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益法民二初字第43号原告（反诉被告）益阳高新技术产业资产经营总公司。住所地益阳市赫山区康富路益阳大剧院旁。法定代表人陶世群，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科，湖南天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告（反诉原告）湖南德美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益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号。法定代表人田大跃，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广，湖南义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世林，益阳市铁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原告益阳高新技术产业资产经营总公司（以下简称高新公司）与被告湖南德美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美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8月14日受理后，于2015年3月19日作出（2014）益法民二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双方当事人均不服，提出上诉，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8日作出（2015）湘高法民二终字第103号民事裁定，将案件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19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高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科，德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田大跃与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广、李世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新公司诉称，2013年4月3日，高新公司与德美公司签订了《德美公司项目退出协议书》（以下简称“退出协议”），约定：德美公司退出现址，不再从事工业项目生产，由高新公司给予一定补偿。补偿款由高新公司、德美公司共同委托评估机构对德美公司资产进行评估，双方对评估结果进行协商确认后，由高新公司按约支付补偿款；如双方对评估结果协商不成，则按有关法律程序进行确认。2013年12月17日，双方签订了《德美公司项目退出协议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双方一致确认并严格履行退出协议，高新公司分两次支付德美公司补偿款共计1990万元，专款用于办理土地收储、房产过户、支付德美公司拖欠员工工资等；并实行“多退少补”；德美公司在法院最终确认结果生效后三个月内完成所有搬迁、移交、协助工作。补充协议签订后，高新公司按约向德美公司支付补偿款共计1990万元，双方也办妥了有关土地收储和房屋过户手续，但就整体应付补偿款数额无法达成一致。故依法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高新公司与德美公司于2013年4月13日签订的退出协议及12月1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合法有效；2、确认高新公司应支付给德美公司的补偿款数额；3、德美公司继续履行退出协议及补充协议；4、德美公司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德美公司辩称，1、双方签订的退出协议合法。2、高新公司要求依法确认应支付给德美公司的补偿款不能成立。根据双方签订的退出协议及补充协议和征补条例规定，本案应申请鉴定，不应在人民法院提起诉讼。3、高新公司要求德美公司继续履行补充协议并判令德美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办理移交的请求不能支持。根据补充协议约定，只有高新公司在先履行义务后，德美公司才履行义务，且补充协议的约定有部分违背法律规定，根据征补条例规定，征收补偿款全部到位才能进行搬迁工程，该补充协议上的条款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征补条例属于行政法的范畴，补充协议不能受到法律的保护，因此，高新公司要求德美公司履行补充协议的理由不能成立。4、本案的诉讼费用应由高新公司承担。高新公司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和理由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证据1.《德美公司项目退出协议书》，证据2.《德美公司项目退出协议补充协议》，证据3.《接谈纪要》，证据4.2000年10月8日高新公司（原为益阳市朝阳综合经济开发总公司）与德美公司签订的《提供用地协议书》，证据5.2003年3月31日高新公司（原为益阳市朝阳综合经济开发总公司）与德美公司签订的《提供用地协议书》。