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辽04刑终247号
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抚顺市顺城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荆东彪，男，1967年3月27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原系抚顺市望花中心医院院长。2014年2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28日被逮捕，现押于抚顺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吴桂敏，辽宁晨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滨，男，1963年8月27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原系抚顺市望花中心医院副院长。2014年2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28日被逮捕，现押于抚顺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孙萍，辽宁晨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单位抚顺市望花中心医院（现更名为：抚顺市望花区中心医院，单位地址：抚顺市望花区丹东路52号。
原审被告人史文杰，女，1969年6月5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原系抚顺市望花中心医院副院长。2014年2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28日被取保候审，同年4月17日被逮捕，2017年8月16日被取保候审。
抚顺市顺城区人民法院审理抚顺市顺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单位抚顺市望花中心医院、被告人荆东彪、陈滨、史文杰犯合同诈骗罪一案，于2016年1月26日作出（2015）顺刑初字第85号刑事判决，认定：一、被告单位抚顺市望花中心医院犯合同诈骗罪，判处罚金人民币200万元；二、被告人荆东彪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万元；三、被告人陈滨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万元；四、被告人史文杰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5万元。宣判后，被告人荆东彪、陈滨均提出上诉。2016年7月14日本院以（2016）辽04刑终76号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抚顺市顺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顺刑初字第85号刑事判决，发回抚顺市顺城区人民法院重新审判。抚顺市顺城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30日作出（2016）辽0411刑初159号刑事判决，认定:一、被告人荆东彪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万元;二、被告人陈滨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万元；三、被告人史文杰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5万元；四、被告单位抚顺市望花中心医院（暨抚顺市望花区中心医院）无罪。宣判后，原公诉机关抚顺市顺城区人民检察院以适用法律不当，定性错误，量刑偏重为由提出抗诉。被告人荆东彪、陈滨不服，均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上诉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在本院审理过程中，抚顺市人民检察院认为抗诉不当，向本院申请撤回抗诉。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单位抚顺市望花中心医院分别于2007年8月27日、11月6日，与曾某、赵某1（二人系夫妻关系）签订合同书和补充合同书，约定乙方（曾某或赵某1）向甲方投入500万元，其中签署合同时乙方将300万注入甲方账户，余款一年内注入甲方账户，双方经营期间所得利润，首先支付甲方职工工资，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等福利待遇,对剩余利润乙方按90%提取，甲方按10%提取，如果所得利润没有保障甲方职工工资、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等福利待遇时，乙方不参与分配。期间，被告人荆东彪任该院院长、法定代表人，被告人陈滨于2011年4月任该院副院长，全面主持医院临床科室、医疗科室业务工作，分管人事、医务科、药械科各项工作。被告人史文杰作为投资人赵某1的财务总监在被告单位负责财务工作。被告人荆东彪、陈滨、史文杰于2010年3月至2013年10月期间，利用与抚顺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签订医保协议关系，在履行协议过程中，指使各科室人员借用他人医保卡办理虚假住院而骗取医保基金。医护人员按照医院的授意，在医院内设部门采取借用他人医保卡办理虚假住院的方法办理虚假住院共计856人次，骗取抚顺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医保基金人民币2,005,431.31元。其中，内科94人次，金额为139，229.06元；内一科319人次，金额为756,474.86元；内二科107人次，金额为319,201.34元；内三科219人次，金额为426,925.77元；外一科66人次，金额为226,402.98元；外三科17人次，金额为43,545.08元；妇产科32人次，金额为89,753.06元；骨伤科1人次，金额为1,471.57元；高级科1人次，金额为2,427.59元。被告人陈滨任职期间，即2011年4月至2013年10月，抚顺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合计支付给抚顺市望花中心医院虚假住院患者统筹金额为1,955,546.10元，所涉及的虚假住院患者为831人次。
2014年2月17日，公安机关工作人员到抚顺市望花中心医院将被告人荆东彪、史文杰传唤到案。
2014年2月17日，公安机关工作人员用电话通知被告人陈滨到侦查机关接受讯问，当日被告人陈滨主动到侦查机关接受讯问。
另查明，抚顺市望花中心医院于2016年3月25日更名为抚顺市望花区中心医院。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受案登记表、侦破报告、案件来源、到案经过、举报信。2、2014年各科室指标、2012年各科室经济指标及经济分配若干规定、情况说明。3、协议书、有关工农街道卫生服务中心申请定点医疗机构资格审批的相关文件。4、合同书、补充合同书。5、抚顺市卫生局2012年7月11日发放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抚顺市望花区卫生局2011年11月2日发放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抚顺市望花区中心医院营业执照、抚顺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2016年3月24日发放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6、文件、情况说明、2005年2月25日中共望花区卫生局委员会文件、抚顺市望花中心医院说明。7、调取证据清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搜查笔录。8、抚顺市望花中心医院病志名单。9、2010年-2013年各科室收入明细表、2013年各科室收入汇总表、门诊挂号科室核算表、本科室全部收入。10、会议记录。11、医保卡复印件。12、扣押清单、内一科护理记录、住院医疗费收据。13、内一科转治肛肠科住院名单。14、2013年望花中心医院内三病房普通住院患者名单、情况说明、调取证据清单。15、银行账户查询单及银行账户冻结止付凭证。16、通用记账凭证、解款单、记账回执等书证。17、关系人信息表。18、勘验、检查笔录、照片。19、辽中司法鉴字[2014]8号司法会计报告及更正补充说明。20、辽中司法鉴字[2015]第3号司法报告情况说明。21、证人张某1、王某1、杨某、霍某、李某1、纪某、李某2、李某3、张某2、付某、艾某、邓某、靳某、万某、赵某2、赵某3、李某4、张某3、项某、祝某、张某4、齐某、于某、李某5、高某、吴某、陈某、刘某、王某2等人的证言。22、被告人荆东彪、陈滨、史文杰的供述和辩解。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荆东彪、陈滨、史文杰伙同他人以伪造证明材料的手段骗取医疗社会保险金，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诈骗罪，应予处罚。