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民一终字第15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吉林市韬世建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吉林市。
法定代表人：周春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敏，吉林同信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吉林市合润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吉林市。
法定代表人：王兵，经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吉林市融盛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吉林市。
法定代表人：吴香平，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全胜，吉林江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林市韬世建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简称韬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吉林市合润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简称合润公司）、吉林市融盛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简称融盛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吉中民一初字第111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韬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敏，合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兵，融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香平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全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韬世公司一审诉称：2007年1月17日，国某甲和韬世公司的法人周某某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将中粮大厦的1-7层及地下室所有权给周某某，2007年2月韬世公司与合润公司又签订一份房产转让协议，对前述协议以公司名义确认，确认买卖协议中的买受人为韬世公司。协议签订后，因韬世公司、合润公司与刘某某就工程款产生纠纷，诉至法院。经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吉中民一初第65号调解书确认合润公司欠刘某某553万元工程款。在调解书执行中，刘某某将债权转让给融盛公司。合润公司在法院主持下与融盛公司达成和解，将中粮大厦1-13层作价1171万元抵偿给融盛公司。韬世公司就此提出执行异议，并向公安机关举报，合润公司法人王某涉嫌诈骗。2013年9月12日，该院作出（2010）吉中执外异字第12-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韬世公司的异议。韬世公司请求：1.韬世公司与合润公司2007年签订的两份房产转让协议有效。2.原中粮大厦地下室及1
--7层归韬世公司所有。3.停止该案的执行。4.合润公司与融盛公司负担全部诉讼费用。
合润公司一审辩称：合润公司与韬世公司签订的协议没有发生法律效力，也没有写明签订时间，而且被后来2007年2月17日签订的三方协议取代。此协议主要部分涉及债务转让，债务转让需要债权人同意，没有经过债权人同意，所以是效力待定的。韬世公司至今没有提出物权凭证，协议已经被法院公权力解除。该案现在已经停止执行。合润公司没有承担诉讼费用的义务。
融盛公司一审辩称：同意合润公司的答辩意见。补充意见如下：本案是因执行裁定引起的诉讼，该裁定书明确是基于房产转让协议，三方协议已经解除。韬世公司签订转让协议后，没有实际占有中粮大厦，融盛公司通过受让债权实际占有中粮大厦至今，由于房屋是在建工程，没有产权手续，确认权属应当按占有判断，应当确认为融盛公司所有。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1月17日，合润公司实际出资人国某甲和韬世公司的法人周某某签订了一份房屋买卖协议，将中粮大厦的1-7层及地下室所有权转让给周某某，其中260万元负债由周某某承担。合同约定周某某须偿还给二建三处（即刘某某）工程款300万元。2007年2月，韬世公司与合润公司签订一份房产转让协议，对前述协议以公司名义予以确认，即房屋买卖协议的合同当事人为合润公司和韬世公司。合同约定合润公司所欠二建三处的工程款300万，由合润公司协调韬世公司进行配合，把工程欠款折成100万现金，并在没付之前用本大楼6－7层抵押。2007年2月17日，刘某某以吉林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第三工程处（甲方）的名义与合润公司（乙方）、韬世公司（丙方）签订三方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一、因甲方于2001年与乙方签订建设施工合同，并于当年施工，后因乙方资金未到位，该工程停建，双方于2001年12月28日，暂确认决算价格为443万，后经双方研究，乙方给付甲方现金130万，同时乙方将该建设工程继续由甲方负责施工。其余工程款由后续施工利润补偿（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施工承包权）。二、因乙方将中粮大厦的开发权转让给丙方，同时将所欠的甲方的工程款同时转让，并附条件，该工程建筑施工继续由甲方施工，工程取费按照当地平均工程收费标准。…”该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刘某某因只收到韬世公司支付的20万元，故刘某某以韬世公司没有履行协议的主要合同义务为由提起诉讼，要求解除三方转让协议。2007年6月船营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判决主要内容：解除三方所签订的转让协议，并且由韬世公司赔偿刘某某的443万元的利息损失。刘某某返还韬世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20万元。
