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9民终37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大港油田滨海新能油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大港油田三号院北区。
法定代表人：法玉晓，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波，天津勤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彦亮，男，1968年3月29日出生，回族，职业，现住黄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胜，河北天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津大港油田滨海新能油气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彦亮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黄骅市人民法院（2016）冀0983民初50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津大港油田滨海新能油气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波和被上诉人张彦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津大港油田滨海新能油气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发回重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本案涉及刑事案件正在侦查阶段，犯罪嫌疑人徐冰因涉嫌伪造公司印章罪、涉嫌诈骗罪，已经被羁押。一审法院判决“徐冰涉嫌职务侵占案件有牵连，但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故对滨海油气公司要求中止诉讼的主张，不予支持”明显判决错误。其次，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依据的是被上诉人提交的购气合同，合同相对方为上诉人与沧州运输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黄骅分公司冀Ｊ×××××，而该车的行驶证载明的所有权人为沧州运输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只是授权代表，而不是合同相对方。再次，一审法院认定徐冰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表见代理的基础是民事行为是合法的民事行为，本案中徐冰的行为己经涉嫌犯罪，其涉嫌伪造公章，制作虚假合同，虚假的授权委托书，实施诈骗行为，一审法院“印章真实与否，均不影响协议的有效性”认定徐冰的代理行为有效，显然是错误的。最后，上诉人强调本案正在刑事侦查阶段，徐冰等犯罪嫌疑人涉嫌诈骗等罪名，根据先刑后民的原则，一审法院应当及时中止审理，在被上诉人提交的合同，付款证明，加气数额等一系列证据存在大量缺陷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的判决既不能体现公平公正的维护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也干涉影响到了刑事案件对犯罪嫌疑人的制裁。
张彦亮辩称，1.上诉人所述该案应先刑后民的观点不正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买卖协议中间进行了持续两年的交易行为，买卖行为具有持续性，长期性。2.被上诉人在经营过程中是统一使用了全国性的经营标志，即中国石油。而且，被上诉人加油点被称为港八井，是新建立的经营场所，在开业之初是存在促销行为的。3.上诉人所述的徐冰，是港八井的站长，而且包括现在的站长陈凯，都在双方买卖合同过程中进行过交易、收费情形。而且该站所有的员工安娜、刘建都参与了买卖过程的经营行为，从被上诉人统一的服装、标牌以及长期的经营行为和广泛的促销行为，可以认定这种买卖行为不只是单纯徐冰的个人行为，应当是单位行为。4.上诉人在一审中，以及在其他案件中多次提到作为国营公司而且是上市公司每年都要进行审计，所以说即使徐冰有错误，也是上诉人管理失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及第二款的规定，该行为应该由上诉人承担。不应当适用于先刑后民的法律规定。5.关于主体，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供证据证明，该车的所有权人是被上诉人。
