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2刑终425号
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孙玲玲（绰号“阿玲”），女，1979年7月9日出生于江苏省无锡市，汉族，初中文化，无业，户籍在本市滨湖区，暂住本市滨湖区。2010年3月18日因吸毒被行政拘留十五日；2013年11月29日因吸毒被行政拘留十五日（未执行），后被社区戒毒三年；2014年4月4日因吸毒被行政拘留十五日（未执行）；2014年11月14日因吸毒被行政拘留十五日（未执行）；2015年1月9日因吸毒被行政拘留十五日（未执行）；2017年6月27日因吸毒被行政拘留十五日，后于同年7月11日被强制隔离戒毒二年。2017年9月12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无锡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苏朗，江苏吴韵律师事务所律�。
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审理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孙玲玲犯容留他人吸毒罪一案，于2017年11月21日作出（2017）苏0211刑初550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公诉机关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本院于同年12月5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江苏省无锡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陆春镁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孙玲玲及受无锡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律师苏朗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6年6月间，被告人孙玲玲先后5次在其租住的无锡市滨湖区马鞍苑二期55号501室，容留费某吸食毒品甲基苯丙胺。具体事实分述如下：
1.2017年6月5日左右的一天傍晚，被告人孙玲玲在本市滨湖区马鞍苑二期55号501室其租住处，容留费某吸食毒品甲基苯丙胺。
2.2017年6月的一天晚上，被告人孙玲玲在上述相同地点，容留费某吸食毒品甲基苯丙胺。
3.2017年6月的一天晚上，被告人孙玲玲在上述相同地点，容留费某吸食毒品甲基苯丙胺。
4.2017年6月的一天晚上，被告人孙玲玲在上述相同地点，容留费某吸食毒品甲基苯丙胺。
5.2017年6月20日左右的一天晚上，被告人孙玲玲在上述相同地点容留费某吸食毒品甲基苯丙胺。
被告人孙玲玲因吸毒成瘾严重被强制隔离戒毒期间，主动向戒毒所民警交代了司法机关尚未掌握的上述事实，同时在被行政拘留期间检举他人有容留其吸毒的犯罪行为，经查证属实。
上述事实，原审被告人孙玲玲在原审开庭审理中无异议，并有证人费某、顾某、孙某的证言，公安机关制作、调取的案件侦破经过、租房协议、情况说明、逮捕证、辨认笔录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孙玲玲多次为他人吸食毒品提供场所，其行为已构成容留他人吸毒罪。被告人孙玲玲被行政拘留、强制隔离戒毒期间如实供述司法机关尚未掌握的本人罪行，并检举他人犯罪经查证属实，具有自首和立功情节，予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五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以容留他人吸毒罪，判处被告人孙玲玲拘役四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
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孙玲玲构成立功适用法律不当，导致量刑不当。理由是：第一，孙玲玲检举行为发生在本案立案之前，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关于“犯罪分子到案后有立功表现的，才可以认定为立功”的规定；第二，孙玲玲检举曹益明容留其吸毒的事实，因其归案后应当如实交代自己吸毒的行政违法事实，而吸毒和容留吸毒具有对合性，其所交代曹益明容留其吸毒的犯罪事实属于与自己实施的行政违法行为相关的一部分，不属于“他人犯罪行为”或“其他案件的重要线索”；第三，原判认定孙玲玲构成立功，导致对其判处拘役四个月，并处罚金一千元的量刑不当。建议二审依法改判。
江苏省无锡市人民检察院在庭审中支持无锡市滨湖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
原审被告人孙玲玲在庭审中未提出辩解意见。其辩护人提出：第一，孙玲玲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的立功的身份条件和时间条件；第二，孙玲玲检举的系他人犯罪的行为，而非其本人或同案犯的犯罪行为，依法应认定为立功；第三，孙玲玲行政违法的劣迹不影响其量刑。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被告人孙玲玲容留他人吸毒的事实，以及其在因吸毒被行政拘留、强制隔离戒毒期间，主动向公安民警交代了司法机关尚未掌握的上述犯罪行为的事实，有原审法院经过当庭质证后所认定的证据证实，上述证据均具有证明效力，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孙玲玲的行为已构成容留他人吸毒罪。原审被告人孙玲玲被行政拘留、强制隔离戒毒期间如实供述司法机关尚未掌握的本人容留他人吸毒的罪行，系自首。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一：“孙玲玲在被行政拘留、强制隔离戒毒期间检举他人容留其吸毒的行为，是否构成立功”，本院认为：
