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41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服装工程学院，住所地陕西省咸阳市南郊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吕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涛，陕西玖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埃摩森人才服务（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吴中路39号1幢1001-1004室。
法定代表人：仪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薇，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陕西服装工程学院（以下简称服装学院）因与被上诉人埃摩森人才服务（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埃摩森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4民初114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服装学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涛，被上诉人埃摩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服装学院上诉请求：请求本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服装学院不向埃摩森公司支付服务费35,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事实和理由：第一，《埃摩森猎头服务合同》第3.3条约定的独家委托具体职位的寻访期是三个月，本案中委托寻访教务处长的期限应自合同签订日即2016年3月3日起算。但是，埃摩森公司是在2016年7月才向服装学院发送推荐报告的。因此，埃摩森公司超过了委托期限，违反了合同约定。即使埃摩森公司向服装学院发送了推荐报告，也是无效的。此外，一审法院确定由服装学院承担其何时向埃摩森公司委托寻访的举证责任是错误的。第二，一审法院认定由姚某代表服装学院与埃摩森公司进行对接是错误的。《埃摩森猎头服务合同》约定姚某的身份仅是联系人，且姚某是服装学院临时聘用人员，已于2016年5月离职。因此，姚某无权代表服装学院。实际履行合同时的所有事项需经双方盖章确认，否则对双方没有约束力。第三，一审法院认定由埃摩森公司推荐的倪某已上岗是错误的。实际上，服装学院并未与倪某签约，倪某没有入职。第四，由于倪某是狂热的基督教传播者，埃摩森公司未尽到应尽的合同义务，已构成违约。第五，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五条的规定。
埃摩森公司辩称，其不同意服装学院的上诉请求。第一，埃摩森公司的职位人选推荐并未超过推荐期限，推荐有效。《埃摩森猎头服务合同》第3.3条仅约定独家委托期限为三个月，而整个合同有效期是第10.1条约定的两年。而且，服装学院在接到埃摩森公司的推荐报告后又作出相应的面试安排要求的回应，这表明服装学院对埃摩森公司的推荐予以确认。第二，服装学院提供的对接人合法有效，服装学院对该对接人确认的事宜需承担责任。《埃摩森猎头服务合同》约定姚某是服装学院方的对接人，且服装学院从未告知埃摩森公司姚某已离职。第三，《埃摩森猎头服务合同》第5.2条、第7.2条、第7.4条约定了上岗的定义、付款条件、付款时间。而且，服装学院是否与候选人签订劳动合同，不影响事实上形成的劳动关系和埃摩森公司进行收费。服装学院本应在候选人入职当天与候选人签订劳动合同，并按约向埃摩森公司出具《录用通知书》或《上岗确认函》，但服装学院没有签订和出具。埃摩森公司推荐的候选人倪某已于2016年8月25日至服装学院处上岗，服装学院应按约于2016年8月31日向埃摩森公司支付服务费。第四，埃摩森公司向服装学院提供的人选推荐信息并无不实部分，且埃摩森公司不认可服装学院所说的候选人倪某是基督教徒。同时，《埃摩森猎头服务合同》并未就候选人的宗教信仰作出约定。据此，埃摩森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埃摩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服装学院支付埃摩森公司服务费35,000元；2.服装学院支付埃摩森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暂计为4,095元（从2016年8月30日暂计算至2017年4月21日，要求以上列服务费为本金，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实际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3.服装学院向埃摩森公司赔偿公证费3,000元；4.服装学院向埃摩森公司赔偿（2017）沪0104民初967号案件诉讼费57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3日，埃摩森公司与服装学院签订《埃摩森猎头服务合同》。合同甲方为服装学院，联系人为姚某，并约定联系邮箱为XX＠qq.com；乙方为埃摩森公司，联系人为李洁，联系邮箱为李洁的公司邮箱。合同约定由乙方埃摩森公司为甲方服装学院寻荐猎头职位人选，服装学院向埃摩森公司支付服务费。