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56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得斯威国际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长宁路1193号长宁来福士广场写字楼三座9楼。
法定代表人：CLAUSMICHAELTHOMSEN，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惟悦，男，1963年1月6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舒尧佳，男，1989年5月17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等学，男，1972年1月30日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朐县。
四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琦，上海市宝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健萍，上海市宝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琪，男，1986年9月15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立政，上海市凯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得斯威国际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得斯威公司）、潘惟悦、舒尧佳、申等学因与被上诉人王琪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82135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5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得斯威公司、潘惟悦、舒尧佳、申等学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琦、杨健萍、被上诉人王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立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审理中，因潘惟悦、舒尧佳、申等学提起行政诉讼，故本案于2017年7月24日中止审理，后相关行政诉讼案审结，故本案于2018年4月8日恢复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得斯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二项，改判得斯威不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事发当日仅潘惟悦与王琪存在肢体冲突，根本不存在潘惟悦、申等学、舒尧佳结伙殴打他人的事实。在无视频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查明侵权人，是否构成共同侵权处于不明确状态。潘惟悦、申等学与得斯威公司没有劳动关系，即便两人构成侵权，得斯威公司也不应对此承担赔偿责任。舒尧佳虽系得斯威公司的员工，但事发当日的业务是发生在上海XX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与上海A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的货物交接过程中，而非得斯威公司与XX公司的货物交接。王琪未提供任何书面证据诸如签收单等证明该业务与得斯威公司存在关联。舒尧佳仅在现场查看，没有参与货物交接，也没有与被上诉人发生肢体冲突。综上，因舒尧佳未殴打他人，不构成侵权，得斯威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潘惟悦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潘惟悦赔偿王琪人民币（以下币种同）6,401.15元，即承担50%的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上诉人潘惟悦与王琪纠纷的起因是双方在交接货物过程中，王琪对交接单据故意刁难，拒不签字。王琪对潘惟悦先行推搡动手，潘惟悦进行正当防卫才与王琪产生肢体冲突，王琪应自行承担50%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潘惟悦赔偿比例过高，且对上诉人潘惟悦与得斯威公司的关系认定错误，故要求改判。
舒尧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二项，改判舒尧佳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舒尧佳未与王琪发生肢体冲突，有视频证据可予证明。货物交接与舒尧佳及所在得斯威公司无关，舒尧佳仅是现场查看，未参与交接工作。一审法院认定纠纷发生时，舒尧佳系履行职务行为过程之中属重大错误。
申等学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二项，改判申等学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申等学未与王琪发生肢体冲突，有视频证据可予证明。申等学仅与A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非得斯威公司员工。
王琪辩称，潘惟悦、舒尧佳、申等学在码头公共区域对王琪大打出手，是殴打，不是推搡，导致王琪受伤。共同侵权行为一旦构成，每个侵权行为人对其他侵权行为人也需要承担连带侵权责任，因此不管潘惟悦和申等学二人隶属哪家公司，或者在公安调查中陈述是自己打，不影响认定事实，公安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做出了生效的处罚决定书，在没有被撤销前是有既判力的。故无论是在上诉人提出复议或者行政诉讼，该处罚决定书是生效的，因此原审基于此作出的判决是无误的。因此四上诉人理应共同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判决正确，故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得斯威公司就其雇员的侵权行为承担雇主赔偿责任，并向王琪及王琪所在XX公司出具书面道歉信；2、判令潘惟悦、舒尧佳、申等学向王琪及王琪所在XX公司出具书面道歉信；3、判令得斯威公司、潘惟悦、舒尧佳、申等学赔偿王琪损失108,491.67元及利息损失327.80元；4、判令得斯威公司、潘惟悦、舒尧佳、申等学赔偿王琪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3日，王琪、朱某、潘惟悦、舒尧佳、申等学受各自所在公司指派在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号南港码头从事与货物相关的交接流程，交接过程中，因若干公司间存在竞争，当事人之间因相互不满引发口角，继而发生肢体冲突，出现人员受伤。2016年7月6日，受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芦潮港边防派出所委托，上海东南鉴定科学研究所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王琪因外伤致鼻骨骨折，头皮创伤，身体多处软组织挫伤，构成轻微伤。朱某因外伤致双眼钝挫伤，双眼结膜充血，构成轻微伤。2016年9月23日，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以殴打他人的违法行为为由分别对潘惟悦、舒尧佳、申等学作出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五百元的行政处罚。上述处罚决定书载明潘惟悦、申等学工作单位A公司，舒尧佳工作单位得斯威公司。2016年12月30日，上海市公安局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原处罚决定。2017年1月19日，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对舒尧佳、申等学分别重新作出行政拘留七日并处罚款三百元的处罚决定，对潘惟悦重新作出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五百元的处罚决定。