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闽08行终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住所地龙岩市新罗区华莲路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800004088679K。
法定代表人郑涛，局长。
委托代理人翁小龙，系红坊派出所科员。
委托代理人张志文，系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法制�队科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明东，男，1947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
原审被告龙岩市公安局，住所地龙岩市新罗区龙岩大道118号，组织机构代码00408257-6号。
法定代表人张斌，局长。
委托代理人任汉旺，龙岩市公安局公职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基锋，龙岩市公安局公职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金村，男，1952年6月26日出生，住龙岩市新罗区。
上诉人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与被上诉人张明东、原审被告龙岩市公安局、原审第三人张金村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7）闽0802行初34号行�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行政行为：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于2016年12月18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龙公新（红坊）行罚决字[2016]00016号），查明：张明东于2016年3月16日8时30分许用拖把的木柄将张金村位于新罗区红坊镇紫安村仙宫路10号家一楼客厅的玻璃柜台砸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之规定，现决定对张明东处以行政拘留五日。张明东不服，向龙岩市公安局申请行政复议，2017年4月14日，龙岩市公安局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岩公复决字[2017]第02号），维持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龙公新（红坊）行罚决字[2016]00016号）。
原审查明，原告张明东与第三人张金村是兄弟关系。2016年3月16日8时许，原告与第三人因房屋搬迁事宜发生冲突。原告用拖把的木柄将第三人位于龙岩市新罗区××紫安村××号房屋客厅的玻璃柜台（约一平方米）砸坏。案发时，第三人没有报警。2016年8月11日10时许，第三人向被告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报警，声称其所有的玻璃茶几、玻璃柜台于2016年3月16日被原告砸坏。被告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对本起行政案件立案后，进行了调查，处罚前告知原告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告知原告享有陈述、申辩的权利。2016年12月18日，被告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作出了被诉行政处罚，并送达原告。原告不服，于2017年1月24日向被告龙岩市公安局申请复议，被告龙岩市公安局于当日受理后，向被告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发出提交证据材料和行政复议答复书通知书。被告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了书面答复和当初�出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依据和相关材料。2017年4月14日，被告龙岩市公安局作出被诉复议决定，维持被诉行政处罚，并送达给原告。原告仍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令撤销被告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及被告龙岩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
原审另查明，2016年12月18日，被告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根据原告张明东的申请作出《暂缓执行行政拘留决定书》。
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第九十一条规定，被告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具有行使治安管理的法定职权，作出被诉行政处罚权源有据，其行政主体适格。关于本案起诉期限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公�、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不服复议决定的，可以在收到复议决定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复议机关逾期不作决定的，申请人可以在复议期满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原告张明东于2017年4月16日签收了行政复议决定，于2017年5月8日提起诉讼，虽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起诉期限，但经庭审查明系因原告委托立案事宜所致，原告据此主张未超过起诉期限提起诉讼，理由正当，本院予以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九条规定：“违反治安管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减轻处罚或者不予处罚：（一）情节特别轻微的；…”。第四十九条规定：“盗窃、诈骗、哄抢、抢夺、敲诈勒索或者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联系本案而言，被告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以原告张明东用拖把的木柄砸坏第三人的玻璃柜台，原告的行为构成故意损毁公私财物为由，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原告给予行政拘留五日的处罚。而原告主张其砸坏的系被第三人遗弃的玻璃柜台，价值只值20多元，并非第三人所称的价值400元。现从本案查明的情况来看，首先，原告与第三人系兄弟关系，两者因房屋搬迁事宜发生冲突，即系因家庭矛盾发生冲突，应以调解处理为宜。其次，在原告与第三人发生冲突过程中，原告虽用拖把的木柄将第三人的玻璃柜台砸坏，但损坏玻璃的面积不足一平方米，且原告愿意赔偿第三人的损失，原告的行为属情节特别轻微，可不予处罚。因此，被告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不符合治安管理处罚必须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的原则，被告新罗公安分局对原告作出的处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龙公新（红坊）行罚决字[2016]00016号）。二、撤销被告龙岩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岩公复决字[2017]第02号）。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认定：“原告与第三人系兄弟关系，两者因房屋搬迁事宜发生冲突，�系因家庭矛盾发生冲突，应以调解处理为宜”、“但损坏玻璃的面积不足一平方米，且原告愿意赔偿第三人的损失，原告的行为属情节特别轻徽．可不予处罚”，上述认定系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1、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条规定，对于因民间纠纷引起的损毁他人财物的行为，公安机关是“可以”调解处理，而不是“必须”调解处理，行政责任和民事责任，两者不可互相替代。因此，在上诉人对双方多次进行协商调解，但无法达成调解协议的情况下，只能依法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张明东给子行政处罚。