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日民一终字第11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守安，男。
委托代理人：刘庆，山东世纪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蕾（曾用名万磊磊），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某，男。
法定代理人：万蕾，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长荣，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文艳，女。
上述四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刘丽丽，山东海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守安因与被上诉人万蕾、陈某某、陈长荣、葛文艳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日开民一初字第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万蕾、陈某某、陈长荣、葛文艳提供以下证据：1、日照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大队（以下简称“交警开发区大队”）出具的日公交开认字（2014）第0027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一份，以证明受害人陈维亮醉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单方道路交通事故，当场死亡。2、日照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出具的尸体检验报告、夹仓边防派出所出具的死亡证明、日照市殡葬管理所出具的火化证明各一份，以证明陈维亮死亡原因系车祸致内脏破裂和窒息，其死亡的时间为2014年11月20日，并于2014年11月24日在日照市殡葬管理所火化。3、夹仓三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两份以及常住人口登记卡、结婚证明，以证明陈维亮家庭成员情况，陈长荣系陈维亮之父、葛文艳系陈维亮之母、万蕾系陈维亮之妻、陈某某系陈维亮之子。4、日照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出具的乙醇检验鉴定报告一份，以证明陈维亮在事发当时血液中的检出乙醇成分，含量为209.66mg／100ml，系醉酒状程度。5、万蕾手机通话记录照片、陈维亮所发微信照片各一宗，其中陈维亮于事发当晚19时07分所发微信文字内容为：“狗肉、海鲜、今晚要哈使、”图片一张内容为当晚饭桌上的菜及白酒一杯。19时32分所发微信文字内容为：“还要哈啤酒吗、”图片三张，其中一张为白酒瓶四个，开盖的三个，盖盖的一个，另一张为饭桌上的饭菜，还有一张为未开盖的啤酒两罐。该微信张守安点赞，陈维亮评论为：“是累还是醉嘴”。以证明万蕾于2014年11月20日23时25分、23时26分拨打张守安的电话189××××3509合计2次，均未接通；万蕾于2014年11月20日23时23分至11月21日6时15分拨打陈维亮的电话150××××8858合计35次，均未接通；事发当晚三瓶白酒已经喝完，张守安对陈维亮所发微信点赞，说明其知道陈维亮喝酒的状况，但张守安并未通知万蕾，且在陈维亮离开时也没有主动联系确认是否安全，没有尽到相应的义务。6、尹某通话记录一份，以证明2014年11月20日20时12分59秒尹某用其电话188××××6080接听陈维亮电话，通话时间为6分20秒，20时21分22秒拨打张守安电话，通话时间为52秒。7、最新日照2014潮汐时间表，以证明2014年11月20日日（农历闰九月二十八日）照涨潮开始时间为22时48分，涨潮需3个小时，进一步证明万蕾给张守安拨打电话时，张守安接通并告知陈维亮已驾车离开其住处，万蕾将会沿途寻找，陈维亮将不会溺亡。8、陈维亮通话记录一份，以证明事发当天17时7分34秒张守安曾给陈维亮打电话，时长43秒；17时40分42秒，万蕾用其电话133××××8858给陈维亮打电话，时长9秒；陈维亮给尹世利（电话号码138××××5372）于19时55分1秒、20时2分35秒、20时3分42秒分别通话2分31秒、1秒、3分10秒。张守安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主张其未劝受害人陈维亮饮酒。
张守安提供以下证据：1、监控录像一份，以证明陈维亮于事发当日17时42分到两人租赁的鱼棚，张守安于19时左右离开与陈维亮喝酒的房间，到鱼棚干活，一直干到20时36分回到房间，陈维亮已经于20时30分开车离开，在上述时间内张守安并没有陪陈维亮饮酒，进而证实张守安不清楚陈维亮饮酒的数量以及其并不知道陈维亮何时离开鱼棚回家。该监控录像还显示张守安与陈维亮在一起喝酒后，第一次出现在监控录像中而不是在喝酒的房间的时间为19时54分。2、证人刘某的证言，以证明事发当晚其与张守安于7时左右一起离开陈维亮喝酒的房间后，张守安到刘某的鱼棚帮忙干了一会活后，又到自己的鱼棚干活。万蕾、陈某某、陈长荣、葛文艳对张守安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张守安应当继续提供证据证实其在19时至19时54分没有在与受害人陈维亮一起喝酒，而是去鱼棚干活；对证据2证人证言有异议，认为一人不能证实事发的情况。
