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88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硕创电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志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妙佳，广东宝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佳琪，广东宝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朗国电子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小瑶，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宝成，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莞市硕创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硕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朗国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60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硕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二项，改判硕创公司无需向朗国公司赔偿货物损失285200元以及律师费3万元，合计315200元；2.本案一审、二审受理费以及财产保全费由朗国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硕创公司无需向朗国公司赔偿货物损失以及律师费。1.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5月22日和6月1日的会议记录明确6308产品的不良率为4.1%的事实与实际事实完全不符。根据硕创公司与朗国公司交易的合同显示，硕创公司向朗国公司提供的产品为LD.M6308.B的PCB板（即6308产品），该PCB板为未经组装的半成品电路板材。同时根据2015年5月22日的会议记录显示，产品解装后试机过孔不通的比例为14／1735=8‰，与一审法院认定的4.1%不良率完全不符。一审法院认定的生产试产16／391=4.1%的数据，事实上是朗国公司将硕创公司提供的未组装PCB板加装“贴片+过炉+上锡”等制作成的成品PCB板后整装整机测试得出的结果。导致该试产得出4.1%不良率的原因可能是朗国公司在焊接过程中或上锡过程中、以及元器件、芯片等组装过程中出现问题而产生的，因此该4.1%的数据并非硕创公司提供的PCB板的不良率数据，产品解装后的PCB板材测试不良率为8‰的数据才是事实上的不良率数据。所以硕创公司向朗国公司提供的PCB板，符合双方签订的质量保证协议约定的不超过2%的标准。但是，一审法院没有就客观事实进行审查，误认为硕创公司提供的半成品PCB板(即6308产品)为朗国公司组装生产后的成品PCB板产品，从而导致错判硕创公司构成违约。所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6月1日的会议记录明确6308产品的单价为200元的事实与实际事实完全不符。根据2015年6月1日的会议记录表第5条约定显示，“待处理：A客户成品：（1769PCS）/200元”。该条款明确表明案涉争议的产品是待处理成品，成品的价格与成品质量问题是否与硕创公司提供的PCB板存在直接关系、出现质量问题的成品数量是否为1769PCS、价格是否为200元，均属于“待处理”事项，记录人为硕创公司的桑某经理，该数据仅是如实记录朗国公司提出的数量及单价，属于双方“待处理”也即是“待确认”的事项。事实上，双方在6月1日会议过后以邮件及实际行为均表明双方并未在6月1日的会议记录中确定数额及价格。朗国公司在往来邮件及诉讼中均要求按220元／个的价格赔偿，且数量由原来的1769降为1426个，而硕创公司在邮件及答辩意见中均不认可200元／个的价格，要求朗国公司需出具明确的鉴定报告确定产品质量问题、比例及价格，但在一审庭审中，朗国公司并未在举证期内申请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双方的上述行为均表明双方在6月1日会议中并没有就质量问题产品的数额及价格达成一致意见，更没有“明确了”6308产品的质量为过孔不通和数量1769个和价格200元，这些关键问题恰恰是需要双方后续协商讨论或提供鉴定报告才能明确的基本事实。所以，一审法院依据6月1日会议记录判决每个成品价格200元与事实严重不符。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硕创公司无需向朗国公司支付赔偿货物损失285200元以及律师费3万元，合计315200元。3.朗国公司拆除芯片重新使用的做法，属于自身原因造成的扩大损失，且可能导致无法鉴定出本案关键争议焦点也即是不良率问题，其所导致的不良后果应当由朗国公司自行承担。根据5月22日确认的《会议记录表》显示：双方已在“临时对策”第二条列明，对“客户仓库片和待出货的产品暂停封存隔离”。但是，根据硕创公司提供的“电子邮件”证据Ipur05@lango-
tech.com邮箱在6月4日发出的邮件显示：朗国公司“等不及贵司(也即是硕创公司)的验证分析，决定将封存的1759PCS库存板的BGA芯片拆下来，做二次使用。因此对此朗国公司也是第一次尝试，不能确保拆下来的芯片100%可以使用”。由此可知，在双方明确对产品进行封存隔离、等不及硕创公司进行验证分析、未经过小规模试验的情况下，朗国公司对库存品擅自进行了大批量的二次处理，导致该批产品直接报废且可能无法鉴定，由此造成的扩大损失，过错在于朗国公司自身，因此该损失应当由朗国公司自行承担。另外，根据双方于2015年9月17日以及2015年9月22日的往来邮件显示，硕创公司多次要求朗国公司提供其经自行加工后的“不良板”供双方共同检测，以找出不良原因，但朗国公司拒不配合。双方至今未就该产品进行分析确认是否存在朗国公司单方所述的质量问题。所以，该批经朗国公司自行加工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是朗国公司单方陈述，未经硕创公司确认。因此该损失应当由朗国公司方自行承担。
