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67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赫势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
法定代表人：夏维龙，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晓伟，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硕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表人：林华启，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亿顷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
法定代表人：孙必礼，总经理。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修浒，上海地球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赫势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赫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硕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硕辰公司”)、上海亿顷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顷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8民初2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赫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至第九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根据《冷库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只要施工完成后冷库的温度在零度和零下18度之间，就视为符合合同约定，而不是必须达到最低零下十八度。《冷库工程施工合同》并未明确约定冷库是冷藏使用还是冷冻使用，同时，合同还约定可以使用二手配件，冷库的建造价格也低于市场价，这些反常的情况，都证明硕辰公司并不是真正的需要建设并使用冷库，而是等待拆迁补偿；一审法院对于冷库不合格的原因未查明。虽然赫势公司和硕辰公司对于工程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存有争议，但是硕辰公司已经确认施工现场在2015年12月交由其看管，现场发生损坏而产生的费用应当由硕辰公司承担；即使冷库未达到合格标准，一审法院按照硕辰公司的主张，即依据鉴定的租金数额判定赔偿金额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
硕辰公司、亿顷公司共同辩称，冷库温度达不到约定的零下18度。不符合合同约定；建造冷库是为了使用，并不是为了等待拆迁；硕辰公司接管冷库后已经检测机构认定存有质量问题，而非由硕辰公司人为破坏；硕辰公司向法院主张的是其实际损失。不同意赫势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赫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硕辰公司和亿顷公司支付冷库工程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70万元；2、硕辰公司和亿顷公司支付地坪施工工程款70万元；3、硕辰公司和亿顷公司支付延迟付款违约金(按照一年期贷款利率5.35%计算，自2015年10月23日计算至2016年4月22日为64,200元，实际计算到实际付款之日)。
硕辰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赫势公司立即向硕辰公司交付符合合同约定标准的冷库；2、赫势公司支付因交付的冷库不达标所造成的设备更换及维修等费用(以评估结论为准)；3、赫势公司支付硕辰公司违约金40万元；4、赫势公司因迟延交付冷库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以每天33,750元冷库租金为标准，自2015年10月23日计算至实际交付之日止，截止到反诉之日为5,737,500元)；5、赫势公司支付硕辰公司物业管理费损失(以每月27,000元为标准，自2015年10月23日计算至实际交付之日为止，截止到反诉之日为135,000元)。评估报告出具后，硕辰公司撤销第2项诉求，调整第1项诉求为：确认赫势公司在2016年12月1日将冷库按现状交付硕辰公司；调整第4条反诉请求为：赫势公司因迟延交付冷库所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13,592,880元(每日每平方米2.48元，计算13,500平方米，自2015年10月23日计算到2016年12月1日止)；调整第5项反诉请求为：赫势公司支付物业管理费损失36万元(每月27,000元，自2015年10月23日到2016年12月1日止)；明确赫势公司应负担的鉴定费用包括鉴定单位出具的发票上的金额、购买氟利昂费用24万元、发电机租赁费26,000元、柴油费145,820元、叉车费用1,9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7日，赫势公司和硕辰公司签订《冷库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赫势公司受托在上海市青浦区蟠龙路XXX号建设冷库(以下简称“涉案冷库”)，工程总价为800万元，包括运输、现场卸货、安装。硕辰公司以仓库现状交付赫势公司，冷库建造温度为0℃-18℃；工期为2015年8月7日到2015年10月22日，第一次付款为合同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80万元，第一批货到现场后支付160万元，第二次库体保温按照合格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320万元，第三次付款自工程验收合格后7日内支付200万元，第四次付款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满12个月后一周内支付质保金40万元；赫势公司采购安装的部分材料设备为二手旧设备，但这些设备赫势公司保证不影响正常使用；验收标准为开机24小时内可以达到库温要求；赫势公司需提前3日通知硕辰公司并提交验收资料；因赫势公司原因导致工程延期，每延期一日应按合同总价的1‰支付违约金；冷库未达要求，造成硕辰公司损失的，按合同总价的5%支付违约金并赔偿直接损失以及间接损失；硕辰公司未按期支付货款的，每延迟一日，按应付款项的1‰支付违约金。合同附件为《上海赫势制冷设备有限公司冷库工程概预算表》。