原审依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认定如下：张守安与陈维亮系好友，二人合伙承包位于日照市东港区奎山街道夹仓四村的鱼棚存货，二人经常在此吃饭、饮酒，彼此熟悉对方的酒量。2014年11月20日下午17时7分，张守安打电话给陈维亮，让其用车接在日照市石臼的侄子张航程回家。17时30分左右，万蕾看到张守安购买狗肉等菜肴。17时40分，陈维亮的妻子万蕾打电话给陈维亮确认其是否回家吃饭，陈维亮告知其在与张守安租赁的鱼棚处，不回家吃饭。17时42分左右，陈维亮以及张航程来到鱼棚处，张航程回到离鱼棚不远的家。18时左右，张守安与陈维亮一同饮用沱牌白酒。期间刘某来到两人喝酒的房间，给二人泡了茶，吃了点饭，并劝二人少喝点酒。陈维亮分别于19时07分、19时32分在微信上发当晚喝酒的饭菜、白酒、啤酒等图片，张守安对第二条微信“点赞”。此后，陈维亮在酒桌上分别于19时55分、20时2分、20时3分给雇其干活的尹世利通过三次电话，谈论其工资问题。20时12分陈维亮又给尹世利的儿子尹某打电话，尹某通过电话判断陈维亮已经饮酒过量。尹某于20时21分给张守安打电话，让其照看陈维亮，张守安并没有在意。根据监控录像显示，张守安自20时左右至20时36分确未与陈维亮共同饮酒，而是在鱼棚干活。陈维亮于20时30分，驾驶其所有的鲁L×××××号牌小型普通客车离开喝酒的鱼棚，由南向北行驶至老沿海公路夹仓桥路段，车辆失控驶入付疃河内，致陈维亮死亡，车辆损坏。2014年12月8日，交警开发区大队作出事故责任认定，认定陈维亮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后经尸体检验，陈维亮死亡原因为车祸致内脏破裂和窒息。张守安在20时36分从鱼棚干完活出来后，发现陈维亮已经离开鱼棚，并未电话联系陈维亮，确认其是否安全或者电话告知其亲属陈维亮酒后驾车回家，而是回住处睡觉。万蕾于23时23分两次拨打陈维亮电话未接通后，分别于23时25分、23时26分拨打张守安的电话亦均未接通。万蕾又于20日23时27分至21日6时15分拨打陈维亮的电话33次，均未接通。张守安自认明知陈维亮系驾驶车辆到鱼棚，且平时陈维亮也酒后驾车回家，主张事发当晚对陈维亮饮酒行为没有劝阻和提醒。陈维亮出生于1983年11月15日，系陈长荣、葛文艳之子、万蕾之夫、陈某某之父。陈长荣、葛文艳共生育包括陈维亮在内在内3位子女。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张守安作为陈维亮的共同饮酒人，应否对陈维亮之死亡后果承担赔偿责任。陈维亮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行为有认知能力亦有控制义务。我国法律并没有禁止公民尤其是成年公民饮酒，只是限制或禁止公民饮酒后进行某些特定行为。陈维亮饮酒应当注意适时有度，对过度饮酒可能造成的不良后果应当有清醒、充分的认识。陈维亮在饮酒前，明知自己可能要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而未能合理控制自己的饮酒量，在饮酒过程中及在过量饮酒后，对醉酒驾车可能出现的危险应当提前预知，但也没有控制自己醉酒驾驶的行为，其本人对死亡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我国法律未禁止多人共同饮酒，根据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多人共同饮酒者之间应当尽到合理的事前预防、事中照顾、事后救助的安全保障义务。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不能判定张守安离开酒桌的具体时间，但能够认定双方开始饮酒的时间、张守安知道陈维亮在饮酒过程中达到了醉酒状态、张守安知道陈维亮驾车离开饮酒的鱼棚等事实。张守安作为与陈维亮的共同饮酒人，明知陈维亮驾车来饮酒，亦知陈维亮平时酒后驾车，应当提醒陈维亮避免饮酒。在陈维亮饮酒过程中，张守安没有劝阻，致陈维亮过量饮酒达到醉酒状态，特别是陈维亮醉酒后，在尹某电话提醒、要求其照顾陈维亮的情况下，张守安未采取积极措施。张守安在发现陈维亮驾车离开前，应当预见到陈维亮酒后驾驶机动车可能会发生意外事故的潜在风险，将陈维亮安全送回家中，或者通知其家人将其接至家中或者在发现陈维亮驾车离开后通知其家人沿途寻找，但张守安未尽到上述义务，致陈维亮在无法完全支配自己的行为后驾车发生交通事故，同时让陈维亮的亲属丧失寻找、救治陈维亮的时机。综上，张守安作为共同饮酒人，尽管万蕾、陈某某、陈长荣、葛文艳未提供证据证实张守安存在恶意劝酒、强制性劝酒等过错行为，且根据现有证据能够认定，张守安没有全程陪同陈维亮饮酒，但其未能尽到提醒、劝阻、看护、照料、护送、通知等义务的情况，应当认定其存在过错。同时，根据陈维亮死亡的原因，足以认定张守安的上述过错与陈维亮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因此，张守安需对陈维亮因事故致死承担次要责任。对于张守安的责任比例，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及因果关系大小，张守安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为宜。陈维亮死亡后，其近亲属万蕾、陈某某、陈长荣、葛文艳要求张守安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理由正当，予以支持。有关损失，认定如下：1、万蕾、陈某某、陈长荣、葛文艳为城镇居民，其要求按照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8264元计算死亡赔偿金，予以支持，死亡赔偿金为28264元／年×20年＝565280元。