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闽刑终274号
原公诉机关福建省南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家和，男，汉族，1973年11月28日出生于福建省武夷山市，小学文化，务工，户籍地武夷山市，暂住武夷山市。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12月7日被监视居住，同月10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武夷山市看守所。
辩护人薛佳佳，福建通享律师事务所律师。
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南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杨家和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7年9月28日作出（2017）闽07刑初22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杨家和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依法通知福建省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为上诉人杨家和提供辩护。合议庭经阅卷，讯问上诉人，审阅上诉�和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不属于依法应当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杨家和与妻子即被害人杨某1案发前常因杨某1晚归或不归之事发生争吵，夫妻感情不和。2016年12月6日晚11时许，杨家和再次因杨某1晚归而心生不满，因询问时杨某1回应称“你管不着”，便怒而产生杀害杨某1之念，遂持一把砍骨刀朝杨某1颈部连砍数刀，致杨某1当场死亡。作案后，杨家和骑摩托车回老家武夷山市洋庄乡西际村。次日上午，杨家和买了一瓶农药后，至西际村一山上喝下农药企图自杀。同日中午12时许，杨家和发觉自己未死亡，下山时在一砂石料厂遇见陈某后，向陈某借手机报警，并留在原地直至被公安人员控制并送往医院救治。经法医学检验鉴定，被害人杨某1系颈部创致�失血死亡。
原判认定以上事实的证据有：证人吴某、周某、陈某等人的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法庭科学DNA鉴定意见、法医学检验鉴定意见，以及被告人杨家和供述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杨家和在处理家庭矛盾过程中，未能理性处理夫妻之间的感情纠葛，在矛盾发生时，因一时恼怒，竟持刀故意剥夺他人生命，致被害人当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鉴于本案系因家庭矛盾引发，杨家和具有自首情节，决定对其从轻处罚。据此，依法以故意杀人罪判处杨家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上诉人杨家和上诉理由：本案系被害人杨某1经常晚上很迟回家或夜不归宿导致家庭矛盾纠纷而引发，其在受到被害人言行刺激下一时冲动实施了�罪，与其他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的故意杀人犯罪有所区别，且有自首情节，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依法改判。辩护人提出基本相同的辩护意见，并请求对杨家和改判有期徒刑。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杨家和与被害人杨某1（殁年39岁）系夫妻，二人婚后感情尚可，案发前租住在福建省武夷山市五九南路238号，近一两年来，双方常因杨某1晚上很迟回家或夜不归宿而发生争吵。2016年12月6日晚11时许，杨家和再次因杨某1晚归而心生不满，当其询问杨某1案发前一晚未归原因时，被杨某1“你管不着”的回应激怒，产生杀害杨某1的念头，遂到住处阳台拿了一把砍骨刀，返回屋内朝杨某1颈部连砍数刀，致杨某1当场死亡。作案后，杨家和将作案时使用的砍骨刀、杨某1的手机及家中一些物品扔进河里，并到银行取钱后驾驶摩�车回到武夷山市洋庄乡西际村凤凰新村的老家。次日上午，杨家和骑摩托车到武夷山市洋庄乡东村大埠桥附近购买了一瓶农药后至金宁水库，将摩托车推入水库，而后徒步至西际村附近山上喝下农药企图自杀未果。同日中午12时许，杨家和下山至金宁发电站对面的砂石料厂遇见陈某，向陈某借手机向公安机关报警称自己杀死了妻子，后被赶来的公安人员控制并送往医院救治。经法医学检验鉴定，被害人杨某1系颈部创致大失血死亡。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吴某证言，证实其女儿杨某1与女婿杨家和于2012年结婚，婚后虽时有吵闹，但感情尚可。案发当晚7时许，其与杨家和、杨某1在一起吃饭时，未发现二人有异常表现。
