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怀中民再终字第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林飞。
委托代理人：阳享彪，湖南纲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林峰。
委托代理人：崔芳，湖南纲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易江宇。
委托代理人：龙洪林，湖南宏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原审第三人：罗运海。
上诉人姜林飞、姜林峰与被上诉人易江宇财产权属纠纷一案，溆浦县人民法院于2008年5月23日作出（2007）溆民一初字第825号民事判决。姜林飞、姜林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期间，因检察机关对相关案外人罗运海涉嫌受贿案刑事立案而裁定中止诉讼。恢复诉讼后，姜林飞、姜林峰经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于2011年12月26日作出（2008）怀中民二终字第11号民事裁定，本案按撤回上诉处理，当事人双方均按原审判决执行。溆浦县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发现本案判决存在错误，于2014年1月21日作出（2014）溆民监字第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2014年10月22日，溆浦县人民法院依职权追加罗运海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重新确定案由为共有纠纷。2015年4月15日，溆浦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溆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姜林飞、姜林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姜林飞的委托代理人阳享彪、上诉人姜林峰的委托代理人崔芳、被上诉人易江宇及其委托代理人龙洪林、原审第三人罗运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溆浦县人民法院再审认定：原审二被告姜林飞、姜林峰系同胞兄弟。2001年原审被告姜林飞在溆浦做“火腿”生意期间，经人介绍认识了第三人罗运海。2003年3月18日，姜林飞以40.2万元竞买到本案所涉生资公司仓库的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并于当日经溆浦县公证处公证。同年6月26日，姜林飞办理了该宗土地的使用权证及房屋所用权证，土地使用面积为2737㎡。
2003年8月，姜林飞因经营资金周转困难，找到时任溆浦县农行行长的第三人罗运海帮忙贷款，经罗运海与溆浦县农行城南分理处主任杨利军联系后，溆浦县农行城南分理处2003年8月29日给姜林飞贷款30万元，期限一年。2004年9月，该笔贷款到期后，姜林飞以无力偿还为由找到罗运海帮忙借款还贷。同年9月17日，罗运海向溆浦县建筑公司的刘次生借款30万元给姜林飞还贷，姜林飞向罗运海出具了“今借到罗运海私人现金币叁拾万元整”的借条。一个月以后，因姜林飞没有按期归还借款，在刘次生的多次催促下，罗运海向黄金成、武清爱各借款15万元归还了刘次生的30万元借款。
2004年9月姜林飞听说本案所涉供销公司仓库的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要拍卖，姜林飞便邀请其弟姜林峰一起参与竞买，由姜林飞出面协商、谈价，姜林峰负责组织资金。同年11月11日，姜林飞、姜林峰以110万元竞买到涉案供销公司仓库的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姜林飞、姜林峰交纳12万元定金后，再次请罗运海帮忙贷款。罗运海与溆浦县农行步行街分理处主任谌铁业联系，请谌铁业给姜林飞贷款提供方便。因姜林飞在溆浦县农行有不良贷款记录，不能再以本人的名义申请贷款，姜林飞便将购买的供销公司仓库登记到其弟姜林峰的名下，以姜林峰的名义办理了房产证和土地使用证，并于2005年3月31日以该仓库的房产证和土地使用证作抵押，向溆浦县农行步行街分理处贷款98万元，用于交清购买供销公司仓库的价款。
2004年11月5日和27日，经姜林飞出面协商，罗运海以其妹夫武中军的名义购买了向秋花房屋，罗运海先后向姜林飞账户上汇款8.5万元，实际购房款为5.4万元。2005年12月，罗运海通过其妹夫罗新辉向姜林飞账户汇款10万元。
