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榕民终字第1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家春，男，1961年3月20日出生，汉族，闽清县人，农民，住闽清县。
委托代理人吴跃华、林燕铭，福建宏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闽清县桔林乡尚德村民委员会（简称尚德村委会），所在地闽清县。
法定代表人黄礼杨，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许传清，福建扬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家春因与被上诉人闽清县桔林乡尚德村民委员会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清县人民法院（2013）梅民初字第6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1994年4月5日，原告及刘庚诗、曹奇城、李孟友四人与被告双方签订一份《创办炉坪山林场承包合同》，主要内容：1.被告将炉坪山2000余亩的林地发包给原告等四人办场，承包期为40年；2.原告在5年内必须更新造林2300亩（其中1994、1995、1996、1997年各造500亩，1998年造300亩），若当年没有完成，每亩罚款30元；3.原告在承包期内应向被告交山价款350000元，当年应先交押金10000元，其余的从2000年至2033年，每年在12月底上交10000元，如中途不按合同交款则收回本合同；4.原告在承包后必须沿山场四周开设防火路，采伐林木应按计划，并经林业主管部门审批后可采伐；5.2030年后，山场内的毛竹砍伐时每亩应留足母竹120株，松、杂木6公分以下不能砍伐，违者合同作废，被告收回林权；6.在承包期内凡林业部门拨给炉坪山场的林业补助款一律归原告所有等。
合同签订后，原告等当年向被告交付了押金10000元，被告将炉坪山场移交给原告等办场。1998年10月29日，李孟友等3人将合伙承包所占的股份全部转让原告所有。2000年，原告未依约交纳承包金，2001年12月30日，只交纳山价款6000元，2002年又未依约交纳承包金。2003年，原告主动要求被告退还押金，被告分别于2003年、2004年分期分批退还了原告全部押金10000元（2003年3月25日退3000元、2004年1月12日退3000元、2004年4月28日退4000元）。之后，原告始终也未向被告交纳承包金。
2013年9月9日，原审法院召集双方当事人以及闽清县林业局派出的专业人员，对炉坪山场进行了现场勘查，根据现场勘查情况，闽清县林业局作出了一份《闽清县林业局关于桔林乡尚德村旗杆岗东南坑坪顶炉坪山场调查报告》，主要内容：1.山场位置：桔林乡尚德村北部，山场西北部和桔林乡温汤村交界，东北、东部、东南与东桥镇溪芝村毗邻，山场西南部与本村山地以旗杆岗—坑坪顶一线山脊为界，林班号：01—010、020、030、040、050、060、070，02—010、020、030、040、050，03—010、020、030、040。地名：旗杆岗、东南、坑坪顶、炉坪山。2.林地面积：总面积3152亩，其中阔叶林、毛竹林、其它林地面积为2800亩，人工马尾松林为352亩；2002年12月30日，界定为生态公益林并发林权证林地面积为2177亩，林种为阔叶林和毛竹林（林权证：梅政林权证字（2002）第0585号）其中含206亩人工马尾松林；属于一般商品林的人工马尾松林面积为146亩。3.桔林乡尚德村村民黄礼杨、黄炳仁、黄依忠、黄炳锦、黄其福、刘国义、刘斌诗、高本强、刘江诗、黄炳珠、刘泉诗、刘长诗、刘新诗一致指认人工马尾松林面积为352亩，是尚德村民委员会为完成上级下达1992年造林任务，分别与黄炳珠、叶光维、刘国义、刘泉诗四个生产小组签订造林合同，上级验收后发给造林补助款。在现场，王家春承认是村委会组织村民种植的，但称他自己也有补种，在场村民否认王家春有补种。林班号03—010、030，其中03—030人工马尾松林为206亩，界定为生态公益林。4.在现场勘查人员要去看炉坪山靠温汤村交界方向当时80亩造林情况时，王家春认为该林地已没有成活的马尾松，不必查看，村民也认为早已变成阔叶树了。
经原审法院释明后，原告自愿放弃要求“确认被告擅自出让原告林木所有权的行为无效”之诉讼请求。被告自愿表示放弃要求原告交纳2001年欠下的承包金，以及2000年和2002年以后的承包金。
原审判决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创办炉坪山林场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合同依法成立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行使权力、履行义务。
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被告依约将炉坪山场交付原告承包经营，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原告虽然在签订合同当年依约交纳了押金10000元，但没有依约全面完成更新造林任务，也未依约定期交纳第一年承包金，第二年也只交6000元，严重违反了合同的约定。2003年，又向被告要求退还押金10000元，被告也全额退还了押金。2002年之后，原告从未向被告交纳过承包金，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了不履行合同约定的主要债务，故原告要求继续履行扣除生态林面积后剩余的山场面积合同的权利，并从2000年起每年承包金核减为1900元，应不予支持。因原告违反合同行为属根本性违约，故被告有权按照合同的约定终止合同，其反诉请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应予以支持。