《埃摩森猎头服务合同》相关规定如下：第1.1条“甲方委托寻访的职位税前年薪二十万元以下的，服务费为税前年薪总额的25%”；第1.2条“每个职位最低服务费为叁万伍仟元整”；第3.3条“甲方独家委托乙方为其代理招聘服务，独家委托期限自甲方委托乙方寻访具体职位之日起三个月”；第5.1条“第一次：甲方应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两日内，向乙方支付寻访费0元；候选人成功上岗的，该费用可抵扣服务费；若未成功上岗，该费用可抵扣乙方履行本合同所支出的必要费用，无需返还”；第5.2条“第二次：候选人上岗之日起五日内，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剩余服务费；若甲方未按约支付服务费的，每逾期一日按应付而未付费用的千分之五承担违约金，且需承担乙方因追偿该服务费所产生的费用，包括律师费、诉讼费、调查费等”；第7.1条“候选人已经通过甲方面试，甲方同意录用该候选人的，应在录用前向乙方出具《录用通知书》或《上岗确认函》，并如实载明候选人入职时间、税前薪资、职位等，由乙方交与候选人确认”；第7.2条“上岗指候选人已至甲方报到，或已办理入职手续，或已开始接受甲方培训，或已开始为甲方工作，或以其他形式被甲方聘用，候选人满足前述情形之一即为上岗”；第7.4条:“甲方与候选人选签订聘用合同的时间，对支付服务费的时间不产生任何影响”；第7.5条“候选人一旦至甲方处上岗，乙方即完成寻访工作，甲方不得以任何原因拖欠或克扣服务费”。2016年7月14日，埃摩森公司职员李洁通过其公司邮箱向约定邮箱发送了教务处长候选人倪某的推荐报告，当日，姚某通过约定邮箱回复“可安排电话面谈，每日早上和晚上7:00后都可”；2016年7月18日，李洁向服装学院发送了教务处长候选人倪某的面试时间安排；埃摩森公司职员李洁分别于2016年9月8日、2016年9月18日，向约定邮箱发送付款通知书，催促办理倪某的服务费事宜。2016年9月29日，姚某通过约定邮箱联系埃摩森公司称“倪某因为公开传播基督教被院领导劝退了，昨日已经离岗”，并称“至于猎头费，现在使用人员不合格离职，需要候补一位，若我们共同尽力尽快补齐下一位合适人选，前车之鉴，学校建议在人员上岗30天内支付，以便多观察，慎重起见考虑”。2017年4月10日，埃摩森公司至上海市徐汇公证处进行证据保全，就其履行涉案合同期间往来邮件进行公证，公证费用为3,000元。此前，埃摩森公司曾于2017年1月1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服装学院，后以需要补充收集证据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于3月20日裁定准予撤诉，并裁定诉讼费572元由埃摩森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埃摩森公司超过三个月的推荐期后才向服装学院推荐倪某是否仍然有效；二、倪某是否曾至服装学院上岗；三、倪某是基督教徒，埃摩森公司是否构成违约？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服装学院与埃摩森公司签订了《埃摩森猎头服务合同》，约定由埃摩森公司为服装学院寻访多项职位，服装学院向埃摩森公司支付报酬。埃摩森公司将人选推荐给服装学院，服装学院进行面试筛选，最终的录用决定权在服装学院手中，埃摩森公司只为其提供订立合同的机会，对于面试、录用等具体事宜，并无参与权或决定权。因此，双方签订的《埃摩森猎头服务合同》属于居间合同。
一、关于争议焦点一
根据《埃摩森猎头服务合同》第3.3条约定，双方的独家委托具体职位的寻访期限为三个月，但整个合同的委托期限仍为两年。服装学院声称2016年3月3日合同签订当日即委托埃摩森公司寻访教务处长的职位，因此教务处长的职位寻访期限到2016年6月即到期。但服装学院并无证据证明委托寻访期限的起始日期。因此，对于服装学院声称教务处长的寻访期限到2016年6月终止的说法，不予采信。
退一步讲，即便寻访期限到2016年6月终止，但2016年7月14日，埃摩森公司发送推荐报告，姚某亦通过约定邮箱回复“可安排电话面谈”；且双方后续安排了面试事宜，面试后，相应付款事宜亦抄送了法定代表人吕明。由此可见，双方已对推荐事实进行了沟通确认，可以视为双方合意延长教务处长的委托寻访期限。
二、关于争议焦点二
《合同法》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埃摩森猎头服务合同》由埃摩森公司与服装学院双方合意签订，且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事由，因此双方均应恪守。合同约定服装学院的联系人为姚某，并约定了联系邮箱，双方均对此盖章认可。因此，在合同约定的两年委托期限内，姚某即代表了服装学院与埃摩森公司对接。如果后续姚某离职，服装学院应及时通知埃摩森公司联系人变动的相关信息，未通知的，相应后果由服装学院承担。
2016年9月29日，姚某邮件联系埃摩森公司称“倪某因为公开传播基督教被院领导劝退了，昨日已经离岗”，由此可以推断倪某已经上岗。且“劝退”“离岗”等字眼均说明倪某曾经到服装学院工作过一段时间。根据双方合同第7.2条关于上岗的约定，倪某已经开始为服装学院工作，其已经满足合同所约定的“上岗”条件。
至于服装学院所称没有录用确认函的问题，双方合同第7.1条约定了人选录用后服装学院向埃摩森公司出具通知书或确认函的义务。服装学院未出具确认函，是其未尽到合同约定的附随义务，不能因此否定倪某已经上岗的事实。
三、关于争议焦点三
服装学院称，倪某系基督教徒，不符合其委托要求，但其并无相关证据证明曾就此特别告知过埃摩森公司，且双方签订的《埃摩森猎头服务合同》中，并未对候选人的资格提出具体要求，亦并无其他关于教务处长资质要求的证据。因此，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对于教务处长的宗教信仰问题作出约定，对于服装学院辩称埃摩森公司违约，不予支持。退一步讲，即便倪某确系基督教徒，但埃摩森公司只是承担举荐义务，最终录用权在服装学院手中，服装学院更应承担起对于候选人资质的考察责任。因此，埃摩森公司已完成对于教务处长的举荐义务，并无违约之处。
