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62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佛山市南海浩帆体育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赵胜利。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桥木，广东理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佛山市领尚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余家龙，该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观羡，女，该司职员。
上诉人佛山市南海浩帆体育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领尚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领尚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6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领尚公司是于2015年4月28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由余家龙担任公司的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兼经理，张传恒担任公司监事，经营范围是批发、零售：纺织品、泳衣、内衣、服装；国内贸易；货物进出口、技术进出口。浩帆公司是于2005年7月12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包括赵胜利、尚陆军，经营范围是加工、产销：运动服装、运动鞋、泳衣、内衣、织布；货物进出口、技术进出口。
2016年1月至4月期间，领尚公司向浩帆公司提供定作文胸成品所需的模杯和相关物料，由浩帆公司加工成文胸成品。2016年3月10日至3月15日期间，领尚公司的供应商佛山市南海大沥华某内衣有限公司根据领尚公司的要求向浩帆公司供应了文胸成品所需的半件围模杯（灰色、黑色、粉红色）共27302对。
2016年4月14日，领尚公司与浩帆公司各自的签约代表与案外人喻某明在《喻某明对账单》上签名确认：因浩帆公司未收到领尚公司的加工费，喻某明加工厂自愿向领尚公司收取加工费97201.9元，今后加工厂与浩帆公司无任何债务关系。对账单上备注处载明：“……7、超软款酒红有1540件已包边，打枣的推到曾某英组车缝，共计工费574.9元；8、曾某英组帮忙做肩带569.5打，共扣回货款1139元。”对账单下方还载明：“以上所有半成品及物料均在浩帆车间，本人并未带走。”并由喻某明签名确认。2016年4月15日，喻某明出具一份《收据》，载明：“鉴于佛山市南海浩帆体育用品有限公司未向本人支付加工费，现本人喻某明确认收到由佛山市领尚纺织有限公司代佛山市南海浩帆体育用品有限公司垫付加工费合计97201.9元。”
2016年4月19日，领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余家龙与浩帆公司在本案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尚某军在四张《领尚发货单》的最后一页签名确认：四张单合计共算57452件货，其中已付25591件货加工费，剩余31861件未付加工费，共算143374.5元，25591件货运费（差额）共算23031.9元，合计166406.4元，扣减50230元，剩余116176.4元。同日，领尚公司通过其法定代表人余家龙的账户向浩帆公司转账支付了该加工款116176.4元。
另查明一：2016年1月28日，领尚公司通过其法定代表人余家龙的账户向浩帆公司转账支付了加工款137006元。
另查明二：张观羡和尚某军分别是领尚公司、浩帆公司的工作人员，在本案中分别受各方委托担任诉讼代理人。
诉讼中，浩帆公司确认有部分文胸成品未向领尚公司交付，亦有部分模杯和物料存放在浩帆公司厂区内未加工为成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和陈述，领尚公司与浩帆公司之间是加工承揽合同关系，由浩帆公司按照领尚公司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文胸成品，并由领尚公司向浩帆公司支付加工费。本案中，领尚公司主张浩帆公司没有按时按量交付文胸成品而请求浩帆公司赔偿因此造成的损失，浩帆公司则反诉主张领尚公司没有按时支付加工费等费用而请求领尚公司支付给浩帆公司，对此，根据法律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对双方的诉讼请求是否能够得到支持，法院分析如下：
一、领尚公司对其诉讼请求主要提供了三份《领尚纺织公司制造单》用以主张双方对标的、数量、质量、规格、材料的提供、履行期限等进行了约定，并主张三份制造单中“浩帆泳衣厂签收人”处的签名人员喻某明、曾某英是代表浩帆公司签名的工作人员，但根据双方与案外人喻某明于2016年4月14日在《喻某明对账单》上签名确认的内容以及案外人喻某明于2016年4月15日出具的《收据》内容显示，案外人喻某明是作为与浩帆公司相独立的加工商收取了领尚公司代浩帆公司支付的加工款，曾某英也是作为独立的加工商计算加工费，根据当地文胸产品加工行业的交易习惯，不能排除浩帆公司将涉案的部分承揽工作交由第三人来完成，且在浩帆公司对领尚公司主张该两人为其工作人员不予确认的情况下，领尚公司未能进一步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三份制造单上的签名人员喻某明、曾某英是有权代表浩帆公司签名的工作人员，故法院对该三份制造单不予采信，领尚公司的上述主张，理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根据现有的证据反映，领尚公司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就浩帆公司完成领尚公司定作的文胸成品的数量和履行期限进行了书面约定，且从双方庭审中对双方交易习惯的陈述、领尚公司支付加工费的情况和双方提供的送货单来看，双方对材料的交接、定作标的物的数量、成品的收取和数量的核对，成品的单价和加工费的计算等交易细节均没形成规范的交易模式，致使双方在交易过程中产生纠纷，应由双方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虽然浩帆公司对领尚公司主张的损失费用不予确认，但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无异议的《喻某明对账单》中案外人喻某明已承认制作涉案文胸成品所需的部分半成品和物料均在浩帆公司车间内，且浩帆公司在庭审中也确认有部分文胸成品未向领尚公司交付，亦有部分模杯和物料存放在其厂区内未加工为成品，现该部分成品和物料存放在其司内，对成品和物料的种类和数量的核定领尚公司确实存在举证困难。