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22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光顺，男，1943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山东长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退休工人，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张彩云，山东海中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浪潮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高新区浪潮路1036号。
法定代表人孙丕恕，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郑德刚，男，1986年9月12日出生，汉族，浪潮集团有限公司律师事务部律师，住济南高新区草山岭10号。
上诉人赵光顺因与被上诉人浪潮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浪潮集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高民初字第4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长清新兴安装队成立于1986年4月30日，系长清县张夏镇土门村村办集体企业，于1988年10月17日注销，其遗留的债权债务由长清县安装公司第五施工队（后变更为长清县工业设备安装总公司五分公司）清偿。2001年10月17日，长清县工业设备安装总公司五分公司（以下简称“长清安装公司五公司”）的营业执照被工商部门吊销。同年11月26日，长清县张夏镇人民政府指定，长清五建公司张夏分公司负责长清安装公司五公司的清算工作。长清五建公司张夏分公司成立于1999年8月2日，系集体分支机构（非法人），隶属于长清县第五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长清五建公司”）。2003年10月14日，长清五建公司张夏分公司的营业执照被工商部门吊销。2002年11月8日长清五建公司名称变更为济南长泰建设工程公司；2005年4月28日由济南长泰建设工程公司变更为济南长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2006年8月31日由济南长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变更为济南长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2011年11月21日由济南长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变更为山东长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长泰公司”）。
1993年2月27日-12月9日，赵光顺等人给浪潮集团看水泵，其自行核算款项为4156.75元。1992年-1994年4月间赵光顺等人向浪潮集团提供各种维修零工，其自行核算款项为55750.77元。赵光顺自行核算宿舍维修检查人工材料费3527.44元（未载明日期）。1996年12月，赵光顺等人为浪潮集团还乡店宿舍区地面进行施工硬化，自行核算款项为7397.48元。1990年6月，赵光顺等人为浪潮集团提供零工并代付黄砂款，其自行核算款项为581.62元。上述零工明细及款项由赵光顺制作工程结算单一份，并在首页加盖了长清新兴安装队的公章，赵光顺等人时任长清安装公司五公司的职工，赵光顺主张其为浪潮集团提供修缮、检修等零工的行为为职务行为。
2006年4月8日，赵光顺打印信函一份，载明：“浪潮集团负责人：您好！济南市长清县新兴建筑安装工程队（长清五建公司），给贵公司后勤处、房地产（现物业公司）所安排的各项工程，早已由有关部门的负责人，在规定的时间内验收合格、竣工并正常使用。我公司曾多次到贵公司后勤处找王经理（王树春老师）催要工程款。工程竣工后，我公司把复印的决算单和各项派工单都一一交于毛处长（毛相勇老师），王经理让毛处长办理此事。可是，到现在贵处一直没有把该工程款付于我公司，现派赵光顺同志前来催要工程款，请贵处协助解决长清五建公司”。2006年8月8日，毛相勇在该信函上注明：“以上情况属实”，并签字。2010年至2013年间，赵光顺以其个人名义多次向浪潮集团的法定代表人孙丕恕以EMS形式寄送文件及催要工程款文件，赵光顺主张该信件全部为催要上述款项。2014年11月24日，山东长泰公司出具信函一件，载明：“浪潮集团公司负责人：您好！济南市长清五建公司承揽的贵公司后勤处、房地产公司（现物业公司）所安排的各项修缮工程，早已在贵公司规定的时间内竣工并经贵公司各部门负责人验收合格交付使用，经我单位决算维修工程款共计71414.06元。我单位已将工程决算清单和贵公司各项派工单的复印件全部送交贵单位后勤处毛相勇处长，因贵公司既未决算也未付款。2006年4月我单位派赵光顺同志前往贵处向毛相勇处长询问维修工程决算和如何支付工程款事宜，毛处长让赵光顺找行管科王敏老师。在2006年至2009年间赵光顺多次到王敏老师单位找王敏老师，王敏老师说等他向处长汇报汇报看钱怎么付，让赵光顺同志回去等回音。但赵光顺和我单位至今未等到王敏老师或贵公司的回音。贵公司仍然是既未进行工程决算也未支付工程款。为此我单位再次派赵光顺同志前往贵公司询问维修工程决算和如何支付工程款事宜，请贵公司和王敏老师协助为盼”。2014年12月15日，王敏在该信函上注明：“有此事，当时已向有关领导汇报。领导回复，让施工队走法律程序”。
