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最高法行再4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生活的艺术国际基金会，住所地：瑞士联邦下瓦尔登州赫尔吉斯韦尔CH6052伦克大街33号。
法定代表人：克里斯托夫·格拉泽，该基金会托管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久初，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绮，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该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晓，该委员会审查员。
原审第三人：泉州美俪阿萨娜健身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福建省泉州市丰泽街东段群盛大厦*号楼康馨苑**＃、23＃店面。
法定代表人：林丽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陶荔，福建力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厦门美俪阿萨娜运营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金钟路*号***单元。
法定代表人：林丽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陶荔，福建力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生活的艺术国际基金会（简称生活艺术基金会）因与被申请人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原审第三人泉州美俪阿萨娜健身有限公司（简称泉州阿萨娜公司）、原审第三人厦门美俪阿萨娜运营有限公司（简称厦门阿萨娜公司）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6）京行终154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6月13日作出（2016）最高法行申4720号行政裁定书，裁定提审本案。提审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异议商标系泉州阿萨娜公司于2008年6月23日申请注册的第6797428号“生活的艺术THEARTOFLIVING”商标，指定使用服务为：医院、保健、理疗、理发店、疗养院、美容院、宠物饲养、庭园设计、眼镜行、卫生设备出租。在被异议商标初步审定公告期间，生活艺术基金会在法定期限内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异议。商标局经审查作出（2012）商标异字第06019号“生活的艺术THEARTOFLIVING”商标异议裁定（简称第06019号异议裁定），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生活艺术基金会不服商标局的上述裁定，于2012年4月10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异议复审申请，其主要理由是：一、“THEARTOFLIVING生活的艺术”是生活艺术基金会的商号，被异议商标损害了其商号权及著作权；二、“THEARTOFLIVING生活的艺术”商标是生活艺术基金会在先使用并有较高知名度的商标，被异议商标构成恶意抢注；泉州阿萨娜公司未经生活艺术基金会同意擅自注册被异议商标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三、被异议商标易产生不良影响；四、泉州阿萨娜公司具有恶意，其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综上，生活艺术基金会依据2001年10月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十五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等规定，请求不予被异议商标核准注册。为此，生活艺术基金会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如下主要证据：有关合作事宜沟通的邮件、信件；生活艺术基金会主体资格证据；泉州阿萨娜公司信息及其商标恶意抢注证据；相关著作权或商号证据；生活的艺术国际基金会及“生活的艺术”知名度证据；其他相关证据。
2013年10月9日，商标评审委员会经审查作出商评字（2013）第90185号《关于第6797428号“生活的艺术THEARTOFLIVING”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简称第90185号裁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在该裁定中认定：一、生活艺术基金会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泉州阿萨娜公司与其存在商标法意义上的代理关系，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未构成商标法第十五条所指情形。二、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未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指“申请注册的商标不得损害他人现有在先权利”之规定。三、生活艺术基金会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之前，其“THEARTOFLIVING生活的艺术”商标已在与被异议商标指定商品相同或类似商品上进行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故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未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后半句规定。四、被异议商标也未构成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所指以欺骗手段或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五、被异议商标不属于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指情形。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商标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生活艺术基金会不服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第90185号裁定并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该裁定。生活艺术基金会在诉讼中明确表示其主张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前半段在先商号权及后半段的标识均为“THEARTOFLIVING生活的艺术”。