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6民终47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某1，男，1984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如皋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兵，江苏洲际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某2，女，1985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如皋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军杰，上海市协力（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侯颖，上海市协力（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某1与被上诉人李某2因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7）苏0682民初77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案涉离婚协议条款认定错误。双方的离婚协议是在确认双方无共同财产，各自名下财产归各自所有的前提下，约定“李某1自愿贴女方李某250万元整至2023年1月1日前付清”，该条款系关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赠与财产的约定。参照婚姻法解释（三）第六条规定：婚前或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当事人约定将一方所有的房产赠与另一方，赠与方在赠与房产变更登记之前撤销赠与，另一方请求判令继续履行的，人民法院可以按照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办理。可见婚姻关系中的财产赠与应当适用合同法规定，不能因为案涉条款在离婚协议中，就否定其赠与的性质。2.被上诉人以离婚后财产纠纷为由提起本案诉讼错误。离婚后财产纠纷主要包括以下几种情形：一、当事人双方离婚时，未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财产进行分割，离婚后对于财产的分配问题产生的纠纷；二、当事人协议离婚时达成了财产分割协议，离婚后因履行上述财产分割协议而发生纠纷，由此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受理；三、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1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而引发的纠纷，一方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受理；四、婚姻关系结束后，一方发现对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存在的在离婚时未分割的其他财产而引发的纠纷。案涉争议不属于上述任何一种情形，案涉款项属于个人财产，与夫妻共同财产无涉。本案案由的错误直接导致适用法律错误。3.在对财产问题的处理上，《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中对于财产问题的规定系一般规定，《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中对于财产问题的规定系特别规定。而《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仅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置作出规定，并未对财产赠与行为作出明确规定，因此，对于该离婚协议中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赠与财产的约定，应当适用《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该条款赋予了赠与人任意撤销权，并且本案也不存在法律规定的限制撤销权行使的法定事由。关于赠与的撤销，合同法并未规定有附加条件，也没有时效的规定。因此，上诉人对该50万元中未支付的部分，有权撤销赠与。4.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有40万元未支付，与事实不符。上诉人除支付给被上诉人10万元以外，被上诉人还以支付利息为名，向上诉人索取2500元，被上诉人还于2014年3、4月份左右带领其亲属，从上诉人家中强行搬走大量物品，价值数万元。5.双方在约定案涉赠与条款时，并未有关于利息的约定，受赠人请求交付财产的，仅限于赠与财产本身，而不包括迟延利息和其他损害赔偿，故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支付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6.即便赠与条款未被撤销，上诉人也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相关款项，《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赠与人的经济状况显著恶化，严重影响其生产经营或者家庭生活的，可以不再履行赠与义务。上诉人经营亏损、债台高筑、入不敷出，仅民间借贷就近百万元。根据上述规定，上诉人可以不再履行赠与义务。李某2辩称，1.案涉离婚协议是如皋市民政局准备的，“无共同财产”的表述是如皋市民政局办理协议离婚时的通用写法，不能因此就推断出双方在离婚时没有共同财产。2.双方在离婚协议上的签字是真实意思的表示，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3.“男方李某1自愿贴女方李某250万元整”约定在离婚协议的第三条，即债权债务条款中，并且随后还约定了“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权债务由李某1享有和承担”。所以应当对本条进行整体理解和解释。由于上诉人长期从事施工承包，对外有大量的工程款债权，而对于此类财产被上诉人并不清楚。因此，该约定是对夫妻间债权债务的整体打包处置，实质是上诉人补贴被上诉人50万元，债权债务归上诉人。故不能将50万元与其他条款进行割裂。4.上诉人在亲属的见证下签署的《还款协议》，是对离婚协议第三条约定的补偿款的付款方式、付款期限做出的承诺，是对离婚协议的细化和完善，必须和离婚协议作为整体考量。5.在签订离婚协议的过程中，双方对补偿款的数额进行过协商，从70万元协商到50万元。说明签订离婚协议并非上诉人的一时冲动。在签订还款协议时，上诉人及其家属共有五人在场，充分说明上诉人签署还款协议，完全出于自愿，故本案并无欺诈、胁迫的情形。6.上诉人所称的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家中搬走大量物品”的事实并不存在，所谓的2500元利息也没有证据予以证明。7.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上诉人一方不履行义务，必然会给被上诉人造成相应损失，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酌情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主张利息损失，于法有据，应予支持。8.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其经济状况严重恶化，即便其经济状况显著恶化，也不能成为其不履行债务的借口。