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2民终7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靖ＸＸ东城市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靖江市经济开发区城北园区姜八路19号。
法定代表人：郁剑球，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宏，江苏百川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建靖，男，汉族，住靖江市，居住地靖江市阳光国际花园凌云丽景*幢****室。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晓军，江苏中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静，江苏中毅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蓉，女，汉族，住靖江市，居住地靖江市阳光国际花园凌云丽景*幢****室。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晓军，江苏中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静，江苏中毅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靖ＸＸ东城市建设有限公司（以下华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顾建靖、杨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2民初68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顾建靖、杨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1、关于法官释明义务。我公司诉请双方之间的关系是民间借贷关系，一审判决认定的是双方之间是委托合同关系，在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做出的认定不一致时如何处理，依民事诉讼证据的规则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法官负有释明义务，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的规定。2、该案应当移送其他部门处理。通过审理，原公司经理蔡卫东涉及收受顾建靖分别以转账和现金方式支付的70余万元，该款项属于国家资产，至今没有返还，有可能涉嫌犯罪。3、一审向我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晓一形成的调查材料未经法庭质证，不具有证据效力。二、一审认定的法律关系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系委托合同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首先，双方之间未签订借款合同，但我公司依据银行转账凭条可以提起民间借贷纠纷；其次，顾建靖在取得1000万元款项后，虽然办理过质押贷款等手续，但是并非只存在委托抵押贷款关系而不可能存在其他法律关系，且顾建靖的账目在我公司财务部门的记账方式不能作为法律关系认定的依据。顾建靖将属于我公司的714150元支付给蔡卫东，蔡卫东收款的行为系个人行为，不能视为顾建靖将款项归还给我公司。
顾建靖、杨蓉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二审法院依法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一、关于程序方面。1、我们认为一审判决程序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关于法官释明的义务，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我们已经在答辩时明确提出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应为委托存单质押贷款法律关系，对此华东公司也进行了抗辩，一审未实际剥夺或侵犯华东公司的抗辩权，其代理人作为专业的代理律师，也应当知道起诉时法律关系主张错误的法律后果，所以，不能因为法官未明确释明就认为一审程序违法。2、本案不存在有人涉嫌犯罪需要移送相关部门处理的情形，而且在本案委托存单质押贷款的过程中，相应的资产都属于私人财产，华东公司属于私营公司，不属于国有企业，蔡卫东本身也是华东公司的股东之一，而且据了解公司与蔡卫东之间也存在资金往来，包括个人借钱给公司等事实，所以即便蔡卫东代表公司收取了剩余的款项未返还公司，也不存在蔡卫东涉嫌犯罪的事实。3、关于一审法院对华东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晓一所作的调查材料，实际上是进一步印证了案件的相关事实，法庭是出于对双方当事人负责的考虑向张晓一进一步核实了案件情况，即便没有张晓一的调查材料，依据案件其他证据材料，也能够对案件的事实做出同样的认定。所以本案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二、关于本案事实。在一审判决书中已经做了一个非常详实的认定，而且双方都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认定的事实与相应的证据完全一致，而且一审时华东公司对于案件基本事实也予以认可了，除了蔡卫东收取70余万元款项行为的认定之外，所以一审判决不存在认定事实错误的情形，蔡卫东收取款项的行为的认定本质上属于法律认定的问题，一审中我们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蔡卫东代表华东公司实际收取了剩余70余万元款项，所以华东公司主张蔡卫东收款的行为与其无关与事实明显不符，故本案我们完成了华东公司委托的事项，并将剩余款项如数返还给了华东公司，双方不存在欠付款项的事实。
