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杭商终字第12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某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钱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某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李某某。
上诉人余某某为与被上诉人徐某某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
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0）杭拱商初字第260号
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8月30日受理后，
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某：瑞达公司系徐某某于2006年8月由其
个人出资600000元设立的一人有限公司，其经营范围为住宿、
中式餐的供应、定型包装食品的销售以及其他无需报经审批的
一切合法项目。2007年10月8日，徐某某与余某某签订了《股
权转让协议》一份。该协议规定：徐某某自愿将其所持有的瑞
达公司40％股权转让给余某某；双方同意并确认本协议项下的
股权作价人民币300万元，并分三期予以支付，即于本协议签
署之日起三日内支付首期转让款100万元，第二期转让款100万
元于双方办理完毕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之日起三日内支
付，第三期转让款100万元于第二期转让款支付之日起七日支
付。双方还约定：余某某在转让徐某某40％股份后三年内不得
退股，满三年余某某视情况可以要求退股，余某某要求退股的，徐某某无条件受让已转股份；徐某某受让股份的，价格按不低于原转让价格受让；该协议还对竞业禁止、违约责任等条款
亦作了明确约定。上述协议经双方签字后生效。余某某则在上
述协议生效前后，分别于2007年9月29日、10月9日、10月13日
向徐某某各支付1000000元股权转让款，共计3000000元。然双
方并未按照股权转让协议内容予以办理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
记。2008年6月18日，双方又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该协议约定：徐某某作为出让方将拥有瑞达公司51％的30.6万
股股权转让给受让方即余某某，转让的价格为1：1，转让价款
为30.6万元，转让价款的交割方式另行签订协议交割；本次股
权转让的基准日为2008年6月18日；股权转让后，出让方不再
享有已出让股权的股东权某、承担相应的股东义务，受让方依
照本协议享有股东权某的同时必须承担股东的义务。徐某某、
余某某在该协议上签字确认。同日，瑞达公司修改了公司章程
并到工商部门办理了股权转让的变更登记手续。经工商部门核
准变更后的瑞达公司基本情况为：瑞达公司系由二名自然人股
东徐某某和余某某组成的有限责任某司，其中徐某某出资29.4
万元，占注册资本的49％，余某某出资30.6万元，占注册资本
的51％；徐某某为执行董事，担任某司法定代表人，余某某担
任某司监事。同年6月27日，双方又签订《借款协议》一份，
双方约定：由徐某某向余某某借款人民币420万元，借款于本
协议签订之日起二日内支付给徐某某，借期一年，归还日期为
2009年6月17日；该笔借款不计利息；若徐某某未能在2009年6
月17日前归还，则徐某某自动将其在瑞达公司的49％股权转让给余某某，股权转让价为420万元。该借款协议经双方签字后生效。2009年1月6日，余某某向徐某某出具收条一张，确认其
收到瑞达公司利润款120万元。同日，余某某又向徐某某出具
承诺书一份，确认其借款给徐某某420万元及支付投资款300万
元，共计720万元；承包酒店款为每年120万元（以合同为准）
。全部合同履行完毕后，余某某持有瑞达公司51％的股份转让
给徐某某。全部履行完毕后，原合同全部终止，如有争议以承
诺书为准。2010年1月27日，徐某某以双方恶意串通、损害国
家利益为由，将余�某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确认双方于2008
年6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无效。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案涉的二份《股权转让协议》虽系
双方签订，且涉及的协议内容均为徐某某持有的瑞达公司的股
权转让，但纵观二份协议，双方于2007年10月8日所签订的股
权转让协议（以下称前合同），其内容完整、详尽，包括股权
所指向的对象、转让份额、转让价格及转让款的支付方式，以
及出让方、受让方的权某义务、股权转让的限制性规定、违约
责任、争议解决、生效条件等内容均作出明确规定。反观双方
于2008年6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以下称后合同），双