上述重新处罚决定书载明潘惟悦、舒尧佳、申等学工作单位均系得斯威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本案中，原审法院根据目前证据，对潘惟悦、申等学、舒尧佳、王琪、朱某均在为各自所在公司履行职务行为过程中发生争执，存在肢体冲突，致王琪、朱某受伤予以认定。潘惟悦、申等学、舒尧佳存在殴打他人行为，系共同侵权，得斯威公司、潘惟悦、申等学、舒尧佳提出纠纷仅与潘惟悦相关，与申等学、舒尧佳无关的意见，未提供充分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潘惟悦、申等学、舒尧佳自认纠纷发生时舒尧佳系履行得斯威公司职务行为过程中，且纠纷原因与职务行为、公司利益存在一定关联，故得斯威公司应对其职员的侵权行为承担侵权责任，且职员的侵权行为存在故意，故公司与其职员承担连带责任。目前公安机关对潘惟悦、申等学、舒尧佳因殴打他人行为出具了行政处罚决定书，未见对受害人王琪、朱某作出行政处罚决定，鉴于行政法上公安机关仅对具体殴打行为进行处罚，而在民事责任上，法院需兼顾分析纠纷起因、纠纷升级过程再予以定责。虽然双方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过错均在对方，不在本方，但根据一般常识判断，万事皆有因，身体冲突前相互不满，存在口角等均是纠纷起因，受害人至少在控制矛盾升级上存在一定过错。结合本案纠纷起因经过、侵权行为程度，原审法院酌情确定对王琪因受伤产生的合理损失，潘惟悦、申等学、舒尧佳承担80%的赔偿责任，得斯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关于王琪的合理损失，原审法院作如下确认：1、医疗费，王琪主张5,488.97元（含颈托费），由相应医疗费单据、颈托收据予以佐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审法院按20元/天，住院9天计算，酌定为180元。3、交通费，原审法院根据王琪就医的次数及支付交通费的合理性与必要性，酌定为800元。4、误工费，鉴于王琪未举证需休息的具体天数，原审法院按王琪就医次数、住院天数，故按误工11天计算，工资标准按照劳动合同基本工资8,000元/月计算，确定误工费为2,933.33元。5、护理费，王琪未举证确需护理且对应的护理期限，原审法院对护理费不予确认。6、营养费，在已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的情况下，因王琪未举证需加强营养且对应的营养期限，原审法院对营养费不予确认。7、住宿费，王琪未举证说明该项支出的合理性与必要性，原审法院不予确认。8、杂费（住院生活用品），原审法院酌定为400元。9、鉴定费1,000元，由相应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单据佐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10、律师费，王琪主张20,600元，原审法院根据王琪合理损失以及上海市律师收费相关标准，酌定律师费2,000元。11、上述1-10项费用的利息损失，王琪主张327.80元，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确认。12、精神损害抚慰金，王琪主张50,000元。因王琪未举证伤残程度以及受伤致精神损害的状况，原审法院对该项不予确认。综上，王琪的各项合理损失计10,802.30元（不含律师费），潘惟悦、申等学、舒尧佳应赔偿80%，即赔偿8,641.84元，加上应承担的律师费2,000元，潘惟悦、申等学、舒尧佳应赔偿王琪总计10,641.84元。本案系一般健康权纠纷，王琪要求得斯威公司、潘惟悦、申等学、舒尧佳对王琪以及王琪所在XX公司出具书面道歉信的请求，法律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一、潘惟悦、申等学、舒尧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王琪10,641.84元；二、上海得斯威国际货运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判决确定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王琪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07元，减半收取计953.50元。由王琪负担918.50元，潘惟悦、申等学、舒尧佳负担35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提供了下列证据：1、A公司的营业执照、租赁合同，证明A公司是独立法人、潘惟悦是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劳动合同，证明申等学系A公司员工；3、物流服务协议，证明A公司向得斯威公司提供物流服务。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如下：第一组证据仅能证明A公司的存在，对该证据的关联性、合法性不予以确认；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以认可，不能证明A公司与申等学间的劳动关系；对第三组证据不予以认可，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A公司是受得斯威公司的雇用，而本案正是追究得斯威公司的雇主责任。
王琪提供了下列证据：照片一组，证明案发当天，潘惟悦、舒尧佳、申等学均身着有DSV标志的工作服进行交接工作，证明相关业务是得斯威公司与XX公司间的交接，与A公司无关。上诉人对该组证据不认可，认为该些照片无法看出与本案有关，无日期、无当事人的脸部。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民事权益受到侵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在王琪、潘惟悦、舒尧佳、申等学等人在发生口角中，各方人等发生肢体冲突，继而王琪受到伤害。对此，根据相关业已生效的处罚决定书，潘惟悦、申等学、舒尧佳存在殴打他人之行为，已经构成了共同侵权。对此原审法院认定该三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院予以认同。上诉人认为舒尧佳、申等学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所酌情确定王琪的损失中，已考虑到王琪本身在导致矛盾升级上也存在一定过错，故酌情认定了8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之处，上诉人请求承担一半之责，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得斯威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本院对此认为，首先，上诉人已经提供证据证明潘惟悦、申等学非得斯威公司员工，故该二人之行为与得斯威公司无涉；其次，虽然舒尧佳在本次殴打事件中，亦有责任，但从在案证据而言，并无法证明该殴打行为得到得斯威公司授意，亦无法证明与得斯威公司利益相关，故原审法院判令得斯威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有所不当，故对相关判决予以撤销。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821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8213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驳回王琪的其余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07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953.50元，由王琪负担人民币918.50元，潘惟悦、申等学、舒尧佳负担人民币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4元，由上海得斯威国际货运有限公司、潘惟悦、舒尧佳、申等学各自负担人民币6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蓓
代理审判员 吴家连
审 判 员 单文林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朱骏南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