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82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六局土木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开发区洞庭路66号中建大厦12层。
法定代表人：黄泽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学俭，男，中建六局土木工程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工工程机械成套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月坛南街26号1号楼5072室。
法定代表人：王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群，北京市东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北京仁通华顺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葫芦垡村西万兴路86号D—055。
法定代表人：吴晓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华北，男，北京仁通华顺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中建六局土木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六局）因与被上诉人中工工程机械成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工公司）、原审第三人北京仁通华顺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68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建六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中建六局以欠付款项为基数向中工公司计付自2017年7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中工公司关于支付律师费80000元的诉讼请求；3.上诉费由中工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不应以总货款数额为基数计付利息。中建六局与中工公司签订《货物购销合同》后，中建六局陆续向中工公司支付款项。货款总额为4993218元，但中建六局只欠付中工公司1894574.4元，其余款项已付清。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以未支付的货款为基数计算，不应以货款总额为基数计算。中建六局在一审诉讼中主张按照货款总额为基数计算违约金不合理，违约金过高，应按欠付货款为基数计算违约金。这种计算方法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一审诉讼中，中工公司并未提交有关损失的证据，一审法院就约定的违约金应当适当减少。2.逾期付款违约金不应自2015年12月25日起计算。中工公司向中建六局送达《催款函》后，中建六局向中工公司出具了《还款计划》，承诺于2017年6月底前还清，中工公司并未提出异议，应视为中工公司接受了中建六局的《还款计划》，并以《还款计划》的形式变更了付款日期。因此，即便应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也应自2017年7月1日起计算。3.一审法院判决中建六局支付律师代理费不合理。现行法律并没有由败诉方承担对方律师费的规定，中工公司是否必须聘请律师，并没有法律的强制规定，而且中工公司聘请的律师仅为中工公司服务，并不是为双方服务，判决中建六局承担中工公司的律师费不合理。二审庭审中，中建六局补充上诉理由认为，中建六局技术人员之前在国外工作，回国整理中工公司交付货物的资料时发现中工公司并未向中建六局交付出厂合格证，导致中建六局迟延付款。
中工公司辩称，1.中建六局主张不应以货款总额为基数计付违约金，该主张与合同约定不符。《货物购销合同》明确约定如果中建六局逾期付款应当按照中工公司已交付货物的货款总额向中工公司计付违约金，该约定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中建六局单方要求变更，缺乏事实依据。此外，中建六局主张一审法院判决的违约金过高，但是双方签订的《货物购销合同》中对违约金的计算方法有明确约定，利息损失部分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中建六局的该项抗辩理由不成立。2.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的起算时点问题，中建六局主张按照其单方出具的《还款计划》的截止日期作为起算点，该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还款计划》系中建六局单方出具，并未与中工公司协商一致，双方未就此形成合意，所谓中工公司未提出异议即视为接受的说法缺乏依据。3.关于律师费的问题，双方签订的《货物购销合同》明确约定由败诉方承担诉讼费及律师费，该约定不违反国家法律，双方当事人应当遵照执行。中建六局关于对律师费的承担没有法律规定的主张缺乏依据，理由不能成立。4.关于产品合格证的问题，中建六局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所有产品均已按照合同约定交付，中建六局未提出任何异议，而且《货物购销合同》也未约定中建六局可以以中工公司未交付产品合格证作为拒绝付款的理由，故中建六局的该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不同意中建六局的上诉请求，其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仁通公司述称，没有意见。
中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建六局向中工公司支付货款1894574.4元；2.判令中建六局支付中工公司违约金（自2015年12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合同总价款金额4993218元为计算基数，按每周0.25%计算）；3.判令中建六局赔偿中工公司律师费8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中建六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20日，中建六局（需方、甲方）与中工公司（供方、乙方）签订《货物购销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采购1500吨水泥、单价为468.35元/吨，810吨线材、单价为2893.44元/吨，350吨规格为￠20的螺纹钢、单价为2726.9元/吨，364吨规格为￠25的螺纹钢、单价为2726.9元/吨，总价款为4993218元。结算方式：本合同生效后3－5个工作日内，甲方以现款方式向乙方支付本合同总金额20%，即998643.6元的发货款。本合同80%的尾款，即3994574.4元在赊销收货证明上标明的日期后120日内，由甲方以现款方式（银行电汇、转账支票、银行汇票）支付给乙方。甲乙双方同意货物尾款的支付期限为：本合同货物签收日后120日内付清该批次货物的全部尾款。双方约定甲方必须及时支付合同货款给乙方，若甲方有违约行为，每延期一周，应按照已交货物价款的0.25%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不足七天的按七天计算。同时乙方保留通过各种法律途径向甲方追索应收货款和违约金的权利。发生纠纷时，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可以向提出索赔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并由违约方承担对方因本次诉讼所支付的一切费用，该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律师费用等。2015年9月30日，中建六局（甲方）、中工公司（乙方）与仁通公司（丙方）三方签订了《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就甲乙双方于2015年7月20日签订的《货物购销合同》变更条款如下：甲方是《货物购销合同》货物的使用单位；甲方指定丙方作为《货物购销合同》的收货方、付款方以及发票接收方。如丙方在《货物购销合同》第8.1.2条款约定的尾款支付时间未能按时支付《货物购销合同》的相应货款，甲方将在10日内向乙方支付相应的《货物购销合同》尾款。
