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95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奥雅雷诺贝尔铝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励业路勤龙街43号。
法定代表人：李宝红，该公司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甄科信，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得宽，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厚雅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中山大道中439号15楼24-27房。
法定代表人：于胜泽，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忠，广东法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剑辉，广东法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奥雅雷诺贝尔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雷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厚雅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厚雅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6民初13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雷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一、二审诉讼费由厚雅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厚雅公司提供的胶水不符合约定的质量要求，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雷诺公司于2015年5月28日收到厚雅公司交付的胶水时已经对保质期进行检查，发现胶水pur2081的保质期临近届满后在送货单上标注“保质期2015.8.25”并注明“胶水、固化剂保质期太近，有可能退货”，厚雅公司对上述备注并无异议。2015年5月29日，雷诺公司在使用该胶水生产过程中发现异常，遂就质量问题电话通知了厚雅公司和胶水生产商富乐（中国）粘合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乐公司）。厚雅公司和富乐公司收到通知后即安排富乐公司员工刘文涛前往雷诺公司，于2015年5月30日、2015年6月1日分别对案涉胶水进行了两次试验并制作《夹层结构滚筒剥离强度试验报告》13份。刘文涛全程参与试验并在试验报告上注明“实验真实有效H.B.Fuller，刘文涛，2015.6.16”字样对试验结果进行确认。上述试验报告均注明了实验用胶编号，2081产品系列号：7067970182；产品批号：8641106134。雷诺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案涉胶水存在质量问题，雷诺公司已及时就胶水存在质量问题通知厚雅公司并要求解决。雷诺公司一直在厚雅公司处购买富乐品牌胶水，现封存的胶水产品序列号为7067970182，生产批号为8640806078，标签显示胶水保质期是至2015年5月26日止，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至2015年5月6日止。该批胶水的生产批号虽与检测报告记载试验用胶的生产批号不同，但产品系列号是一致的，封存的胶水亦曾进行试验并制作《夹层结构滚筒剥离强度试验报告》。另案涉4桶pur2081胶水均由厚雅公司提供，其应清楚上述胶水的产品系列号及生产批号，如厚雅公司主张封存胶水并非由其提供，也应由其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合作暨补偿协议》是由富乐公司起草的三方合作暨补偿协议。该协议对雷诺公司的补偿条件极为苛刻，另因使用案涉胶水制作的板材已经用于汕头大学项目，胶水的质量问题可能给雷诺公司造成不可预估的损失，故雷诺公司最终未同意该协议。一审判决以试验报告及封存胶水的生产批号有区别为由，认为雷诺公司有其他购货渠道的可能，且认为《合作暨补偿协议》的返利明显高于本案所涉标的，继而对案涉胶水存在质量问题不予认定，存在事实认定错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因厚雅公司交付的胶水不符合质量约定，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封存货物有一定的货值，结算时要将货值进行扣减，另封存的是不合格产品，要三方检验后进行退仓管理。（二）雷诺公司未对销售合同盖章回传，厚雅公司按照销售合同约定主张违约利息不应得到支持。案涉合同第十三条约定“合同经双方加盖公章或合同专用章后生效”，现雷诺公司未对该销售合同盖章回传，故合同并未生效。雷诺公司收取案涉货物的行为并不能推定其认可销售合同中对付款条件、迟延付款等方面的约定。一审法院既然认为不能按照销售合同条款约束本次买卖行为，却又按照销售合同的约定判决雷诺公司应向厚雅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明显有误。
