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金商终字第4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嘉兰工艺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国英。
委托代理人：傅宝善。
委托代理人：王序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向军。
委托代理人：周磊。
原审被告：方跃。
委托代理人：黄群芳。
原审被告：王晓艳。
原审被告：浙江嘉兰进出口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方跃，董事长。
上诉人浙江嘉兰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兰工艺品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周向军、原审被告方跃、王晓艳、浙江嘉兰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兰进出口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浦江县人民法院（2013）金浦商初字第9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方跃、王晓艳原系夫妻关系，2012年8月已登记离婚。2011年12月14日，周向军通过其父亲周光炳的银行账户向方跃的银行账户转入400万元。2012年6月8日，方跃向周向军出具了借款300万元的借条，并约定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方跃在借条上盖上了嘉兰工艺品公司、嘉兰进出口公司的公章。在诉讼过程中，原审法院根据周向军的申请，依法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嘉兰工艺品公司向浦江县经贸局提出的2009年省工业转型升级财政专项资金申报资料中的公章印文与借条上的公章印文是否系同一枚公章所形成进行鉴定，经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两个印文倾向认为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原审法院也根据嘉兰工艺品公司的申请，依法通知鉴定人出庭，鉴定人在庭审中陈述：鉴定意见书中的“个别差异”是指两个印文的轮廓、线条上的差异，由于印文生成条件、时间的不同，印泥染料的不同、盖章力度的不同印文都会产生差异，同一枚章所形成的印文也不可能完全一致，但不是同一枚章所形成的印文差异会更大、更明显。为此，周向军支付了鉴定费20500元，嘉兰工艺品公司支付了鉴定人出庭费500元。另查明，嘉兰工艺品公司工商登记显示公司成立于2002年12月23日，法定代表人为莫利尔，持有公司100%的股份。2004年12月10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国英，2007年11月14日投资人变更为张国英，持有公司100%的股份。在周向军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后，嘉兰工艺品公司向浦江县公安局黄宅派出所报案称方跃伪造其公司公章用于为自己的借款作担保。为此，黄宅派出所委托金华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涉案借条中嘉兰工艺品公司的公章印文与落款时间为2010年8月27日《嘉兰工艺品公司股东会同意抵押决议书》和《最高额抵押合同》上嘉兰工艺品公司的公章印文及2007年3月10日《浦江县公有房屋所有权登记法定资格证明书》复印件上嘉兰工艺品公司的印文是否系同一枚章加盖形成进行鉴定，经鉴定：《嘉兰工艺品公司股东会同意抵押决议书》、《最高额抵押合同》上的印文与借条上的印文不是同一枚章盖印形成；《浦江县公有房屋所有权登记法定资格证明书》复印件的印文，因系复印件，无法确定与借条上的印文是否系同一枚章盖印形成。
周向军于2013年5月2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方跃、王晓艳、嘉兰工艺品公司、嘉兰进出口公司共同归还周向军借款300万元，并按月利率3%支付自2012年6月8日至实际归还之日止的利息。
方跃在原审中答辩称：借款系向周雪花所借，按周雪花的要求将借条出具给了周向军。嘉兰工艺品公司对借款并不知情，借条上的公章是方跃加盖的。嘉兰工艺品公司原系方跃开办，当时共有两枚公章，2004年公司转让给现在的法定代表人张国英时只移交了其中一枚公章，另一枚公章一直由方跃保管。
嘉兰工艺品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公司从未向周向军借款，借据上的公章是假的，要求驳回周向军对嘉兰工艺品公司的诉讼请求。
王晓艳、嘉兰进出口公司在原审中均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方跃及嘉兰进出口公司对向周向军借款300万元的事实无异议。案件争议的焦点为嘉兰工艺品公司是否系共同借款人。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虽然认定嘉兰工艺品公司向浦江县经贸局提出的2009年省工业转型升级财政专项资金申报资料中的公章印文与借条上的公章印文存在个别差异，但同时也认定鉴定借条上的公章印文与嘉兰工艺品公司向浦江县经贸局提交的申报资料上的公章印文倾向于系同一枚公章形成，鉴定人在庭审中也陈述这种差异仅是印文轮廓、线条上的差异，产生这种差异是由于印文生成条件、时间的不同，印泥染料的不同、盖章力度等原因造成，如果系两枚公章形成的印文，差异会更大。可见，借条上嘉兰工艺品公司公章印文与申报资料上的印文应为同一枚章形成。借条上的公章系嘉兰工艺品公司在使用的公章。即使如方跃及嘉兰工艺品公司陈述，嘉兰工艺品公司对借款并不知情，借条上的公章是方跃私自加盖，由于方跃、嘉兰工艺品公司均陈述嘉兰工艺品公司原系方跃所有，而公司在方跃所有期间从未登记在方跃名下，因此周向军完全有理由相信方跃持有并使用嘉兰工艺品公司的公章向其借款系代表嘉兰工艺品公司，方跃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由此产生的后果，也应由嘉兰工艺品公司承担。故周向军要求方跃、嘉兰进出口公司、嘉兰工艺品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周向军要求方跃、嘉兰进出口公司、嘉兰工艺品公司按月利率3%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中受法律保护部分的利息，予以支持。涉案的借款发生在方跃与王晓艳婚姻存续期间，应属夫妻共同债务，王晓艳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由于金华公安鉴定中心的鉴定与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所依据的样本不一致，金华公安鉴定中心的鉴定样本上的公章印文与借条上的印文不是同一枚公章形成，并不能证明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样本上的公章印文与借条上的印文也不是同一枚公章形成，两个鉴定间并不存在予盾；原审法院委托鉴定的是样本上的公章印文与借条上的公章印文是否系同一枚公章形成，也就是两个印文间的比较，鉴定机构根据现在样本已作出鉴定结论，鉴定人也对鉴定意见书中陈述的“个别差异”及产生这种差异的原因作出了解释，故嘉兰工艺品公司要求重新鉴定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由方跃、王晓艳、浙江嘉兰工艺品有限公司、浙江嘉兰进出口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周向军借款30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自2012年6月8日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720元、公告费95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20500元，鉴定人出庭费500元，合计65670元，由方跃、王晓艳、浙江嘉兰工艺品有限公司、浙江嘉兰进出口有限公司承担。
