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焦民二金终字第001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商丘市华杰医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金号，河南梁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洛阳齐瑞重工机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红召，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延鸣，河南敬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商丘市华杰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杰公司）与被上诉人洛阳齐瑞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齐瑞公司）票据纠纷一案，被上诉人齐瑞公司向解放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解放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3日作出（2015）解民二金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华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新玉，被上诉人齐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延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齐瑞公司向鑫锐公司销售超硬材料六面顶压机，价款213万元，并于2014年7月9日向鑫锐公司开具了两张金额分别为1065000元的增值税发票。鑫锐公司于2014年7月25日出具了四张银行承兑汇票，其中本案涉及的承兑汇票信息为：出票人鑫锐公司，收款人齐瑞公司，付款行洛阳银行焦作分行营业部。出票日期2014年7月25日，到期日2015年1月25日。票面金额60万元，票号为3130052／25349234。原告齐瑞公司收到承兑汇票后，在背书栏加盖了齐瑞公司财务专用章和法定代表人印章，但未在被背书人处填写被背书人名称。后原告单位工作人员李状状于2014年7月28日外出，不慎将装有包括本案涉及票据在内的四张承兑汇票丢失。后李状状于2014年7月31日向彭婆派出所报案，彭婆派出所告知原告到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后原告向本院申请公示催告，本院于2015年1月7日在《人民法院报》发出公告后，被告华杰公司向本院申报票据权利，本院于2015年2月4日作出（2015）解立催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终结本案的公示催告程序。经审理查明，原告票据丢失后，被告华杰公司成为原告之后的第一手被背书人，后华杰公司将涉案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给辰欣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辰欣公司），辰欣公司又背书转让给天方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方公司），天方公司又将涉案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给河南省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医公司），河医公司又将该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给了深圳华润三九医药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九公司），三九公司又将涉案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给招商银行市民中心支行（以下简称招商银行）委托收款。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与鑫锐公司具有真实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在此基础上鑫锐公司作为出票人以原告作为收款人出具承兑汇票，原告作为收款人、第一手合法持有票据的权利人的身份当无任何异议。一、原告失票事实的认定。本案中原告由于意外原因将涉案票据丢失，是本案争议出现的事实基础。本案中，原告提供了彭婆派出所的证明、报案人的报案材料，能够证明票据因意志外的因素使得本为自己控制的票据脱离控制，丧失了对票据的占有的事实。尽管被告抗辩原告失票报案的真实性，但经本院调查核实，彭婆派出所出具的证明真实，可以印证原告工作人员报案的事实，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基础上，本院认定原告失票的事实。失票这一法律事实发生以后，失票人即原票据权利人不经过法定程序无法行使票据权利。而原告通过公示催告、起诉的方式主张权利，正是行使通过法律规定的救济措施寻求法律救济的手段。二、关于华杰公司取得票据的合法性。华杰公司是原告失票后的第一手，亦即名义上的原告的被背书人。由于原告证明了其是意外失票，否认与华杰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司法解释）第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该票据的出票、承兑、交付、背书转让涉嫌欺诈、偷盗、胁迫、恐吓、暴力等非法行为的，持票人对持票的合法性应当负责举证。本案庭审中中，华杰公司称其受让票据是自翟可敏（音）处受让，且支付了相应的对价，因此认为自己是票据的合法持有人，被告华杰公司负有举证证明其持票合法性的责任。第一，华杰公司并未提供证据支持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票据法作为商法的特别法，适用一般的民商法举证责任即“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在失票案件中，票据各方当事人为了主张自己的票据利益或者非票据利益，有必要运用举证责任来证明自己的主张，否则将承担不利后果。