（二）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严重超出审理期限，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理应裁定撤销原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普通程序审理的案件，应当在立案之日起六个月内审结”。一审法院于2016年3月30日受理本案并做出立案审理本案的决定。于2017年2月24日做出一审民事判决书。从立案之日起至做出判决之日止，共耗时近11个月。一审法院超时裁判行为已经严重违反法律规定，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本案理应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
被上诉人朗国公司辩称：（一）硕创公司向朗国公司供给的货物确实存在质量问题。2015年5月19日，硕创公司通过邮件向朗国公司出具品质保证函，明确如朗国公司因硕创公司于2015年5月15日提供的LD.M6308.B(以下称6308产品）的功能性、机械性、可焊性造成报废和损失，硕创公司愿承担一切责任。该品质保证函出具的原因是硕创公司于2015年5月15日提供给朗国公司的6308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在生产过程中，发现产品变形。经抽检发现不合格率高达16%。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硕创公司提供给朗国公司的产品不合格率不能高于100PPM。2015年5月21日，硕创公司向朗国公司邮件告知其对6308产品切片不良分析的结果。硕创公司对提供给朗国公司的6308产品质量问题原因分析为：孔壁镀层均匀性有部分空洞节点（400倍放大镜），在节点地方铜的厚度为7um小于19um，当产品经过高温回流焊，产品局部会膨胀收缩，内部镀层产生龟裂断层现象。2015年5月22日，双方开会确认，朗国公司要求的PCB产品孔铜厚度需20um以上，硕创公司提供的产品孔铜厚度不一，导致品质不稳定。2015年5月27日，硕创公司邮件告知其已根据双方检讨事宜，对6308重新按要求打样，对产品质量问题进行了防呆标示及跟进。但同日，朗国公司收到硕创公司提供的6308产品，经抽样检测，不合格率仍高达10.5%。退一步说，即使硕创公司提供的产品合格率达到双方合同约定，也不能免除因不合格6308产品给朗国公司造成的损失的赔偿责任。硕创公司提供的PCB板是精密要求的产品，对于产品存在异常的隐患难以发现。而且，产品的订购量大，全部进行质量检测成本过高。因此，在合同中约定产品抽检及抽检合格率符合产品特点及行业惯例。更重要的是，约定产品合格率有助于控制产品品质，降低因产品问题导致的客户索赔风险。但这不意味着，硕创公司提供的产品抽检达到合格率，就可以免除硕创公司不合格产品给朗国公司造成损失应该承担的赔偿责任。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及合同法第111条“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的规定，朗国公司要求硕创公司赔偿朗国公司因使用6308产品生产出的1426片成品无法使用而导致的损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关于涉案存在质量问题产品价值认定的问题，一审认定并无不妥。2015年6月1日，双方再次开会就6308产品问题进行协商，协商时，会议纪要决议5双方确认朗国公司使用硕创公司提供的6308产品生产的成品约1769个，并载明每个价值200元，该内容对于涉案批次质量问题产品的价值进行了界定，是当时会议纪要与会双方代表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问题产品价值，并无不妥。
（三）采取措施实施零件移植的救济措施是双方就减少损失措施所达成的合意。会议纪要决议6明确客户（朗国公司）协助减少双方损失，该等“协助减少双方损失”的方案即对6308产品实施包括主芯片在内的零件移植，因为如果成品中的部分零件、贵重零件能够二次使用，并经测试合格，则可以降低成品的损失，对此，在2015年7月20日会议记录表所载明的内容与该事实也能相互印证，该会议记录表载明双方代表再次就涉案批次产品采取零件移植措施及效果进行确认，作出了“零件移植成功率偏低”，“其他贵重零件通过移植合格率低”，以及“库存（封存）产品老化完全不稳定，不能再次使用”。因此，涉案的产品问题，双方已经过了充分了确认，并且穷尽了当时能够用到的所有减损的措施，双方对于问题产品价值以及通过零件移植减少损失措施均系双方达成的合意，历次会议纪要与往来交易邮件能够形成完整、相互印证的证据链条，硕创公司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有违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
（四）关于本案涉及行业背景及特征的一些简要说明本案硕创公司的问题产品对于朗国公司造成的损失，实际远远超过一审法院所认定的直接经济损失，涉案产品PCB板，系整个行业产业链的基础性材料，这个行业的产业链条是这样的：板卡制造商从上游PCB板提供商采购PCB板，经过像朗国公司这样的板卡制造商加工零部件形成板卡，然后整机厂将板卡装进显示终端最终进入到消费者手里，就好像盖房子的地基，如果地基的基础出了质量问题，会造成覆盖在地基之上的整个建筑物和全部其他物品坍塌甚至报废。因此，涉案硕创公司的产品质量问题无论是对于硕创公司的直接经济损失还是间接损失都是巨大的，远远不是这个诉讼以及一审判决所认定的直接经济损失所能涵盖，而后续硕创公司也将不排除考虑重新循法律途径追究硕创公司因产品质量问题给朗国公司造成其他损失的权利。综上所述，朗国公司认为，在双方签订的合同及交易合法有效，真实存在的情况下，硕创公司对于其提供的产品造成朗国公司损失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硕创公司应对朗国公司进行赔偿。