方甚至对何时支付股权转让款等重要内容也未作出约定；另还
注意到，在该份协议中还有“上述内容系‘�权转让协议’的
必备内容，其余内容由出让方和受让方自行商定”字样，使这
份协议更象一份供人参考的格式合同，而无法真正体现出双方
当事人合意的结果；其次，从本案的有效证据显示，双方签订
的前合同中所涉及的股权转让款300万元，余某某已分三次全部履行了，至于后合同中的30.6万元的股权转让款，余某某未能提供其已支付的有效凭证；第三，根据徐某某的自认陈述，
双方之所以签订后合同并据此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其目的是
为了规避国家须征收的相应税费。综上，原审认为，双方于20
07年10月8日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某实意思表示，且
内容亦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的规定，应属有效；虽然余某某已
按协议规定向徐某某支付了全部股权转让款，但双方仍应�依
据协议约定及《公司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到工商部门办理股权
变更登记。然双方为规避税费，遂于2008年6月18日签订了与
一份与双方某某履行不相符的股权转让协议并据此办理了工商
变更登记，其行为已损害了国家的利益，应属无效。现徐某某
要求确认双方于2008年6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之诉
请，原审认为符合法律的规定，应予支持；同时，双方应当按
照真实的交易情况向有关部门予以补缴税款。依照《中华人民
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七条、第五十二条一款第（二）项
及前述法律之规定，判决：徐某某与余某某于2008年6月18日
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余某某
负担。
上诉人余某某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
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中两份股权转让合同不应当被认定为
“阴阳某同”关系。一般来说，“阳某同”的订立是为了规避
履行“阴合同”而带来的过高交易成本，而在保留“阴合同”
其他条款的基础上对交易价格作出变动，一般表现为一定幅度
的下降。之所以要强调“保留阴合同其他条件”，目的在于证明两份合同确实为履行同一事宜而订立，而并非两份独立的合同。本案的交易标的是无形的公司股权，双方既可以在原有合
同的基础上额外订立一份新的股权转让合同，事实上徐某某也
完全可以在转让40％股权的基础上另行再转让51％，也可以订
立一份对原有合同内容作出变更的合同。因此，股权转让价格
的变动不应当成为认定后合同为“阳某同”的依据，而是需要
双方明确的意思表示。在一审过程中，徐某某既没有举证证明
双方明确约定按前合同实际履行而向行政机关备案后合同，前
后两份合同的交易标的上也存在较大程度的不同。因此，前后
两份合同不构成所谓的“阴阳某同”关系，后合同是一份独立
、生效的合同，并不是为了规避前合同履行过程中的交易成本
而订立的。余某某在后合同中作为受让方具有交付价金的义务
，徐某某作为出让方具有转让股权的义务。合同双方不履行相
应义务，应各自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不应当以余某某未提
供交付30.6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有效凭证而否定该合同的效力，
履约行为更不应当成为确定合同订立时真实意思表示的依据。
二、一审判决认定股权转让协议全�无效有误。即使法院认定
前后两份合同构成“阴阳某同”关系，也不应当一概认定后合
同无效。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所适用的法律依据主要是《合
同法》第52条1款第2项，合同无效的具体范围，应当取决于导
致无效的情形，应当分别考量合同中双方权某义务，以决定合
同是部分无效还是整体无效。依照一审判决，实际上是“规避
税费”，即降低所需要缴纳的税费金额，而这一目的，只是通
过双方重新商定了转让价格来实现的，也就是受让方的支付价款义务，而与出让方的股权转让义务没有关联，后合同中双方约定的股权转让比例并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的
情形，也即后合同中有关股权转让部分既不因为损害国家利益
而被认定为无效，也不因为合同中有部分�款被认定为无效而
受到牵连。三、余某某与徐某某已经办理了合法的股权转让手
续，瑞达公司的工商登记基本信息、股东出资情况表，以及公
司变更登记材料上都已经明确载明了股权转让和余某某的出资
事实。因此，余某某成某某达公司的股东并享有51％股权具有
法律依据。如前所述，于2008年6月18日订立的后合同中关于
股权转让的约定并不应当被认定为无效，徐某某作为出让方仍
然负有合同义务，而其于同日办理的公司登记变更申请正是这
一合同义务的履约行为。一审法院认定后合同无效，实际上应