2006年1月，第三人罗运海调任怀化市农行人力资源部经理。2006年7月26日、2006年8月9日原审原告易江宇通过银行转账分别给黄金成20万元、陈秋桂20万元，用于替罗运海偿还债务。同年下半年，易江宇在向罗运海催收欠款时，罗运海对易江宇说其在溆浦县和姜林飞合伙买有两块地，还没有签订书面协议，可以转让给易江宇用于抵偿债务，易江宇经实地考察，表示同意。因罗运海对姜林飞享有债权，又对易江宇负有债务，2006年10月7日，罗运海、易江宇、姜林飞在本县姜林飞的住处进行协商后，以姜林飞、易江宇分称甲、乙方就生资公司仓库的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签订了第一份合作竞买协议书，又以姜林飞、姜林峰（姜林峰的名字系姜林飞加注）为甲方、易江宇为乙方就供销公司仓库的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签订了第二份合作竞买协议书，两份协议书的主要内容是：以甲方名义竞买并过户，竞买房地产的首付款自有资金甲乙双方各承担50%；甲方负责办理相关手续，乙方负责落实以甲方的名义承借的贷款，产权各占50%；未经协商，甲、乙双方均不能单方面作出拆除开发或出让的决策，同时还约定竞买的房地产在未拆除开发前，由甲方负责向外招租，租金用于偿还银行贷款利息。该两份协议经双方协商将落款时间提前到姜林飞实际竞买的时间，即2003年3月18日和2004年11月11日。协议签订后，易江宇多次到溆浦县与姜林飞共同找人商谈两宗地的合作开发事宜，但均未与他人达成合作开发协议。同年11月24日，姜林飞作为甲方与案外人舒建东等人作为乙方签订了合伙开发生资公司仓库协议，协议的主要内容是：仓库的土地使用权面积2737平方米作价205万元，乙方支付甲方现金75万元，甲方的银行贷款70万元由乙方负责偿还，另60万元作为甲方的合伙开发投资款。姜林飞在签订该协议后告知了罗运海，但告知的价款为190万元。在罗运海的催促下，姜林飞在收到舒建东等人支付的75万元现金后，于2006年12月6日、7日、8日通过银行转账给易江宇共计39万元。为了防止姜林飞再次私自出让供销公司仓库，2007年7月23日，在罗运海的参与下，姜林飞、易江宇签订了第三份协议，主要内容为：购买的生资公司仓库按原处置对象和办法执行，但姜林飞应加大回收款项，减少易江宇的损失；购买的供销公司仓库以保底价248万元向外招商出售。在第三份协议签订后，由于姜林飞一直没有按照协议再付款给易江宇，2007年11月7日，易江宇向本院起诉姜林飞和姜林峰，以其与姜林飞签订的上述三份协议为依据，请求确认其对生资公司仓库、供销公司仓库的房地产各占50%产权。2008年5月23日，本院判决确认易江宇享有姜林飞购买的生资公司仓库和姜林飞、姜林峰购买的供销公司仓库房地产各50%的产权。宣判后，姜林飞、姜林峰不服，以上述三份协议均系受罗运海胁迫所签以及付给易江宇的39万元系罗运海的索贿等为由提出上诉，并向有关部门举报罗运海索贿。2008年9月22日，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因检察机关对罗运海涉嫌受贿案刑事立案而裁定中止诉讼。2011年9月29日该案恢复审理后，经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合法传唤，姜林飞、姜林峰拒不到庭，2011年12月26日，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怀中民二终字第11号民事裁定，本案按照撤回上诉处理，当事人双方均按照原判决执行。对于罗运海涉嫌受贿一案，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9月23日决定再审，于2012年10月10日依法作出判决，宣告罗运海无罪。
另查明，姜林飞和易江宇签订三份协议后，第三人罗运海一直持有姜林飞出具的30万元借条，在原审期间，该借条没有作为证据向本院提交。罗运海在姜林飞和易江宇签订三份协议后，未再要求姜林飞还款。2007年春节，姜林飞将其同易江宇就供销公司仓库的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签订的协议书内容已告知姜林峰。姜林飞在罗运海任溆浦县农行行长期间，在溆浦县农行的贷款除上面提到的两笔外，还有另外两笔贷款共计110万元。
再查明，2008年9月23日，以姜林峰为甲方，案外人谌红英、舒建东、李灵为乙方，签订了1份《房产买卖协议书》，就本案所涉供销公司仓库的土地使用权转让进行了约定。因签订该协议时土地上的房屋已经拆除，被告姜林峰于2009年2月27日办理了房屋的产权注销登记。2009年3月2日，姜林峰与谌红英、舒建东、李灵重新签订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土地转让合同》并于当日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
溆浦县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当事人双方对相互间的法律关系主张各异，应根据双方间合同约定的内容和实际履行情况研析判定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确定各自的民事责任。本案系双方基于民事法律行为而设立、变更物权引起的共有权及份额的确认纠纷，即共有纠纷。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姜林飞与易江宇签订的三份《协议书》是否有效，能否确认涉案物权发生变动效力？易江宇的诉讼请求在本案中是否恰当，应不应该得到支持？
一、姜林飞与易江宇签订的三份《协议书》是否有效，能否确认所涉物权发生变动效力的问题。
（一）关于三份《协议书》的真实性问题。