拟证明，1、本案所涉退出协议和补充协议是高新公司与德美公司自愿、平等协商后签订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内容合法有效。2、双方约定了解除原签订的两份《提供用地协议书》。3、双方签订退出协议和补充协议，约定最终补偿款依法依规通过诉讼程序确认，并得到有关部门和领导的认可。第二组证据，证据6.（2013）益赫民二初字第685号民事判决书，证据7.《关于德美公司项目退出有关问题备忘录》及签收单各1份，证据8.益阳市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出具的《“一区三园”项目入园评审汇总表》，证据9.高新公司、德美公司与湘亚评估所签订的《资产评估项目委托服务合同书》，证据10.德美公司复函，证据11和14、16，高新公司向德美公司出具的《工作联系函》三份，证据12、13、15，德美公司出具的《关于催促尽快签订委托评估合同并启动评估程序的函》、《关于委托评估合同中主体评估内容及评估方法的函》、《资产评估项目委托服务合同书》，证据17.湘亚评估所向高新公司发出的《资产评估报告》（电子版征求意见稿），证据18.高新公司向湘亚评估所出具的《关于对异议的函》及快递单，证据19.湘亚评估所向高新公司、德美公司出具的《工作联系函》，证据20和22.高新公司向湘亚评估所出具的两份《工作联系函》及快递单，证据21.湘亚评估所向高新公司、德美公司出具的《工作联系函》，证据23.湘亚评估所出具的湘亚评报字（2013）第02号《资产评估报告》，证据24.高新公司向湘亚评估所出具的《复核评估申请书》及快递单，证据25.湘亚评估所出具的《关于对“湘亚评报字（2013）第02号资产评估报告书”的复核意见》，证据26和27.高新公司向湘亚评估所及德美公司出具的《工作联系函》两份。拟证明高新公司与德美公司未能就德美公司项目补偿款数额达成一致意见。第三组证据，证据28和29.德美公司向高新公司出具的收款凭证3份及高新公司支付给德美公司1990万元的付款凭证4份，证据30.益阳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关于依法收回德美公司三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通知》，证据31和32.《房屋所有权证》2份。拟证明，高新公司已按补充协议约定向德美公司支付1990万元补偿款，德美公司也配合高新公司办妥了土地收储和房屋过户手续。第四组证据，证据33.（2014）益法民二终字第162号民事判决书，证据34.《关于进行司法鉴定提交鉴定资料的征询函》，证据35.益阳市资阳价格认证中心作出的《答函》。拟证明：1、湘亚评估所作出的评估报告不能作为本案的退出补偿依据，只能作为参考。2、本院终止鉴定后，高新公司向鉴定机构提出了征询意见。3、资阳价格认证中心就征询函答复称，是因为德美公司未提供鉴定所需资料，才被迫终止鉴定。德美公司对高新公司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中的证据3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该会议纪要内容违背了双方座谈的真实情况，且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第一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没有异议，但认为达不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因为证据1的证明目的与协议内容相违背，双方签订的退出协议并没有明确约定通过诉讼程序决定补偿款金额，只是表明依法依规予以确认，是依据征补条例这一行政法规，不是依据民事法律、法规决定。证据2的内容违背征补条例的规定，应先补偿后搬迁，没有附加条件。补充协议添加了附加条款，该条款是无效条款。对第二组证据中证据6-27的真实性无异议，对部分证据的关联性和合法性有异议。证据6是未生效的判决书，当事人依法提起了上诉，该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11不能达到高新公司的证明目的，相反能够证实选定评估机构是双方的合意，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是德美公司的行为。湘亚评估所的复核报告提出，评估报告如果与复核结论不符应提交专家鉴定，而不是进行诉讼。双方签订的合同不属于买卖关系，不能申请司法鉴定。对第三组证据中的证据28、29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据30有异议，因为国土局作出的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的通知不符合土地收储的条件，违反土地储备管理办法和湖南省建设用地办法，相反能证实高新公司采取高压手段和强制措施，将土地和房屋附条件予以收回。该证据不能达到高新公司的证明目的。对证据31、3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基于高新公司代表高新区区委的旨意同德美公司所签订的合同，其行为违背了征补条例的相关规定，房屋产权在高新公司没有完全支付补偿款的情况下，过户的行为不能受到法律保护。对证据3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34、35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征询函的内容没有将客观事实向鉴定机构进行说明，对征询函作出答复的内容偏离了法律的规定。