张彦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LNG加气款196318元。并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4年8月18日，原告张彦亮与被告大港油气公司签订LNG加气协议。协议约定：冀Ｊ×××××号客车在被告大港油气公司所属港八井LNG加气站加气。基准气价：被告在目前天然气价格政策下，LNG零售气价定位5.8元/kg。如遇国家政策调控气价或被告所在天津地区加气站统一调整气价时，跟随天津市场统一调整气价。并在大港油气公司所属全部加气站点实行预售式加气卡时进行全部升级办卡。优惠政策：原告通过在港八井加气站预付款100000元，享受4.5元/kg的LNG优惠气价。结算条款：原告与其他客户均采用预付款或现金结算方式由被告进行气款收复。如原告逾期未支付预付款，被告有权停止供气，且取消优惠价格。双方职责：被告对保障LNG的供应和质量承担责任，采取多气源供气方式应对可能出现的LNG供应不足，保证加气车的用气需要。遇双方协商价格调整期间，被告不得中断乙方的LNG供应。原告预付款余额不得低于10000元，当预付款不足时，必须一次性充值补款至100000元。该协议有原告张彦亮签名，被告大港油气公司加盖公章。
2015年10月20日，原被告签订LNG供气补充协议。协议约定：冀Ｊ×××××号客车办理完成此优惠，即在原有押金及余额基础上一次性补充值至200000元，即可享受永久气价优惠2.5元/kg，该价格不随市场零售价格增减变动，且被告保证在天津区域内加气站零售价不得低于4元/kg。原告若本次充值余额不足时，有两种充值方式可继续享受2.5元/kg优惠价格：1、余额不足10000元时，一次性充值至200000元。2、余额不足20000元时，采取分期支付充值；两个月分期充值：每个月15日充值100000元，连续两个月共充值200000元；四个月分期充值，每月1日充值50000元，连续四个月共充值200000元；如原告未能按此条款继续充值，被告有权停止原告享受此优惠价格，具体优惠由双方另行协商。若原告由于线路更改或者其他原因，要办理退款手续，需提前15日向被告申请，双方按2.5元/kg的价格结算，核对余额后，由被告将气款余额1-2个月内全数汇至原告指定收款账号，双方出具结算证明。若到期不能归还气款余额，每天按气款余额加千分之一利息归还。该补充协议由原告张彦亮签名、按手印，被告公司盖章，徐冰签字。
2016年6月28日，原被告继续签订LNG加气协议。协议约定：冀Ｊ×××××号LNG单燃料客运车辆自本协议生效日起，在截止到2016年6月25日预付款余额176155元基础上（此余额已将6月1日至6月25日每天价格按1.5元重新计算的差价补入），一次性补充24000元至200000元，即享受永久单价1.5元/kg，且从2016年6月1日起执行。如原告后期新增车辆，则需要按每辆车充值200000元来获得此优惠价格。当原告预付款不足20000元时，需按本协议继续完成200000元的预付充值，若原告未能一次性充值至200000元，则本协议规定优惠价格立即取消。预付款不接受现金到站支付，全部采取电汇形式，且被告授权港八井LNG加气站唯一指定客户收款卡，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油田支行，开户账号：43×××55，开户名称：徐冰，此收款卡为被告大港油气公司唯一授权指定银行卡，且此卡已备案并保存在被告财务部，若今后预付收款卡变更，被告应提前一个月书面通知函发至原告确认。双方职责：被告无正当理由中断LNG供应，如原告冀Ｊ×××××号车辆在大港范围去指定充装站以外加气站加气，被告有权终止协议。原告必须按期对被告进行气款结算，如原告不按期结算被告有权停止对原告自有LNG车辆供气，并要求原告赔偿相应损失。该协议有被告公司加盖公章。以上各协议的签订，被告公司一方由其公司员工徐冰经办。徐冰向原告出具以上格式合同，并出具盖有被告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名的授权委托书二份。授权委托书内容：委托人，大港油气公司；受托人，徐冰，职务，市场部副经理；委托事项，与加气站客车签署合作协议，包括接收预付气款。协议签订后，原告张彦亮按约定预存加气款，被告大港油气公司为冀Ｊ×××××号客车加气。2015年10月26日，被告大港油气公司为原告出具收据一张，内容：预付客户冀Ｊ×××××号车预付款余额201520元（其中10月25日预付105000元），交款人冀Ｊ×××××号车姚金霞。收据盖有被告公司公章及财务专用章。原告张彦亮与姚金霞系夫妻关系。此后，原告在履行协议期间多次预存加气款。2016年7月12日，被告大港油气公司为原告出具收据一张，内容：冀Ｊ×××××号车于2016年7月1日交来24000元（2016年6月25日余额176155元），LNG加气款截止到2016年7月1日，余额为200155元，收款人被告大港油气公司盖有财务专用章。履行协议期间，被告大港油气公司为冀Ｊ×××××号客车加气后，被告公司员工为原告出具销售单，记载加气时间、加液量、单价、金额等，有被告公司员工刘健、安娜等人签字。至2016年7月27日，被告大港油气公司停止为冀Ｊ×××××号客车加气。自2016年7月1日至2016年7月27日，原告加气27次，被告大港油气公司为原告出具销售单27张，加液量合计2199.63kg（包括7月1日销售单中添加的34.08kg），按合同约定优惠价1.5元计算，计款3299.4元。2016年7月1日余额200155元-加气3299.4元=至被告停止加气，原告预付加气款剩余196855.6元。张彦亮系冀Ｊ×××××号客车实际车主，该车挂靠在沧州运输集团股份公司黄骅分公司营运。