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民再1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新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辛冲镇文化街*号。
法定代表人：王燕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彦琳，湖北炽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武汉昀航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金桥大道特*号中环商贸城。
法定代表人：冷博，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忠凯，湖北威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但昭巨，男，汉族，1968你那6月27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
再审申请人新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六建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武汉昀航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昀航公司）、但昭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10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7月20日作出（2015）鄂民申字第0101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新六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彦琳、被申请人昀航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忠凯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但昭巨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六建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2014）鄂新洲刑初字第00210号刑事判决可以证明但昭巨伪造公司印章，新六建公司不是本案钢材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不应承担本案合同责任；（二）涉案钢材买卖合同约定的钢材用量、建筑面积等与五洲国际建材城项目（以下简称五洲建材城）工程内容不符，且该合同未明确约定买卖标的物用于五洲建材市场工程，昀航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上仅有但昭巨认可的人签字，而非新六建公司人员签字，不能就此认定新六建公司应负给付货款义务；（三）但昭巨在出具欠条后又向昀航公司支付了195万元货款，二审法院将该笔款项中的130万元认定为用于支付武汉三川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川公司）货款以及65万元认定为胡小荣个人行为，缺乏证据支持；（四）二审判决认定但昭巨构成表见代理属适用法律错误；（五）一、二审判决未通知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三川公司参加诉讼，属遗漏诉讼主体，违反法定程序。故再审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3）鄂黄陂民一重字第00003号民事判决和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1020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昀航公司的诉讼请求。
昀航公司答辩称，五洲建材市场工程由新六建公司承建，但昭巨为该项目的项目经理和实际承包人，在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2014）鄂新洲刑初字第00210号刑事判决中新六建公司对此也予以认可。因此，但昭巨与昀航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是履行职务的行为，昀航公司有理由相信但昭巨代表新六建公司签订该合同。新六建公司与五洲建材市场工程业主方未结算、与但昭巨间也未结算，昀航公司向五洲建材市场工程实际供应钢材数量与前期测算量相差不大，且但昭巨对结算钢材款出具了欠条，可以证明昀航公司供应的钢材用于五洲建材市场工程。武汉群益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群益公司）于2012年7月3日向昀航公司付款130万元，明确注明系付四季美冷库工程，昀航公司受三川公司委托收取该款，此后又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了三川公司指定的收款人，因此，该笔款项不是结算本案钢材款。