关于临时安置费，设备等，均在原评估报告中体现，因此该答复脱离客观事实，不能达到高新公司的证明目的。对高新公司提供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关于第一组证据，证据3系益阳市信访局编写的接谈纪要，记载了参加会议的高新公司、德美公司负责人等与会人员形成的一致意见，德美公司虽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实，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德美公司对证据1、2、4、5无异议，对证据1、2、4、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关于第二组证据，德美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6，德美公司认为是未生效判决，不能达到高新公司的证明目的，对证据11，德美公司认为，不能达到高新公司的证明目的。该组其他证据因德美公司无异议，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关于第三组证据，德美公司对证据30的证明目的虽有异议，因该通知系行政机关的公文文书，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证据31、32是房管部门颁发的房屋所有权证，德美公司虽对其合法性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对该组其他证据因德美公司无异议，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对其证明目的应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关于第四组证据，德美公司对证据33的关联性有异议，因该证据系本院就高新公司与湘亚评估所、德美公司服务合同纠纷案所作出的生效判决，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对该组其他证据因德美公司无异议，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对其证明目的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德美公司为支持其答辨意见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益发改三产[2008]458号批复。拟证明，德美公司饲料添加剂产业仓储项目于2008年11月19日经益阳市发改委核准批复同意扩建的事实。证据2.益阳市高新区管委会（以下简称高新管委会）办公室请示性公文处理单。拟证明，德美公司于2010年7月14日向高新管委会请求新建德美科研综合办公大楼、职工住房、仓储及其他配套设施的请示，该请示由高新管委会相关领导作出批示，“因规划调整不能发展工业项目，原有项目也要求退出”的事实；德美公司因高新管委会不同意扩建而导致公司生产不能达到国家要求而无法进行生产的事实。证据3.德美公司于2011年8月9日向益阳市原市长胡忠雄提出的请求材料。拟证明，高新管委会在不同意扩建的情况下，要求“退二进三”，又无解决方案，严重影响公司生产，并造成上千万元的损失的情况。证据4.德美公司于2011年10月28日向益阳市原书记马勇提交的请示。拟证实德美公司为防止停产停业损失的扩大而采取了积极行动。证据5和6.高新管委会的复函两份，拟证明高新管委会将对德美公司项目实行“退二进三”，明确德美公司的产业评审系国家支持项目，因一区三园的调整规划，将依法依规评估、补偿。证据7.京诚评估汇总。拟证明，高新管委会委托京诚评估公司对德美公司的补偿进行了评估，其评估价值为4102.55万元，因双方意见不同而废止，但间接说明湘亚评估所所作结论是基本正确的。证据8.工作联系函。拟证明，选定湘亚评估所进行评估是双方协商达成一致意见的事实。证据9.上诉费缴纳通知书。拟证明，高新公司提交的证据6，即（2013）益赫民二初字第685号民事判决书没有生效，不能达到高新公司的证明目的。证据10.高新公司工商登记材料及名称沿革资料。拟证明,该公司是由朝阳综合经济开发区撤并至益阳高新区技术开发区，对外名称统一为高新技术产业区，由开发区工作委员会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合署办公。高新公司对德美公司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至证据8，除对证据8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外，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待法庭核实后再予质证。在相关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的情况下，对其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证据9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于德美公司提交的证据1至证据9的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对德美公司提交的证据1有高新公司提交的证据8作为反驳证据。证据2不能证实德美公司停止生产是高新管委会造成的，且其中部分内容能够反映德美公司相关的请示不符合有关政策的精神。