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甘12民终3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寇某1，女，汉族，生于1947年2月2日，住陇南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寇某1，女，汉族，生于1948年4月11日，住于陇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某，男，汉族，生于1942年8月16日，住陇南市，区交通局退休工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女，现年69岁，住陇南市。
委托代理人尹某，甘肃泾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请求：（一）、撤销武都区人民法院(2016)甘1202民初140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寇某1、寇某1上诉称，一审判决无法认定坟墓位置和损毁原因的说法不符合客观事实，也不符合常理。一审判决牵强的认为，因为四座坟墓距离山水口较近，因此坟墓的位置和损毁原因无法判断，这种对事实的模糊界定是不负责任的说辞。坟墓是依附在土地上的不动的物，其位置是固定不变的，虽然埋坟至今近三十年，但冰林沟三十年来并未发生特大泥石流，不可能将坟墓损毁，而且有上诉人及其子女上坟照看，即使坟墓和当初外观有所不同，但并不能说四座坟墓就找不到了，坟墓的位置是不会变动的。在黑坝村的地里埋着上诉人亲属的四座坟墓的事实是清楚的，四座坟的具体位置是明确的。一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杨某承认地里有四座坟，被上诉人赵某也证实自己听别人说地里有四座坟。上诉人的陈述和提交的证据清晰的反映出四座坟墓的由来和具体位置，具体位置就在四株椿树前面，这一事实是清楚的。现在四棵椿树依然还在，那么四座坟的原有位置就是具体明确的。坟墓遭受人为破坏的事实是清楚的。现在坟地所在的土地面貌已经发生彻底的改变，从山根开始已经全部被机械挖掘铲平，彻底改变土地原貌是被上诉人赵某人为的。赵某挖掘土地的范围东西走向，从山根开始，西到河沿。现在的地里已经是一片平整的开阔地，坟墓荡然无存。因此坟墓遭受人为破坏的事实是清楚的。一审法院经过了现场勘查，就应该对被上诉人赵某认为损毁坟墓的事实作出正确的判断。在事实面前，还要将责任推给泥石流，让违法者逍遥法外，是完全错误的不负责任的裁判。一审判决完全忽视了上诉人合理合法的诉讼请求，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该受到法律的保护，被上诉人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的亲属的四座坟墓作为特殊的物，是属于上诉人的特殊的财产，应该受到法律的保护。民法中的”物”，是指存在于人体之外，能被民事主体所控制，支配，且能满足人类社会生活需要的有体物。坟墓作为埋葬死者遗体的特定建筑物，它同样存在于人体之外，能被民事主体所控制和支配，能满足人们纪念、祭祀先人的精神需要，也是一种有体物。所以，从民法学上看，”坟墓”属于物的范畴，对坟墓的损毁构成对他人财产的损害，损毁坟墓的行为在性质上是财产损害行为。虽然土地使用权属于被上诉人杨某。但是一个在前，一个在后。承包经营不可能将四座坟承包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杨某没有任何权利处分这四座坟。修建、维护、管理、迁移四座坟的唯一权利人就是死者的近亲属。二被上诉人在没有任何权利的情况下毁坏坟墓的行为是对上诉人合法权益的严重侵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民事活动应当尊重社会公德、公序良俗的原则，二被上诉人的行为严重违背了社会公德、公序良俗的原则。不论二上诉人主观上是过失或者故意，上诉人亲属四座坟墓被平的事实已经存在。中国几千年的传统文化一直认为，只有死者近亲属负有对坟墓依照社会公序良俗处置的管理职责，任何人未经死者近亲属同意，不得擅白从坟墓上挖土、取石等，更不得毁坏坟墓，挖坟掘墓是严重违反社会伦理的极端行为。对坟墓的保护不光对死者人格权的保护，不光是对死者近亲属的精神利益的保护。坟墓的保护是对公共利益和公共道德的保护问题。如果允许人们可以随意的毁坏坟墓，社会公共道德将荡然无存。二被上诉人应该承担赔礼道歉、修复重作、赔偿精神损失的责任。《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损坏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六条：”造成不动产或者动产毁损的，权利人可以请求修理、重作、更换或者恢复原状。”