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闽民终字第14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市晋安区鼓山镇洋里中下村经济合作社管理委员会。
负责人：陈再枝，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志恒，福建亚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萍，福建亚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福州贮木场。
负责人：江智正。
原审第三人：福建荣泰闽新钢铁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杰。
上诉人福州市晋安区鼓山镇洋里中下村经济合作社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晋安中下村）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福州贮木场（以下简称福州贮木场）及原审第三人福建荣泰闽新钢铁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泰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榕民初字第1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晋安中下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柯志恒、翁萍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福州贮木场、原审第三人荣泰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晋安中下村上诉请求：1、撤销（2014）榕民初字第1433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撤销福州中院（2011）榕民终字第1761号民事判决，确认晋安中下村对讼争土地的所有权，判令荣泰公司向晋安中下村支付讼争土地租金；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福州贮木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没有认定本案讼争土地属于晋安中下村村集体所有，是错误的。晋安中下村提交的证据已经充分证明讼争土地属于晋安中下村集体所有土地。(一)从历史上看，上述土地属于晋安中下村祖辈留下的产业。位于福州市××山脚下××蚬埕××中下村村集体所有，晋安中下村祖祖辈辈都在该蚬埕上种植蚬、水笋、贵草等农产品，是晋安中下村村民主要经济来源之一。后因政府在该地方防洪排涝，拦江筑坝，导致晋安中下村集体所有的上述蚬埕变成光明港九孔闸边的内河死角。90年代后期，福州市政府开始整治光明港，晋安中下村根据经济发展的需要，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不断地在该蚬埕上填土方，才逐渐形成了现在的土地面貌。(二)从证据角度而言，晋安中下村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上述土地属于晋安中下村村集体所有。1、根据晋安中下村提交的福州市晋安区档案馆保存的历史档案《鼓山区蚬埕调查报告》(1951年8月)证实，从解放前到解放后，本案讼争的土地(原为“蚬埕”)就属于晋安中下村村集体所有，与福州贮木场没有任何关系。2、根据晋安中下村提交的《填土方协议》、《补充协议》、《村民代表大会决议》证实，晋安中下村委托许开顺在原先晋安中下村村集体所有的蚬埕上填土方，并逐渐形成了现在的地貌，印证了本案讼争土地属于晋安中下村村集体所有。3、根据晋安中下村提交的《场地租赁合同》证实，2005年2月1日晋安中下村将讼争地块内的部分土地出租给荣泰公司，并收取租金，进一步印证了本案讼争土地属于晋安中下村集体所有。4、根据晋安中下村提交的2000年初福州市国土资源局第四分局(晋安区土地局)制作的《中下村宗地图》显示，本案讼争土地所处位置，属于晋安中下村村集体土地及管辖范围内。5、根据晋安中下村提交的晋安区政府向福州市政府出具的《关于帮助解决闽光钢铁物流中心市场建设问题的请示》证实，对于本案讼争的地块，晋安中下村一直都主张该土地属于晋安中下村村集体所有。上述证据前后印证，充分证明了本案讼争地块属于晋安中下村集体所有，与福州贮木场无关。(三)从法律规定上看，本案土地职能属于集体土地，不可能属于国有土地或划拨土地。1、根据我国《土地管理法》等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城市市区的土地属于国家所有；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而本案讼争土地全部位于农村，属于晋安中下村管辖范围内，并不属于城市市区的土地，再加上晋安中下村村民祖祖辈辈一直都在上面劳动耕作，因此其性质不可能是国有土地，而只能是集体所有的土地。2、土地是关系到农民生活的根本，从集体土地转变为国有土地，具有严格的法定程序。其程序是：首先政府必须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其次是办理征地审批手续；最后是制定征地补偿方案，并将补偿标准方案等进行公示，听取被征地农民的意见等等一系列的程序与制度，过程是非常严格。也就是说，从集体土地转变为国有土地，是要经过一道道程序，层层审批把关。而本案中，至今为止没有丝毫的证据能够证明本案的土地是国有土地。综上，晋安中下村认为，不管从历史上，还是从证据上，或者从法律规定上，都可以印证本案讼争的土地属于晋安中下村村集体所有，因此，原审判决未认定本案土地属于晋安中下村集体所有，显然是错误的。