关于人造马尾松380亩问题。因原告提供的两份林业验收单生产单位分别是刘兴诗和尚德村民委员会，且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佐证，故原告主张林业验收单内的人造马尾松380亩是其在承包期间种植的，证据不足，不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在庭审中称未交承包金的原因，是2002年炉坪山场内的天然林部分被核定为生态公益林，由被告收回自行管理，造成承包山场的面积减少，相应的承包金核减问题，双方一直磋商中，原告只能以预交的形式向被告预交了承包金6000元。而退还押金10000元，是原告完成造林任务后，被告依约退还的。根据原、被告双方陈述以及闽清县林业局出具的《闽清县林业局关于桔林乡尚德村旗杆岗东南坑坪顶炉坪山场调查报告》，炉坪山场内的天然林部分，于2002年12月30日才界定为生态公益林，原告交纳的6000元是在2001年12月30日。另外，合同没有约定完成更新造林后，应退还押金，况且原告也没有按合同约定完成更新造林任务，故上述原告主张，缺乏相应的证据，理由不充分，应不予以采纳。现场勘查时，原告自认其所种植的80亩马尾松已无成活，此事实可予以认定，另存活成长的人造马尾松，原告认为其也有补种，缺乏证据，应不予以认定。庭审中，原告自愿放弃要求“确认被告擅自出让原告林木所有权的行为无效”之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可予以准许。被告自愿表示放弃要求原告交纳2001年欠下的承包金，以及2000年和2002年以后的承包金，可予以准许。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反诉被告）王家春与被告（反诉原告）闽清县桔林乡尚德村民委员会1994年4月5日签订的《创办炉坪山林场承包合同》；二、驳回原告王家春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王家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王家春上诉称：一、上诉人在承包经营炉坪山林地期间即1994年和1995年分别在承包区即炉坪14小班、炉坪4小班，新造林马尾松300亩和80亩，这是不争的客观事实。一审判决以证据不足为由，否定该客观事实，显属曲判。被上诉人一再主张是村集体组织营造，又无法提供营造证据。二、上诉人不存在根本性违约，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有权按合同约定终止合同，并判决解除合同，显然不当。上诉人承包的炉坪山林地，除380亩为荒山地外，其余均为林地，更新造林需经审批，有林地未经采伐许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无权擅自采伐而后重新造林。因此，至1996年，上诉人已实际完成了荒山造林任务，2000年开始缴交山价款时，上诉人所交造林押金10000元即转为山价款。2001年因开始划分、界定生态公益林，所以上诉人预交六千元山价款，2002年因上诉人承包的林地大部分被界定为生态公益林并收归村集体管护，双方对山价款交纳额一直无法达成一致意见。2003年应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退还造林押金10000元，期间上诉人对自己营造的380亩马尾松长期予以管护。现一审判决以上诉人违约为由判决解除承包合同，导致上诉人承包期间造林种植380亩马尾松林权被强制剥夺，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予改判。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查纠或发回重审。本案属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应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最高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5）6号}及{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界定双方的法定权利、义务，并依据上列规定审查、认定本案的争议问题，一审判决却简单依据合同法的规定，而无视农村土地承包的特别规定，存在法律适用错误。四、闽清县林业局的复函中除承包山场范围，山场内林木品种以分布、生长状况予以调查界定外，还对352亩人工马尾松是谁种植的进行认定和推定，超越林政主管部门的职能，显然不当，不应作为本案证据采信。鉴于复函中确认上诉人承包的山场中确有352亩人工马尾松，而上诉人提供的造林验收单也印证了该事实，依据《省集体林业用地和林木承包管理办法》第13条规定及双方合同的约定，本案应遵循谁造谁有的原则确定林权归属，且应确保双方合同的连续性和稳定性。因此，上诉人现仅要求继续承包经营在承包期间投资营造的380亩人工马尾松及林地，符合法律规定。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尚德村民委员会答辩称：一、上诉人主张分别于承包期间的94年、95年在所承包的林地利用荒山新种植马尾松300亩和80亩是有悖事实的，缺乏证据支持，应予以驳回。尚德村民委员会分别与黄炳珠、叶光维、刘国义和刘泉诗四个生产队签订了位于本村炉坪山林地的造林合同，由四个生产队组织村民进行了植树造林，同时四个生产队也领取了造林补贴款。同时有证人证言及证据证实上诉人签订承包合同后根本没有在该林地上有造林的事实。