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6民终9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红中。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周望金，浙江剡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嵊州市保尔模具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嵊州市崇仁镇富四村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83720066761Q。
法定代表人张连君，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赵士建，浙江计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红中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15）绍嵊民初字第28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6月1日，原告进入被告公司工作，担任总经理一职。双方未签书面劳动合同。被告自2013年7月起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被告支付原告工资的交易习惯为当月工资于次月支付。2014年5月-2015年4月，被告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原告工资为67212元。2015年4月底，原告自行离职以此表明要求与被告解除劳动关系。2015年6月3日，被告汇付原告工资5647元。同年6月6日，原告向被告借款10000元，款由被告财务人员打入原告银行账户。同年7月6日，被告汇付原告工资5647元。因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被告对原告有欠薪未付，经原告催讨，被告于同年7月13日汇付原告工资20000元，该款项系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被告应付原告的部分拖欠工资。同年8月14日，被告汇付原告工资5647元。2015年10月16日，原告以被告欠薪为由向嵊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请仲裁。仲裁请求与诉讼请求一致。当日，仲裁委出具原告收件回执一份，收件回执载明：本委自收到仲裁申请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作出是否受理决定并通知。申请人凭此回执领取受理／不予受理通知书。如本委逾期未通知，申请人可凭此回执就该劳动争议事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5年10月28日，原告向法院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归纳双方诉辩意见，该院认为双方对以下问题存有争议：一、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被告是否存有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行为，即原告关于劳动关系解除后被告应支付经济补偿的诉讼主张是否成立的问题；二、在双方均确认劳动关系已解除的前提下，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节点如何界定的问题；三、在双方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形下，被告作为用人单位是否应支付原告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问题；四、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诉讼主张是否成立的问题；五、被告关于其于2015年6月6日汇付原告的10000元系借款，要求原告归还诉讼主张是否成立，以及若该诉讼主张成立，在本案中可否一并处理的问题。下文对上述争议焦点逐次进行分析评判。
对争议焦点一，从前述该院对证据4的认证意见中可以看出，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被告对原告确有欠薪未付的行为。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原告作为劳动者可以单方解除劳动关系。同时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因用人单位存有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情形的，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后，用人单位应支付劳动者经济补偿。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的诉请，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被告关于其未拖欠原告工资的辩称意见，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被告关于其已于2015年7月13日汇付原告2万元款项，双方协商一致将该款作为被告支付原告经济补偿的辩称意见，缺乏证据证明，该院不予采信。至于被告应付原告的经济补偿如何计算，则应首先确定原告在被告处的工作年限，也即涉及到争议焦点二的处理问题。从该院对证据4的认证意见中可知，该院认定原告于2015年4月底离职，原告自述该时间节点即为其向被告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之时，由于被告在抗辩中也坚称原告在2015年4月底离职，由此说明在原告离职之日起，被告对原告离职之事已然知晓，故可视为原告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于其离职之时起即已到达被告。据此，该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节点为2015年4月底。原告关于其于2015年6月底离职的诉称意见，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结合原告在被告处工作起始时间为2013年6月1日，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该院核定被告应付原告经济补偿的计算月数为2个月。经济补偿的支付标准以原告在劳动关系解除前十二个月（2014年5月-2015年4月）的平均工资计付。该期间原告实际从被告处获取的工资为82712元，核定该期间原告月平均工资为87212元÷12个月＝7267.67元。该院核定被告应付原告经济补偿为7267.67元／月×2个月＝14535.34元。原告主张要求被告支付剩余拖欠工资5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原告不能举证证明被告尚欠原告薪酬的具体金额，故本案对原告该项诉请不作处理。对被告在劳动关系解除后于2015年6月3日、同年7月6日、同年8月14日分三次每次额外汇付原告工资报酬5647元的事实，此为双方之间的自愿给付行为，该院不作干预。对争议焦点三，该院认为，原告系被告公司聘请的总经理，原告既是被告公司的劳动者，也是被告公司的管理者，即代表被告公司实施管理行为。