二、原审判决以福州市航务管理局《水坞使用批准书》、福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厅法制处《关于光明港贮木场水坞使用权的意见》为依据，认定福州贮木场有权使用并出租高达80亩的讼争土地，该认定违背客观事实，前后矛盾，直接侵犯了晋安中下村村集体合法权益。(一)退一步而言，原审判决一方面认为本案讼争土地属于集体土地还是国有土地，目前无法确认，需要由政府裁决，另一方面却又认定福州贮木场拥有使用及出租的权利。这样认定显然是前后矛盾的。(二)退一步而言，即使按照原审判决所依据的福州市航务管理局《水坞使用批准书》，该批准书中写明水坞面积8亩(实际属水面面积)，怎么可能变成80亩地面呢。因此，晋安中下村认为：首先，福州市航务局职能只能批准福州贮木场使用的水坞面积是水面面积，而不是土地面积。其次，福州市航务局批准使用的水面面积只有8亩，但原审判决将其认定福州贮木场有权使用并出租高达80亩的土地，前后矛盾。(三)本案讼争的土地，晋安中下村多年来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进行填土，福州贮木场没有投入任何的人力或物力。更为重要的是，晋安中下村多年来一直都在使用该土地并对外收取租金，但原审判决对晋安中下村实际使用出租的情况却只字不提，反而对福州贮木场的非法侵占行为认定有使用权，严重显失公平。(四)福州中院认为讼争水坞因填土造地导致福州贮木场只有8亩水面的水坞面积使用权扩大到现有的80亩场地使用权，显然否认晋安中下村填方的事实。如果认为没有土地所有权××通过填方就××、××晋××下村的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该认定是没有法律依据的。
三、福州市晋安区法院和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未通知晋安中下村参与前案[（2010）晋民初字第118号和（2011）榕民终字第1761号民事诉讼案]的诉讼，程序违法。根据《民事诉讼法》第l32条规定：“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其参加诉讼”。本案中，讼争80多亩的土地所有权属××××下村集体所有，也就是说晋安中下村与本案存在直接利害关系，根据民诉法的规定，此种情况下法院依法应通知晋安中下村参与该案的诉讼，但原审法院却并未通知晋安中下村参与诉讼，致使晋安中下村无法参与诉讼，导致了错误判决。所以晋安中下村认为，原审法院在明知该案土地存在权属争议，且晋安中下村为该案土地权属争议一方当事人与该案存在重大利害关系的情况下，没有通知晋安中下村参与本案诉讼，显然严重违背法定程序，是错误的，仅凭这一点就应当依法予以撤销。
福州贮木场未作答辩。
原审第三人荣泰公司未作陈述。
晋安中下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福州中院（2011）榕民终字第1761号民事判决，确认晋安中下村对讼争出租土地有所有权，判令荣泰公司应当把租金支付给晋安中下村；2、本案诉讼费由福州贮木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福州贮木场因与荣泰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向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起诉。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晋民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解除福州贮木场与荣泰公司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两份、《补充协议（二）》、《补充协议（三）》、《补充合同（四）》；二、荣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光明港鼓山脚下岐九孔闸边的魁岐水坞场地交还福州贮木场；三、荣泰公司应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尚欠福州贮木场的租赁费用（暂计至2006年6月30日为291002元，之后另计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四、位于光明港鼓山脚下岐九孔闸边的魁岐水坞场地上地面建筑物的经济价值归荣泰公司所有；五、驳回福州贮木场其它诉讼请求；六、驳回荣泰公司的其它反诉请求。荣泰公司不服该案一审判决，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7日作出（2011）榕民终字第1761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维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0）晋民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和第六项；二、变更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0）晋民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位于光明港鼓山脚下岐九孔闸边的魁岐水坞场地上地面建筑物的物质价值归荣泰公司所有。该案二审生效判决认为：“荣泰公司与福州贮木场签约时，双方确认福州贮木场持有由福州市航务管理处于1987年11月30日下发的《水坞使用批准书》及福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厅法制处于1999年3月4日下发的《关于光明港贮木场水坞使用权的意见》。同时，根据2005年7月7日福州市土地发展中心与福州贮木场签订的《土地收购合同》和市国土资源局榕国土资综[2005]166号《报告》及市规划局的选址意见。应确认福州贮木场对讼争场地拥有土地使用权，土地面积为80亩。因此，根据福州贮木场与荣泰公司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以及相应的《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补充协议（三）》、《补充合同（四）》，双方已实际发生了租赁关系。荣泰公司有义务向福州贮木场支付租金。故荣泰公司关于本案讼争场地权属不清，一审判决支持福州贮木场计算的场地租金没有事实依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该地上建筑物虽未取得合法所有权，但其具有物质价值。即租赁场地上由荣泰公司投资建设的地面建筑物的建筑材料为其所拥有。一审判决将建筑物的物质价值表述为经济价值不妥……”。