同时，生活艺术基金会提交了第1183465号商标相关材料、邮件、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书、泉州阿萨娜公司及其关联公司的有关介绍、判决书、生活艺术基金会有关课程的宣传单等证据材料，以此证明双方经洽谈合作事宜，存在代理关系；且早于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生活艺术基金会在国内对其“THEARTOFLIVING”商标进行了长期广泛的宣传和使用，并得到相关公众的认可，已与其建立起对应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泉州阿萨娜公司的行为属于商标法第十五条所指情形，也不能证明被异议商标的注册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未构成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指情形，亦未构成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所指情形。综上所述，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第90185号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1990年）第五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判决：维持第90185号裁定。
生活艺术基金会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和第90185号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是: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十五条、第四十一条规定，并构成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指损害生活艺术基金会在先商号权及抢注生活艺术基金会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的商标，故应不予核准注册。商标评审委员会与泉州阿萨娜公司服从一审判决。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本案商标评审委员会在2014年5月1日前依据2001年10月修订的商标法作出第90185号裁定，而2013年8月修订的商标法自2014年5月1日起施行，因此本案应适用2001年10月修订的商标法进行审理。
根据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使用。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否属于“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通常是指申请注册的商标标志本身是否“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一般不包括该标志作为商标使用时可能导致的混淆误认。在审查判断有关标志是否构成具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情形时，应当考虑该标志或者其构成要素是否可能对我国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影响。如果有关标志的注册仅损害特定民事权益，由于商标法已经另行规定了救济方式和相应程序，不宜认定其属于具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情形。本案中，被异议商标标志本身并不具有“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因素，也未构成对公共利益的损害与侵占。因此，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定被异议商标不属于“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并无不当，生活艺术基金会有关被异议商标应依据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不予注册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二审法院不予支持。
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代理人或者代表人以自己的名义将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的商标进行注册，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提出异议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商标代理人、代表人或者经销、代理等销售代理关系意义上的代理人、代表人未经授权，以自己的名义将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商标进行注册的，应当认定属于代理人、代表人抢注被代理人、被代表人商标的行为。审判实践中，有些抢注行为发生在代理、代表关系尚在磋商的阶段，即抢注在先，代理、代表关系形成在后，此时应将其视为代理人、代表人的抢注行为。与上述代理人或者代表人有串通合谋抢注行为的商标注册申请人，可以视其为代理人或者代表人。对于串通合谋抢注行为，可以视情况根据商标注册申请人与上述代理人或者代表人之间的特定身份关系等进行推定。代理人或者代表人不得申请注册的商标标志，不仅包括与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商标相同的标志，也包括相近似的标志；不得申请注册的商品既包括与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商标所使用的商品相同的商品，也包括类似的商品。本案中，生活艺术基金会与泉州阿萨娜公司签署的部分邮件证明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双方就建立商业合作关系进行过洽谈和磋商，但该邮件中并未显示生活艺术基金会“THEARTOFLIVING生活的艺术”商标，其虽称课程名称即为商标，但邮件内容中除标注有“生活的艺术”课程外，还有“完美瑜伽”等课程，故生活艺术基金会所称课程名称即为商标的主张不能成立。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泉州阿萨娜公司的行为构成商标法第十五条所指抢注商标的情形并无不当，生活艺术基金会有关被异议商标应依据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不予注册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二审法院不予支持。