请二审法院驳回硕创公司全部上诉请求，以保障朗国公司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朗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硕创公司向朗国公司支付不良品损失319660元，停工待产费3万元，成品返工费3万元，差旅费800元；品质保证金3万元；市场投诉费35000元；封存不良品产生的仓管费2450元，BGA植球处理费用3362.50元，合计433722.5元；2.判令硕创公司向朗国公司支付律师费3万元；3.判令硕创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6日，朗国公司（甲方）与硕创公司（乙方）签订的《供应商合作协议》,约定：本合同作为甲、乙之间的长期协议，适用于今后或追溯双方具体合作行为；适用于甲方向乙方订购的订购品及其它双方同意与本公司业务有关的其他事项，也使用于甲乙双方之间所缔结的订单；今后双方因具体业务签订的购销合同、采购订单等，如未约定相应条款的，依本合同执行，已约定的条款与本合同冲突的，以具体的购销订单的条款为准。本协议有效期自2015年3月13日至2016年3月12日止；订购方式甲方以双方约定的方式发出订单后视为订单已送达给乙方；若乙方存在本合同约定的违约情形时，经甲方通知后2个工作日内未作书面回复的视为同意甲方从应付乙方的货款中扣除违约金，仍不足以弥补甲方损失的，甲方有权继续向乙方追偿；乙方负责送货至甲方指定的交货地点，乙方须在其发货时，提供给甲方详细的本次出货明细，以邮件或其他书面告知甲方预计到达工厂时间以便甲方提前做好收货准备。签样由乙方按照甲方要求提供样品，甲方检测确定后由甲方封存样品。所签样品作为实际订单所订产品的质量标准，乙方提供货物应符合样品的各项标准，如不符合，甲方有权要求乙方进行品质改善或拒绝收货并要求乙方赔偿因此而造成的全部损失。甲方应及时支付乙方的货款，结算采用月结90天的结算方式（如：月结60天，即1月份的货物在4月15日之前支付，如遇节假日顺延，以此类推）。乙方要及时提供对账资料及发票给甲方，具体要求按《朗国供应商交易要求》执行。乙方供应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导致甲方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差旅费、停工费、公证费、鉴定费、律师费、预期利润及甲方因此对第三方承担的赔偿责任等）乙方应承担赔偿责任。因乙方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造成甲方误工损失的，误工费按人民币50元/小时/人的标准计算。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乙方应及时组织技术力量进行解决，如超过24小时仍未到甲方或客户进行解决的，应按每天2000元标准计算违约金等条款。
2015年3月17日，朗国公司（甲方）与硕创公司（乙方）签订的《供应商品质协议》，约定：乙方在送样品和承认书的时候附有材质证明，乙方供货的产品须使用甲方指定的原材料。若无甲方书面确认，乙方不得擅自对产品原料做任何更改。若在生产及销售过程中甲方发现或者实验证明乙方所供产品与承诺标准不符，因此引起甲方一切损失及费用由乙方承担（包括律师费）。产品进厂后，甲方按批次进行抽样检验，乙方所供应的产品一次交检不合格率不能高于100PPM即万分之一；甲方对乙方供货产品的验收期为2年，在此期间若甲方供给客户的产品经过确认是乙方的零部件质量问题所造成，乙方将赔偿甲方所受到的经济损失；产品一次交检合格率在接到甲方通知改善后，第二个月仍低于98%的，甲方对乙方计收500元的违约金，连续三个月均低于98%的，将按1000-3000元计收违约金同时有权责令乙方整顿或停止供货，所有经济赔偿和质量违约金甲方均应事前书面通知乙方，在发出通知三个工作日内未回复，视为乙方同意，可直接从货款中扣收违约金等条款。
上述合同签订后，朗国公司向硕创公司发出《采购订单》，订单写明了物料代码、物料名称、规格型号、数量、价款、送货地点等。硕创公司依约供货。对于朗国公司所欠货款，一审法院以（2015）穗天法民二初字第2885号立案处理，并于2016年10月作出判决书认定朗国公司应付款项163030.94元（20829.56元+25723.45元+135256.21元+30479.2元-32366.56元-16890.92元）。对此判决朗国公司不服提出上诉，二审案号（2017）粤01民终123号，该案正在审理中。另在该案中朗国公司认为硕创公司送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并造成其损失，为此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如下：1.朗国公司与硕创公司的电子邮件往来、《公证书》（包括2015年5月17日扣硕创公司款3124元；6月4日扣款600元；6月16日扣款412.50元；8月10日扣款通知因主板重复异常扣硕创公司2000元及返工费4670元；退收货料单包括2015年5月27日退货5617元）；2.生产类供应商综合信息登记表（确定联系人电话及邮箱号）；3.3份会议纪要（分别为2015年5月22日、6月1日、7月20日）；4.电路板（已加工完成）；5.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2016年3月17日由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出具确认收款3万元）；6.编号为WR20150820003及WR20150820002的退料单、编号为WR20150820003的退料通知书。其中，电子邮件显示：朗国公司对2015年6月19日的《采购订单》编号为PO20150613-004金额为30479.2元向硕创公司发出异议扣款通知书，指明硕创公司未按订单的交货地址送货造成其损失。硕创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6及证据3的2015年6月1日、7月20日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确认证据6的退回货品的金额为32366.56元，同意扣减货款；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认为会议纪要仅系双方对6308的部分进行了沟通，且同意扣减货款，是为了及时收回货款，是折让行为，并非认为产品有质量问题。