华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顾建靖、杨蓉共同归还借款100万元；2、案件诉讼费用由顾建靖、杨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23日，华东公司划至顾建靖交通银行泰州靖江支行账户1000万元。同日，以杨蓉的名义在交通银行泰州靖江支行开立400万元整存整取存单1张，以顾建靖的名义在交通银行泰州靖江支行开立100万元、500万元整存整取存单各1张，存期一年，年利率3.3%。同日，杨蓉、顾建靖与交通银行泰州靖江支行签订存单（国债）质押借款合同3份，约定杨蓉、顾建靖分别以上述存单质押，向交通银行泰州靖江支行借款360万元、90万元、450万元，贷款年利率5.6%，还款日期2014年12月23日。同日，交通银行泰州靖江支行将360万元、90万元、450万元借款转入杨蓉、顾建靖账户，杨蓉账户于同日转给顾静霞（时任原告总账会计丁亚军之妻）账户360万元、顾建靖账户分别转给刘轶琳（原告会计）账户450万元、顾静霞账户90万元。2014年6月30日，蔡卫东出具300万元付款申请单，华东公司代汇许建增250万元、代付理财50万元。上述相关往来，华东公司记账凭证反映为：银行存款划至顾建靖1000万元，顾建靖划入银行存款450万元、450万元、顾建靖其他应收款100万元。蔡卫东借款300万元：代蔡卫东汇许建增250万元、代付交行理财、减顾建靖其他应收款50万元。同年12月23日，上述三笔借款到期，除归还借款本金，需分别支付利息120960元、30240元、151200元，合计302400元。顾建靖经蔡卫东同意，将质押的存单提前支取，取得存款本金1000万元、利息16550.52元归还了借款本金900万元、利息302400元，余款714150.52元，根据蔡卫东的要求，顾建靖于次日转账给蔡卫东705000元、其余给付现金给蔡卫东。同日，蔡卫东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顾建靖退款714150元。2016年9月22日，华东公司向顾建靖邮寄催款函，载明蔡卫东于2014年6月23日向公司以代付交行理财名义申请付款50万元，我公司同意后直接转账至你交行的卡上，至今您一直未至公司账务间结账……。顾建靖出具情况说明，主要内容：本人于2014年6月23日，受华东公司委托，借用本人夫妻的名义，在交通银行靖江支行办理存单质押贷款，共计贷款900万元。2014年12月23日贷款到期，本人提前告知华东公司，后因华东公司没有资金用于还款结息，经请求华东公司领导同意，本人于2014年12月23日去银行办理存单提前支取还贷。此项贷款共计产生贷款利息302400元，存单存款活期利息16550.52元。张晓一、蔡卫东、丁亚军在情况说明上签字。
另查明，华东公司于2007年7月18日设立。2014年2月24日的公司章程载明：股东蔡卫东、江苏马洲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张晓一。蔡卫东任总经理，负责公司日常事务和一切经营事务，丁亚军任总账会计。2016年2月4日，华东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江苏马洲置业有限公司、蔡卫东将股权分别转让给靖江市华晟投资发展有限公司、靖江市北辰城乡投资建设有限公司。同年3月9日，华东公司依法办理了变更登记，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郁剑球。华东公司与顾建靖、杨蓉之间无其他往来。
一审法院该案的争议焦点为：华东公司与顾建靖、杨蓉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顾建靖、杨蓉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华东公司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其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顾建靖、杨蓉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的借款或其他债务，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现顾建靖、杨蓉自认与华东公司不存在其他往来，故应当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顾建靖、杨蓉主张与华东公司之间系委托质押贷款关系，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情形不一致，顾建靖、杨蓉应当返还华东公司100万元。顾建靖、杨蓉主张账目已清不能成立，蔡卫东收取70余万元属于顾建靖、杨蓉向第三人履行债务，作为债权人的华东公司没有同意。以顾建靖、杨蓉的名义贷款发生的30余万元利息，双方间没有约定由谁承担，只能由实际贷款人承担。
顾建靖、杨蓉认为，华东公司持转账凭证主张双方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现提供的蔡卫东的调查笔录、证人丁亚军的证言、华东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晓一签名的证明均能证明双方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华东公司仍应就双方间存在借贷关系承担举证责任。现在其未能提供其他证据，故应当认定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本案应按双方间约定的委托质押贷款法律关系来处理。顾建靖、杨蓉是基于华东公司的意思帮助华东公司处理相应的存款、贷款事宜，最终用存款归还贷款本息，顾建靖、杨蓉根据华东公司的指示完成相关事务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华东公司承担。顾建靖、杨蓉按照华东公司当时的总经理、股东蔡卫东的要求，归还了除存贷款差额外的全部款项，蔡卫东收款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其收到款项应视为华东公司收到了顾建靖、杨蓉返还的款项，双方间的账目已结清。故不论华东公司基于何种法律关系，双方间均不存在未结清的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我国法律规定，华东公司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顾建靖、杨蓉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顾建靖、杨蓉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双方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可从以下几方面分析：首先，本案华东公司与顾建靖、杨蓉间并未签订借贷协议，华东公司也未提供借据、收条、欠条等债权凭证等证据，仅依据其转1000万元给顾建靖的进账单、顾建靖收款当日转给华东公司会计刘轶琳450万元、转给时任华东公司总账会计丁亚军的妻子顾静霞90万元、杨蓉转给顾静霞360万元的交通银行转账回单各1份，主张双方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顾建靖尚欠借款100万元未还，但该组证据所反映的事实有违常情。