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3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出入境检验检疫局，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琴台大道588号。
法定代表人：倪大航，系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玮、任立瑶，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楚华，男，1941年3月26日出生，汉族，湖北出入境检验检疫局退休职工，住武汉市武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专、赵堂辉，湖北尚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北出入境检验检疫局（以下简称检验检疫局）因与被上诉人徐楚华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5民初30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检验检疫局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徐楚华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由徐楚华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其上诉的理由为：一、我局是征收部门合法确定的拆迁补偿主体，徐楚华要求重新确认拆迁补偿主体不属于民事受案范围。首先，依据《武汉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实施办法》第33条的规定，如果徐楚华是公房承租人，依法则应当是“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公有房屋承租人分别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如今房屋征收部门仅跟我局签订补偿协议说明房屋拆迁部门不认可徐楚华公房承租人的法律地位，也正是因为我局能够出具权属清晰且房产证、土地证齐全完备的合法手续，所以才能够被房屋征收部门直接认定具有拆迁补偿主体资格。其次，依据《武汉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实施办法》第46条规定，“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不明确的，由房屋征收部门报请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人民政府依照《征收条例》和本办法的规定，按照征收补偿方案作出补偿决定……被征收人、公有房屋承租人对补偿决定不服的，可以依法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依法提起行政诉讼”，确定拆迁补偿主体是依据拆迁行政法规所做出，对依据行政法规所做出的认定不服的应当提请复议或行政诉讼解决。最后，公房承租人并不是一个民法上的主体概念，而是一个在拆迁行政法规中确立的定义，未通过行政确认程序明确徐楚华公房承租人法律地位的，不应在民事诉讼程序中由法院直接裁判拆迁款分配问题。二、一审法院认定我局与徐楚华之间就本案争议房屋成立“公房租赁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也属适用法律错误。我局认为本案争议房屋性质并非是特指的“公有租赁房屋”。1、本案争议房屋不属于“公有租赁房屋”性质。根据《武汉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实施办法》第33条“征收公有住宅房屋，公房承租人可以获得征收补偿，符合房改条件的，应当先进行房改，房屋征收部门对房改后的所有权人进行征收补偿，并与所有权人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的规定可知，经过房改后的房屋且承租人已经享受房改政策的不应再属于“公有租赁房屋”性质，只有未经过房改的房屋且承租人为未参加房改的单位职工的，才具备“公有租赁房屋”的性质。本案争议房屋已经过房改，原来该房屋属于单位和个人共有，在徐楚华选择其他房屋进行房改后，本案争议房屋早已经房改成为我局100%产权的房屋，属于单位名下产权清晰的国有资产，依法不属于“公有租赁房屋”性质。2、一审法院错误理解适用了之前中院生效判决。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鄂01民终5284号民事判决确认徐楚华享有该房屋的使用权，其本质是基于我局怠于行使权利而形成的事实上的不定期租赁关系项下的合法使用权，而并不是确认徐楚华与我局就诉争房屋成立公房意义上的租赁关系。原审判决据此认定双方系公有房屋承租关系显然错误。三、一审法院认定徐楚华具备合法“公房承租人”的主体资格，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徐楚华不具备“公房承租人”主体资格。1、形式上，徐楚华不具备“公房承租人”法定凭证。根据《武汉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实施办法》第22条“公房承租人以租用公有房屋凭证为准”，一审判决依据的徐楚华提供的证据汉口饭店片《旧城改建项目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第三条“征收有租赁关系的公有房屋，其合法承租人应以公有房屋住宅租约或其他具有法律效力凭证为据，一证一户”的规定，公房承租人形式上必须具备租用公有房屋凭证，徐楚华缺乏该法定形式凭证，显然不具备公房承租人的主体资格。2、实质上，徐楚华本不应享有“公房承租人”资格。庭审调查已证明，徐楚华不仅已经参与了单位房改，取得了一套房改房屋，而且还申请并领取了住房面积不足的货币化补贴，完全享受了国家房改政策福利。