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4民终3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黎海峰，男，汉族，1983年11月10日出生，现住梅州市梅县区松口镇蓬下村新联。
委托代理人：杨春燕，广东客中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誉，广东客中梅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小灵，女，汉族，1962年11月27日出生，现住梅州市梅县区新城办事处锭子桥居委世纪大道福源楼**栋***房。
委托代理人：温国曾，广东粤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巫集德，广东粤梅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黎海峰因与被上诉人肖小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2015）梅县法松民初字第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肖小灵与宋绍青是夫妻关系，双方当事人是亲戚关系。2014年1月17日，黎海峰因做生意资金周转向肖小灵之夫宋绍青借款人民币20万元，同时双方在个人借款合同上签名确认由宋绍青借给黎海峰20万元，并于2014年1月18日由宋绍青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转给黎海峰。当时双方约定借款期限为一年，借款利息为每月2000元。借款后宋绍青意外死亡，黎海峰对所借之款未还，肖小灵经多次催收未果，肖小灵于2015年8月10日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法院判令黎海峰偿还上述借款20万元及从起诉之日按原约定的利息每月2000元支付至还清为止。
黎海峰答辩称肖小灵所说借款一事属实，黎海峰也收到这笔借款。借款后黎海峰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宋绍青的儿子宋嘉乐还款33万元，同时因肖小灵之子宋嘉乐要买车及开店资金周转，先后多次还给宋嘉乐共计10万元，合计还给肖小灵之子宋嘉乐43万元（本案为20万元，另一宗为23万元），并有宋嘉乐亲笔书写的《收条》为据，到2015年7月23日黎海峰已将上述借款及相关利息偿还清楚。本案借款属宋绍青的遗产，黎海峰向继承人之一还款等同于向宋绍青的所有继承人还款，至于宋绍青继承人如何分割遗产与黎海峰无关。另外，本案标的是宋绍青的遗产，黎海峰申请追加宋绍青的儿子宋嘉乐、女儿宋雯妮及其母亲谢凤玉的继承人作为本案当事人参与诉讼。综上所述，请求法院驳回肖小灵的诉讼请求。
另外，黎海峰提出向宋绍青所借之款已还给了肖小灵之子宋嘉乐，证人黎海燕亦表示上述借款已还给了宋嘉乐，经原审法院对宋嘉乐调查了解，宋嘉乐则表示，其与黎海峰的妹妹黎海燕是夫妻关系，黎海峰与宋嘉乐母亲（肖小灵）打官司，为了维护宋嘉乐与黎海燕的夫妻关系，在黎海峰及黎海燕的压力下宋嘉乐写下那张收到43万元的“收条”，其实宋嘉乐没有收到这么多钱，从借款至今，宋嘉乐只收到黎海峰5万元，关于银行转账的事，都是黎海峰与黎海燕操作的，宋嘉乐并不知道。
上述事实，有肖小灵提交的由黎海峰亲笔书写签名确认的借条、肖小灵身份证、肖小灵与宋绍青的结婚证、户籍证明、宋绍青户口注销证明、黎海峰提交的身份证及开庭笔录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肖小灵与宋绍青是夫妻关系，以宋绍青的名义借给黎海峰的款项属于夫妻共有财产，宋绍青死亡后，肖小灵有权主张夫妻共同债权，肖小灵提出要黎海峰偿还借款，有黎海峰亲笔书写且由黎海峰签名确认的借条为据，黎海峰亦承认该借款，证据确实充分，应予支持。黎海峰提出本案标的属于宋绍青遗产，申请追加宋绍青的儿子宋嘉乐、女儿宋雯妮及其母亲谢凤玉的继承人为当事人，因本案属于肖小灵、黎海峰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并非肖小灵家庭内部的遗产纠纷，两者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故对黎海峰的申请不予采纳；黎海峰提出其已将向肖小灵所借之款偿还清楚，并提供肖小灵之子宋嘉乐亲笔书写的收到黎海峰的汇款33万元及个人支出10万元共43万元的“收条”（本案标的20万元，另一案标的为23万元）作为向肖小灵还款的依据，虽然证人黎海燕当庭认定上述借款已还给宋嘉乐（证人黎海燕是肖小灵的儿子宋嘉乐之妻，亦是黎海峰胞妹），但肖小灵之子宋嘉乐予以否认，且宋嘉乐所写的“收条”上并未说明是黎海峰偿还给肖小灵的借款，因黎海峰是向肖小灵借款而非向肖小灵之子宋嘉乐借款，黎海峰偿还借款应还给肖小灵，而非还给肖小灵之子宋嘉乐，且借条一直由肖小灵收执，所以不能认定黎海峰系向肖小灵偿还借款，对于黎海峰与肖小灵之子宋嘉乐的经济往来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作处理，故对黎海峰提出已偿还肖小灵借款的主张不予支持。