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商终字第32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温州市黄河清洁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黎明西路**号*幢。
法定代表人：黄晨。
委托代理人：潘成波，浙江中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林宗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林宗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国光。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吴建金，浙江人民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温州市黄河清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宗旺、林宗伟、张国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5）温鹿商初字第37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谢斌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王怡然、代理审判员董孙镇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0年8月份开始，黄河公司将其承包的温州工业园区、瑶溪街道、海滨街道、机场大道东段、龙湾中心区等片区的道路清扫保洁项目与林宗旺、林宗伟、张国光进行合作，并于2012年10月注册成立黄河公司龙湾分公司。后因业务量萎缩，双方于2014年1月29日签订一份《解除合作关系协议》，决定结束合作。上述协议约定：对原合作项目进行审计清算后，按原投入比例享受利润或承担亏损。同年6月12日，黄河公司与林宗旺、林宗伟、张国光再次签订一份《关于解除与林宗旺合作的协议》，该份协议约定：解除黄河公司与林宗旺、林宗伟、张国光关于合作龙湾片区道路清扫保洁项目的关系，同时免去林宗旺分公司负责人的职位；现经双方结算黄河公司需支付林宗旺、林宗伟、张国光2953600元；双方约定黄河公司分期（无息）支付林宗旺、林宗伟、张国光分红金额，2014年6月首期支付253600元，2014年7月、8月、9月每月20日－30日期间支付20万元，2014年10月起每月20日－30日期间支付30万元，直至支付完毕；合作期间的设备已折价转给黄河公司所有。此后，黄河公司向林宗旺、林宗伟、张国光支付了两期分红，共计453600元。林宗旺、林宗伟、张国光多次催讨未果，遂引起本案诉讼。
2015年6月25日，林宗旺、林宗伟、张国光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0年8月，黄河公司将其承包的温州工业园区、瑶溪街道、海滨街道、机场大道东段、龙湾中心区等片区道路清扫保洁项目与林宗旺、林宗伟、张国光进行合作。期间，黄河公司已支付大部分费用及分红。2014年6月12日，黄河公司与林宗旺、林宗伟、张国光协商解除合作关系，双方结算后，黄河公司确认支付林宗旺、林宗伟、张国光2953600元，并约定分期支付。但黄河公司仅支付453600元，尚拖欠250万元未支付，林宗旺、林宗伟、张国光多次催讨未果，遂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黄河公司立即给付分红250万元及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自逾期之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黄河公司承担。
黄河公司原审期间答辩称：2014年6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内容与实际情况不符，双方开始合作后，于2012年10月成立分公司，分公司由林宗旺负责管理，合作期间因管理不到位，遭到业主单位投诉，丢失了道路清扫业务，故双方于2014年1月29日签订解除协议，该协议内容明确解除原因及先审计后清算，再按出资比例进行分配。此外，在合作期间，林宗旺、林宗伟、张国光三人有隐瞒收入的情况，本案上述三人的诉讼请求因项目未经清算而不能成立，2014年1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存在重大误解，应予以撤销。
黄河公司原审期间反诉称：2012年10月，黄河公司与林宗旺、林宗伟、张国光设立分公司，将黄河公司承包的温州工业园区、瑶溪街道、海滨街道、机场大道东段、龙湾中心区等片区道路清扫保洁项目与林宗旺、林宗伟、张国光合作，分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由林宗旺、林宗伟、张国光负责。后因经营不善，双方于2014年1月29日签订《解除合作关系协议》，该协议明确合作项目的终止时间，对合作项目进行审计清算，按原投入比例享受利润、承担亏损；审计清算结束后，林宗旺、林宗伟、张国光必须全力配合黄河公司开展工作，待黄河公司接受完成后，黄河公司需在30天内分3期向林宗旺、林宗伟、张国光支付审计清算得出的该三人的利润。2014年6月12日，林宗旺、林宗伟、张国光在明知项目未清算的情况下，单方估算分配金额，与黄河公司一员工签订协议，约定付款金额及期限。协议签订后，黄河公司支付前两期金额后，发现约定的利益分成与实际情况存在严重误差，原先签订的协议中关于结算金额及支付方式部分的约定构成重大误解，应予以撤销。对于黄河公司已支付的款项453600元应予以返还，待合作项目审计清算后再行分配。故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撤销2014年6月12日签订的协议中关于结算金额及支付方式部分的约定；2.林宗旺、林宗伟、张国光向黄河公司返还4536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林宗旺、林宗伟、张国光承担。
针对黄河公司的反诉，林宗旺、林宗伟、张国光原审答辩称：1.黄河公司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014年6月12日签订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已经结算，协议盖有黄河公司的公章；2.黄河公司支付过两期款项，不存在支付错误，上述协议符合有效合同的构成要件，本案与分公司的注销及是否审计无关联；3.双方确实于2014年1月29日签订一份协议，但没有清算及履行，所以才形成2014年6月12日签订的协议，现黄河公司要求解除该协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黄河公司的第二项反诉请求不能成立，其没有具体明确应给支付多少款项，故该要求返还已支付款项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黄河公司与林宗旺、林宗伟、张国光之间签订的《解除合作关系协议》、《关于解除与林宗旺合作的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当事人双方具有约束力。虽然根据双方2014年1月29日签订的《解除合作关系协议》约定，需要对原合作项目进行审计清算，但此后的《关于解除与林宗旺合作的协议》中明确双方已经结算，且黄河公司已按约定支付前两期分红，应视为对此前《解除合作关系协议》的内容进行了变更，双方应按照变更后的协议内容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2014年6月12日签订的《关于解除与林宗旺合作的协议》的约定，黄河公司应分期向林宗旺、林宗伟、张国光支付2953600元，但其仅向上述三人支付453600元，尚拖欠250万元未支付，已构成违约，现林宗旺、林宗伟、张国光要求黄河公司支付剩余款项250万元，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因双方未对逾期付款违约金作出约定，林宗旺、林宗伟、张国光主张黄河公司自逾期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违约金，其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反诉部分。