徐楚华作为一个己分配房改房的个人，本身就不具备“公房承租人”的资格。3、一审法院认定徐楚华为“公房承租人”与国家房改政策相冲突。依据当时国家房改政策，“一人只能分配一套房改房”，徐楚华在己分的一套房改房且足额领取了住房面积不足的货币化补贴的情况下，其不应再额外占有使用单位其他房屋，国家房改政策明确规定该房屋当时本来就应该予以返还给单位的。虽然，我局出于照顾单位职工的善意，一直没有强制收回该房屋，但这不能改变徐楚华房改后继续使用该房屋是违反国家房改政策的本质。如今，国家部委多次发文要求清退收回多占单位房屋的相关文件，也证明了房改户多占住房是违反政策规定的，更不可能成为合法的“公房承租人”。一审判决结果显然与国家房改政策相冲突，将造成国有资产的流失。另外，我局之前曾派人携书面请示文件向武汉市房管局进行咨询，本案争议房屋是否属于1:9分配拆迁款的公有房屋。武汉市房管局工作人员口头答复，本案争议房屋属于已进行房改的房屋，不应属于1:9分配拆迁款的公有房屋。这也证明了一审判决结果的违规性。4、徐楚华享有拆迁房屋利益违背了公平原则。徐楚华当时不依照房改政策退还房屋，基本相当于无偿使用该房屋多年，己属于额外享受了单位福利，这对当时依照房改政策退还房屋的职工已造成一种不公平的影响。如今，一审判决的结果导致徐楚华当时违反政策的行为反而成了现在其享有房屋拆迁利益的依据，这对当时所有按国家政策退房的其他职工是更加的不公，将会引起国家机关内部管理极为恶劣的影响。
2017年8月，徐楚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检验检疫局返还拆迁款955,376.70元，并支付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从2016年4月20日起计算至全部款项支付完毕之日止）；2、检验检疫局赔偿经济损失134,457.75元，并支付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从2016年4月20日起计算至全部款项支付完毕之日止）；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检验检疫局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徐楚华系检验检疫局退休职工。位于武汉市江汉区万松园路15-7-5-2室（即武汉市江汉区万松园路5号7单元5层502室、建筑面积70.09平方米）房屋，1976年由检验检疫局分配给徐楚华与他人合租。1982年检验检疫局调整职工住房，将该房分配给徐楚华一家承租使用，向徐楚华出具《分房通知》、发放《湖北省直单位公有住房计租表》、收取房租。因徐楚华系湖北省有突出贡献中青年专家，住房面积应为120-130平方米，上述万松园路房屋面积未达标，2001年，检验检疫局另将位于武汉市江汉区黄孝河路5-3-102室（建筑面积78.19平方米）房屋同时分配给徐楚华居住。2002年房改，因政策规定，徐楚华只可选择其中一套房屋进行房改购房，另一套由徐楚华租住。徐楚华选择了黄孝河路处房屋进行房改，并将原交纳的购房预付款5,000元冲抵了购房款。2007年4月11日、2009年12月15日，检验检疫局分别向徐楚华发放面积不达标货币分房补贴，共计34,952.68元。
2008年4月28日，检验检疫局办理了武汉市江汉区万松园路5号7单元5层502室房屋的所有权证，所有权人登载为检验检疫局。
2015年，徐楚华向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其对位于武汉市江汉区万松园路15-7-502室房屋享有合法使用权，检验检疫局反诉请求确认：1、双方就上述房屋的不定期租赁关系解除；2、徐楚华每月按1,800元标准支付2005年5月至本判决生效之日的租金237,600元；3、徐楚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腾退上述房屋。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一审作出（2015）鄂江汉巡民初字第0131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徐楚华对坐落于武汉市江汉区万松园路15-7-502室房屋有合法的使用权；二、驳回湖北出入境检验检疫局的反诉请求。后检验检疫局不服判决提起上诉，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作出（2016）鄂01民终528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坐落于武汉市江汉区万松园路15-7-502室房屋系检验检疫局所有……徐楚华对诉争房屋没有所有权，但其一直在该房屋居住至今……2005年4月25日，检验检疫局还为徐楚华出具《证明》，证明诉争房屋系徐楚华的居房,从上述徐楚华居住使用的实际情况可以认定，徐楚华理应对该房屋享有使用权，一审判决据此判决徐楚华享有诉争房屋使用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检验检疫局与徐楚华间形成了事实上的租赁关系，2005年6月后，徐楚华未向检验检疫局支付租金，故应予以补交”，并作出如下判决：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5）鄂江汉巡民初字第013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5）鄂江汉巡民初字第013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徐楚华每月按70.2元的标准向湖北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支付2014年10月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房屋租金；四、驳回湖北出入境检验检疫局的其他反诉请求。
