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6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剑，男，1986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欢，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平铁，男，1954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汉川市，现住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康，湖北光谷（江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江涛，男，1979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黄梅县，现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贤物，男，1965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汉川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俭科，男，1975年10月22号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麻城市。
上诉人金剑与被上诉人雷平铁、钱江涛、李贤物、汪俭科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2017）鄂0115民初34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金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对金剑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雷平铁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错误，遗漏责任主体李贤物、汪俭科。金剑位于武汉市江夏区海悦天地房需要装修改造，金剑将这项工程发包给了钱江涛的80后装饰公司，钱江涛将其中的混泥土浇灌作业分包给了李贤物，李贤物雇请了包括雷平铁在内的13名工人去现场施工。同时，钱江涛将模板分包给了汪俭科，模块的安装不当是事故发生的因素之一。钱江涛、李贤物、汪俭科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二、金剑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钱江涛在承接金剑的别墅装修改造工程时，一直以代表80后装饰公司的身份自居，钱江涛也跟金剑强调其有装修施工资质。金剑对其充分的信任，加之钱江涛装修公司的地点，包括门面牌都醒目的标明80后装饰。金剑完全有理由相信钱江涛代表80后装饰公司，其拥有装修施工的资质。至于钱江涛在诉讼中无法提供施工公司的信息，这不是金剑能决定的。根据金剑的了解，钱江涛后来因为与合伙人散伙了，致使其无法提供公司装修施工资质。但是不能因为钱江涛不提供相关公司资质，就认为金剑没有尽到审核义务，而让金剑承担连带责任，这是对金剑极不公平的。三、一审法院责任划分不当。根据一审庭审调查，事故发生的原因除了现场安全管理和模板安装原因，雷平铁自身没有尽到一般的安全义务，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根据现场工人的证实，雷平铁施工当时是穿拖鞋的、没有系安全绳、戴安全帽，违反了施工安全的规定。但一审法院仅认定雷平铁承担20%的责任，实际上雷平铁应当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一审法院对责任比例划分不当。四、一审法院的赔偿金额认定过高。雷平铁系农村户口，不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其伤残赔偿金。根据相关规定，农村户口的，除了应提供长期在城镇居住的证明外，还应当提供长期在城镇工作生活的证明，才能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
被上诉人雷平铁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钱江涛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贤物辩称，李贤物只是介绍人，未参与该装修工程，不是本案的转包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汪俭科辩称，装修工程的模板不存在质量问题，汪俭科不应承担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雷平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金剑、钱江涛、李贤物、汪俭科共同赔偿雷平铁医疗费26,000元、后续治疗费2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80元、营养费1,500元、护理费8,057.34元、误工费33,000元、交通费740元、伤残赔偿金99,912.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1,800元，合计201,389.74元。
一审认定事实：2016年4月，金剑联系到钱江涛，双方口头约定金剑将其位于武汉市江夏区海悦天地房的复式楼装修改造工程发包给钱江涛，由钱江涛为其制作了预算表。4月19日，金剑打电话给李贤物要其找几个工人来做混凝土工程，其后李贤物电话通知了包括雷平铁在内的13名工人于次日在指定地点集合。4月20日7时许，钱江涛安排车辆将这13名工人接至涉案工程所在地，后雷平铁等人自行进行混凝土浇筑工作，雷平铁在约3.5米高的现浇隔层上进行施工时，现浇层突然垮塌，导致雷平铁坠落至地受伤。雷平铁先后在武汉市江夏区第一人民医院和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进行了治疗，共住院19天，经诊断为右胫腓骨远端骨折，医疗费用为77,170.8元，其中钱江涛垫付了51,170.8元。出院后，雷平铁自行在湖北省××回龙镇卫生院进行了治疗，支付医疗费442元。2017年4月5日，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出具2017法鉴字第0334号《鉴定意见书》认为，被鉴定人雷平铁残疾程度属于九级残疾，后期治疗费用25,000元，误工时间为伤后150日，护理时间为伤后90日，营养时间为伤后75日。雷平铁支付了鉴定费1,800元。后钱江涛对此鉴定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2017]法鉴字第6033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被鉴定人雷平铁的伤残程度评定为九级，建议给予后期治疗费20,000元或据实赔付，自受伤之日起给予误工期150日、护理期75日、营养期75日。雷平铁支付了武汉大学中南医院的检查费135元。
一审法院还查明，雷平铁户籍性质为农村户口，自2012年开始租住在武汉市硚口区长丰街园林组80号。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涉案施工现场由钱江涛安排了一名监工，混凝土的厚度系按照钱江涛的指示铺设，李贤物事发当天并未去涉案工程现场。钱江涛将涉案工程的模板工程分包给了汪俭科，汪俭科在事发当天亦未在现场。
一审诉讼中，钱江涛陈述将涉案混凝土工程以每立方米220元的价格分包给了李贤物，但李贤物陈述其仅起到介绍作用，双方没有谈到价格，但按照惯例钱江涛应按照每天220元的报酬标准向工人支付报酬，如果李贤物也参与做工的话，他与其他工人按照一样的标准领取报酬。
