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7民终41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南通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启东市启东人民中路683号。
法定代表人：杨晓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江苏钦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庄文语，男，1965年9月30日生，汉族，江苏省连云港市连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培忠，江苏播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南通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二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庄文语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连云区人民法院(2017)苏0703民初17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南通二建公司的诉讼代理人王健，被上诉人庄文语及其诉讼代理人丁培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南通二建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本公司仅向庄文语支付人民币114916.8元，驳回庄文语其他的诉讼请求；2.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各方应承担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1.庄文语在一审中明确主张要求南通二建支付购货款229249元的诉讼请求，应由庄文语提供支持其主张的证据。而庄文语仅提供了9个人签字的送货单、收据等单据，并没有提供南通二建公司对这9人的授权委托书、岗位证书等证明其身份和签字效力的证据。本公司认为，首先，庄文语提供的所谓欠款单据中，竟然有收款收据，众所周知收款收据是双方钱货两清后出具的凭证，而且，庄文语自己也承认双方此前的交易中有银行汇款和现金交易多种付款方式，也印证了双方有现金交易钱货两清的事实，且在双方此前已经完成的交易中，并无以收款收据代替送货单结算的先例。在庄文语没有进一步提出相应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认可了其诉讼请求；其次，庄文语提供的这9人签字中，仅有肖士荣、李兵为南通二建公司认可可以代表本公司签收货物，且认可其在送货单上签字的114916.80元欠款的法律效力。庄文语应当对其余7人的身份及签字效力继续举证，一审法院也将该举证责任分配给庄文语，但是在庄文语没有举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支持了其诉求。2.顾雪涛的电话录音，并未认可庄文语主张所欠材料款金额。判决书所述的2017年2月7日顾雪涛电话录音，是建立在庄文语提出帮助顾雪涛将其一套久和门面房卖出后，双方的口头约定，关于上述录音，一审法院有3处误判，第一，关于钱款性质问题，录音中没有任何地方提到材料款，甚至连钱款都未提到，只提到我的二十二、三万，这钱是佣金、介绍费、损失赔偿还是借款、欠款，无从得知，不能直接确认为本案所欠材料款；第二，录音中欠款金额问题更是模糊不清，一审法院认定22万元准确金额的依据，不得而知；第三，录音谈话双方非常明确表示，庄文语介绍他人以一万元每平方价格将房屋卖了，在满足这个要约前提条件下，才有顾雪涛承诺，在一审判决中，却被认定为“庄文语录音中虽提出帮顾雪涛卖房偿还欠付款项，但并未作出房子卖不掉则不能向南通二建公司主张欠款的意思表示，庄文语该陈述并非附条件付款行为”。本公司认为，上述录音内容，并未阻止庄文语主张权利，只是明确了在其主张权利时，应当受到此前已经达成的限制性条款的约束。一审法院将是否可以主张权利和主张权利应受到的限制混为一谈。
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一审庭审中，庄文语提供了与顾雪涛的17段电话录音。顾雪涛在电话录音中多次明确没有这么多欠款，庄文语并未提出任何异议。而一审判决中仅提到庄文语提供了5段录音，一审法院将庄文语提供的对其不利的部分录音不予理睬，有违公平公正，该组录音证据不能反映案件事实，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正裁决。