合同签订后，赫势公司开始施工。施工过程中，硕辰公司要求赫势公司建造地坪，口头约定70万元。赫势公司施工完毕，硕辰公司先后支付共计590万元，但均未载明支付地坪款还是冷库款。赫势公司于2015年10月22日施工完毕。双方非书面形式沟通验收调试，但就冷库是否达标各持意见未果。赫势公司于2015年12月24日开始书面联系，双方往来函件多次，均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双方均确认赫势公司已经离场，硕辰公司自认在2016年12月1日实际掌控涉案冷库。
涉案冷库所在房屋产权人为海霸王(上海)有限公司。亿顷公司与该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承租面积34,349平方米，每月租金835,800元，租期从2015年9月1日开始。硕辰公司和亿顷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硕辰公司承租14,500平方米，每天每平方米租金1.05元，租期从2015年4月15日到2018年8月30日，并按照每月每平方米2元的标准负担物业费。亿顷公司目前股东为孙必礼、孙书洪(2015年8月19日前公司投资人为孙绍龙、谢杨苗，法定代表人为孙绍龙，监事为谢杨苗)。
上海同测质量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受托对涉案冷库是否达到标准以及修复范围、修复方案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现场检测的经过、发现问题以及分析说明，出具鉴定意见为“冷库现场施工质量影响冷库的保温效果，开机24小时内未达到冷库合同约定的最低温度零下18度的要求，现场部分制冷设备型号规格、生产厂家与合同约定不符”。为此，硕辰公司支付检测费7万元。
上海富申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受托出具《蟠龙路XXX号厂房改建冷库市场价格租金房地产司法鉴定估价报告书》，载明以租赁方式取得厂房使用权，租赁合同约定建筑面积14,500平方米制冷能力符合约定的厂房改建冷库于价值段2015年10月23日至2016年12月1日，在满足全部假设和限制条件下不含电费的市场价格租金总额为14,599,760元，并详列每月租金金额。硕辰公司为此支付评估费72,650元。
硕辰公司和亿顷公司认为鉴定过程中发生了租赁发电机器费用、柴油费用以及叉车费用，为此提供了柴油费发票2张以及电子转账凭证，金额共计145,820元；发电机租赁费发票2张以及电子转账凭证，金额共计26,000元；前述两项费用均因硕辰公司没有钱而要求案外人代为支付，而叉车费用现金支付。赫势公司虽确认费用确实发生，但对金额不予认可，认为硕辰公司举证不到位。
一审法院认为，赫势公司、硕辰公司和亿顷公司的主要争议：一、涉案冷库是否视为硕辰公司已经验收；二、冷库是否达标以及赫势公司是否需要进行相应赔偿；三、硕辰公司已付款项的指向以及剩余付款金额；四、亿顷公司是否需要对硕辰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第一、二项争议，从双方往来信函看，赫势公司自己调试后认为达到标准并通知硕辰公司验收，双方也都到现场进行调试验收，只是因为双方对是否达标产生争议而未能顺利验收。双方对是否达标各执一词，硕辰公司申请司法鉴定为有效确认达标与否的方法。接受委托的单位具备相应的鉴定资质，相关工作人员经过现场勘察，出具报告后到庭接受当事人及本庭的询问并对各方异议进行了解释，法院对司法鉴定报告予以确认，对相应结论予以采纳。从司法鉴定报告的结论看，显然赫势公司的施工并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标准。赫势公司表示只要是在零度和零下18度间即为达标的观点显然不符合合同的约定。因此，赫势公司认为硕辰公司原因而导致未能验收的意见法院不予采纳，鉴定费用应由赫势公司负担。经法庭释明，硕辰公司表示愿意接收冷库目前状态，属于处分自己的权利。硕辰公司先行提出赫势公司履行修复义务前的损失，于法无悖，且赫势公司至少在鉴定报告出具之前坚持认为涉案冷库达到双方约定标准，故法院对赫势公司未履行修复义务前不得索赔的主张不予采纳。双方庭审中均表示赫势公司早已离场，有关质量鉴定报告于2016年12月2日质证，硕辰公司自认12月1日接收现场的意见，法院予以采纳。
双方合同中关于冷库质量不达标的责任承担有明确约定，该约定并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双方均应遵守约定。涉案冷库的租金标准，硕辰公司经司法评估确定相应标准，该单位具备评估资质，相关工作人员出庭接受当事人及法院询问，当事人对报告本身亦无异议，法院对报告予以确认，报告金额作为确定硕辰公司租金损失的参考依据。硕辰公司自己对外签订的合同上显示其负担电费，因此硕辰公司的损失在评估标准基础上需扣除相应电费。根据双方签订合同中预算表中的机器设备的型号、冷库的面积、自认的出租期限等，扣除电费后法院酌情确定硕辰公司的租金损失为每平方米每日2元。另外，根据硕辰公司自认的出租时间，显然最早交房时间在2015年11月20日，赫势公司提出损失起算点的意见，法院予以采纳。赫势公司应负担的冷库租金为2015年11月21日起算至2016年12月1日，标准为每平方米每日2元，计算13,500平方米，共计10,179,000元。根据硕辰公司自己提供的对外出租的合同，物业费由承租人负担，且鉴定报告的评估租金标准不含物业费，硕辰公司主张赫势公司负担物业费的诉求，法院予以支持。硕辰公司承租的物业费标准与其转租时约定的下家负担标准一致，均为每月每平方米2元，法院对此予以确认。硕辰公司主张的时间段于法无悖，法院予以采纳。因此，赫势公司需支付的物业费为2015年10月23日到2016年12月1日按每月每平方米2元，计算13,500平方米，共计359,100元。赫势公司提出硕辰公司可将涉案冷库作为保温设备使用而减少损失的意见，鉴于赫势公司在一审法院审理中坚持认为冷库质量达标，硕辰公司提出不敢轻易使用且担心使用对质量检测调试有影响的意见，法院予以采纳。合同中确实约定赫势公司可以使用二手旧设备，但也约定了不能影响使用的要求，赫势公司提出硕辰公司因同意使用旧设备而需承担20%责任的主张法院不予采纳。质量检测报告对涉案冷库质量问题给出说明，且硕辰公司至质检后方接收冷库，赫势公司提出硕辰公司现场看管不利的主张，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硕辰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标准符合合同约定，赫势公司对标准亦无异议。