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再61号
抗诉机关：深圳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原告):陈明江，男，1975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所地为河南省确山县。
被申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人人乐商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为深圳市南山区前海路心语家园裙楼二层，组织机构代码为782757269。
法定代表人：蔡慧明。
被申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人人乐商业有限公司前海购物广场，住所地为深圳市南山区桃园路与前海路交汇处港湾丽都花园裙楼一楼118号、145号及二楼及前海路与学府路交汇处新德家园裙楼1-3层部分，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44030075567429X8。
负责人：刘建中。
两被申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冰，女，汉族，1989年12月2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为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系深圳市人人乐商业有限公司员工。
申诉人陈明江因与被申诉人深圳市人人乐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人乐公司）、深圳市人人乐商业有限公司前海购物广场（以下简称前海购物广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4）深南法蛇民初字第580号民事判决，向深圳市人民检察院申诉。深圳市人民检察院作出深检民（行）监（2016）44030000405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深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院钟娴君、郑晓佳出庭。申诉人陈明江、被申诉人委托代理人吴晓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深圳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为人人乐前海广场向陈明江销售的涉案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认定人人乐前海广场向陈明江销售的涉案食品属于国家规定的预包装食品，上述涉案食品违反了修订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未在标签上标注上述规定的全部内容，属于标识瑕疵，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支持了陈明江要求退还货款的诉讼请求，但不支持陈明江要求人人乐前海广场支付十倍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不支持的理由在于其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中的“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应理解为诉争食品是否符合质量标准这一事实真伪不明时由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规定不免除消费者、食品生产者、食品销售者对于诉争食品是否符合质量标准的主张责任，本案陈明江仅提供证据证明人人乐前海广场出售的食品存在标识瑕疵，但未能提供证明涉案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初步证据。本院认为，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关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理解存在错误，确定民事责任明显违背法律规定。
一是陈明江已提供初步证据证明涉案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本案中，陈明江提供证据证明人人乐前海广场向其销售的涉案预包装食品未能在标签上标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的全部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十二条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一）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二）成分或者配料表；（三）生产者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四）保质期；（五）产品标准代号；（六）贮存条件；（七）所使用的食品添加剂在国家标准中的通用名称；（八）生产许可证编号；（九）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必须标明的其他事项。”上述标签事项均为涉及食品安全的重要信息，因人人乐前海广场销售预包装食品时违反了上述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当推定上述涉案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人人乐前海广场对此也未提出反驳证据以证明涉案食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二是本案依法应由人人乐前海广场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在涉案食品未标注有关食品安全的相关事项的情况下，人人乐前海广场作为涉案食品的销售者，依法应当举证证明其销售的食品符合质量标准，但人人乐前海广场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其销售的食品符合相关安全标准的要求，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认为陈明江没有提供初步证据证明涉案食品不符合安全标准，是其对本案举证责任的曲解和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陈明江要求人人乐前海广场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法院应予以支持。
申诉人陈明江申诉称：被申诉人销售的涉案食品没有生产日期、保质期、生产者，地址、联系方式，没有经过相关的检验，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被申诉人在法定期限内没有相关的事实证据证明涉案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规定》第六条、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认定涉案产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销售涉案食品属于违法行为，申诉人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一审法官对证据的分配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证据的相关规定。申诉请求：1、撤销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4）深南法蛇民初字第580号第三项，改判被申诉人向申诉人支付价款10倍赔偿金4883.8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申诉人承担。
被申诉人人人乐公司、前海购物广场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被申诉人在销售散装食品时，盛放食品的容器及贮存货架上有明确的符合规定要求的标明食品内容的标识。为了保证食品的卫生以及方便顾客携带，我方将部分散装食品包装起来售卖。普通消费者在购买食品容器中已经称重小包装食品或选择自行称重包装食品时，通常不会不注意容器上张贴标识的相关内容而去选购该食品。因此，小包装食品标签存在的瑕疵，不足以对消费者造成误导。而且该散装食品质量合格、符合食品安全的标准，因此，本案涉案商品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规定“知假买假”行为不影响消费者维护自身权益，但“知假买假”不代表支持职业打假，最高法明确表示，职业打假不在规定的范围内。职业打假通常是有组织的、经常性活动，不具有法定消费者身份。申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贵院查明事实，驳回申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陈明江向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人人乐公司、前海购物广场向陈明江退还货款550.18元，并支付价款10倍赔偿金5501.8元；2、人人乐公司、前海购物广场向陈明江赔偿损失920.2元；3、人人乐公司、前海购物广场承担诉讼费用。