一审法院认为，雷平铁到钱江涛承包的装修改造工程做事，由钱江涛按天发放报酬，并接受钱江涛的安排指示，双方符合劳务关系的构成要件，形成个人劳务关系。至于钱江涛所辩称的将工程混凝土部分分包给了李贤物，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该辩称意见，且李贤物实际并未参与该工程的施工，建筑工人之间相互帮带的情况也属正常现象，不能仅凭雷平铁系李贤物联系而来就确定系由李贤物所雇请，故钱江涛的上述辩称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钱江涛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对工人的施工活动尽到足够的安全管理义务，应对雷平铁的损失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雷平铁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在高处施工时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亦具有一定过错，应自负相应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之规定，由于双方当事人对于导致现浇层模板垮塌的原因存在争议，现雷平铁选择向雇主即钱江涛主张赔偿的权利符合法律规定，至于汪俭科所承建的模板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钱江涛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可另行主张权利。综合考虑各方因素，一审法院酌定对于雷平铁的损失由钱江涛承担80%的赔偿责任，雷平铁自行承担20%的损失。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员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金剑在将建筑装修改造工程进行发包时，未审核钱江涛的资质，将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个人钱江涛，应与钱江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具体赔偿项目，1、医疗费，按照医疗费票据金额据实计算为77,305.8元（含中南医院费用），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雷平铁自行在湖北省××回龙镇卫生院支付的医疗费，由于其未提交证据证实与本案的关联性，该部分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后期医疗费，根据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为20,000元。3、残疾赔偿金，雷平铁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其事故发生前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故其主张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为99,912元（29,386元/年×17年×20%）。4、误工费，由于雷平铁从事的非固定工作，其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实其事故发生前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故误工费一审法院参照湖北省建筑业平均收入标准予以计算，为19,365元（47,121元/年÷365天×150天）。5、护理费，由于雷平铁未提交证据证实其护理费的实际支出情况，护理费按照湖北省居民服务业平均收入标准计算为6,714元（32,677元/年÷365天×75天）。6、交通费，酌定为5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受诉法院所在地人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综合考虑，一审法院酌定3,000元。其他赔偿项目和金额依法核定。为减轻当事人诉累，钱江涛所垫付的51,170.8元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从其应承担的金额中予以抵扣。
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由钱江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雷平铁损失183,165元，此款已赔付51,170.8元，还应赔付131,994.2元；金剑与钱江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雷平铁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00元，减半收取为750元，鉴定费1,800元，合计2,550元，由雷平铁负担646元，钱江涛负担1,90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金剑提交的微信记录、交通银行武汉洪山支行账户交易明细，不能达到金剑与武汉八零九零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存在装修合同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武汉八零九零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打印清单、企业信息咨询报告，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系钱江涛打电话给李贤物要其找几个工人来做混凝土工程的事实。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相关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上诉人金剑认为李贤物与汪俭科均应承担赔偿责任，但是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李贤物参与了该工程的施工，或从中收取了利益，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雷平铁受伤系因模板质量不合格导致；因此，金剑上诉主张李贤物及汪俭科均应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金剑主张其与武汉八零九零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存在装修合同，但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金剑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金剑作为发包人，明知钱江涛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将房屋建筑装修改造工程发包给钱江涛，一审法院认定金剑应当与钱江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认定钱江涛、金剑连带承担80%的赔偿责任，未超出合理的自由裁量范围，并无明显不当。金剑上诉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雷平铁提交了武汉市硚口区长丰街长丰社区的居民证明，综合其受伤的事实经过，能够印证明其长期居住工作于城镇的事实，金剑对此虽有异议，但是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推翻，因此，一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雷平铁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金剑上诉主张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金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0元，由上诉人金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 兰
审 判 员 张 剑
审 判 员 汤晓峰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蔡 丹
书 记 员 钟家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