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审查判断诉争商标是否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时，对于商标法已有特别规定的在先权利，按照商标法的特别规定予以保护；商标法虽无特别规定，但根据民法通则和其他法律的规定属于应予保护的合法权益的，应当根据该概括性规定给予保护。企业字号属于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在先权利”。审查判断诉争商标是否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一般以诉争商标申请日为准。如果在先权利在诉争商标核准注册时已不存在的，则不影响诉争商标的注册。如果申请人明知或者应知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而予以抢注，即可认定其采用了不正当手段。在中国境内实际使用并为一定范围的相关公众所知晓的商标，即应认定属于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有证据证明在先商标有一定的持续使用时间、区域、销售量或者广告宣传等的，可以认定其有一定影响。对于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不宜在不相类似商品上给予保护。本案中，生活艺术基金会仅提交了国际生活的艺术基金会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开设“生活的艺术”相关课程网络媒体信息，其中未显示生活艺术基金会主张的“THEARTOFLIVING生活的艺术”标志，且国际生活的艺术基金会与生活艺术基金会名称不同，难以证明生活艺术基金会主张的“THEARTOFLIVING生活的艺术”商号在与被异议商标指定服务相类似的培训等服务上经宣传使用已具有一定知名度，也难以证明被异议商标的注册可能致使其利益受到损害，故原审法院认定现有证据不能认定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构成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指的损害他人现有在先权利的情形并无不当。同样，由于生活艺术基金会提交的有关开设“生活的艺术”课程的相关信息中未显示其主张的“THEARTOFLIVING生活的艺术”标志，难以证明被异议商标的注册属于抢注生活艺术基金会商标的行为，故原审法院认定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未构成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后半段所指情形并无不当。因此，生活艺术基金会有关被异议商标应依据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不予注册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二审法院不予支持。
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的，或者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由商标局撤销该注册商标；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撤销该注册商标。”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主要针对的是已注册商标，而本案被异议商标尚未取得注册，且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异议商标的注册已对公共利益造成损害，不能证明被异议商标的注册申请具有明显恶意，也不能证明被异议商标属于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商标。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未构成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并无不当，生活艺术基金会有关被异议商标应依据商标法第四十一条规定不予注册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二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生活艺术基金会上诉，维持原判。
生活艺术基金会不服该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其申请再审的主要理由是：1、被异议商标的注册申请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应该不予核准。2、被异议商标的注册申请损害了再审申请人的在先商号权，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应该不予核准。3、被异议商标的注册申请构成了对再审申请人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恶意抢注，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应该不予核准。4、被异议商标的注册申请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应该不予核准。5、被异议商标的注册申请以及原审第三人的其他显著恶意行为损害了相关领域的公共利益，并且破坏了商标注册管理秩序和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浪费了行政和司法资源，构成了以其他不正当手段获得商标注册的情形，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被异议商标应该不予核准注册。一审、二审判决和商评委裁定存在查明事实不清，事实认定错误，认定证据不当，以及理解和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和九十一条所规定的再审条件。生活艺术基金会恳请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撤销原一审、二审判决和商评委的裁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答辩称:被诉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请求法院予以维持。
第三人泉州阿萨娜公司、厦门阿萨娜公司均述称：1、生活艺术基金会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我公司存在商标法意义上的代理关系，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服务项目与生活艺术基金会所提供的服务不构成相同或类似服务。在案的SwamiPragyapad@gmail与Merryasana@vip.163.com邮箱之间的部分邮件无论是从证据形式要求上，还是从证据内容本身均存在诸多瑕疵。该证据形成于域外，未经境外有权机关的公证认证程序，不符合我国法律关于证据形式的要求，且不能证明两个邮箱的使用者与本案当事人有关。并且该证据非原始形成的电子邮件证据，因数据流转而存在污染的可能，证明力较弱。证人胡某即使是志愿者身份，仍然与生活艺术基金会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效力存疑。生活艺术基金会在评审程序中提交的邮件附件的合同、宣传单等证据或因证据瑕疵、或因系单方提供自制证据、或因为行程日期晚于被异议商标申请日等原因，均不予认可。2、生活艺术基金会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将“生活的艺术”、“THEARTOFLIVING”作为商号及商标在中国在先使用并取得一定知名度，故诉争商标并未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其注册诉争商标不具有任何恶意，消费者亦不会因此产生混淆误认。3、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诉争商标系采用欺骗手段获准初步审定，亦不能证明诉争商标注册存在扰乱商标注册秩序、损害公共利益、不当占用公共资源或其他方式谋取不正当利益的情形。故诉争商标并未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四十一条之规定。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生活艺术基金会的全部再审请求。