被上诉人庄文语辩称，一、一审判决查明及认定事实清楚。1.一审判决查明顾雪涛为南通二建公司派在久和二建项目上的负责人，其与本人多次的通话录音中对所欠款项事实予以确认，其行为是职务行为，对南通二建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2.一审庭审中南通二建公司对顾雪涛的职务行为及通话录音真实性不持异议，仅对证明目的、款项性质有异议，但没能提供反驳证据；3.本人在录音中说“你把我二十二、三万给我”，顾雪涛表示可以，南通二建公司虽对欠款性质有异议，但本人在一审庭审中已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欠款数额及涉案欠款为货款，南通二建公司没有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欠款不是货款；4.录音中顾雪涛同意本人帮其卖房偿还欠款，但卖房款不是偿还涉案欠款的唯一来源，该房无论是否卖掉，均不能免除南通二建公司应向本人偿还涉案欠款，南通二建公司认为“顾雪涛同意本人帮其卖房偿还涉案欠款时附条件的付款行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程序合法。1.一审中南通二建公司对顾雪涛通话录音真实性不持异议，仅对证明目的、款项性质、付款条件有异议。而顾雪涛对南通二建公司尚欠本人二十二、三万欠款数额并无异议，顾雪涛也承认如其岳父宋惠平在世，涉案欠款早就处理了，也表示了积极还款的意愿；2.本案中虽然顾雪涛通话录音较多，但通话录音都经过庭审质证，一审判决对其中5段通话录音进行认证，符合本案争议焦点及应查明的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庄文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南通二建公司给付货款229249元及利息（自2017年5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算），判令本案诉讼费由南通二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南通二建公司2005年期间承建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久和二建项目，向庄文语购买铁丝、园钉、电焊条等材料。顾雪涛为南通二建公司派在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久和二建项目上的负责人。宋惠平为顾雪涛岳父。肖士荣、李兵为南通二建公司派在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久和二建项目上的工作人员。南通二建公司认可顾雪涛最后一笔付款即2014年12月7日向庄文语汇款10000元为支付涉案的材料款。
庄文语提供的210张销货清单（其中有29张抬头写“盛宇建材机电百货供应站洁宇建材化工涂料厂统一收据”、“收据”、“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等字样，填票人为庄文语），有肖士荣签单的共计65张，金额共计64838.3元。有李兵签单的共计74张，金额共计55596元。有宋惠平签单的共计25张，金额共计22037.5元。剩余38张销货清单由蒋志聪、俞素平、程佩齐、顾元新、陈兵、倪汉兵所签。南通二建公司庭审中称上述销货清单中九人均不是南通二建公司工作人员，也没有权限代表南通二建公司签收货物。后南通二建公司庭后提交代理意见认可肖士荣、李兵签字送货单的效力。
庄文语申请证人杨某出庭作证，杨某称“2004年至2014年期间替庄文语送货，送货期间久和二期工地经手签字的共计三、四个人，有姓蔡的，全称记不清楚，还有李兵、陈兵、肖士荣。”庄文语另提供了2006年至2008年的三张对账单，庄文语称三张对账单均由宋惠平书写，2006年对账单落款处手签“宋惠平”字样，对账单内容为：“06.5.20前欠614656月购材料款6583.87月31507.58月13275.59月670210月8268.211月10328.2合计：138130.2付5月转账30000庄文宇7.13转20000宋8.23现1000庄12.29现20000庄计71000欠67130.2宋惠平”。剩余两张对账单未有对账人签字，其中2007年对账单载明：“1月12251.52月无3月13031.54月262565月156236月75647月12347.58月49229月306310月2089.511月1070812月6534合计114390+1056=115446.8另：4张1795。”该份对账单与庄文语提供的2007年度119张对销货清单供货中1月份、2月份、3月份、4月份、5月份、6月份、7月份、8月份、9月份、10月份的供货总金额一致。销货清单与对账单金额不一致的月份供应金额分别为：11月份10308元、12月份5921.8元。
