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商外终字第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妇女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温浙明。
委托代理人：宋俊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日旅行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家仁。
委托代理人：黄卫红。
上诉人浙江妇女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际旅行社）为与被上诉人海日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日旅行社）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杭民三初字第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8年6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上诉人国际旅行社的委托代理人宋俊杰、被上诉人海日旅行社的委托代理人黄卫红到庭参加了本院于同年8月4日组织的案件调查并陈述了相关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10月24日，海日旅行社和国际旅行社通过传真方式就同年10月27日－11月1日的“日本六日游”项目建立业务委托关系。国际旅行社将其31人旅行团委托海日旅行社操作在日本的旅游服务，双方就旅游行程、内容和相关费用等进行了确认。同时，双方通过费用确认单确定国际旅行社应支付给海日旅行社本次团费共计1215093日元，团队出发前先缴付80％计972074日元，旅行团完毕后七天即付余款计243019日元，海日旅行社指定国际旅行社将上述团款汇入招商局上海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招商局国际旅行社）的帐户。2007年10月27日－11月1日，该31人旅行团如期完成“日本六日游”行程，国际旅行社仅向海日旅行社支付了973000日元团费。为催讨剩余的团费，招商局国际旅行社于2008年7月2日将国际旅行社诉至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但国际旅行社认为其是与海日旅行社而非招商局国际旅行社建立业务关系，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审理后以招商局国际旅行社只是代收款人而非合同当事人为由裁定驳回其起诉。2008年10月29日，海日旅行社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国际旅行社立即支付拖欠的团费242093日元、小费人民币4320元以及迟延付款利息（从2007年11月9日开始，按照每日万分之三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对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的民事诉讼，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以及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进行涉外民事诉讼，适用本编规定。本编没有规定的适用本法其他有关规定”，本案原告为香港特别行政区注册成立的法人，而被告住所地在该院管辖范围内，故该院享有本案的管辖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五条规定：“涉外合同的当事人可以选择处理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双方在庭审中一致同意适用中国法律，故依据双方共同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对于本案双方争议的内容，一、关于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海日旅行社主张双方通过传真方式缔结了书面合同，对权利义务作出了明确约定，而国际旅行社则主张双方只是缔结了口头合同。对此，首先，海日旅行社已提交了传真件的原件和国际旅行社盖章确认的回函之传真件，两者可相互对照和印证，国际旅行社虽然全盘予以否认，但未给出充足的解释和理由；其次，国际旅行社在前次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审理中和本案中均认可双方存在本案所�“日本六日游”的业务委托关系，认可双方通过协商达成口头协议，而在庭审中被问及口头合同的内容时，其表示与海日旅行社提供的行程单是差不多的，但其一方面不承认该行程单，另一方面也不能明确陈述口头合同具体内容。因此，综合以上因素，对海日旅行社所提交的行程单和费用确认单予以采信，其内容即为双方协商一致所达成的合同内容，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二、关于合同的效力。如前所述，双方通过传真方式签订了委托合同，因双方主体合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有效。国际旅行社称海日旅行社不具有在我国境内和日本国境内从事旅游接待的资质因此双方的合同无效。经查明，本案所涉“日本六日游”的旅游团系由国际旅行社在我国境内进行组团、经营，其与海日旅行社之间的委托关系是委托海日旅行社安排该旅游团在日本的旅游行程，并非是由海日旅行社在我国境内从事旅游业务，至于海日旅行社在日本国境内是否能从事旅游接待业务并非受我国法律约束，因此，双方之间的委托事项并不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应合法有效，国际旅行社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三、关于合同的履行。国际旅行社辩称海日旅行社没有履行合同约定的受托事项。虽然海日旅行社没有提供直接的证据证明其已经完成受托的旅游接待工作，但是从以下情况可以认定这一事实：其一，按照合同约定，国际旅行社应在旅行团出发前和完毕后分两次向海日旅行社支付团费，旅行团是在2007年10月27日出发开始行程的，而国际旅行社于旅行团出发后向海日旅行社支付了部分团费，表明其认可海日旅行社已经接手旅行团接待工作；其二，在庭审中国际旅行社认可本案所涉10月27日－11月1日“日本六日游”的旅游行程和境外接待工作已经完成的事实，但称并非海日旅行社提供，而是另行委托他人，这样双方的争议内容就不再是接待工作是否完成而转为是谁完成了接待工作，至此举证责任已经发生转移，国际旅行社没有举证证明其反驳海日旅行社的事实，其抗辩主张不能成立。关于团费的数额，根据双方确认的费用确认单共计1215093日元，国际旅行社仅支付了973000日元，因此，国际旅行社只履行了部分义务，剩余242093日元未在期限内支付，已构成违约。