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荆门中民再终字第0000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被申诉人）：京山县安远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京山县新市镇新市大道267号。
法定代表人：向纯刚，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彭仁峰，湖北证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威，湖北证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申诉人）：雷传红。
委托代理人：周明学，湖北同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京山春风汽运有限公司，住所地京山县新市镇新市大道15号。
法定代表人：刘成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大林，湖北京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京山县安远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远公司）诉雷传红、京山春风汽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风公司）侵权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作出的（2010）荆民一终字第00015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雷传红向检察机关申诉。2011年12月21日，湖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鄂检民抗（2011）220号民事抗诉书，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抗诉。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2月14日作出（2012）鄂民监二抗字第0071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于2012年8月23日作出（2012）鄂荆门民再字第00012号民事裁定书，撤销本院（2010）荆民一终字第00015号民事判决和京山县人民法院（2008）京民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发回京山县人民法院重审。2014年10月16日，京山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鄂京山民再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安远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安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威，被上诉人雷传红，一审被告春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大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安远公司诉称，安远公司系从事乡镇客运经营的运输公司，根据行政许可，拥有京山新市镇至永隆镇客运班线专属经营权。春风公司拥有京山新市镇至天门市张港经营权，雷传红挂靠春风公司从事客运，其营运车辆为鄂H×××××、鄂H×××××。安远公司、春风公司经营的线路存在部分路段重叠的情形。雷传红在从事客运经营的过程中，不按照批准的经营范围经营，从2005年开始长期串线经营。安远公司认为雷传红、春风公司的行为侵犯了其客运经营权，并造成其经营损失。为此诉至京山县人民法院。要求雷传红、春风公司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57150元，并承担本案鉴定费1500元和诉讼费。
雷传红辩称，雷传红未侵犯安远公司的经营权，雷传红经营车辆的所有人是春风公司，雷传红为该公司的驾驶员，请求驳回安远公司的诉讼请求。
春风公司辩称，雷传红挂靠我公司经营京山新市镇至天门张港线路，如果雷传红超过批准的经营线路从事客运，属雷传红个人行为，应由雷传红个人承担责任，与我公司无关。
京山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安远公司于2003年5月29日依法成立，2004年12月6日经荆门市道路运输管理处向安远公司颁发了4208210640号《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核准从事县内班车客运，2006年10月27日又换发《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重新核定了该许可的有效期为：2006年10月27日至2010年7月31日。2005年5月，雷传红购买车牌号为鄂H×××××中型客运车一辆，挂靠于原京山顺通汽车运输总公司（后改制为春风公司），并与该公司签订客车线路租赁经营合同，从事京山至天门市张港的县际班车客运业务。该车的登记车主为春风公司，但实际车主为雷传红。根据雷传红与春风公司的约定，该车辆的经营收入归雷传红所有，春风公司每月收取雷传红管理费500元，从而对雷传红的经营活动进行统一管理和监督。湖北省交通厅道路运输管理局核发的《湖北省道路旅客运输线路审批附卡》所载明批准该车辆的营运路线范围为：京山站-