上述证据中的1、2015年5月22日硕创公司会议记录表明确，会议主题6308过孔不通事宜，问题点为产品安装后试机过孔不通，14/1735=8‰,生产试产4.1%，临时对策包括客户在线成品由我司协助客户完成此订单（人员技术等方面配合），客户仓库品和待出货品暂停封存隔离。原因分析包括铜镀层拉裂、建议我司（硕创公司）重新试样，提高强度密度，效果客户反馈。另注我司赶新货于5月27日晚给客户（材料由原6160改为6165）；2、6月1日硕创公司会议记录表，会议主题5月份质量检讨，关于6308产品质量异常确定：1.5月份产品由硕创公司提供原因产生；2.将6160与6165资料提供客户；3.硕创公司通知材料供应商进行检讨分析、知会采购；4.在本周6月4日前提供客户（回复正式报告）；5.待处理包括客户成品（1769PCS/200元）、空板处理、仓库品处理、硕创公司已开料产品待处理结果确认后试产验证，造成不良硕创公司承担相关费用；6.建议客户（朗国公司）协助减少双方损失；3、公证邮件包括朗国公司、硕创公司间于2015年6月对于2015年5月15日异常扣款通知（扣款5100元）和5月24日扣款9240.92元进行沟通协商；2015年6月4日，朗国公司向硕创公司张荣、品质部发送邮件称，“我司封存的6308数量1759PCS，因客户交期在即，等不及贵司的验证分析，现我司决定将封存的BGA芯片拆下来做二次使用，因此对策我司也是第一次尝试，不能确保拆下来的芯片100%可以使用”。同日硕创公司回件称“邮件收到，开会的结果再进行验证，争取在本周内将处理结果汇报贵司”。2015年8月3日朗国公司发送6308异常扣款单表，明确“不良品处费1453个/220元共319660元、停工待产249个/50元计12450元、成品返工600个/50元计3万元、差旅费10人/80元计800元、品质保证金一项3万元、市场投诉计一项35000元，其他1345个/2.5元计3362.50元合计431272.50元要求硕创公司予以确认（另一邮箱于2015年8月1日发送给硕创公司张荣、品质客服部和刘总）”。对此硕创公司即时回复“数量1453PCS单价220元数量待确认，单价明细也需提供、停工待产合同是每小时30元、成品600不良进行返修，朗国公司品质过程控制也存在隐患，不是等批量发现异常才通知，供应商不承担责任、差旅费需提供单据、品质保证金和投诉为终端客户没有反馈异常不存在，其他扣款没有佐证资料”。8月24日朗国公司再次发邮件“要求对6308产品异常进行确认”。9月1日硕创公司回复称“关于6308产品质量造成不良，货款共20万元，朗国公司要求扣款达43万元，请在本周明确具体扣款明细和处理方式”。9月6日朗国公司再次发邮件称，“单价明细属于商业秘密。不方便透露产品价格分析，可以市场上了解相关信息。数量之前我司计算错误，实际数量为1426PCS，如有需要可提供不良实物佐证。关于停工待产按249H/50元计算太高，应按我司与客户签订品质协议条款计算。控制存在隐患列出发现并验证PCB异常明细。关于差旅费单据届时提供，关于保证金按实际需要以保证的形式预防而需你方提供的保证，期限2年内返还。品质投诉是客户要求预防设备流入市场的异常保证，对于BGA芯片锡球价格可予市场了解”。
另朗国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TV主板LDM6308.B-BOM成本构成，确定电子件共120项及加工费一项共计价220元，光盘显示现存上述主板共1426块。对此硕创公司认为零件组成未经确定不能作为成本构成，且是否由于其生产的板材造成不能确定，属于朗国公司未按5月22日会议记录表确定造成损失扩大，应由朗国公司自行承责；对于光盘所确定的数量无法确定，不存在因果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硕创公司与朗国公司签订的《供应商合作协议》、《供应商品质协议》均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切实履行。在上述协议签订后，朗国公司发送订单要求硕创公司提供相应的主板货物，硕创公司也按要求予以提供，涉及朗国公司、硕创公司间的剩余货款处理，一审法院已另案处理，故案件不作审处。
案件所争议的焦点在于硕创公司所提供的主板6308在生产后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及损失额度。对此2015年5月22日和6月1日的硕创公司会议记录表已明确了6308产品的质量为过孔不通和数量1769个和价格200元，上述会议记录记载内容由包括硕创公司、朗国公司负责人现场签名确定，属于对案涉货物质量、封存数量及价格的认定，双方当事人在未提供反证推翻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或确认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民事责任。首先在2015年5月22日，双方对于6308产品安装后的试机进行确定，其比例不通为4.1%已逾品质协议所约定的不超过2%。同时明确产品封存及由其协助完成此单，另对出现问题的原因分析包括铜镀层拉裂、铜厚度不足、高压（温）不通，由6160更改为6165等作出确定。而在6月1日双方再次对于该批货物质量进行检讨，明确产品由硕创公司提供原因产生，硕创公司通知其供应商检讨分析，在6月4日提供正式报告，待处理包括产品成品数量1769个和价格每个200元及后续材料试产验证和责任的承担，明确朗国公司协助减少双方损失。上述内容明确确定，足以作为双方责任承担的依据。在上述会议后，朗国公司在6月4日发送邮件明确由于其客户等不及（该日也为报告出具限期日），为此朗国公司采取了补救措施，拆除芯片重新使用，但仍未达到预期目的，为此向硕创公司发送邮件确定尚有1426个主板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不能使用，该行为属于会议后对于损失协助减少的措施，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而非硕创公司所称自行加装后的结果，因从不合格产品从确定的1769个减至1426个可以确定。另上述邮件已确定了朗国公司最终核实已安装主板有1426个而非原1453个，据此应以此计算损失为285200元（1426个×200元）。