黄河公司关于要求撤销2014年6月12日签订的协议中结算金额及支付方式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黄河公司与林宗旺、林宗伟、张国光于2014年6月12日签订的《关于解除与林宗旺合作的协议》，协议落款处有黄河公司的盖章及林宗旺、林宗伟、张国光三人的签名，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黄河公司主张协议不是由其法定代表人签名，存在重大误解，应予以撤销，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院不予支持。关于返还已支付款项4536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关于解除与林宗旺合作的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该协议履行。黄河公司应分期向林宗旺、林宗伟、张国光支付2953600元，现其要求返还已支付的453600元，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于2015年9月25日判决：一、黄河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林宗旺、林宗伟、张国光支付分红250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5年6月25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林宗旺、林宗伟、张国光及黄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7286元，减半收取1364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052元，合计17695元，由黄河公司负担。
黄河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审法院认定“虽然根据双方2014年1月29日签订的《解除合作关系协议书》约定，需要对原合作项目进行审计清算，但此后的《关于解除与林宗旺合作的协议》中明确双方已经结算，且黄河公司己按约定支付前两期分红，应视为对此前《解除合作关系协议》的内容进行变更，双方应按照变更后的协议内容履行各自义务”，据此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250万元分红及违约金。上诉人认为该认定有悖事实且与法不符。首先，本案2014年1月29日签订《解除合作关系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情形，协议合法有效，该份协议第2条明确约定“对原合作项目进行审计清算，除龙湾区永兴街道民乐片道路清扫保洁项目的一切盈亏风险归乙方（被上诉人），不计入审计清算范围内，其余合作项目审计清算通过后，按原投入比例享受利润或承担亏损”。该条内容约定先算账再按比例享受利润或承担亏损符合情理、符合习惯做法，被上诉人诉请250万元分红，如果没有经过审计清算就判决支持，明显缺乏请求权基础，更是对上诉人极大的不公平，因为审计事实结果可能存在无利润或亏损，为此，上诉人在一审己提出要求审计申请书，原审法院不予准许不利于查明本案事实，直至作出错误判决。其次，在二审阶段，上诉人还是坚持要求审计，这是解决问题的核心，也是本案的核心证据，依照审计结果判决才能做到案结事了。最后，2014年6月12日解除协议书内容没有讲到对之前的协议书进行变更，而且内容与之前的协议差别很大，无需审计就确定分红，该份协议显然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盖有上诉人的公章，但不是法定代表人签字，员工签字但无授权委托书，形式上不合法，最重要的是既然约定被上诉人要享有将近300万元的分红，前提是该项目要有实际存在的可分配利润，否则即使有约定，但不符合事实的诉请法院也要主动干预，更不能以两份协议的签订时间顺序推定后签订的协议视为对前一份协议的变更，合同法明文规定，变更协议内容须经当事人同意，因此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无法律依据，与事实严重不符。二、由于本案存在两份关于双方合作项目的解除协议，对比两份协议的内容，不难看出前一份协议的内容明显客观、真实、符合习惯做法，以审计清算为前提更让人接受，实事求是解决问题，才能做到息事宁人、案结事了。后一份协议偏离了以事实为基础的原则，根本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属于合同法规定的可撤销情形，属于典型的扩大自己的权利、加重对方义务的行为，该项判决也应予撤销。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偏离核心问题，与法不符，作出错误判决，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诉请。
被上诉人林宗旺、林宗伟、张国光二审期间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正确。关于上诉人的前两点诉请跟原审答辩意见的理由是一样的，原审判决对该部分内容已经予以认定。两份协议均是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后一份协议可以对前面协议内容予以变更。二、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讲到的扩大自己权利、加重对方义务的理由并不属于合同可撤销的行为。三、上诉人不认可涉案的协议，可协议签订后，上诉人一直在付款，而且付了40多万元。四、关于审计的问题。原审判决也作出了认定，正是因为双方之前没有审计，才会出具后面的协议对数额予以确认，现上诉人再提出要求审计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4年1月29日签订的《解除合作关系协议》虽对各方的利润分享和亏损承担约定了以审计清算作为前提条件，但双方在此后的2014年6月12日签订了《关于解除与林宗旺合作的协议》，对利润分享和亏损承担明确作出约定，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2953600元，由此，《关于解除与林宗旺合作的协议》的结算条款已经替代了《解除合作关系协议》的结算条款。现上诉人认为《关于解除与林宗旺合作的协议》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主张，因该协议由上诉人的副总经理潘培鑫签字并加盖上诉人的印鉴，足以证明该协议签约主体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因此，上诉人该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应按《关于解除与林宗旺合作的协议》的结算条款履行付款义务，上诉人亦按约通过其财务人员向被上诉人履行了前二期的付款义务，而未在付款前要求撤销《关于解除与林宗旺合作的协议》和重新要求对本案诉争的利润分享、亏损承担进行清算审计，直至被上诉人提起本诉时才提出，上诉人现要求清算审计并要求返还已支付款项的请求有违诚信原则，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合乎情理和法律规定。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338元，由上诉人温州市黄河清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 斌
审 判 员 王怡然
代理审判员 董孙镇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周瀚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