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商终字第1162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叶信者。
委托代理人：余心海，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浩毅，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庆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玲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晓蕾。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秀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大劝。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咏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义荣。
上列七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文清，浙江合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国强。
上诉人叶信者因与被上诉人蔡庆胜、林玲玲、郑晓蕾、叶秀珍、林大劝、谢咏萍、袁义荣、金国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4）温瑞商初字第3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俊担任审判长，审判员ＸＸ、代理审判员董孙镇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金国强与彭爱芬系夫妻关系，叶信者与潘丽珍为夫妻关系，叶信者与彭爱芬系亲兄妹关系。金国强原系温州欧亚橡塑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亚公司）股东，占注册资本500万元的30%，叶信者为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占注册资本的40%。2011年12月31日，金国强与叶信者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金国强将欧亚公司所持有的30%的股权作价150万元以货币方式全部转让给叶信者，经股东会决议，并于2012年1月9日至瑞安市工商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2012年1月10日，欧亚公司出纳傅某将公司所得800万元贷款转账600万元至其个人名义开设用于欧亚公司的账户，同日分两笔共转账450万元给叶信者，叶信者将该450万元分四笔，分别为50万元、50万元、190万元、160万元转账至金国强名下，金国强于同日将上述款项分别1、转账至案外人张丽霞110万元，案外人张丽霞将其中100万元于同日转账至傅某以个人名义开设用于欧亚公司的农行账户，该款均用于欧亚公司日常支出；2、转账至案外人朱瑞娜50万元，用于清偿他人银行贷款；3、转账至案外人苏顺德290万元，苏顺德分两笔转账给案外人张丽霞，张丽霞再转账至瑞安市华表针织厂。
该案七原告享有金国强与其妻彭爱芬借贷债权合计788万元及息，分别为欠蔡庆胜借款本金100万元及息，有（2012）温瑞商初字第91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欠林玲玲借款本金100万元及息，有（2012）温瑞商初字第302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欠郑晓蕾借款本金128万元及息，有（2012）温瑞商初字第302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欠叶秀珍借款本金150万元及息，有（2012）温瑞商初字第21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欠林大劝借款本金30万元及息，有（2012）温瑞商初字第302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欠谢咏萍借款本金200万元及息，有（2012）温瑞商初字第312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欠袁义荣借款本金80万及息，有（2012）温瑞商初字第25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除了上述原告债务外，金国强及其妻彭爱芬还欠其他债权人债务合计6672868元，其中包括欠叶信者之妻潘丽珍债务270万元。七原告向该院申请执行后，经强制执行，实现20%左右的债权后，大部分剩余债权尚未得到清偿。
另查明，谢咏萍于2012年1月9日应金国强请求而向工商行政审批中心人员打招呼，协助办理了诉争股权变更登记手续。
2014年6月18日，蔡庆胜、林玲玲、郑晓蕾、叶秀珍、林大劝、谢咏萍、袁义荣向原审法院起诉称：金国强及其妻彭爱芬系七位原告的债务人，分别欠蔡庆胜借款100万元，欠林玲玲借款100万元，欠郑晓蕾借款128万元，欠叶秀珍借款150万元，欠林大劝借款30万元，欠谢咏萍借款200万元，欠袁义荣借款80万元，上述借款均经瑞安法院判决，并已申请执行。2014年4月28日，在法院执行过程中，原告方发现金国强将其所持有的欧亚公司30%的股权已于2011年12月31日转让给叶信者。经查得知，叶信者系金国强妻舅，金国强原系欧亚公司股东，享有30%股权，其股权现值达800万元，而金国强于2011年12月31日与叶信者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将其上述股权作价150万元全部转让给第三人，且在此期间，叶秀珍、袁义荣已向法院起诉要求被告夫妻偿还借款。原告方认为，金国强在未清偿原告债务之前，基于金国强与叶信者的特殊关系，双方存在虚假交易，恶意串通逃避债务，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出让股权，对原告等债权人造成损害，且叶信者当时知晓金国强已资不抵债的情形。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规定，请求一、撤销金国强将其所有的欧亚公司30%股权转让给叶信者的行为，并将该股权恢复至金国强名下；二、由金国强承担因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费损失10000元；三、该案诉讼费由金国强负担。