本院查明：本案一审判决作出后，经商标局核准，被异议商标于2015年12月依法转让给厦门美俪阿萨娜运营有限公司。
在本院审查过程中，再审申请人生活艺术基金会向本院提交了其在商标评审程序及一、二审诉讼中的证据材料，对相关证据进行了公证认证。在本院的组织庭审中，再审申请人申请证人胡某出庭作证。证人胡某对其所知道的双方当事人磋商的过程及其亲身参与考察被申请人公司的情况进行了说明。被申请人以胡某与被申请人有利害关系为由对其证言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胡某并非被申请人员工，为志愿者，当庭接受了被申请人的质询，其对经历的对被申请人的考察过程进行陈述，并无不妥，且相关证言与再审申请人提交的相关邮件记录一致，因此被申请人对该证人证言不予认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前述证据及证人证言，在一、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本院补充查明：
（一）双方当事人通过邮件磋商的情况
商标评审委员会商评字[2014]第022365号《关于第6797426号图形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记载2008年6月17日-2008年6月26日，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就相关合同的修改进行了邮件往来。
评审证据8诉讼证据2记载了双方有关于“生活的艺术”合作项目的备忘录（CHINAMOU）的全文文本，合同中详细的规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其中第12点“《生活的艺术》的名称和商标为信托机构的财产，组织方对此无任何权利和权益”；该证据还载明下列内容：2008年6月17日SwamiPragyapad先生通过其gmail邮箱给LYNDONLIN的Merryasana@vip.163.com的邮箱发送了名为CHINAMOU（关于“生活的艺术”项目的备忘录）的文件，邮件中称“我们的律师已经针对CHINAMOU（关于‘生活的艺术’项目的备忘录）文件提出了更改意见，请告知您的看法”；2008年6月18日，LYNDONLIN通过其Merryasana@vip.163.com邮箱给SwamiPragyapad的gmail的邮箱发邮件，询问合同附件A的内容，以及双方收入分成的事情：“我们已经达成一致，除《完美瑜伽》以外的所有课程，双方收入均为50%，这在我们于您办公室的讨论中已经达成一致，但是合同中列出组织方的收入30%而信托机构收入70%，我们不能理解这一项为什么会有更改”；2008年6月18日，SwamiPragyapad先生通过其gmail邮箱给LYNDONLIN的Merryasana@vip.163.com的邮箱发信称“对此失误我表示抱歉。关于收入分配，我没有对我们的讨论结果做任何更改”。2008年6月21日，LYNDONLIN通过其Merryasana@vip.163.com邮箱给SwamiPragyapad的gmail的邮箱发邮件，称“等待详细的信息以及正确的合同。之后我们才能开始签约并立即加快我们在中国进行的项目”；2008年6月24日，SwamiPragyapad先生通过其gmail邮箱给LYNDONLIN的Merryasana@vip.163.com发送了新版的合同；新版合同中详细的规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其中第3点，“信托机构承诺拥有该课程及相关内容的完全知识产权”，第14点“生活的艺术的名称和标识的是信托机构的财产，组织方不享有权利、所有权或利益”。2008年6月26日，LYNDONLIN通过其Merryasana@vip.163.com邮箱给SwamiPragyapad的gmail的邮箱发邮件，称“1：我们建议更改为仲裁服从原告居住地的仲裁决定，这样最为公平；2：关于课程的最少人数，我们已经将数量改为30人；3：市场推广领域，我们公司已经指定了时间表和计划书，其中一个活动就是开一个瑜伽论坛”等；ROSA通过其Merryasana@vip.163.com邮箱给SwamiPragyapad的gmail的邮箱发邮件，称“1：我想我可以接受您律师的观点。所以，请按您说的那样改吧。请签好两份原件并通过DHL航空邮件加急发给我们；2：请立即开始着手安排两名教师来参与我们的项目为超过2000名学生开展专门的瑜伽讲座。我们计划于7月份中旬开始我们的项目，所以时间对我们来说看起来很紧。您能从台湾寄几份上次我们聊到的中文CD和书嘛？这样我们能比较容易向我们的学生介绍你们公司”。胡某当庭也登陆自己的邮箱，找到了相关的内容。
该证据还显示2008年7月29日，LYNDONLIN通过其Merryasana@vip.163.com邮箱给SwamiPragyapad的gmail的邮箱发邮件，“我们对您的来信很遗憾。我们公司没有满足您的要求，请问您有什么特别的目标。如果我们想要与您合作，在我们到达印度的时候，您可以告诉我们您公司的所有详细要求。好像您同意所有事项，并且向我们确认过，剩下仅签订合同。但是，我们回到中国之后，您派遣了您的中国朋友来参观了仅仅2小时，他们对我们美丽阿萨娜公司一无所知。请给我们发送您关于此合作项目的详细报告，说明我们公司在哪一点上无法达到您的规定或者其他事宜，好让我们对此有个清楚的认识”；
（二）关于前述邮件往来中的邮箱账户名Merryasana即是本案原审第三人的相关情况
再审申请人提交的评审证据9显示的原审第三人及其关联公司的网站××的域名部分以及该网站上显示的原审第三人自己使用的英文名称“merryasana”完全一致；评审证据8、诉讼证据2原审第三人于2008年7月29日在给再审申请人的邮件中也自称“ourmerryasanacompany”。该证据同时记载，再审申请人的印度律师向再审申请人法定代表人Madhu先生汇报的邮件（2008年7月4日）中也明确提到对方网站系××,信件原文为：“随函所附文件为我们计划与××签订谅解备忘录”。与前述再审申请人在评审程序中提交的原审第三人网址信息一致。再审申请人提交的诉讼证据6（××的ICP备案记录查询结果打印件-
公证的原件备查）显示，2013年7月4日以前，原审第三人为前述××网站的主办单位，该网站注册组织为与原审第三人名称对应的英文翻译：ＱｕａｎｚｈｏｕＢｅａｕｔｙＡｓａｎａＧｙｍｎａｓｉｕｍＣｏ，Ｌｔｄ，地址与本案诉争商标中显示的原审第三人的地址一致，即为泉州市丰泽区毅都大厦5层。再审申请人提交的诉讼证据5显示原审第三人及其关联公司香港美丽阿萨娜国际有限公司、厦门美俪阿萨娜印度艺术培训学校至今仍将××作为其公司的网站地址。再审申请人提交的诉讼证据9，ManHu(胡某)女士依据再审申请人指示所拜访的谈判对方即地处于泉州的原审第三人，其见面确认的往来邮件中显示代表原审第三人的Rosa中文名为林小婷。胡某女士通过原审第三人法定代表人林丽珍的身份证照片与参加其课程的林小婷的照片进行对比，亦确认了林小婷与林丽珍为同一人，即原审第三人的法定代表人会见过再审申请人的代表，并去参加过再审申请人的课程。再审申请人提交的评审证据9和诉讼证据6显示，林小婷是原审第三人及其关联公司的创始人/实际出资人，其代表原审第三人进行谈判符合相关事实。再审申请人提交的诉讼证据7，原审第三人的法定代表人林丽珍早在2005年11月10日和2006年6月16日就已经注册了以merryasana美俪阿萨娜文字为显著部分的两件商标“”。