综上，海日旅行社要求国际旅行社支付剩余团费及迟延付款利息损失的主张理由正当，对于利息计算标准，双方没有约定，应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对其相应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至于海日旅行社主张的小费人民币4320元，因其提交的关于小费的费用确认单没有国际旅行社的盖章确认，不能认定双方就此达成合意，故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据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五条之规定，于2009年2月26日判决：一、国际旅行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海日旅行社支付团费242093日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07年11月9日至还清该款项之日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息标准计算）；二、驳回海日旅行社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74元，由海日旅行社负担50元，国际旅行社负担32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国际旅行社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其与海日旅行社并未以传真方式建立业务委托关系。双方仅有口头合同，且商定�游团费为973000日元。海日旅行社提供的传真系复印件，且形成于香港地区，未经公证认证，不应予以采信。二、海日旅行社出具收据的时间并非其实际付款时间，其并非在旅行团出发后才支付973000日元费用。三、海日旅行社并未举证证明其完成了提供旅游服务的义务，原判对此认为举证责任发生转移没有法律依据。四、原判只认定海日旅行社在日本国境内负有接待的义务而没有认定其在我国境内负有发送的义务，减轻了海日旅行社的义务。五、海日旅行社不具有在中国和日本境内从事旅游的资质，故双方之间的委托合同违反我国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海日旅行社的诉讼请求。
针对国际旅行社的上诉意见，海日旅行社答辩称：一、其已提供传真件原件证明双方订立书面合同的事实。传真件系其从上海发送，国际旅行社在杭州回传，故对该传真无需办理公证认证手续。二、其义务仅限于负责旅行团在日本的接待工作，国际旅行社已支付部分款项的事实足以证明其已完成接待工作。三、在西湖区人民法院审理过程中，国际旅行社已承认与海日旅行社之间的合同关系；一审中国际旅行社也承认已完成旅行行程，只是认为款项已支付完毕。四、其作为香港旅行社可以在日本从事旅游服务，并没有违反中国的强制性法规，双方委托合同合法有效。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管辖及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并无异议。根据双方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是：一、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书面委托合同以及该合同是否有效。二、海日公司是否按照合同约定提供了旅游服务。三、双方合同约定的团费金额及国际旅行社仍应支付的费用。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析如下：
一、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书面委托合同以及该合同是否有效
海日旅行社一审中提供了双方往来的行程单、费用确认单传真件，上述传真件上注明的“确认后请盖章回传”的传真号码系海日旅行社上海办事处的号码，故双方的往来传真发生在国内，无需办理公证认证手续，形式上可以作为证据采用。国际旅行社回传的传真件加盖了“浙江妇女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出境旅游中心”的公章。而国际旅行社陈述的口头合同除合同总价外，其余与传真内容相同。由于海日旅行社与和国际旅行社往来的传真件之间内容可以相互印证，国际旅行社也未否认传真件中其公章形式上的真实性，仅表示不能确认其公章是否用于上述传真；而且双方均确认日本游的价格系根据市场行情调整，在每次合同单价有所变更的情况下，双方没有书面合同亦有悖日常生活经验，故原判依据高度盖然性原则对上述传真证据予以认定并无不当。综上，双方之间通过传真方式签订了书面委托合同的事实应予认定。
关于双方之间委托合同的效力，由于海日旅行社系接受国际旅行社委托安排旅行团在日本国内的旅游行程，并未在我国境内从事旅游服务，故其是否具备在中国境内从事旅游服务的资质并不影响本案委托合同的效力；至于其在日本国内是否具备相应的资质并非由我国法律调整，故国际旅行社主张海日旅行社不具备从事旅游服务的资质而导致委托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海日旅行社是否按照合同约定提供了旅游服务
国际旅行社上诉称其在日本国内的旅游服务均系由他人安排并另行向他人支付了相关费用。对此，虽然海日旅行社没有提供直接证据证实其完成旅游服务，但本系列案中国际旅行社�海日旅行社之间的委托业务共有四起，时间跨度从2007年8月至11月，其间国际旅行社对海日旅行社完成旅游行程的事实一直未提异议。根据双方继续合作关系以及国际旅行社向海日旅行社支付相关费用的事实可以推断出海日旅行社已完成旅游服务，而国际旅行社并不能提供反驳证据，故其主张海日旅行社未提供旅游服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三、双方合同约定的团费金额及国际旅行社仍应支付的费用
根据费用确认单，本案旅行团团费总价为1215093日元。虽然双方约定团队出发前缴付团费的80％共972074日元，但双方对国际旅行社实际支付973000日元的事实无异议，故国际旅行社仍应支付的费用为1215093－973000＝242093日元。因合同约定旅行团完毕后七天付余款，现旅行团于2007年11月1日完毕，故原判判令国际旅行社自2007年11月9日开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亦无不当。
综上，海日旅行社与国际旅行社之间通过传真方式签订的委托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国际旅行社未在合同约定期限内付清剩余费用显属违约，原判据此判令其支付剩余团费及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国际旅行社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㈠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74元，由上诉人浙江妇女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包如源
代理审判员 孔繁鸿
代理审判员 裘剑锋
二〇〇九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俞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