判决送达后，刘某某和韬世公司分别向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07年6月作出终审判决，认为三方所签订的协议没有约定履行期限，刘某某主张韬世公司与合润公司迟延履行债务证据不足，可以继续履行《债权转让协议》，故判决撤销原判，驳回刘某某的诉讼请求。
该终审判决送达后，刘某某不服继续提出申诉，但同时刘某某又于2007年9月向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了索要工程款的诉讼，后因刘某某申诉进入再审程序，工程款纠纷案便中止审理。2008年5月26日，该院作出（2008）吉中民再字第38号民事判决书，撤销了二审判决，维持船营法院的解除三方债权转让协议和刘某某返还20万元的内容，该判决认为：各方当事人于2007年2月17日达成的“债权”转让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转让协议有效。因韬世公司迄今未履行协议所约定的主要合同义务，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其行为构成违约，符合法定解除条件，故刘某某请求解除协议的诉讼请求有理，应予以支持。
再审判决生效后，刘某某提起诉讼的工程款纠纷案件恢复审理，该院于2008年7月11日作出（2007）吉中民一初字第6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合润公司给付刘某某工程款553万元，即在决算443万元的基础上又增加了水暖工程款，电气工程款和人工看护费等部分费用。因合润公司没有履行调解书所确定的义务，刘某某申请强制执行。2008年10月27日，该院作出（2008）吉中民执字第85-1号民事裁定，查封了合润公司所有的坐落于吉林大街中粮大厦1-13层房房屋，建筑面积4800平方米。2010年1月26日，经刘某某申请，该院作出（2008）吉中民执字第85执行裁定书，确认申请执行人由刘某某变更为融盛公司。2010年2月4日，合润公司和融盛达成和解协议：被执行人吉林市合润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将坐落于吉林大街中粮大厦1-13层及地下室部分以评估价1171万元抵给申请执行人吉林市融盛企业管理公司，申请执行人享有的债权556万元，并放弃利息，剩余款615万元返还给被执行人吉林市合润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该建筑物所有权归申请执行人所有。2010年2月10日，该院作出（2008）吉中民执字第85号执行裁定书对该和解协议予以确认。2011年6月15日，该院作出（2011）吉中执监字第1号执行裁定书，该裁定撤销了该院2010年2月10日作出的（2008）吉中民执字第85号执行裁定书，同时恢复（2007）吉中民一初字第65号民事调解书的执行。
在该院（2008）吉中民执字第85号执行案件的执行中，韬世公司作为案外人于2010年6月1日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该院经审查认为韬世公司作为案外人，其提出的异议申请不成立，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作出（2010）吉中执外异字第12-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案外人韬世公司的异议请求。韬世公司不服，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韬世公司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理由如下：合润公司实际投资人国某甲与韬世公司原法人周某某签订的房产转让协议以及合润公司与韬世公司签订的房产转让协议中约定的一项重要合同义务是韬世公司以100万元的给付义务用以偿还欠付市二建三处（即刘某某）的300万工程款。2007年2月17日，基于房产转让协议，刘某某以吉林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第三工程处（甲方）的名义与合润公司（乙方）、韬世公司（丙方）签订三方债权转让协议书，该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刘某某因只收到韬世公司支付的20万元，故刘某某以韬世公司没有履行协议的主要合同义务为由提起诉讼，要求解除三方转让协议。2008年5月26日，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吉中民再字第38号民事判决作出最终裁决结果：一、撤销本院（2007）吉中民一终字第588号民事判决及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07）船民一初字第373号民事判决第二、四项；二、维持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07）船民一初字第373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该判决认为，“各方当事人（指合润公司、韬世公司与刘某某）于2007年2月17日达成的债权转让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转让协议有效。因韬世公司迄今未履行协议所约定的主要合同义务，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其行为构成违约，符合法定解除条件，故刘某某请求解除协议的诉讼请求有理，应予以支持。”该判决现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韬世公司主张其对争议标的享有权利的主要依据两份房产转让协议和三方债权转让协议，两份房产转让协议中均把合润公司对二建三处（即刘某某）的债务转让作为合同约定的重要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而刘某某的诉讼行为和执行行为已经表明其对该两份房产转让协议不予认可。鉴于执行案件中申请执行人由刘某某变更为融盛公司，故两份房产转让协议对刘某某以及融盛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同时，韬世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两份房产转让协议实际履行，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对争议的房产实际交付并占有。故韬世公司请求法院停止对涉案标的执行没有依据。因此，韬世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当予以驳回。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之规定，并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驳回韬世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000元，由韬世公司负担。