原告作为公司高管，其工作职责涉及代表公司与普通员工签订劳动合同以及实施对普通员工的日常管理，即其对是否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以及与谁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自身应为明知。因此，对于原告等公司高管人员未签署劳动合同的归责，不宜机械适用《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而应将举证责任倒置。也就是说，诸如原告等企业高管人员请求用人单位向其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首先应举证证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原因在于用人单位，否则视为其未履行工作职责。本案中，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双方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过错在于被告，即应承担举证不力的不利后果。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诉请，于法不符，该院不予支持。对争议焦点四，《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保证职工享受年休假，职工在年休假期间享受与正常工作期间相同的工资收入。《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20天。国家法定休假日、休息日不计入年休假的假期。被告未能举证证明其已统筹安排原告享受年休假，据此，该院认为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诉请，于法有据，应予支持。被告关于原告已在每年春节期间享受年休假，其无需支付原告年休假工资的辩称意见，于法不符，该院不予采信。对原告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计算，该院作如下析定。原告在被告处的工作时限为自2013年6月1日至2015年4月底。原告在2013年6月1日至2014年5月31日可享受年休假的天数为5天，在2014年6月1日至2015年4月底可计算年休假的天数为［5×（335÷365）］＝4.58天，不足1天部分不享受年休假，故原告2014年6月1日-2015年4月底可享受年休假为4天。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日工资收入按照原告本人的月工资除以月计薪天数（21.75天）进行折算。月工资以被告支付原告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前十二个月剔除加班工资后的月平均工资进行核定。本案中，原告的月工资为7267.67元。据此，该院核定原告计算年休假工资的日工资收入为7267.67元÷21.75天＝334.15元／天。同时被告应当按照原告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原告年休假工资报酬。综上，该院核定被告应付原告未休年休假工资为［（334.15元／天×5天×300%－334.15元／天×5天）＋（334.15元／天×4天×300%－334.15元／天×4天）］＝6014.70元。对争议焦点五，从前述该院查明的事实中可知，2015年6月6日被告汇付原告的10000元，其性质为原告向被告的借款。虽则该款项与本案双方当事人其它讼争事项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但由于该借款与双方讼争其它事项产生的基础事实一致，即均来源于双方曾经有过的劳动关系。被告在抗辩中也有要求原告归还该借款的意思表示。据此，从减少当事人讼累角度考量，该院确定对该借款在本案中予以一并处理，即由原告归还被告10000元借款。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九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嵊州市保尔模具材料有限公司支付李红中解除劳动关系后的经济补偿、未休年休假工资等费用合计20550.04元。二、李红中归还嵊州市保尔模具材料有限公司借款10000元。三、驳回李红中的其余诉讼请求。上述一、二两项双方当事人应付之款相互冲抵后，由嵊州市保尔模具材料有限公司支付李红中10550.04元，款限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依法减半收取5元，由李红中负担。
原审判决作出后，李红中提起上诉称：1、原审关于上诉人入职时间、职务、工资支付时间、离职时间的认定均存在错误。2、原审认为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工资报酬的具体金额不明确错误。3、原审认为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公司聘请的总经理，未与公司签署劳动合同的归责应适用举证责任的倒置，应由上诉人举证证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原因在用人单位，但法律对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有明确的规定，本案并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情形，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4、原审法院将张斌向上诉人汇款10000元认定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借款，缺少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仅凭交付款项的行为认定该笔款项为借款，违反了省高院的民间借贷相关司法解释，更是在两个毫无关联的主体之间进行认定。5、原审法院对上述事实认定的错误，直接导致对经济补偿金、未休年休假工资计算错误。综上，要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嵊州市保尔模具材料有限公司答辩称，1、原审对上诉人入职时间、职务、工资支付时间、离职时间的认定均属正确。2、被上诉人公司不存在欠薪行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的2000元属于解除劳动合同后的经济补偿金。上诉人与张金阳的往来短信是不真实的，该短信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证据。3、原审要求有管理职责的人员举证证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原因在于用人单位适用法律正确。4、上诉人称父亲生病向被上诉人公司借款10000元，张斌是被上诉人公司出纳的丈夫，原审对该笔款项性质的认定正确。5、上诉人在春节前后已经休过年休假，不存在未休年休假的情况。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了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上诉人李红中的名片、保尔模具组织机构图（复印件）、嵊州市保尔模具材料有限公司各类报表上交时间规定（复印件）、工作计时结算标准方案（复印件）各一份；第二组证据：聘任协议合同（电渣）（复印件）一份；第三组证据：领款凭证（复印件）及租房协议各一份；第四组证据：嵊州市保尔模具材料有限公司产品销售订货单三份、产品供销合同（复印件）一份、购销合同（复印件）二份；第五组证据：保尔模具有限公司差旅费报销的规定（复印件）、关于公司车辆外出管理的规定（复印件）、保尔模具有限公司员工关怀和福利管理规定（复印件）各一份。