金国强一审期间书面答辩称：1、答辩人与叶信者转让欧亚公司30%股权真实转让价为450万元，不存在明显不合理价格转让的情形，工商局变更手续中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是根据工商局格式按注册资金150万元书写；2、答辩人与叶信者不存在恶意串通，当时答辩人为筹集资金欲转让股权，叶信者担心转让给其他人会对公司经营管理带来不便才同意受让，双方就股权价值问题曾多次协商，最终确定以450万元转让，且要求一次性付清，现答辩人已将该款用于偿还债权人。综述，原告方要求撤销股权转让行为是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叶信者一审期间答辩称：1、金国强为叶信者的表妹夫。叶信者受让股权实际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是2012年1月6日，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为1月9日，并非诉状上所称的2011年12月31日；2、双方实际真实受让股权价值为450万元，并非工商登记变更手续时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所注明的150万元；3、叶信者以450万元受让股权，不存在明显低价的情形，欧亚公司注册资本为500万元，转让时该公司账面上是亏损状态；4、原告主张金国强与叶信者有恶意串通，但缺乏事实依据，叶信者为方便公司经营才同意受让，并支付了合理对价450万元，且不知道金国强夫妇负债之情形，故不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5、原告的诉请与其主张事实理由自相矛盾，原告诉请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行使撤销权，但事实理由又主张金国强与叶信者是存在虚假交易，撤销之诉应建立在合同有效的前提下，然而虚假交易又是确认合同无效之诉；6、谢咏萍明知金国强赴行政审批中心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并予以协助，其行使撤销权应当在一年内行使，而其未行使，且已逾期，应当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认为：金国强拖欠各债权人包括七原告债务达上千万元，事实清楚，均经该院判决或调解确认，虽经强制执行实现部分债权，但大部分剩余债权未得到有效实现。金国强作为债务人，应当本着诚实信用原则，合理及时妥当返还借款。法律规定，债务人的财产除了对特定债权人设有担保物权外，应当为全部债务的总担保，而金国强明知其财产将可能存在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况下，在债权人将要向其夫妻追讨之时，将欧亚公司的股权无偿转让给其中债权人之一潘丽珍之夫叶信者即第三人，主观上明显存在恶意，客观上也实施了该股权转让变更手续之行为，导致七原告的合法债权难以得到全部实现，损害了七原告的利益。叶信者作为债权人之一，通过借用欧亚公司贷款转账所谓的股权转让款，且知晓事实存在部分转让款返回欧亚公司用于公司日常支出，其主观上也存在恶意协助配合，并非善意受让欧亚公司股权。因此，在叶信者没有实际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情形下，金国强将其享有的欧亚公司30%股权变更至叶信者名下的行为，系无偿转让财产行为，对七原告的债权造成了损害，依法应当予以撤销。现原告要求撤销该行为，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但要求将该股权判决恢复至金国强名下的请求，不属于该案处理范围，故该院不予支持。叶信者抗辩称，该股权转让款系其筹资清偿欧亚公司贷款后的返还款，但没有提供证据证实该筹款的来源，以及合理解释同日转回转让款100万元用于欧亚公司日常支出的理由，故其认为存在真实股权转让事实，并已实际支付股权转让款，善意取得股权的理由，事实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七原告要求金国强承担因其恶意转让变更股权，通过诉讼维护自身权益而支出的律师费，理由成立，证据充分，该院遵循合理、必要原则酌情予以支持5000元。谢咏萍于2012年1月9日为金国强提供帮助，应当知道金国强办理欧亚公司股权变更手续，其权益已受到损害，应当在一年内行使撤销权，故谢咏萍的撤销权已消灭，依法应当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金国强于2012年1月9日转让其所持有的温州欧亚橡塑机械有限公司30%的股权给叶信者的行为；二、金国强支付蔡庆胜、林玲玲、郑晓蕾、叶秀珍、林大劝、袁义荣律师费损失5000元，款交该院转付；三、驳回谢咏萍的诉讼请求及其他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本诉案件受理费18390元，由金国强、叶信者负担。
