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3民终30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洪艳，男，1964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南充市高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静，四川百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充市高坪区东观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南充市高坪区东观镇新顺街42号。
法定代表人：刘国军，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爱华，四川锐思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南充市高坪区东观镇吴家店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东观镇吴家店村。
法定代表人：刘光书，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林林，四川锐思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龙洪艳因与被上诉人南充市高坪区东观镇人民政府（简称东观镇政府）、原审被告南充市高坪区东观镇吴家店村村民委员会（简称吴家店村委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17）川1303民初1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洪艳上诉请求：1.改判东观镇政府对欠付工程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2.诉讼费由东观镇政府、吴家店村委会负担。事实和理由：1.东观镇政府系本案合同相对方，应当支付欠付工程款。龙洪艳已提交了《补充合同》、《审计报告》、《审计认定表》以及东观镇政府自认应当承担给付义务的请示文件，同时，本案工程款除村民自筹资金系村委会直接支付给龙洪艳外，其他所有工程款的拨付均应由东观镇政府支付。2.案涉工程国家推行一事一议政策，资金主要来源：村民自筹、财政补贴。一事一议财政奖补的方式，本案村民自筹资金已到位，交通局补贴也到位，剩余资金应当按照《村级公益事业建设一事一议财政奖补资金管理办法》，由乡镇一级政府及财政所予以实施和拨付。
东观镇政府辩称：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东观镇政府不是案涉工程的建设主体，未与任何单位和个人签订过任何协议，诉讼主体不适格，龙洪艳无权要求东观镇政府承担案涉工程款。2.按照法律和政策规定，东观镇政府没有法定和约定的支付工程款义务。《四川省农村公路条例》中，“村道”是指纳入县（市、区）农村公里规划，乡道及其以上等级公里以外的连接乡（镇）与建制村、建制村与建制村的公路。根据《四川省人民政府关于加快四川农村公路发展的事实意见》“县（区）交通局具体负责农村公路建设的实施、指导、监督和服务工程；通村公路在乡（镇）人民政府组织协调和县交通局的支持帮助下，由村民委员会组织实施”。本案案涉工程系村道工程，建设实施单位系村民委员会而非东观镇政府。3.乡镇一级的人民政府也没有关于村道公路的预算资金，村道公路的资金来源主要是国家或者地方政府补助和村民自筹，本案中国家和地方的补助资金体现在交通局的补助，已经支付到位，且合同第九条约定了“工程支付来源为区交通局补助资金、村民集资款、东观镇政府只是争取资金”，故东观镇政府没有相关出资义务。4.东观镇政府在《补充协议》上盖章的行为不能作为其对工程款承担责任的表示，只表明对该工程的修建事实进行了见证而非支付工程款的意思。《审计决定书》、《审计报告》东观镇政府作为被审计单位，是因为被审计的对象至少是一级政府或政府部门，村民委员会不是政府部门，无法以村委会作为审计对象，东观镇政府是因交通局要支付政府补助款需要国家审计，才以镇政府名义配合提交审计，方便案涉工程的工程款结算，为交通局拨付补助提供依据。不能以此认定东观镇政府系村道公路的建设投资主体。5.“一事一议”不是乡政府拨付资金，而是向村民筹集。
龙洪艳向一审法院起诉：1.东观镇政府、吴家店村委会连带支付龙洪艳工程款238147.72元，并从2015年1月1日起按6%计算逾期付款资金利息至付清本金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东观镇政府、吴家店村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5月8日，龙洪艳挂靠四川国丰建筑总承包有限公司（现更名为四川国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该公司（乙方）的名义与南充市高坪区东观镇吴家店村村民委员会（甲方）签订了《高坪区东观镇吴家店村村道公路新建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合同约定：“该工程采取包工、包料、包质量、包进度、包安全、包造价的承包方式，全部施工图预算造价为人民币744275元，工程结束后以决算审计为准；工程竣工时，乙方按合同编制“竣工资料”经现场工程技术人员核实签字，报高坪区东观镇人民政府、高坪交通局审核批准，方可作为竣工结算的依据；工程价款拨付办法：工程全面完工，区交通局补助资金或村民集资或乙方争取资金到位后拨付30%的工程款，待工程结算送审计部门审计后，按审计部门审定的工程价款在拨付20%的工程款，除10%的工程款留作质保金外，剩下工程款在两年内拨付结清，质保金待工程保修两年满后退还……”等。同年6月1日，龙洪艳又以四川国丰建筑总承包有限责任公司的名义与吴家店村委会签订了《高坪区东观镇吴家店村村道公路工程补充合同》，该合同增加工程造价245517.93元，东观镇政府在补充合同上加盖了公章。合同签订后，龙洪艳按约进行了施工，并于2011年7月30日竣工。2014年12月31日，南充市高坪区审计局以高审投报【2014】123号审计报告对吴家店村村道工程进行了审计，审定的工程总造价为869747.72元。南充市高坪区交通局按每公里20万元的规定足额支付人民币420000元，村民集资支付了108000元，高坪区“一事一议”后给付了103600元，至今尚欠238147.72元未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以下三个方面，一是龙洪艳是否为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二是承担责任的主体问题；三是是否应当计算逾期付款的资金利息问题。
针对第一个焦点，龙洪艳挂靠四川国丰建筑总承包有限责任公司与吴家店村村委会签订了《高坪区东观镇吴家店村村道公路新建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及《高坪区东观镇吴家店村村道公路补充合同》，四川国丰建筑总承包有限责任公司又向本院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了案涉合同均系龙洪艳借用四川国丰建筑总承包有限责任公司的名义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合同应当无效，龙洪艳应为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实际施工人龙洪艳有资格作为原告提起诉讼。
