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枣民四商终字第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滕州市华恒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滕州市西岗镇西曹庄村。
法定代表人：付贺，经理。
委托代理人：袁克永，山东滕国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付桂华，系公司副经理，（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滕州市祥源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滕州市鲍沟镇东宁村。
法定代表人：赵恒海，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伟，系该公司工作人员，（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滕州市丰华玻璃有限公司。住所地：滕州市鲍沟镇经济开发区***号。
法定代表人：王伟，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国旗，山东滕国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滕州市华恒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滕州市祥源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源公司）、原审被告滕州市丰华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华公司）票据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5）滕民初字第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此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0月15日浙江上虞农村合作银行签发出金额3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一张（票号GA／010354084），出票人上虞市电化厂，收款人浙江劲光化工有限公司，付款行上虞农村合作银行营业部，汇票到期日为2011年4月15日。该汇票经收款人浙江劲光化工有限公司背书转让给了吴江梅堰三友染料化工有限公司，该公司又背书转让给了济宁辰光杰科特煤化有限公司，之后又背书转让给了临沂烨华焦化有限公司。2011年1月19日，被告华恒公司称其于2010年11月4日取得的由临沂烨华焦化有限公司交付其的该汇票丢失，并向浙江省上虞市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该院于2011年1月28日发出公告，催促利害关系人在60日内申报权利，公示催告期间已满，因无人申报权利，浙江省上虞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4月11日作出（2011）绍虞民催字第7号民事判决书，宣告涉案票据无效，并认定被告华恒公司有付款请求权。据此被告华恒公司支取了票据款项。
另查明：涉案汇票及粘单记载的流转次序为：出票人上虞市电化厂→收款人浙江劲光化工有限公司（第一手背书人）→吴江梅堰三友染料有限公司（第一手被背书人、第二手背书人）→济宁辰光杰科特煤化有限公司（第二手被背书人、第三手背书人）→临沂烨华焦化有限公司（第三手背书人、第四手被背书人）→丰华公司（第四手被背书人、第五手背书人）→滕州市金晶玻璃有限公司（第五手被背书人、第六手背书人）→滕州市钢盟金属材料有限责任公司（第六手被背书人、第七手背书人）→祥源公司（第七手被背书人、第八手背书人）→枣庄中联水泥有限公司（第八手被背书人、第九手背书人）→枣庄市市中区社会劳动保险事业分处（第九手被背书人、委托收款）。该票据及粘单均未记载华恒公司为背书人或被背书人。
还查明，在被告华恒公司于2011年1月19日申请法院公示催告之前，原告祥源公司的前手滕州市钢盟金属材料有限责任公司证明该公司于2010年11月12日将涉案汇票背书转让给原告祥源公司，原告祥源公司于2010年11月16日背书转让给了枣庄中联水泥有限公司，原告祥源公司是在浙江省上虞市人民法院公示催告之前取得汇票。该汇票最后一手持票人枣庄市市中区社会劳动保险事业分处于2010年11月25日从枣庄中联水泥有限公司背书取得；在汇票到期前一天即2011年4月14日委托收款时，因浙江省上虞市人民法院作出除权判决，付款行上虞农村合作银行营业部以票据无效为由拒付，并出具拒绝付款理由书。枣庄市市中区社会劳动保险事业分处将涉案汇票退给枣庄中联水泥有限公司。枣庄中联水泥有限公司再将涉案汇票退给本案原告祥源公司时遭拒。枣庄中联水泥有限公司于2011年7月7日以基础关系为由诉至法院，法院于2013年4月15日作出（2011）滕商初字第681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查明，原告于2010年11月16日给付枣庄中联水泥有限公司预付款57万元，其中包含票据金额为30万元的承兑汇票一张，汇票号码为GA／010340847，该判决书判决本案原告祥源公司给付枣庄中联水泥有限公司货款30万元，并将涉案汇票返还给本案原告祥源公司，涉案汇票款项30万元及费用5万元原告祥源公司已履行完毕。此后，原告祥源公司查证并取得了被告华恒公司申请公示催告及除权判决的相关证据材料，于2015年1月29日以不当得利为由诉来法院，认为被告华恒公司不是涉案汇票权利人，无权依据法院除权判决取得涉案汇票款项，已取得的款项属于不当得利，被告丰华公司与其前手临沂烨华焦化有限公司没有真实贸易关系而取得涉案汇票，属拾得该涉案汇票，亦构成不当得利，要求两被告返还原告票据利益30万元及损失5万元。庭审中被告华恒公司辩称：涉案汇票是临沂烨华焦化有限公司支付的货款，后来丢失，通过法院除权判决取得涉案汇票款项，属合法取得，不构成不当得利，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丰华公司辩称：我公司虽与前手临沂烨华焦化有限公司没有贸易关系，却是从黄某个人手中受让取得，并支付了对价。