虽朗国公司请求中提供列表明确实际成本220元，但未经双方确定，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而至于其他损失，虽朗国公司在邮件中明确了各项计算方式，但保证金属于预防损失发生的保证，为不可预计的损失，在该损失发生后朗国公司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另返工费、待产费和差旅费等损失，朗国公司在限期内均未向一审法院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民事责任。另对于律师费损失3万元，基于引起本次纠纷的责任在于硕创公司提供货物的质量问题，上述协议已约定了违约方的责任承担包括律师费用（审查律师收费在规定的标准之下），据此朗国公司向硕创公司请求赔偿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硕创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朗国公司货物损失285200元；二、硕创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朗国公司朗国公司律师费3万元；三、驳回朗国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60元、财产保全费2840元合计11100元，由朗国公司负担1100元，硕创公司负担1万元。
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上诉人硕创公司向本院提供证据：证据1，硕创公司与朗国公司的往来邮件（电子版），即2015年9月17日硕创公司经理桑某与焦迎春之间的六份邮件往来，证明硕创公司于邮件中多次要求朗国公司提供其经自行加工后“不良板”供双方共同检测，以找出不良原因，但朗国公司以种种理由推脱，拒不配合，双方至今未就该产品进行分析确认是否存在朗国公司单方所陈述的质量问题。证据2，证人证言，并申请桑某出庭作证，本院予以准许。2017年7月24日，桑某出庭作证并确认了上述证言的真实性，拟证明：1.一审法院认定的4.1%的不良率与事实完全不符，2015年5月22日的会议记录为桑某本人所记录，该4.1%的数据是如实记录朗国公司提供的数据，并非硕创公司确认提供的PCB板的不良率数据。2.2015年6月1日的会议记录表第5条约定记录，“待处理：A客户成品：（1769PCS）/200元。”该数据仅是如实记录朗国公司提出的数量及单价，属于双方“待处理”也即是“待确认”的事项。6月1日会议中并双方没有就质量问题产品的数额及价格达成一致意见，更没有“明确了”6308产品的质量为过孔不通和数量1769个和价格200元。
证人桑某书面证言及出庭作证称：其于2015年3月14日加入硕创公司担任品质经理，职责是负责公司产品质量策划、确认与公司品质体系运作；产品过孔不同品质事故调查原因，硕创公司交付产品是3020个，朗国公司在生产时为了完成终端客户订单1735个将硕创公司产品进行投产生产；生产诸多工序的加工成为客户终端产品，进行老化试验发现391台有16台不良；硕创公司为了配合客户安排本人进行现场确认验证，投产1735个，14个不良为硕创公司板子的问题，实际不良在会议纪要有记载为8%；另外关于2015年6月1日会议在朗国公司召开，确认终端产品价钱赔偿问题，硕创公司在确认和验证不良品为本公司产品导致进行的一个评估估价，一是不良品硕创公司至今没有看见有1759个不良品；二是没有确认验证；三是价钱200元一个也没有提供清单明细。
被上诉人朗国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首先，对于证人证言，硕创公司没有在一审期间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违反了证据规则。证人在出庭作证过程中部分隐瞒了事实，在询问过程中，证人确实开过两次会，却唯独忘了2015年7月的会议纪要，庭审询问过程中，朗国公司向证人确认该会议纪要签名的真实性，证人予以确认了，很显然，证人是为了维护上诉人的利益而作出了虚假回答。根据2015年7月第三次会议记录的内容，双方确认库存封存产品不稳定、客户成品损耗不良，该内容证明了双方为该产品问题达成的解决方案，尽管证人有意掩饰，但证人明确确认双方在6月1日的会议纪要中确认移植来减损质量问题从而间接证明硕创公司主张朗国公司单方面拆除芯片造成损失扩大是不属实的，即证明了朗国公司陈述与客观事实相符。其次，对于第一份证据往来邮件，硕创公司未在法定期间举证，违反了证据规则，朗国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该证据也未经过公证，9月17日后来往的邮件证明不了硕创公司所要证明的内容；对于证人证言，由于证人系硕创公司的员工，在得知一审作出了对硕创公司不利的结果，于是在二审中作出对朗国公司不利的意思表示，结合庭审双方的询问情况看，证人显然系刻意歪曲了会议纪要载明的意思表示。
2017年10月18日，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前往朗国公司存放涉案6308主板的地点进行清点核实。清点过程及双方意见如下：经清查，双方确认现场共有6308PCB板1338片，硕创公司主张1324片（1518周）的PCD板，14片（1522周）带“△”的PCD板，并主张1518周无“△”标识的板非硕创公司生产的板，但硕创公司亦表示“△”标识并无特殊处理，是一般的印刷处理，一般的厂也能印刷；朗国公司则主张双方交易中硕创公司不会将底片提供给朗国公司。硕创公司确认其并未将底片提供给朗国公司。另，朗国公司确认现场清点的6308PCB板原来有四块IC，因朗国将部分IC拆除想移植到其他板上，继续使用，但发现无法使用，对于该情况，硕创是清楚的；硕创公司则表示其并不清楚朗国拆除IC的情况，并认为现场清点的6308PCB板拆除了IC后只价值20-30元。此外，朗国公司还携带了涉案6308PCB板上主要的一款IC，经清点总数为1384片。朗国公司称：1.每片IC上的PIN脚与PDB板上的焊点是一致的，是有唯一性的；2.朗国公司有双方签署的会议记录明确拆除IC的情况；3.朗国公司可查内部邮件，在测期间，板材使用了这些IC，有BOM表的记录。硕创公司则称：有部分的IC上有焊接用的锡，但是部分没有，怀疑朗国公司用新的IC用以凑数,认为只有252片是使用过的，其余为新的，且被拆除的PCB板上共有4个IC，但是朗国公司只提供了一款，怀疑其他三款已被朗国公司使用。朗国公司对此表示：其拆除下来的IC备以用移植到其他的板上以减少损失，因此对IC进行了清洗去除上面的锡，因此出现有部分IC上无焊点的情形，而其他三款IC原件是由于今年年前搬厂中遗失，至于IC的数量比现场清点的PCB板数量多的原因在于，双方通过邮件确认过板卡的报废数量是1759件，该邮件中也说明了朗国公司拆除IC的事实，在该批主板不能用时，调回广州，期间遗失部分IC和主板。