庄文语提供的未有对账人签字的2008年对账单载明：“1月35252月无3月124554月63885月19806月9757月92008月4675计：39198。”该份对账单与庄文语提供的2008年度69张对销货清单供货中1月份、2月份、4月份、5月份、6月份、7月份的供货总金额一致。销货清单与对账单金额不一致的月份供应金额分别为：3月份12320元、8月份5338元。
庄文语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另向法庭提供了2016年8月至2017年2月份与南通二建公司工作人员顾雪涛的5段通话录音，2016年8月31日通话录音部分内容为：“…庄文语：说一句不好听话，宋惠平在的话，这二十几万早给我，你就不能帮想想办法。顾雪涛：对，我知道…”，2017年1月15日通话录音部分内容为：“庄文语：不是你老丈人在那地方，如果你老丈人在的话，早已处理了。顾：是的，我不在，老丈人在，我推一干二净的话说不过去，你看就在久和四期那一排里面，便宜一点，处理掉，这样会宽裕一点。我知道你也难啊，这么多年了，可能明年大家会好一点，就怕你等不及，一下叫我还二十二三万，我也有难处，叫我顾雪涛一个人还我也不甘心，账算起来蔡辉少我们好几百万，这个事该怎么办，叫来吵了，闹了，大家一家一半，这个更不好弄，人都死了，该跑的跑了，找谁去，你该起诉起诉，今天我和你讲的都是内心话，想想看有没有要便宜一点处理掉无所谓。…”2017年2月7日通话录音部分内容为：“…庄文语：如果要买的话，钱给你的话，到时候他给你钱，你把我二十二三万给我。顾：那可以，好吧，扣起来给你。庄：那行，我和他谈。…”2017年2月19日通话录音部分内容为：“庄：我想打听一件事。顾：你说。庄：原来在你家久和收料员李兵有个朋友找他，现在还在不在你家工地。顾：老李啊，李兵，现在不在了，五六年不和他联系了。庄：原来不是在你家工地吗？顾：对对，五六年不联系了，我早就不想他了。庄：你有没有他电话。顾：没有他电话。…”南通二建公司对通话录音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抗辩录音中顾雪涛对欠款数额有异议，庄文语没有做出任何否定性表述或辩解，且录音中庄文语自己提出附条件付款的口头约定，涉及的二十二、三万究竟是什么钱，也并没有约定。因此该证据，缺乏款项性质差异和付款的条件不成就等两个重要环节，庄文语应对其诉讼金额负举证责任。
另查明，一审法院2010年2月5日立案审理的（2010）港商初字第0210号王康余诉南通二建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王康余诉请南通二建公司给付租金163448.86元、逾期租金、返还8794个扣件。王康余就其诉讼请求向法庭提供了以下证据：1、王康余与南通二建签订的周转材料租赁合同，合同落款处有南通二建受委托人肖士荣签字。2、租赁物品结算单、出租单及返还单、租金结算单，其中09年8月31日的租赁物品结算单租用方宋惠平签字，并注明“南通二建”。09年6月1日至09年7月31日两份租金结算单均有宋惠平签字，并注明“南通二建”。王康余在该案庭审中称宋惠平为久和国际项目部负责人顾总岳父，顾总不在时，由宋惠平负责。南通二建公司在该案庭审中称蔡辉为久和国际项目部负责人，认可肖士荣、李兵的工作人员身份及签单的真实性。（2010）港商初字第0210号案件后经连云区人民法院调解，南通二建公司认可欠王康余租金的事实，同意分两次给付王康余租金15万元。南通二建公司在本次庭审中对庄文语提供的（2010）港商初字第0210号案件庭审笔录、周转材料出租合同、租赁物品结算单、租金结算单、出租单、退换单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
双方对南通二建公司是否欠付庄文语货款229249元的事实存有异议，庄文语主张扣除顾雪涛已经支付的10000元，南通二建公司尚欠庄文语货款229249元，南通二建公司抗辩双方已经结清货款。该院认为，南通二建公司在（2010）港商初字第0210号案件中已经认可了肖士荣、李兵为南通二建公司在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久和二建项目的工作人员的身份，而在本案中，南通二建公司第一次庭审对肖士荣、李兵为公司工作人员的身份不予认可，南通二建公司的行为有违诚信，相比而言，庄文语提供仅肖士荣、李兵签字的销货清单供货金额已达120434.3元，南通二建公司抗辩已付清货款，明显与事实不符，结合（2010）港商初字第0210号案件庭审笔录、周转材料出租合同、租赁物品结算单、租金结算单、出租单、通话录音、销货清单、对账单和证人证言，庄文语所举的证据证明力更强，且能够环环相扣，印证2016年8月至2017年2月份与南通二建公司工作人员顾雪涛的5段通话录音中所指的二十二三万欠款系欠付涉案庄文语主张的货款。关于货款的金额，因庄文语提供的2007年、2008年对账单无对账人签字确认，且存在部分月份金额与庄文语提供的销货清单对应月份供应金额不一致，故该两份对账单不能作为涉案货款的结算依据，同时庄文语未举证证明除肖士荣、李兵、宋惠平外其他签收人员所签的销货清单对南通二建公司有法律效力，仅根据肖士荣、李兵签字的部分销货清单不能证实南通二建公司实际欠付的货款金额为229249元。