陈维亮对其父母、儿子均负有扶养义务，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2013年度城镇居民家庭人均消费性支出17112元计算。葛文艳年满55周岁，应当计算20年，扶养人数3人，其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7112元／年×20年÷3人＝114080元。陈某某年满3周岁，应当计算15年，扶养人为2人，其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7112元／年×15年÷2人＝128340元。上述两被扶养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未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张守安应当按照上述数额支付陈某某、葛文艳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扶养人的，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万蕾、陈某某、陈长荣、葛文艳的上述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计入死亡赔偿金，故万蕾、陈某某、陈长荣、葛文艳的死亡赔偿金共计807700元。2、2013年度山东省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6386元，丧葬费为46386元／年÷12个月×6个月＝23193元。3、万蕾、陈某某、陈长荣、葛文艳主张办理丧葬事宜支出误工费2000元及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依照相关规定及风俗习惯，以3人7天为宜，按照2013年度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28264元计算为1626元，交通费系必需支出，结合事故发生的地点等因素，酌定为300元。4、陈维亮醉酒后在交通事故中死亡，给其亲属在精神上带来了一定的痛苦，根据本案的案情和张守安的过错，认定为2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张守安赔偿万蕾、陈某某、陈长荣、葛文艳各项经济损失共计85281.90元［（死亡赔偿金807700元＋丧葬费23193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626元＋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300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万蕾、陈某某、陈长荣、葛文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91元，由万蕾、陈某某、陈长荣、葛文艳负担959元，张守安负担1932元。
上诉人张守安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张守安与陈维亮系朋友关系并共同租赁渔棚，经常到渔棚吃饭、饮酒，张守安既非邀请者，也非陪护者。二、渔业生产具有特殊性，时间较长且固定。张守安不是中途离开，是早就离开，参加生产。原审认定张守安明知陈维亮处于醉酒状态没有依据。三、通过微信图片及记载并尹某与陈维亮的谈话来看，陈维亮系自杀，与醉酒驾驶无关。请求改判张守安仅赔偿万蕾、陈某某、陈长荣、葛文艳42640.95元，诉讼费由万蕾、陈某某、陈长荣、葛文艳负担。
被上诉人万蕾、陈某某、陈长荣、葛文艳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请求驳回张守安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共同饮酒引发的侵权行为的民事责任问题。受害人陈维亮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机动车驾驶人，自身应当能够预见酒后驾车尤其醉酒驾车的危险性和危害性，但其仍醉酒后驾车，因发生单方交通事故坠河死亡，应对自己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主要责任。张守安在陈维亮驾车前来一起饮酒的情况下，应当预见到如果陈维亮饮酒就会有不安全性和造成损害的可能，当陈维亮饮酒时，应当及时提醒、劝阻陈维亮不要饮酒，更要阻止醉酒的陈维亮从事驾驶这种具有较高不安全性的行为。张守安没有尽到相应的提醒、劝阻、照顾之责，违反对共同饮酒人陈维亮安全的注意义务，致使陈维亮醉酒驾车发生交通事故坠河死亡，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原审酌定张守安承担10%的赔偿责任合理。张守安主张陈维亮的行为系自杀，与醉酒驾驶无关。从微信内容来看，陈维亮有酗酒的故意，但仅凭该视听资料，并不足以证实陈维亮有结束自己生命的意愿，故张守安的上述主张无事实依据。综上，张守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6元，由上诉人张守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荣国
审 判 员 王林林
代理审判员 徐笑梅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赵小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