另审理查明：因案涉的位于光明港鼓山脚下岐九孔闸边魁岐水坞场地权属争议问题，晋安中下村与福州贮木场都对该地块提出拥有权属，造成福州闽光钢铁物流中心市场扩建无法按期推进，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政府于2004年8月18日曾提请市政府协调解决。
2004年9月28日，福州市土地发展中心向市政府办公厅提交的《关于福州贮木场魁岐水坞、上渡水坞土地收储有关情况的报告》（榕地发[2004]346号）文件中，对于“下岐水坞”情况，报告内容为“该地块位于江滨大道魁岐段北侧，光明港九孔闸边。关于面积，市航务局两次批准书中均写明水坞总面积为8亩（榕航坞字002号），但未明确具体位置，同时批准书又写明在红线范围内停泊使用，而实际红线范围近百亩，两者相差甚大。根据实地现状预估现有面积80亩（具体以国土局测量为准），已填为平地，因该地块与晋安中下村有土地权属争议，目前我中心已委托市国土局对该地块进行分村，明确界址、面积……”。
2005年2月1日，晋安中下村与荣泰公司签订《场地租赁合同》，晋安中下村将光明港鼓山下岐九孔闸边的原蚬埕后经吹填土形成的场地出租给荣泰公司，场地四至为“南至魁岐水坞场地相连，东北至光明港河道护坡，东、西域公路接壤，场地面积总面积50%，暂定33亩（具体面积以政府相关部门勘测、仲裁后实际面积为准）”，约定租赁期为十五年。
因案涉场地权属争议，有关部门至今尚未能协调解决。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位于光明港鼓山脚下岐九孔闸边的面积约为80亩的魁岐水坞场地，晋安中下村与福州贮木场就其权属存在争议，福州贮木场曾长期使用该水坞，福州市航务管理处亦于1987年11月30日下发《水坞使用批准书》、福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厅法制处于1999年3月4日下发《关于光明港贮木场水坞使用权的意见》，可证明福州贮木场有权使用讼争水坞。讼争水坞因填土造地，导致福州贮木场原使用批准的8亩水域扩大到现有的讼争80亩场地，讼争水坞因填土造地等已改变了其性质，改变后系属集体土地还是国有土地，应由政府主管部门依法认定。在政府未对讼争场地土地性质及权属依法作出认定前，基于福州贮木场占有使用该水坞及填土后场地的事实，应认定其有权出租讼争场地。故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榕民终字第1761号生效民事判决的裁判结论正确。至于该生效民事判决认为“应确认福州贮木场对讼争场地拥有土地使用权，土地面积为80亩”，系指福州贮木场有权使用讼争场地，并非对讼争场地性质及权属予以确权。故晋安中下村诉请撤销（2011）榕民终字第1761号生效民事判决，依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判决：驳回晋安中下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163元，由晋安中下村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晋安中下村对一审认定的事实除上诉状提到的外，其他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原审查明案情，案涉位于光明港鼓山脚下岐九孔闸边魁岐水坞场地权属尚处争议中，晋安中下村与福州贮木场对该地块均提出拥有权属，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政府于2004年8月18日曾提请市政府协调解决。对于“下岐水坞”情况，2004年9月28日，福州市土地发展中心向市政府办公厅提交的《关于福州贮木场魁岐水坞、上渡水坞土地收储有关情况的报告》（榕地发[2004]346号）文件中提到：“该地块位于江滨大道魁岐段北侧，光明港九孔闸边。关于面积，市航务局两次批准书中均写明水坞总面积为8亩（榕航坞字002号），但未明确具体位置，同时批准书又写明在红线范围内停泊使用，而实际红线范围近百亩，两者相差甚大。根据实地现状预估现有面积80亩（具体以国土局测量为准），已填为平地，因该地块与晋安中下村有土地权属争议，目前我中心已委托市国土局对该地块进行明确界址、面积……”。因此，该地块的性质及权属存在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单位之间的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决定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在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解决前，任何一方不得改变土地利用现状。”的规定，晋安中下村应当按上述规定的程序先通过行政确权，而不能在本案中请求确认其对讼争土地的所有权，从而确认有权向荣泰公司收取租金。
综上，晋安中下村请求确认其为讼争土地所有权人并确认有权收取荣泰公司租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163元，由福州市晋安区鼓山镇洋里中下村经济合作社管理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炳荣
审 判 员 林 毅
代理审判员 黄 艳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振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