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江中法民再字第50号
抗诉机关：广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唐俊宁，男。
诉讼代理人：叶耀恒，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广东华夏融资担保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成浩，该公司董事长。
诉讼代理人：张沅峰，广东南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梁华，男。
诉讼代理人：顾小路，女，汉族，1982年6月20日出生，住址广州市天河区程届西上社大街一巷**号。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冯玉兰，女。
诉讼代理人：顾小路，女，汉族，1982年6月20日出生，住址广州市天河区程届西上社大街一巷**号。
一审被告：恩平迪澳鞋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梁毅钊，该公司总经理。
一审被告：恩平市大新食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梁毅钊，该公司总经理。
一审被告：梁毅钊，男。
一审被告：唐素云，女。
一审被告：唐家强，男。
一审被告：温荣兰，女。
一审第三人：冯振万，男。
广东华夏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夏公司”）因与恩平迪澳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迪澳公司”）、恩平市大新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新公司”）、梁华、冯玉兰、唐俊宁、梁毅钊、唐素云、唐家强、温荣兰、冯振万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作出的（2012）江中法民二终字第168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7月18日以粤检民抗字（2013）215号民事抗诉书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13日作出（2013）粤高法审监民抗字第29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同时，唐俊宁又向本院申请再审，经本院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3年8月26日作出（2013）江中法民监字第3号民事裁定裁定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本案。因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时间早于本院裁定再审的时间，故本案按照抗诉案件来审理。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江门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钟荣越出庭。唐俊宁及其代理人叶耀恒、华夏公司的代理人张沅峰以及梁华、冯玉兰的共同代理人顾小路到庭参加诉讼。迪澳公司、大新公司、梁毅钊、唐素云、唐家强、温荣兰、冯振万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
华夏公司于2010年12月2日向因平市人民法院起诉称：华夏公司为迪澳公司向银行借款提供担保，由迪澳公司、大新公司、梁毅钊、唐素云、唐家强、温荣兰、唐俊宁、梁华、冯玉兰向华夏公司提供反担保。华夏公司为迪澳公司向银行履行了担保责任后，迪澳公司、大新公司、梁毅钊、唐素云、唐家强、温荣兰、唐俊宁、梁华、冯玉兰未向华夏公司履行反担保责任。故请求：1、判令迪澳公司支付借款及利息；2、大新公司、梁毅钊、唐素云、唐家强、温荣兰、唐俊宁、梁华、冯玉兰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3、华夏公司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4、案件诉讼费用由借款人及担保人负担。迪澳公司答辩称：同意华夏公司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不同意大新公司、梁毅钊、唐素云、唐家强、温荣兰、唐俊宁、梁华、冯玉兰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唐俊宁答辩称：华夏公司请求唐俊宁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梁华、冯玉兰答辩称：梁华、冯玉兰对提供抵押的房屋只享有部分产权，华夏公司请求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依据，且本案不应由恩平市人民法院管辖。冯振万答辩称：梁华、冯玉兰提供抵押的房屋部分产权归冯振万所有。