现场清点后，硕创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称：一、关于产品报废板卡数量。2017年10月19日，本院、硕创公司、朗国公司三方清点留存的数量为14片带“三角形”的(1522周)PCB板及1324片(1518周)的PCB板，其中，经硕创公司法定代表人确认，14片带“三角形”的(1522周)PCB板为硕创公司生产，其余PCB板来源不明，无法认定为硕创公司所生产。另外，原本一块板上有四块“IC”，而清点现场，仅看到朗国公司提供一块“IC”，其他三块无法提供。对此，朗国公司的解释为“因为搬迁过程造成板卡及报废芯卡遗失”。硕创公司认为自本案提起诉讼以来，作为一审原告的朗国公司，有绝对的义务且一直声称其已封存涉案的PCB板及相应的芯片。即使进行二次使用的芯片，被认定为无法使用，朗国公司也有义务全部回收，以作为法院定案的依据。可在清点现场，实际封存的PCB板与报废的芯片（仅有四分之一的IC）数量与一审判决的数量严重不符。二、关于报废板卡价值。2017年10月19日，本院在笔录中明确要求朗国公司于五个工作日内标明涉案PCB板每个电子原件与价格清单中的对应情况，以及提供相应的损失依据，如采购合同等。但朗国公司却以“此产品相关组成物料上百种，异常时间发生在2015年，相关采购凭证以难以查询”为由，拒绝提供任何依据。产品相关组成物料上百种，不可能连其中一种原件的采购凭证都提供不出来。因此，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朗国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三、关于硕创公司在一审判决后主动提出以另一宗案件的判决金额相冲抵的和解意见，硕创公司认为，该意见仅为硕创公司在当时为减少讼累、减少诉讼成本、尽快解决纠纷而做出的妥协和退让，且双方当时并未达成一致和解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规定“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和解协议或者和解的目的作出妥协所涉及的对案件事实的认可，不得在其后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一不利的证据”，朗国公司提出以此情节作为“充分证明硕创公司对涉案产品质量是明确知悉且予以确认”的说法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毫无法律逻辑可言，请求法院不予确认。四、对于所谓质量问题给朗国公司及行业上下游造成的影响，朗国公司如有确凿证据，应当在举证期内提交给法庭，并在庭审时由硕创公司进行质证。
朗国公司亦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称：一、关于产品报废板卡数量。涉案质量争议货物总数一审确认为1426片，此数量异常发生之初，朗国公司和硕创已进行过书面确认无误。2017年10月19日，本院、朗国公司以及硕创公司三方现场盘点实物数量为1328片，报废芯片为1384片。数量偏差原因为2017年2月，货物所存放的朗国公司委外加工厂——深圳市同洲电子股份有限公司进行了工厂搬迁，在此搬迁过程中，板卡及报废芯片均有所遗失。综上，涉案产品的质量问题是客观真实的，且经过双方历次会议纪要所明确，因遗失造成的报废板卡短缺，不影响对于原报废板卡数量的确认；退一步说，即便因为极端情况造成全部报废板卡的遗失，也不能改变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应当依法依约予以赔偿的事实。因此，朗国公司坚持认为应当维持一审对于报废板卡数量的确认，而非以2017年10月19日清点最终留存的数量为准。二、关于报废板卡价值。首先，在朗国公司与硕创公司在处理涉案产品异常会议纪要已经明确每块板卡确认的价值为200元人民币整，该损失价值的确认综合考虑了质量问题产品涉及的主芯片费用、杜比会员费、物料费用、加工费及部分研发成本，之所以朗国公司与硕创公司人员通过会议纪要确定200元标准的价值系经过充分考虑质量问题产品给朗国公司造成的直接损失而作出的认定，对于金额的确认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是公允的。然后，关于具体物料涉及的成本构成朗国公司已提供详细统计表，因为此产品相关组成物料上百种，异常发生时间为2015年，当时的相关采购凭证已难以查询，但该详细统计表所统计的成本构成是客观真实的，可以作为认定涉案产品价值的参考。综上，朗国公司认为，以双方异常发生之初朗国公司和硕创会议记录所确认的200元／片的公允价值作为认定涉案质量问题产品损失的依据是适当的，符合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与报废板卡的直接损失价值基本相符。三、涉案质量问题给朗国公司及行业上下游造成影响的情况说明。首先，朗国公司曾在历次庭审过程中多次口头及书面强调，类似涉案这样的质量问题给朗国公司造成的损失是难以估量的，硕创公司的质量问题产品将引发行业的多米诺骨牌效应，因为PCB板的质量问题将导致下游厂商乃至终端一系列的质量问题，并不排除引发大面积的整机产品返修甚至全面召回，且朗国公司已因涉案产品质量问题遭受下游厂商的大额扣款和索赔。同时，硕创公司在一审判决后以及二审庭审后曾主动提出以另外一宗案件的判决金额与朗国公司涉案产品质量纠纷一审判决明确的胜诉金额进行冲抵，由于金额悬殊很大，朗国公司未予同意，但是，该情节能够充分证明硕创对于涉案产品质量是明确知悉且予以确认的。然而，在2017年10月19日本院召集双方对留存报废板卡清点时，硕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所带领的员工一行在清点板卡时竟然又单方面提出所谓产品“内标”的无根据说法，并最终仅对其中十数片报废板卡确认为其公司提供，试图否认清点报废板卡为硕创公司提供的事实从而逃脱赔偿责任，缺乏诚信。
