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豫法民提字第00082号
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原再审申请人）：河南九州烟酒销售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小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蒋传夫，系刘小莲之夫。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原被申请人）：李成强，男，1969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
委托代理人：张力伟，河南学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河南九州烟酒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州烟酒公司）因与被申诉人李成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郑民再终字第229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9月15日作出豫检民抗（2014）7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4日作出（2014）豫法立二民抗字第0008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高义涛出庭。申诉人九州烟酒委托代理人蒋传夫，被申诉人李成强委托代理人张力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7年12月3日，九州烟酒公司将信阳山水大酒店（以下简称山水大酒店）诉至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请求支付货款共计398474元。一审诉讼中，九州烟酒公司申请变更李成强为被告。
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九州烟酒公司与李成强经营的山水大酒店之间有业务往来，九州烟酒公司给山水大酒店供应烟酒等货物，从2004年12月25日至2005年3月19日，九州烟酒公司给李成强送茅台酒、五粮液、软中华烟、十年四特酒、五星宋河等货物共28次。收货后山水大酒店工作人员李晓玲向九州烟酒公司出具《收据》。2005年，李成强对《收据》核对后，山水大酒店工作人员李晓玲、王海红向九州烟酒公司出具《证明》，载明：“茅台12瓶装7件、茅台6瓶装11件＋3瓶、软中华7条、透明五粮液8件＋3瓶、露露l件、十年四特3瓶、五星宋河2件、纸盒五粮液22瓶，从04年12月25日至05年3月19日票据计28张”，4月30日山水大酒店工作人员王海军在上述《证明》上加注：“经欠以上物品，由李晓玲核对”。2006年11月3日，山水大酒店工作人员杨军伟代李成强向九州烟酒公司出具《欠条》，载明：2004年至2006年，李总用烟酒明细：飞天茅台酒53°（l×6瓶）装肆拾玖件、月饼6×l00=600元、软芒果4条、玉溪2条，软中华4条”。另查明。2008年1月份，郑州市场上飞天茅台、五粮液、软中华、软芒果、玉溪、五星宋河，十年四特酒、露露的售价分别为780元、549元、700元、200元、220元、330元、320元、45元。山水大酒店系个体工商户，负责人为李成强。李成强一直未付上述货款，为此双方发生纠纷，酿成诉讼。
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李晓玲、王海红、王海军、杨军伟作为李成强经营的山水大酒店工作人员，其给九州烟酒公司出具收据、证明、欠条的行为应视为李成强的行为，其经营活动应由李成强承担民事责任，且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九州烟酒公司如约履行了交货的义务，而李成强未如约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2月19日作出（2008）金民二初字第351号民事判决：李成强李成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九州烟酒公司货款398474元。
李成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称九州烟酒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李成强经营的山水大酒店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判决判令李成强支付货款没有事实根据。
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一致。
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根据九州烟酒公司提供的李成强经营的山水大酒店工作人员李晓玲、王海红、王海军、杨军伟等出具的收据、证明、欠条等证据可以看出，山水大酒店与九州烟酒公司有着较长时间稳定的买卖烟酒、饮品业务关系，九州烟酒公司作为债权人已完成举证。该院认定九州烟酒公司与山水大酒店的买卖关系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逾期支付货款的，遇价格上涨时，按新价格执行，故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来确定价款并无不当。李成强上诉称李晓玲、王海红、王海军、杨军伟并非山水大酒店的工作人员，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对其上诉主张该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应予维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3月25日作出（2009）郑民四终字第92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成强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09年8月10日作出（2009）豫法民申字第3108民事裁定，指令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