综上所述，倪某曾至服装学院工作，其后虽然离职，但不能否认其已经上岗的事实。埃摩森公司已经完成其举荐义务，且并无违约之处，因此，有权收取服装学院服务费35,000元。《埃摩森猎头服务合同》第5.2条对于违约金做出约定，服装学院拖延支付服务款应当支付违约金，现埃摩森公司自愿将违约金比率降低至日万分之五，予以支持；本案中，埃摩森公司起诉只是重新公证了原有证据，其前次撤诉显为完善补充其自身证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应由埃摩森公司自身承担该项费用。故服装学院关于前案诉讼费及本案公证费的辩称意见，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对于埃摩森公司要求服装学院支付服务费及违约金的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埃摩森公司要求服装学院支付公证费及前次起诉诉讼费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服装学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埃摩森公司服务费35,000元；二、服装学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35,000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埃摩森公司自2016年8月30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三、驳回埃摩森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34元，由服装学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期间认定如下事实：《埃摩森猎头服务合同》第10.1条约定：“本合同自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合同有效期为两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有四个方面：一是姚某是否有权代表服装学院与埃摩森公司进行对接；二是埃摩森公司向服装学院推荐倪某时是否超过合同约定的寻访期限；三是倪某是否曾在服装学院上岗；四是能否因倪某系基督教徒而认定埃摩森公司未尽合同义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埃摩森猎头服务合同》约定，姚某是服装学院方的联系人，且合同载明了姚某的手机号码和电子邮箱。因此，在合同的两年有效期内，姚某有权代表服装学院与埃摩森公司进行对接。即便如服装学院所言姚某在合同履行期间离职，服装学院应及时将此事通知埃摩森公司，鉴于服装学院明确表示其未予通知，该不利后果应由服装学院自行承担。因此，服装学院上诉所称的姚某系临时聘用人员且已于2016年5月离职，其无权代表服装学院与埃摩森公司对接的理由无法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埃摩森猎头服务合同》第3.3条约定，服装学院委托埃摩森公司为其代理招聘服务，独家委托期限自服装学院委托埃摩森公司寻访具体职位之日起三个月。第10.1条约定，本合同自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合同有效期为两年。可见，尽管就具体职位而言其寻访期限是三个月，但整个合同的有效期是两年。而且，寻访期限的起算时间是服装学院委托埃摩森公司寻访具体职位之日。服装学院上诉称，其签订《埃摩森猎头服务合同》之日即2016年3月3日为其委托埃摩森公司寻访教务处长职位的起算时间。对此，本院认为，合同签订日期与委托寻访具体职位日期并非同一概念，服装学院必须对其委托寻访教务处长职位的具体日期承担举证责任。但是，服装学院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服装学院的该上诉理由无法成立。退一步讲，即便如服装学院所言，埃摩森公司在向服装学院推荐倪某时超过三个月的寻访期限，但服装学院的联系人姚某通过电子邮件回复称“可安排电话面谈”，且后续安排了面试，故可以视为服装学院同意延长寻访期限。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埃摩森猎头服务合同》第7.2条约定，上岗指候选人已至服装学院报到，或已办理入职手续，或已开始接受服装学院培训，或已开始为服装学院工作，或以其他形式被服装学院聘用，候选人满足前述情形之一即为上岗。姚某于2016年9月29日向埃摩森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称，“倪某因为公开传播基督教被院领导劝退了，昨日已经离岗”。该电子邮件的内容表明，倪某曾在服装学院上岗，只是因为公开传播基督教而被服装学院领导劝退了。可见，倪某已满足合同所约定的“上岗”的标准。因此，尽管服装学院未向埃摩森公司出具过《录用通知书》或《上岗确认函》，且倪某已离职，但不能否认其曾上岗的事实。
关于争议焦点四，本院认为，尽管服装学院上诉称因倪某是基督教徒而不符合其委托要求，但《埃摩森猎头服务合同》并未对教务处长候选人的资质约定具体要求。同时，并无其他证据能够证明双方当事人对教务处长候选人的宗教信仰曾作出具体约定。因此，服装学院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退一步讲，即便倪某是基督教徒，由于埃摩森公司只是承担举荐义务，而服装学院拥有最终的录用决定权，埃摩森公司向服装学院推荐倪某已尽到合同义务，并不存在违约之处。
综上所述，服装学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5元，由上诉人陕西服装工程学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朝炜
审判员 庞建新
审判员 胡 瑜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日
书记员 吴娟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