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110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熊新友，男，1977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振集，广东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饶继明，男，1975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麦丹丹，广东禅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祁泳予，广东禅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荣进，男，1979年11月21日，汉族，住江苏省东台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杏琼，女，1971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原审第三人：佛山市南海浸鲜坊酒楼，营业场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盐步横江上白坭综合市场A座A20-A27号铺位，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5MA4UP3GN6K。
法定代表人：黎胜昌。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振集，广东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熊新友因与被上诉人饶继明、顾荣进、朱杏琼，原审第三人佛山市南海浸鲜坊酒楼（以下简称浸鲜坊酒楼）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79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熊新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饶继明、顾荣进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饶继明、顾荣进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关于“案涉《股份转让协议》合法有效、熊新友已变更为原股权转让关系的受让方及朱杏琼已退出债务”等事实认定存在重大错误。
一、对于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股份转让协议》合法有效”的问题。案涉《股份转让协议》已对其生效条件进行了非常明确的约定，即该协议必须是经甲乙双方（甲方为饶继明、顾荣进，乙方为朱杏琼）、原股东熊新友、法人黎胜昌签名才能生效。而事实上，作为股份转让方之一的顾荣进，其由始至终均未在该协议上签名，亦未授权他人代签，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以及该协议的约定，应认定该协议既未成立亦未生效。
二、对于一审法院推定并确认“饶继明、顾荣进与熊新友以《还款协议》变更原股权转让关系的受让方，熊新友成为合同相对方，应承担相应的权利义务”的问题。虽然熊新友与饶继明签订了《还款协议》及已向饶继明支付了款项，但是，该《还款协议》仅是熊新友与饶继明一人所签订，并非熊新友与饶继明、顾荣进两人共同签订，若该《还款协议》是股权转让关系变更的协议，那么，顾荣进理应以股权转让方的身份进行签字，并且亦应得到原股权受让方朱杏琼的签字确认。但是，顾荣进在《还款协议》中仅是以“见证人”的身份进行签名，朱杏琼本人亦没有任何的签署；更重要的是，该《还款协议》上根本没有任何有关“变更股权转让关系”的记载。事实上，熊新友之所以会签署该《还款协议》以及支付款项，完全是基于其在《股份转让协议》中的“保证人”的身份，从而做出的“履行保证责任”的具体行为，但这并非变更原股权转让关系中“受让方”的行为，因此，该股权转让关系中的“受让方”仍然是朱杏琼。另外，如前所述，倘若该《股份转让协议》至今仍未生效，则该协议中“保证人”的法律地位及其相应权责亦不应对熊新友发生任何约束力。因此，即便熊新友与饶继明基于前面的协议而在后期作出了相关的“履行保证责任”的行为，也不能改变《股份转让协议》现在仍未生效的法律状态。饶继明已收取的款项属于不当得利，依法应当返还给熊新友。
三、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熊新友未举证证实已全额支付18万酒楼转让款”的问题。熊新友已提交了较为充分的证据证实该酒楼转让款除了1万元保证金是由饶继明支付以外，其余的17万元是由熊新友垫付的事实。虽然，饶继明后来也向法庭补充提交了拟证明其已付清自己所应承担份额的“证据”，但是双方各自所提交的证据都是由邓志聪（即上手经营者）一人所出具的多份收据，不同的是，各方所持收据记载的内容完全是矛盾的，无法从字面上去断定真伪。值得注意的是，熊新友所持及提交给法院的收据是“客户联”，按日常交易习惯可知，持有该联的一般为付款一方；而饶继明所提交给法院的收据却是“存根联”，按日常交易习惯，持有该联的一般为收款一方。因此，若要从表征上去作判断，熊新友所持的证据更能反映真实的付款情况。对于哪方才为真实，一审法院完全可以进行查实，至少也应当要求邓志聪本人到庭进行质证，否则将难以认定双方所持收据的真假。但一审法院未加查实便主观地认为饶继明支付了部分转让款，从而不支持熊新友主张债务抵销的请求，明显是错误的。
饶继明辩称：
一、关于合伙出资问题。饶继明在一审中已经向法院提交了由邓志聪出具的收据，以及饶继明、邓志聪的银行收款记录，上述证据证明饶继明已经对合伙转让款18万元进行了部分出资，而且从饶继明的银行转账记录上可见，其除了对18万元出资款实际出资以外，也对合伙企业员工工资及租金等作出相应支付；另外，在熊新友所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中，其也确认了饶继明、顾荣进对合伙企业享有50%的股权。因此，上述证据足以证实饶继明、顾荣进进行了实际出资的事实，而熊新友所主张的由其全部出资的说法不足以采信。