恩平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属担保追偿权纠纷。华夏公司为迪澳公司与建行江门分行之间的600万元借款关系提供担保服务，在此基础上，华夏公司与迪澳公司签订《企业借款担保服务合同》，该合同是当事人在自愿、公平的基础上签订的，没有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以保护。华夏公司与迪澳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明确清楚，华夏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自己的担保服务义务，在华夏公司为迪澳公司代偿款项后，迪澳公司没有向华夏公司履行还款的义务，迪澳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因此，华夏公司请求迪澳公司支付华夏公司为其代偿的借款本息，证据确实，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迪澳公司抗辩其支付的担保费35万元、保证金126万元，应当从华夏公司代偿的借款本息中扣除。一审法院认为，《企业借款担保服务合同》第五条约定“担保费以担保的主债权金额为基数，按3年7%共计42万元计收”，该约定并没有确定担保费是按照服务年限来收取即服务一年收取一年的担保费用，华夏公司为迪澳公司担保贷款，在迪澳公司无法偿还贷款的情况下代迪澳公司支付贷款，其已经履行完毕自己的担保服务义务，迪澳公司请求扣除华夏公司未履行担保服务年限的担保费，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同时，华夏公司与迪澳公司之间没有关于保证金的约定，迪澳公司向智博公司交纳的保证金120万元，其不能证明该笔120万元的保证金与本案的关联性，迪澳公司抗辩扣除120万元保证金，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迪澳公司提供华夏公司开具的6万元的发票，虽然不能证明该6万元为保证金，但该发票是华夏公司所开是事实，华夏公司也予以确定，因此，该6万元应当在华夏公司请求的借款本息中予以扣除。因此，迪澳公司应当向华夏公司支付的借款本息5870294.73元。华夏公司与梁毅钊、唐素云、唐家强、温荣兰签订《个人保证反担保合同》，与大新公司签订《企业保证反担保合同》、《资产处置协议》，与迪澳公司、大新公司、唐俊宁签订《抵押反担保合同》，与梁华、冯玉兰签订《资产处置协议》，上述合同均是当事人在自愿、公平的基础上签订的，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以保护。根据《个人保证反担保合同》、《企业保证反担保合同》的约定，大新公司、梁毅钊、唐素云、唐家强、温荣兰就华夏公司与迪澳公司之间的借款担保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间届满之日起二年，保证担保范围为华夏公司代偿的借款本息等。因此，华夏公司请求大新公司、梁毅钊、唐素云、唐家强、温荣兰对迪澳公司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证据确实，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华夏公司请求唐俊宁、梁华、冯玉兰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依据是华夏公司与上述三人签订书面合同中约定，在抵押担保物变现价款不足偿还代偿金额的，有权继续向三人追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三条规定“保证人与债权人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保证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华夏公司提供的与唐俊宁、梁华、冯玉兰签订的书面合同均是格式合同，从合同整体性来看，均是约定上述三人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合同条款并没有明确三人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因此，华夏公司该项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华夏公司请求迪澳公司、大新公司、梁毅钊、唐俊宁承担抵押担保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的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有权依照本法规定以该财产折价或者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前款规定的债务人或者冯振万为抵押人，债权人为抵押权人，提供担保的财产为抵押物。”迪澳公司、大新公司、梁毅钊、唐俊宁以其所有的财产作抵押为迪澳公司担保借款，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因此，华夏公司该项请求，证据确实，理由充分，应当予以支持。华夏公司请求梁华、冯玉兰承担抵押担保责任。梁华、冯玉兰抗辩抵押物所有权、使用权不明，《资产处置协议》无效，并且抵押物的所有权不属于华夏公司，华夏公司无权要求处置。冯振万抗辩梁华、冯玉兰提供的抵押担保物是按份共有财产，属于其份额的担保无效，并要求华夏公司退还在华夏公司处的该抵押物的相应房产报建资料。一审法院认为，冯振万与梁华、冯玉兰就《资产处置协议》（江企反担字第036-3号）中抵押物享有按份共有的权利，该事实已经一审法院生效的（2011）江恩法民二初字第123号民事判决予以确认，并且该抵押物也没有办理抵押登记，因此，华夏公司该项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梁华、冯玉兰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冯振万请求华夏公司退还相应的房产报建资料，不属于本案审查调整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不作处理。