而华杰公司并未提供证据，故此不能认定其取得票据有合法依据。第二，退一步讲，即使华杰公司陈述属实，同样不能取得票据权利。即使如华杰公司陈述，其是自翟可敏处受让了涉案票据，但华杰公司与翟可敏之间的关系属于票据的非背书转让即单纯交付。票据法中一般是通过背书的方式来转让票据权利的，但在某些情况下也可以通过直接交付票据的方式来转让票据权利，即所说的单纯交付—即持票人以转让票据权利为目的将票据交付与他人的一种行为。以单纯交付的方式转移票据权利仅限于两种情形：一种情形是无记名票据，无记名票据只需以单纯交付的方式转让；一种情形是空白背书票据。本案中，华杰公司就是通过不在票据上署名的翟可敏直接将票据交付给自己而完成了票据占有的转移，符合单纯交付的要件。关于单纯交付的性质，从它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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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让权利上看，单纯交付可发生一般债权转让的效力。但是单纯交付不是票据行为，因为它不具备票据行为应具备的文义性、要式性，让与人因不在票据上签名，也不能成为严格意义上的票据债务人。第三，华杰公司在受让票据中有重大过失，不构成票据的善意取得。正如前文所述，本案涉及的承兑汇票是记名票据，需要通过票据当事人在票据上连续的背书来完成票据的流转。根据票据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以背书转让的汇票，后手应当对其直接前手背书的真实性负责。据此，华杰公司应当对受让票据中原告背书的真实性负责，但华杰公司并未对此进行审查。但本案由于现有证据证明原告为意外失票，被背书人栏华杰公司的名称并非原告书写，华杰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内容的真实性。客观上，即使本案中原告丢失的票据上未记载被背书人名称的，也不必然否定被背书人持有票据的合法性。根据司法解释第四十九条规定，背书人未记载被背书人名称即将票据交付他人的，持票人在票据被背书人栏内记载自己的名称与背书人记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据此，华杰公司在受让票据时，应当审查是背书人将票据转让给自己，即需要审查转让人翟可敏有原告的合法授权，即可完成自己的举证责任。但华杰公司并未证明翟可敏出示了原告的授权委托书，不能证明翟可敏交付票据的行为是代表原告。华杰公司仅凭背书栏加盖有原告的印章就认为构成了对原告的代理，该观点与票据的文义性相悖，不能证明其尽到了足够的注意义务，属于重大过失，不能依据善意取得的方式获得票据权利。最后，被告华杰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票据是原告或其委托代理人交予自己，无法证明自己取得票据的合法性，故此华杰公司取得票据不合法，依法不能取得票据权利。三、关于辰欣公司、天方公司、河医公司、三九公司、招商银行取得票据的合法性。在同一票据之上可以有若干个票据行为，各个票据行为彼此具有一定的独立性。前一行为的无效，并不必然导致此后的票据行为的无效。比如票据法第六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票据上签章的，其签章无效，但是不影响其他签章的效力”，以及司法解释第四十六条也做了类似规定，由此可以推导出票据行为各自的独立性。在本案中，存在鑫锐公司的出票行为、原告的空白背书行为、华杰公司的背书行为等多个票据行为，每个票据行为之间分别具有独立性，并不因之前行为的无效而必然导致之后的票据行为的无效。在本案中，由于华杰公司的后手辰欣公司、天方公司、河医公司、三九公司、招商银行并未参加诉讼，且华杰公司的后手通过退票这一救济行为退出了本案的票据法律关系，故此对其持有票据的合法性本院不予审查。四、关于原告失票后的权利救济。原告作为真实交易关系的收款人，接受票据后合法持有票据，其合法权益依法应当保护。在原告其失票后，已经通过了公示催告程序和起诉程序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由于华杰公司不能证明是合法持有票据，且目前票据由华杰公司持有，故此原告要求确认其享有票据权利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由于原告被确定为合法的票据权利人，其可以依据生效的票据向付款行申请兑付，故此原告要求被告承担支付票面记载价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重复支持。
原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原告洛阳齐瑞重工机械有限公司对票号为31300052／25349234（汇票金额600000元、出票人为修武县鑫锐超硬材料有限公司、收款人为洛阳齐瑞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付款行为洛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焦作分行、出票日期为2014年7月25日、到期日为2015年1月25日）的承兑汇票享有票据权利；二、驳回原告洛阳齐瑞重工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9800元，保全费3520元，由被告商丘华杰医药有限公司承担。被告承担部分暂由原告垫付，本院不予退还，于执行时一并支付。