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事实除与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外，另查明，该院经向郑州市相关贵州茅台酒专卖店进行调查，2004年至2006年郑州市飞天53度茅台酒单瓶市场零售价格区间在300元／瓶至500元／瓶。
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李成强、九州烟酒公司再审中各自提交的书面证据，彼此均不予认可，该院均不予采信。关于李晓玲、王海红、王海军三人出具收据、证明的行为效力问题。上述三人所出具的收据、证明上均没有山水大酒店的印章。李成强对上述三人的身份一直持有异议，不认可该三人系山水大酒店的工作人员，对该三人的身份九州烟酒公司也无确凿证据予以证实，故对该三人出具收据、证明的行为应属于该三人的个人行为，所产生的后果不应由李成强承担，九州烟酒公司可另行向该三人主张权利。李成强认可其原来的司机杨军伟所出具的欠条效力，该欠条上记载的烟、酒、月饼等商品均不属于政府定价的商品，是市场上自由流通的商品，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台同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的情形，上述商品的价格应当使用交易时的市场价格。李成强、九州烟酒公司对于烟、月饼的价格没有争议。关于酒的价格，经该院进行市场调查，2004年至2006年飞天53度茅台酒的价格区间在300元／瓶至500元／瓶之间，由于该欠条上并不显示具体时间段所购买酒的具体数量，本院综合酌定每瓶酒的价格以400元计算为宜。经核算，杨军伟所出具的欠条上商品总价格为122240元，上述货款李成强应当偿还给九州烟酒公司。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4月16日作出（2009）郑民再终字第229号民事判决：一、撤销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郑民四终字第92号民事判决和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08）金民二初字第351号民事判决书；二、李成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河南九州烟酒销售有限公司货款122240元。
九州烟酒公司不服再审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
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郑民再终字第229号民事判决认定案件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第一、认定涉案茅台酒价格缺乏证据证明。本案中，原审判决认定每瓶茅台酒的价格为400元的依据是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时依职权进行的市场调查笔录。首先，该调查仅于2012年3月26日对中州茅台专卖店一家进行了调查，而不是多家调查，具有片面性和狭隘性；其次，此次调查的调查人仅有一人；再次，该调查笔录中并没有被调查人书写的“以上笔录看过，和我说的一样”的记载，且没有被调查人的签字或盖章。该调查不符合法律规定，属无效行为，以此调查结果认定的茅台酒价格明显缺乏证据证明。第二、原审判决对李晓玲、王海红、王海军三人出具收据的行为认定为个人行为缺乏证据证明。本案中，李成强的司机杨军伟代李成强向九州烟酒公司出具的欠条显示：2004年至2006年李成强一直使用九州烟酒公司的烟酒。山水大酒店工作人员李晓玲、王海红、王海军三人向九州烟酒公司出具的收货单和证明显示：2004年12月25日至2005年3月19日，九州烟酒公司给山水大酒店供应烟酒等货物共28次。两份证据相互印证，说明九州烟酒公司和山水大酒店在2004年至2006年有着稳定的买卖烟酒业务关系，九州烟酒公司就该债权存在己完成举证责任。李成强对李晓玲、王海红，王海军三人出具的条据不认可，否认三人系酒店工作人员，因三人与李成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李成强应当提供证据证明。但是，在二审审理过程中，法院要求李成强3日之内提交酒店职工的工资表，李成强直至二审判决作出并生效也未提供，却在3年之后的再审中才提交，明显不符合常理，同时，该工资表也不属于新证据，不应采纳。另外，由于李成强提供的工资表因其本人系利害关系人，其证明力明显低于李晓玲、王海红、王海军三人出具的条据的证明力。应当由李成强承担举证责任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判令李成强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
九州烟酒公司的申诉意见与检察机关抗诉意见相同。