韬世公司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007年1月17日，国某甲与周某某签订房屋转让协议。2007年2月，合润公司与韬世公司又签订房产转让协议，确认受让人为韬世公司，协议为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争议房屋已与上海海兰云天浴场进行置换。合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某已将公章及财务章交给韬世公司，合润公司被工商局吊销营业执照，不能对转让房产办理更名手续，法定代表人也无法变更。2.执行和解协议无效，融盛公司申请执行本案争议房屋无依据。该执行和解协议系王兵私刻公司印章，签订和解协议，该行为已经被刑事判决所认定。3.三方协议被撤销，不影响合润公司与韬世公司转让协议的效力，不能改变本案争议房屋已经转让给韬世公司的事实。该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没有被判决解除，不能以三方协议的解除否认两公司转让协议的效力。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予以改判。
合润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执行和解协议是为了履行法院判决，偿还的也是合润公司的债务，与我个人无关。三方协议是对转让协议的归纳和总结。
融盛公司答辩称：韬世公司没有通过法律规定的形式取得本案争议房屋的所有权。国某甲不是合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与合润公司无关。另外，海兰云天浴场的置换以及上海盛吉公司等事务也与本案争议房屋及涉诉主体无关。两份刑事判决不能否定执行和解协议的效力，三方协议的撤销对转让协议产生撤销的效力，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韬世公司的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的“2007年1月17日，合润公司实际出资人国某甲和韬世公司的法人周某某签订了一份房屋买卖协议”更正为“2007年1月17日，合润公司实际出资人国某甲和韬世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周某某签订了一份房屋买卖协议”。
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外，本院二审另查明：因合润公司未年检，2004年吉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公司的营业执照。
国某甲与上海盛吉宝利士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国某乙系兄弟关系。2006年11月30日，上海盛吉宝利士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甲方）与上海海兰云天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乙方）签订《转让协议》，约定乙方将海兰云天浴场租赁场地内的装修、设施、设备、商标权等资产价值1000万元和拖欠的租赁费、沐浴券等负债1290万元一并转给甲方。国某甲、国某乙代表甲方，周某某代表乙方该协议上签字。2012年1月19日，国某甲与周某某签订《补充协议书》，协议确认：“1、本协议签订前，因协议各方之间的债权、债务事宜，曾达成'原中粮大厦地下室及1－7层'与'上海海兰云天大浴场'的资产互换事宜，于2007年达成相关协议（包括2007年1月17日国强与周显扬之间的协议、2007年的合润公司与韬世公司之间的房产转让协议书等）。2、本协议签订前，周某某及上海海兰云天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已将'上海海兰云天大浴场'的产权交付于国某甲，国某甲在本协议中再次予以确认。3、本协议签订前，国某甲及合润公司已将“原中粮大厦地下室及1－7层”的房产交付于周某某及韬世公司，为确定产权的归属，已将合润公司的公章及财务章交付于周某某及韬世公司保管，周某某及韬世公司对上述房产具有完全的所有权及处分权。……”
合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某因合同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并处罚金五十万元。刑事判决认定王某在明知中粮大厦1－7层转让给周某某、8－13层抵给吉林银行（吉林银行又抵给瀚星房地产）的情况下，以执行和解协议的形式将中粮大厦整体转让给融盛公司，并且从中得款70万元，其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或部分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韬世公司以2007年《房产转让协议书》为由请求停止执行，但韬世公司并未按协议约定支付取得本案争议房屋的全部价款。且中粮大厦尚未施工完毕，不具备交付使用的条件，韬世公司没有对争议房屋进行实际占有，房屋产权亦未办理登记过户。韬世公司以案外人的身份主张停止对本案争议房屋的执行，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该案系融盛公司取得刘某某的债权后，作为申请执行人执行合润公司财产，韬世公司提出执行异议而引发的诉讼，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韬世公司主张其与合润公司2007年签订的两份房产转让协议有效，本案争议房屋是与海兰云天浴场进行了置换，但海兰云天浴场的《转让协议》是案外人上海盛吉宝利士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与上海海兰云天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转让协议又涉及案外人周某某与国某甲，本案中无法确认转让协议的效力。韬世公司提出的确认合同效力及房屋权属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其可通过另诉解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000元，由上诉人吉林市韬世建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红
代理审判员 王亮
代理审判员 杜鹃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