纵观领尚公司的举证，在双方交易不规范的情况下，领尚公司已尽到必要的举证责任，且文胸产品对于销售商而言属于季节性较强的货物，双方是在2016年发生的交易，至今已是2017年，但浩帆公司均未交付全部已经完成的文胸成品，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六条的规定：“定作人提供材料的，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提供材料。承揽人对定作人提供的材料，应当及时检验，发现不符合约定时，应当及时通知定作人更换、补齐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浩帆公司辩称因领尚公司未能提供文胸成品所需的配套物料导致部分半成品未能加工为成品，但浩帆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经通知领尚公司补齐或者已经采取其他补救措施仍然无法解决，法院对浩帆公司此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故法院认定浩帆公司在一定程度上存在没有按时按量向领尚公司交付文胸成品的违约情况，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领尚公司请求浩帆公司赔偿一定的损失，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赔偿金额的问题，根据行业的交易习惯、当地涉案标的的市场价格、双方的交易量以及领尚公司向浩帆公司交付模杯和物料的数量，并根据公平合理的原则，结合本案的案情，法院酌定浩帆公司向领尚公司赔偿成品和半成品（含物料）损失费用441047.5元。领尚公司请求浩帆公司支付从起诉之日（即2016年4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但应以441047.5元作为本金计算。领尚公司请求该部分损失费用超出法院核定部分，理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领尚公司请求的其存放在浩帆公司处的2016年夏秋季文胸新款相关配套物料损失355685.4元和位于浩帆公司厂区内领尚公司的办公室装修费所需费用294474元，因双方就此并无达成加工的合意，即双方均确认对2016年夏秋季文胸新款相关物料双方未形成承揽加工关系，另装修费用的主张属于其他法律关系，而本案是加工合同关系，故上述两项损失均不属于本案的处理范围，法院对领尚公司请求的上述两项损失在本案中不予处理。
二、关于浩帆公司反诉请求是否能够得到支持的问题。第一，对浩帆公司请求的车缝加工费，因其未能按时按量向领尚公司交付文胸成品，其司亦未能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双方对领尚公司支付加工费的时间进行约定，且领尚公司未能依约付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的规定，领尚公司应在浩帆公司交付全部工作成果时支付加工费，故浩帆公司该主张，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对浩帆公司请求的房租40000元，因本案案由是加工合同关系，上述请求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故法院对该请求在本案中不予处理。第三，对浩帆公司请求的代购物料费734574.65元，因其事前没有与领尚公司约定并经对方同意由其提供材料的数量和种类，事后也没有得到领尚公司对该代购物料费的确认，故浩帆公司该主张，缺乏依据，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对浩帆公司的反诉请求，法院均不予支持。
据此，判决：1、浩帆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损失441047.5元及支付以441047.5元为本金从2016年4月1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予领尚公司；2、驳回领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3、驳回浩帆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收取21883.82元，由领尚公司负担13968.11元，浩帆公司负担7915.7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165.57元，由浩帆公司负担。
浩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领尚公司的原审诉请，判令浩帆公司无需向领尚公司赔偿损失441047.50元；2、改判领尚公司立即向浩帆公司支付加工款853114.45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领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令浩帆公司赔偿领尚公司441047.50元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认定浩帆公司收到领尚公司供应的文胸模杯共27302件，及判令浩帆公司赔偿损失441047.50元，却未阐明前述数量与金额是如何计算得出的。浩帆公司与领尚公司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浩帆公司没有收到领尚公司的加工通知，不清楚需加工的成品数量，故无法交付成品的过错不在于浩帆公司一方。原审既认定双方未对定作文胸成品的数量和履行期限进行书面约定，又认为浩帆公司存在未按时按量交付文胸成品的违约行为，认定事实之间存在明显矛盾。加之，案涉大部分原材料由领尚公司或第三方加工商签收，浩帆公司只签收了小部分。对于来料加工的浩帆公司而言，其在定作人不提供足额、配套的原材料的情形下，无法进行加工生产。由此，浩帆公司无需向领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二、原审驳回浩帆公司的反诉请求，审查证据及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截至2016年4月20日止，领尚公司共欠浩帆公司加工款463849.8元，有送货单、对账单等证据可相互印证。