证据3在真实性确认的情况下，也不能直接证明德美公司的损失情况。对证据4的异议同证据3。证据5并不能证明是对德美公司采取征收的方式，双方之间是自愿协商达成的项目退出协议。证据6只能证明同意德美公司项目退出，可以进行评估和补偿，该证据与高新公司提交的证据8相吻合，能够证实双方根据退出协议、补充协议依法依规确定补偿款的数额，但不能证实德美公司所主张的是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的法律关系。证据7只是复印件，没有任何机构证明，德美公司所主张的证据来源、证明目的也无证据证实。证据8只能证明高新公司认可湘亚评估所的评估资格，不能证明高新公司认可湘亚评估所作出的错误鉴定结论。对证据10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只能证明高新公司主体资格问题，不能证明高新公司作为企业法人实施的行为是行政行为，高新公司与德美公司是平等的民事主体。对德美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高新公司对证据1至证据8的真实性无异议，对1至证据8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1、5、10系国家机关制作的公文，对其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证据2能够证明德美公司就新建办公大楼、职工住房、仓储及其他配套设施向高新区管委会提交了请示。对该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证据3、4系德美公司自己就公司发展向益阳市有关领导提交的请示，对该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证据6、8系高新区管委会给德美公司就其项目评审、落户的复函及高新公司向德美公司就评估事项的联系函，对该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证据7系京城评估汇总表，该证据无签名、盖章，且系复印件，不予认定。证据9系本院制作的上诉费缴纳通知书及缴款书，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证据10系高新公司工商登记材料及名称沿革资料，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对德美公司提供的证据的证明目的应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德美公司在本案重审期间反诉称，德美公司是一家集生物制药、饲料添加剂等生产、研发、销售于一体的高科技企业，益阳市发改委在2008年已发文核准了该公司年产3000吨德美南参畜宝生物饲料添加剂产业化及仓储项目（即德美公司所提扩能项目），后又向高新区管委会提交了新建科研综合大楼仓储及配套设施的请示，因高新区管委会以有新的规划调整为由未予准许，并要求德美公司退出原址。双方当事人签订退出协议及退出补充协议后，退出补偿结论也已生效，但高新公司不履行退出协议约定的义务，使德美公司持续停产停业，使德美公司获取的生产许可证、药准字批复、专利等无形资产失效，故高新公司应承担延迟付款的违约责任和赔偿责任。请求判令被反诉人高新公司支付征收补偿款1910万元及延迟履行违约金990.968万元（暂计算至2015年12月31日止），由高新公司承担德美公司停业损失600万元；由高新公司赔偿德美公司因征收造成的无形资产及知识产权损失1000万元。德美公司为支持其反诉请求，提供了如下证据：1、公司营业执照；2、公司的税务登记证；3、兽药生产许可证；4、兽药GMP证书；5、预混合饲料生产许可证；6、7、8、公司简介，组织机构，公司董事长简历及社会职务；9、可行性研究报告；10、公司小部分新闻报导；11、12、公司商标及专利；13、公司的高新技术企业认定证书；14、兽药GMP企业检查验收评定标准；15、整改通知；16、公司及产品发展等资料。上述证据拟证明公司是一个集研发、生产、销售且具有知识产权的企业，公司的产品获得了专利并投入市场，且市场良好。高新公司针对反诉提出的答辩意见为：德美公司的反诉即无事实依据又无法律依据，因为补偿款应由法院确定，付款的时间点有协议约定；高新公司从未要求德美公司停产停业，德美公司即使停产也是其自身经营不善所致；有关无形资产和知识产权损失，德美公司即无事实依据，也不符合协议约定。请求驳回德美公司的反诉请求。高新公司对反诉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13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因其不能证实其无形资产及知识产权的损失，也不能证明其无形资产及知识产权与退出协议存在实质影响和关联；证据14不是证据，仅是德美公司的自述材料；证据15的情况还要核实；证据16与本案无关。高新公司为支持其反诉答辨意见，提供了网络查询资料两份证据。拟证明，复方南参畜宝项目是转让所得，并非原创知识产权；复方南参畜宝并无国家专利部门的专利证书。德美公司就高新公司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复方南参畜宝项目已申请专利，尚未批准下来，但该产品的设备及工艺流程已获批准。认证意见：高新公司对德美公司的证据1-13、15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证据14是企业评定标准，不是证据；证据16是公司的推介、宣传等资料，亦不是证据。