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民终18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雅昌文化（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深云路**号。
法定代表人：万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明利，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梦琳，广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出版物流有限公司（ＰＵＢＬＩＳＨＩＰＬＯＧＩＳＴＩＣＳＬＩＭＩＴＥＤ）。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九龙青山道***号时采中心**楼（14／Ｆ，ＶＯＧＵＥＣＥＮＴＲＥ,696ＣＡＳＴＬＥＰＥＡＫＲＯＡＤ,ＫＯＷＬＯＯＮ,ＨＯＮＧＫＯＮＧ）。
代表人：黄锦超，该公司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中，广东建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雅昌文化（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出版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出版公司）多式联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海事法院（2015）广海法初字第1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雅昌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明利、罗梦琳，出版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雅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出版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四十八条、第一百零三条和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出版公司作为本案货物运输的多式联运经营人，在履行与托运人雅昌公司之间的合作协议时，没有在运输过程中妥善照料本案货物，致使本案货物发霉、灭失，构成违约，应当对造成雅昌公司的货损承担赔偿责任。而出版公司并未向雅昌公司支付货损人民币574482.4元，雅昌公司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和抵销权，不应再向出版公司支付本案运费。一审判决认为上述先履行抗辩权和抵销权的行使缺乏法律依据，属适用法律错误，请依法予以纠正。
出版公司辩称，作为多式联运经营人，出版公司已经按照多式联运合同的约定，将本案各集装箱货物交付给雅昌公司指定的收货人，并经过外观验收、完好无损地交付指定的仓库。一审判决虽然支付了出版公司的部分请求，判令雅昌公司向出版公司支付运费153358.50港元，但没有支持出版公司实际发生的境外证据和委托律师必须经香港律师公证的公证费和代理律师的代理费，出版公司仍存在巨额的损失，该损失完全是雅昌公司恶意诉讼造成的。本着息诉宁人、维护法律权威的态度，出版公司服从一审判决，没有对本案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雅昌公司的上诉。
出版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雅昌公司支付5个集装箱货物运费人民币122686.80元（将运费153358.50港元按2015年9月16日的港元对人民币汇率中间价折算成人民币，以下无特别说明均指人民币）及延迟支付运费的违约金18400元；2.判令雅昌公司支付出版公司律师费和公证费共计21000元；3.雅昌公司负担本案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29日，雅昌公司向出版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称，德国客户订购一批书本分别送往位于德国和捷克目的地，请提供运输建议。7月30日，出版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雅昌公司提供了运输建议及运费报价。8月1日，雅昌公司向出版公司发送订舱单。出版公司接受雅昌公司订舱后安排拖车将涉案5个集装箱运至雅昌公司指定的工厂装货，货物由雅昌公司自装、自点、自封，所运输的印刷书均封装在纸盒中并放置在木质托架上，托架外部包裹塑料薄膜。货物在起运港的报关由雅昌公司自行安排。
8月8日，出版公司和雅昌公司签订运输《合作协议书》，约定由出版公司为雅昌公司托运的印刷品等货物提供运输服务。该协议书第二条约定，雅昌公司交付出版公司的货物必须保证其外包装完好无损，且均贴有雅昌公司指定封签，出版公司只对货物的外包装完好和重量相符负责；如雅昌公司对包装或货物运输有特殊性要求，须在托运单上注明；出版公司在接到雅昌公司的货运通知后，应安排车辆到雅昌公司指定时间和地点提货，并按照雅昌公司的指令进行货物派送。第三条约定，出版公司和雅昌公司之间发生的一切费用以港元结算支付；该协议涉及的所有费用采用月结方式结算，账期45天，出版公司在每月1日前向雅昌公司提供上月费用结算清单，如雅昌公司对该清单有异议，应在收到出版公司结算清单的7个工作日内以书面形式通知出版公司。第七条约定，该协议自2014年8月8日起至2015年8月8日内有效。
出版公司分别于8月12日、14日和21日出具编号为HK63445HAM、HK63446HAM和HK63722HAM的3份提单样稿。HK63446HAM号提单样稿记载，托运人为雅昌公司，收货人为昆斯公司，通知方记载最终送货地址为位于德国的仓库地址，起运港为蛇口，卸货港为汉堡，货物为2个40英尺集装箱的印刷书，集装箱号分别为TGHU5207657和OOLU7841260，运费支付方式为运费预付到门。HK63722HAM号和HK63445HAM号提单样稿关于托运人、收货人、起运港、目的港以及运费支付方式的记载与HK63446HAM号记载一致。其中，HK63722HAM号提单样稿的通知方记载最终送货地址为位于德国的另一个仓库地址，货物为1个20英尺和1个40英尺集装箱的印刷书，集装箱号分别为OOLU1026500和OOLU4307203；HK63445HAM号提单样稿的通知方记载最终送货地址为位于捷克的仓库地址，货物为1个20英尺集装箱的印刷书，集装箱号为CAIU3527044。上述5个集装箱货物运抵德国汉堡港后，出版公司负责货物进口清关手续，并分别于2014年9月16日至30日期间通过陆路运输将5个集装箱货物送达至提单样稿记载的仓库，收货人昆斯公司对货物予以签收。