厚雅公司辩称，不同意雷诺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理由如下：（一）关于销售合同的效力，因厚雅公司以传真的方式向雷诺公司发送销售合同，雷诺公司没有提出异议，并接受了厚雅公司的货物及发票，货物也已经使用，故应认定雷诺公司销售合同有效。（二）关于货物质量。一审查明雷诺公司封存货物的生产批号为8640806078，保质期到2015年5月6日止，上诉状称保质期到2015年5月26日止，送货单上则称保质期到2015年8月25日止，三个日期都不相同，故不能认为雷诺公司封存的货物就是案涉货物，也不能排除雷诺公司通过其他渠道购买的可能；试验报告中货物的生产批号为8641106134，与封存货物的生产批号也相矛盾，故不能证明案涉货物存在质量问题；送货单只是显示保质期临近，未显示质量问题，雷诺公司亦未提出退货要求，故案涉货物不存在质量问题，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雷诺公司应承担举证责任。（三）关于赔偿和违约金。因《合作暨补偿协议》没有原件和三方盖章，也即三方没有达成合意，故涉及货物质量纠纷的问题，雷诺公司应该另寻途径解决。至于违约金的问题，雷诺公司没有提出反诉，因此法院不应处理。
厚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雷诺公司向其清付拖欠的货款160500元并支付利息（按同期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标准，自2015年6月18日起至清付之日止，暂计14179元）；2.雷诺公司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27日，厚雅公司以传真的方式发送编号为“HY-000-15-05-052”的《销售合同》，约定：雷诺公司购买厚雅公司经营的两种货物，其一为pur2081（1200kg／桶），数量4桶，单价25元／kg，金额120000元；其二为Harter414（250kg／桶），数量6桶，单价27元/kg，金额40500元，合计货物总价160500元。交货地址南沙区东涌镇东导村励业路勤龙街43号，付款方式为货到后20天收支票。如厚雅公司延迟交货，雷诺公司延迟付款，除双方协商同意免责外，均按当年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贷款1年期间利率计算违约金等条款。对于上述合同的签订，雷诺公司认为其未签章回传，不予确认。
2015年5月28日，雷诺公司员工曾少芬在厚雅公司出具的送货单上签名确认客户名称雷诺公司，客户地址南沙区东涌镇东导村励业路勤龙街43号，收货名称包括pur2081为4桶（另备注保质期2015年8月25日），Harter414为6桶，并由曾少芬自行注明“胶水、固化剂保质期太近，有可能退货”等字样。2015年6月30日，厚雅公司向雷诺公司开具发票二张，分别记载金额48000元和112500元合计160500元。2017年5月，厚雅公司向雷诺公司发送信息“李总，邮件有收到吗？如果协议内容需要讨论，可以再商议，但对账单明天前要确认下，我可以去您公司取，否则我们要上诉下这笔款项”，雷诺公司回复“可以签对账单…但于总得给我们在富乐胶水质量问题上签字！大家实实在在，双方互签事实存在之事”，对账单显示订单号2014-5-20于2014年7月25日发货7818A共160kg，7818B共80kg，到期付款日2014年8月15日、备注2014年8月5日发票（合计款项8880元）；订单号15-05-052，订货pur2081共4800kg计价120000元，Harter414订货1500kg计价40500元，到期付款日2015年5月27日，发票开具日2015年6月30日。
庭审时雷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如下证据：1.向富乐公司发送的质量投诉函（2015年5月29日提出胶水异常，告知刘文涛处理，6月1日又试验仍不合格）及电子邮件截图2份，证明：雷诺公司曾就案涉胶水质量问题通知厚雅公司；2.夹层结构滚筒剥离强度试验报告（2015年6月3日复合）8份、（2015年6月9日复合）4份，证明：经试验检测，厚雅公司提供的胶水不符合质量要求，有刘文涛于2015年6月16日签名注明实验真实有效，报告明确试样部分不合格，批号为8641106134；3.手机短信截图一份，证明：雷诺公司曾就案涉胶水质量问题通知厚雅公司并要求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厚雅公司收到雷诺公司的通知及主张；4.2016年1月10日的赔偿协议（未达成协议）一份（主要内容标识为厚雅公司、雷诺公司、富乐公司三方协议确定补偿，富乐公司以胶水实物返利支付补偿款260000元并以此买断后续可能产生的任何质量问题，销售指标pur2081共130吨返利8%，计单价25元每吨，返利数量10.4吨，等同返利金额260000元）及邮箱截图，证明：雷诺公司曾就案涉胶水质量问题通知厚雅公司并要求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厚雅公司收到雷诺公司的通知及主张。对于上述证据，厚雅公司提出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该投诉并非向厚雅公司出具，厚雅公司不清楚真实的情况；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法确认，因为没有原件；对证据3，尾数为7632的短信不予确认，尾数是7227的手机短信无异议；对证据4，真实性不予确认，且雷诺公司没有提供原件，而且没有看到有双方盖章的证据。
另雷诺公司于庭后提交情况说明，明确在发现胶水不合格后，经三方包括厚雅公司邹明霖、富乐公司刘文涛、其员工樊得宽共同监督下对胶水pur2081入仓时间2015年5月28日，有效期2014年8月26日至2015年5月6日批号8640806078共毛重720kg予以封存。
一审法院认为：雷诺公司收取厚雅公司货物，据此双方的买卖关系成立。基于厚雅公司所提供的订单合同虽已向雷诺公司传真，但未得到雷诺公司签章确认并回传，故不应以该合同条款约束本次买卖行为，但可推定雷诺公司在同意相应价格方面才同意收取货物。对于货物价值，雷诺公司虽提出异议，但从其提供的赔偿协议中所确定的购货pur2081单价与上述合同所确定单价一致，且厚雅公司已开具等额发票给雷诺公司，据此足以判定雷诺公司收取厚雅公司货物价值160500元。现雷诺公司否认合同条款，包括付款期限及利息的计收标准，故雷诺公司依法应按逾期付款方计付。