和第三十七条：”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应该判令被上诉人恢复原状或者赔偿死者近亲属因修复被毁坏坟墓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坟墓乃是特殊意义的特定的物，是死者近亲属的精神寄托，与死者亲属的精神利益直接相关。对坟墓的毁损不仅是对他人财产权的侵犯，同样也会对死者亲属造成精神伤害。二被上诉人的行为严重的损害了上诉人的感情，应该向上诉人赔礼道歉。本案中上诉人受到的精神损失要比物质损失更为严重，如果只对财产损失进行赔偿，对受害人受到的精神损失不进行赔偿，对受害人的救济就是不全面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自然人死亡后，其近亲属因下列侵权行为遭受精神痛苦，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三)非法利用、损害遗体、遗骨，或者以违反社会公共利益、社会公德的其他方式侵害遗体、遗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具有人格象征意义的特定纪念物品，因侵权行为而永久性灭失或者毁损，物品所有人以侵权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因此上诉人提出的精神损害的赔偿请求应该得到人民法院的全面支持。本案的处理结果将直接影响人们的道德观念和价值导向，一份错误的判决将会激起当事人更大的不满和愤慨，将引发更为激烈的社会矛盾，根本没有起到定纷止争的作用。两位七旬老人接到判决后彻夜难眠，只希望中级人民法院能够改正错误，严格依法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杨某辩称，本案涉及的土地使用权归答辩人杨某所有，这毫无争议的，上诉人也是认可。根据答辩人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的证据(1、陇南市武都区城关镇人民政府的答复；2、黑坝村民王富贵、寇中林等人的证明；3、村委会证明；4、城关镇司法所对该案涉及问题的相关资料)，本案涉及土地属于答辩人的承包地，是经村委会和全体村民共同决定的，而并非答辩人自己抢占或私自开采的泥石流冲击地，是合法有效的，对此事实，被答辩人在一审庭审中也是予以认可的。根据《继承法》第三条之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本案涉及的土地使用权不属于被答辩人父亲所有，不属于其父亲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不能作为遗产继承。故，本案涉及地使用权不属于被答辩人所有，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没有基
本的事实依据，不应得到支持，一审判决事实清楚。答辩人出租给赵某的土地使用权范围内不存在被答辩人亲人的墓地，且被答辩人所称的亲人坟地被毁损，并没有具体事实及证据证明。根据一审法院现场详查，赵某已经对租来的土地进行了平整，但并未完全延伸到原有土地上，开挖过程中也没有见到坟墓或遗骨，现在现场也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实被答辩人诉称的四宗坟墓的痕迹，更重要的是，被答辩人并没有任何事实及证据证明赵某使用的土地内有被答辩人亲
人的坟墓，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亲人的坟地遭到人为毁损，这是案件的关键所在。答辩人虽然认可其承包地中有其亲人的坟墓，但具体位置并不在赵某开挖的范围内，而在现形成的坎春树后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中”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原则，如果被答辩人坚持自己的诉讼请求，就应当承担举证责任。答辩人不承担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所列举的赔礼道歉、修复重做、赔偿精神损失的责任。诚然，坟墓乃是特殊意义的特定的物，是死者亲属的精神寄托，与死者家属的精神利益直接相关。但是，本案中被答辩人亲人的坟墓并非答辩人所毁损，何谈要求答辩人承担赔礼道歉、修复重做、赔偿精神损失的责任一说?被答辩人的心情答辩人能够理解，但是，理解也是建立在尊重客观事实的基础之上的，被答辩人不能不顾客观事实和客观证据，仅依据上诉状中所称的”本案处理结果将直接影响人们的道德观念和价值导向”等为由就对审判人员进行”道德绑架”，这显然是不妥的，甚至是错误的。