梁华、冯玉兰抗辩其与华夏公司签订《资产处置协议》中明确约定管辖法院为华夏公司所在地法院，应当驳回华夏公司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梁华、冯玉兰在一审法院指定的答辩状提交期间内均没有提出管辖权的异议，并出庭应诉，其在法庭调查阶段提出管辖权的异议，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迪澳公司认为华夏公司提供的《企业借款担保服务合同》、《资产处置协议》（江企反担字第036-3号）的原件与复印件不一致，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一审法院认为，华夏公司提供的上述合同原件与复印件不一致，不影响该合同原件的真实性，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明确清晰，与华夏公司诉称的借款担保事实一致，迪澳公司、梁华、冯玉兰对华夏公司提供借款担保服务、双方之间存在抵押担保的事实没有异议，并且确认合同上的盖章与签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六条的规定“审判人员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因此，一审法院对华夏公司提供的《企业借款担保服务合同》、《资产处置协议》（江企反担字第036-3号）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可以缺席判决。”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条、第十三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迪澳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华夏公司支付代偿的借款本息合计5870294.73元；二、大新公司、梁毅钊、唐素云、唐家强、温荣兰对上述第一项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华夏公司对下列财产的处理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1、迪澳公司在本案中用于抵押反担保的机器设备和办公设备；2、大新公司在本案中用于抵押反担保的恩平市民资外资工业工业区C区C2号的工业用地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证号：恩府国用（2000）03716号）和厂房两座（房产证号：粤房地证字第C02070**号、第C0207021）；3、梁毅钊在本案中用于抵押反担保的车牌号为粤JU12**的车辆；4、唐俊宁在本案中用于抵押反担保的车牌号为粤JU29**的车辆；5、大新公司所有的位于恩平市民资外资工业区C区C2号厂房（未办理产权证，面积734.82㎡）；四、驳回华夏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5331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8312元由迪澳公司、大新公司、梁毅钊、唐素云、唐家强、温荣兰、唐俊宁、梁华、冯玉兰共同承担。
华夏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未查清本案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未依法判决唐俊宁、梁华、冯玉兰应承担的连带清偿责任，应依法改判。理由如下：一、华夏公司与唐俊宁签订的《抵押反担保合同》明确设定了抵押和保证两种反担保方式，华夏公司与梁华、冯玉兰所签订的《资产处置协议》也明确设定了保证这种反担保方式，双方的约定并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是一份合法有效的合同。根据唐俊宁与华夏公司签订的2009年华夏（江企）反担保抵字第036-12号《抵押反担保合同》的第八条第2项约定，唐俊宁在提供抵押物作为反担保外，还承诺在华夏公司向债权人履行了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其追偿，唐俊宁应该在收到通知后及时向华夏公司支付全部代偿金额及应付费用。梁华、冯玉兰与华夏公司签订的编号为2009华夏（江企）反担保处字第036-3号《资产处置协议》第6.3约定转让资产处置变现价款不足偿还华夏公司代偿金额的，华夏公司有权继续向梁华、冯玉兰追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合同纠纷案件有关保证的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部分保证合同成立的认定中第2条的规定“保证人以书面形式向债权人表示，当被保证人不履行债务时，由其代为履行或者承担连带责任并为债权人接受的，保证合同成立。”本案唐俊宁、梁华、冯玉兰与华夏公司签订的书面合同明确约定该三人愿意为担保权实现后华夏公司未受偿部分债务继续承担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的合同方式，应当认定唐俊宁、梁华、冯玉兰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保证合同成立。二、华夏公司与唐俊宁、梁华、冯玉兰所签订的合同的某些条款是格式条款，但是这些格式条款并不影响合同的成立及其效力。华夏公司与唐俊宁、梁华、冯玉兰签订的合同为格式合同是出于华夏公司的业务需要，另格式合同也是书面合同的一种表现形式，双方以格式合同的方式签订保证合同也并不违反《担保法》第十三条关于保证合同应以书面形式订立的法律规定。华夏公司与唐俊宁、梁华、冯玉兰是平等的民事主体，任何一方均不处于支配地位，而且华夏公司所提供的合同已经给上述三人充分的时间进行阅读，并且签订合同时有律师在场见证，三人对其不理解的内容，完全可以向见证律师咨询，对有异议的内容完全可以提出协商的建议或意见，也可以拒绝在合同上签字。但是唐俊宁、梁华、冯玉兰在签订合同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或意见，由此可见，唐俊宁、梁华、冯玉兰在签订合同的时候是明确知道自己所需要承担的义务的，只是在担保责任发生后为推脱责任才故意歪曲事实，主张约定其保证责任的条款是格式条款并且是无效的，显然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综上所述，华夏公司与唐俊宁所签订的合同约定了抵押和保证两种担保方式，与梁华、冯玉兰所签订的合同也明确约定了保证这种反担保方式，并且所签订的合同的某些条款是格式合同条款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因此，华夏公司要求唐俊宁、梁华、冯玉兰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查清该部分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从而做出错误的判决，特依法提起上诉，请求：1．