案经调解无效，为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于2015年12月3日作出判决：一、黎海峰应在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还所借肖小灵的借款本金20万元。二、黎海峰应从本案起诉之日起按借款时约定的利息每月2000元支付给肖小灵至借款还清为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经二审核查，肖小灵预交数额为4660元），由黎海峰负担。
上诉人黎海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程序不当，认定事实错误。一、关于程序方面。1、本案债权是肖小灵与宋绍青的其他法定继承人的共有债权，宋绍青之子宋嘉乐是其法定继承人之一，诉讼前黎海峰已向宋嘉乐偿还本案的借款，因此，黎海峰申请追加宋嘉乐及宋绍青之女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且宋嘉乐与案件有重大利害关系，是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而原审法院却不同意黎海峰的申请，从而影响案件正确判决，属程序不当。2、宋绍青先于其母亲谢凤玉死亡，在继承开始后，并于遗产分割前谢凤玉死亡，经了解，谢凤玉有合法继承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2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应追加谢凤玉的合法继承人参与本案诉讼。二、关于实体方面。1、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债权属夫妻共同债权是错误的。本案债权在宋绍青死亡前属共同债权，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宋绍青死亡后本案债权转化为肖小灵与宋绍青的其他法定继承人的共有债权，本案是基于继承关系追加债权主体，而不是改变本案属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2、黎海峰向宋嘉乐偿还本案借款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黎海峰向原审法院递交了由宋嘉乐亲笔书写的收到黎海峰43万元的“收条”及黎海峰向宋嘉乐汇款的凭证，并申请证人宋嘉乐妻子黎海燕出庭作证，证实黎海峰已经将本案借款20万元及另案借款23万元偿还给宋嘉乐。另，黎海峰与宋嘉乐除本案债权债务关系外，无其他经济往来；从收条的内容来看，收条数额43万元与本案及另案的诉讼标的一致，收款时间在本案借款偿还的合理期内，该收条并记载款项已清等。上述证据足以证实黎海峰已清偿了本案债务。3、黎海峰向宋嘉乐偿还本案债务，其效力等同于向宋绍青及其继承人清偿，黎海峰履行还款义务的方式是合法的。本案债权是肖小灵与宋嘉乐等人的共同债权，在共同债权未进行分割的情况下，黎海峰向其中权利人之一清偿债务是合情合法的，至于宋嘉乐代表所有债权人收取款项后，如何按他们之间的约定或法律的相关规定进行分割，是他们内部的事情。原审法院认为黎海峰偿还借款应还给肖小灵，而非还给宋嘉乐是错误的，肖小灵、宋嘉乐均是权利人，黎海峰有权选择向任何一位权利人履行还款义务。综上，原审判决程序不当，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肖小灵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肖小灵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黎海峰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一、原审开庭审理程序不存在程序违法。二、本案属于民间借贷合同纠纷，并非遗产继承分割纠纷。肖小灵与宋绍青是夫妻关系，黎海峰向宋绍青借款20万元的事实，有黎海峰出具的《个人借款合同》为凭，且肖小灵持有该借款合同原件。