易江宇和姜林飞对三份《协议书》上的真实签名无异议，对约定供销公司仓库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共有及份额的《协议书》（即第二份合作竞买协议书）上“姜林峰”的名字系姜林飞加注，当事人均无异议。但姜林飞认为三份《协议书》是罗运海逼迫的情况下签订的，理由是罗运海要求其还清银行贷款。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姜林飞确实在农行贷了款，要求还银行贷款不构成法律上的胁迫和乘人之危，故本院认为姜林飞提供的证据不充分，辩解理由不成立，应认定易江宇与姜林飞所签订的三份《协议书》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
（二）关于三份《协议书》的合法性问题。
1、关于约定生资公司仓库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共有及份额协议（即第一份合作竞买协议书）的合法性问题。该宗产权一直登记在姜林飞名下，姜林飞与易江宇约定对该产权各占50%的份额，属于自由处分物权行为，该约定没有违背法律规定，具有合法性。
2、关于第二份协议书和第三份协议书的合法性问题。两份协议书都是易江宇和姜林飞签订的。第二份协议书上除了易江宇和姜林飞签名外，还有“姜林峰”的名字，但该名字是姜林飞加注的。易江宇与姜林飞签订的该两份协议书均涉及到姜林峰的利益，处分行为是否具有合法性？
（1）关于《协议书》中涉及姜林飞处分自己份额的效力。姜林飞作为合同当事人，处分自己的权利，不违背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2）关于《协议书》中涉及与姜林峰共有的部分。本院已对涉案供销公司仓库的权属进行了分析论证，该宗房地产属于姜林飞、姜林峰共同购得。故姜林飞与易江宇的第二份、第三份协议中牵涉与姜林峰共有的部分，实际上就是姜林飞处分共有财产的效力问题。从姜林飞和姜林峰的关系来看，双方系同胞兄弟，有着特殊的身份关系，而且在上述涉案标的的拍卖、交款、银行贷款等对外事务中，均由姜林飞出面，姜林飞在协议书上加注姜林峰的名字，事后又将其同易江宇签订的第二份协议书内容告知姜林峰，故易江宇有理由相信姜林飞的意思表示就是代表姜林飞、姜林峰的共同的意思表示，易江宇的取得是善意的、有偿的。另外，湖南省高院的（2011）湘高法刑再终字第14号刑事判决为生效判决，当事人没有足够相反证据推翻的，对其确认的事实本院应当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89条：“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的义务。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但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该财产的，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对其他共有人的损失，由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人赔偿”的规定，应认定姜林飞与易江宇签订的第二份、第三份协议书，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
3、再审时，姜林飞、姜林峰提出三份协议书的签订是易江宇、罗运海“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系协议无效情形的辩论意见，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罗运海与易江宇、姜林飞、姜林峰之间的法律关系的合法性问题，即本案债权能否转为物权份额的问题。
债权能否转成物权份额，当事人在法庭上进行了激烈的辩论，原审原告及第三人认为可以，原审二被告认为没有法律依据。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从上述规定中可以看出，本案中债权转为物权份额并不为法律所禁止。《合同法》第八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和第七十七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的规定，姜林飞、易江宇、罗运海三方协商，罗运海将对姜林飞的债权转让给易江宇，易江宇又将对姜林飞享有的债权与姜林飞约定以出资的方式转为生资公司仓库和供销公司仓库享有50%的产权份额，上述行为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有效。
三、易江宇的诉讼请求在本案中是否恰当，应不应该得到支持？
原审原告易江宇在原审的诉讼请求是：要求确认其对姜林飞购买的生资公司仓库及姜林飞、姜林峰购买的供销公司仓库房地产各享有50%的产权。
（一）关于涉案生资公司仓库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的权属确认问题。易江宇提起本案诉讼前，姜林飞作为涉案生资公司仓库物权登记的产权人将生资公司仓库已经转让给案外人，易江宇在签订第三份协议时也对该转让予以认可。涉案的生资公司仓库房地产已合法转为案外人所有。易江宇可以依据双方协议向姜林飞主张生资公司仓库转让后所得的收益，而不能对已转让的生资公司仓库房地产主张产权份额。故易江宇主张对生资公司仓库这宗房地产产权仍享有50%份额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应不予支持。
