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10民初2253号
原告：张澄，男，1978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被告：上海强生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
法定代表人：孙林庆，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洁芸，上海予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强生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
法定代表人：花蕾，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威，男。
第三人：尚德太阳能电力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立跃路XXX号。
法定代表人：柏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英，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琼绣，女。
原告张澄与被告上海强生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生租赁公司)、上海强生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生人力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2月4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因审理的必须，本院于2017年5月23日依法追加尚德太阳能电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德公司)为第三人，并于2017年8月10日转换适用普通程序，于2017年9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澄、被告强生租赁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洁芸、被告强生人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柯威，及第三人尚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琼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澄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被告强生租赁公司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111,344元；2.要求被告强生租赁公司返还车辆保证金5000元。事实和理由：原告自2008年1月1日起与强生租赁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双方签有劳动合同，强生租赁公司将原告安排至尚德公司处担任班车驾驶员。2015年8月20日，强生租赁公司向原告出具解除劳动关系通知，此系违法解除，其所依据的尚德公司退回理由并不成立，故强生租赁公司应承担违法解除之责。强生人力公司仅系向原告代发工资，双方并无劳动关系，实际对原告管理的是强生租赁公司，原告亦不认可强生租赁公司提供的劳务派遣协议，该协议与原告提供劳动合同相左，且经鉴定落款并非原告签字。2006年时，原告曾与上海安源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源人力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并被派遣至强生租赁公司工作，当时强生租赁公司向原告收取了车辆保证金5000元，此后与强生租赁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直至双方解除合同，强生租赁公司始终未退还该保证金，现应返还。关于工资标准，原告月工资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强生人力公司代发的基本工资，一部分是尚德公司每月支付的加班费、报销款及其他津补贴，均应计入离职前12个月实发工资的平均数。另，原告工作年限应系2008年1月1日至2015年8月20日。
被告强生租赁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请。原告系与强生人力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被派遣至强生租赁公司工作，有三方签署的劳务输出协议为证。尚德公司是强生租赁公司客户，双方签有汽车租赁协议及补充协议，强生租赁公司依协议向尚德公司提供汽车租赁服务，安排原告至该公司担任驾驶员。2015年8月20日，尚德公司对原告工作表现不满故将其退回，强生租赁公司遂出具通知，解除与原告的劳务关系，并将其退回强生人力公司。因此，强生租赁公司不负违法解除之责，现亦不认可原告的提供2008年劳动合同，但其上强生租赁公司的印章确实真实。2006年时，强生租赁公司与原告及安源人力公司与建立劳务派遣关系，并收取原告5000元保证金，但之后已予退还，2008年再次与原告建立劳务派遣关系后，原则上应另行收取保证金，现年代久远已无法核实，原告亦未提供保证金收取凭证，故原告要求返还保证金一说，没有依据。关于原告工资，强生租赁公司每月根据原告在尚德公司的出勤情况整理工资表发送强生人力公司，每月另加100元管理费于强生人力公司，强生人力公司扣除管理费后据考勤情况转账支付原告工资，尚德公司系依据与强生租赁公司签署的汽车租赁协议向原告支付加班费及津补贴等。此外，如涉违法解除赔偿金，对于原告主张的工作年限无异议，但月工资的计算应以强生人力公司发放的基本工资加尚德公司发放的固定津贴(餐费400元、通讯费88元)为准。
