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0民终5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进涛。
委托代理人姜涛，乳山市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秀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永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杰玉。
原审被告蔡新福。
上诉人于进涛因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乳山市人民法院（2015）乳冯民初字第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孙玉国与原告孙秀玲系夫妻，育有子女原告孙永刚、孙杰玉，孙玉国之父母均已去世。被告于进涛从事收购蛤子的生意，联系孙玉国在被告蔡新福管理的河道区域挖蛏子，每日工钱由被告于进涛支付，十日一结，孙玉国工作了约50天，前期工钱每天120元，后期增加为每天150元。孙玉国每天要挖二百斤左右的蛏子，孙玉国所挖的蛏子由被告于进涛过称收购，收购的蛏子款被告于进涛与被告蔡新福单独结算。2014年6月11日早晨孙玉国在被告蔡新福所管理的河道内挖蛏子，上午十点左右被告于进涛将孙玉国所挖的蛤子收走，未发现孙玉国在管理河道区域内作业。中午孙玉国未回家吃饭，原告孙秀玲通过多人联系孙玉国，均未联系上。下午原告孙秀玲到孙玉国挖蛏子的地点去寻找，发现孙玉国的电动车和鞋在被告蔡新福养殖区小房附近，未发现孙玉国，随后孙玉国的家人四处寻找，并在孙玉国所作业的区域河道进行了打捞，均未发现孙玉国的踪影。2014年6月15日凌晨4点半左右，在位于孙玉国所作业的河道西侧发现孙玉国的尸体，其身上穿着皮衩，绑有挖蛏子的工具。经确认孙玉国系溺水而亡。后三原告诉至原审法院，主张孙玉国是在工作期间死亡，二被告应当对此负责，要求二被告支付死亡赔偿金212400元、丧葬费23193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共计人民币245593元。被告于进涛辩称，原告所述与事实不符，发现孙玉国尸体的地方离其作业区大概有500米左右，出事的河道里面有石头和木桩，发现尸体的地点东面正在修桥，桥基也很高，孙玉国出事时身上有一个铁耙大概有60斤左右，其尸体不可能沿河道从东向西漂过来；原告孙秀玲在派出所笔录中陈述，孙玉国临出门时说10点多去“小虎”那里去看看有没有蛤子，可以看出孙玉国当时除了给被告挖蛤子还给其他人挖。因此孙玉国不是在工作中死亡的，其死亡的地点与被告于进涛要求孙玉国挖蛏子的地点不一致，且当时孙玉国已经把挖好的蛏子放在岸边表明已经完成了工作，不属于在工作期间死亡，要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蔡新福辩称，孙玉国出事的地点与其工作地点有600多米，所以孙玉国不是在工作中死亡的。在其管理的河道内，开始是其找邻村的妇女挖蛤子，干了1个月，被告于进涛说妇女挖的质量不好，说他找几个人来挖，被告于进涛找到孙玉国来干活，孙玉国的工资由被告于进涛发放，孙玉国干多干少与被告蔡新福无关，因此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另查明，死者孙玉国挖蛏子的作业区域系一公共河道，东西走向，向东约150米经一旧桥梁通入大海，向西约500米经两桥梁与发现死者尸体的河段相连，该河道涨潮时海水由东向西倒灌，退潮时海水由西向东流出，并能看见河道零星裸露的木桩和石头。当天事发海域的枯潮时间为早晨7点53分，潮位为1.44米，满潮时间为下午13点45分，潮位是3.61米。该河道系公共河道，由被告蔡新福负责管理，保障该河道的通畅。该孙玉国作业的河道区域中间散布着少量清淤遗留的深坑。被告所主张“春虎”的养殖池子在河道区域的南侧，中间隔有宽度大约300米的防护林，该养殖池的东部进出水口与海域相连，与涉案河道连接的入海口南北相隔，海岸线长约300米。