陈学、但昭巨于2012年7月26日、8月7日向胡小荣转账付款65万元，未指明付款用途，不能证明系付本案钢材款。但昭巨也曾于2011年9月30日通过转账支票支付三川公司300万元，后通过对账确认，昀航公司认可该笔款项系付本案钢材款，因此，但昭巨在结算中存在交叉付款现象，并于2012年11月30日经对账确认了四季美冷库、五洲建材市场以及阳逻工地三处项目工程的已付款项和未付款项，依法应予采信。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昀航公司起诉请求：1、新六建公司立即偿付钢材款2030605元；2、新六建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迟延付款违约金；3、但昭巨对新六建公司应承担的责任负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新六建公司与湖北珩生五洲建材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五洲建材市场施工合同》，工程地点在武汉市黄陂区武湖农场，项目名称为五洲建材城Z区，工程规模为Z2-Z13约4万平方米建安工程。该合同加盖了新六建公司的合同专用章，载明了该项目指定账户，签订合同的委托代理人为但昭巨（即项目承包人）。2010年12月，但昭巨与昀航公司达成口头协议，由昀航公司向五洲建材城项目供应所需钢材。昀航公司按照约定先后23次向新六建公司承建的五洲建材城工地送各种型号钢材1085.023吨，价款为5450130元。为了明确双方权利义务，2011年4月25日，但昭巨作为新六公司（甲方）的项目经理，与昀航公司（乙方）补签了一份《钢材买卖合同》，约定：由乙方向甲方供应各种型号合格国标钢材7000吨，合同执行价格以当日意达网站武钢鄂钢信息价每吨另加价370元为准，合同约定了交货地点、时间及方法；付款方式为乙方供应钢材垫资，乙方就本项目年前动工38000平方米用1500吨左右钢材铺垫，甲方年前2个月所用的钢材需要年底前向乙方支付总钢材款的50%，余款年后2个月后每月付款100万元，在3个月内结清；若按约定甲方不能全额支付乙方钢材款，则甲方自愿每日承担乙方1.5‰违约金，直到结清全部钢材款。双方还约定其他违约责任。该合同补签后，昀航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又先后16次送各种型号钢材481.924吨，价款为2490475元。自2010年12月3日至2011年10月8日，昀航公司向新六建公司工地送钢材共39次，合计1566.947吨，总价款7940605元。但昭巨也陆续向昀航公司支付了钢材款591万元。2012年5月30日，经双方结算，但昭巨向昀航公司出具了一张欠钢材款203万元的欠条。此款经昀航公司多次催收未果，昀航公司遂提起本案诉讼。另昀航公司与三川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法人单位，两公司对外出售钢材，如无对方所需型号钢材，公司之间可互相调配。昀航公司向五洲建材城项目供应钢材，三川公司向四季美冷库项目供应钢材，钢材款各自独立结算。案外人胡小荣系三川公司的出纳。案涉195万元钢材款，其中130万元是群益公司支付给三川公司的钢材款，此130万元已在三川公司应收群益公司钢材款中扣减；另外65万元是付给案外人胡小荣。一审法院判决：1、由新六建公司支付所欠昀航公司钢材款203万元；2、由新六建公司支付所欠昀航公司钢材款203万元的违约金（自2012年6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3、由但昭巨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驳回昀航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1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8100元，由新六建公司、但昭巨共同负担。
新六建公司、但昭巨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昀航公司对其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事实：诉争钢材买卖合同第一条约定本项目钢材用量约7000吨，建筑面积约12.5万平方；第三条约定昀航公司供应钢材方式为垫资，就本项目年前动工3.8万平方用1500吨左右钢材铺垫。但昭巨于2012年11月30日在《四季美冷库货款明细》中签字。该明细表载明:货款四季美是18857125.02+新六建7940605元+阳逻2828464.5=29626194.52，还款合计26897665元，差额2728529.52元。但昭巨于2014年6月22日出具《说明》一份，载明：“本人以新六建筑有限公司在汉口北五洲建材城2区承建项目中所欠钢材款贰佰零叁万零陆佰零伍元整属实，武汉昀航商贸有限公司货款，以上帐目经双方核对无误。本人无任何争议”。案外人胡小荣是昀航公司财务人员，三川公司在原审时出具的书面情况说明中也认可胡小荣系该公司财务人员。新六建公司在二审中自述其与五洲建材城业主方尚未进行结算，与但昭巨之间也未结算。2012年7月3日付款130万元的收据现由但昭巨持有。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二审法院认为，新六建公司对但昭巨是其承建的五洲建材城工程的项目经理并无异议，但昭巨在工程施工期间，为工程建设需要以新六建公司名义对外签订钢材买卖合同，是履行其项目经理职责的行为，相应的责任应由新六建公司承担。