对于高新公司的网络查询资料，因证实了相关事实，故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经审理查明，德美公司系生产动物药品、生物饲料等高新技术产品的企业。2000年10月8日，益阳市朝阳综合经济开发总公司（以下简称朝阳公司，后变更为高新公司）与德美公司签订《提供用地协议书》，2003年3月25日，朝阳公司与德美公司又签订《提供用地协议书》。德美公司经上述两次协议获得17.24亩生产建设土地后，在益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区8号先后修建了办公楼、厂房等设施，购置了生产设备，投入了生产。2008年11月19日，益阳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对德美公司报送的《关于核准年产3000吨德美南参畜宝生物饲料添加剂产业化及仓储项目的请示》予以核准。2010年7月14日德美公司向高新管委会提交《关于请求新建德美科研综合办公大楼、职工住房、仓储及其他配套设施的请示》，未获高新管委会批准。2011年11月7日高新管委会作出《关于德美公司要求确认“退二进三”的回复函》，该函载明：德美公司所报《关于确认“退二进三”的函》收悉，根据益阳市中心城区整体规划，德美公司现有位置拟调整为第三产业用地，不再用于工业项目发展，德美公司用地属于该区域范畴，将依法依规对德美公司项目实行“退二进三”。2013年4月3日，高新公司（甲方）与德美公司（乙方）签订《退出协议》，协议约定，德美公司退出现址，由高新公司给予一定补偿。补偿款由双方共同委托评估机构依据2011年1月国务院《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以下简称征补条例）对德美公司资产进行评估，双方对评估结论进行认可后，由高新公司按约予以补偿；如一方对评估结论有异议，可要求评估机构对异议部分进行复核评估，如仍有分歧则依法依规通过法律途径确定。在双方协商确认结果或依法确认结果后15日内，由高新公司向德美公司一次性支付补偿款的80%，剩余补偿款在德美公司全部退出后15个工作日内由高新公司支付完毕；德美公司在收到高新公司第一笔补偿款后7日内启动搬迁工作；德美公司在启动退出工作后30天内按照评估报告将可搬迁固定资产全部搬迁完毕，并对评估报告所列不可搬迁资产按照评估报告清单进行清点后移交高新公司。如履行协议过程中出现分歧，双方不能协商解决，需提起诉讼的，向履约地人民法院起诉。若甲方不能按时支付相应退出补偿款，乙方退出时间相应顺延，甲方按未付款项的同期贷款利率的2倍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超过60天，按4倍支付违约金，乙方未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搬迁完毕并退出，乙方按甲方已付款项的同期贷款利率的2倍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超过60天，按4倍支付违约金。2013年5月9日双方签订《关于德美公司项目退出有关问题备忘录》，备忘录载明：退出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承诺，严格遵守合同条款。评估内容确定为土地使用权价值、《征补条例》规定的补偿内容。《征补条例》第十七条规定，对被征收人给予的补偿包括：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因征收房屋造成的搬迁、临时安置的补偿；因征收房屋造成的停产停业损失的补偿。2013年5月10日，高新公司、德美公司与湘亚评估所签订了《资产评估项目委托服务合同书》，共同委托湘亚评估所对德美公司资产进行评估。该合同书约定，评估内容为德美公司土地使用权价值、《征补条例》规定的补偿内容。2013年9月18日，湘亚评估所出具湘亚评报字（2013）第02号《资产评估报告》，评估结论总计为3900.67万元,其中建筑物和构筑物1087.65万元、土地使用权1496.50万元、苗木和绿化49.76万元、设备及设备迁移费144万元、地下网管设施26.53万元、电网及设施8.42万元、消防设施24.16万元、停产停业损失445.37万元、德美南参畜宝产业化扩能项目停建或有经济损失（简称或有经济损失）618.28万元。湘亚评估所在资产评估报告的评估方法中明确，或有经济损失的评估值仅作为双方协商补偿标准的参考依据，双方协商不成则依法确认；在资产评估说明中又注明，或有经济损失的评估值不作为全额确保补偿的直接结论，仅为补偿作协商参考依据。评估报告另载明，评估结论的使用有效期为一年，超过一年需重新进行评估（高新公司在本案重审时表示，除不认可或有经济损失外，其余评估结论可不另作评估，德美公司则表示原评估结论可继续有效）。该评估报告送达后，高新公司就“或有损失”明显超出委托评估范围、对停产停业损失作扩张解释、法理依据和事实证据不足、土地评估价过高、建筑物成新率过高等内容提出复核评估申请。湘亚评估所复核后，予以维持。之后，高新公司向湘亚评估所、德美公司分别发函表示不认可该评估报告。高新公司以湘亚评估所未按评估准则和操作规范进行评估，未按委托内容进行评估，致使其委托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于2013年11月将湘亚评估所诉至法院（德美公司为第三人），要求解除三方签订的资产评估项目委托服务合同并赔偿相应损失，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7日作出（2013）益赫民二初字第685号民事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本院于2014年12月5日以（2014）益法民二终字第162号民事判决维持了前述一审判决。