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大港油气公司职员徐冰持被告公司授权委托书与原告张彦亮签订购气合同，双方已经实际履行合同，原告将预付加气款汇入被告指定的徐冰账户，至2016年7月27日被告停止为原告加气，有购气合同、授权委托书、收款收据、销售单等证据证实，原被告双方对以上事实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原告张彦亮系冀Ｊ×××××号客车实际车主，该车挂靠在沧州运输集团股份公司黄骅分公司营运，有挂靠单位证明及购气合同证实，并有购气事实佐证，应予确认。至2016年7月1日，原告在被告公司预付加气款余额为200155元，有被告出具的加盖财务专用章的收据证实，应予确认。自2016年7月1日至2016年7月27日被告停止为原告加气，原告又加气27次，合计加液量合计2199.63kg，按合同约定的优惠价1.5元计算，计款3299.4元，至2016年7月27日原告预付加气款剩余196855.6元。有购气合同及被告公司出具的27张销售单证实，应予确认。被告公司职员徐冰向原告出具加盖被告公章的授权委托书与原告签订合同，徐冰签订合同的行为属于授权范围，使原告有理由相信徐冰具有代理权，构成表见代理，该代理行为有效，本院予以确认。尽管协议约定的购气单价低于市场价，但因该合同内容系预付款优惠促销，并且双方长时间履行合同，不至于影响原告对被告授权及合同效力的信任。徐冰与原告签订合同，相应的民事责任应由被告大港油气公司承担。被告公司停止为原告加气、不再继续履行合同，原告主张被告返还剩余的预付加气款，依法应予支持。即便因徐冰的违法行为导致购气合同无效，因被告公司存在严重管理过错，对外赔偿责任也应由被告公司承担。综上，对原告主张被告返还196318元剩余加气款的请求，应予支持。原告请求的数额196318元小于原告预付加气款余额196855.6元，属于原告自行处分权利，对差额不再涉及。本案系原被告之间的合同纠纷，虽与徐冰涉嫌犯罪案件有牵连，但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故对被告大港油气公司要求中止诉讼的主张不予采信。徐冰出具的合同及委托书，所盖公章是否真实，不影响被告公司在本案中承担民事责任，故对被告申请对公章真伪进行鉴定的主张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天津大港油田滨海新能油气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原告张彦亮加气款196318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签认单、确认单、销售单等证据，欲证实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买卖合同执行的市场价格没有优惠价格，双方已经结清账款。被上诉人张彦亮质证认为：票据没有被上诉人签字，双方实际的交易和履行都是按照合同约定金额计算的。一审过程中法庭多次询问上诉人是否有加气的证据，上诉人均表示没有。单据上没有购货人签字，不认可证据的真实性和与本案的关联性。对被上诉人的以上质证意见本院予以采信。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14年8月18日，上诉人天津大港油田滨海新能油气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张彦亮签订《大港油田滨海新能油气有限公司与冀Ｊ×××××号客车LNG供气保障协议》，2015年10月20日，双方又签订《大港油田滨海新能油气有限公司与沧州运输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盐山分公司LNG供保协议》，以上协议均是张彦亮签订，故被上诉人张彦亮主张权利适格。自2014年8月双方合同签订后，直至2016年7月份，上诉人方均按协议履行了加气义务，该协议已经实际履行。上诉人天津大港油田滨海新能油气有限公司主张徐冰伪造公章签订合同涉嫌犯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行为人私刻单位公章或者擅自使用单位公章以签订经济合同的方法进行的犯罪行为，单位有明显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单位对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徐冰系上诉人天津大港油田滨海新能油气有限公司公司职员，上诉人书面授权徐冰与客户签订合作协议，故本案所涉合同相对方在签订合同过程中无过错，上诉人天津大港油田滨海新能油气有限公司对公司管理存在严重失职，具有明显过错，应对被上诉人张彦亮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天津大港油田滨海新能油气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26元，由天津大港油田滨海新能油气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景岭
审判员 王兰英
审判员 胡希荣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刘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