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102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汉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
法定代表人：王尊栋，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轩尔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
法定代表人：朱荣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洋，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建华，男，1970年1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江苏省通州市。
上诉人江苏汉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轩尔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轩尔公司”)、被上诉人李建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3民初129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汉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轩尔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汉嘉公司与轩尔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是错误的。一、根据轩尔公司提供的2015年3月18日签订的《上海预拌砂浆买卖合同》(以下简称“砂浆买卖合同”)反映，有关合同签订日期明显存在涂改情况，与一审法院调取的在有关部门备案的砂浆买卖合同所反映的2014年8月30日合同订立日期完全不同，且备案合同也没有约定指定收货人为黄松城。因此，该砂浆买卖合同系伪造合同，黄松城也不是汉嘉公司的职工，无法认定黄松城所有的签字文件能代表汉嘉公司。二、根据砂浆买卖合同第十二条约定，汉嘉公司必须提供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供有关管理部门查验及存档。但轩尔公司并没有提供有关证据予以证明，说明该合同与汉嘉公司无关。三、轩尔公司在起诉书中自认是在2015年3月18日与汉嘉公司签订的砂浆买卖合同，而一审法院调取的有关部门备案的砂浆买卖合同系于2014年8月30日签订。因此，该备案合同与本案无关，不能佐证轩尔公司与汉嘉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四、砂浆买卖合同第二条约定供应的产品为DM7.5与DP10，与一审轩尔公司提供的对账单以及售货单中记载的供应产品完全不同，这两份合同根本就没有实际履行，即轩尔公司供应产品与汉嘉公司没有任何关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汉嘉公司与轩尔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构成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依法改判支持汉嘉公司的上诉。
轩尔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汉嘉公司是系争砂浆买卖合同所涉建设工程的承包人，李建华系汉嘉公司授权负责该工程建设的人员。因为建设该工程需要砂浆，李建华为此代汉嘉公司与轩尔公司签订砂浆买卖合同，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属合法有效。关于汉嘉公司应提供建设工程许可证等文件供有关部门备案的问题，事实上，这些文件也是由李建华提供给轩尔公司后交由相关部门备案的。至于备案的砂浆买卖合同与双方签订的砂浆买卖合同上载明的时间不一致的问题，当时系应备案部门要求将备案砂浆买卖合同的供货日期按照施工许可证日期进行填写。因轩尔公司在履行砂浆买卖合同过程中采取了让利的行为，故实际供货的砂浆标号高于砂浆买卖合同中约定的砂浆标号。综上，双方签订的砂浆买卖合同属合法有效，轩尔公司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供货义务，汉嘉公司理应依约履行其付款义务，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建华未作答辩。
轩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汉嘉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295,390元(以下币种同)；2、汉嘉公司支付自2016年2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违约金(以前述货款295,390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八标准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审理中轩尔公司提交一份记载甲方为汉嘉公司、乙方为轩尔公司的砂浆买卖合同，甲方落款处盖有印文为“江苏汉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法人委托人”处有“李建华”签名，签订日期2015年3月18日，主要内容如下：“所供工程为本区扩建厂房；预拌砂浆包括砌筑砂浆(等级DM7.5，单价230元/吨，数量800吨，总金额184,000元)、抹灰砂浆(等级DP10，单价230元/吨，数量1000吨，总金额230,000元)，合计金额414,000元；付款方式为每月按实收数量支付70%，余款工程结束两个月内付清；甲方未按时付款，应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违约造成的经济损失，违约金按日千分之五计算；甲方指定的收货人员为黄松城，指定的对账(计算)人员黄松城对账签字或加盖公章后即视为有效；甲方必须提供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供有关管理部门查验及存档。”