(三)泉州阿萨娜公司申请注册第6797426号、第6797427图形商标的相关事实
泉州阿萨娜公司于2008年6月23日申请了第6797426号图形商标，该商标图形为一条直线上中间为升起的太阳，左右各一只天鹅面向太阳。核定使用商品为第41类“培训、教学、图书出版、俱乐部服务（娱乐或教育）、健身俱乐部、体操训练”等服务。
2014年，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4]第22365号《关于第6797426号图形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认定“生活艺术基金会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对天鹅图形作品享有在先著作权，被异议商标与生活艺术基金会享有的图形作品在设计手法和整体视觉上几无差异，构成实质性近似。生活艺术基金会证据表明，曾通过电子邮件与泉州阿萨娜公司洽谈合作事宜，泉州阿萨娜公司对于生活艺术基金会作为商标使用的该图形作品应属知晓。泉州阿萨娜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被异议商标为其独立创作。综上，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损害了生活艺术基金会的在先著作权。”裁定：第6797426号图形商标不予核准注册。
泉州阿萨娜公司于2008年6月23日申请了第6797427号图形商标，该商标与第6797426号商标图形相同。核定使用商品为第44类“医院、保健、理疗、理发店、疗养院、美容院”等服务。
2013年，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3]第139141号《关于第6797427号图形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认定“生活艺术基金会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对图形作品享有在先著作权，被异议商标与生活艺术基金会享有的图形作品在设计手法和整体视觉上几无差异，构成实质性近似。生活艺术基金会证据表明，曾通过电子邮件与泉州阿萨娜公司洽谈合作事宜，泉州阿萨娜公司对于生活艺术基金会作为商标使用的该图形作品应属知晓。泉州阿萨娜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被异议商标为其独立创作。综上可以认定，泉州阿萨娜公司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的行为损害了生活艺术基金会的在先著作权，违反了《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裁定：第6797427号图形商标不予核准注册。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再审申请事由及答辩意见并结合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诉争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了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十五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一条之规定。
1.诉争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了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问题
根据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使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商标标志或者其构成要素可能对我国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影响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属于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的“其他不良影响”。可见，构成“不良影响”要受到“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的限制。
申请人提交的证据并未证明在中国境内“生活的艺术”和/或“THEARTOFLIVING”与其形成很强的对应关系，代表着公共利益，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并未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社会公共利益或公共秩序，未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
2.诉争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五条的问题。
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未经授权，代理人或者代表人以自己的名义将被代理人的或者被代表人的商标进行注册，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提出异议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商标代理人、代表人或者经销、代理等销售代理关系意义上的代理人、代表人未经授权，以自己的名义将与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的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商标在相同或者类似商品上申请注册的，人民法院适用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进行审理。”该条第二款规定，“在为建立代理或者代表关系的磋商阶段，前款规定的代理人或者代表人将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的商标申请注册的，人民法院适用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进行审理。”该司法解释第三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依据2001年修正的商标法审理的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可参照适用本规定”。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邮件中涉及到的相关网站名称、公司英文名称、联络人的名称、原审第三人公司网址的注册人以及原审第三人的注册地址，以及再审申请人的志愿者胡某女士实地走访原审第三人经营场所等信息和事实，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原审第三人即为本案代理关系中的代理人方，也可以证明再审申请人和被申请人在为建立代理关系进行磋商。