2015年7月，武汉市江汉区城区改造和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甲方）、武汉市崇安房屋征收服务有限公司（甲方委托方）与检验检疫局（乙方）就武汉市江汉区万松园路5号7单元5层502室房屋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约定：房屋征收采取货币补偿方式，房屋价值补偿费750,243元、按期签约搬迁奖励费70,090元、签约期内签约住宅房屋购房奖励费60,019元、个人住宅房屋选择货币补偿的补助费150,049元，合计1,030,401元，甲方以支票方式付给乙方，支付时间2016年4月20日。上述拆迁补偿款已由检验检疫局领取。
一审法院另查明：诉争房屋所在汉口饭店片《旧城改建项目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第三条被征收房屋类型和建筑面积认定办法，规定：“被征收房屋的建筑面积和房屋用途，以房屋登记机构办法的房屋所有权证的标注为准；房屋所有权证未标注的或者标注与房屋登记簿不一致的，以房屋登记簿标注的面积和用途为准。征收有租赁关系的公有房屋，其合法承租人应以公有房屋住宅租约或其他具有法律效力凭证为据，一证一户，公共租赁住房、廉租住房除外”；方案第六条第（一）款第8项：“凡不符合房改条件的公有房屋承租人，选择货币补偿安置的，租赁关系终止，给予被征收房屋价值90%的补偿；给予被征收人被征收房屋价值10%的补偿，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公有房屋承租人分别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现徐楚华、检验检疫局就房屋拆迁补偿事宜发生纠纷，徐楚华遂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位于武汉市江汉区万松园路5号7单元5层502室房屋，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6）鄂01民终528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认定所有权人为检验检疫局，徐楚华就该房屋与检验检疫局形成事实上的租赁关系。徐楚华虽对该房屋不享有所有权，但自1976年起即在该房屋居住至今系客观事实，检验检疫局在办理了该房屋的所有权证后并未收回房屋，亦未收回直接证明二者存在公房承租关系的《湖北省直单位公有住房计租表》，且徐楚华一直交纳租金，检验检疫局亦收取了租金，并出具了诉争房屋系徐楚华居房的《证明》，综合上述可以认定徐楚华与检验检疫局间就诉争房屋成立公房意义上的租赁关系。依照《旧城改建项目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8项之内容，徐楚华对诉争房屋应享有拆迁权益的90%，即675,218.7元（房屋价值补偿费750,243元×90%）。另检验检疫局与拆迁部门所签拆迁补偿协议中的按期签约搬迁奖励费、签约期内签约住宅房屋购房奖励费、个人住宅房屋选择货币补偿的补助费，共计280,158元（70,090+60,019+150,049）系针对实际承租人补偿项目，上述两部分总计955,376.7元拆迁权益应归徐楚华享有，故对徐楚华要求检验检疫局返还上述拆迁款955,376.7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2016年4月20日，检验检疫局领取上述应由徐楚华取得的拆迁款，款项所生孳息系徐楚华应得利益，故对徐楚华要求检验检疫局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款项领取之日,即2016年4月20日起至款项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损失的主张，予以支持。徐楚华主张检验检疫局放弃了应由其享有的合法承租权上附着的其他拆迁利益共计134,457.75元，因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可由一方行为造成对另一方权利被放弃的法律关系，其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且徐楚华亦未能提交证据证实上述损失存在并已实际发生，故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湖北出入境检验检疫局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给徐楚华955,376.7元,并以该955,376.7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6年4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徐楚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71元，由徐楚华负担894元，检验检疫局负担6,677元。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发生法律效力的（2016）鄂01民终528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了徐楚华系坐落于武汉市江汉区万松园路5号7单元5层502室公房的实际承租人，徐楚华对该房屋享有使用权，故一审法院依照人民法院已经生效的判决以及《旧城改建项目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的相关规定，判决徐楚华享有诉争房屋拆迁权益的90%，及按期签约搬迁奖励费、签约期内签约住宅房屋购房奖励费、个人住宅房屋选择货币补偿的补助费等相关费用，并由检验检疫局向徐楚华返还上述款项，并无不当。因此，湖北出入境检验检疫局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71元，由湖北出入境检验检疫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阳
审判员 张立新
审判员 陈继红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余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