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0702刑初326号
公诉机关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检察院。
朱某，男，汉族，1962年3月21日出生于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中专文化，兽医。2015年12月14日因涉嫌非法行医罪被甘州区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甘州区看守所。
辩护人王文灿，甘肃重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检察院以甘区检刑诉（2016）第28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朱某犯非法行医罪，于2016年8月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甘州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范亚胤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朱某及其辩护人王文灿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甘州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自2008年以来，被告人朱某在卫生部门未颁发医疗机构许可证、本人也未取得医师资格证的情况下，私自在其家中，给周围群众卖药、看病和输液以此谋生。2015年12月6日，被害人周某到被告人家中输液，朱某在缺乏执业医师临床诊治基本知识的情况下，给被害人开具处方输液三组，其中：青霉素1200万单位2毫升安乃近，处方上未显示有青霉素过敏试验；其余两组液体均以10%葡萄糖作为配伍液体，经查被告人周某既往有II型糖尿病病史。2015年12月7日，被害人周某在被告人朱某家中再次输液时出现不适症状，后被害人周某输液完毕回家，被家人送往张掖市人民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于12月10日死亡。经法医鉴定其医疗行为是导致被害人加速死亡的可能诱发因素。
公诉机关就上述指控，出示了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等相关证据，认为被告人朱某的行为构成非法行医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朱某对其行为构成非法行医罪没有异议，但提出处方上虽然没有显示青霉素过敏试验，但是他在写处方前已经做了过敏试验，处方上虽然有葡萄糖，但是他知道被害人有糖尿病后，实际并没有用葡萄糖输液，请求从轻判处。其辩护人辩称：对起诉书指控的被告人犯非法行医罪的罪名及犯罪事实均有异议。第一，朱某接受过专业医学职业教育，拿到了国家的相关资格证，朱某只是在后来医疗体制改革的时候没有再拿到执业资格证；第二，周某死于肝癌晚期，被告人的医疗行为只是导致被害人死亡的可能诱发因素，而非确定诱发因素，没有证据证明周某的死亡是朱某造成的。即便朱某认罪，本案也只是情节轻微。综上，请法庭判处被告人无罪。
经审理查明：1988年1月，被告人朱某经甘肃省乡村医生统一考核合格，原张掖地区行政公署卫生处给其颁发了乡村医生证。2008年7月，被告人朱某在甘肃省定西市卫生学校三年制卫生保健专业毕业后，在卫生部门未颁发医疗机构许可证、本人也未取得医师资格证的情况下，私自在其家中，给周围群众看病牟利。2015年12月6日，被害人周某因肝硬化晚期病情危重，到被告人家中输液，被告人朱某给被害人开具处方输液三组，其中：青霉素1200万单位2毫升安乃近，处方上未显示有青霉素过敏试验；其余两组液体均以10%葡萄糖作为配伍液体，经查被告人周某既往有II型糖尿病病史。2015年12月7日，被害人周某在被告人朱某家中再次输液时出现不适症状，后被害人周某输液完毕回家，被家人送往张掖市人民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于12月10日死亡。经甘州区公安局法医鉴定：周某生前患有肝炎后肝硬化（失代偿期）、肝硬化腹水、肝功能衰竭等严重疾病，且病情危重，是死亡的直接原因，而朱某的输液等医疗行为是导致周某加速死亡的可能诱发因素。
证明上述犯罪事实的证据有：
一、书证