双方在邮件中就拟签订的合同中第12点明确载明“《生活的艺术》的名称和商标为信托机构的财产，组织方对此无任何权利和权益”，在后的相关磋商邮件中并未显示对该商标权属有所争议或者“生活的艺术及图”不是再审申请人的商标。原审法院仅以“邮件内容中除标注有“生活的艺术”课程外，还有“完美瑜伽”等课程”为由，认定“生活艺术基金会所称课程名称即为商标的主张不能成立”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再审申请人的标识由“THEARTOFLIVING”文字及“太阳天鹅”图案组合构成。关于其中的“太阳天鹅”图案标识，被申请人曾将其申请注册为商标，再审申请人提出异议，2013年，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3]第139141号《关于第6797427号图形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认定“生活艺术基金会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对图形作品享有在先著作权，被异议商标与生活艺术基金会享有的图形作品在设计手法和整体视觉上几无差异，构成实质性近似。泉州阿萨娜公司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的行为损害了生活艺术基金会的在先著作权”。在本案中，被申请人将再审申请人“THEARTOFLIVING”文字及“太阳天鹅”图案组合标识中的文字部分加上中文，拟将其注册为商标。根据对该标识的呼叫习惯，“生活的艺术THEARTOFLIVING”是再审申请人的“生活的艺术及图”标识的主要部分，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诉争商标与再审申请人的“生活的艺术及图”标识两者构成近似商标，被申请人在与再审申请人建立代理关系磋商期间，将与再审申请人商标相近似的标识申请注册为商标，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及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定不违反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3．诉争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了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问题。
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的字号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他人未经许可申请注册与该字号相同或者近似的商标，容易导致相关公众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当事人以此主张构成在先权益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
根据生活艺术基金会提交的证据，生活的艺术基金会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开设“生活的艺术”相关课程网络媒体信息未显示生活艺术基金会主张的“THEARTOFLIVING生活的艺术”标志，难以证明生活艺术基金会主张的“THEARTOFLIVING生活的艺术”商号在与被异议商标指定服务相类似的医院、保健等服务上经宣传使用已具有一定知名度，也难以证明被异议商标的注册可能致使其利益受到损害。同样，由于生活艺术基金会提交的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有关开设“生活的艺术”课程的相关信息中未显示其主张的“THEARTOFLIVING生活的艺术”标志，难以证明被异议商标的注册属于抢注生活艺术基金会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商标的行为，故一、二审法院认定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未构成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指情形并无不当。
4．诉争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了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问题。
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的，或者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由商标局撤销该注册商标；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撤销该注册商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以欺骗手段以外的其他方式扰乱商标注册秩序、损害公共利益、不正当占用公共资源或者谋取不正当利益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属于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其他不正当手段”。本案中，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异议商标的注册采取了欺骗手段及其他扰乱商标注册秩序、对公共利益造成损害、不正当占用公共资源、谋取不正当利益等手段。因此，一、二审法院认定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未构成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并无不当。
综上，生活的艺术国际基金会的部分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六条第一款和第七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6）京行终1543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知行初字第5959号行政判决；
三、撤销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商评字［2013］第90185号《关于第6797428号“生活的艺术THEARTOFLIVING”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
四、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就第6797428号“生活的艺术THEARTOFLIVING”商标重新作出异议复审决定。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共二百元，由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艳芳
审 判 员 杜微科
代理审判员 何 鹏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胡 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