被告强生人力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请。原告与强生人力公司之间没有劳动关系，原告到底是与哪个单位建立的劳动关系，强生人力公司并不清楚。强生人力公司与强生租赁公司均系强生集团下属单位，受强生控股公司管理，按规定不能再设立劳务派遣关系，现虽认可强生租赁公司提供的劳务输出协议，但签订目的仅为公司钱款结算的方便，并无缔结劳务派遣关系之真意。之所以向原告转账工资系受集团指示为强生租赁公司代发，资金实系强生租赁公司承担，强生人力公司对原告亦无管理行为。2015年8月20日，强生租赁公司仅系通知强生人力公司停发原告工资，并不清楚该公司所称的将原告退回是何意。综上，原告诉请与强生人力公司无关。
第三人尚德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请。尚德公司与强生租赁公司签有汽车租赁协议及附带协议，原告是强生租赁公司随车安排的驾驶员，与尚德公司从无书面协议，原告上班期间亦不受尚德公司管理。依据协议，强生租赁公司向尚德公司提供租赁车辆并安排驾驶员，尚德公司每月向强生租赁公司支付租车费、保险等，每月向原告支付加班费、津补贴及报销费等。2015年8月10日，因原告工作表现不好，尚德公司不满意，故向强生租赁公司出具更换函，退回原告，并非因为原告违反尚德公司规章制度，更换函中所据行为因时间已久也无法提供证据证明。综上，原告诉请与尚德公司无关。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1、2008年2月5日，原告与强生租赁公司签署劳动合同，具明：“合同期限为2008年1月1日至汽车租赁任务完成(以汽车租赁合同期限为准)，原告岗位为租赁驾驶员，双方有关岗位聘用、履行解除等事项按照汽车租赁行业定的经济法律关系确定，依据上海市出租汽车即汽车租赁行业的汽车租赁合同执行”。该合同落款有原告签名及强生租赁公司劳动合同专用章。
2、强生租赁公司与尚德公司签有汽车租赁合同及附带协议，约定：尚德公司因工作需要向强生租赁公司租用车辆四辆，含四名司机，强生租赁公司按月向尚德公司支付租车费；原租车费中包含(但不限于)租车费、劳动力成本、保险等；驾驶员全部由强生租赁公司派出，与尚德公司不成立劳动合同关系；尚德公司如对驾驶员服务不满意，应及时反映，强生租赁公司负有对驾驶员的教育责任，必要时可根据尚德公司要求在十天内更换驾驶员；除原合同所述租金外，尚德公司应另外支付与用车有关的费用，包括驾驶员手机通讯费、停车费、餐费补贴和日常超时加班费为定额，另有过桥费、过江费、高速公路费和出省通行费等实报实销，尚德公司直接将上述补贴和费用支付给强生租赁公司驾驶员。
自2008年1月1日起，强生租赁公司安排原告至尚德公司担任班车驾驶员，工作期间如涉请假，原告向强生租赁公司申请，强生租赁公司另派驾驶员至尚德公司替代原告完成工作任务。2015年8月10日，尚德公司向强生租赁公司出具更换班车驾驶员的函件，具明：因原告服务期间存在满意度调查评分低、载员出差但私自返沪以及工作时间回家的问题，要求更换驾驶员另派他人服务。此后，原告未再至尚德公司上班。
3、2015年8月20日，强生租赁公司向原告出具通知一份，具明：“我司决定不再聘用您从事驾驶员岗位工作，并将您退回强生人力公司。现通知您请您在2015年8月25日前到公司办理离职手续。如未在该日期前来并办理，公司将直接办理您的相关手续。”2015年8月27日，强生租赁公司为原告办理离职相关手续。现强生租赁公司称该离职手续系指用工离职手续。
4、据工商银行明细、工资表、收款回单、在庭陈述等可见，强生租赁公司每月记录原告出勤情况，据此制作工资表，并打款给强生人力公司，强生人力公司收款后扣除100元的管理费，后据表向原告转账工资。2014年9月至2015年8月期间，原告此项应发工资为24,267.3元，月平均工资为2022.28元。
5、据浦发银行明细、加班记录表、费用报销单、在庭陈述等可见，尚德公司依据原告工作情况按月制作加班记录表、费用报销单，并据此向原告转账报酬。其中，费用报销单所列项目包括：午餐费、小区泊位费、通信费、高速路桥费、公务用车仃车费，其中午餐费400元、通讯费88元为每月固定发放，其余费用为实报实销。其中，加班记录表所列项目包括：激励津贴、周一至周五固定加班费、班长补贴、线路调整补贴、超公里补贴等，其中激励津贴300元、班长补贴600元、线路调整补贴500元及超公里补贴300元均为每月固定发放。上述每月固定性应发津补贴等费用共计2188元。
6、2006年10月16日，原告与安源人力资源公司、强生租赁公司签署劳务输出协议，明确原告与安源人力资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强生租赁公司依协议向原告收取车辆保证金5000元。2007年2月27日，安源人力资源公司为原告办理退工。
7、经查询上海市劳动保障管理信息系统，原告系征地人员，至今仍由上海欣州六里劳动服务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无本案被告或第三人办理招退工手续的记录。
8、2016年6月23日，原告向上海市杨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被告强生租赁公司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125,274.6元并退还车辆保证金5000元。上述仲裁委于2016年12月2日出具杨劳人仲(2016)办字第620号裁决书，原告请求均未获支持。嗣后，原告不服裁决，起诉来院，作如上诉请。