2.�人杨某2证言，证实2016年12月7日上午其一直联系不上姐姐杨某1和姐夫杨家和。当日12时40分许，其到杨某1住处楼下时接到村书记的电话称杨家和报警说他杀了杨某1，遂也报警称怀疑杨某1被人杀了，公安人员来到杨某1住处查看后告知其杨某1已经没有生命迹象。并证实杨家和之前曾两次在晚上11点多给其打电话询问杨某1的下落，其便打电话给杨某1告知杨家和找她，后杨某1就回家了。
3.证人周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租住在武夷山市五九南路238号，与杨家和夫妇住在同一楼层。2016年12月6日晚11时许，其在房间内听到对面杨家和夫妇租住的房间里有“啪啪啪”的声音，持续了二三分钟。到了晚上12时许，又听到对面房间有开门关门的声音。周某经辨认照片确认了杨家和。
4.证人章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杨家和夫妇于2016年4月24日租住武夷山市五九南路238号其家三楼右手边的房间。案发当晚，其没有听到异常声音，但邻居周某在次日曾对其说案发当晚11时许有听到对面房间有发出短暂的类似打脸的声音。章某经辨认照片确认了杨家和、杨某1。
5.证人刘某证言，证实其在武夷山市洋庄乡大埠桥东村15号开了一家杂货店，2016年12月7日有一名40多岁男子骑摩托车到其店里买了农药。大埠桥附近就其一家卖农药的店，店里有“敌敌畏”、“氯氰菊酯”、“阿维菌素”、“甲维盐”、“甲维虫螨腈”等农药，但是忘了该男子买了什么农药，也记不清该男子的长相。
6.证人陈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6年12月7日中午12时许，其在赤石部的砂石料厂遇到杨家和，当时杨家和脸色苍白，像喝醉酒一样。杨家和向其借手机拨打电话，打完电话后，杨家和说他把妻子杀了，自己也喝了农药。后公安人员打来电话问是不是其报的警，其将杨家和所在位置告诉了公安人员。陈某经辨认照片确认了杨家和。
7.银行取款记录，证实杨家和的兴业银行账户于2016年12月6日取款1000元。
8.手机通话记录单，证实2016年12月6日晚10时57分至11时01分，杨家和“138××××3156”号码的手机连续三次拨打杨某1“189××××3388”号码的手机。
9.120接诊病人病情抢救记录、武夷山市立医院出入院记录，证实杨家和因急性口服农药中毒，于2016年12月7日入住武夷山市立医院治疗，同月10日出院。
10.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图和照片，以及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中心现场位于武夷山市五九南路238号三楼楼道西侧房间内，杨某1的尸体仰卧于房间床上，尸体头部周围有大面积喷溅状血迹。侦查人员分别在尸体四周提取了喷溅状血迹16处、流注状血迹1处、点状血迹5处、滴落状血迹2处、擦拭状血迹3处、血迹印痕1处及其他血迹若干，在尸体头部东侧被褥面上提取到牙齿1个、毛发1束，在尸体右肩东侧床单面上和尸体左右手下方床单面上提取到牙齿3个。
11.人身检查笔录及扣押清单，证实案发后经对杨家和进行人身检查，发现其左手手掌背第一至第三掌骨间有一处长约0.5厘米的划痕，右手手腕�侧有一处长约2.0厘米的划痕。提取了杨家和的十指指甲和左手环指指尖血样及杨家和随身所穿的长袖毛衣1件、灰色牛仔长裤1条、深蓝色秋衣1件、深蓝色秋裤1条、内裤1条、深蓝色袜子1双、棕色黑底皮鞋1双，并用棉签提取了杨家和随身所穿毛衣左胸口斑迹、秋衣右胸口斑迹、秋衣左胸口斑迹、秋衣右上臂外侧斑迹、秋衣左腹部斑迹、秋衣左前臂手腕内侧斑迹、秋裤左大腿根部外侧斑迹、秋裤右大腿内侧斑迹、秋裤右腹股沟斑迹、秋裤右大腿根部外侧斑迹、牛仔裤右侧裤腰下缘斑迹各1处备检。
12.南平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南公刑鉴（2017）65号法庭科学DNA鉴定意见，证实现场勘验检查提取到编号为B1至B9、B9-1、B9-3的血迹及杨家和案发时所穿的秋裤右腹股沟处血迹、秋裤右大腿近端外侧缘处血迹、秋衣左袖口腹侧处血迹、秋衣右上臂背�处血迹、左脚背外侧的袜子上血迹、右脚背外侧的袜子上血迹为杨某1所留的可能性是其他无关个体所留可能性的5.4150854×1017倍。