2014年12月10日，山东长泰公司出具债权转让通知书一份，载明：“浪潮集团公司负责人：济南市长清区新兴建筑安装工程队（原长清五建公司）承揽的贵单位后勤处、房地产（现物业公司）所安排的各项修缮工程，早已在规定的时间内竣工并经贵单位各部门负责人验收合格交付使用，经我单位决算维修工程总价款71414.06元。工程竣工交付使用后，我单位已将工程决算清单和贵公司各项派工单的复印件全部送交贵单位后勤处毛相勇处长，我公司多次派人和发函催贵公司进行结算或付款，但贵公司既未结算也未付款。济南市长清区新兴建筑安装工程队（原长清五建公司）已更名为山东长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我单位现决定将贵公司应支付我单位的71414.06元维修工程款全部转让给我单位职工赵光顺，由赵光顺本人直接向贵单位主张权利”。同日，赵光顺向浪潮集团的法定代表人孙丕恕以EMS形式寄送文件一份，该邮件于2014年12月11日投递成功。
原审法院另查明，毛相勇、王敏原均系浪潮集团职工，毛相勇于2005年4月退休，王敏于2012年6月27日退休。
原审法院认为：山东长泰公司转让给赵光顺的债权是否合法成立及是否超出诉讼时效，是赵光顺向浪潮集团主张权利的基础。本案中，浪潮集团未与长清安装公司五公司及赵光顺等人签订过合同，赵光顺自认其修缮行为为职务行为，因此长清安装公司五公司基于双方之间的事实上的施工法律关系享有该债权。后因长清安装公司五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长清县张夏镇政府指定长清五建公司张夏分公司负责清算工作，长清五建公司张夏分公司系长清五建公司的非法人分支机构，在长清五建公司张夏分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后，其总公司即长清五建公司享有该债权。长清五建公司的名称经过多次变更，现变更为山东长泰公司，故山东长泰公司享有该债权。该修缮工程最早发生在1990年，最晚发生在1996年，主要修缮项目发生在1994年前，距赵光顺立案之日已达19-25年之久。赵光顺主张其于1997年将工程结算单交于浪潮集团的职工毛相勇处，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因长清安装公司五公司与浪潮集团未对修缮工程的付款时间进行约定，因此应以工程实际交付日期视为应付款时间。赵光顺主张在以后的期间内多次催要，最近一次向浪潮集团催要为2014年12月15日，故至赵光顺起诉之日并未超出两年的诉讼时效。浪潮集团则辩称，毛相勇及王敏在信函中签字的时间分别为2006年8月8日和2014年12月15日，当时，毛相勇及王敏均已分别退休，因此不能代表浪潮集团作出对该债权及诉讼时效认可的意思表示；期间赵光顺虽多次发函催要，但均以其个人名义，而非债权人名义，故诉讼时效已经超过，不应支持赵光顺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及庭审情况来看，赵光顺多次代表其所在单位向浪潮集团进行了催要，最后一次催要为2014年12月15日，王敏当时虽已退休，但其作为修缮工程被告处的经手人，山东长泰集团向其催要，也符合常理，故该债权的诉讼期间因山东长泰集团的催要而中断，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起算。但根据《中和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20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本案中赵光顺等人的修缮行为除1996年12月的还乡店宿舍区地面硬化款项7397.48元及未载明日期的修缮费用3527.44元外，其他均发生在1994年前，距赵光顺起诉已经超过20年，赵光顺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存在有法律规定能够予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的特殊情况，故对于赵光顺主张的发生在1994年前的款项原审法院不予支持。1996年12月的还乡店宿舍区地面硬化款项7397.48元及未载明日期的修缮费用3527.44元，该款项虽为赵光顺单方结算，但浪潮集团未提交证据予以否认，故原审法院对于该部分款项予以支持。山东长泰公司将该债权已转让给赵光顺，且已通知浪潮集团，该债权转让合法有效，浪潮集团应支付赵光顺工程款10924.92元。对于赵光顺的其他诉讼请求，因已超出法律规定的20年时效，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浪潮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赵光顺支付工程款10824.92元。二、驳回原告赵光顺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85元，由原告赵光顺负担1345元，由被告浪潮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40元。