为双方约定30.6万元作为股权转让对价无效，双方仍然应当依
照前合同中所约定的转让价格向税务机关缴纳税款。前合同订
立之后，受让方已经履行了价款�支付义务，但出让方一直未
履行股权转让义务，因此双方在后合同中就股权转让的约定，
实际上是对前合同内容的变更。在后合同中股权转让价格被认
定为无效的情形下，股权转让部分实际上代替前合同中的相应
内容而成为当事人间的权某义务。在后合同签订当日，出让方
便立即作出了变更公司登记材料的申请，以履行合同义务。因
此，余某某享有瑞达公司51％的股权对价充分，应当受到法律
保护。综上，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驳回徐某某诉
讼请求并确认双方于2008年6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
有效，余某某合法享有杭州瑞达假日大酒店有限公司51％股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徐某某承担。被上诉人徐某某答辩称：一、双方签订两份股权转让合
同事实清楚。依据一审法院查某的事实，双方当事人签订有两
份股权转让合同，一份是对外公开的即于2008年6月18日签订
在工商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协议中余某某享有瑞达公司51％
的股权30.6万元，一份是仅仅存在于双方内部的合同，即双方
于2007年10月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协议中余某某享有瑞
达公司40％的股权300万元，同日双方又签订了股权内部分配
协议，按照余某某在瑞达公司所占的40％股份，每年余某某可
得分配利润120万元，按照双方签订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后
份合同并非双方某实意思表示，30.6万元的股权款余某某也未
交付给徐某某，其目的是为了规避国家应征收的税费，前份合
同是双方某实意思表示，余某某分三次支付300万元，协议内
容完整、股权价格等有明确约定，同时按照股权内部分配协议
约定，徐某某于2009年1月6日也支付了余某某利润款120万元
，该两份合同签订以及履行之事实清楚。二、一审法院认定双
方2008年6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符合法律相关规
定，该协议内容上特别是股权价格和双方内部的合同存在巨大
的差别，相差将近10倍，该合同并不是双方某实意思表示，而
仅仅是为了不正当的目的所签订，目的是为了逃避国家的相应
法律法规，回避税费，属于当事人恶意串通，根据合同法第52
条第2款的规定，一审确认该合同无效正确。综上，请求二审
法院驳回余某某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证据材料向本院提交。经本院审理查某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徐某某与余某某于2007年10月8日、2008年6
月18日分别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从两份协议的内容看，
虽然均是徐某某将其持有的瑞达公司部分股权进行转让，但前
份《股权转让协议》对于所涉转让股权所指向的对象、转让份
额、转让价格及转让款的支付方式，以及出让方、受让方的权
某义务、股权转让的限制性规定、违约责任、争议解决、生效
条件等内容均作出明确规定，内容完整、详尽，且余某某也已
分三次将该协议中所约定的股权转让款300万元支付给了徐某
某，也即该份协议已实际履行。反之，2008年6月18日签订的
《股权转让协议》内容简单，对于转让价款的交割方式则约定
另行签订协议交割，此外，该协议另在内容后部写明“上述内
容系‘股权转让协议’的必备内容，其余内容由出让方和受让
方自行商定”，现余某某未能提交双方就该协议不明确部分另
行商定后所签订的协议，也未能提交履行该份协议所支付的股
权转让款凭证。另在股权转让的价款看，前份协议徐某某转让
40％的股权价款为300万元，而后份协议转让51％的股权价款
则仅为30.6万元，两份协议存在将近10倍的差别。本院认为，
徐某某认为签订后份协议的目的是为了规避国家须征收的相应
税费更符合客观事实，其行为已损害了国家的利益，应属无效
。前份协议可以反映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也不
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余某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支持。综上，原审法
院查某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余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蓓
审判员 王依群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一一年八月四日
书记员 骆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