应对损害后果发生承担主要责任。综上，结合原告和被告魏XX各自的过错程度及与原告所受损害的因果关系，酌情确定被告魏XX对原告损害后果承担30%的赔偿责任。
本案赔偿范围及数额。原告主张医疗费8，482.40元，均有病史及发票为证，本院予以确定。住院伙食补助费按20元／天计算21.5天为430元。营养费按40元／天计算为3，600元。护理费结合实际支出护工费用及剩余护理期限按40元／天计算酌定为3，900元。根据鉴定意见书确定的休息期限及原告事发前工作状况，本院酌情确定误工费为12，960元。原告系农村居民，根据鉴定意见确定的伤残等级，本院确定残疾赔偿金为69，604元。交通费、衣物损失费亦为合理损失范围，本院酌情认定交通费300元、衣物损失费200元。鉴定费、律师费均有发票为证，律师费金额尚属合理，本院确定鉴定费为2，500元，律师费为5，000元。上述各项损失由被告魏XX按照30%比例赔偿原告。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遭受身体创痛确实会造成相应精神痛苦，根据原告伤情、被告魏XX过错程度，侵权造成的后果，酌定被告魏XX赔偿原告3，000元。上述被告魏XX应赔偿原告共计35，093元，与被告魏XX预付钱款8，071.50元抵扣后，被告魏XX尚应赔偿原告27，021.50元。被告孙XX自愿放弃要求原告返还已经垫付费用31，847.60元，于法不悖，本院予以准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魏XX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XX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衣物损失费、律师费共计人民币27，021.50元；
二、驳回原告陈XX的其余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17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1，308.50元，由原告陈XX负担人民币981元，被告魏XX负担人民币327.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韩 伶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杨兆杰
代理审判员 韩 伶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杨兆杰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八条……
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第十一条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