易江宇在再审中要求变更原审第一项诉讼请求为：确认易江宇对生资公司仓库的房屋、土地享有50%的收益权；变更原审第二项诉讼请求为：确认易江宇对供销公司仓库的土地享有50%的使用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在具体的再审请求范围内或在抗诉支持当事人请求的范围内审理再审案件。当事人超出原审范围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的，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但涉及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当事人在原审诉讼中已经依法要求增加、变更诉讼请求，原审未予审理且客观上不能形成其他诉讼的除外。本案中，易江宇原审时并未变更诉讼请求，再审时变更诉讼请求不符合上述规定，故对易江宇再审时请求变更诉讼请求的意见，应不予支持。
（二）关于涉案供销公司仓库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的权属确认问题。易江宇与姜林飞签订的设立、变更物权协议属于发生物权变动的基础法律关系合同，根据物权法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在原审宣判前，涉案供销公司仓库房屋所有权及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在姜林峰名下，易江宇基于与姜林飞签订的第二份、第三份协议主张对涉案供销公司仓库共有并享有50%份额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物权变动理论确立公示公信原则，公示原则规定物权的变动必须以一定的可以从外部查知的方法即进行登记，公信原则是指物权的变动公示后，当事人如果信赖这种公示而为一定的行为，即使登记或者交付所表现的物权状况与真实的物权状况不相符合，也不能影响物权变动的效力。原审宣判后，姜林飞、姜林峰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在二审期间因涉案供销公司仓库被拆除而办理房屋所有权注销登记，并将该宗房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给案外人，且已办理过户登记，案外人依法取得涉案供销公司仓库国有土地使用权，受物权登记的公信力及物权对抗力的保护。
综上所述，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是双方当事人因物权设立、变更而引起确认共有及份额的纠纷，原审案由为财产权属纠纷，适用的是最高人民法院颁发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试行）》（法发（2000）26号）规定的案由，因该文件现已废止，故本案案由作相应调整为共有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外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姜林飞与易江宇签订的确认易江宇对涉案两宗房地产各享有50%份额及有关共同开发转让事项为内容的三份《协议书》，属于设立、变更涉案两宗房屋物权基础法律关系的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自协议成立时生效。双方协商一致将签订协议的日期提前，系确定协议何时生效的问题，虽未办理物权变更登记，但不影响协议效力。在属于姜林飞、姜林峰所有的涉案房地产未被转让前，易江宇可以根据变更物权的基础法律关系合同对涉案房地产主张享有50%份额，进行产权共有登记，成为涉案房屋所有权及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的共有权人。但在易江宇起诉前，姜林飞已将涉案生资公司仓库转让给案外人，并得到易江宇的认可，易江宇可以向姜林飞主张分配转让涉案生资公司仓库所得收益，对已转让的涉案生资公司仓库不再享有共有份额。易江宇在原审中提出对涉案生资公司仓库享有50%产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判决主文第一项应予以撤销，并应驳回易江宇要求确认涉案生资公司仓库50%产权的诉讼请求。物权公示原则以公示确定权利的性质与归属，维护交易安全。易江宇取得对涉案房屋享有50%份额的物权变更合同以后，未进行物权变更登记，未将所得份额登记载于涉案不动产登记簿，未发生物权变动的公示效力。原审宣判后，涉案供销公司仓库登记的权利人仍为姜林峰，案外人信赖物权公示而有偿受让涉案供销公司仓库国有土地使用权，即使涉案供销公司仓库登记的物权状况与真实的物权状况不相符合，也不影响涉案房屋国有土地使用权已为案外人所有的物权变动效力。但评判原审判决是否正确，应以原审宣判前发生的事实为依据。原审宣判前，涉案供销公司仓库登记在姜林峰名下，易江宇基于与姜林飞签订的物权设立、变更协议主张对涉案供销公司仓库享有50%份额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在原审第一次开庭时，姜林峰已经主张对受让的涉案供销公司仓库享有完全独立的请求权利，姜林峰、姜林飞之间与本案的处理结果可能存在利益冲突，原审将传唤姜林峰的开庭传票交由姜林飞签收，又不通知姜林峰的委托代理人出庭，在姜林峰及其委托代理人未经合法传唤情况下缺席审理，程序违法，且原审判决漏引相关法律条文，在适用法律上确有错误。