黎海峰所借的款项属于肖小灵与宋绍青的夫妻共有财产，肖小灵是该出借财产的共有人之一，是该借款合同当事人（债权人），具有主张债权的原告主体资格。而黎海峰主张应当追加宋绍青的其他继承人参与诉讼，是以继承法律关系而享有继承权的人，但他们是否接受继承或是放弃继承，属于另一个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借款法律关系必须审查的事项。因此，原审法院对本案的审理程序完全合法，黎海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肖小灵起诉要求黎海峰偿还借款，是基于夫妻共同财产而产生合同债权，且肖小灵持有债权凭证原件。黎海峰主张其已经向宋嘉乐偿还了涉案的借款，缺乏事实依据，且黎海峰的所谓偿债行为有违通常交易习惯，债务人履行债务时一般均向持有债权凭证的债权人或具有债权人授权委托的代理人，否则，债务人不会随意偿还给他人或会采取提存的方式。因此，黎海峰认为向宋嘉乐偿还借款效力等同于向宋绍青所有继承人清偿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四、至于黎海峰与宋嘉乐之间是否有经济往来，肖小灵并不知晓，也与肖小灵无关。涉案借条一直由肖小灵收执，肖小灵在提起本案诉讼前，也曾多次向黎海峰催促偿还借款，在与宋嘉乐当面对质时，宋嘉乐也表示对黎海峰所讲的偿还借款转账的事毫不知情，也没有见过款项。黎海峰所讲的转账等事均是其与其妹黎海燕共同操作的。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一审中，黎海峰主张其已经将本案借款20万元及另案借款23万元偿还给宋绍青、肖小灵的儿子宋嘉乐。为此，黎海峰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大额往账明细清单2份、自动提款机客户通知书，予以证明黎海峰于2015年7月10日、2015年7月16日、2015年7月17日分别转账给宋嘉乐2万元、18万元、13万元，合计33万元。2、落款时间为2015年7月23日，落款人为宋嘉乐的收条，主要内容为：现收到黎海峰汇款共计33万元，另个人支出10万元，共计43万元。全部金额已还清。经质证，肖小灵认为黎海峰提供的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肖小灵在二审中提交如下证据：1、落款时间为2015年2月28日，甲方落款人为宋嘉乐、乙方落款人为黎海峰签订的《合资购车合同》、《投资建厂合同》、《借款合同》复印件，拟证明黎海峰和宋嘉乐另外存在经济关系，黎海峰主张已还款转账给宋嘉乐与本案民间借贷无关联。当时签上述合同由黎海燕一手操办，目的是为了抵对宋嘉乐所写收条中的款项。2、短信内容5份，肖小灵主张该短信内容是黎海峰的妹妹黎海燕发给肖小灵的。予以证明起诉之前双方多次沟通，黎海峰愿意还款，但因受到黎海燕的阻挠，导致协商无果，才起诉到法院。经质证，黎海峰认为肖小灵提供的上述证据和本案没有关联，3份合同是宋嘉乐虚构的合同。
又查，黎海峰与黎海燕是兄妹关系。黎海燕与宋嘉乐是夫妻关系。二审审理中，经本院向梅县客家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国农业银行梅州分行查询黎海峰、黎海燕、宋嘉乐的有关银行账户资金往来情况，他们之间在2015年6、7月至2016年5月25日期间的主要资金往来情况如下：2015年7月16日，黎海峰通过其银行账户转入宋嘉乐银行账户18万元。2015年7月17日，户名为宋嘉乐的银行账户转支13万元，交易行为中国农业银行梅县府前支行；同日，该笔13万元转存黎海燕银行账户并即被转支；同日，黎海燕在中国农业银行梅县府前支行办理转账普通汇兑业务，汇入其兄黎海峰银行账户13万元；同日，黎海峰通过其银行账户转入宋嘉乐银行账户13万元。2015年8月13日，宋嘉乐银行账户转支15万元并转存黎海燕银行账户。2015年6月20日、2015年7月4日、2015年8月17日、2015年11月20日、2016年2月4日、2016年3月4日黎海峰通过网银转账分别转入黎海燕银行账户5000元、2万元、4000元、4500元、5200元、1万元。经质证，黎海峰认为根据查询情况，证实黎海峰已经履行还款义务，至于宋嘉乐如何支配该款项不能否认黎海峰还款的事实，黎海燕向黎海峰所汇13万元是黎海燕应负担的他们母亲的医疗费用。肖小灵认为根据查询情况，可佐证黎海峰还款给宋嘉乐是虚假的事实。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原判决程序是否合法。二、黎海峰应否向肖小灵偿还涉案借款本息。