雅昌公司确认欠付出版公司5个集装箱运费共计153358.50港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关于涉案货物损失的事实，雅昌公司在（2015）广海法初字第1074号案中就部分货物损失提起诉讼，该部分事实与本案争议并无关联性，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出版公司一审未举证证明出版公司和雅昌公司已约定雅昌公司若延迟支付运费应支付违约金，也未证明其主张的律师费和公证费已实际发生。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解决本案实体争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多式联运合同纠纷。涉案货物从中国经海路和陆路两种运输方式被运至位于德国和捷克的指定目的地，出版公司请求雅昌公司支付运费，且出版公司住所地为香港，故本案具有涉外、涉港因素。出版公司和雅昌公司均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的规定，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处理。
出版公司负责将雅昌公司托运的货物经海路和陆路由中国深圳运至德国和捷克的指定目的地，故出版公司与雅昌公司之间成立多式联运合同关系，出版公司为多式联运经营人，雅昌公司为托运人。该多式联运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和相关法律规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
出版公司作为涉案货物的多式联运经营人，已按多式联运合同约定将涉案5个集装箱货物交付给了雅昌公司指定的收货人，履行了合同义务。雅昌公司确认未按合同约定向出版公司支付运费153358.50港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六十九条第一款关于“托运人应当按照约定向承运人支付运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关于“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雅昌公司应向出版公司支付运费153358.50港元。雅昌公司向出版公司支付运费为法定义务，其主张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和债务抵销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因运输《合作协议书》约定出版公司和雅昌公司之间发生的一切费用以港元结算支付，故出版公司要求雅昌公司以人民币支付运费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出版公司未举证证明出版公司和雅昌公司已约定雅昌公司若延迟支付运费应支付违约金，也未举证证明其主张的公证费和律师费已实际发生，且出版公司和雅昌公司未就公证费、律师费承担作出约定，故出版公司关于雅昌公司支付违约金、公证费和律师费应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出版公司部分诉讼请求具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六十九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雅昌文化（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出版物流有限公司运费153358.50港元；二、驳回出版物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541.73元，由出版物流有限公司负担860.92元，由雅昌文化（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680.81元。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二审时均未提出异议，亦有相关证据证明该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多式联运合同纠纷，并具有涉外、涉港因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雅昌公司能否免除支付本案运费的义务。
雅昌公司和出版公司之间签订的运输合作协议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该合作协议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根据上述运输合同的约定，雅昌公司有支付运费的义务，同时，该项义务亦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法定义务。雅昌公司并未对出版公司已经履行本案合同运输义务的事实和其所应当承担支付运费的义务及应付运费的金额提出异议，只是以本案货物在运输过程中发生货损，出版公司应向其支付货损为由，上诉主张出版公司应先行赔付其货损及抵销其所应当支付的运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关于“当事人互付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的规定，只有在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情况下，后履行一方才可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但本案货物包装由雅昌公司负责，货损责任不在出版公司，出版公司履行义务符合合同约定，故雅昌公司无权拒绝出版公司提出的支付运费的要求，其抗辩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雅昌公司向出版公司支付运费153358.50港元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雅昌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80.81元，由雅昌文化（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向磊
审判员 王 芳
审判员 张怡音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许瀚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