判决唐俊宁、梁华、冯玉兰对一审判决第一项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判决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唐俊宁、梁华、冯玉兰共同承担。唐俊宁答辩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1）恩法民二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针对唐俊宁的部分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方面都是正确的，该判决应当予以维持。唐俊宁与华夏公司订立的合同为《抵押反担保合同》，并非《个人保证反担保合同》。华夏公司提供的该格式合同《抵押反担保合同》的正文引言也明确指出“乙方（华夏公司）经审查，同意接受甲方（唐俊宁）提供的抵押担保”。唐俊宁提供了价值为15万元的小汽车一辆作为抵押物。显然，唐俊宁属于抵押人，而非保证人。但是华夏公司故意断章取义，将《抵押反担保合同》的性质定性为保证合同，将唐俊宁认定为保证人，从而违反法律规定和合同关于抵押权实现的约定，查封和冻结了唐俊宁的财产，要求唐俊宁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企图误导法庭，最终谋求不正当的利益。唐俊宁将对华夏公司的恶意诉讼行为追究其相应的法律责任。另外，抵押反担保合同是格式合同，如果对某一个条款有两种不同的解释只能作出对提供格式合同的华夏公司不利的解释。特请求法院查明事实，驳回华夏公司的上诉请求。梁华、冯玉兰答辩称：不同意华夏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驳回要求梁华、冯玉兰承担的诉讼请求。具体理由如下：一、从梁华、冯玉兰与华夏公司签订的资产处置协议第6.3条约定的文字来看，乙方（华夏公司）有权继续向甲方（梁华、冯玉兰）追偿的条件应当严格限定于转让资产处置变现价款不足以偿还华夏公司代偿金额的这一条件之下，这一条件是不能随意变更的。二、从该6.3条部分约定的文字内容来看，该约定与最高院《关于审理经济合同纠纷案件有关保证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关于保证合同成立认定的第2条区别很大，该6.3条部分的约定不符合保证合同成立的条件。三、现在华夏公司认为该6.3条的约定属于梁华、冯玉兰应当承担的保证责任是属于一种人的担保，但是梁华、冯玉兰认为该6.3条的约定应当结合该份资产处置协议整体来解释，应当解释为梁华、冯玉兰用特定的资产作出了一种物的担保。两种解释是相矛盾的，在华夏公司在其上诉状中都承认该资产处置协议属于格式合同格式条款的情况下，应当作出有利于梁华、冯玉兰的解释，将该6.3条部分的约定解释为一种物的担保责任。四、事实上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华夏公司在签订相关反担保合同的时候已经严格将物的担保责任和人的担保责任进行了区分的，分别签订了个人保证反担保合同和资产处置协议抵押反担保合同等承担不同担保责任（人的担保和物的担保）的合同。迪澳公司、唐素云答辩称：迪澳公司、唐素云不同意华夏公司的上诉请求，并且认为一审判决关于120万保证金的认定出现了重大的事实认定错误，将提出新的证据举证证明。大新公司、梁毅钊、唐家强、温荣兰、冯振万均没有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华夏公司是一家从事项目投资以及为企业和自然人提供担保等业务为主的企业法人，依法具备为企业贷款提供担保业务的资格。2009年11月4日，华夏公司与迪澳公司签订一份编号为2009年华夏（江企）担字第036号的《企业借款担保服务合同》，约定：鉴于迪澳公司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市分行（以下简称建行江门分行）签订2009年中工流字第086号《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华夏公司同意作为迪澳公司的借款保证人，为其在该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提供担保，担保的主债权金额为人民币600万元正。同时还约定，在华夏公司为迪澳公司的借款提供担保时，由大新公司、香港润盈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盈公司”）、梁毅钊、唐素云、唐家强、温荣兰向华夏公司提供连带责任反担保，还由梁华、冯玉兰、迪澳公司、大新公司、润盈公司、梁毅钊、唐素云、唐家强、温荣兰、唐俊宁分别提供抵押反担保。为此，华夏公司与相关反担保当事人于2009年11月4日签订以下九份担保合同：第一、华夏公司与梁毅钊、唐素云、唐家强、温荣兰签订编号为2009年华夏（江企）反担保字第036-1号《个人保证反担保合同》，约定上述四人对华夏公司为迪澳公司的借款担保提供连带责任反担保。第二、华夏公司与大新公司、润盈公司签订编号为2009年华夏（江企）反担保字第036-2号《企业保证反担保合同》，约定该二公司对华夏公司为迪澳公司的借款担保提供连带责任反担保。第三、华夏公司与梁华、冯玉兰签订编号为2009年华夏（江企）反担保处字第036-3号《资产处置协议》，约定梁华、冯玉兰将其自己所有的位于恩平市腾飞路30号的土地使用权86.4㎡、房屋400㎡转让于华夏公司，作为对华夏公司为迪澳公司的借款担保的反担保，如迪澳公司未能履行合同约定的还款义务，则梁华、冯玉兰对其已转让的资产丧失赎回权，其资产将由华夏公司进行处置，华夏公司有权自行搬走、折价出卖、拍卖、变卖、出租，所得价款优先用于偿还华夏公司因承担《保证合同》项下保证责任而向贷款银行代偿的款项及其利息、违约金保管该担保财产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同时，该协议还明确约定，转让资产处置变现价款不足偿还华夏公司代偿金额的，华夏公司有权继续向梁华、冯玉兰追偿。