该院以顾雪涛自认的金额认定尚欠的货款金额，顾雪涛在2017年2月7日的通话录音中对庄文语提出的“如果要买的话，钱给你的话，到时候他给你钱，你把我二十二三万给我”，表示可以，并没有提出异议，该院对220000元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庄文语向南通二建公司履行了供货的义务，南通二建公司派在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久和二建项目上的负责人顾雪涛对欠款事实的认可对南通二建公司具有约束力，南通二建公司应承担给付庄文语欠付货款的民事责任。南通二建公司未付清该款，行为构成违约，对庄文语诉请南通二建公司给付货款229249元及利息中合理的部分，予以支持。南通二建公司辩称庄文语的债权已经过了诉讼时效，该院认为，南通二建公司员工顾雪涛2017年2月7日通话录音中同意给付款项，诉讼时效中断，庄文语2017年6月13日提起本次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对该抗辩不予采信。南通二建公司抗辩录音缺乏款项性质差异和付款的条件不成就等两个重要环节，该院认为，录音中欠付的款项系货款还是其他款项，庄文语已提供相应的证据，南通二建公司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反驳的证据，对该抗辩不予采信。关于南通二建公司付款条件不成就的辩解，庄文语录音中虽提出帮顾雪涛卖房偿还欠付款项，但并未作出房子卖不掉则不能向南通二建公司主张欠款的意思表示，庄文语的该陈述并非附条件付款行为，故对南通二建公司的抗辩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南通二建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庄文语货款220000元及利息（自2017年5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4739元，由庄文语负担139元，南通二建公司负担4600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庄文语提供的供货凭证能否作为定案依据；二、一审程序是否存在违法情形；三、顾雪涛的录音能否作为认定涉案欠款金额的依据？
本院认为，庄文语与南通二建公司之间买卖关系成立，在庄文语履行供货义务的前提下，南通二建公司应当给付货款。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庄文语提供的供货凭证能否作为定案依据，理由如下：1.南通二建公司虽然只认可肖士荣、李兵签字的销货清单，对于其余九人是否有权签收货物提出质疑，但并未举证证明庄文语所供材料不是用于涉案久和二期工地；2.关于部分凭据抬头为“收款收据”、“收据”的性质问题，该“收款收据”的记录方式与销货清单的内容一致，且有李兵等人签字，南通二建公司对于收款凭证为何由付款方签字且交由收款方持有不能做出合理解释，故本院确认“收据”的性质为供货清单；3.（2010）港商初字第0210号案件庭审笔录与庄文语举证的周转材料出租合同、租赁物品结算单、租金结算单、出租单、通话录音、销货清单、对账单和证人证言，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证明其供货事实，故本院依法确认庄文语提供供货清单的证明效力。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一审庭审中庄文语提供的录音光盘中包含17段录音，但其明确只向法院提供其中5段作为本案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对该5段录音进行质证，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情形，对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顾雪涛的录音并非孤证，而是与庄文语提供的其他书证环环相扣、相互印证，一审法院根据顾雪涛的录音，并结合全案相关证据确认欠款金额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南通二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39元，由上诉人江苏南通二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场
审判员 任慧
审判员 袁辉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张敏
法律条文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