被告单位抚顺市望花中心医院（暨抚顺市望花区中心医院）为增加单位收益，在履行与抚顺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签订的医保协议过程中，由原医院院长被告人荆东彪，原医院副院长被告人陈滨、史文杰决定和授意，安排医院工作人员，共同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通过制作虚假病历的手段，以单位名义骗取医疗保险金及民政补助款，归单位所有。仅从犯罪行为的性质来看，本案符合单位犯罪的性质。但是，第十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八次会议2014年4月24日通过了《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的解释》，该解释规定“以欺诈、伪造证明材料或者其他手段骗取养老、医疗、工伤、失业、生育等社会保险金或者其他社会保障待遇的，属于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规定的诈骗公私财物的行为。”根据该解释的规定精神，本案应当根据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之规定以诈骗罪定罪处罚。虽然本案具有单位犯罪的性质，但我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的诈骗罪并无单位犯罪的规定，又根据第十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八次会议2014年4月24日通过了《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条的解释》，该解释规定“公司、企业、事业单位、机关、团体等单位实施刑法规定的危害社会的行为，刑法分则和其他法律未规定追究单位的刑事责任的，对组织、策划、实施该危害社会行为的人依法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荆东彪、陈滨、史文杰以单位的名义实施了诈骗医疗保险资金的行为，应当按照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荆东彪、陈滨、史文杰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但罪名有误，应予纠正。考虑到被告人以单位名义实施诈骗犯罪，犯罪所得直接归单位所有的情节，对被告人荆东彪、陈滨、史文杰可以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荆东彪、陈滨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被告人史文杰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可减轻处罚。被告人陈滨主动到案接受讯问，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可减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二百六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的解释》、《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条的解释》、《关于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荆东彪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二、被告人陈滨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三、被告人史文杰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四、被告单位抚顺市望花中心医院（暨抚顺市望花区中心医院）无罪。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荆东彪、陈滨提出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原审判决以诈骗罪定罪量刑适用法律错误，原审被告单位抚顺市望花中心医院是实施犯罪的主体亦是非法所得的受益者，上诉人的行为是单位意志的体现，不应当将上诉人的行为与被告单位抚顺望花中心医院的行为分割。2、上诉人并非共同犯罪中的主犯，本案中的赵某1是抚顺望花中心医院的实际控制人，史文杰是效益目标的制定者，而绝大部分收益已经被赵某1获取，认定上诉人是主犯并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持，且以主犯对上诉人量刑过重。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滨及其辩护人还提出上诉人的行为是受赵某1指使，在上诉人受聘之前，抚顺市望花中心医院已经存在骗保行为。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一审判上中列明并经庭审质证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在二审期间没有发生变化，本院予以确认。在本院审理过程中，上诉人荆东彪、陈滨及二上诉人的辩护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上诉人荆东彪、陈滨、原审被告人史文杰伙同他人以伪造证明材料等手段骗取医疗社会保险金，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诈骗罪，应予处罚。
关于上诉人荆东彪、陈滨及其辩护人所提出的原审判决以诈骗罪定罪量刑适用法律错误，原审被告单位抚顺市望花中心医院是实施犯罪的主体亦是非法所得的受益者，上诉人的行为是单位意志的体现，不应当将上诉人的行为与被告单位抚顺望花中心医院的行为分割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依照第十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八次会议2014年4月24日通过的《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的解释》及《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条的解释》之规定，上诉人荆东彪、陈滨的行为应当以诈骗罪定罪处罚，而不追究其所在单位的刑事责任，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以诈骗罪处罚上诉人荆东彪、陈滨并无不当。故对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荆东彪、陈滨及其辩护人所提出的二上诉人并非共同犯罪中的主犯，本案中的赵某1是抚顺望花中心医院的实际控制人，史文杰是效益目标的制定者，而绝大部分收益已经被赵某1获取，认定二上诉人是主犯并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持，且以主犯对二上诉人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荆东彪、陈滨是原审被告单位抚顺市望花中心医院在法律职权上和实际管理上的主要负责人，同时又是实施诈骗行为的主要组织者和实施者，至于实际投资人赵某1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不能免除替换二上诉人的法律责任，认定二上诉人为主犯不仅有中共望花区卫生局委员会文件、抚顺市望花区中心医院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证人张某1、王某1等证人证言在事实上予以佐证，还有充分的法律依据，由此以诈骗罪主犯处罚上诉人荆东彪、陈滨并无不当。故对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原审被告人陈滨虽然主动到案，但在侦查、起诉阶段及第一次庭审及二审上诉期间始终拒不供认犯罪事实，后仅在发回重审时供认了犯罪事实，此种情况在刑事审判司法实践中以不认定自首更加妥当，原审法院认定自首缺乏充分的法律依据，应予纠正，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确立的上诉不加刑原则，不能对上诉人陈滨量刑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准许辽宁省抚顺市人民检察院撤回抗诉；
二、驳回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荆东彪、陈滨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邱忠翠
审判员 李依桐
审判员 陈 征 南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方 令 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