第四、华夏公司与大新公司签订了编号为2009年华夏（江企）反担保抵字第036-4号《抵押反担保合同》，约定由大新公司提供其自有的位于恩平市民资外资工业区C区C2号的土地使用权9000㎡作为抵押物（土地使用证号：恩府国用（2000）字第03716号），为华夏公司根据2009年华夏（江企）担字第036号《企业借款担保服务合同》，为迪澳公司向银行贷款600万元的保证提供抵押反担保。该合同签订后，已于2009年12月4日在恩平市国土资源局办理了抵押登记。第五、华夏公司与迪澳公司签订了编号为2009年华夏（江企）反担保抵字第036-5号《抵押反担保合同》，约定由迪澳公司提供其自有的机器设备和办公设备作为抵押物，为华夏公司根据2009年华夏（江企）担字第036号《企业借款担保服务合同》，为迪澳公司向银行贷款600万元的保证提供抵押反担保。该合同签订后，已于2009年11月11日在恩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动产抵押登记。第六、华夏公司与大新公司签订了编号为2009年华夏（江企）反担保抵字第036-6号《抵押反担保合同》，约定由大新公司提供其自有的位于恩平市民资外资工业区C区C2号的厂房两座为抵押物（房产证号为：粤房地证字第C02070**号、第C02070**号），为华夏公司根据2009年华夏（江企）担字第036号《企业借款担保服务合同》，为迪澳公司向银行贷款600万元的保证提供抵押反担保。该合同签订后，已于2009年11月24日在恩平市房产局办理了抵押登记。第七、华夏公司与梁毅钊签订了编号为2009年华夏（江企）反担保抵字第036-7号《抵押反担保合同》，约定由梁毅钊提供其自有的车辆为抵押物（车牌号：粤JU12**），为华夏公司根据2009年华夏（江企）担字第036号《企业借款担保服务合同》，为迪澳公司向银行贷款600万元的保证提供抵押反担保。该合同签订后，已于2009年11月11日在江门市车辆管理所办理抵押登记。第八、华夏公司与大新公司签订编号为2009年华夏（江企）反担保处字第036-8号《资产处置协议》，约定大新公司将其自己所有的位于恩平市民资外资工业区C区C2号的厂房一座734.82㎡（未办理房产证）转让于华夏公司，作为对华夏公司为迪澳公司的借款担保的反担保，如迪澳公司未能履行合同约定的还款义务，则大新公司对其已转让的资产丧失赎回权，其资产将由华夏公司进行处置，所得款项优先用于偿还华夏公司因承担《保证合同》项下的保证责任而向贷款银行代偿的款项及其利息、违约金等费用。第九、华夏公司与唐俊宁签订了编号为2009年华夏（江企）反担保抵字第036-12号《抵押反担保合同》，约定由唐俊宁提供其自有的车辆为抵押物（车牌号：粤JU29**），为华夏公司根据2009年华夏（江企）担字第036号《企业借款担保服务合同》，为迪澳公司向银行贷款600万元的保证提供抵押反担保。该合同签订后，已于2009年11月11日在江门市车辆管理所办理抵押登记。同时，该合同第八条“声明与保证”条款第二款约定：甲方（唐俊宁）向乙方（华夏公司）保证：乙方在向债权人履行了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甲方追偿款项。甲方保证在接到乙方书面通知后10日内即时支付乙方全部代偿金额及应付费用。上述九份合同签订后，迪澳公司与建行江门分行于2009年11月5日签订了编号为2009年中工流字第086号《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约定迪澳公司向建行江门分行借款人民币600万元用于流动资金周转，借款期限为36个月，从2009年11月19日起至2012年11月18日止。2009年11月18日，华夏公司根据2009年华夏（江企）担字第036号《企业借款担保服务合同》的约定，与建行江门分行签订了编号为2009年中保字第096号《保证合同》，该合同约定，华夏公司为迪澳公司与建行江门分行签订的编号为2009年中工流字第086号《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最后一期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止。上述《借款合同》、《保证合同》签订后，建行江门分行于2009年11月19日向迪澳公司发放了贷款人民币600万元，迪澳公司收款，没有依约向建行江门分行偿还借款本息，建行江门分行于2010年7月6日向华夏公司发出《代偿催收通知书》，要求华夏公司履行担保责任，提前代偿迪澳公司的所有贷款。华夏公司收到该通知后，多次要求迪澳公司向建行江门分行偿还借款，但没有结果。为减轻迪澳公司的违约责任，华夏公司分别于2010年7月23日、8月23日、9月21日、11月1日、11月26日、11月30日为迪澳公司向建行江门分行代偿借款本息共人民币5，930，294.73元。华夏公司代偿借款本息后，根据《企业借款担保服务合同》及各相关的担保合同，向上述各担保人追偿借款本息及所受到的损失，但华夏公司多次向各担保人追偿，各担保人均不履行上述合同义务，故诉至一审法院，由此成讼。一审诉讼过程中，华夏公司申请撤回对润盈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裁定予以准许。另查明：2009年11月18日，华夏公司分别向迪澳公司开出收款收据两张，分别注明：保费（2010年）14万元、保费（2011年）14万元；同时开出28张面额5000元的发票共计14万元。同一天，迪澳公司通过电汇方式支付共计42万元担保费给华夏公司。同一天，迪澳公司通过电汇方式支付120万元保证金给广东智博投资有限公司，广东智博投资有限公司向迪澳公司出具收款收据。此外，华夏公司向迪澳公司开具了12张面额5000元的发票，共计6万元。再查明：2011年10月1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1）江恩法民二初字第123号民事判决，该份民事判决确认，梁华、冯玉兰提供抵押的财产即恩平市腾飞路30号房屋的一、二、三层的所有权归冯振万所有，四、五层归梁华、冯玉兰所有，楼梯共用。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为追偿权纠纷。