天门张港站，日发班车为2班，即：每日从京山站发车至天门张港站，再从天门张港站发车至京山站。雷传红所经营的县际运输线路与安远公司所经营的县内经营运输线路部分重叠。在双方的实际运输经营过程中，雷传红未按照批准的运输线路从事经营运输活动，而是每日上午从京山县永隆镇曾口开始发车载客至京山站（当日第一次违规经营），再按照批准线路从京山站发车至天门张港站，下午从天门张港站发车返回至京山站，当日再从京山站发车载客至京山县永隆镇曾口（当日第二次违规经营）。安远公司认为，雷传红违规经营行为扰乱了京山站至永隆、曾口的客运市场秩序，为此，于2005年7月22日围堵春风公司的大门，曾经京山县道路运输管理局所组织安远公司与春风公司进行调解。之后，雷传红仍继续违规不按批准核定的班车及线路进行经营。同月24日，安远公司人员再次围堵春风公司的大门，经京山县公安局新市派出所协调未果。2007年1月29日，雷传红更换车牌号为鄂H×××××东风牌EQ669ep型客车，继续挂靠春风公司从事京山至天门市张港的县际班车客运业务，且依旧违规串线从事旅客运输经营至今。为此安远公司诉至法院。
另查明，在诉讼中，安远公司放弃要求春风公司赔偿的请求权。京山县人民法院委托京山腾达资产评估事务所对雷传红从2005年7月1日至2007年7月30日期间的违规经营收益进行评估鉴定，该所作出腾资评报讼（2007）第19号评估鉴定报告书，鉴定结论为：2005年7月1日至2007年7月30日的客运总利润为57150.00元。雷传红在庭审中陈述其从2006年1月之后经运管所同意后开始增加曾口至京山站和京山站至曾口的班次的意见，未提交其他相关证据予以佐证。
京山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安远公司系依法成立，并经交通运输行政部门批准从事县内客运运输的企业法人，其依法经行政许可获得的运输经营权是其企业财产经营权益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应当予以保护，有权按照行政许可规定的范围，合法从事民事经营活动，获取经营回报。
关于雷传红违反行政许可规定的经营运输线路从事客运经营的行为，是否构成民事侵权，应否承担民事侵权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十条第四款“客运经营者应当持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依法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有关登记手续”的规定，我国对客运经营市场实施的是行政许可准入制度，在春风公司获取客运线路批准的情况下，雷传红购买车辆挂靠于春风公司，并租赁该公司的线路从事客运经营，其应当按照批准核定的线路、班次进行营运，其行为违反了《湖北省道路运输管理条例》第十二条“旅客运输线路、班次、站点及区域由运管机构统一规划，……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改变经批准的旅客运输线路、班次、站点及区域”，第十四条“旅客运输车辆应按照规定悬挂线路（或区域）标志客运票价表……并按照公布的时间、班次、线路、站点、区域运行”的规定，雷传红超出核定的经营线路、班次在安远公司的经营范围内进行营运的行为，侵犯了安远公司的经营运输权，从而必然导致安远公司在该经营区域的市场占有份额和经营收入减少的损失，雷传红的行为符合民事侵权的法律特征，雷传红的违法行为构成了对安远公司的民事侵权，雷传红因此获得的利润数额，可以认定为安远公司的损失数额。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雷传红依法应当向安远公司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雷传红在庭审中陈述其从2006年1月之后经运管所同意后开始增加曾口至京山站和京山站至曾口的班次的辩论意见，因缺乏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