13.武夷山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武）公（刑）鉴（尸）字（2016）第063号法医学鉴定意见、南平市公安局南公刑鉴（2016）1641号检验意见，证实：死者杨某1颈前部创口可见环状软骨三处砍切痕，砍切痕平整，环状软骨断裂约周径的3/4；左侧颈浅肌群及颈深肌群断裂，左侧颈动脉离端，断端外露于创壁，沿创壁逐层分开肌层致颈椎，可见5、6颈椎左前外侧由上至下4处砍切创，创长分别为1.7厘米、0.9厘米、1.4厘米、1.5厘米，5、6颈椎椎骨骨折，其中1.5厘米创裂入第6颈椎脊髓腔，椎骨创壁平整。根据死者头面部、颈部等处的创口较长，创缘整齐、创缘未见表皮剥脱，双侧颧骨、牙槽骨、下颌骨骨折见砍切面的损伤特征，致伤物为有一定长度及重量的锐器。鉴定、检验意见排除杨某1系因乐果、敌敌畏、甲氰菊酯、氯氟氰菊酯、安定、巴比妥等毒物、药物中毒死亡，认定杨某1系颈部创致大失血死亡。
14.户籍证明，证实杨家和与杨某1系夫妻关系等基本身份信息情况。
15.到案经过、出警经过、杨家和报警录音等，证实案发后杨家和打电话报警称其在武夷山市南佳酒店附近出租屋内杀死妻子杨某1，并称自己喝了农药，其本人现在洋庄乡西际村塘西。接警后公安人员赶往杨家和所在地点将其控制。
16.上诉人杨家和供述，供认其与被害人杨某1均系再婚夫妻，二人婚后感情尚可，但近一两年常因杨某1晚上很迟回家或者夜不归宿而发生争吵。案发前一晚，杨某1又没回家，案发当天傍晚，其约了两个朋友去杨某1工作的餐馆，和岳母吴某及杨某1一起吃了饭，其间其喝了二两白酒和两瓶啤酒。饭后其一个人先回租住处，到了晚上11时许杨某1还没回家，其就打电话给杨某1，接通后一名男子问其找谁，其说“我找我老婆”，对方就把电话挂掉了。再打过去后是杨某1自己接的电话，杨某1问其“你想干什么？”其回答说“我不想干什么！”这样通话两次后约十分钟，杨某1就回来了。杨某1回家洗漱完上床后不让其碰她，并踢了其一脚，其问“昨天晚上你去哪里了？”杨某1说“你管不着！”其听后很生气，便走到外面阳台拿了一把砍骨刀，返回屋内朝杨某1的脖子连砍了三四刀，把杨某1砍死。之后，其骑摩托车至武夷山市二�桥面将杨某1的手机等物扔进河里，又到石雄自来水厂门口坡顶附近将作案用的砍骨刀丢进附近河内。丢完刀后，其也不想活了，便到银行取了几千元钱准备交给父母，取完钱后就回到武夷山市洋庄乡西际村凤凰新村13号的老家。次日早上，其骑车至五渡桥把自己的手机扔到河里，然后到大埠桥的一家店里买了一瓶农药，骑车至金宁水库，从大坝上将摩托车推入水库，之后走到水库对面的山上喝下农药。喝了之后因没死成，就走下山，路上遇到石料厂的“老壮”（即陈某），向“老壮”借了手机打110报警电话，称自己杀了妻子，并报告了其所在位置。之后其被公安人员送往医院治疗。
以上证据来源合法，各证据间能够相互印证，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家和因家庭矛盾纠纷而对妻子即被害人杨某1不满，持刀砍击杨某1多刀致死，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杨家和犯罪手段残忍，犯罪后果严重，应依法惩处。鉴于本案系因家庭矛盾激化而引发，且杨金和在其罪行未被司法机关发觉时能主动打电话报警，告知公安人员其杀人事实，并留在报警现场等待公安机关抓捕，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予以从轻处罚，对杨家和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原判在量刑时已充分考虑杨家和具有的上述法定和酌定从轻处罚的情节，杨家和及其辩护人以相同理由请求对杨家和从轻处罚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杨家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判长 臧建山
审判员 毕安德
审判员 林学侃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田丽飞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四十八条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
死刑除依法由最高人民法院判决的以外，都应当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死刑缓期执行的，可以由高级人民法院判决或者核准。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第二百三十七条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