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前海购物广场系人人乐公司的分支机构。陈明江提交的购物小票及发票显示，陈明江于2013年8月21日，陈明江在人人乐公司、前海购物广场处购买了：1、精选黑芝麻，单价22.77元/包，数量5包；2、精选小红枣，单价29.72元/包，数量4包，小计232.73元；3、精选莲子，单价30.89元/包，数量2包；4、精选枸杞，单价16.51元/包，数量3包；5、精选枸杞，单价16.79元/包，数量3包，小计161.7元。2013年8月22日陈明江在前海购物广场购买了：1、精选莲子，单价32.47元/包，数量3包；2、精选小红枣，单价：29.17元/包，数量2包，小计155.75元。以上共计550.18元。上述食品包装的标签上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标注相关事项。
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认为，陈明江与前海购物广场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明确，陈明江作为消费者应当受法律保护。根据《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2.1条的规定：“预包装食品。预先定量包装或者制作在包装材料和容器中的食品，包括预先定量包装以及预先定量制作在包装材料和容器中并且在一定量限范围内具有统一的质量或体积标识的食品。”本案前海购物广场销售的黑芝麻等包装食品，属于国家规定的预包装食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十二条“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一）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二）成分或者配料表；（三）生产者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四）保质期；（五）产品标准代号；（六）贮存条件；（七）所使用的食品添加剂在国家标准中的通用名称；（八）生产许可证编号；（九）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必须标明的其他事项。”本案前海购物广场销售的黑芝麻等包装食品未能在标签上标注上述规定的全部内容，属于标识瑕疵，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因此陈明江有权要求人人乐公司、前海购物广场退还货款，原审法院对陈明江关于要求人人乐公司、前海购物广场退还货款488.38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陈明江诉求中要求人人乐公司、前海购物广场支付十倍赔偿金4883.8元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中的“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应理解为在诉争食品是否符合质量标准这一事实真伪不明时由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规定不免除消费者、食品生产者、食品销售者对于诉争食品是否符合质量标准的主张责任。消费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向食品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时，应当提供诉争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初步证据。本案陈明江仅提供证据证明人人乐公司、前海购物广场出售的食品存在标识瑕疵，但未能提供证明涉案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初步证据，因此原审法院对陈明江要求人人乐公司、前海购物广场支付十倍赔偿金4883.8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予以驳回。另陈明江请求人人乐公司、前海购物广场赔偿损失1600元，因陈明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对此不予支持，予以驳回。陈明江当庭变更的诉讼请求，因其未在举证期限内申请变更，故不予准许。因前海购物广场系人人乐公司的分支机构，因此，人人乐公司应当对前海购物广场上述需承担的责任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深圳市人人乐商业有限公司前海购物广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陈明江货款488.38元；二、深圳市人人乐商业有限公司对深圳市人人乐商业有限公司前海购物广场需承担的责任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陈明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适用小额诉讼程序审理，案件受理费25元，由人人乐公司、前海购物广场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涉案食品是否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首先，原审法院于2014年10月23日作出（2014）深南法蛇民初字第580号民事判决，依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适用原审理期间的生效法律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第20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标签、标识、说明书的要求”，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42条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一）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二）成分或者配料表；（三）生产者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四）保质期；（五）产品标准代号；（六）贮存条件；（七）所使用的食品添加剂在国家标准中的通用名称；（八）生产许可证编号；（九）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必须标明的其他事项”，本案中，案涉食品标签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42条规定标注必备事项，依法属于不符合国家安全标准的食品。
其次，根据食品安全法的规定，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商的许可证和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或者其他合格证明。食品经营企业应当建立食品进货查验记录制度，如实记录食品的名称、规格、数量、生产日期或者生产批号、保质期、进货日期以及供货者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等内容，并保存相关凭证。对此，本案中被申诉人无提供相应许可证等证据证实案涉食品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6条规定：“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及第15条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被申诉人未能就合法来源提供相关生产许可证及检验报告等证据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陈明江要求人人乐前海广场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证据充分，本院再审予以支持。被申诉人人人乐公司、前海购物广场依法应当向陈明江支付赔偿金4883.8元。
关于被申诉人辩述案涉食品是散装食品并非预包装食品的问题，原审法院依据当事人诉辩和案件证据对该事实进行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有据，本院予以认同，被申诉人未有新的证据予以反驳，故对于被申诉人该项答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抗诉机关的抗诉主张和陈明江的申诉请求，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条、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4）深南法蛇民初字第5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4）深南法蛇民初字第5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和第三项；
三、深圳市人人乐商业有限公司前海购物广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明江赔偿款4883.8元；
四、深圳市人人乐商业有限公司对深圳市人人乐商业有限公司前海购物广场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五、驳回陈明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25元，由深圳市人人乐商业有限公司前海购物广场和深圳市人人乐商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利 鹏
审判员 蔡 劲 峰
审判员 刘 自 正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吴菲菲（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