对于雷诺公司提出的质量问题，从雷诺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反映，在货物出现质量问题时，雷诺公司并未向厚雅公司提出质量问题，仅在送货单上明确货物保质期至2015年8月25日，且明确有可能退货，但雷诺公司却未提出退货要求，反而向产品生产商的富乐公司提出认为质量不合格，二者间存在矛盾。由于双方未在送货单上标注货物批号，但从雷诺公司提供的检验报告及庭后提供的货物封存批号，即8641106134与8640806078区别，保质期2015年5月6日（该日前本次交易尚未开始）与本次收货标示不相一致，存在雷诺公司其他购货渠道的可能。另涉及赔偿协议，明确返利高达260000元，明显超过本案所涉标的。综上，虽雷诺公司对货物提出质量问题，却未向厚雅公司提出退货，且涉及货物质量纠纷赔偿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其可另循法律途径处理，本案不作调整。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雷诺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厚雅公司款项160500元（按本金160500元计，自2015年6月18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收）；二、驳回厚雅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90元，财产保全费1390元，均由雷诺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雷诺公司在上诉状中称三方封存的胶水有效期为2015年5月26日，而一审法院认定该批胶水有效期为2015年5月6日有误。经查，一审法院对于上述封存胶水有效期的认定源自雷诺公司一审庭后提交的情况说明。即使有误，也是因雷诺公司自身的笔误所致。根据雷诺公司的上诉状及保质期通常按年或整月计算的惯例，本院依法认定上述三方封存的胶水有效期截止至2015年5月26日。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2.雷诺公司是否能够以案涉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而拒付货款；3.厚雅公司主张利息的依据是否充分。
关于案涉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中，案涉合同约定双方加盖公章或者合同专用章后生效，雷诺公司虽未在该合同中盖章，但厚雅公司依照该合同约定的货品、规格及数量发货，雷诺公司悉数收取了货物以及与上述合同金额完全一致的发票，应视为案涉合同成立。其次，雷诺公司虽然在送货单中备注“胶水、固化剂保质期太近，有可能退货”，但其未提出明确的退货主张。再次，根据双方提交的送货单、《夹层结构滚筒剥离强度试验报告》及情况说明可知，案涉货物的保质期至2015年8月25日，封存货物的保质期至2015年5月26日，而厚雅公司送货时间为2015年5月28日，若封存货物即是案涉货物，雷诺公司依据常理不可能收取已经超过保质期的货物，也不可能封存尚未收到的货物。第四，同一货物具有相同的产品系列号，而生产批号相同的货物则为同一天同一批次的产品，现封存货物、试验货物的生产批号不一致，说明两者并非同一批次生产的产品，这与送货单上雷诺公司备注保质期均至2015年8月25日相矛盾，因此即便存在质量问题的封存货物和试验货物的产品系列号与案涉货物相同，也不足以证明厚雅公司在本案中所主张货款的案涉胶水存在质量问题，对雷诺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雷诺公司能否拒付货款的问题。结合上述分析，按照等价有偿原则和案涉合同的约定，一审法院要求雷诺公司向厚雅公司支付货款1605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利息依据的问题。案涉合同约定延期付款需要支付利息，雷诺公司至今未支付货款，事实上也造成了厚雅公司孳息损失，故本院对厚雅公司的利息主张予以支持。该利息以160500元为基数，从收货之日起20天后（即2015年6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对合同条款与计收利息之间的因果关系及相关判项的表述欠妥，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6民初13258号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6民初13258号判决第一项为：广州市奥雅雷诺贝尔铝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广州厚雅化工有限公司货款160500元及利息（利息按本金160500元计，自2015年6月18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收）。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790元，财产保全费1390元，均由广州市奥雅雷诺贝尔铝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790元，由广州市奥雅雷诺贝尔铝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绘
审判员 莫芳
审判员 杨凡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六日
书记员 李佳
徐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