送货单上有领尚公司的员工签名确认。原审未对前述证据进行审查，导致判决结果不公。（二）领尚公司应向浩帆公司支付磨毛加工款454506.5元，其中酒红色磨毛加工款254525.5元、粉色磨毛加工款199981元。有《加工合同》（2016年3月8日）、对账单（2016年3月10日）、《浩帆体育用品有限公司送货单》及《浩帆模杯未出货细数单》可予佐证。（三）领尚公司欠浩帆公司代购海绵款124468.65元，有《海绵明细单》、《中山信诚公司送货单》、《佛山市爱意家居用品有限公司送货单》可予证实。（四）领尚公司应向浩帆公司支付开模费用155600元。因领尚公司没有按时提供配套物料，造成开模费损失，应由其承担。前述加工费、代购物料款等费用扣减领尚公司已支付的款项后，领尚公司仍欠853114.45元，该金额应与领尚公司的诉请金额相互抵扣。
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关于“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作人应当相应支付”的规定，在浩帆公司交付部分工作成果时，领尚公司应支付相应报酬，而不是原审认定的待全部成果交付后再支付报酬。另，李某华是领尚公司的员工，其仅能代表领尚公司收货，并不能代表浩帆公司收货。一审法院将李某华签收的货物认定为浩帆公司收取货物有误。浩帆公司原审提交的加工合同（日期为2016年3月27日）上加盖有领尚公司的公章，应认定为真实合法的合同。
领尚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领尚公司已充分举证证明其将相应物料交付给浩帆公司加工，浩帆公司未依约加工并交付成品，其行为构成违约。领尚公司已结清全部加工款，但浩帆公司拒不返还剩余物料，造成领尚公司无法向客户交货的损失，应由浩帆公司予以赔偿。浩帆公司主张领尚公司尚欠加工费893114.45元未付不属实。另，浩帆公司原审提交的加工合同上所加盖的印章是虚假的。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结合浩帆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及审理范围为其须否向领尚公司赔偿损失及其反诉请求是否有理的问题。领尚公司与浩帆公司之间形成加工承揽合同关系，承揽人浩帆公司负有按期交付工作成果的义务。浩帆公司主张双方并无签署书面协定对交付期限作出约定，认为其无法交付成品的原因在于领尚公司未能提供配套物料。但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六条的规定，承揽人负有检验和保管定作人提供的材料的义务，发现定作人提供的材料不符合要求时，承揽人应及时通知定作人更换、补齐或采取其他补救措施。本案中，浩帆公司并无提供证据证明因领尚公司的原因造成交付迟延或履行不能，亦无举证证明浩帆公司在发现配套物料不齐的情况下及时通知领尚公司补齐。因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浩帆公司在上诉状中自认双方无签订合同，故在合同双方未作约定且无法达成补充协议的情形下，原审法院按照行业交易习惯及案涉承揽加工工作的性质等，认定浩帆公司逾期未能交付全部工作成果，合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及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本院予以认可。由此，浩帆公司履行合同中存在违约责任，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最后，浩帆公司负有保管领尚公司提供的材料的义务，其司在原审庭审中确认部分文胸成品未交付，部分半成品及物料仍存放在其厂区内未退还予领尚公司，故原审法院综合考虑行业交易习惯、案涉标的的市场价格、双方的交易量等因素，依照公平合理原则，酌定浩帆公司向领尚公司赔偿损失441047.5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浩帆公司的反诉请求能否成立的问题。浩帆公司主张领尚公司尚欠加工费463849.8元未付，提交了对账单、送货单等证据加以证明。领尚公司则辩称双方于2016年4月19日（领尚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后）对所有交易进行过对账，形成了《浩帆发货单》，领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余家龙与浩帆公司原审诉讼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尚某军在该单据的最后一页签名确认。同日，领尚公司向浩帆公司转账支付了前述单据上记载的剩余加工费116176.4元。浩帆公司则认为前述《浩帆发货单》仅涉及部分加工产品。经审查，浩帆公司原审提交的对账单载明的时间均在2016年4月19日前，且对账单上无领尚公司签章确认。领尚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后双方曾进行过对账，此时对双方过往所有交易进行对账的说法更合乎情理，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本院对领尚公司的意见予以采纳。浩帆公司要求领尚公司支付加工费的反诉请求，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另，浩帆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代购物料费、开模费用等应由领尚公司负担具有合同依据，前述费用的支出亦未征得领尚公司同意或确认，故浩帆公司的该项反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浩帆公司上诉所提，理据不足，应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447.45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浩帆体育用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炜烽
代理审判员 刘金玲
代理审判员 张媛媛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梁碧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