1、乡村医生证、甘肃省行政事业性收费许可证、甘肃省普通中等专业毕业证书。证明被告人朱某曾接受过卫生保健专业学习，取得过乡村医生证并在乡村执业。
2、甘州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证明。证明被告人朱某为取得医疗机构许可证也无医师资格证，在甘州区内无任何注册信息。
3、甘州区公安局从被告人朱某处扣押的处方两张。证明被告人在2015年12月6日、2015年12月7日给被害人周某看病时的用药情况。
4、张掖市人民医院的病历、出院证等。证明被害人周某，患肝性脑病、肝功能衰竭、慢加急性重型乙型病毒性肝炎、肝炎后肝硬化、急性化脓性胆管炎、梗阻性黄疸、坠积性肺炎、肺不张、高血压病3级、2型糖尿病，因病情危重，家属要求放弃治疗。
5、法医学尸体检验笔录。证明甘州区公安局对被害人周某的尸体进行了检验。
6、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朱某的基本情况，具有刑事责任能力。
7、刑事附带民事诉状、甘州区人民法院刑事附带民事调解书及谅解书。证明被告人给被害人亲属赔偿经济损失90000元，且取得被害人亲属的书面谅解。
二、鉴定意见
甘州区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死者周某生前患有肝炎后肝硬化（失代偿期）、肝硬化腹水、肝功能衰竭等严重疾病，且病情危重，是本尸死亡的直接原因，而朱某的输液等医疗行为是导致周某加速死亡的可能诱发因素。
三、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明被告人非法行医的地点及设备。
四、证人证言。
1、证人周某1的证言。我的父亲周某在朱某的私人诊所内就诊时出现了问题，后来我父亲被送往张掖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今年（2015年）4月份，我的父亲在甘州区医院检查出有糖尿病、心脏病、高血压等，2015年12月7日在张掖市人民医院检查的结果是肝功能损伤引起的脑昏迷。
2、证人田某1的证言。我是周某的媳妇。12月1日，周某说他有点感冒，感觉身上不舒服，自己没有精神，早上9时许，我就和周某去了朱某的家里去看，朱某看了后就说感冒了，就给开了吊瓶。第二天早上我又和周某去看，朱某同样给吊了瓶子。5号我们又去吊针，到了7号早上9时许，我又和周某去看，朱某又把瓶子开上给周某吊上了，吊上第一个瓶子后周某就开始睡着了，第二个瓶子刚吊上周某的呼噜声就开始大了，我就喊周某，把周某从床上拉了起来，周某坐起来就自己把吊针拔掉，双手就开始挖自己的胸口，朱大夫说没事，让我把朱某先扶上回去，我就把周某背上回到家里，回到家里周某也是用手撕扯衣服，抓自己的胸口，还用嘴咬我，期间朱某到家里来了两次，第二次朱某说人不行了你打120，我就给我女儿打了电话，我女儿就开车来把周某拉上去张掖市人民医院，在车上周某还是难受的很，乱咬人，把自己的衣服都咬烂了，刚到医院人就昏迷了，之后人就再没有醒过来。我不知道朱某有没有行医资格，平时村上的人都在他家里看病。
3、证人张某的证言。2015年12月7日下午3、4点多钟，周某的弟弟周某3给我打电话，说他的二哥周某到朱某跟前吊针去了，后来周某不对了，朱某就让周某的妻子把周某背到家里了，当时人已经不行了，就把周某送到市医院抢救。2015年12月9日的时候，周某的家里人找我来了，说医院里说的人已经不行了，输的氧气，与朱某有关。12月10号，周某死了，我和我们的村书记、主任、支书都去找朱某了，朱某说他只是给周某吊了个瓶子，周某以前就老生病，周某的死与他没有关系。我们给他做了工作，朱某答应给1万元，再多一分也不会给。第二天我们就向镇司法所汇报了事情，后来镇上又成立了调解小组来调解这件事情，可还是调解不了，朱某只答应给1万元，周某家属要20万，双方达不成一致，调解小组就让周某家属到派出所报案了。周某的身体状况怎么样我不知道。朱某有没有医师资格证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他给人和牲口看病有几十年了。朱某怎么给周某看的病，看了多长时间的病，朱某没有给我细说，只是说周某和他的老婆来看病，周某有高血压、肝癌，他不给看，周某的老婆说让他先给吊个生脉，有了精神了，他们再到城里去看，他才给开的瓶子。