轩尔公司表示，轩尔公司股东徐光明认识李建华，李建华称其系上海德宝密封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宝公司”)工程总承包方(即汉嘉公司)的项目负责人，该工程需要砂浆，故由轩尔公司拟定合同文本，于2015年3月18日由徐光明交给李建华，李建华说拿去给汉嘉公司盖章；几天后徐光明到德宝公司工地现场，李建华将已签字盖章的合同文本交给徐光明，并提交加盖有汉嘉公司印章的汉嘉公司营业执照及施工许可证的复印件，轩尔公司将相关材料交到上海市建设工程安全质量监督总站进行了备案。
汉嘉公司认为，无法确认前述砂浆买卖合同的真实性。另称，轩尔公司陈述合同签订于2015年3月18日，但轩尔公司落款处手写的年份2015有涂改，并可看出涂改前书写的是2016，有理由怀疑该合同实际签订于2016年；按约定合同应在上海市建设工程交易管理中心商品混凝土分中心备案，但轩尔公司未提交在该中心备案的合同副本。
原审审理中，轩尔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调查令，从上海市宝山区建筑管理所调取到一份轩尔公司与汉嘉公司签订的砂浆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的工程与砂浆(包括品种、等级、数量、单价、总价)与系争砂浆买卖合同完全一致，甲方(即汉嘉公司)落款处盖有印文为“江苏汉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法人委托人”处有“李建华”签名。汉嘉公司对该砂浆买卖合同不予认可，认为合同上的签章与其与德宝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上的签章不一致。
2、原审审理中，轩尔公司提交一份“上海市建设工程材料备案证明及交易合同备案凭证”，以证明轩尔公司已就系争的砂浆买卖合同向有关主管部门进行备案。前述备案凭证载明：项目名称为扩建厂房，需方单位为汉嘉公司，供方单位为轩尔公司，合同成交总量1800吨(其中砌筑砂浆800吨，干混抹灰砂浆1000吨)，交货起止日期为2014年8月30日至2016年2月3日，落款日期2015年4月13日。
汉嘉公司对备案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凭证记载的交货起始日期是2014年8月30日，而系争砂浆买卖合同记载的签订日期是2015年3月，故证据所指应该不是系争砂浆买卖合同。
3、原审审理中，轩尔公司提交一份打印形成的表格形式的“2015年干混砂浆对账单”(共计五页)，载明使用单位为汉嘉公司，工地名称为上海德宝园泰路工地，按日期、砂浆型号、类型、送货单编号、使用量、单价、砂浆金额逐一列明，最后一次供货日期为2015年8月9日，汇总使用量为1256吨，金额合计288,880元；第五页供货单位落款处有轩尔公司签章，落款日期2015年8月12日，账单确认单位的确认人签名处有“黄松城”签名，落款日期2015年8月13日；下方另手写有“外冈、德宝共计3.1T×210元＝6,510元”及“黄松城”签名，落款日期2016年1月29日；再下方还书写有“295,390元＋137,856元＝433,246元－100,000元，余款333,246元”及“李建华”签名，落款日期2016年1月29日。
轩尔公司表示，前述对账单可证明轩尔公司与汉嘉公司共同确认截至2015年8月13日轩尔公司所供砂浆总金额为288,880元，后经重新核算，汉嘉公司确认漏算了6,510元；李建华手写部分提到的137,856元是指汉嘉公司针对嘉定区外冈工地尚欠轩尔公司的货款金额，减去汉嘉公司已经支付的10万元，总欠333,246元，因外冈工地合同签订在前，故10万元付款系针对外冈工地欠款。轩尔公司曾就外冈工地欠款向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起诉过汉嘉公司(案号2016沪01**民初12868号，以下简称“12868号案件”)。审理中，轩尔公司提交12868号案件判决书，该案查明汉嘉公司确认该案所涉工程由其总包，李建华挂靠在其名下进行实际施工。
汉嘉公司对前述对账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另称，对账单中记载的砂浆型号大部分与合同约定的不符，黄松城并非汉嘉公司员工，应当是与李建华有关的人，另外外冈工程也与本案无关，轩尔公司应提供原始供货凭证。
4、原审审理中，汉嘉公司提交12868号案件中轩尔公司提交的上海预拌砂浆买卖合同，认为该合同上加盖的轩尔公司与汉嘉公司印章均与本案系争的砂浆买卖合同中的印章不同，可证明存在轩尔公司人员私刻汉嘉公司印章与李建华互相串通虚构买卖合同达到不法目的的可能。前述汉嘉公司(买方暨甲方)与轩尔公司(卖方暨乙方)所签订的上海预拌砂浆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即汉嘉公司)指定的收货人员为黄松城，记载签订日期为2014年3月18日。
汉嘉公司另提交刻制公章备案证明及汉嘉公司与德宝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以证明系争的砂浆买卖合同上加盖的汉嘉公司印章与其备案及实际使用的印章不同。前述协议书系德宝公司(即发包人)与汉嘉公司(即承包人)签订，记载订立日期2014年6月11日，工程为扩建厂房的土建及安装工程，计划开工日期2014年6月26日，计划竣工日期2015年6月25日，承包人落款处加盖汉嘉公司公章及“王尊栋”私章，委托代理人处有“李建华”签名。