2013年12月17日，高新公司与德美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高新公司同意先行支付首笔补偿款1800万元，专款用于办理收储德美公司土地、将房屋变更登记至高新公司名下。德美公司在首笔补偿款到账后15个工作日内，配合高新公司办妥有关土地的收储手续和有关房屋的过户手续。高新公司在办妥上述手续后，协助德美公司将首笔补偿款1800万元支付到德美公司账户。德美公司在履行上述义务后，高新公司在10个工作日内再支付第二笔补偿款190万元，专款用于德美公司支付拖欠工人工资和启动搬迁工作的前期费用。高新公司应付德美公司的最终补偿款总额“依法依规通过法律途径确认”，并实行“多退少补”。如通过法律途径确认高新公司除上述1990万元以外还应支付德美公司退出剩余补偿款，则高新公司在最终确认结果生效后三个工作日内将剩余补偿款打入上述双控账号，并根据德美公司按《搬离时间表》搬迁实施程度分批次分段等额支付相应款项，其中最后一笔款项在德美公司按约全部搬离时立即支付。德美公司在最终确认结果生效后三个月内完成所有搬迁、移交、协助工作。甲方未按约付款和乙方未按时完成搬迁等工作，均应以未付款和已付款金额（为基数）按四倍同期贷款利率向对方支付违约金。该协议附有《搬离时间表》、《拟移交财物清单》作为协议的组成部分。2014年1月，高新公司先后4次通过银行转帐共向德美公司支付补偿款1990万元，德美公司配合国土部门办妥了土地收回手续，配合高新公司将房屋过户到了高新公司名下。但德美公司并未迁移生产设备和办理房屋交接手续。因高新公司不认可评估结论，高新公司与德美公司就补偿款数额进行了多轮协商，未能达成一致，酿成本案纠纷。2016年6月及2017年1月，高新公司另给付德美公司共190万元。高新公司至此共付款2180万元。本案原审审理中，高新公司提出《司法鉴定申请书》，申请对高新公司应支付给德美公司的退出补偿款数额进行鉴定，即对本案所涉德美公司的土地使用权价值、有关房屋价值、搬迁临时安置费、停产停业损失四项内容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益阳市资阳区价格认证中心对上述内容进行鉴定，因德美公司未提供鉴定所需资料，司法鉴定委托工作被终止。本案重审期间，德美公司就其停产损失及停产导致的无形资产及知识产权损失申请司法鉴定，经本院委托后，益阳中天会计师事务所没有作出评估结论，国众联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则以德美公司未能取得国家专利局颁发的发明、专利证书等为由，未对德美公司无形资产（含知识产权和扩能项目）作出评估。另查明，高新公司的营业执照载明，其经济性质为全民所有制企业。德美公司于2011年获得农业部颁发的兽药生产质量管理规范（GMP）证书、兽药生产许可证及添加剂预混合饲料生产许可证的有效期至2016年11月止，德美公司生产的兽医用药、兽医用饲料添加剂、兽医用制剂在国家商标局获得了商标注册证，德美公司法定代表人田大跃于2011年2月就该公司生产用药膜机、带润湿装置的泡药机、一种多功能中草药成药设备、制备兽药液剂的提取浓缩装置均获得了国家知识产权局颁发的实用新型专利证书。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高新公司与德美公司签订的《退出协议》、《补充协议》是否合法有效。2、高新公司是否应按资产评估报告评估的价值支付补偿款给德美公司。3、德美公司是否应在本案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完成所有搬迁、财物移交等协助工作。4、高新公司有无违约行为，应否承担违约责任，高新公司应否对德美公司的无形资产（含知识产权及扩能项目）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高新公司系全民所有制企业，德美公司系公司制企业，双方均系平等的民事主体。高新公司与德美公司签订退出协议、补充协议，就德美公司退出现址，不再从事工业项目生产，由高新公司给予一定补偿，以及对补偿额的确定、支付方式、退出时间、违约责任、争议解决方式等内容作出的约定，是双方自愿、平等协商的结果，协议内容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故《退出协议》、《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继续履行。退出协议虽然约定项目退出补偿款由评估机构依据《征补条例》进行评估，但双方在委托评估合同中又明确了评估内容为项目占用的土地使用权价值及《征补条例》规定的内容，且双方在协议中还明确了补偿款需根据项目搬迁进度分批给付，高新公司亦已支付了部分补偿款，德美公司也配合办理了土地及房产过户手续，而双方并未在协议中约定补偿款先到位、项目再搬迁，所以，本案并非具有行政隶属关系的单一房屋（征收）拆迁补偿纠纷，而是具有多项内容的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项目退出合同纠纷。