李成强辩称：原审认定茅台酒单价事实清楚，应予确认。李晓玲、王海红、王海军不是李成强经营的山水大酒店的工作人员，不应承担三人购买商品的行为后果。原审处理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中，九州烟酒公司申请证人孔某、徐某出庭作证。孔某陈述称：2007年5月2日孔某结婚，在山水大酒店办的酒席，当时王建军和小玲在山水大酒店工作。徐某陈述称：徐某开烟酒店，经常给信阳甲鱼城送货，小玲负责收银，王海涛、杨军伟、肖建华也经手拿货，后酒店搬迁到纬四路开了山水大酒店，原有工作人员小玲，王海军、杨军伟等人都去山水大酒店继续工作。徐某还提供签名为“小玲”的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到烟酒款伍仟叁佰元整信阳甲鱼城2003.7.11小玲”。李成强提供一份下载于糖酒快讯网站的文章《盘点建国以来历年茅台酒价格》，载明2004-2006年，茅台酒零售价在350-400元左右。
本院再审查明：结合本院再审阶段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及原审相关证据，本院认定李晓玲、王海军系李成强经营的山水大酒店工作人员。二人出具《证明》，载明山水大酒店购买九州烟酒茅台12瓶装7件，茅台6瓶装11件＋3瓶，软中华7条，透明五粮液8件＋3瓶，纸盒五粮液22瓶，露露一件，七年四特酒3瓶，五星宋河酒2件。上述《证明》涉及的商品买卖共有28张收据，收据上签名有“小玲”、“王海红”。再审中，双方对《证明》中涉及的商品单价进行了协商，除对茅台酒有争议外，对其余商品单价达成一致意见：五粮液450元每瓶，软中华700元每条，四特酒200元每瓶，宋河酒150元每瓶，露露38元每件。对于李成强提供的网络下载文章《盘点建国以来历年茅台酒价格》，本院进行了网络查询，该文章见诸搜狐、网易、糖酒快讯等诸多网站，结合茅台酒作为知名商品其价格的透明度和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阶段的价格调查，本院对其证明力予以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涉案茅台酒的价格，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中对河南中州皇冠贸易有限公司郑州市金水路专卖店进行了调查，该店查询账册后提供了2004-2006年的价格，因该店工作人员不愿意在调查笔录上签字，原审合议庭成员制作《工作记录》入卷。原审法院还根据茅台酒官方网站提供的郑州市经销商，电话咨询了5家授权经销商，并记录在卷。在此基础上，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酌定涉诉茅台价格为400元每瓶。结合李成强在本院再审阶段提供的《盘点建国以来历年茅台酒价格》，本院认为原审认定涉诉茅台酒单价为4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抗诉机关对此事实的抗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李晓玲、王海军的身份问题。本院再审查明，李晓玲、王海军系李成强经营的山水大酒店工作人员，其二人核对签名为“小玲”、“王海红”的28张购买烟酒收据后，出具《证明》，认可山水大酒店购买九州烟酒的茅台12瓶装7件、茅台6瓶装11件＋3瓶，软中华7条，透明五粮液8件＋3瓶，纸盒五粮液22瓶，露露一件，七年四特酒3瓶，五星宋河酒2件，其行为代表山水大酒店，应由山水大酒店支付货款。原审对此有关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抗诉机关对此节的抗诉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双方对《证明》中除茅台酒之外的商品一致意见：五粮液450元每瓶，软中华700元每条，四特酒200元每瓶，宋河酒150元每瓶，露露38元每件，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证明》涉及的2004-2005年茅台酒的价格，因为购买批次较多，本院采信原再审判决的400元每瓶单价。经计算，上述商品总价为101388元。原审认定的杨军伟经手购买的烟酒等商品总价为122240元，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两项相加，山水大酒店共计欠付山水大酒店货款总价为223628元。
综上，抗诉机关认为李晓玲、王海军出具欠条涉及的商品应由李成强承担付款责任的抗诉意见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对茅台酒单价的抗诉意见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部分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郑民再终字第229号判决第一项，即撤销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郑民四终字第92号判决和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08）金民二初字第351号民事判决；
二、变更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郑民再终字第229号判决第二项为：李成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河南九州烟酒销售有限公司货款223628元。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4554元，由李成强负担8168元，河南九州烟酒销售有限公司负担638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荆国安
代理审判员 王振涛
代理审判员 李魁军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李向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