上诉人叶信者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于2012年1月10日从自己账户上向金国强转账支付45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事实，已经有银行转账凭证予以证实。至于上诉人支付的转让款来源于欧亚公司的贷款所得，则是上诉人个人与欧亚公司之间的经济关系，公司贷款到期时仍需由上诉人等股东权利存续的股东筹集资金归还贷款，且上诉人筹集归还欧亚公司原800万元贷款已经由证人傅某的证言予以证实，故不能因为上诉人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来源于公司，就否定上诉人受让股权的真实性。二、金国强向上诉人转让公司股权时尚欠欧亚公司债务，其收到上诉人支付的450万元股权转让款后，通过案外人张丽霞的账户向欧亚公司出纳傅某转账100万元，属于金国强向欧亚公司清偿债务的行为，且事实上，该100万元也确实是被欧亚公司用于日常开支，并非由上诉人个人占有或支配，故金国强将450万元股权转让款中的100万元转回欧亚公司的行为，并不影响本案股权转让行为的真实性。三、上诉人与金国强是股东个人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而欧亚公司的800万元贷款由上诉人使用或收回部分金额，以及金国强收到股权转让款后向欧亚公司清偿100万元，均属于股东以及原股东与公司之间的经济往来关系，该行为与上诉人和金国强之间的股权转让分属不同的事实和法律关系。四、原审法院将上诉人叶信者与被上诉人金国强的股权转让行为同时认定为虚假交易和无偿转让，该两者的事实认定要件、法律后果均不同，属事实认定、法律适用错误。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蔡庆胜、林玲玲、郑晓蕾、叶秀珍、林大劝、谢咏萍、袁义荣答辩称：一、上诉人主观上与金国强明显存在恶意，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结合本案，金国强的转让行为违反了民法通则的撤销权规定。无论是适用哪种法律，其法律后果都是自始无效的法律行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上诉人叶信者并无实际支付过转让款，450万元并非是叶信者本人的资金，其来源于欧亚公司的贷款。二、根据被上诉人申请调取的证据，其中有100万最终又回转欧亚公司且上诉人并没有就这100万元的用途作出合理说明。三、上诉人与金国强存在虚假交易恶意串通的意图非常明显。上诉人是金国强妻子的哥哥，双方存在特殊关系。在股权转让前，金国强尚欠上诉人之妻潘丽珍270万元，但上诉人并没有在转让款中扣除欠款，而是另行支付450万元，不符合常理。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金国强未作答辩。
上诉人叶信者在二审期间提交以下证据：1、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活期子账户交易明细；2、转账交易单、领款凭证、身份证。拟证明2012年1月10日案外人张丽霞将100万元转账给欧亚公司出纳傅某银行卡后，该款由欧亚公司用于支付公司货款等用途，其中共12笔合计885700元。该100万元并非叶信者的个人款项，且实际上为欧亚公司所用，与叶信者在原审陈述该款是金国强归还欧亚公司欠款的事实不存在矛盾。针对上诉人叶信者提交的上述证据，被上诉人蔡庆胜、林玲玲、郑晓蕾、叶秀珍、林大劝、谢咏萍、袁义荣认为：以上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原审期间就已存在。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也看不出这个账户是欧亚公司的；对转账交易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领款凭证的真实性有异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待证事实，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被上诉人金国强未予质证。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叶信者二审期间提交的以上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证明其主张的待证事实，故本院均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蔡庆胜、林玲玲、郑晓蕾、叶秀珍、林大劝、谢咏萍、袁义荣、金国强在二审期间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按照合同法相关规定，因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金国强在未清偿被上诉人蔡庆胜、林玲玲、郑晓蕾、叶秀珍、林大劝、袁义荣债务的情况下，将其持有的欧亚公司30%的股权转让给其妻子的哥哥叶信者，叶信者以欧亚公司贷款方式支付股权转让款，且其中100万元股权转让款于同日回转欧亚公司，故可认定双方系无偿转让财产行为，导致蔡庆胜、林玲玲、郑晓蕾、叶秀珍、林大劝、袁义荣的债权无法实现，对债权人的利益造成了损害，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条件已经满足。叶信者诉称，该股权转让款系其筹资清偿欧亚公司贷款后的返还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现蔡庆胜、林玲玲、郑晓蕾、叶秀珍、林大劝、袁义荣要求撤销该股权转让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8390元，由上诉人叶信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俊
审 判 员 叶 飞
代理审判员 董孙镇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周瀚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