二、关于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有甲方、乙方以及熊新友合伙企业法人代表黎胜昌的签名，并无胁迫及协议内容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因此协议合法有效。由于顾荣进、饶继明及熊新友的合伙时间较短，三人对合伙的份额分成等并无书面协议，且顾荣进在入伙时也以饶继明的名义进行入伙，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在签订时，饶继明也得到了顾荣进事前授权；另外，在签订以后，一审过程中，顾荣进也明确对上述协议进行追认，且其也在《还款协议》中签名予以确认。因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成立并生效。顾荣进无论是对《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还是对本案所涉股权转让的事项均无异议。饶继明、顾荣进据上述协议要求上诉人熊新友支付股权转让款合法有效。
第三，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本案中所涉及的各方当事人也对股权转让事项进行实际履行，包括熊新友支付了部分转让款，也包括饶继明、顾荣进实际上已经退出了第三人的经营。另，在2016年11月20日，熊新友也与饶继明、顾荣进再次签订还款协议，并对还款协议中所约定的股权转让款支付期间以及款项问题进行了再次确认。因此，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实际履行。朱杏琼在签订协议以后，曾以微信方式向饶继明发送了《退出声明》。该《退出声明》是由朱杏琼、熊新友进行签订，并明确约定了所有转让款由熊新友承接。上述《退出声明》，朱杏琼在一审中也予以确认，且在一审庭审中，其也向法院披露了本案中所涉的股权转让实际是由熊新友借用朱杏琼的名义进行购买，本案股权实际的买受人应为熊新友。饶继明、顾荣进依据双方签订协议，要求熊新友履行股权转让款的付款义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熊新友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朱杏琼辩称：熊新友提出的与朱杏琼市承担保证责任的关系与本案事实不符。本案中，朱杏琼纯粹是帮熊新友出面签下转让协议，朱杏琼当时是在“新鸿福酒楼”做收银员。因饶继明要退出股份，熊新友就找到朱杏琼，让朱杏琼帮其接收饶继明的股份。因朱杏琼出面谈，饶继明可以让利打折，谈到最好的优惠价钱和资金分期支付，而非熊新友所讲的系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保证行为，亦不是熊新友所讲的签协议时发生了争议。因当时朱杏琼系帮熊新友出面签协议，签协议时一直讲的都是价钱让利，从未对熊新友所讲的对所占及转让股权有任何异议。整个事情朱杏琼都只是帮熊新友的忙，朱杏琼也在同年9月30日与熊新友签订了一份《退出声明》，熊新友本人亦承认朱杏琼与饶继明所签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所有债权债务与朱杏琼无关。
顾荣进辩称：同意一审判决。顾荣进对酒楼之前的情况不是很清楚，参与酒楼经营与股权转让的事宜都是交由饶继明处理的。饶继明处理的情况有告知顾荣进，顾荣进是同意的。
浸鲜坊酒楼述称：意见与一审意见一致，本案纠纷与浸鲜坊酒楼无关。
饶继明、顾荣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熊新友、朱杏琼连带清偿所欠款项43500元；2.本案诉讼费由熊新友、朱杏琼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19日，饶继明、顾荣进和朱杏琼（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内容为：甲方将位于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盐步横江上白坭综合市场A座A20-A27铺位的新鸿福酒楼（营业执照登记为佛山市南海区浸鲜坊酒楼）的50%股权转让给乙方，转让金合计80000元，转让金分三期付，第一期在签定日付15000元，第二期在2016年10月15日前付35000元，第三期在2016年11月15日前付30000元；此协议原新鸿福酒楼股东熊新友有连带偿还责任，如乙方未能按时支付以上转让金，甲方有权向熊新友作以上款项追偿；此协议经甲乙双方、以及熊新友、法定代表人黎胜昌知悉，并签名确认；饶继明、朱杏琼分别在甲乙方处签名，熊新友、黎胜昌在第三人处签名。
2016年9月20日，饶继明出具收据，确认收到朱杏琼支付的股权转让第一期款15000元。
2016年11月20日，饶继明（乙方）、顾荣进（见证人）与熊新友（甲方）签订《还款协议》，内容为：1、甲方所欠乙方转让款6.5万元，按两个途径返还A:甲方每天从营业额以转账方式支付乙方壹仟元，当甲方当天营业额少于3000元，当天可以暂停转账，但最多不能超过连续三天，并且恢复转账要在两天内将暂停空缺的钱补上；B:甲方以申请信用卡透支方式返还，返还最迟不能超过12月15日，返还时减去现金返还后余额。2、如果甲方不能以信用卡方式返还，则以清盘或告知乙方最后返还日期，清盘后返还乙方所剩余额。
2017年1月11日，熊新友通过名下62×××15的银行账户转账20000元至饶继明名下62×××11银行账户。
一审法院另查明，浸鲜坊酒楼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黎胜昌，其中投资人曾于2016年7月5日变更为邓伟文，并于2016年8月1日变更为黎胜昌。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没有证据显示违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或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顾荣进到庭表示追认，一审法院认定合法有效。
签订该《股权转让协议》后，饶继明、顾荣进与熊新友再次签订《还款协议》，熊新友在该协议中明确以欠款人身份加入案涉股权转让关系，熊新友为成年人，在民事活动中应尽到合理谨慎注意义务，对己方将享有的权利及承担的义务作充分认识，在契约订立过程中理应清晰了解条款内容，综合均衡各方利益再行签订合同，熊新友主张出于朋友情面的考虑才签名有悖于常理；结合熊新友为《股权转让协议》保证人以及熊新友在上述两份材料之间曾支付过款项的事实，从协议内容及双方当事人实际行为均可推定，《还款协议》为饶继明、顾荣进与熊新友的真实意思表示。熊新友就还款方式、金额及期限均进行了明确的约定，没有任何证据反映饶继明、顾荣进在此过程中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况，故相应的风险、责任应由熊新友自行承担。