一审判决确定迪澳公司的欠款数额，认定大新公司、梁毅钊、唐素云、唐家强、温荣兰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以及华夏公司对迪澳公司、大新公司、梁毅钊、唐俊宁提供的担保物的变现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迪澳公司在二审期间请求扣除所欠华夏公司款项120万元的问题，由于迪澳公司没有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上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的规定，迪澳公司的主张不属于本案上诉请求的范围以及上述规定的除外情形，本院依法不予审查。根据查明的现有案件事实结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诉辩陈述，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唐俊宁、梁华、冯玉兰是否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具体分析如下：关于唐俊宁是否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问题。唐俊宁与华夏公司签订的合同编号为2009年华夏（江企）反担抵字第036-12号《抵押反担保合同》第8条第2款第（1）项明确约定了唐俊宁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唐俊宁辩称该反担保合同属于格式合同，上述合同条款是否约定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依法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且合同名称与合同内容不一致，该条款应为无效。本院二审认为，格式合同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合同，合同内容的不可协商性是格式合同的根本特征。本案中2009年华夏（江企）反担抵字第036-12号《抵押反担保合同》虽然是由华夏公司单方事先拟定，但合同第十一条、第十五条以及第十六条显示，双方当事人仍可通过协商对合同内容进行修改或补充，该合同显然不符合格式合同不可协商的根本特征，应不属于格式合同。而合同名称与合同内容不一致，应以合同内容为准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现有证据显示，2009年华夏（江企）反担抵字第036-12号《抵押反担保合同》上“唐俊宁”签名是唐俊宁本人所签，唐俊宁并未就该内容提出过异议，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与华夏公司签订合同时理应尽到个人的谨慎注意义务，充分了解合同内容，其在《抵押反担保合同》上签名确认的行为即表明其已经知悉并同意履行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综上，2009年华夏（江企）反担抵字第036-12号《抵押反担保合同》第8条第2款第（1）项所约定的保证担保内容并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华夏公司上诉主张唐俊宁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唐俊宁的抗辩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唐俊宁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关于梁华、冯玉兰是否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问题。查明的案件事实显示，华夏公司与梁华、冯玉兰在签订涉案《资产处置协议》时，已经明确约定了“转让资产处置变现价款不足偿还华夏公司代偿金额的，华夏公司有权继续向梁华、冯玉兰追偿”，即双方当事人在《资产处置协议》中除明确设定了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抵押担保方式之外，还约定了保证的反担保方式，具体分析如下：双方签订《资产处置协议》时，有关法律、司法解释对保证担保的有关规定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规定，“本法所称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合同纠纷案件有关保证的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条规定，“保证人以书面形式向债权人表示，当被保证人不履行债务时，由其代为履行或者承担连带责任并为债权人接受的，保证合同成立”，对照上述当事人的约定和相关法律规定，《资产处置协议》6.3项的约定符合保证担保方式所需要具备的法定构成要件，足以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设立了保证反担保合同关系。在一审认定华夏公司与梁华、冯玉兰所设定的抵押反担保合同无效，华夏公司不能对约定的抵押物变现所得享有优先受偿权，即原来约定的“转让资产处置变现价款未能兑现，实际为零”且华夏公司与梁华、冯玉兰均没有就此提出上诉的情况下，该如何依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来确定梁华、冯玉兰保证担保范围，成为二审诉讼期间华夏公司与梁华、冯玉兰争议的核心问题。诉讼过程中，对华夏公司要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梁华、冯玉兰抗辩称，虽然双方约定了保证责任，但《资产处置协议》是格式合同，该约定应认定无效，并且，即使该约定有效，其承担保证责任的前提是华夏公司应先处置转让资产，对不足清偿部分才由梁华、冯玉兰向华夏公司承担清偿责任。