据此，德美公司所提高新公司是民事兼行政主体，退出协议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的合同行为，而是行政征收行为；对补偿数额有异议，只能依征补条例的规定通过房地产专家委员会复核评估解决，不应通过诉讼确认；退出协议及补充协议因未遵循先补偿后搬迁的原则而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补充协议不应受到法律保护的诉辨意见，因与客观事实不符，与协议约定不符而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二、高新公司是否应按资产评估报告评估的价值支付补偿款给德美公司，因征补条例是针对国有土地上房屋被征收情况下规范的补偿等事项，它并未涉及非征收情况下的绿化补偿、设备迁移补偿、企业或有损失补偿等内容，而本案涉及的补偿对象并非被征收，是一个已经依法注册成立，经出让程序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正在生产经营的有一定规模且有较好发展前景的高新技术企业，故仍依征补条例限定本案补偿范围或内容，明显有悖公平原则，应根据退出企业的实际情况进行全面、合理评估。湘亚评估所作出的评估报告，符合德美公司的实际情况，其结论具有客观真实性和合理性，本院对其评估结论予以整体采信。评估报告中就德美公司南参畜宝扩能项目或有经济损失作出的评估，是双方当事人在一年有效期内可协商（变更）的参考值，在时隔若干年后，在双方协商不成的情况下，在德美公司兽药及饲料许可证失效的情况下，且“退二进三”是该扩能项目不能上马的直接原因之一，该“或有经济损失”值不应再作变更。高新公司所提评估报告中的或有经济损失系超出委托内容而不应给付的诉讼理由，因与本案实际情况不符而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高新公司应按整体评估结论向德美公司支付剩余补偿款即1720.67万元。三、德美公司是否应在本案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完成所有搬迁、财物移交等协助工作。因退出协议和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协议对补偿数额的确定、补偿款的给付方式、搬迁移交工作等事项均作了约定，但并未约定先补偿后搬迁，故在本案补偿数额确认后，故德美公司应在剩余补偿款到位后的三个月内完成所有搬迁、财物移交等协助工作。德美公司所提补充协议无效、高新公司不应提起诉讼的答辨意见因与客观事实不符且无行政征收决定等相关证据证实而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四、湘亚评估所的评估报告作出后，因双方对其中的应付补偿额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且形成诉讼，而退出协议和补充协议均明确双方对补偿额有争议且协商不成时依法律途径确定，故在本案终结前，双方当事人均无明显违约行为，故德美公司所提高新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应对其支付（几倍贷款利率）违约金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德美公司作为生产兽药及相关饲料的企业，其许可证和专利证的功能均系服务于该企业的生产经营，故在湘亚评估所已对其停产停业损失及扩能项目的损失予以了评估的情况下，德美公司另就无形资产或知识产权损失所提赔偿请求，属于重复请求，故本院对德美公司的该项反诉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高新公司请求确认其与德美公司签订的《退出协议》、《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应继续履行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高新公司要求确认其应支付给德美公司补偿款数额，依法确认为3900.67万元。德美公司的反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益阳高新技术产业资产经营总公司与湖南德美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于2013年4月3日签订的《湖南德美生物工程有限公司项目退出协议书》、2013年12月17日签订的《湖南德美生物工程有限公司项目退出协议补充协议》合法有效；二、确认益阳高新技术产业资产经营总公司支付湖南德美生物工程有限公司退出补偿款3900.67万元，剔除已支付的2180万元，益阳高新技术产业资产经营总公司还应支付湖南德美生物工程有限公司退出补偿款1720.67万元，限在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付清；三、湖南德美生物工程有限公司继续履行《湖南德美生物工程有限公司项目退出协议书》、《湖南德美生物工程有限公司项目退出协议补充协议》，即在本案判决生效后3个月内完成所有搬迁、移交、协助工作；四、驳回湖南德美生物工程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内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6400元，评估费54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万元，共计290400元，由原告益阳高新技术产业资产经营总公司负担174240元，被告湖南德美生物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1616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孟令球审 判 员  陈洪祥人民陪审员  李 琳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曹 颖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