如前述，一审法院确认饶继明、顾荣进与熊新友以《还款协议》变更原股权转让关系的受让方，熊新友成为合同相对方，应承担相应的权利义务。现饶继明、顾荣进依据原《股权转让协议》、《还款协议》，要求熊新友支付案涉股权转让余款43500元，一审法院对饶继明、顾荣进的主张予以支持。
关于熊新友质疑顾荣进的身份，为饶继明、顾荣进内部事宜，现饶继明、顾荣进明确表示无需在本案中处理，故一审法院不予审查。至于熊新友辩称需要相互抵扣债务，因此前酒楼转让款由其一人垫付，对此，熊新友未能举证证实已全额支付18万院的具体凭证，加之饶继明、顾荣进在举证中证实支付了部分酒楼转让款，故结合《股权转让协议》中双方对原有持股比例的约定，一审法院认为熊新友该辩解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朱杏琼的责任，因饶继明、顾荣进并未要求其在《还款协议》中签名，此后亦未通过任何方式向朱杏琼追偿，视为饶继明、顾荣进亦认可朱杏琼已退出债务，现饶继明、顾荣进要求朱杏琼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的规定，判决：一、熊新友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款项43500元予饶继明、顾荣进；二、驳回饶继明、顾荣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3.75元，由熊新友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皆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除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2016年9月30日，朱杏琼与熊新友签署《退出声明》一份，内容为：“朱杏琼在2016年9月与姚继明，熊新友签署的转让资金协议，朱杏琼因个人原因退出本次协议，姚继明所有转让资金由熊新友承接，以后姚继明与熊新友转让资金协议上的所有债权债务与朱杏琼本人无关。”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为转让浸鲜坊酒楼的财产份额而签署涉诉《股权转让协议》，并因该协议的履行发生争议而致本案纠纷产生。浸鲜坊酒楼登记为个人独资企业而非公司，因此，本案应为合同纠纷而非股权转让纠纷，一审法院就此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围绕熊新友的上诉主张，本院对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作如下分析：
关于涉诉《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该协议由饶继明、顾荣进作为甲方，朱杏琼作为乙方签署，协议最后约定“以上协议条款经甲乙双方，原股东熊新友、法人黎胜昌签名生效。”虽然甲方其中一人顾荣进并未在协议中签名，但一方面，在该协议签订后，饶继明、熊新友就转让款的支付达成了《还款协议》，顾荣进在该协议的“见证人”栏签署，反映其知悉相关协议内容且不持异议；另一方面，顾荣进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亦明确表示涉诉酒楼财产份额转让事宜委托饶继明处理，知晓并同意饶继明的处理情况。因此，顾荣进未在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中签名并不能否定该协议的效力。另外，该协议的内容并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依法应属有效。熊新友上诉主张该协议未成立、未生效无理，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熊新友是否负有向饶继明、顾荣进支付转让价款义务的问题。虽然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仅约定熊新友“有连带偿还责任，如乙方（朱杏琼）未能按时支付以上转让金，甲方（饶继明、顾荣进）有权向熊新友作以上款项追偿，直至支付完毕”，即熊新友仅对转让价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在该协议签订后，熊新友于2016年9月30日及同年11月20日，分别与朱杏琼及饶继明签订《退出声明》及《还款协议》各一份，前者约定“朱杏琼在2016年9月与姚继明，熊新友签署的转让资金协议，朱杏琼因个人原因退出本次协议，姚继明所有转让资金由熊新友承接，以后姚继明与熊新友转让资金协议上的所有债权债务与朱杏琼本人无关”，后者亦明确记载熊新友欠饶继明转让款，并对还款方式进行了约定。该两份书面协议相互印证，反映的事实连贯一致，一审判决据此认定涉诉酒楼财产份额转让关系的受让人已由朱杏琼变更为熊新友及熊新友应对诉争转让余款承担清偿责任正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关于熊新友提出的其向酒楼原经营者邓志聪支付的款项应作扣减的问题。因本案审理的是饶继明、顾荣进与朱杏琼、熊新友之间因浸鲜坊酒楼财产份额转让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问题，在熊新友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所谓付款是受饶继明、顾荣进委托进行的情况下，其是否向邓志聪付款及所付款项数额与本案纠纷不属同一法律关系，相关事实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熊新友请求抵减无理，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其可另循合法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熊新友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7.5元，由上诉人熊新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儒峰
审 判 员 刘 坤
审 判 员 何希红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黄燕芝
书 记 员 李筱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