4、证人王某的证言。我由于身体不舒服，在2015年12月5、6、7日三天在朱某的诊所里补钙，这三天周某也在这里看病，听说周某是感冒。12月7日9时许，我又到朱某的诊所里输液补钙，我去的时候周某已经在床上躺着输液，当时周某已经睡着了，呼声很大，一直到周某的两瓶液体快输完的时候，周某突然坐了起来，手甩上要拔针，眼睛没有睁开着，就说着要回家，我看周某迷糊着呢，就问他头晕吗，他说不晕，我说恶心吗，他又说不恶心，我说是不是肚子饿了，回家吃些东西再来输液，这时朱某就过来了，就把周某的针给拔了，说感觉不行了就去医院检查一下，田某1就扶着周某走了，后来我就听说周某死了。朱某的诊所就在他们家院子里的一间房子内，朱某给我们村里人看病大概有个十来年了，朱某有没有行医资格证我就不知道了，朱某的诊所没有挂牌，知道的人就到他那里看病去了。
5、证人周某2的证言。2015年12月6日，我在路上碰见我二哥周某了，他说他的胃疼，随后我到下午就给他送了胃疼药，吃了后他说效果挺好的。第二天早上9点多时，我的父亲周明亮来我家找我，说周某病重的不行了，让我赶紧过去，我就赶紧到周某家，我一进门就看见周某的妻子田某1和大嫂王宋秀把周某驾起来的呢，周某低着腰在客厅的墙上乱抓，我就赶紧过去把周某扶住，我问他头晕不晕，周某不说话，就摇头，我一看周某的头上汗直流，我把他的头抬起来一看，他的眼睛闭住着呢，我们就赶紧找车把周某送到了医院，到了12月9号晚上12点左右的时候，大夫说周某不行了，于是我们就把周某拉回家里了。周某是在2015年12月10日下午5点在家里死亡的。周某前几天到我们社上朱某诊所里输液来，朱某给周某诊断的是什么并我不清楚，输液的是什么药我也不知道。朱某的诊所没有名字，他开诊所也有十几年了，朱某开诊所有没有相关的证件我也不清楚。今年开春的时候，周某在甘州区医院检查出有高血压，和轻微糖尿病，其他的病有没有我就不知道了。
6、证人李某的证言。我现在在甘州区小满镇司法所工作。2015年12月11日下午13点左右，小满镇张家寨村治保主任张某来到镇司法所，说张家寨村八社的周某在张家寨村朱某的诊所里看了两天病，后来又到张掖市人民医院看了两天，人就死了，周某家人就找村上处理，周家的人要20万，他们没有办法处理了。12月12日16时许的时候，我就联系张某把纠纷的双方叫到一起调解，周家的人一直要求朱某赔偿20万，可是朱某一直坚持说出于人道主义，他只出1万元，双方都不肯让步，最终没有调解成功，周家的人就报警了。朱某承认他给周某输过液体，朱某的诊所就在他自己的家中，我知道朱某给人看病都很长时间了，因为他的乡村医生资格证都是1988年的。朱某在自己家开诊所行医有没有相关证件我就不知道了。
7、证人田某2的证言。我现在是我们张家寨村委会主任，我认识朱某，朱某他自己在家里给人在看病，也给附近的农户的牲畜在看病，朱某行医大概有二十多年了。前几天听说我们村的周某在他家看病后又到了市医院看病，最后死了。平时朱某就在他们家的一间房子里给人看病，朱某给人看病的时候没有对外挂牌营业，因为八十年代，乡村医生没有正规化就在自己家里给人看病，后来管理正规了，都是正规的医务室，朱某没有手续，就一直在家里给人看病，周围的人都知道也就找上去了。朱某有没有行医的相关资质我就不知道了。
8、证人周某3的证言。我二哥周某51岁，他身体一直不好，患有高血压、糖尿病、心脏病，时常都在治病。最近我二哥周某因为感冒身体不舒服，12月2日开始到村上朱某家里开的诊所看病。12月7日下午3时许，我在山上干活，我妻子给我打电话告诉我，二哥周某早上在朱某的诊所输液出事了，被送到张掖市人民医院抢救后，已经转到重症监护室了。在重症监护室抢救了两天，一直都靠呼吸机，氧气机维持生命，8号晚上周某的儿子从外地赶到医院后，我们经商议把周某接回了家里保守治疗，9号下午5时许周某死亡的。我二哥周某死亡后，我们就给村里、乡里汇报了，请乡领导给我们解决问题，12月12日，乡领导、司法所所长才找到朱某，我们家属要求20万元的赔偿金，朱某只愿给1万元的赔偿，乡领导就建议我们走法律途径解决问题，2015年12月14日就报了案。周某患的疾病比较多，高血压、糖尿病、心脏病、肺病。这次是因为感冒到朱某的诊所看病的。朱某是在自家的院子内经营的诊所，。朱某以前在村卫生所给人看病的，经过卫生一体化改革朱某就开始看牲畜了，2013年开始朱某给人、牲畜都看病了，朱某是否有相关资格证、手续我不太清楚。
9、证人朱某1的证言。朱某1是我丈夫，2015年12月7日下午我接到我兄弟媳妇的电话说，村里的周某在我家经营兽医站吊瓶子出事情，已经被送到张掖市人民医院抢救了，再后来，周某就死亡了。我们家里经营的是兽医站，我丈夫朱某有乡村医生证，看病经营都是我丈夫朱某打理的。我不知道给人看病办理相关的营业执照了没有。
10、证人郭某的证言。我是某村8社的社长，我们8社的周某是前几天到朱某家里开的诊所吊瓶子出的事情，被送往张掖市医院抢救两天没抢救过来，2015年12月10日下午周某在家里死亡的，出了这个事情后，周家的人来找村里、乡里的领导调解过此事，双方当事人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周家的人就报案让法律来处理此事。朱某是在他家里七社的院子内经营的私人诊所，我们村附近的居民都知道朱某的这个诊所。朱某的诊所只要有群众到朱某的诊所看病，朱某都给他们看病。以前周某在村里体检时，我知道周某有高血压，周某在朱某家的诊所看什么病我不知道。