二、一审法院基于上诉人存在的根本性违约事实，作出解除合同的判决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根据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规定，上诉人在94年至98年这五年内必须更新造林2300亩；上诉人在承包期内应交承包款35万元给被上诉人，当年先交押金10000元，其余款目由2000年至2033年，每年在公历12月底内上交现金10000元，如果中途不按合同交款则收回本合同。由于上诉人王家春无法完成更新造林和每年上交10000元的承包金，为了放弃经营该山场，上诉人于2003年向被上诉人提出退还承包金10000元，被上诉人分别从2003年、2004年分三次全部退还给上诉人的该10000元承包金。此后，上诉人王家春也未向被上诉人交纳承包金。按合同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被上诉人可以解除合同。三、一审法院对本案作出的判决适用法律适当，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之情况。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及的应适用“最高人民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该司法解释已经失效，不能适用；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该司法解释是根据合同法等法律规定而制定的，与合同法并不存在冲突。综上，一审法院对本案作出的判决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是正确的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王家春除了对原判查明认定的“2003年原告主动要求被告退还押金，被告分别于2003年、2004年分期分批退还了原告全部押金10000元”事实，以及“《闽清县林业局关于桔林乡尚德村旗杆岗东南坑坪顶炉坪山场调查报告》主要内容”有异议外，对原审查明认定的其余事实不持异议，但上诉人对异议事实没有向本院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被上诉人尚德村委会则表示对原审查明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故本院对原判查明认定的事实全部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本案上诉人王家春等人与被上诉人尚德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创办炉坪山林场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该《承包合同》第三条关于“乙方（上诉人）在承包期内应交山价款350000元给甲方（被上诉人），从2000年起每年12月底前上交现金10000元，如中途不按合同交款者收回本合同。”的约定即属上述附解除条件的条款。根据双方当事人的约定，上诉人王家春在承继其他三个承包人的权利义务后，如不按约从2000年12底开始每年向尚德村委会交纳10000元的山价款，则该合同所附解除条件成就，合同效力归于消灭。从2003年部分承包地划为生态公益林之前的2000年至2002年的三年时间里，王家春仅于2001年12月向尚德村委会上交6000元的山价款，与合同约定的每年10000元三年共计30000元不符，此时解除合同的条件已成就，尚德村委会有理由相信其与王家春签订的合同效力归于消灭。况且，王家春向原审法院提供的两份林业生产验收单也不足以证明380亩马尾松系其种植。即使380亩马尾松系王家春种植，王家春也应每年按其种植马尾松的亩数继续向上诉人交纳山价款，而不应以承包地划为生态公益林为由，拒绝履行合同义务。从2001年12月30日王家春第一次向被上诉人交纳6000元山价款起至其2012年4月一审起诉时，十多年时间王家春未再向被上诉人交纳任何款项，以及尚德村委会于2003年至2004年陆续三次将王家春交纳的10000元押金退还王家春等事实均可证明王家春对双方合同效力归于消灭的事实予以了默认。所以，部分承包地被划为生态公益林，不能作为王家春拒绝履行交纳剩余承包地山价款义务的理由，王家春提出因承包地减少而未继续交纳山价款的辩解不能成立，其在合同效力归于消灭后十多年时间要求核减承包金的诉讼请求，一审不予支持是正确的。被上诉人依法提出解除其与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创办炉坪山林场承包合同》，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亦是正确的。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均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判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王家春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0元由上诉人王家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淑娟
审判员 郑乐影
审判员 张 俊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张志灯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
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已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