新六建公司认可其与项目业主和但昭巨至今均尚未结算，又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撤销但昭巨在五洲建材城项目中的项目经理职务，因此，但昭巨在终止钢材供应后向昀航公司出具欠条，以及在二审期间出具书面说明，仍是履行职务的行为。但昭巨既是新六建公司五洲建材城工程的项目经理，又是群益公司四季美冷库工程的项目经理，昀航公司是五洲建材城项目的钢材供应商，三川公司是四季美冷库项目的钢材供应商，正是但昭巨的双重身份，和昀航公司、三川公司在钢材供应过程中的相互调货、相互代收款项，还有案外人胡小荣同时兼任昀航公司、三川公司财务人员等，种种原因相互交织，共同形成了195万元的收款主体争议。但昭巨作为买卖合同的经手人和应付款单位所承接建设项目的项目经理，在二审期间再次出具书面说明称仍欠昀航公司款项2030605元，该金额与昀航公司诉请金额完全一致，与欠条金额203万元基本相同。因此，该书面说明是对此前差欠款项的再次确认,欠条之后付款195万元未用于支付欠条款项。另外，胡小荣同时是三川公司、昀航公司财务人员，该两公司又都是但昭巨作为项目经理所对应的债权人，不能以胡小荣是昀航公司人员为由，认定其从但昭巨处收取的款项25万元和40万元就是昀航公司的应收货款；昀航公司2012年7月3日盖章的130万元收条现由但昭巨持有，其中载明的“四季美但总”可以说明但昭巨是以四季美冷库项目经理身份支付货款。三川公司在本案发回重审后的一审期间提交用于证明上述195万元已全部计入了三川公司收款的材料，既可与收条中载明的“四季美但总”相印证，也可与但昭巨在二审中出具的仍欠款203万余元的书面说明相印证，一审法院认定该195万元实际用于支付三川公司款项，并无不当。新六建公司称三川公司与昀航公司串通，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新六建公司就该195万元所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诉争钢材买卖合同约定“若按约定甲方不能全额支付乙方钢材款，由甲方自愿每日承担乙方1.5‰违约金，直到结清全部钢材款”，新六建公司提出了该违约金约定过高的抗辩，一审法院将违约金减少为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新六公司上诉称该减少后的违约金仍然过高的理由不成立。诉争钢材买卖合同确实载明了“钢材用量约7000吨、建筑面积约12.5万平方米”等内容，但同时还载明了“乙方就本项目年前动工3.8万平方用1500吨左右钢材铺垫”等内容，该内容与新六建公司与项目业主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差别不大，新六建公司所称诉争钢材买卖合同与五洲建材城项目无关的理由不成立。但昭巨在《四季美冷库货款明细》中确定新六建公司总货款为7940605元，是履行其作为新六建公司项目经理职责的行为，新六建公司提出的关于钢材用量过大、不能全部认定为用于五洲建材城项目的上诉主张也不成立。二审法院判决：1、维持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3）鄂黄陂民一重字第0000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一、由新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所欠武汉昀航商贸有限公司钢材款203万元；二、由新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所欠武汉昀航商贸有限公司钢材款203万元的违约金（自2012年6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2、撤销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3）鄂黄陂民一重字第00003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即：“三、由但昭巨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武汉昀航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3、驳回昀航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100元、保全费5000元，由新六建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6200元，由新六建公司和但昭巨各负担23100元。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及答辩意见，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有两项：1、但昭巨以新六建公司名义与昀航公司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是否应由新六建公司承担相应合同责任；2、争议的195万元是否能视为新六建公司对昀航公司的已付货款。