嘉兰工艺品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根据方跃的陈述和王序银向公安机关的陈述，可以得出嘉兰工艺品公司从未向周向军借款的事实。方跃系嘉兰工艺品公司的创办人，在公司成立时用同一个模板刻制了两枚公司公章。2004年方跃把嘉兰工艺品公司转让给王序银，在公司交接时只是将其中一枚公章交给了王序银，另一枚公章并未移交。故周向军借条中加盖的嘉兰工艺品公司的公章系方跃擅自留下的公章，而非嘉兰工艺品公司一直在使用的公章。二、嘉兰工艺品公司没有向周向军借款的意思表示。民间借贷行为必须是双方当事人合意的结果，双方当事人对借款事实必须意思表示一致。三、方跃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方跃并非嘉兰工艺品公司的股东或员工，嘉兰工艺品公司与方跃在此之前也无任何的授权委托关系，周向军无理由相信方跃可以代表嘉兰工艺品公司向其借款，方跃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四、原审采纳不具有明确鉴定意见的鉴定结论作为判断依据是错误的。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结论倾向认为是用一枚印章盖印，与金华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结论不一致，嘉兰工艺品公司申请重新鉴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程序违法。综上，嘉兰工艺品公司并非本案的共同借款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周向军对嘉兰工艺品公司的诉请或发回重审。
周向军在二审中答辩称：一、方跃是嘉兰工艺品公司的创办人，王序银也承认是从方跃手上转让了嘉兰工艺品公司的股份，但方跃的名字并未出现在嘉兰工艺品公司的工商登记中，其是以嘉兰工艺品公司实际控制人的身份存在。在这种情况下，方跃持有嘉兰工艺品公司的公章进行借款，周向军确信方跃是嘉兰工艺品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所以才将款项出借，故本案方跃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二、借条上嘉兰工艺品公司的印章经鉴定与2009年7月20日嘉兰工艺品公司向浦江县经贸局申请2009年省工业转型升级财政专项资金申报资料中的公章是一致的，说明这枚印章在嘉兰工艺品公司日常业务中是使用的。据方跃陈述，该公章在嘉兰工艺品公司成立时就已刻制，由于公司一些对公单位的程序、业务由方跃办理，所以没有移交。由此可见，嘉兰工艺品公司对方跃持有这枚印章是知情的，并且许可方跃为公司办理相关事宜。三、两个鉴定结论不一致，是因为两者检材样本不一致，嘉兰工艺品公司因此提出重新鉴定是没有道理的。综上，嘉兰工艺品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方跃在二审中陈述：嘉兰工艺品公司对借款不知情，也没有实际使用借款，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王晓艳、嘉兰进出口公司在二审中未作陈述。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嘉兰工艺品公司于2015年3月23日向本院提出书面鉴定申请，要求以2009年7月20日《2009年省工业转型省级财政专项资金项目（第二批）申请报告书》上的嘉兰工艺品公司印文为样本对涉案借条中嘉兰工艺品公司的印章重新进行鉴定。因原审法院根据周向军的申请已指定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其进行鉴定，且鉴定人也出庭对鉴定意见书中陈述的“个别差异”及产生这种差异的原因作出了解释，故本院对其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嘉兰工艺品公司是否是本案的共同借款人。嘉兰工艺品公司上诉称，方跃不是公司员工或股东，公司也从未委托方跃向周向军借款，且借条上的嘉兰工艺品公司的印章非公司所使用，故嘉兰工艺品公司不是本案共同借款人。周向军辩称，嘉兰工艺品公司系方跃创办，营业执照由他人挂名，方跃对外均以嘉兰工艺品公司总经理身份从事活动，其行为构成对嘉兰工艺品公司的表见代理，嘉兰工艺品公司系涉案共同借款人。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表明嘉兰工艺品公司在2007年后仍在使用涉案借条上所加盖的公章，因此，涉案借条上嘉兰工艺品公司的公章能代表嘉兰工艺品公司。虽嘉兰工艺品公司主张，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结论与金华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结论不一致，不应采纳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但因两份鉴定意见书所采集的样本不一致，其结论并不存在冲突，且嘉兰工艺品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推翻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故对嘉兰工艺品公司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在（2015）浙金商终字第494号案件中，嘉兰工艺品公司自认方跃在2007年之前曾为该公司总经理，表明方跃有权代理嘉兰工艺品公司。最后，方跃所注册的嘉兰进出口公司与嘉兰工艺品公司工商登记地址和办公地址均系同一地址。因此，周向军完全有理由相信方跃有权代理嘉兰工艺品公司向其借款，由此产生的后果应由嘉兰工艺品公司承担。故本院认定嘉兰工艺品公司为共同借款人。综上，嘉兰工艺品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720元，公告费300元，合计39020元，由浙江嘉兰工艺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建旭
审 判 员 吴志坚
审 判 员 汤 泉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八日
代书记员 范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