2、《治安管理处罚法》中“情节”的内涵，既包括了行为人的行为后果，更包括了行为人的主观认识及在事发之后的态度，本案违法行为人没有通过达成赔偿协议的方式，表示其认识到自己行为错误，反而在事后处理过程中，激化了其兄弟间的矛盾，对农村淳朴的民风具有一定的反面意义，根本不存在所谓的“情节轻微”，更不存在对其“减轻处罚或者不予处罚”的余地。且上诉人在对被上诉人作出行政拘留五日的处罚亦充分考虑了损失财物的价值大小。故上诉人的行政处罚决定合法、恰当，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判决将单纯的玻璃与加工好的玻璃柜台混为一谈，系认定事实错误。三、原审判决的判决逻辑将严重影响上诉人的正常工作。对于每个个案中的情节“特别轻微”、“轻微”、“严重”的认定，系上诉人的自由裁量权。原审判决却基于对法律的错误理�，对上诉人的裁量权就本案而言进行了否定，在事实上剥夺了上诉人的法定职责。综上，原审判决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上诉人作出的龙公新（红坊）行罚决字[2016]0001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被上诉人张明东答辩称：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对《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条规定的解读必须依循法律的整体宗旨和内涵，且上诉人没有进行一次认真的调解。2、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属“情节特别轻微”，认定事实清楚，逻辑判断正确。二、上诉人对一个当废品遗弃的物品谈“使用价值”、“对其美观方面产生了影响”、“加工好的玻璃的附加价值”等，纯属违背证据、脱离实际�纸上谈兵和钻牛角尖，才是真正的错误分析和推断。三、上诉人所谓“原审判决的判决逻辑将严重影响上诉人的正常工作”也是荒谬的。上诉人“自由裁量权”运用错误，理所当然应该被人民法院予以否定。上诉人耸人听闻和令人“生畏”的逻辑与论调，不仅自己不承认错误和继续坚持错误，而且是对区人民法院的蔑视和挑战，其“人民性”跑哪里去了？四、本案被诉处罚决定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的应当撤销的全部情形，建议在贯彻落实十九大精神，理论联系实际，整改问题，确保公安队伍风清气正。请求责令上诉人认错改错，向受害人张明东赔礼道歉，给予张明东精神赔偿。
原审被告龙岩市公安�述称，1、张明东故意损毁财物事实成立，有张明东和受害人张金村的陈述、辨认笔录及照片、现场照片等证据材料予以证实。2、红坊派出所民警拟对双方进行协商调解，但张金村口头表示，如要调解则需与张明东电脑主机被故意损毁一案一同进行调解，故本案无法进行调解。3、上诉人民警在办案中依照法定程序开展调查，该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量罚适当。4、复议机关作出的复议决定程序合法，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张金村未进行答辩。
经审理查明，一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已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证据名称及证明对象均记录在案，相应的证据材料亦随案移送本院。二审�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原审查明认定的事实均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在上诉人于2016年8月11日上午对张金村的第一次询问中，张金村陈述被张明东砸坏的玻璃柜台现价值400余元，玻璃茶几、玻璃柜台已买很久，因房子全部拆掉都清理掉了。在上诉人于2016年8月11日下午对张明东的第一次询问中，张明东明确承认用拖把的木柄砸坏玻璃柜台上面一层的玻璃，大约一平方米面积三毫米厚的玻璃。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的规定，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具有行使治安管理的法定职权，龙岩市公安局具有行政复议职权，行政主体适格，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条规定：“治安管理处罚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第十九条规定：“违反治安管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减轻处罚或者不予处罚：（一）情节特别轻微的；……。”第四十九条规定：“盗窃、诈骗、哄抢、抢夺、敲诈勒索或者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表明公安机关应综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中总则性规定与分则性规定作出治安管理行政处罚，并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本案中，被上诉人张明东与第三人张金村是兄弟关系，俩人因房屋搬迁事宜发生冲突，张明东用拖把的木柄将张金村房屋客厅内玻璃柜台砸坏，时隔四个多月后张金村向上诉人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报警，而且被砸坏的玻璃柜台，已购买很久，亦因房屋搬迁已被张金村抛弃，计算修复或重置价格时应考虑折旧，表明张明东存在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行为，但系因家庭内部矛盾引发冲突，造成的财物损失轻微，损害后果轻微，社会危害性小。上诉人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未认定被损毁财物的价值亦未充分考虑行为的情节，对张明东故意损毁公私财物行为作出行政拘留五天的行政处罚决定，存在主要证据不足和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原审判决据此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张明东的行为情形特别轻微依法可不予处罚，并撤销被诉行政行为，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认�原审判决认定应以调解处理为宜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认为，原审针对本案中因家庭矛盾纠纷引起的损毁他人财物行为认为应以调解处理为宜，只是将调解作为最优选项，并未将调解作为唯一选择，不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条的规定，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行政处罚中对情节轻微与否的判断属于上诉人的自由裁量权，原审对该裁量权予以否定是错误的，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条、第七十七条的规定，对于行政处罚中关于行为情节的认定，属于人民法院对行政处罚合法性进行审查的内容之一，原审判决中依法对行政处罚中关于情节的审查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 静
审 判 员 黄智勇
审 判 员 丁建岩
二〇一八年四月三日
法官助理 李俊锋
书 记 员 谢冰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
第七条国务院公安部门负责全国的治安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
治安案件的管辖由国务院公安部门规定。
第九条对于因民间纠纷引起的打架斗殴或者损毁他人财物等违反治安管理行为，情节较轻的，公安机关可以调解处理。经公安机关调解，当事人达成协议的，不予处罚。经调解未达成协议或者达成协议后不履行的，公安机关应当依照本法的规定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给予处罚，并告知当事人可以就民事争议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
第九十一条治安管理处罚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公安机关决定；其中警告、五百元以下的罚款可以由公安派出所决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超越职权的；
（五）滥用职权的；
（六）明显不当的。
第七十七条行政处罚明显不当，或者其他行政行为涉及对款额的确定、认定确有错误的，人民法院可以判决变更。
人民法院判决变更，不得加重原告的义务或者减损原告的权益。但利害关系人同为原告，且诉讼请求相反的除外。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