新六建公司在一、二审审理中提交了公安机关对涉案钢材买卖合同上加盖的新六建公司的印章的鉴定意见、报案材料等，申请再审时又提交了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2014）鄂新洲刑初字第00210号刑事判决，拟证明但昭巨私刻印章构成犯罪，涉案钢材买卖合同系但昭巨个人行为。但公安机关的鉴定意见未对印章的唯一性作出确认，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2014）鄂新洲刑初字第00210号刑事判决中亦载明但昭巨为新六建公司的项目经理，新六建公司对其身份亦不持异议。因此，但昭巨以新六建公司名义与昀航公司签订涉案钢材买卖合同，系履行项目经理职责的职务行为，涉案钢材买卖合同对新六建公司具有约束力。
但昭巨在出具结算欠条后又分三次支付了195万元。对该195万元，但昭巨在历次审理中的陈述不一致。但昭巨于2014年2月20日出具情况说明称195万是付给昀航公司的钢材款，五洲建材市场工程项目钢材款已全部付清，于2014年4月20日出具情况说明称群益公司代其支付的130万元为付给昀航公司的钢材款，群益公司也于2014年4月20日出具情况说明称该130万元为代但昭巨附昀航公司的钢材款，上述证据均提交于一审重审期间；二审期间，但昭巨又于2014年6月22日出具说明确认新六建公司所欠钢材款203.605万元属实。原判还查明但昭巨于2014年2月27日成为群益公司法定代表人。而但昭巨以个人身份出具的第一份情况说明与最后一份情况说明内容不一致，其在2014年4月20日出具情况说明时以及群益公司于同一天出具情况说明时但昭巨已为群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此，上述四份证据材料均不能达到相互印证的证明效果。但昭巨通过群益公司给付的130万元以及以其个人名义和陈学名义给付胡小荣的65万元是否用于支付昀航公司钢材款应以付款时及双方对账时的相关材料为依据。群益公司于2012年7月2日通过银行转账向昀航公司支付130万元，昀航公司于2012年7月3日出具收据，载明“交款单位四季美但总”，三川公司于2012年7月2日向昀航公司出具函件，要求昀航公司将四季美汇款130万元转付武汉心安居商贸有限公司30万元、武汉市江汉区三江众赢建材经营部100万元，昀航公司于2012年7月3日通过银行转账形式分别向上述两公司支付30万元和100万元，并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武汉心安居商贸有限公司和武汉市江汉区三江众赢建材经营部于2014年3月25日分别出具说明称收到昀航公司代付三川公司的材料款。新六建公司和但昭巨在一、二审中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群益公司与昀航公司之间存在直接业务往来，或者昀航公司与武汉心安居商贸有限公司、武汉市江汉区三江众赢建材经营部间有业务往来或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同时，昀航公司先后提交了加盖三川公司印章的《四季美冷库货款明细》一份以及2012年11月30日由但昭巨签字确认的《四季美冷库货款明细》一份，该两份货款明细中的最后部分均有对四季美冷库、新六建公司和阳逻工地货款的说明，其中载明新六建货款7940605元，三个工地还款合计自2011年1月30日起至2012年10月12日，而2011年10月23日前共7笔，金额为591万元，不包含争议的130万元，该记载内容与昀航公司主张的货款总额、已付款数额以及但昭巨出具欠条确认的尚欠货款金额基本一致。由此可见，昀航公司主张但昭巨签字的货款明细系对三个项目工地货款总额、已付款项和欠款数额的对账确认的理由成立。新六建公司主张该两份货款明细前后矛盾不能证明涉案钢材买卖合同中实际欠款数额的理由不成立。上述130万元代收代付证据材料与货款对账的明细亦可相互印证，可以证明该130万元系三川公司委托昀航公司代收货款，而非对昀航公司支付的钢材款。故新六建公司主张该130万元系付昀航公司钢材款的理由不成立。
陈学、但昭巨在2012年7月26日、8月7日向胡小荣转账付款共65万元，但未指明款项用途，原判查明亦确认胡小荣为三川公司和昀航公司会计，因此，新六建公司主张该两笔款项系付昀航公司钢材款，因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依据不充分，原判决未予支持，亦无不当。
三川公司与昀航公司为两个独立的法人企业，虽然但昭巨同时兼任四季美冷库项目经理和五洲建材城工程项目经理，在钢材调配方面两个工地间存在交叉现象，但三川公司不是五洲建材城工程项目的钢材供应商，且但昭巨在2012年11月30日已对相关项目的货款进行了对账确认，三川公司对委托昀航公司代收130万元货款的事实亦予以认可，故其并非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一、二审法院未追加其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无不当，亦不属于程序违法。
综上，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1020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102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志荣
审判员 高 倩
审判员 宗澄宇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 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