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7）黔行终76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龙仕容，女，1962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委托代理人温信福，上海卓冉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101200710178162，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遵义市汇川区汇川大道行政办公中心。法定代表人郭正勇，区长。上诉人龙仕容因与被上诉人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政府（汇川区政府）行政补偿协议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黔03行初17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仕容一审诉称，2016年汇川区政府因修建遵绥路延长线改扩建工程对龙仕容的房屋进行征收，未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以下简称《征补条例》）的规定对房屋进行市场价值评估补偿，而是按汇川区政府单方确定的远低于市场价值的金额补偿，且在测绘面积基础上强行打折，无故扣减127.07平方米住房，并声称如果不签字，每晚签一天减少20万元，龙仕容被迫签字同意。遵义市汇川区房屋市场行情是，董公寺温泉旅游城住房每平方米4500元，恒大城三期起价每平方米5300元，董公寺营业房每平方米20000多元，大大高于汇川区政府确定的补偿单价住房每平方米2300元，营业房每平方米5200元，龙仕容购买住房后还得支付大笔装修费用。房屋所占土地汇川区政府未予补偿，应按每亩180万元补偿。故龙仕容认为与汇川区政府签订的征收补偿合同是在欺诈、胁迫的情况下所签，显失公平。请求：1.撤销龙仕容与汇川区政府2016年8月10日签订的《遵义市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以下简称《补偿协议》）；2.判令汇川区政府赔偿龙仕容被征收房屋市场价与征收价的差额4273681元。一审经审理查明，龙仕容系遵义市汇川区董公寺街道办和平村居民。2016年汇川区政府因修建遵绥路延长线改扩建工程，需对龙仕容及征收范围内其他村民的土地、房屋进行征收。为此，汇川区政府下属机构汇川区房屋征收补偿管理中心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及汇川区当地实际情况，拟定了《遵义市遵绥路延长线改扩建工程集体土地及地上附着物、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并呈报汇川区政府审批，汇川区政府经研究，于2016年6月6日作出了汇府复（2016）42号《关于对〈遵义市遵绥路延长线改扩建工程集体土地及地上附着物、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的批复》，同意按《遵义市遵绥路延长线改扩建工程集体土地及地上附着物、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组织实施征收补偿。方案明确征收主体为汇川区政府，组织实施单位为汇川区董公寺街道办事处。被征收人的住房可以选择产权调换和货币补偿，选择产权调换的，按被征收房屋合法建筑面积1∶1等面积还房；选择货币补偿的，补偿标准为框架结构每平方米2500元，砖混结构每平方米2300元，木瓦结构每平方米1700元，简易房每平方米400元……。营业房采取货币补偿安置方式，按每平方米5200元一次性补偿……。2016年8月10日，龙仕容作为乙方与甲方遵义经济技术开发区投资建设有限公司签订了《补偿协议》，主要内容为：一、甲方建设规划红线范围内涉及乙方房屋需要征收，经双方丈量核定，房屋建筑面积共计427．07平方米，其中住宅房242．51平方米，营业房184．56平方米。二、乙方表示支持城市建设，于领到补偿款之日起10日内自行搬迁完毕将房屋腾空交甲方拆除。三、甲方于2019年7月前，在本市汇川区董公寺镇向家沟棚户区改造还房安置点安置乙方住宅房壹套建筑面积121．88平方米。四、甲方用同等建筑面积住宅房安置乙方后，超出乙方原房面积（20平方米）部分1．25平方米，乙方按每平方米2000元向甲方补价购买，超出乙方原房面积（20平方米以上）部分，乙方按每平方米3000元向甲方补价购买，合计金额2500元。五、甲方还房的面积不足乙方原房面积部分或者甲方对乙方原房进行一次性作价补偿安置的，按下列标准执行：装饰装修213953．5元，营业房184．56平方米，每平方米5200元，补959712元，简易房178．55平方米，每平方米400元，补71420元，简易棚7．78平方米，每平方米150元，补1167元，合计补偿1246252．5元。六、周转过渡费、搬家费、奖金15000元等合计41048．08元。七、乙方不按规定搬迁腾空房屋，每超一天支付违约金100元。八、…自拆违建补47196．8元，营业损失6562．56元。九、上述各项总计，甲方应付乙方人民币1341059．94元。乙方应付甲方人民币2500元。甲、乙双方及委托实施单位汇川区董公寺街道办事处在协议书上签字盖印。上述协议书中约定的被征收房屋已依约交由甲方拆除，甲方已依协议书向乙方支付了全部补偿费用和奖金1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本案中，龙仕容与汇川区政府因修建遵绥路延长线改扩建工程签订的《补偿协议》，是行政协议，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双方对签订《补偿协议》以及协议约定的补偿费用已支付清楚，龙仕容已按规定时间搬迁腾空房屋交由汇川区政府拆除的事实不持异议。争议焦点是，双方签订的《补偿协议》是否合法有效，是否存在应当撤销的情形。包括协议双方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签订协议程序是否合法、是否存在欺诈胁迫以及显失公平的情形。一、关于龙仕容与汇川区政府诉讼主体资格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及其实施条例以及《征补条例》均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是土地和房屋的征收机关，汇川区政府因公共利益需要有权对龙仕容的土地和房屋实施征收并依法补偿。因此，龙仕容虽是与遵义经济技术开发区投资建设有限公司签订的《补偿协议》，但该公司系受汇川区政府委托实施具体的工作，其行为的后果应由汇川区政府承担，故汇川区政府是本案适格被告。龙仕容系征收行为的相对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关于签订协议程序是否合法问题。征收补偿协议是行政机关基于公共利益和行政管理目的，依据经批准的征收补偿方案，结合被征收人及其财产的具体情况，在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双方自愿签订的协议，如果双方达不成一致意见，被征收人有权拒绝签订协议，征收主体可以依法作出房屋征收补偿决定。故法律法规对协议签订程序没有明确规定，双方依据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原则，合意即可签订。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且符合征收补偿方案的基本要求，故签订协议程序合法。