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合民一终字第011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杰，男，1978年9月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和久，安徽振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贤仓，安徽振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某，男，1962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影，安徽黄山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振兰，安徽黄山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常福工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朝银，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亚，安徽庐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红梅，安徽庐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张杰因与被上诉人李某某、安徽常福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福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3）包民一初字第00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某原审诉称：2012年8月8日，张杰带领李某某到常福公司旧厂房进行拆迁工作。当天在进行厂房的拆迁工作时，李某某从被拆迁的厂房上坠落，导致身体多处受伤，随即张杰及常福公司将李某某送往医院救治，住院治疗47天，花费医疗费61621.8元。经医院诊断，李某某身体多处骨折伴有截瘫。常福公司将李某某送往医院后就不再过问，也未支付医疗费和其他赔偿费用。综上，李某某认为自己是经张杰介绍向常福公司提供劳务，请求判令：常福公司与张杰连带赔偿医疗费61621.8元、交通费10000元、住宿费5000元、二次手术费20000元、护理费143220元、伤残赔偿金1432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50元、精神抚慰金80000元、误工费24250元、营养费30000元、康复费108000元、鉴定费1400元，共计532440元；常福公司与张杰承担诉讼费。
常福公司原审中辩称：常福公司于2012年6月29日同社居委签订拆迁协议，将厂房交与拆迁办进行拆迁，并于2012年7月13日全部拆迁完毕，在拆迁过程中没有发生李某某摔伤之事。常福公司与李某某摔伤没有关系，李某某起诉常福公司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常福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张杰原审辩称：2012年8月7日下午，常福公司法定代表人胡朝银打电话让张杰找人第二天到厂区拆迁厂房。次日张杰找了十几个人去常福公司拆迁厂房。李某某在拆迁过程中从厂房坠落，张杰与几个工友及胡朝银等三位老板将李某某送到安徽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到医院后三位老板以有事为由离开。其后张杰电话告诉胡朝银治疗需要费用，胡朝银答复商量一下，之后便无任何回复。李某某和张杰都只是帮胡朝银拆迁厂房，其受伤与张杰无关，张杰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2年6月，张杰经与常福公司法定代表人胡朝银协商后，约定常福公司将本公司连接厂房与厂房之间的三条巷道作价5000元，每扇窗户作价40元（按实数计算）卖给张杰，由张杰自己拆除。拆除工程完成后，张杰按约定向胡朝银支付了相应款项。2012年8月7日胡朝银电话联系张杰，提出合肥福业工贸有限公司（2012年11月20日，合肥福业工贸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合肥祥硕电子技术有限公司）连接厂房与厂房之间的部分巷道亦由张杰拆除。张杰当即应允，并随即联系了李某某等几名工人，约定8月8日晨到拆迁现场进行拆迁，每人每天报酬150元。8月8日晨，胡朝银、张杰、张杰联系的李某某等工人到达合肥福业工贸有限公司厂房现场，张杰向工人们发放了铁棍等工具，在上房顶拆房之前，张杰、胡朝银等告诉工人们要注意安全。之后，工人们在未系安全带且未采取其他安全措施的情况下从现场安放的梯子上了房顶。上了房顶后张杰、胡朝银等人告诉李某某等工人先将房顶石棉瓦砸掉，再将木料拆下来。李某某在砸房顶石棉瓦时，不慎坠落。随即李某某被张杰、胡朝银等人送至安徽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救治，于2012年10月15日出院，诊断为L1椎体爆裂性骨折伴截瘫、骨盆多发骨折骶骨骨折、闭合性胸部外伤、肋骨骨折。出院时医嘱：1、建议康复科功能锻炼，具体费用不详。加强营养，需专人看护；2、骨折愈合后择期手术取出内固定，费用20000元。李某某治疗过程中共支出医药费68315.86元，其中新农合账户支出4342.65元。另，李某某为农村居民。农闲时到本市干杂活。李某某治疗过程中，张杰已付10000元。事发前，张杰曾找过李某某帮其从事装货等工作。
原审期间，依李某某申请，原审法院委托了安徽莱蒂克司法鉴定中心对李某某的伤残程度、劳动能力进行鉴定。2013年4月2日，安徽莱蒂克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认为李某某因外伤致腰椎爆裂性骨折，骨盆多发骨折，遗留截瘫（肌力2级以下）伴大便和小便失禁的后遗症，为一级伤残，属于完全丧失劳动能力。李某某支出鉴定费1400元。李某某申请追加胡朝银、合肥祥硕电子技术有限公司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
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李某某是与张杰还是常福公司形成了劳务关系。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张杰在接到常福公司法定代表人胡朝银的电话后，即自己联系、召集李某某等人，确定到拆迁现场时间，提供部分施工工具，组织、安排拆迁人员在现场施工，承诺报酬为每人每天150元；常福公司与李某某等提供劳务人员之间并无任何意思联系，且李某某等人也非在常福公司现场工作，由此说明李某某是向张杰提供劳务，双方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而非与常福公司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李某某等人在向张杰提供劳务过程中，张杰应该知道上房顶进行拆除作业，具有相当的危险性，其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该为李某某等人的工作采取相应的安全措施，以防止意外的发生。然而张杰并未为李某某等人采取安全措施，具有过错，李某某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无过错，因此张杰依法应承担李某某所致后果的全部赔偿责任。