二审查明：一审期间，朗国公司提供了由案外人深圳市启悦光电有限公司与其于2013年10月7日签订的《深圳市启悦光电有限公司质量协议书》、多份《深圳市启悦光电有限公司采购订单》（规格中均记载有“大尺寸IPTV朗国LD.M6308.B”）、以及多份《供应商异常扣款通知单》及相关邮件往来。其中，于2015年4月10日签订的采购订单（采购编号：D031921/15LG），单价为78元，数量为782件；于2015年4月18日签订的采购订单（采购编号：D032616/15LG），单价为78元，数量为637件；于2015年4月18日签订的采购订单（采购编号：D032618/15LG），单价为78元，数量为394件；于2015年4月18日签订的采购订单（采购编号：D080401/15LG），单价为78元，数量为638件；于2015年6月24日签订的采购订单（采购编号：D061113/15LG），单价为76.5元，数量为5000件；于2015年8月11日签订的采购订单（采购编号：D080401/15LG），单价为76.5元，数量为3345件；于2015年8月11日签订的采购订单（采购编号：D080403/15LG），单价为76.5元，数量为836件。上述采购订单规格一栏中均记载：芯片启悦自购型号：MSD6308RTUMN。
再查：对于朗国公司所欠货款，一审法院作出（2015）穗天法民二初字第288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朗国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硕创公司支付货款163060.94元；二、朗国公司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硕创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163060.94元为本金，自2015年11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三、驳回硕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等。后，朗国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查，作出（2017）粤01民终1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朗国公司并未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供其损失的原始依据。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硕创公司与朗国公司签订的《供应商合作协议》、《供应商品质协议》均出自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故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硕创公司提供的6308PCB板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及应承担的损失范围。
第一，关于6308PCB板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经查,2015年5月22日硕创公司会议记录表显示，该次会议的主题是6308PCB板过孔不通的事宜，问题点为产品安装后试机过孔不通，14/1735=8‰,生产试产4.1%；该次会议还对6308PCB板过孔不通的原因进行分析，包括铜镀层拉裂、建议硕创公司重新试样，提高强度密度，效果客户反馈。其次，2015年6月1日硕创公司会议记录表亦显示，该次会议的主题是5月份质量检讨，对于6308产品质量异常情况确定了方案：1.5月份产品由硕创公司提供原因产生；…4.在本周6月4日前提供朗国公司（回复正式报告）；5.待处理包括朗国公司成品（1769PCS/200元）、空板处理、仓库品处理、硕创公司已开料产品待处理结果确认后试产验证，造成不良硕创公司承担相关费用；6.建议朗国公司协助减少双方损失。再次，朗国公司提供的公证邮件显示：2015年6月4日，朗国公司向硕创公司张荣、品质部发送邮件称，“我司封存的6308数量1759PCS，因客户交期在即，等不及贵司的验证分析，现我司决定将封存的BGA芯片拆下来做二次使用，因此对策我司也是第一次尝试，不能确保拆下来的芯片100%可以使用”；同日硕创公司回件称“邮件收到，开会的结果再进行验证，争取在本周内将处理结果汇报贵司”。上述硕创公司的会议记录及双方往来邮件的内容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实硕创公司提供的6308PCB板存在质量问题。硕创公司上诉主张导致该试产得出4.1%不良率的原因可能是朗国公司在焊接过程中或上锡过程中、以及元器件、芯片等组装过程中出现问题而产生的，因硕创公司在前述5月22日、6月1日会议纪要中记录的内容足以构成自认，且硕创公司仅提供了其员工的证人证言，并未能提供其他证据加以辅证，故硕创公司并无充分证据推翻前述会议纪要记载的事实，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其该上诉主张不予采信。
第二，存在问题的PCB板实际数量。《供应商合作协议》约定：硕创公司供应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导致朗国公司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差旅费、停工费、公证费、鉴定费、律师费、预期利润及朗国公司因此对第三方承担的赔偿责任等）硕创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等。另，《供应商品质协议》也约定：若在生产及销售过程中朗国公司发现或者实验证明硕创公司所供产品与承诺标准不符，因此引起朗国公司一切损失及费用由硕创公司承担（包括律师费）。现经本院组织双方对涉案PCB板现场清点，现场共有6308PCB板1338片，主要的IC为1384片。硕创公司主张PCB板上有“△”的板才是其生产的，没有“△”的板不是其生产的。对此，本院认为，因硕创公司确认其并未向朗国公司提供PCB板的底片，亦未在双方合同中对于PCB板的底片或成品中的防伪或辨别要素进行约定，故对硕创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现场清点的IC是否为现场清点PCB板上对应使用的IC问题，本院认为，经现场查看，朗国公司提供的IC上的PIN脚与现场的PCB板上的焊点是一致的，故本院采信朗国公司的主张，确认其现场提供的IC是对应匹配现场的PCB板上的。至于朗国公司提供的IC是否为使用过的还是全新的问题，经现场比对，朗国公司提供IC正反面均有脏污的痕迹，朗国公司解释是因为其从涉案PCB板上拆除下来清洗过的原因，符合常理也符合双方在会议纪要和邮件往来中对涉案PCB板补救的情况，本院采信朗国公司的意见，认定朗国公司提供的IC均已使用。综合现场清点情况，关于PCB板数量的问题，朗国公司主张其在搬迁过程中遗失了部分PCB板，但硕创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因朗国公司与硕创公司的争议尚在诉讼过程中，朗国公司应妥善保管争议的PCB板，故本院认定存在问题的PCB板实际数量为1338片。