五、被告人朱某的供述
我没有医师资格证，也没有卫生局颁发的相关许可证件，我只有兽医的营业执照和收费许可证。我之前虽然没有医师资格证，但1998年之前卫生所没有改革的时候，我也在给人看病，1998年之后我就不能给人看病了。到了2006年至2008年，我在和平卫生院参加了卫生系统组织的乡村医生电话教学，之后就在家中给周围的群众卖个感冒药，挂个瓶子，看看感冒吊个钙之类的。2015年12月6日早上，我们村八社的周某和他的媳妇田某1就到我家里来看病，当时周某说是胃疼，我摸了一下周某的肚子，问了周某相关症状，确实是胃的部位疼痛，随后就给周某开了处方，打三组吊瓶，一组是庆大霉素48万、西咪替丁2毫升的4支；二组是：奥美拉唑40毫升；三组是：青霉素1200万，再加2毫升安乃近，当天周某把瓶子吊完就走了。12月7日早上8点多钟的时候，周某又被他媳妇扶上到了我家，我说你们怎么还没有到城里去看，田某1说今天好多了，只是困得很，没有力气，你给吊个生脉，我就给听了一下心脏，量了一下体温，体温是35.8度，我就给开了个处方，给了两组液体，一组是：生脉40毫升，液体0.9%氯化钠150毫升；二组丹参30毫升，液体0.9%氯化钠150毫升。针刚扎进去还没有3分钟周某就躺在我诊室的床上睡着了，我就问周某的媳妇田某1怎么回事，田某1说周某几晚上了没有睡，现在瞌睡极了，当时生脉吊的还剩2毫升了，周某一甩手就把输液器拉了下来，田某1就捣了周某几下，说你手上扎针不要乱动，我感觉不对，就把丹参吊上了，丹参是营养心脏的药，我想没事就吊上了，我就立刻告诉田某1把周某送到城里的医院，周某吊完针是十点左右，田某1就把周某扶上走了。大概到十点四十左右，我到周某小区的楼上看看周某走了没有，我看到周某还没有走，情绪比较暴躁，我就对周某的父亲说周某病严重了，赶紧往医院送，我说完就回家了，到了12月8日晚上，周某的哥、弟弟、女婿来我家找我，说周某人已经不行了，找我商量赔偿的事情，我说你们把医院看病检查的东西拿来我看，与我有关我就赔偿，后来他们走了。到了12月10日，周某死了，村上的领导还有镇上的司法所的人都找我说了这个事情，周某家属说要20万，我当时没有看周某在医院抢救的东西，我觉得我吊的针跟周某的死没有多大的关系，我答应赔偿一万，周某家属不同意，也没有谈成，之后周某家属就报案了。
以上证据经法庭质证属实，足以证明本案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朱某未取得执业医师证书，从事医疗活动，属于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人非法行医的情形，且因其非法行医行为诱发了就诊人因原病加速死亡的后果，情节严重，构成非法行医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的辩护人的关于被告人无罪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鉴于被告人朱某能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积极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依法可从轻处罚。本院为维护国家对医疗机构和医务从业人员的管理秩序，保护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利不受侵犯，打击刑事犯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朱某犯非法行医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并处罚金五千元。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五千元于判决生效之日一次性缴纳，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徐建军
审 判 员 蔡秋红
人民陪审员 贺斌雄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丽英
处理过的文书
文书上网-文书详情下一条保存并提请公开审批暂存删除
审批人：王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