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1民终10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肥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派镇支行，住所地安徽省肥西县上派镇人民路1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23719920748C。
负责人：刘玉光，行长。
委托代理人：李同利，安徽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仲季。
委托代理人：王家龙，安徽天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宏洋，安徽天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安徽肥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肥西县上派镇三河路6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5501896885。
法定代表人：王华余，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宇平，安徽国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肥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派镇支行（以下简称“上派镇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李仲季、原审被告安徽肥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肥西农商行”）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15）肥西民二初字第00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派镇支行委托代理人李同利，李仲季的委托代理人王家龙、郭宏洋，肥西农商行委托代理人张宇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被告上派镇支行（原肥西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上派镇信用社）职工胡祥好自1998年向其堂哥胡祥法揽储，称信用社为了内部揽存，存款一笔达到10万元，利息可以上浮。后胡祥法又介绍李仲季存款，每次存款均是胡祥好上门办理，出具信用社存单，每笔存款到期后再结算转存。2013年1月4日，胡祥好上门为李仲季办理转存业务，金额为100000元，存期三个月，利率6厘。2013年2月6日，胡祥好又上门为李仲季办理转存业务，存款金额214400元，存期一年，利率6厘。胡祥好向李仲季出具两份安徽省信用合作社整存整取定期储蓄存单，存单上加盖有肥西县信用合作联社上派镇信用社的印章。2013年4月7日，胡祥好死亡后，李仲季持两份存单找到上派镇支行，上派镇支行以该存单早就不用了，单位也早已改名为由，未予支付。
2、上派镇支行职工胡祥好于1981年进入信用社，一直在信用社工作。2007年任肥西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上派镇信用社副主任兼北张分社主任。2008年被免职并因违规发放贷款受到警告处分。胡祥好在向李仲季揽存时，一直告知李仲季这是信用社内部揽存。2013年4月4日胡祥好死亡。
3、肥西农商行、上派镇支行前身为肥西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肥西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上派镇信用社，2010年2月改制成立安徽肥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徽肥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派镇支行，并于2010年2月8日在《肥西报》（内部交流，免费赠阅）刊登开业信息。根据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安徽监管局皖银监复［2010］37号文件，肥西农商行实行一级法人、统一核算、分级管理、授权经营的管理体制，肥西农商行开业的同时，肥西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自行终止，其债权债务为肥西农商行债权债务。
4、2008年4月18日肥西农商行前身肥西县信用合作联社在《肥西报》（内部交流，免费赠阅）刊登郑重声明，其中第三条“自2006年12月9日起，所有业务均需通过柜面办理、电子记账，否则一律无效”。2013年4月18日肥西农商行在《安徽法制报》刊登郑重声明“安徽肥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已于2010年2月9日挂牌营业，此前冠以信用社的重要空白凭证及印章已登报声明作废，不再使用，现再次声明”。
李仲季以存单到期，肥西农商行、上派镇支行拒绝付款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两被告共同支付存款本金100000元、利息14712元（按约定年利率6厘计算，自2013年1月4日至2015年6月19日，以后利息至本清止）；判令两被告共同支付本金214400元、利息30415元（按约定年利率6厘计算，自2013年2月6日至2015年6月19日，以后利息至本清止）；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李仲季与上派镇支行是否存在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即胡祥好上门揽储是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1、从时间跨度上看，李仲季自1998年起就开始在胡祥好处办理存款业务，从北张信用社到上派镇信用社，每次收到李仲季的存款后，胡祥好都出具加盖信用社印章的存单，到期后胡祥好将利息结算给李仲季，如李仲季不需结息，则转为本金续存，直到胡祥好死亡。胡祥好一直在信用社工作，曾担任过副主任，而胡祥好揽存时，始终对李仲季称这是信用社内部揽存，利息较高。作为与胡祥好存在亲戚关系的李仲季有理由相信钱是存在信用社的。2、肥西农商行、上派镇支行称胡祥好于2008年内退，2012年正式办理手续在家，不再上班。庭审中均未对上述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胡祥好生于1957年8月，2013年向李仲季揽储时，并未达到退休年龄。即便如肥西农商行、上派镇支行所述，如胡祥好本人不告知，李仲季也不可能知道。李仲季有理由相信胡祥好是作为信用社职工在揽储。3、肥西农商行、上派镇支行称2008年4月18日在《肥西报》刊登郑重声明“自2006年12月9日起，所有业务均需通过柜面办理、电子记账，否则一律无效”，说明此前信用社办理过上门揽储业务。李仲季作为普通百姓，基于对亲戚的信任，有理由相信交给胡祥好的钱是存在信用社的，更何况胡祥好出具的是加盖信用社印章的正式存单。另，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并没有发现李仲季与胡祥好有恶意串通的行为。4、肥西农商行是由原肥西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改制成立，其分支各信用社改为支行。于2010年2月8日在《肥西报》刊登了其于2010年2月9日开业的信息，但《肥西报》是内部交流，免费赠阅非公开发行的刊物，且其与前身肥西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及各分支信用社之间的隶属关系、业务关系也未予说明，李仲季不可能详细了解，不能将此作为李仲季必然的义务。5、关于存单、印章是否作废。