三、补偿协议是否显失公平。龙仕容虽提交了2号、3号、4号、5号、6号、7号、8号证据，这些证据也能反映汇川区周边商品房市场价的部分行情，周边开发的恒大城、温泉城小区房屋市场销售价均明显高于方案确定的住宅房每平米2300元，营业房每平方米5200元。但区别也是明显的，一是周边商品住宅小区用地是公开出让取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二是成熟小区的环境与市政公用设施配套税费；三是房屋本身的建筑结构、质量及附属设施；四是投资成本和开发利润等。而龙仕容的房屋是集体土地上自建住宅房屋，依法不能进市场流通。龙仕容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周边同类房屋价值和自己被征收房屋的价值应当有基本的认知，如果龙仕容不接受方案确定的补偿价，可以拒签协议且请求对被征收房屋及装饰装修费用予以评估后再签协议。龙仕容与汇川区政府签订补偿协议并已经履行（除还房部分外），即表明龙仕容已认可其房屋价值与方案确定的补偿价格基本一致。故龙仕容关于补偿协议显失公平的主张，不予采信。四、签订补偿协议是否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形。1.协议一方是人民政府及其工作人员或者授权实施的人员，补偿金额由政府财政支付，补偿范围标准有补偿方案作依据，龙仕容对自己房屋的价格有充分了解，客观上没有欺诈胁迫的必要和可能。2.龙仕容提交的证据也不能证明汇川区政府工作人员对其实施了欺诈胁迫，龙仕容当庭称，汇川区政府工作人员通知其到村办公室签补偿协议，不签不准回家，且晚签一天要少补偿几万元，没有相应证据。但又称没有限制其人身自由，也没有收其手机。因此，龙仕容诉称是在欺诈胁迫下与汇川区政府签订的补偿协议，不予采信。五、补偿协议是否存在应撤销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汇川区政府实施遵绥路延长线工程项目建设，制定并公告了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征收补偿方式住宅房可选择房屋产权调换、货币补偿两种方式。龙仕容自愿选择产权调换、货币补偿两种方式，与汇川区政府依据征收补偿方案签订了补偿协议，协议约定的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规定，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符合征收补偿方案要求。没有前述法律规定的可撤销情形，龙仕容请求撤销与汇川区政府签订的补偿协议，不予支持。六、龙仕容请求汇川区政府赔偿被征收房屋市场价与征收价的差额4273681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龙仕容与汇川区政府签订的《补偿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汇川区政府具有征收龙仕容房屋的主体资格，协议内容事实清楚，符合征收补偿方案精神，合法有效。龙仕容请求撤销《补偿协议》，并判令汇川区政府赔偿龙仕容被征收房屋市场价与征收价的差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的规定，判决驳回龙仕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龙仕容负担。一审宣判后，龙仕容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补偿协议》，并赔偿上诉人被征收房屋市场价值与征收价的差额4273681元。其主要事实和理由是：1.原判决认定汇川区政府征收程序不违法错误。被上诉人没有根据《征补条例》第十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公布征收补偿方案、征求公众意见、确定评估机构对被征收房屋进行评估等程序进行征收补偿；2.原判认为上诉人的房屋是集体土地上的房屋不能与商品房比较是显失公平的。3.被上诉人以低于同区位同类型商品房市场价的补偿价格与上诉人签订补偿协议显失公平，且被上诉人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上诉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汇川区政府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其主要事实和理由是：2016年，汇川区政府因实施遵绥路延长线改扩建工程建设，于2016年6月6日作出汇府复（2016）42号《关于对〈遵义市遵绥路延长线改扩建工程集体土地及地上附着物、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的批复》，对该工程涉及的土地及地上附着物、房屋的赔付标准进行了明确，其中住房按每平方米2300元、营业房按每平方米5200元进行补偿。该补偿方案由汇川区政府批复同意后，由征收补偿中心及时在所设村居内进行了发布，并由原董公寺镇人民政府及相关村居的工作人员向辖区村民进行了讲解，上诉人从未对补偿方案提出任何异议。2016年8月10日，双方本着平等自愿的原则签订了《补偿协议》，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胁迫或显失公平等可撤销、可变更的情形，应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各方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材料已随案移送本院(一审法院卷宗)，二审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审理焦点为：1.汇川区政府对上诉人的房屋征收补偿是否应当按照《征补条例》的规定进行；2.涉案协议是否存在可撤销的情形。关于汇川区政府是否应当对上诉人的房屋征收补偿按照《征补条例》的规定进行的问题。因涉案房屋是集体土地上的房屋，故上诉人认为汇川区政府应当按照《征补条例》进行征收补偿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涉案协议是否存在可撤销的情形。因涉案房屋为农村房屋，系在村民申请的宅基地上修建，基于其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土地性质，其修建的房屋并不能在市场上自由买卖流通，与国有土地上修建的城市商品房有本质不同，故龙仕容认为涉案房屋未依照商品房予以补偿显失公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龙仕容诉请撤销案涉协议，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签订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是在受欺诈、胁迫等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签订的案涉协议。因此，龙仕容诉请撤销《补偿协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龙仕容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滕学东审判员  申有量审判员  安克佳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冀凌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