关于安远公司主张诉讼费用和鉴定费用的诉讼请求，根据法律规定，不属于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范围，由人民法院根据案件审理情况决定费用的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七）项之规定，判决：一、雷传红立即停止《道路旅客运输线路审批卡》中载明的“日发班次为2次”以外的串线侵权经营行为；二、雷传红赔偿安远公司2005年7月1日至2007年7月30日期间的经济损失57150.00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付清；三、驳回安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雷传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于2009年1月8日作出（2008）京民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到2009年9月4日才向雷传红送达判决书，超过了法定的审理期限，属程序违法。2、雷传红不是本案适格主体，鄂H×××××、鄂H×××××客车的所有权人是春风公司，雷传红只是该线路营运车辆的司机，雷传红的营运行为是代表春风公司的一种职务行为，若有违规行为，应是先由公司承担责任，之后公司可依协议向雷传红主张权利。3、一审采信证据不当。（1）腾资评报讼（2007）第19号评估鉴定报告书由法院直接委托违背了证据规则的规定，且鉴定机构京山腾达资产评估事务所不具备鉴定经营收益的资格，评估依据的材料由安远公司单方提供，法院没有组织质证和听证，有失公平、公正；（2）一审采信证据A2、A3、A4、A5、A6（证据A2，证人张某、胡某证言，1、雷传红自购买京山春风汽运有限公司车辆后，一直串线经营从京山县曾口管理区至京山县新市镇及从京山县新市镇返回曾口的客运活动，侵犯了安远公司的利益。2、雷传红应当经营的班线为京山至张港，发班时间为每日上午8时；证据A3，视听资料CD碟片，雷传红每日从曾口发班到京山县新市镇，载客18人及货物的相关事实，说明雷传红的串线经营行为，证明雷传红确定实施了侵犯安远公司客运经营权的行为；证据A4，京山县道路运输管理所会议纪要，证明京山县运输管理所认定雷传红上午从曾口发车到京山县新市镇进行客运经营的行为属违规经营行为，破坏了客运经营秩序；证据A5，安远公司的检举材料，证明雷传红经过京山县道路运输管理所协调处理后，仍不纠正违法行为，继续串线经营；证据A6，京山县公安局新市派出所调解处理记录，证明：1、雷传红经营车辆未按照规定线路经营。2、雷传红经营车辆存在违规行使的问题。）来认定雷传红违规经营明显证据不足。4、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实体处理不当。（1）鄂H×××××、鄂H×××××客车并不存在违规及串线经营，即使属违规经营，一审将鄂H×××××、鄂H×××××车辆的经营收益直接作为安远公司的经营损失也是错误的，因为营运车辆的收益是通过载运旅客实现的，而旅客资源并不归安远公司独自享有，别的客运公司也拥有在这条线路上载客、停靠的经营权，即便有侵权行为，所侵犯的也不仅仅是安远公司一家的权利，安远公司无权就雷传红所驾驶客运车的经营收益主张全部权利。（2）安远公司提供的证据A1许可证有效期是2006年10月27日至2010年7月31日，只能证明其从2006年10月27日才获得经营权，判决计算损失的日期是2005年7月1日至2007年7月30日明显不当。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安远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雷传红对以下证据和事实有异议：1、一审采信腾资评报讼（2007）第19号评估鉴定报告书和证据A2、A3、A4、A5、A6是否正确；2、雷传红是否未按规定线路行驶，串线经营；3、若雷传红属串线经营，安远公司造成多大损失。
京山腾达资产评估事务所提交的营业执照载明其评估资产范围为：资产评估（包括土地、房屋建筑物、机器设备、流动资产、无形资产、负债等各类资产的评估），资产核实鉴定等。本案的客运经营收益属无形资产，该评估事务所具备鉴定资质。雷传红认为鉴定不得由法院主动委托，评估依据的材料没有组织质证和听证，故不应采信评估报告。该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一审采信腾资评报讼（2007）第19号评估鉴定报告书正确。一审证据A2证人证言和A3视听资料CD碟片反映雷传红串线经营，A4湖北省京山县道路运输管理所会议纪要载明雷传红驾驶的鄂H×××××客运车串线经营，A5安远公司的检举材料和A6京山县公安局新市派出所的调解处理记录，均表明雷传红运营车辆未按规定线路行驶，串线经营，上述证据内容一致，能够相互印证，一审采信上述证据认定雷传红违规营运、串线经营的事实正确。
京山腾达资产评估事务所作出的评估报告结论为：雷传红经营的鄂H×××××车号客运车每天早上从“永隆曾口至京山”以及下午从“京山至永隆曾口”客运线路从2005年7月1日至2007年7月30日的客运总收入为228600.00元，客运总利润为57150.00元。安远公司在京山到永隆的线路上具有独享的县内客运班线经营权，评估报告上界定的是京山至永隆曾口段，曾口这个站点是其他客运公司无权经营的地方，故该线路段的客源属安远公司独享，一审采信该鉴定结论，将该线路的客运总利润作为安远公司的损失正确。关于运输经营许可证的时间问题，因经营许可证每隔四年需要审查一次，在运输线路经营许可范围不变的情况下，安远公司在2006年10月27日换发了以前的运输经营许可证（有效期为2004年2月6日至2007年7月31日），故雷传红认为计算损失日期有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损失数额和损失日期正确。