2013年4月18日肥西农商行在《安徽法制报》刊登郑重声明“安徽肥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已于2010年2月9日挂牌开业，此前冠以信用社的重要空白凭证及印章已登报声明作废，不再使用，现再次声明”。庭审中肥西农商行、上派镇支行并未提供此前已登报的证据。而李仲季所持两份存单的存款时间是2013年1月4日、2013年2月6日，均在此次登报之前。即便存单、印章均已作废，也应对其管理不善承担责任。根据中国人民银行《有价单证及重要空白凭证管理办法》及国务院《关于国家行政机关和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印章管理的规定》，银行或其他金融机构对重要空白凭证、印章应当建立严格的保管制度、领用制度、注销与销毁制度。肥西农商行、上派镇支行疏于管理，给他人造成损失，应当承担责任。综上，胡祥好作为信用社职工，其揽储行为应为职务行为，李仲季认可的是胡祥好出具的加盖信用社印章的存单，不能因为没有通过柜面办理，而否认其向信用社存款的意思表示。肥西农商行、上派镇支行也没有证据证明存款关系的不真实。李仲季与上派镇支行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成立。上派镇支行作为合法成立，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的其他组织，应履行义务，兑付李仲季的存款。关于存款利率明显过高，不符合法律规定，调整为同期银行存款利率。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安徽肥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派镇支行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原告李仲季支付存款本金314400元及利息（以每笔存款为基数，按同期银行存款利率计算，自存款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李仲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93元，减半收取3347.50元，由被告安徽肥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派镇支行负担。
上派镇支行不服上述民事判决，上诉称：1、原审法院以胡祥好系信用社职工，认定其揽储行为是职务行为，从而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陈述，其将钱借给信用社胡祥好，在2012年12月有一笔到期后，打电话叫胡祥好还钱，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没有向上诉人存款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办理存款过程中也没有到银行柜台办理，存单是手写的，使用的是废止的印章和票据。胡祥好2008年内退，2013年不可能办理存款业务，且被上诉人明知利息过高，不可能认定为揽储行为。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明知道与胡祥好之间是借款合同关系，应当由胡祥好承担还款责任。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兑付存单的责任，或发回原审法院重审；2、被上诉人负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李仲季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胡祥好向上诉人出具的为银行储蓄存单，还加盖上诉人的印章，并非胡祥好以个人名义出具借条给上诉人，明显是在上诉人处的存款。上诉人称存单不能手工填写，应在存单上注明“手写无效”字样提醒储户；其次，上诉人称案涉存单已经于2010年2月8日向社会公示更名并废止，应按照《有价单证及重要空白凭证管理办法》及《关于国家行政机关和企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印章管理的规定》，建立严格的保管、领用、注销与销毁制度，上诉人未对已经作废的存单予以销毁，上诉人疏于管理，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应当依法承担。上诉人称未在柜台办理，从其在《肥西报》刊登声明可以看出上诉人在此之前办理过上门揽储业务，且肥西报为内部交流刊物，被上诉人无从知晓，上诉人基于加盖的信用社印章正式存单，足以相信胡祥好行为代表银行。胡祥好内退是公司内部事情，外部人员无从知晓，不能以此作为抗辩理由。综上，胡祥好系职务行为，不能因没有通过柜台办理而否认该存单的效力，双方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成立有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肥西农商行陈述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应由行为人胡祥好承担缔约的法律后果，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与原审法院认定一致，即上派镇支行是否与李仲季之间是否成立储蓄合同关系。对合同主体的审查，应从行为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进行审查。从本案查明事实来看，胡祥好系上派镇支行职工，自1998年即以信用社名义进行揽储，其与李仲季之间长期存在揽储关系，2013年双方继续办理转存业务，并向李仲季出具加盖信用社印章的存单。胡祥好的行为并非以个人名义进行，李仲季亦要求其出具加盖印章的存单，说明双方在揽储过程中均是以上派镇支行名义开展。对胡祥好以上派镇支行名义揽储，上派镇支行不予认可。对该行为的评价，应综合双方认知能力和长期开展揽储合作进行综合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依据通常理解，储蓄合同关系，以存单作为凭证。李仲季系经人介绍认识胡祥好，知晓胡祥好在信用社任职，系上派镇支行员工，其以上派镇支行名义对外开展业务，且出具相关储蓄存单，足以使人李仲季相信胡祥好的行为属于具有代理权的经营活动，其相应的代理行为应认定有效，故上派镇支行与李仲季之间存在储蓄合同关系。
关于上派镇支行提出存单、印章已经被废止的问题。《国务院关于国家行政机关和企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印章管理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如因单位撤销、名称改变或换用新印章而停止使用时，应及时送交印章制发机关封存或销毁。《中国人民银行有价单证及重要空白凭证管理办法》第十七条规定，开户单位销户时，应将剩余重要空白凭证全部交会人民银行登记注销，开户单位对领用的重要空白凭证负全部责任，如遗失或未交回，由此产生的一切经济损失，由开户单位负责。依据上述规定，上派镇支行作为金融单位，对印章、重要空白凭证应当建立相应的保管、领用、注销和销毁制度。同时，上派镇支行在名称变更后，也未及时对外予以公示，本案存单形成于2013年1月4日、2013年2月6日，对外登报公示时间为2013年4月18日，存单形成在登报公示之前，其疏于管理和放任该种情形的发生，亦不能据此形成抗辩。
综上所述，上派镇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16元，由上诉人安徽肥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派镇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海峰
审判员 温占敏
审判员 王 苗
二〇一六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王 元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