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1民终58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住所地长春市东中华路339号。
负责人：张建威，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勤铭，吉林法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志华，住吉林省梅河口市，现住长春市二道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丽，吉林中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吉林分公司）与被上诉人刘志华保险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2017）吉0105民初19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保险吉林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勤铭，被上诉人刘志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志华原审诉称：判令平安保险吉林分公司支付保险金160000元。事实和理由：2016年，被保险人刘某某所在单位长春市二道区环境卫生保洁管理处在平安保险吉林分公司处投保一份价值160000万元的平安团体意外伤害保险。2017年5月26日，被保险人刘某某因交通事故发生意外，送至医院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刘志华系被保险人刘某某的法定继承人，刘志华以受益人的身份向平安保险吉林分公司索要赔付的保险金，平安保险吉林分公司拒不支付。
原审答辩称：2017年5月26日20时40分，刘某某驾驶电动三轮车与第三者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刘某某抢救无效死亡。事故经长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二道大队鉴定刘某某驾驶电动三轮车为机动车辆，刘某某无有效驾驶证驾驶车辆发生事故，认定刘某某与发生事故的另一方为同等责任。根据保险法和保险条款，刘某某无有效驾驶证驾驶车辆发生事故属于责任免除，故保险公司不予赔付保险金。因此平安保险吉林分公司不同意刘志华的诉讼请求，不同意支付刘志华保险金160000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0月24日，案外人长春市二道区环境保洁管理处在平安保险吉林分公司投保了意外伤害保险和健康保险（团体），投保的单位总人数为1660人，保险期间为2016年10月28日至2017年10月27日。
刘志华的父亲刘某某系长春市二道区环境保洁管理处的保洁员，其属长春市二道区环境保洁管理处在平安保险吉林分公司投保的团体人数1660人之一。
2016年11月1日，长春市二道区环境保洁管理处（作为甲方）与平安保险吉林分公司（作为乙方）签订《长春市二道区环境卫生保洁管理处财产、车辆、人身保险保险合同》一份，内容是长春市二道区环境保洁管理处财产、车辆、人身意外险合作协议，即长春市二道区环境保洁管理处2016年至2017年财产险、车辆险、人身意外险保险总和。保险期间为一年，协议有效期为2016年11月1日至2017年10月31日止。保障方案：意外伤害身故和残疾保额为160000元。第一部分保险方案第四项第（二）条约定，意外伤害指以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为直接且单独的原因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第五项第（三）条责任免除约定，见条款列明的责任免除部分，具体内容见附件1中条款。第二部分理赔服务指引第十项免责条款约定，因不可抗力导致双方或一方不能履行或不能完全履行本协议时，双方相互不承担违约责任，但应及时告知对方，并提供有关部分的证明。在不可抗力影响消除后的合同时间内，双方均存在履约能力时，应当继续履行协议。合同甲方处由长春市二道区环境保洁管理处加盖公章，乙方处由平安保险吉林分公司加盖公章。
刘志华提供梅河口市公安局新合派出所、梅河口市新合镇人民政府、梅河口市新合镇双胜村村民委员会、梅河口市新合镇人口和计划生育服务站、吉林省辉南县人民法院（2007）辉民初字第616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明，证实刘志华系被保险人刘某某唯一法定继承人。
原审法院认为，案外人长春市二道区环境保洁管理处与平安保险吉林分公司签订的《长春市二道区环境卫生保洁管理处财产、车辆、人身保险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对合同予以确认。双方签订合同中，被保险人责任免除部分并未明确进行约定，仅在条款中注明“见条款列明的责任免除部分，具体内容见附件1中条款”，合同签订后，平安保险吉林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就“附件”部分或相关责任免除部分向被保险人刘某某提供、说明并提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依据以上法律规定，平安保险吉林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内容针对本案保险合同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故对平安保险吉林分公司庭审中提出的案外人长春市二道区环境保洁管理处在收到保单时平安保险吉林分公司已就责任免除部分向保险人告知的主张，其仅提供一份由长春市二道区环境保洁管理处盖章且无具体时间的客户回执表证实，属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刘志华提供梅河口市公安局新合派出所、梅河口市新合镇人民政府、梅河口市新合镇双胜村村民委员会、梅河口市新合镇人口和计划生育服务站、吉林省辉南县人民法院（2007）辉民初字第616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明，证实刘志华系被保险人刘某某唯一法定继承人，刘志华作为被保险人刘某某的唯一合法继承人，向平安保险吉林分公司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平安保险吉林分公司提出，长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二道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刘某某无有效驾驶证驾驶车辆发生事故属于责任免除，故保险公司不予赔付保险金。针对该主张，因平安保险吉林分公司未尽到明确的告知义务，被保险人发生交通事故，虽其在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中存在过错，被保险人刘某某所在单位长春市二道区环境保洁管理处为员工签订的“意外伤害保险和健康保险（团体）”保险合同，作为保险公司，平安保险吉林分公司没有尽到明确的告知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其责任免除部分不能对抗被保险人刘某某的保险责任理赔，刘某某作为被保险人，且刘某某身为长春市二道区环境保洁管理处保洁员，属弱势群体，其发生意外事故的人身权利应得到法律保护，平安保险吉林分公司应向刘志华支付被保险人刘某某的意外伤害身体保险金。故对刘志华要求平安保险吉林分公司支付保险金的主张有理，原审法院予以保护。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规定，判令：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刘志华《意外伤害保险和健康保险（团体）》保险金160000元，案件受理费3500元减半收取175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负担。