华杰公司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票据丢失的事实是错误的。（1）被上诉人提交票据丢失的证据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伊川县公安局彭婆派出所的证明存在以下问题：没有负责人或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字，不符合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彭婆派出所接受报案登记的相关内容，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票据丢失后到派出所报案的登记情况；派出所出具的证明是在被上诉人票据所谓的丢失合近8个月的时间还能记清四张票据的具体票号，明显不符合事实。李状状2014年7月31日的报案材料，被上诉人提交的是李状状亲笔书写并按指印报案材料的原件，按正常工作程序，该证据应在彭婆派出所保存，被上诉人提交的应当是派出所加盖公章的复印件，因此该证明并不是当时所书写。（2）根据被上诉人的陈述，其票据丢失的时间是2014年7月28日，向派出所报案是2014年7月31日且派出所已明确告知其到法院申请公示催告程序。但被上诉人直到2014年12月23日长达5个月的时间才向法院申请，明显不符合丢失票据金额达210万元的心理状态。2、上诉人持有的票据是善意取得，应当是合法的持有人。涉案票据的背书栏中有被上诉人的财务专用章和法定代表人私章，虽然被背书人处系上诉人自己填写，但也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49条之规定，而且上诉人在接受该票据时已经向翟可敏支付了相应的对价，上诉人属于善意取得，依法应当享有涉案票据记载的权利。请求：1、撤销焦作市解放区人民法院（2015）解民二金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齐瑞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没有道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确定案件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是否是涉案票据的合法持有人。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上诉人华杰公司提交如下证据（均为复印件）：1、质押借款协议书一份。2、网银转账回单一份。3、中国光大银行对私活期账户对账单一份。4、银行承兑汇票二份。5、新检诉刑诉（2015）27号起诉书一份。以上证据证明华杰公司取得汇票是合法的，而且被上诉人丢失汇票的事实不清楚。
被上诉人齐瑞公司质证称：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恰证明上诉人取得汇票是非法取得，不应当取得汇票的权利。
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具有客观性，但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观点，本院依法不予确认。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上诉人华杰公司认为，第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丢失的事实是错误的，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该事实。首先，彭婆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存在，1、没有负责人、制作材料人的签字，不符合证据规则。2、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彭婆派出所接受报案登记的相关内容。3、彭婆派出出具的证明上记载了丢失将近8个月的时候，还能记住四张票据的票号，明显不符合事实。李状状2014年7月31日的报案材料，被上诉人提交的原件，按照正常的程序，该证据应当在彭婆派出所保存。另外，被上诉人说其票据丢失是在2014年7月28日，其向派出报案是7月31日，并且其知道2014年12月23日长达五个月的时间才向法院催示公告，明显不符合其丢失票据的心理状态。再者，我方是从河南景华医药有限公司翟可敏取得该票据，翟可敏系景华医药公司的员工，其又是从张嘉卉手中取得的，现张嘉卉因涉嫌非法经营罪被新安县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所以张嘉卉取得的该票据是否合法，法庭应当查清，如果并不是上诉人所说的丢失，上诉人的起诉属于虚假诉讼。第二，上诉人善意取得该票据。因为该票据背书人明确盖有上诉人的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私章，其本身就具有转让票据的意思表示，根据有关规定，上诉人在被背书人栏中加盖公章和私章具有合法的法律效力，票据的背书转让并不是唯一的合法途径，直接交付取得票据也符合法律规定。根据票据的流通性和无因性，上诉人取得该票据不违法法律禁止性规定，且支付了相应的对价，依法应当得到法律的保护。
被上诉人齐瑞公司认为，上诉人不是涉案票据的合法持有人，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和卷宗材料可以发现，上诉人取得票据是从不具备票据权利人手中取得的，这一取得是上诉人重大过失取得。其次，上诉人引用的票据法第49条，上诉人对该条文理解错误，票据转让应当建立在双方有真实的交易来往的情况下，背书转让的票据前后手之间必需有真实的交易来往。票据的无因性和流通性在前后手之间存在相对的审查权利，而上诉人却理解错误。派出所记载出具证明的问题，一审法院到派出所进行实际调查，发现派出所存有李状状报案材料，说明在票据丢失后李状状及时报案，从派出所的报案记录可以明确看出票据的票号等情况。原审法院去派出调查时也专门对李状状作了笔录，李状状对票据丢失和报案的情况进行了具体的说明，上诉人说我方丢失票据做假没有证据证明。公示催告虽然在丢失票据几个月后，是因为我方多方查问后才确定要在焦作公示催告。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上诉人华杰公司虽是票据的被背书人，但其取得诉争汇票的途径是通过向第三人以购买方式，与第三人进行票据买卖取得，其票据买卖行为不受法律保护，不应享有诉争汇票的票据权利。齐瑞公司以合法方式取得了汇票，在票据遗失前是该票据的合法持有人，且在票据遗失后，已向法院申请了公示催告，故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齐瑞公司享有涉案票据权利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商丘市华杰医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成功
审 判 员 席东彦
代审判员 王 芳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崔新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