一审法院认为，轩尔公司提交的系争砂浆买卖合同记载甲方为汉嘉公司，甲方落款处加盖有印文为“江苏汉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法人委托人”处还有“李建华”签名；轩尔公司提交的“上海市建设工程材料备案证明及交易合同备案凭证”记载的内容与系争砂浆买卖合同基本吻合。从轩尔公司提交的其向上海市宝山区建筑管理所调取的在该所备案的轩尔公司与汉嘉公司签订的砂浆买卖合同内容上看，与系争砂浆买卖合同针对的应该是同一个业务；汉嘉公司确认涉案德宝公司扩建厂房工程是李建华借用其资质承接的项目，而其提交的其与德宝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其为该项目的承包人，协议书的承包人落款处除加盖汉嘉公司公章外，委托代理人处还有李建华签名；12868号案件中汉嘉公司确认该案所涉工程由其总包，李建华挂靠汉嘉公司进行实际施工。结合前述证据，原审法院认为轩尔公司与汉嘉公司针对德宝公司扩建厂房工程的系争砂浆买卖业务确实已向相关部门进行备案，轩尔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李建华有权代表汉嘉公司与其洽谈合同事宜及系争砂浆买卖合同上加盖的汉嘉公司印章的真实性，汉嘉公司关于与轩尔公司间不存在系争砂浆买卖合同关系的抗辩不成立，故双方的系争砂浆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
轩尔公司提交的“2015年干混砂浆对账单”载明的使用单位为汉嘉公司，工地为德宝公司园泰路工地，并按日期、砂浆型号、类型、送货单编号、使用量、单价、砂浆金额逐一具体列明，确认单位的确认人签名处有黄松城签名，黄松城另注明“外冈、德宝共计3.1T×210元＝6,510元”，在下方还有“295,390元＋137,856元＝433,246元－100,000元，余款333,246元”的手写内容及“李建华”签名。一审法院认为，前述对账单上有“黄松城”及“李建华”的签名，目前并无证据否定前述签名的真实性，且李建华作为系争砂浆买卖业务的汉嘉公司方委托人，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放弃抗辩权利，应由汉嘉公司承担不利后果，故对轩尔公司关于系争砂浆买卖合同欠款金额为295,390元的说法可予采信，汉嘉公司应立即向轩尔公司支付砂浆货款295,390元。
汉嘉公司未按约支付已构成违约，轩尔公司有权要求汉嘉公司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汉嘉公司与德宝公司签订的协议书记载的计划竣工日期为2015年6月25日，系争砂浆买卖合同约定在工程结束两个月内付清货款，而前述对账单上记载的最后一次供货日期为2015年8月9日，最晚的落款日期为2016年1月29日，因此原审法院认为轩尔公司主张的违约金的起始日期并无不当。系争砂浆买卖合同对逾期付款约定的违约金标准为日千分之五，轩尔公司自愿调整为日万分之八，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审法院对轩尔公司关于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同样予以支持。据此，原审判决：一、汉嘉公司支付轩尔公司砂浆货款295,39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汉嘉公司支付轩尔公司自2016年2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前述295,390元货款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八标准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一审案件受理费8,984元、公告费600元，合计诉讼费9,584元，由汉嘉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汉嘉公司与德宝公司签订的《协议书》除一审查明的内容外，还包括：工程内容为厂房四、厂房五的土建及安装工程。在上海市建设工程交易中心出具的《材料备案证明及交易合同备案凭证》中载明的除一审查明的内容外，还包括：项目名称为扩建厂房(厂房四、厂房五)。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双方之间是否存在砂浆买卖合同关系。首先，根据汉嘉公司与德宝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可以看出，汉嘉公司承建了德宝公司的厂房四、厂房五的扩建工程，李建华系汉嘉公司承包该工程的委托代理人，李建华又以汉嘉公司委托人的身份与轩尔公司签订了涉案的砂浆买卖合同用于德宝公司的厂房四、厂房五的扩建工程。据此，李建华与轩尔公司签订涉案砂浆买卖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一审对双方合同关系的认定有理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涉案砂浆买卖合同的落款日期与报相关部门备案的砂浆买卖合同落款日期不一致的问题，从《材料备案证明及交易合同备案凭证》上载明的交货起止日期来看，轩尔公司的解释尚属合理，本院予以采信。关于向相关部门备案的砂浆买卖合同中未出现“黄松城”名字的问题，这应属于轩尔公司提供备案合同时的不规范行为，但并不影响双方合同的效力。至于双方在履行砂浆买卖合同时轩尔公司变更砂浆标号的问题，作为汉嘉公司指定的收货人黄松城在收货时未提出异议，可视为双方对轩尔公司供应的砂浆标号变更已达成合意，亦不影响合同的效力。
综上，汉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984元，由上诉人江苏汉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增军
审 判 员 王益平
代理审判员 丁海宁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夏秋凤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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