本院认为，《资产处置协议》虽然是由华夏公司单方提供的固定格式文本，但合同的条款是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的结果，权利义务清晰、公平，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梁华、冯玉兰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与华夏公司签订合同时理应尽到个人的谨慎注意义务，充分了解合同内容，其在《资产处置协议》上签名确认的行为即表明其已经知悉并同意履行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因此，《资产处置协议》不属于格式合同，华夏公司与梁华、冯玉兰所设立保证反担保合同合法有效。由于双方当事人对保证方式和保证期间均没有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和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梁华、冯玉兰承担保证责任的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如一审判决所认定，由于梁华、冯玉兰所提供的抵押物，其中部分房屋产权的所有权归冯振万，梁华、冯玉兰拿人家的财产作抵押属于无权处分，且提供抵押的财产均没有办理抵押登记手续，该抵押合同关系依法应认定为无效，进而一审判决驳回了华夏公司对梁华、冯玉兰所提供的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合同无效，从合同设立开始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即因为抵押人梁华、冯玉兰的过错而导致华夏公司对该部分资产不能享有优先受偿权，实际兑现额为零，没有超出华夏公司、梁华、冯玉兰设立保证反担保时可以正常预见的风险范围，梁华、冯玉兰应当预见到自己保证担保的范围可能为迪澳公司拖欠的全部本息和费用。因此，梁华、冯玉兰应当对迪澳公司拖欠华夏公司的全部借款本息，向华夏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华夏公司的该部分上诉主张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梁华、冯玉兰要求免责的抗辩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华夏公司上诉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实体处理部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恩平市人民法院（2011）江恩法民二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变更恩平市人民法院（2011）江恩法民二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大新公司、梁毅钊、唐素云、唐家强、温荣兰、唐俊宁、梁华、冯玉兰对迪澳公司拖欠华夏公司的借款本息5870294.73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华夏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诉讼费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3312元由唐俊宁、梁华、冯玉兰负担。
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二审判决认定唐俊宁应对华夏公司担保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对唐俊宁与华夏公司签订的《抵押反担保合同》中第八条第二款的理解。该条款不应理解为唐俊宁为华夏公司的保证提供了保证反担保，理由如下：首先，该条款属于格式条款。虽然涉案合同第十一条、第十五条及第十六条显示合同可以协商修改，涉案合同不属于格式合同，但涉案合同第八条第二款“甲方向乙方保证”条款均是华夏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且涉案合同为《抵押反担保合同》，合同其他条款均是对抵押问题作了约定，只有这一条款中出现保证约定，明显超出了普通人对抵押合同的理解，由此可证明华夏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并未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该条款，对该条款予以说明，也未与对方进行协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的规定，该条款属于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的规定，上述条款应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即将“全部代偿金额”限定在合同约定的抵押物担保范围内。其次，唐俊宁与华夏公司签订的合同名称为《抵押反担保合同》，抵押担保责任，即是以抵押物的全部价值为限承担责任，该合同的正文引言“乙方经审查，同意接受甲方提供的抵押担保”，明确说明了唐俊宁承担的是抵押担保责任，该合同全部条款也只是对抵押问题作了约定，并未有任何条款明确规定由申请人提供连带保证责任，二审法院扩大性地将第八条第二款理解为连带保证责任，违背了唐俊宁与华夏公司约定的承担抵押担保责任这个大前提，有违公平原则。再次，从本案整体情况看，华夏公司为迪澳公司的债务提供保证担保后，分别与大新公司、润盈公司、梁毅钊、唐素云、唐家强、温荣兰签订企业／个人保证反担保合同，约定由上述当事人提供保证反担保，与梁华、冯玉兰、迪澳公司、大新公司、润盈公司、梁毅钊、唐素云、唐家强、温荣兰、唐俊宁签订抵押反担保合同，证明华夏公司对于签订上述合同后反担保人需要承担不同方式的担保责任是明确的，唐俊宁签订的是《抵押反担保合同》，二审法院认为唐俊宁需要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明显不符合常理。综上，二审判决认定唐俊宁应对华夏公司担保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退一步说，本案即使唐俊宁应承担保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同一债务既有保证又有物的担保的，保证人对物的担保以外的债权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本案的同一债权，既有机器设备、土地、车辆等物的担保，依法也只应判决唐俊宁对抵押物清偿不足的部分债权承担清偿责任。二审判决对本案存在物的担保这一事实也未予以认定，明显不当。