2015年8月24日，中建六局向中工公司支付998643.6元，由天津开发区建鑫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代付款。
2015年8月26日，中建六局向中工公司开具了赊销收货证明，确认收到《货物购销合同》项下全部货物。
2015年12月29日，中建六局向中工公司支付800000元，由仁通公司代付款。
2015年12月30日，中建六局向中工公司支付200000元，由仁通公司代付款。
2016年1月11日，中建六局向中工公司支付1000000元，由仁通公司代付款。
2016年11月28日，中建六局向中工公司支付100000元，由黑龙江红兴隆农垦龙鑫建材有限公司代付款。
截至2016年12月20日，中建六局尚欠中工公司尾款1894574.4元未支付。
2016年12月20日，中工公司向中建六局送达《催款函》，载明：截至2016年12月20日，中建六局尚欠中工公司尾款1894574.4元未支付，并列明2015年12月24日至2016年12月20日之间因中建六局欠付货款产生的违约金为649118.34元，要求中建六局在2017年3月10日之前将上述尾款及违约金分三批每月10日之前支付至中工公司账号。中建六局于2016年12月27日确认收到《催款函》。2016年12月26日，中建六局向中工公司出具《还款计划》，承诺将于2017年3月底、4月底、5月底、6月底各支付一次材料款。
2016年12月29日，中工公司（甲方）与北京市东元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东元律所）（乙方）签订了委托代理协议，载明以下内容：甲方委托乙方代理甲方提起、进行并完成甲方与中建六局的一审、二审、执行法律事务。代理费为人民币捌万元整。2017年2月20日，东元律所向中工公司开具80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截至一审庭审之日，中建六局尚欠中工公司尾款1894574.4元未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中建六局与中工公司之间签订的《货物购销合同》和结算单，中建六局与中工公司、仁通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补充协议》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我国现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中工公司已向中建六局交付货物，中建六局亦应向中工公司支付相应货款。现一审庭审查明中建六局违反合同约定，尚欠中工公司1894574.4元货款未支付，故关于中工公司要求中建六局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货物购销合同》约定如中建六局未按期支付货款，每延期一周，应按照已交货物价款的0.25%向中工公司支付违约金，不足七天的按七天计算。故关于中工公司要求中建六局以已交货物的总价款4993218元为计算基数，按照每周0.25%的计算方式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货物购销合同》约定违约方承担对方因诉讼所支付的一切费用，该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律师费用等。故关于中工公司要求中建六局赔偿律师费80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中建六局有关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应以欠付货款为计算基数及只同意支付一半律师费的答辩意见，未向一审法院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建六局土木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工工程机械成套有限公司货款一百八十九万四千五百七十四元四角；二、中建六局土木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工工程机械成套有限公司违约金（以总货款四百九十九万三千二百一十八元为计算基数，按每周百分之零点二五计算，自2015年12月25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中建六局土木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工工程机械成套有限公司律师费八万元。如果中建六局土木工程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根据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补充查明：中建六局与中工公司签订的《货物购销合同》约定，中工公司需向中建六局提供合同货物的《质量证明书（或合格证）》；中建六局与中工公司应对货物的质量证明书、合格标识等相关项目进行检验。二审庭审中，中建六局认可中工公司交付的货物经验收不存在质量问题，且货物已经使用完毕。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建六局与中工公司签订的《货物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因此，在《货物购销合同》合法有效的情况下，依照法律规定，《货物购销合同》约定的条款对中建六局、中工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当严格依照《货物购销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查明的事实，中建六局于2015年8月26日出具赊销收货证明，而根据《货物购销合同》的约定，中建六局应当在赊销收货证明上标明的日期后120日内将合同尾款支付给中工公司，如果中建六局未能按照上述合同约定支付合同尾款，每延期一周，按照已交货物价款的0.25%向中工公司支付违约金。截至本案诉讼期间，中建六局仍未按照《货物购销合同》的约定足额支付合同尾款，因此，中工公司依据《货物购销合同》的约定要求中建六局以已交货物价款4993218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25日起按照每周0.25%的标准计付违约金，具有合同依据，应予支持，中建六局关于违约金的计算基数及起算时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中建六局未按照《货物购销合同》的约定支付合同尾款，构成违约，中工公司为实现己方合同权利，委托律师进行诉讼，为此支付的律师费，属于因中建六局违约造成的损失，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应由违约方中建六局赔偿。而且，双方签订的《货物购销合同》对此亦明确约定，违约方承担对方因诉讼所支付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律师费用等。因此，中工公司要求中建六局支付律师费，具有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应予支持，中建六局关于其不应支付律师费的主张，与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均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中建六局主张的中工公司未交付货物出厂合格证，导致其迟延付款的问题。首先，《货物购销合同》已明确约定中工公司应当
向中建六局交付相应的《质量证明书（或合格证）》，双方在验收时应当对货物的质量证明书、合格标识等相关材料进行检验，但没有证据证明中建六局在验收时对中工公司未交付相应出厂合格证提出异议，且中建六局在二审庭审中认可中工公司交付的货物不存在质量问题已被使用。因此，中建六局主张中工公司未交付货物出厂合格证，缺乏事实依据。其次，《货物购销合同》并未约定中建六局支付合同货款以中工公司交付货物出厂合格证为前提，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也未作此规定，因此，中建六局主张中工公司未交付货物出厂合格证，导致其迟延付款，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故中建六局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中建六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40元，由中建六局土木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 飞
审 判 员 周 岩
审 判 员 张 君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陈 洋
书 记 员 张淨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