又查明，原告孙秀玲在接受南黄边防派出所询问时陈述，2014年6月11日早上5点钟左右，孙玉国骑电动车带着工具到被告蔡新福养殖区挖蛏子，临走时孙玉国告诉她自己要在十点钟左右去同村“小虎”那里去看看有没有蛏子，被告蔡新福的养殖地上午9点半差不多就结束，听被告蔡新福说上午9点半左右孙玉国干完活时还和他边抽烟边说话，然后两个人就分开了。原告孙秀玲在家等到11点多，孙玉国还没有回家，遂打电话给“小虎”，“小虎”称孙玉国说9点到10点左右要到他家，可一直没过来，一直到下午四点多，原告孙秀玲就到被告蔡新福养殖区去找孙玉国，发现电动车和鞋子在岸边，但是人不在。该笔录经质证，被告蔡新福对原告孙秀玲陈述有异议，辩称其当天未见过孙玉国。高胜涛在接受南黄边防派出所询问时陈述，2014年6月15日凌晨4时30分左右，其开着车去西浪暖村西南边的虾池干活，路过蔡东鱼棚西边水渠时，发现河中间有一具尸体飘浮着，因为2014年6月15日凌晨有潮水，所以其分析死者是从东边飘过来的。在孙玉国失踪的当日曾见过孙玉国的高洪庆在接受南黄边防派出所询问时陈述，其在死者失踪当天早上见过死者，2014年早上7时许，高洪庆从家里吃完早饭来到参池时，看见孙玉国已经在参池南边水渠里捞蛏子，高洪庆招呼在水渠里捞蛏子的孙玉国到岸上抽根烟休息会，孙玉国答应了，接着孙玉国捞了十来分钟，从渠里上来，俩人坐在参池东边小房处抽烟，边抽烟边聊天，孙玉国称自己过会要到南边春虎那里捞，称昨天春虎让孙玉国的哥哥跟孙玉国说，春虎叫孙玉国今天过去帮他捞一捞蛏子，如果有蛏子，找人帮春虎出蛏子，两人大约聊了二十来分钟，孙玉国就从小房东边下去捞蛏子，高洪庆就去参池旁边干活了，大约过了二十来分钟，高洪庆干完活往西边走时，没有看见孙玉国在水渠里捞蛏子，猜测其有可能去帮春虎捞蛏子，高洪庆就把孙玉国捞的三袋蛏子称了称数量，打电话给贩子，把蛏拿走了。证人孙某称自己在被告蔡新福养殖区的海滩边上的养殖场居住，事发当天早上6点半左右看见孙玉国在挖蛏子，孙玉国告诉孙某自己挖完了要到别的地方，不到十点拉蛏的面包车过来拉蛏子时，孙玉国已经不见踪影，但是池子旁边还停着孙玉国的电动车。上述笔录及证人证言经质证，三原告及二被告均无异议。本案在庭审过程中，被告于进涛第一次庭审时认可孙玉国系其雇佣，但在其后的庭审中又主张其与孙玉国是加工承揽关系，并主张其只是收蛏子的，孙玉国是挖蛏子的，孙玉国怎么挖、挖多长时间都是自己说了算，只是向于进涛交付一定数量的蛏子，二人之间不存在控制、指挥、监督关系，应属承揽关系，认为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并主张孙玉国的工钱是从收购被告蔡新福的蛏子款中扣除，通过被告于进涛的手转付给孙玉国。被告蔡新福对此不予认可，并称孙玉国每天的工钱是被告于进涛定的并直接支付给孙玉国，蛏子的价格也是被告于进涛定的，被告于进涛付孙玉国的工资数额和时间被告蔡新福均不知情。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派出所笔录，死亡证明、村委会证明、卫星照片，现场照片等书证在案为凭。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造成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的焦点问题有三，一是孙玉国与二被告是何法律关系；二是孙玉国是否是在被告于进涛指定的作业区域内从事雇佣工作而致死；三是孙玉国与二被告之间的责任分担。对第一个焦点问题，孙玉国经被告于进涛介绍在被告蔡新福负责管理的河道区域内挖蛏子，作业区域固定，孙玉国工作的时间相对固定，即退涨潮期间适宜挖蛏子的时段内，被告于进涛支付孙玉国每天固定的工钱，十天结算一次，孙玉国每天要向被告交付蛏子约二百斤左右，对于交付的蛏子买卖货款由被告于进涛与被告蔡新福之间单独结算，由此可见孙玉国仅是提供劳务，被告于进涛支付给孙玉国每天相对固定的劳务费，从孙玉国工作的区域、工作的时间、工钱的支付，更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且第一次开庭时其认可与孙玉国是雇佣关系，本案应认定孙玉国与被告于进涛之间是雇佣关系。被告于进涛称孙玉国的工钱是从收购被告蔡新福的蛏子款中扣除，剩余的款项付给被告蔡新福，但被告蔡新福对此不予认可，被告于进涛亦未提交其他证据加以证实，故对该主张不予采信。对第二个焦点问题，孙玉国的尸体经公安法医鉴定，其死亡原因系溺水而亡，原被告对此结论并无异议，故孙玉国的死亡首先排除了他杀与自杀的可能性。