关于原判决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债权人宋绍青与债务人黎海峰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发生在宋绍青与肖小灵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无证据证明宋绍青与肖小灵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作特别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该债权属于宋绍青与肖小灵的共同共有债权。宋绍青与肖小灵均是涉案借款的债权人，依法对该债权享有连带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关于“债权人或者债务人一方人数为二人以上，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享有连带权利的每个债权人，都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规定，宋绍青与肖小灵均有权要求债务人黎海峰履行还款义务。肖小灵作为享有连带权利的债权人在宋绍青死亡后，有权以其名义要求债务人黎海峰履行还款义务。至于宋绍青所享有的份额分割问题，属于继承法律关系，涉及相关继承人是否接受遗产、是否存在遗嘱或遗赠等问题，与本案的借款合同法律关系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审查范围，相关权利人可另行解决。因此，原审法院未追加相关继承人参加本案诉讼，程序并无不当。黎海峰上诉主张原判决程序不当，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黎海峰应否向肖小灵偿还借款本息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对于黎海峰向宋绍青借款2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为1年，借款利息为每月2000元的事实无异议，予以确认。黎海峰主张其已经将本案借款20万元偿还给宋绍青、肖小灵的儿子宋嘉乐。而肖小灵对黎海峰该主张不予认可。黎海峰主张其与宋嘉乐之间除本案债权债务关系外，无其他经济往来。但是，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本院就黎海峰、黎海燕、宋嘉乐的有关银行账户资金往来情况向相关银行查询的情况反映，黎海峰与宋嘉乐之间可能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本院对黎海峰上述主张难以采信。黎海峰提交的落款人为宋嘉乐的收条，收条内容未明确所载明的款项即为偿还本案借款20万元及另案借款23万元，而宋嘉乐对于该收条所载的款项金额有异议，且根据银行查询情况，宋嘉乐实际收到的金额与收条载明的金额可能存在不相符的情况。因此，对于黎海峰与宋嘉乐之间的经济往来情况有待进一步查清，黎海峰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已经将本案借款20万元偿还给宋嘉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如前所述，涉案债权属于宋绍青与肖小灵的共同债权，债务人黎海峰应当向债权人宋绍青或者肖小灵履行还款义务，如黎海峰履行还款义务不符合约定，债权人有权要求黎海峰继续履行。黎海峰作为债务人，在债权人主张偿还债务时，应就其已履行了还款义务承担举证责任。现双方对于借款事实无异议，有关涉案借款的《个人借款合同》原件仍由肖小灵收执，黎海峰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涉案借款偿还给宋绍青或者肖小灵，肖小灵又对黎海峰有关其已经将本案借款20万元偿还给宋嘉乐的主张不予认可，原审据此判决黎海峰偿还肖小灵借款本息并无不当。至于黎海峰与宋嘉乐之间的纠纷，相关当事人可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黎海峰的上诉理由不充足，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60元，由上诉人黎海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洪远
代理审判员 李新红
代理审判员 张孟棋
二〇一六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朱红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