宣判后，平安保险吉林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2017）吉0105民初1907号民事判决；2.判令刘志华承担本案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我公司对原审法院认定刘志华与长春市二道区环境保洁管理处签订《长春市二道区环境卫生保洁管理处财产、车辆、人身保险合同》及刘志华与刘某某的关系没有异议，对刘某某是弱势群体的认定也没有异议。我公司认为对弱势群体的照顾不能违反侵犯另一方的权益，对刘志华未尽到免责告知义务的事实认定是错误的。首先，刘某某并不是平安保险吉林分公司与长春市二道区环境卫生保洁管理处签订《长春市二道区环境卫生保洁管理处财产、车辆、人身保险合同》的当事人，也不是直接的被保险人，其只是集体保险合同的覆盖对象而已。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平安保险吉林分公司进行告知，不可能对集体保险合同中每一个涉及的对象都要逐一进行告知，这既是加重了保险人的义务，又与保险合同履行的客观事实不符，平安保险吉林分公司已经对投保人履行了明确告知的义务。原审认定平安保险吉林分公司未对被保险人尽到明确告知义务的认定是错误的。其次，平安保险吉林分公司对投保人长春市二道区环境卫生保洁管理处已经尽到了明确的告知义务。原审中平安保险吉林分公司已经提供了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短期健康保险和意外伤害保险单及客户回执表，投保人长春市二道区环境卫生保洁管理处已经在免责条款中即附件1的条款第七条第（三）项有关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属于免责免除也作了加黑、加粗特别提示，上述证据完全可以证明平安保险吉林分公司已经做到了告知义务。无有效驾驶证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也属于法律明确禁止的行为，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平安保险吉林分公司只要作出提示，即已经尽到了明确告知义务。综上所述，原审认为平安保险吉林分公司未尽到明确告知义务的认定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或者改判。
刘志华辩称：一、保险人未就“被保险人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的，保险人可以免除责任。”具体内容的免除条款向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做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明确提示告知义务，保险人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履行了对免责条款的提示告知义务。所以免责条款不生效，拒赔理由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本案中被保险人因交通事故死亡。但保险人举出的保险单、客户回执表，本身即为格式条款，且免责条款告知处并没有“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死亡的，免除保险责任”的具体免责条款，同时保险人并未充分举证其已向投保人提示告知过“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免除保险责任”的免责条款；二、关于“机动车”的释义保险人并未在保险合同中约定，也未向投保人及被保险人进行说明。且被保险人刘某某为一名普通环卫工人，其对机动车的理解有限，其认知中电动三轮车并非“机动车”，其并不知道驾驶电动三轮车也需要驾驶证，可见其主观上并不构成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机动车的故意；三、保险人主张的“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机动车死亡的，保险人责任免除”。但从通常的理解“无有效驾驶证死亡的”，应该指“因驾驶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无有效驾驶为事故的主因，对方无责任的情况下导致的死亡。”本案中，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并不完全取决于被保险人刘某某的有无驾驶证。是因为对方的超速行驶为主要原因。如果将这种非本意的，非主要责任的意外交通事故认定为保险人所主张的“无有效驾驶证死亡事故”显然对投保人和被保险人都是不公平的，也有违保险法的立法初衷。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所以，本案中保险事故赔偿理由并不属于保险人主张的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机动车死亡的，保险人责任免除”的情形，保险公司应当理赔。综上，保险人拒绝理赔理由不充分，应当支付保险金16万元，应依法予以驳回平安保险吉林分公司的上诉理由，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长春市二道区环境卫生保洁管理处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短期健康保险和意外伤害保险单及客户回执表盖章确认。确认收到了投保险种条款，保险人对于投保险种条款进行了说明，尤其是对保险责任条款、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团体保险中保险人说明义务的履行对象为投保人还是被保险人。团体保险合同的缔约方为投保人与保险人，而被保险人不是保险合同的当事人，保险人履行说明义务的目的在于使投保人对保险人提供的保险服务充分了解，以决定是否投保。且在保险合同的签订过程中，投保人在某种程度上承担了被保险人代理人的职责，保险人对投保人进行了提示说明，亦可视为对被保险人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本案中，长春市二道区环境卫生保洁管理处作为投保人与平安保险吉林分公司签订的为被保险人刘某某等1660名环卫工人的保险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符合法律规定，应确认有效。保险合同责任免除条款中明确约定，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属于责任免除情形，保险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应当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而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的行为属于《道路交通法》明确禁止的行为，平安保险吉林分公司亦对该免责条款采用加黑加粗字体提示长春市二道区环境卫生保洁管理处注意，长春市二道区环境卫生保洁管理处在平安保险吉林分公司短期健康保险和意外伤害保险单及客户回执表盖章进行确认，应认定平安保险吉林分公司已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对被保险人应当发生法律效力。因此，刘某某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机动车而发生的事故，属于免责条款约定的情形，平安保险吉林分公司以此要求免除保险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对此认定有误，应予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2017）吉0105民初010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刘志华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雨萍
代理审判员 于小依
代理审判员 胡月皓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