原审判决主文第二项在表述上亦有歧义，应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七十七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八条、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9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本院（2007）溆民一初字第8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本院（2007）溆民一初字第8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确认易江宇对姜林飞、姜林峰于2004年11月11日拍卖所得的溆浦县供销社物业管理公司仓库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享有50%的份额；三、驳回原审原告易江宇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430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8040元，由原审原告易江宇承担24020元，原审被告姜林飞、姜林峰承担24020元。
姜林飞、姜林峰不服一审再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上诉人姜林峰名下的财产为姜林飞、姜林峰的共同财产，从而进一步地错误认为姜林飞可以未经姜林峰同意可以处置姜林峰名下的财产，系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2、本案上诉人姜林峰名下的县供社物业管理公司仓库地产系姜林峰一个人出资购买，姜林飞未出资，一审判决无视这一客观事实，错误地认定姜林飞享有姜林峰名下财产，并进一步认为姜林飞处置姜林峰名下的财产合法有效，显系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为财产共有纠纷，但却处理的是民间借贷纠纷，显然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4、关于被上诉人易江宇与姜林飞于2006年10月7日签订的两份协议及2007年签订的一份协议，一审判决认定其合法有效，显系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5、在姜林峰、姜林飞提出的异议及姜林飞提交的客观书证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对罗运海、易江宇的单方面陈述予以全部采纳，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撤销一审法院再审判决的第二项，驳回易江宇全部诉讼请求，由易江宇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易江宇答辩称：1、关于供销公司仓库房地产购买人的认定问题。一审法院根据再审查明的二被答辩人的特殊身份、竞买该宗地产的客观过程、二被答辩人接受检察机关调查询问的陈述和省高院生效判决确认姜林飞出面购买该宗房地产并以姜林峰的名义登记产权等事实，从而认定该宗房地产系二被答辩人共同购买。二被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断章取义截取对被上诉人易江宇有利的几句话，认定上诉人姜林峰名下的财产系姜林飞、姜林峰共同购买，系明显错误认定事实”的观点根本站不脚。2、关于姜林飞处分与姜林峰共有财产的效力问题。一审法院根据再审查明的涉案标的物的拍卖、交款、银行贷款等对外事务均由姜林飞出面，姜林飞在协议书上加注姜林峰的名字，事后告知姜林峰，易江宇系有偿、善意取得该宗房地产的相应份额的事实和省高院的生效判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89条的规定，从而认定姜林飞处分与姜林峰共有财产合法。二被答辩人以所谓“县供销社物业管理公司仓库房地产系姜林峰一个人出资购买，姜林飞未出资”为由，认为一审判决认定“姜林飞处置姜林峰名下的财产合法有效，显系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的观点是不能成立的。3、关于三份《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一审法院根据再审查明三份《协议书》签订前后经过的事实，认定易江宇与姜林飞签订的《协议书》是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三份协议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显然是正确的。二被答辩人却无视本案事实，以“莫须有”的所谓“姜林飞与易江宇三份协议均系胁迫的情况下签订”，“易江宇根本就没有履行协议”，依据省高院生效判决不予采信的“姜林飞向检察机关举报的事实，以及易江宇向检察院的交代”为据，认为“这三份协议就是典型的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合同”的观点，更是站不住脚。