针对第二个焦点，对于东观镇政府在补充合同上盖章的问题，东观镇政府虽然在补充合同上盖章，但并未盖在合同的甲方或乙方，龙洪艳也没有证据证明是合同的主体，因此，应当对东观镇政府辩称的作为见证人见证当时的情况的意见予以采纳。对于在审计时，东观镇政府作为建设单位签署了意见的问题，因案涉合同约定需以审计作为付款依据，吴家店村委会作为建设单位不符合审计原则，同时该项目还牵涉到代表政府的交通局要给付工程款补助的问题，东观镇政府为便于审计在审计认定表上作为建设单位处签署意见的行为，不能当然认定东观镇政府系案涉工程的建设单位。对于东观镇政府向高坪区政府关于案涉工程资金缺口的请示以及东观镇政府向龙洪艳支付了部分款项的问题，对资金缺口的请示是东观镇政府想通过向上级政府争取资金解决工程款缺口问题，是一种行政行为，并非自认其是应付款的主体，另外，东观镇政府向龙洪艳方支付的工程款均系代表交通局及吴家店村委会给付的款项，其本身并未向龙洪艳方支付过工程款，因此，不能证明东观镇政府系付款主体。同时，根据《四川省农村公路建设资金监督管理办法（试行）》第二条规定，村道公路的建设资金中没有关于乡镇一级政府的预算资金，而国家和地方资金通过交通局已按规定全部给付。因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案涉工程系吴家店村委会签订的，吴家店村委会应按合同约定向龙洪艳方支付剩余工程款，吴家店村委会依法是承担本案的责任主体。
针对第三个焦点，案涉合同虽然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龙洪艳方请求参照合同支付价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吴家店村委会应当按合同在工程竣工两年内即在2011年7月30日竣工后的两年内向龙洪艳方支付全部工程款，鉴于审计报告在应付款期限内未能作出，因此，吴家店村委会应当在作出审计报告后立即向龙洪艳方付清工程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吴家店村委会应当从2015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1-5年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
综上所述，吴家店村委会未及时向龙洪艳方支付拖欠工程款238147.72元人民币的行为，有违民事交往中的诚实信用原则，应承担相应的付款及给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责任。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经济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第一百零九条及前述法条之规定，判决：一、吴家店村委员会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龙洪艳支付工程款238147.72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1-5年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5年1月1日开始计算至付清之日）；二、驳回龙洪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36元，由吴家店村委会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龙洪艳以四川国丰建筑总承包有限公司的名义与吴家店村委会签订的《高坪区东观镇吴家店村村道公路新建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系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行为，该施工合同无效，但案涉工程经验收合格，龙洪艳请求支付工程价款，应予支持。
案涉工程于2011年7月30日竣工，审定金额为869747.72元，交通局的补助资金42万元，村民的自筹资金10.8万元，“一事一议”奖补103600元，已向龙洪艳支付。东观镇政府、吴家店村委会对下欠龙洪艳工程款238147.72元的事实均无异议。东观镇政府认为其与龙洪艳无合同关系，不应给付下欠工程款。一方面，根据《农村公路建设管理办法》第四条“农村公路建设应当由地方人民政府负责。其中，乡道由所在乡（镇）人民政府负责建设；在当地人民政府的指导下，村道由村民委员会按照村民自愿、民主决策、一事一议的方式组织建设”、第十五条“农村公路建设资金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列入地方人民政府的财政预算”、第十六条“农村公路建设逐步实行政府投资为主、农村社区为辅、社会各界共同参与的多渠道筹资机制”之规定,本案中，案涉工程系东观镇的村道建设，应以“一事一议”的方式进行，即：以村民自愿筹资筹劳为基础，政府按先议后筹、先筹后补的原则通过民办公助，财政奖补方式进行，再结合农村公路建设逐步实现政府投资为主的规定，本案村道建设的资金缺口，应当由东观镇政府承担；另一方面，东观镇政府在《补充协议》加盖有印章，《竣工结算审计认定表》亦显示，东观镇政府系建设单位，对于审定金额，其主要负责人在建设单位意见处签字“同意”并加盖了政府印章，《审计报告》亦也多次提到东观镇政府系案涉工程建设单位。据此，东观镇政府认为与龙洪艳无合同关系，其并非建设单位，在《竣工结算审计认定表》上加盖印章的行为，系配合审计需要的辩解，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东观镇政府应当对下欠工程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综上，龙洪艳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17）川1303民初1643号民事判决。
二、南充市高坪区东观镇人民政府、南充市高坪区东观镇吴家店村村民委员会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龙洪艳连带支付工程款238147.72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238147.7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5年1月1日开始计算至付清之日）。
三、驳回龙洪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36元，由龙洪艳负担50元，南充市高坪区东观镇人民政府、南充市高坪区东观镇吴家店村村民委员会负担23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72元，由南充市高坪区东观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雅莉
审 判 员 雷发军
审 判 员 陈国兵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王婵轶
书 记 员 范云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