9、庭审中，强生租赁公司提供强生租赁公司、强生人力公司与原告签署的劳务输出协议一份，合同期限为2008年1月1日起至任务完成止。于仲裁审理期间，原告就协议落款自己姓名的签名字迹申请笔迹鉴定，后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具明：根据现有样本，无法判断检材上需检字迹是否为原告所写。
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就自己主张的事实提供证据证明，没有证据证明的不利后果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与原告建立劳动关系的是谁，原告劳动合同的解除是否违法，车辆保证金应否返还。
关于劳动关系之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工资，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管理、约束的，可以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本案原、被告均符合法律规定的劳动关系主体资格，此外，据在案证据应予认定：其一，原告系与强生租赁公司签署劳动合同。强生租赁公司认可印章真实但不认可劳动合同，自相矛盾，且并无证据证明合同的签订存在有违真实意思之情形，而强生租赁公司提供的劳务输出协议经笔迹鉴定，无法证明系原告签署，作为合同签署一方的强生人力公司亦否认存在劳务派遣之实，故强生租赁公司不认可劳动合同，主张三方系劳务派遣的辩称，本院不采纳。其二，原告工资系由强生租赁公司发放，原告系受强生租赁公司管理。形式上看，原告工资系经强生人力公司转账，然数额系由强生租赁公司决定，费用承担实际亦系强生租赁公司，故原告工资发放主体应认定是强生租赁公司。原告上班如涉请假，系向强生租赁公司申请，即强生租赁公司决定准假与否，强生租赁公司并每月记录原告出勤情况，原告离职的相关手续亦由强生租赁公司交接办理，故强生租赁公司实质对原告进行管理。其三，原告付出的劳动系强生租赁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强生租赁公司与尚德公司签署汽车租赁协议及附带协议，原告作为租赁车辆驾驶员随车至尚德公司，故原告系为强生租赁公司提供劳动。综上，原告与强生租赁公司之间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实质，原告向强生租赁公司主张劳动法意义的各项权利，于法有据。
关于违法解除之争。强生租赁公司于2015年8月20日出具的不再聘用、退回、办理离职手续的通知，应予认定系强生租赁公司作出的解除原告劳动关系的通知书。且据通知所载，解除理由是尚德公司因故将原告退回。然其一，强生租赁公司未能就尚德公司退回理由所据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其二，即便尚德公司退回原告情有可原，亦不代表强生租赁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可以立即解除劳动合同，故强生租赁公司解除原告的劳动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承担违法解除之责。至于赔偿金的计算，对于以8个月作为工作年限计算基数，以及人力资源公司代发工资部分，双方并无争议，争议在于尚德公司发放部分应否作为月工资计算范围，对此本院认为，原告付出劳动所得对价均系劳动报酬，故扣除尚德公司支付的加班费及报销款，其余款项应当计入月工资计算范畴。经核算，强生租赁公司应支付赔偿金67,364.48元。
关于保证金之争。强生租赁公司认可曾收取原告5000元车辆保证金，辩称已经返还，则应就返还一节提供证据证明，现无证据故本院不采信。且无论该笔保证金是在劳务派遣期间收取，还是在建立劳动关系期间收取，强生租赁公司均应返还保证金。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强生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张澄违法解除赔偿金67,364.48元；
二、被告上海强生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张澄车辆保证金5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上海强生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芩菲
审 判 员 查 莹
人民陪审员 薛 洋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嘉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九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不得扣押劳动者的居民身份证和其他证件，不得要求劳动者提供担保或者以其他名义向劳动者收取财物。
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
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
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
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