如顾建靖是向华东公司借款，从上述证据来看，其仅需直接要求华东公司借款100万元,而无需要求华东公司先汇款1000万元转成存单、再向银行贷款900万元归还给华东公司，而其实际却未使用任何借款，却由此承担巨额的存贷款利息差。其次，顾建靖、杨蓉主张双方间系委托办理存单质押贷款关系，顾建靖、杨蓉提供的证据与华东公司提供的证据互相印证，能够证明华东公司转款1000万元当日，该1000万元即以顾建靖、杨蓉的名义办理了定期存单、同时以存单质押的形式贷款900万元并汇入华东公司指定的个人名下。华东公司时任总经理蔡卫东关于以顾建靖夫妻的名义办理上述存单质押贷款的经过、理由与总账会计丁亚军所述基本一致，其目的是为了与银行建立联系，增加银行存款、增加银行利息收益，能够获得低于民间融资利率的银行贷款，该理由也符合情理。第三，华东公司的往来账没有反映顾建靖结欠华东公司借款100万元，华东公司发给顾建靖的催款函载明的是汇给顾建靖的交行理财50万元至今一直未至公司账务间结账，由此可见，双方间并不存在民间借贷的合意，华东公司也不认为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顾建靖结欠华东公司100万元借款。综上，华东公司提供的转账1000万元给顾建靖的进账单等证据，不能证明双方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
关于顾建靖、杨蓉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的合同。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需要变更委托人指示的，应当经委托人同意。委托合同终止时，受托人应当报告委托事务的结果。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由委托人承担，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现蔡卫东、丁亚军均认可，在借用顾建靖夫妻名义办理相关存单质押贷款的过程中，款项均是根据时任华东公司总经理蔡卫东等人的要求汇入个人账户。庭后一审法院向时任华东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晓一核实，其认可蔡卫东当时任华东公司总经理，负责公司经营、日常事务管理；其知晓顾建靖与华东公司间情况，具体操作由蔡卫东负责，蔡卫东当时的指令都是代表公司。现蔡卫东认可收到了1000万元存款本息扣除归还900万元贷款本息后的余款，华东公司认可顾建靖、杨蓉汇入刘轶琳、顾静霞账户的900万元系顾建靖、杨蓉归还的款项，却否认汇入蔡卫东账户的70万元及其收取的相关现金属顾建靖、杨蓉返还的款项，不符合华东公司与顾建靖、杨蓉间往来的习惯，故对华东公司主张蔡卫东收款的行为与其无关的意见，依法不予采信。顾建靖、杨蓉完成了原告委托的事务，因完成委托事务支出的费用即贷款利息，依法应由华东公司承担。
综上，华东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顾建靖、杨蓉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华东公司要求顾建靖、杨蓉归还借款100万元无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八条、第三百九十九条、第四百零一条、第四百零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华东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计6900元，由华东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华东公司主张与顾建靖、杨蓉之间存在100万元的借贷关系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华东公司仅凭银行的转账凭证证明其与顾建靖、杨蓉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并提起诉讼，顾建靖抗辩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双方系委托贷款质押关系，并提交了定期存单、借款合同、贷款还款凭证、蔡卫东（原华东公司总经理，负责公司日常事务和一切经营事务）的调查笔录、丁亚军（任华东公司总账会计）的证言等。顾建靖提交的上述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实华东公司借用顾建靖、杨蓉的名义向银行办理存贷质押贷款业务，顾建靖、杨蓉基于华东公司的意思处理相应的存款、贷款事项，并经华东公司同意将存款用于归还银行贷款本息，后将剩余的款项交付给蔡卫东。结合一审法院对华东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晓一所作的调查，其称知晓顾建靖与华东公司之间的情况，此事项由蔡卫东负责操作，蔡卫东的指令代表华东公司，故蔡卫东收款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华东公司上诉称是蔡卫东的个人行为与事实不符。现顾建靖已完成委托事项，其与华东公司之间并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至于一审未向华东公司释明的问题，本院在二审期间向华东公司释明，要求其明确基础法律关系，华东公司坚持认为是民间借贷关系，诉讼请求与一审一致，故华东公司基于民间借贷关系的要求顾建靖、杨蓉返还借款10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综上，华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靖ＸＸ东城市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冒金山
审判员 俞爱宏
审判员 陈霄燕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日
书记员 徐莉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