第三，关于朗国公司损失认定问题。结合硕创公司的会议纪要、双方邮件往来，以及现场清点的情况来看，硕创公司提供的涉案PCB板存在质量问题，确实已造成朗国公司的损失。首先，朗国公司起诉主张以每块主板200元来计算不良品的损失，经查，硕创公司6月1日会议纪要中对于朗国公司每块主板损失是记录在“待处理事项”中的；朗国公司于2015年8月3日发出的异常扣款单表示不良品每块损失220元，硕创公司的回复为对单价等认为是待确认的。虽然，一审期间，朗国公司提供了TV主板LDM6308.B-BOM成本构成表、确定电子件共120项及加工费一项共计价220元，但硕创公司对此不予确认。二审期间，本院要求朗国公司提供其主张损失的原始依据，但朗国公司并未能提供，故对朗国公司主张每块主板的损失为200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其次，涉案《供应商合作协议》约定，签样由硕创公司按照朗国公司要求提供样品，朗国公司检测确定后由朗国公司封存样品。所签样品作为实际订单所订产品的质量标准，硕创公司提供货物应符合样品的各项标准，如不符合，朗国公司有权要求硕创公司进行品质改善或拒绝收货并要求硕创公司赔偿因此而造成的全部损失。为此，朗国公司在未经定期检测，及时发现涉案6308PCB板存在质量问题而大批量进行生产，故对其自身损失，朗国公司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再者，从硕创公司2015年5月22日、6月1日及双方往来邮件的内容来看，双方已商定由硕创公司作出原因分析并提供报告，硕创公司的会议纪要中约定其应在2015年6月4日前向朗国公司同正式的原因分析报告，但至6月4日当天，硕创公司并未能提供原因分析报告，在此情况下，根据双方在6月1日的会议纪要中约定的建议，即朗国公司协助减少双方损失，朗国公司通过6月4日邮件告知其因客户交期在即，而将BGA芯片拆下来做二次使用，但不能确保拆下来的芯片能100%使用。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朗国公司该行为属于会议后对于损失协助减少的措施，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最后，朗国公司一审期间提供的其向下游销售涉案PCB板的订单来看，在由下游提供主要IC的情况下，单价介于76.5元至78元每块之间。故本院综合考虑涉案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综合因素，酌情确定硕创公司应按每块PCB板100元的标准向朗国公司赔偿损失，即硕创公司应向朗国公司赔偿货物损失为133800元（1338片×100元）。此外，对于律师费损失3万元，一审法院以案件缘起的责任在于硕创公司提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并依照《供应商品质协议》和《供应商合作协议》的约定，判决硕创公司应向朗国公司赔偿律师费损失3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至于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问题，硕创公司主张一审法院审理期限过长，但审理期限问题并不影响案件事实的查清，并不构成严重程序问题而应发回重审的情形，故对硕创公司的该主张，缺乏理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在计算朗国公司损失的问题上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硕创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该部分应予支持，其余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608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608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60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东莞市硕创电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广州朗国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货物损失133800元；
四、驳回广州朗国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260元、财产保全费2840元合计11100元，由广州朗国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7179元，东莞市硕创电子有限公司负担39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28元，由广州朗国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893元，东莞市硕创电子有限公司负担31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佩莹
审判员 蔡粤海
审判员 徐 艳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黄怡斐
罗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