另孙玉国尸体捆绑着挖蛤的工具，可以看出死者孙玉国应是在挖蛤的作业过程中出事，根据证人孙某与高洪庆的证言，可以确认最后见到孙玉国的时间大约在2014年6月11日早晨8点左右，其后无人证实见过孙玉国，且证人证实在上午十点左右没有看见孙玉国，但孙玉国所骑的电动车及及其衣物、鞋子均在被告蔡新福所承包养殖池子旁，按常理推断如孙玉国上岸去远处，其最佳的选择应是将身上的挖蛤工具脱掉，骑电动车去，从上述分析可以看出，孙玉国应该不会去远处。另在孙玉国作业区域附近，并无其他可随意挖蛤的作业区域。被告主张有可能去春虎池子或者其他池子里干活，被告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实，而假如在春虎池子干活而致死，孙玉国的尸体要经过一片海域和一座旧桥，再经过孙玉国所挖蛏子的作业区域河道才能到达发现尸体区域，对负重的孙玉国来讲这种可能性近乎为零。被告主张河道内有木桩、石头等杂物，因此虽然发现孙玉国尸体的地点相距其作业区域较远，但两地点相通连，在枯潮时，海水由西向东流，涨潮时海水倒灌入河道，报警人高胜涛在接受南黄边防派出所询问时称2014年6月15日凌晨有潮水，当时发现死者可能是从东边水渠里飘过来的。综上，从死者孙玉国出事前的干活地点、时间、电动车及衣物的存放地，及发现其尸体的时间及区域，结合事发前后潮汐及海水的流向情况，可以推定孙玉国事发时应在被告蔡新福所管理的河道区域作业。故孙玉国的死亡是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而导致。对第三个问题孙玉国与二被告责任分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苦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孙玉国的死亡被告于进涛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作为成年人的孙玉国已在事发区域工作了50天左右，对其工作的区域潮汐、地形基本情况及危险区域应有所了解，其未及时撤离最终溺水而亡亦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被告蔡新福作为公共河道的区域管理人，允许他人在该区域内进行挖蛏作业，未对河道存在的危险区域采取安全防范措施及设置警示标志，其提供的作业场所存在安全隐患，也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综合上述事故发生的过程，确认对于孙玉国的死亡以被告于进涛承担50%责任，孙玉国承担30%责任，被告蔡新福承担20%的责任为宜。对于孙玉国死亡产生的合理经济损失，孙玉国系农村居民，死亡赔偿金按2014年度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1882元／年计算20年，具体数额为11882元／年×20年=237640元，丧葬费按2014年度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6386元／年计算6个月，具体数额为46386÷12×6个月=23193元。关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金，在本次事故中，综合死者孙玉国的过错程度，三原告与死者孙玉国的亲情关系，赔付主体以及当地的生活水平，对于孙玉国的死亡，酌定精神损害赔偿金为8000元，因孙玉国死亡产生的合理经济损失共计237640元＋23193元＋8000元=268833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于进涛赔偿原告孙秀玲、孙永刚、孙杰玉因孙玉国死亡的各项经济损失134416.5元（即268833元×50%=134416.5元）；二、被告蔡新福赔偿原告孙秀玲、孙永刚、孙杰玉因孙玉国死亡的各项经济损失53766.6元（268833元×20%=53766.6元）；三、驳回原告孙秀玲、孙永刚、孙杰玉多诉部分的诉讼请求。上述款项限被告于进涛、蔡新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84元，由被告于进涛负担2716元，被告蔡新福负担1086元，原告孙秀玲、孙永刚、孙杰玉负担1182元。保全费1753元，由被告于进涛负担877元，原告孙秀玲、孙永刚、孙杰玉负担525元，被告蔡新福负担351元。