上述证据证明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公司担任总经理一职，履行总经理职责，其职责范围包括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中新的证据，不能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上述证据大部分为复印件，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且李红中虽是总经理，但该总经理与公司法上的总经理不同，其仍然是劳动者，是以打工者的身份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其工作职责中并无人事管理的职能。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以复印件形式提交的证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不予认证。被上诉人以原件形式提交的证据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予以认可。
除离职时间外，本院认定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另认定，上诉人李红中于2015年6月离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以下五点：一、原审认定上诉人于2015年4月底离职是否正确；二、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工资报酬的具体金额是否明确；三、在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形下，被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是否应支付上诉人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四、2015年6月6日张斌汇付给上诉人李红中的10000元是否系被上诉人公司与上诉人之间的借款；五、原审对被上诉人应支付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计算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其与被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之间的短信往来记录不符合电子数据证据的形式要件，在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的情况下，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根据该条规定，应由用人单位举证证明劳动者的离职时间。本案中，被上诉人虽主张上诉人于2015年4月底离职，但未提供确凿的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本院认为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本案中认定上诉人主张的其于2015年6月离职更为妥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认为从其与被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金阳的来往短信内容可看出张金阳已认可被上诉人公司拖欠上诉人工资金额为58000元。然该证据不符合电子数据证据的形式要件，在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的情况下，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三，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公司担任总经理一职事实清楚。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工作职责涉及人事管理，应知悉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代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亦为其工作职责之一。在此情况下，原审认为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证明其未与被上诉人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原因在于被上诉人公司，符合情理。本案中，上诉人未能提供确凿的相应证据证明其未与被上诉人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原因在于被上诉人公司，原审认为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属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四，被上诉人主张该10000元系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款，并提供了2015年6月6日的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依据上诉人的申请向浙江嵊州农村合作银行崇仁支行调取户名为李红中、账号为62×××28的银行帐户自2013年7月30日起至2015年6月21日止的交易明细对账单，上述两份证据均清楚显示该10000元款项的性质为借款。上诉人称该款项系上诉人公司向其支付的拖欠工资无事实依据，原审不予采信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五，经济补偿金的支付标准应以劳动者在劳动关系解除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准。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日工资收入按照职工本人的月工资除以月计薪天数进行折算。月工资是指用人单位支付其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前十二个月剔除加班工资后的月平均工资。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于2015年6月离职。月平均工资应以2014年7月-2015年6月为计算年度，原审虽以2014年5月-2015年4月作为月平均工资的计算年度，但计算结果并无明显错误，因此，二审对经济补偿金及未休年休假工资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李红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 林 阳
代理审判员 姚瑶代理审判员韦玮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余 建 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