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应法律准确，被答辩人寇某1、寇某1上诉既无事实根据，也无证据支持，属于无理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寇某1、寇春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被告就毁损原告方家属坟地一事公开赔礼道歉；（二）、依法判令被告对原告亲属四座坟墓重新维修，恢复原状；（三）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四万元。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二原告系同胞姐妹，祖籍武都区城关镇黑坝村。二原告出嫁后，娘家有父亲寇文义、弟弟寇爱林、弟媳曾小兰、侄女寇虎琴、侄子寇虎军。1987年4月24日凌晨，黑坝村遭遇罕见泥石流灾害，淹没了原告娘家的房屋，原告娘家上述五位录入全
部遇难。次日二原告到黑坝村寻找其遇难亲人遗体。后经村集体决定并组织人员将原告的父亲寇文义被安葬在老坟，其余四人按乡俗安葬在黑坝村冰林沟原属于原告的父亲寇文义的承包地里。四座坟大体位置在距沟口十多米的山脚下的四棵椿树前面。同年村委会对水毁土地重新划分。因原告娘家在黑坝村已无其他成员，故再未划分土地。冰林沟原属原告父亲寇文义的承包地被划分给被告杨某经营。2016年1月被告杨某将其承包经营的冰林沟的土地租赁给被告赵某。被告赵某将该地平整后以做他用。2016年6月，原告以黑坝村组织及村干部侵占其宅基地及坟墓被挖向城关镇政府进行反映，城关镇政府派员到黑坝村调查了解后进行了书面答复”......二、关于挖走你家四口人坟地一事，经走访调查和现场查看，该坟时间已久并处于泥石流多发地段，至于是被人挖走或是自然损毁已无法查实。如你有证据证明该坟是被人为破坏可向公安机关报案或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经现场勘验，被告赵某现承租的土地位于山水口，属泥石流堆积扇，被告赵某开挖之后遗留的截面目前尚存在，断面比较清晰。从被告开挖后存在的断面痕迹来看，泥石流边缘延伸在椿树之下的，不能排除坟墓是泥石流掩埋的因素。由于土地状况发生了变化，无法确认坟墓在开挖之前是否依然存在及具体位置。一审法院认为，土葬是我国一些民族传统的一种风俗习惯，作为近亲属，维护自己亲人的坟墓的完整；作为一名有道德的公民，不损坏他人的坟墓，都是一种善良风俗。由于法律对于坟墓的保护，无明文规定，在民法上只能受公序良俗原则的调整。原审原告向原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及其主张的事实，其提交的证据只能确定其亲属的大体安埋地点及现状，并没有其他证据证实被告有损毁坟墓的行为。经原审法院现场勘验，原审原告亲属的坟墓所在地块位于两水夹一沟沟边位置，从被告开挖遗留的痕迹可以看出，泥石流已经漫延在椿树之下，从坟墓安埋至今已达30年之
久，土地状况客观上已经发生变化，导致对于坟墓的具体位置以及损毁原因无法确认。对于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因缺乏相应的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寇某1、寇某1的诉讼请求。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其亲属的大概安埋地点及现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损毁其亲属坟墓的事实，且上诉人在上诉时及本院二审期间也未提供被上诉人损毁其亲属坟墓的相关证据，故上诉人提起上诉的证据不足。被上诉人赵某现承租的土地位于山水口，属泥石流冲积扇，开挖后遗留的截面目前尚在，断面比较清晰。从该遗留的断面痕迹来看，泥石流边缘延伸到上诉人所称的埋葬其亲属的椿树之下，且从其亲属坟墓安埋至今已达30年之久，土地状况已经发生变化，致使人民法院对于上诉人亲属坟墓的具体位置、上诉人亲属坟墓损毁的原因无法确认。
综上，上诉人提起上诉的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寇某1、寇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耀曦
审判员 李德林
审判员 李关君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邓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