宣判后，上诉人于进涛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与孙玉国之间并非雇佣关系，孙玉国只是向上诉人交付一定数量的蚬子，具体怎么挖、挖多长时间均是孙玉国自己说了算，双方不存在管理、控制、指挥、监督关系，二者之间应属于承揽关系，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自2014年6月11日上午8时之后孙玉国失踪至6月15日凌晨发现孙玉国尸体，并无证据证实孙玉国具体死亡时间，更无证据证实其是在为上诉人挖蚬子时死亡，孙玉国失踪后，其家属曾找人在其挖蚬子的地点附近采用多种方式打捞，均未发现孙玉国，而最终发现其尸体处距挖蚬子的地点500多米，推定其是在为上诉人挖蚬子时死亡并被潮水冲至发现尸体处，依据不足，孙玉国每天都是挖完蚬子后将蚬子放在指定地点即离开，2014年6月11日上午孙玉国放在指定地点的三袋蚬子足以证实其已经完成当日工作，故原审认定孙玉国是在为上诉人挖蚬子时事发死亡，依据不足。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孙秀玲、孙永刚、孙杰玉答辩称，孙玉国每天给上诉人工作，上诉人定期给孙玉国发放工资，并非孙玉国承揽了上诉人的工作，上诉人主张双方属于承揽关系是错误的；发现孙玉国尸体处虽与孙玉国工作地点有一定距离，但是该两处位于同一条河道，是相连通的；孙玉国的电动车及鞋子衣服一直放在其工作地点处的小房子旁，且发现孙玉国的尸体时，其尸体上还带着干活时的工具，孙玉国出事的时候潮水比较大，可能也是三被上诉人未能及时找到孙玉国的原因。
原审被告蔡新福未予述辩。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上诉人与孙玉国之间系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根据孙玉国工作的特点及双方约定，孙玉国为上诉人挖蚬子，是在上诉人的授权和要求下在指定的场所为其连续性的提供劳务，而非一次性的提供物化的劳动成果即定作物；双方对于每日的工钱有明确约定，该工钱系孙玉国的劳务报酬，且双方并非一次性结算；上诉人选择孙玉国为其工作，系基于其挖蚬子这项劳动技能，虽然上诉人主张怎么挖、挖多长时间是由孙玉国自己决定，但是该项工作本身具有其特殊性，需要随潮水涨退的变化来决定工作时间，这本身也是从事这项工作的劳动技能的一部分，故上诉人仅以此否定双方的雇佣关系，主张双方构成承揽关系，依据不足。原审认定上诉人与孙玉国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争议焦点二，孙玉国死亡是否系在其从事涉案雇佣活动的过程中发生。双方当事人均认可2014年6月11日早晨孙玉国到原审被告管理的河道区域为上诉人挖蚬子，亦有数名村民看到孙玉国在此处工作。此后，双方当事人均未再见到孙玉国。孙玉国失踪后，其驾驶的电动车及其鞋子一直在其工作区域的岸边，若是其工作完毕后离开该处，却将电动车及鞋子遗留下来，不符合常理。上诉人虽主张当天岸上已有孙玉国挖的三袋蚬子，但其亦认可其与孙玉国之间并无每日工作量的明确约定，故不能因此即认定孙玉国已经完成该处工作并离开。根据法医鉴定，孙玉国系溺水而亡。从孙玉国工作地点及其尸体被发现处的地理环境和自然条件看，孙玉国在河道内工作，工作过程中潮水会上涨，且该区域内留有清淤时遗留的深坑，对在该处工作的人来讲，具有客观危险。发现孙玉国尸体处虽然在其工作地点西侧500米左右处，有一定距离，但该两处地点位于同一河道中，相互连通，涨潮时海水由东自西倒灌，不能排除孙玉国的尸体被潮水冲至该处的可能，且发现其尸体时，其身上还绑有挖蚬子时的工具。综上，原审认定孙玉国系在从事涉案雇佣活动过程中死亡，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依照《中
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16元，由上诉人于进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永祥
代理审判员 潘 慧
代理审判员 赵 娟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邓雯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