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八条规定，犯罪分子有揭发他人犯罪行为，查证属实的，构成立功。1998年《最高人民法院�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犯罪分子到案后有检举、揭发他人犯罪行为等，构成立功。首先，犯罪分子到案并不等同于公安机关立案。刑法及有关司法解释并未将立案后作为构成立功的必要条件。本案中，孙玲玲的检举行为虽发生在2017年9月7日公安机关立案前，但其当时已实际处于公安机关控制之下，其检举行为符合立功时间条件的要求；其次，在该条文未明文规定“犯罪分子”概念的情况下，不应将犯罪分子的内涵限定，从而不适当地缩小立功的范围。本案中，孙玲玲作为客观实施了容留他人吸毒犯罪行为的犯罪分子，符合立功主体身份的要求。
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八条规定，犯罪分子检举、揭发的内容应为“他人犯罪行为”或者“其他案件重要线索”。对于吸毒这一行政违法事实，应当交代吸毒的时间、地点、人员、毒源等基本内容。本案中，孙玲玲因吸毒被常州市公安局武某分局抓获并被行政拘留、强制隔离戒毒，其供述的曹益明容留其吸毒的事实，属于其应当如实供述自己吸毒的行政违法行为的内容，而不是“他人犯罪行为”或“其他案件的重要线索”。2010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第四条关于立功线索来源有具体规定，犯罪分子通过贿买、暴力、胁迫等非法手段，或者被羁押后与律师、亲友会见过程中违反监管规定，获取他人犯罪线索并“检举揭发”的，不能认定为有立功表现。因此，立功线索来源应具有合法性，任何人不得从其自身违法行为中获利。孙玲玲检举曹益明容留其吸毒的事实，系其通过吸毒这一违法手段获取的。故孙玲玲检举的线索来源具有不正当性，其行为不构成立功。
关于本案的争议�点二：孙玲玲的量刑是否适当。本院认为：因原审法院认定孙玲玲构成立功不当，量刑应作相应调整。考虑到孙玲玲在因吸毒被行政拘留、强制隔离戒毒期间如实、彻底供述了其容留他人吸毒及他人容留其本人吸毒的事实，虽不构成立功，但综合其犯罪情节和悔罪表现，本院对其从轻处罚判处拘役五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
综上，原审判决审判程序合法，认定原审被告人孙玲玲犯容留他人吸毒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但认定孙玲玲构成立功及量刑不当，应予纠正。因此，检察机关提出应予改判的抗诉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原审被告人孙玲玲的辩护人请求维持原判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五十四条、第六十七�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7)苏0211刑初550号刑事判决中对原审被告人孙玲玲的定罪部分，撤销对原审被告人孙玲玲的量刑部分；
三、原审被告人孙玲玲犯容留他人吸毒罪，判处拘役五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9月12日起至2018年2月11日止)，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罚金于本判决生效次日起十日内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炜
审判员 徐海宏
审判员 周 华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陶章婷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五十四条容留他人吸食、注射毒品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罚金。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根据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
（一）自动投案，是指犯罪事实或者犯罪嫌疑人未�司法机关发觉，或者虽被发觉，但犯罪嫌疑人尚未受到讯问、未被采取强制措施时，主动、直接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或者人民法院投案。
犯罪嫌疑人向其所在单位、城乡基层组织或者其他有关负责人员投案的；犯罪嫌疑人因病、伤或者为了减轻犯罪后果，委托他人先代为投案，或者先以信电投案的；罪行尚未被司法机关发觉，仅因形迹可疑，被有关组织或者司法机关盘问、教育后，主动交代自己的罪行的；犯罪后逃跑，在被通缉、追捕过程中，主动投案的；经查实确已准备去投案，或者正在投案途中，被公安机关捕获的，应当视为自动投案。
并非出于犯罪嫌疑人主动，而是经亲友规劝、陪同投案的；公安机关通知犯罪嫌疑人的亲友，或者亲友主动报案后，将犯罪嫌疑人送去投案的，也应当视为自动投案。
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后�逃跑的，不能认定为自首。
（二）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指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后，如实交代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
犯有数罪的犯罪嫌疑人仅如实供述所犯数罪中部分犯罪的，只对如实供述部分犯罪的行为，认定为自首。
共同犯罪案件中的犯罪嫌疑人，除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还应当供述所知的同案犯，主犯则应当供述所知其他同案犯的共同犯罪事实，才能认定为自首。
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后又翻供的，不能认定为自首；但在一审判决前又能如实供述的，应当认定为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