本院再审过程中，唐俊宁陈述意见：1、二审判决对唐俊宁承担保证责任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华夏公司提供的证据有《保证反担保合同》和《抵押反担保合同》，两个合同的内容明显不同，而唐俊宁跟华夏公司签订的是《抵押反担保合同》，并没有签订《保证反担保合同》，华夏公司提供的证据《抵押反担保合同》证明了唐俊宁为华夏公司的合同提供《抵押反担保合同》，并没有证明既提供《保证反担保》和《抵押反担保》。2、二审判决支持华夏公司的唯一依据是对《抵押反担保合同》第8条第2款第1项的认定为保证反担保，本项内容包含了两层意思，一是前半句讲的是华夏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并不是唐俊宁，后半句应当理解为接到书面通知书10日内，支付相关金额；二是支付全部代偿金额，并不是连带责任。由此根本看不出有连带责任的意思。且唐俊宁从来没有接到过通知书。3、如果抵押反担保合同只有这一句话，其他都不重要的话，这句话有几种理解，应当为唐俊宁应当承担责任的全部责任内承担金额，另一种也可能是华夏公司代债务人支付的全部金额，但是合同是不能类推理解的，整个《抵押反担保合同》中都明确唐俊宁承担的是抵押责任，不管怎样理解都不能超出抵押物的范围。4、对格式条款的理解，《抵押反担保合同》众多的条款是华夏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很多都无须和唐俊宁商议，在华夏公司提供的证据里面有5份合同，可以看出他们是为了重复使用而拟定的。总之，一份《抵押反担保合同》不可能认定为既是《抵押反担保合同》又是《保证反担保合同》。
本院再审查明：二审查明的事实确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为追偿权纠纷。围绕抗诉机关抗诉支持的请求范围并结合唐俊宁的再审请求，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唐俊宁在本案当中应当承担抵押担保责任还是连带保证责任？对此，关键是对唐俊宁与华夏公司签订的《抵押反担保合同》的性质、效力等如何认定。
首先，关于唐俊宁与华夏公司签订的《抵押反担保合同》的性质问题。判断合同的性质不能仅仅从合同的名称来判断，合同的具体内容才是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在判断合同的性质时要结合合同的具体内容来判断合同双方之间所存在的法律关系。涉案的《抵押反担保合同》虽然其名称为“抵押合同”，但其除了约定唐俊宁以物作为抵押担保之外，合同第8条第2款第（1）项还明确约定“甲方（唐俊宁）向乙方（华夏公司）保证：乙方在向债权人履行了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甲方追偿款项。甲方保证在接到乙方书面通知后10日内即时支付乙方全部代偿金额及应付费用。”该项约定显然是一种保证担保。因此，从合同的整体内容来判断，涉案的《抵押反担保合同》是一份抵押反担保和保证反担保共存的合同。也就是说，从合同的内容来看，唐俊宁与华夏公司之间既存在抵押反担保的法律关系，又存在保证反担保的法律关系。
其次，关于涉案《抵押反担保合同》的效力问题。抗诉机关和唐俊宁均认为：合同第8条第2款属于格式条款，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依法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即应将“全部代偿金额”理解为限定在抵押物范围内。对此，本院再审认为，格式合同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合同，合同内容的不可协商性是格式合同的根本特征。涉案的《抵押反担保合同》虽然是由华夏公司单方事先拟定，但合同第十一条、第十五条以及第十六条显示，双方当事人仍可通过协商对合同内容进行修改或补充，比如双方可以只选择合同中的抵押反担保或保证反担保。该合同不象具有行业性的格式合同如保险合同等具有不可协商性。因此，涉案的《抵押反担保合同》不符合格式合同的根本特征，不属于格式合同。也就是说，对合同第8条第2款的理解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的规定。至于合同名称与合同内容不一致的问题，如前所述，确定合同的性质应以合同的具体内容为判断依据。此外，唐俊宁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与华夏公司签订合同时理应尽到个人的谨慎注意义务，充分了解合同内容，其在合同上签名确认的行为即表明其已经知悉并同意履行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同时，唐俊宁亦未能举证证明涉案合同存在其他无效情形。综上，从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角度来分析，应当认定涉案的《抵押反担保合同》合法有效。
综上所述，涉案的《抵押反担保合同》合法有效，且合同约定唐俊宁与华夏公司之间既存在抵押反担保的法律关系，又存在保证反担保的法律关系。因此，本院二审认定唐俊宁在本案当中应当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和保证担保责任并无不妥，二审判决处理结果恰当，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江中法民二终字第16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均成
审判员 谭力强
审判员 刘邦中
二〇一四年九月五日
书记员 韩苗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