上诉人赵光顺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赵光顺带领的施工队自1990年至1996年期间一直在浪潮集团从事办公楼、锅炉房、职工宿舍楼等修缮和地面硬化施工，1996年12月赵光顺完成还乡店宿舍地面硬化后，浪潮集团不再将修缮项目交由赵光顺方施工。根据浪潮集团的要求，赵光顺将1990年以来完成的施工项目分年度按山东省修缮定额进行决算，编制工程决算单，经赵光顺方决算，总计工程款为71414.06元。1997年赵光顺方将上述决算单原件和浪潮集团全部派工单复印件一并交给浪潮集团行政后勤处毛相勇副处长，毛相勇后来又交给王敏。这71414.06元决算单是在1996年12月赵光顺方完成还乡店宿舍地面硬化工程后同一个时间做出且作为一个整体在1997年交给浪潮集团。从1997年至2015年赵光顺起诉并未超过20年。一审法院认定71414.06元工程款中除10824.92元外，其他均超过法律规定的20年时效，实属认定事实错误。2、自1997年赵光顺方将71414.06元决算单和全部派工单复印件交付浪潮集团后，浪潮集团开始是以浪潮集团确实无钱为由让赵光顺方等待，后来又以需要向领导汇报为由让赵光顺方继续等待，期间赵光顺方不断向浪潮集团的法定代表人发询问函，直到2014年12月15日浪潮集团行政后勤处王敏才正式书面告知赵光顺“领导回复，让施工队走法律程序”。得到浪潮集团让走法律程序的答复后，赵光顺即进行诉讼，根本不存在超过法律规定20年时效情形。3、浪潮集团应当向赵光顺支付利息，赵光顺关于支付银行贷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应当得到支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于法无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浪潮集团支付赵光顺工程款71414.06元及银行贷款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浪潮集团负担。
被上诉人浪潮集团答辩称：1、根据赵光顺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赵光顺所诉建设工程的存在，也无法证明赵光顺为其所诉工程款的权利人。2、赵光顺主张的权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根据赵光顺提交的工程结算单，赵光顺要求浪潮集团偿付11笔工程款均发生于2000年以前。其中有8笔发生于1994年4月15日之前，1笔发生于1996年12月。根据民法通则第135条规定，赵光顺主张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虽然赵光顺提交了两份证据，但均为二人退休以后签署，其退休以后没有任何权利代表浪潮集团做出任何意思表示，也不能引起诉讼时效中断，且作为证人其应当出庭接受质询。根据民法通则第137条规定，赵光顺所诉11笔工程款除发生于1996年12月份的一笔，其余10笔均已超过诉讼时效。3、赵光顺主张1997年将结算单交与浪潮集团与事实不符，赵光顺该主张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且对该类工程，浪潮集团的交易习惯均是由施工方建设施工完成后的当月向浪潮集团提供结算单据，浪潮集团主张1994年结算但1997年提交，明显不符合常理。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因涉案工程除1996年12月施工的还乡店宿舍区地面硬化工程款项7397.48元及未载明日期的宿舍维修检查人工材料费3527.44元之外，其余修缮行为均发生于1994年4月之前，距赵光顺起诉已经超过20年，故原审法院认定赵光顺的起诉超过20年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赵光顺将涉案工程的结算单于1997年一并交与浪潮集团的主张，无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该法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因双方未约定欠付工程价款利息的计付标准，故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关于欠付7397.48元工程款的利息起付时间，因赵光顺无证据证实该工程交付的具体时间及结算的具体时间，故按照其结算月份的最后一日即1996年12月31日起计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关于欠付3527.44元材料费的利息起付时间，因赵光顺无证据证实该修缮工程交付时间，故按照对其自认的不利陈述即1997交付该工程计算交付时间。因具体交付日期无法证实，应从次年1月1日起计至判决生效之日止。
综上，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导致判决结果欠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赵光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高民初字第41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浪潮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赵光顺支付利息，该利息以7397.4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1996年12月31日计至判决生效之日。以3527.4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1998年1月1日计至判决生效之日。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85元，由上诉人赵光顺负担1240元，由被上诉人浪潮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85元，由上诉人赵光顺负担1240元，由被上诉人浪潮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乔绪晓
代理审判员 曹 磊
代理审判员 闵 雯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郭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