因此，一审就上述问题的事实认定，证据充分，二审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二审认为，在二审庭审中，雷传红放弃关于一审法院送达超过期限的程序问题，二审对此不予审查。
关于雷传红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一审认定鄂H×××××中型客运车产权属雷传红所有，该事实可从春风公司一审时提交的其与雷传红签订的《客车线路租赁经营合同》、《京山春风汽运有限公司客车线路经营合同》得到证实。在上述合同中双方约定春风公司将京山至张港线路交给雷传红营运，春风公司每月只收取500元的管理费，如若改变线路和串线经营，造成的损失由雷传红个人承担，合同期限是2005年1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在一审诉讼中，安远公司放弃要求春风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雷传红作为营运车辆的实际产权人和经营者，主体资格适当，雷传红认为其行为属于职务行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检察机关抗诉认为，雷传红串线经营损害他人经营权益的事实存在，但原审根据评估报告认定侵权损失额不当。雷传红挂靠的春风公司的营运线路为京山经跃进渡口至天门张港，安远公司的营运线路为京山经跃进渡口至永隆曾口，因此京山至跃进渡口段为雷传红合法经营路段，雷传红对安远公司侵权行驶线路仅为跃进渡口至永隆曾口段。评估报告计算雷传红侵权期间收入为整个“京山至永隆曾口”的营运收入，因此原判决采信该评估报告作为安远公司诉请的侵权损失错误。
京山县人民法院重审过程中，重新委托评估鉴定机构对侵权损失进行了评估，根据京腾资评鉴字（2013）23号资产评估鉴定报告，确定的侵权损失为6350元。
京山县人民法院重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京山县人民法院重审认为，原审采信评估鉴定报告中得出的侵权损失数额不当。该评估鉴定报告计算的是雷传红整个客运行程上的营运收入，而雷传红仅在客运行程中的部分路段上侵害了安远公司的经营权，故原审采信评估鉴定报告为安远公司的侵权损失与雷传红的实际侵权路段的侵权行为不对应，因此，重审中重新进行了评估鉴定，确定合理的损失额。
原审认定雷传红串线经营的事实清楚，但采信评估报告将雷传红所有收益算作安远公司的损失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九条第一款（三）项之规定，判决：一、雷传红停止《道路旅客运输线路审批卡》中载明的“日发班次为2次”以外的串线经营侵权行为；二、雷传红赔偿安远公司2005年7月1日至2007年7月30日期间的损失6350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付清；三、驳回安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安远公司上诉称，曾口至京山的县内乘客均是安远公司的专有客源，雷传红超出审批的趟次，经曾口的全部客运均构成对安远公司的侵权，其盈利为安远公司损失。请求撤销京山县人民法院（2013）鄂京山民再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维持原（2008）京民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
雷传红辩称，安远公司对曾口站点不存在客运专属权，在本案中，我的始发班次是两趟，没有超过规定的客运趟次。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雷传红挂靠的春风公司的营运线路为京山经跃进渡口至天门张港，安远公司的营运线路为京山经跃进渡口至永隆曾口。因此京山至跃进渡口段为雷传红挂靠的春风公司的合法经营路段，仅跃进渡口至永隆曾口段是雷传红对安远公司构成侵权经营的路段。依据雷传红违规经营对安远公司构成侵权的事实，原一、二审中认定雷传红侵权赔偿数额为整个“京山至永隆曾口”的营运利润不合理，为此检察机关提出了抗诉。京山县人民法院重审中重新委托评估鉴定机构进行了评估鉴定，安远公司不认可重审中作出的评估鉴定意见，但没有提出补充或重新评估鉴定申请，也不能另行提供科学的计算侵权损失的方法和依据。安远公司主张侵权损害赔偿，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因此，京山县人民法院重审采信重新作出的评估鉴定意见并无不当。
综上，京山县人民法院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安远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并报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京山县人民法院（2013）鄂京山民再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青云
审 判 员 李 欢
代理审判员 王强宸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李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