4、关于本案债权转股权（物权份额）问题，一审法院以再审查明的事实为据，在依法确认三份《协议书》的真实性、合法性的基础上，依据《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八条的规定，认定“姜林飞、易江宇、罗运海三方协商，罗运海将对姜林飞的债权转让给易江宇，易江宇又将对姜林飞享有的债权与姜林飞约定以出资的方式转为生资公司仓库和供销公司仓库享有50%的产权份额”合法有效无疑是非常正确的。二被答辩人别出心裁，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为财产共有纠纷，但却处理的是民间借贷纠纷”，极力否认本案客观存在的债权转股权的事实，显然也是不能成立的。综上，二被答辩人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所述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二被答辩人的上诉，维持一审法院再审判决。
罗运海答辩称：1、购地合伙关系是否存在的问题。易江宇和姜林飞所签订的三份协议中，涉及第一块地生资公司仓库的竟拍公证书原件，涉及第二块地物业管理公司的协议购买合同原件，均由姜林飞送到怀化，存放在第三人手中。如果合伙购买关系不存在，有必要将这么重要的原始书证交第三人保管吗？对外出售第一块地时，姜林飞将一份190万元的出售合同送到怀化，因易江宇在外，姜林飞将其交给第三人（后因纠纷诉讼后，才知道其实际售价是205万元，而非190万元）。如合伙事务不存在，有必要特意造具一份假出售合同送到怀化吗？有必要隐瞒15万元吗？姜林飞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说三份协议是被威逼所签。那请问在2006年10月易江宇被迫同意债转股签订前二份协议时，为何不举报或报案？反而在出售第一块地时，先后付给易江宇39万元，形成事实上开始履行协议的证据？并且在付款后为加快合作购地的处置，姜林飞与易江宇又签订第三份补充协议，进而补强前面二份协议的效力呢？为什么姜林飞在与易江宇产生纠纷并诉至法院时还不举报，而是一直等到一审败诉，为赢得二审，才通过非正常手段举报呢？姜林飞说39万元是给第三人的好处费，那为什么不直接付给第三人，而要分多次汇给易江宇？既然是给第三人的好处费，为何检察机关查明39万元均为易江宇所用？姜林飞既有钱给好处费，为何放着第三人42万元不归还呢？如果不存在合伙关系，难道存在用42万元的借款不用还，来换取39万元好处的怪事存在？如果合伙关系不存在，第三人手握30万元借条，为何多年不催收还款？在姜林飞出售第一块地有钱时，还不催收？在放给姜林飞98万元按揭贷款时又不扣收？显然不合常理。2、购买供销物业公司仓库，到底是谁出资？事实上真实所有权人是谁？购第一块地是现款40.2万元，而买物业公司是协议价110万元，其中银行贷款98万元，付现款12万元。二块地共付现款52.2万元，而姜在检察机关询问时承认仅从第三人手中借款就达42万元，姜林飞实际只出现钱10.2万元，何来姜林峰交纳首付40万元的问题存在？况且拿不出任何银行支现或转账的记录来佐证，俗话说“空口无凭”，姜林峰不能证明自己出资，又如何主张权力？有一个完整的相关证人证言证据链：①供销社党委会会议记录，明确记录姜林飞申请购买该仓库；②供销社负责人、出纳证言是姜林飞购买该仓库，是姜林飞交款，后在姜林飞请求下，将部分交款收据换成姜林峰，是因为姜林飞有不良信用记录，不能贷款，换成姜林峰是为到银行按揭贷款；③银行按揭贷款经办人证言，证实从联系贷款到组织贷款资料到发放、贷款按期归还，都是姜林飞，也不认识姜林峰；④多次协商合伙开发的相关参与人刘成、李少平、汤和平、黄德明等人的证言，证明姜林飞和易江宇邀请他们开发的事实存在；⑤姜林飞爱人刘小华在检察机关的证言，证明购买该宗地，与姜林峰没有关系；⑥98万元按揭贷款的分期归还银行记录是姜林飞，而非姜林峰。支付购地款的资金记录链，姜林飞的个人账户有完整的支付或转账银行记录；姜林峰除空口胡说，提供不出任何支现或转账银行的记录。综上，上诉人靠分析推理而不是靠事实证据形成的上诉理由，显然是不能成立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法院再审判决，保护易江宇的合法权益。
在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姜林飞、姜林峰及原审第三人罗运海均未提交新的证据。被上诉人易江宇提交了一份中方县人民检察院2009年9月28日对姜林飞的询问笔录，拟证明姜林飞自认两处涉案房地产都是其个人出资购买并由其处置完毕，处置价款亦是其个人拿走，并承认借了罗运海30万元。姜林飞及姜林峰的委托代理人均以不属新证据不同意质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新的证据”的规定，易江宇提交的该份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再审查明的事实有经质证的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一审调查取证的证据以及庭审笔录中的陈述等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姜林飞与易江宇签订协议书之前，姜林飞已将2003年3月18日通过拍卖所得的溆浦县农业生产资料公司房地产（火车站仓库1-2房屋）的“（2003）溆证字第97号公证书”原件及2004年11月11日购买的溆浦县供销社物业管理公司老火车站仓库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房屋所有权买卖协议书”原件交给了罗运海。在一审诉讼期间，以上公证书原件和转让买卖协议书原件由易江宇作为证据提交，现存一审卷。