但硕辰公司主张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金额远超过违约金金额，因此违约金部分的诉求法院不予支持。鉴定费用为证实本案相关事实而花费之必要费用，而鉴定过程中另外发生的有关费用中，双方当事人都确认当时确有购买氟利昂的费用，现场鉴定也使用发电机及叉车，赫势公司未支付相关费用，因此，法院确认硕辰公司主张的氟利昂购货款、发电机租赁费用、柴油费以及叉车费用属于客观发生且已由硕辰公司负担的费用。上述费用系为鉴定正常进行而支出的必要费用，鉴定报告显示冷库质量不达标，相应鉴定费用均应由赫势公司负担。双方对氟利昂费用的金额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另外的费用，硕辰公司提供了发票及付款依据，结合赫势公司质证意见，法院认为，赫势公司单纯否认相应金额，也未就相关费用的具体金额提供其他证据材料作证硕辰公司提出金额过高，故法院对上述金额予以确认。租金评估费用为证实相关租金标准而发生，赫势公司承担赔偿损失之责任，但硕辰公司主张的标准包含电费，而法院对计算时间点亦进行调整，因此该部分费用法院依金额在双方间进行分摊。硕辰公司接收了目前冷库状态且表示不要求本案中处理冷库的维修，此为硕辰公司处分自己权利的行为，但硕辰公司应支付赫势公司相应工程款。双方对未付工程款总额确认一致，只是剩余款项的支付对象存有争议，但地坪属于冷库内部一部分，无法分开交付，硕辰公司已付款项中也未明指向，因此法院对赫势公司区分硕辰公司已付款项并无意义，该主张也无相应依据。冷库确实存在质量问题，赫势公司主张硕辰公司迟延支付货款而需支付违约金的诉求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亿顷公司将房屋出租给硕辰公司，即使两公司股东等曾相同，赫势公司因此主张亿顷公司对硕辰公司的付款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赫势公司应交付合格冷库给硕辰公司，冷库不合格硕辰公司有权拒收，因此延误交付产生的相应损失应由赫势公司承担。硕辰公司于2016年12月1日接收冷库现状，此后硕辰公司应支付剩余工程款(不含质保金)。判决：一、上海硕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赫势制冷设备有限公司剩余冷库工程款及地坪工程款(不含冷库质保金)2,400,000元；二、上海赫势制冷设备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硕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迟延交付冷库的租金损失10,179,000元；三、上海赫势制冷设备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硕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迟延交付冷库的物业费损失359,100元；四、上海赫势制冷设备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硕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购买氟利昂费用240,000元；五、上海赫势制冷设备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硕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发电机租赁费26,000元；六、上海赫势制冷设备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硕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柴油费145,820元；七、上海赫势制冷设备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硕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叉车费1,900元；八、上海赫势制冷设备有限公司要求上海硕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迟延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九、上海赫势制冷设备有限公司要求上海亿顷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对上海硕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述付款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十、上海硕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要求上海赫势制冷设备有限公司支付迟延交付冷库违约金4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赫势公司和硕辰公司签订《冷库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经鉴定，赫势公司的施工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标准，根据双方合同中关于冷库质量不达标的责任约定，赫势公司理应承担硕辰公司由此遭受的损失。一审法院以司法鉴定估价报告书的结论为基础，结合相关实际情况判定赫势公司应当支付给硕辰公司的各项损失和费用，于法有据，本院予以认同。
赫势公司认为冷库的温度达到零度和零下18度之间即为符合合同约定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赫势公司和硕辰公司曾到涉案冷库现场进行调试，但双方对是否达标产生争议而未能顺利验收。硕辰公司在赫势公司离场后对涉案冷库加锁管理，但并未投入使用，赫势公司上诉称其将涉案冷库交付给硕辰公司，应视为涉案冷库符合合同约定，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赫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510.9元，由上诉人上海赫势制冷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常飞
审判长 倪知良
审判员 王 珍
审判员 陈 军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莫 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