李某某虽申请追加胡朝银、合肥祥硕电子技术有限公司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胡朝银确是联系张杰到福业公司现场进行拆迁，但胡朝银、合肥祥硕电子技术有限公司与张杰之间是否形成了发、承包关系，双方所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证明，李某某就此可另行主张权利。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李某某受伤治疗支出医药费68315.86元、及后续手术费20000元，有出院小结及相应医药费票据相互印证，予以确认。农合账户中予以支付的医疗费4342.65元，应从医药费总额中予以扣除。对李某某主张医药费损失61621.8元、二次手术费20000元，予以支持。因李某某未提供证据证明康复费是否实际发生，故对此主张不予支持，李某某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考虑到李某某及陪护人员均住在外地，酌定交通费为2000元。李某某主张住宿费5000元，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李某某受伤遗留截瘫（肌力2级以下）伴大便和小便失禁的后遗症，为一级伤残，已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其主张护理费143220元（20年×7161元／年），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李某某系农村居民，因伤构成一级伤残，其主张伤残赔偿金143220元（20年×7161元／年），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本市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为20元／天，李某某自8月8日住院至10月15日出院，住院69天，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1380元（20元／天×69天）。李某某构成一级伤残，大、小便失禁，精神受到严重损害，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李某某事发前无固定收入，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因其为农村居民，故误工费参照上一年度农林牧渔业职工平均工资22845元计算；误工时间为2012年8月8日至2013年4月2日共238天，误工费为14896.19元（22845元／年×238天）。李某某出院时医嘱加强营养，酌定营养费为5000元。李某某因鉴定伤残等支出鉴定费1400元，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李某某的各项损失共计472737.99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张杰赔偿李某某472737.99元，扣除张杰已付10000元，尚应赔偿462737.99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李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124元，李某某负担883元，张杰负担8241元。
张杰上诉称：1、李某某与张杰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是胡朝银要求张杰找人帮助其拆厂房，张杰答应给工人的报酬，都是胡朝银承诺的，劳动报酬的实际支付人为胡朝银，胡朝银亲自在现场指挥并监督工人干活，且张杰后来才知被拆的厂房系合肥祥硕电子技术有限公司的厂房，张杰与胡朝银、合肥祥硕电子技术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发包、承包关系，故应追加发包方胡朝银和合肥祥硕电子技术有限公司为共同被告，承担连带责任；2、李某某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自己承担大部分责任；3、二次手术费尚未发生，不应该支持，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认定过高。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李某某承担。
李某某二审辩称：1、张杰与李某某之间存在劳务关系；2、同意追加胡朝银和合肥祥硕电子技术有限公司为共同被告；3、李某某不存在重大过错；4、根据医嘱，二次手术费是必然发生的，原审认定的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过低。
常福公司二审辩称：1、常福公司与张杰间为买卖合同关系，与李某某无任何关系；2、李某某与张杰形成劳务关系；3、不应该追加胡朝银和合肥祥硕电子技术有限公司为共同被告。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另，《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的“劳务”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的“雇佣”含义无本质差别，在我国立法及司法实践中，二者的含义是相通的。
本案中，被上诉人李某某系受上诉人张杰安排进行涉案的拆除工作，并支付报酬，双方之间成立劳务关系。李某某因劳务受到伤害，张杰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张杰称其与李某某没有劳务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张杰上诉称就涉案拆除工作其与胡朝银、合肥祥硕电子技术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发包、承包关系，但未提供相关证据加以佐证，本院对此不采信。张杰要求在本案中追加胡朝银、合肥祥硕电子技术有限公司为共同被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张杰上诉称李某某自身存在重大过错，但未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实，故其要求李某某承担大部分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李某某的二次手术费，虽然尚未发生，但李某某行后路L1椎体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PASSMED钉棒内固定＋椎管减压＋后外侧植骨融合手术，骨折愈合后势必需要取出内固定，且安徽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出具的《出院小结》中载明二次手术费为20000元，故原判对此予以认定，并无不当。至于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原判考量李某某构成一级伤残，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事实，确定相关费用损失，属于裁量权范围，并无不当，本院不作调整。综上。张杰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682元，由上诉人张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烜
审 判 员 张虹
代理审判员 程镜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崔阳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