李某2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李某1支付李某240万元及利息26495.89元（自2016年2月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暂计算至2017年6月30日，应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2.李某1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李某1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撤销李某2与李某1之间的赠与协议（约定）；2.诉讼费用由李某2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某2与李某1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3年5月15日在如皋市民政局签订《离婚协议书》并办理了离婚登记。该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债权、债务等其他内容：男方李某1自愿贴女方李某250万元整至2023年1月1日前付清。夫妻存续期间内的债权债务，由男方李某1享有和承担”。2014年1月29日，李某1在冯昌泉等亲属的见证下向李某2出具《还款计划》约定“本人欠李某2人民币伍拾万元，分拾年还清，从2013年还起，每年还伍万元，每年春节前还清，逾期未还，李某2有权起诉，余款一次性还清”。李某1依约于2013年、2014年各支付5万元，共10万元，余款未付。李某2于2017年6月诉至一审法院，李某1于2017年9月提出反诉。庭审中，李某1向一审法院提供：1、宋李平、宋美华和张建锋出具的证明以及身份证复印件，证明答辩人的负债情况。答辩人的经济状况已经显著恶化，严重影响其生产经营和家庭生活，可以不再履行赠与义务。同时向法庭提交了一份证据调查申请书。申请调取2014年答辩人报警的相关材料，也证明李某2搬走物品的数额和金额。2、银行交易明细，证明当时张建峰是在银行取的钱，取得现金，然后给了李某1六十万。审理中，根据李某2的申请，一审法院裁定对李某1以426495元为限的财产进行保全。一审法院认为，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让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协议，为李某2与李某1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庭审中，李某1认为该协议为赠与协议，但从第三条总体来看，系对债权、债务等其他内容的约定。双方约定将债权、债务归并给李某1，由李某1贴李某2款项，应系债权、债务等财产事宜的分割，故该离婚协议的条款不能认作为赠与。因此，双方在离婚时就财产事宜达成分割协议，由此进行诉讼，一审法院应予以受理。李某1主张经济状况恶化，但仅仅提供书面证人证言，证人均未能出庭作证，法院难以采纳。其转账记录不能证明债务情况，也不能证明经济恶化。故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经济恶化，影响生活。至于李某1所说的李某2从其家中强行搬走物品，未提供充分证据佐证，其申请调取的证据与本案也没有关联，故一审法院未进行调取。李某1可另案处理。李某1当庭称其被人扣押所写的还款协议，但在场人有李某1的亲属，李某1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受到胁迫，法院亦难以采信。所以李某1要求撤销离婚协议案涉条款，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李某1所称另外给付李某22500元，未举证，李某2否认，法院难以支持。故李某1应按照离婚协议和还款计划内容全部履行自己的义务。因其未及时支付款项，根据约定，李某2有权诉至法院，要求其履行余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故本案中李某2要求从2016年2月8日开始计算利息损失，与法不悖，应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某1于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李某2款项40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4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6年2月8日开始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如果李某1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李某1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7700元，减半收取3850元，保全费2650元，均由李某1负担（此款李某2均已垫付，李某1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李某2）。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李某1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约定的“男方李某1自愿贴女方李某250万元整至2023年1月1日前付清”，是否属于单务合同、赠与行为。本院认为，赠与是指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的一种行为，赠与属于单务合同。而离婚协议是双方当事人自愿离婚的意思表示以及对子女抚养、财产及债务处理等事项协商一致而达成的协议，综合了人身关系及财产关系的内容。案涉《离婚协议书》既约定了双方享有的权利，也约定了双方应当履行的义务，故并非单务合同，案涉协议的第三条并非独立于整个协议而存在。且从协议第三条本身来看，除约定李某1补贴李某250万元外，双方还约定将债权、债务归并给李某1，故李某2并非单纯获益，其亦放弃了部分权利。至于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的“双方无共同财产，各自名下的财产归各自所有”是对家庭财产的分割，与案涉协议第三条关于债权债务的约定并不矛盾，综上所述，案涉协议的第三条不能认定为是李某1的赠与行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李某1主张其经济状况恶化、无法支付案涉款项，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至于李某1所称李某2从其家中强行搬走物品，如该事实确实存在，则李某1可以另案主张其权利，与本案离婚后财产纠纷无涉。关于李某1所称其已经另外支付给李某22500元利息，因李某1未提供证据佐证，李某2亦不认可，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由于李某1未能按照离婚协议和还款计划的内容履行付款义务，势必对李某2造成经济上的损失，故一审法院支持李某2主张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李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00元，由上诉人李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璐审判员 高 雁审判员 陆海滨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五日书记员 朱媛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