本院认为：解决本案纠纷，首先应正确认定姜林飞、罗运海及易江宇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其次，姜林飞与易江宇先后三次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第三，姜林飞处分属于姜林峰的财产份额是否构成表见代理。
关于姜林飞、罗运海、易江宇相互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问题。依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姜林飞欠罗运海的债务以及罗运海欠易江宇的债务是本案基本事实，一审再审所列相关证据确实充分，应予认定。
关于姜林飞与易江宇先后三次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和第七十七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的规定，姜林飞、易江宇、罗运海三方协商，罗运海将对姜林飞的债权转让给易江宇，易江宇又将对姜林飞享有的债权经与姜林飞约定，从而签订了以出资的方式转为对生资公司仓库和供销公司仓库各享有50%产权份额的二份协议书。该二份协议虽然没有明确将罗运海对姜林飞所享有的债权归于消灭而存在瑕疵，但依据查明的事实，即姜林飞在签订该二份协议之前已将涉案拍卖和协议买卖所得的两块房地产的公证书原件和转让买卖协议书原件交罗运海保管，且罗运海此后未就姜林飞所欠债务提出主张，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三）项“根据法律规定或者已知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能推定出的另一事实”的规定，可以推定姜林飞与罗运海就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达成以债抵股的口头协议，因此，罗运海在将自己对姜林飞所享有的债权转为财产份额的权利转让给易江宇用于抵偿债务，并在姜林飞与易江宇签订协议后，罗运海对姜林飞所享有的债权在事实上已归于消灭。同时，在签订上述二份协议后，易江宇多次到溆浦县与姜林飞共同找人商谈两宗地的合作开发事宜，可见协议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没有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应认定为有效协议。姜林飞与易江宇签订的第三份协议是在姜林飞未按前述协议约定擅自处分共有财产并支付收益款39万元给易江宇的情况下而签订，不仅证明前述协议系出自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证明为进一步明确双方权利义务而进行了充分的协商，该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认可。
关于姜林飞处分属于姜林峰的财产份额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姜林飞与易江宇签订的第二、三份协议涉及到姜林峰的利益，因姜林飞与姜林峰二人之间并无书面委托协议，口头委托亦不明确，所有证据均指向涉案供销公司仓库是姜林飞因在银行有不良贷款记录不能贷款而以姜林峰名义购买和贷款。姜林飞与姜林峰系亲兄弟，有着特殊的身份关系，在涉案供销公司仓库的拍卖、交款、银行贷款等对外事务中，均由姜林飞出面，而且姜林飞将购买涉案供销公司仓库的协议书原件交给罗运峰，并告知姜林峰与易江宇签订了第二份协议，姜林峰均未提出异议，相对人有理由相信姜林飞具有代理权，且易江宇是因债权转让善意取得，因此，姜林飞与易江宇签订第二、三份协议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对姜林峰具有约束力。
综上，本案基于三方债权转让以债抵股而签订的三份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有效。一审再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姜林飞、姜林峰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溆浦县人民法院（2014）溆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
上诉案件受理费43040元，由姜林飞、姜林峰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荣华
审 判 员 向松柏
代理审判员 陈红星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一日
代理书记员 唐红霞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