我公司不构成不当得利，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证人黄某亦出庭证实涉案汇票是由其转让给被告丰华公司。证人黄某对如何取得涉案汇票的没有提供相关证据。因双方分歧较大调解未果。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承兑汇票签发真实，符合法定格式，且必要记载事项齐全，符合票据法的规定，应为有效票据。因浙江省上虞市人民法院（2011）绍虞民催字第7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涉案汇票权利已被除权，原告祥源公司持有的票据已不具备票据性质，仅能作为向侵权人主张赔偿损失的证据，原告以不当得利为由诉来法院，有一定道理，但从原告的诉讼主张看，实质是行使票据法上的非票据权利，本案案由应为票据损害赔偿纠纷。本案的焦点问题应为：一、原告祥源公司是否是善意持票人；二、关于被告华恒公司申请公示催告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三、被告丰华公司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一、原告祥源公司是否是善意持票人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条规定：“票据出票人制作票据，应当按照法定条件在票据上签章，并按照所记载的事项承担票据责任，持票人行使票据权利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在票据上签章，并出示票据。其他票据债务人在票据上签章的，按照票据记载的事项承担票据责任”。此规定表明，票据行为的意思表示均应以票据上记载文字为准，不能以记载之外的任何事由或者其他书面文件来认定、变更或补充票据上的责任。涉案汇票的出票人上虞市电器厂将汇票转让给其后手至原告祥源公司背书转让给其后手，转让票据的背书人与受让票据的被背书人在汇票上签章依次前后衔接，从票据上记载的文字内容分析，均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的规定，具有票据权利证明的效力，原告祥源公司持有涉案汇票原件，其取得该汇票无主观恶意。其前手滕州钢盟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亦证明是背书转让给其所有，其作为持票人在该汇票上背书签章，其转让行为均发生在浙江省上虞市人民法院发出公示催告之前，因此原告祥源公司依法享有票据权利，属于善意合法持有人；二、关于被告华恒公司申请公示催告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票据权利自身特征决定了持票人行使票据权利，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在票据上签章，并出示票据。涉案票据上无被告华恒公司的背书签章，被告华恒公司称其从所谓前手临沂烨华焦化有限公司取得汇票权利，而临沂烨华焦化有限公司也未在汇票上填写被告华恒公司的名称，所以被告华恒公司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规定的票据权益人，其仅以案外人出具的证明主张其为涉案票据持有人，不产生行使票据权利的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的规定：“票据法第十五条第三款规定的可以申请公示催告的失票人，是指按照规定可以背书转让的票据在丧失票据占有以前的最后合法持票人”。被告华恒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为票据最后合法持票人，而向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除权，并依此提取票据载明数额的款项，损害了合法持票人原告祥源公司的合法权益，因此被告华恒公司应当返还原告祥源公司票据金额款项30万元及由此造成的损失5万元；三、被告滕州丰华公司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本案系票据损害赔偿纠纷，原告的原票据权利被损害的原因是因被告华恒公司的公示催告行为所致，与被告丰华公司无关，被告丰华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滕州市华恒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滕州市祥源水泥有限公司承兑汇票款30万元，并赔偿由此造成损失5万元；二、驳回原告滕州市祥源水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被告滕州市华恒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上诉人华恒公司不服原判上诉称，一、原审认定被上诉人系涉案票据的合法持票人证据不足。原审法院并未对被上诉人与其前手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以及是否支付了对价进行审查。滕州市钢盟金属材料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证明仅能证实票据的交付，不能证明交易关系以及对价的支付。原审法院的认定违反了《票据法》第十条的规定是错误的；二、上诉人及其前手临沂烨华焦化有限公司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并支付了对价，上诉人取得票据后未在被背书人处签章，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九条之规定，持票人在空白被背书人栏内记载自己的名称具有法律效力，不能据此否定上诉人系票据丧失占有之前的最后合法持票人；三、上诉人申请公示催告并未构成侵权。经法院审查，上诉人系合法持票人，并据此作出的除权判决。上诉人申请公示催告并不符合民事侵权的四个构成要件，更不符合票据法规定的票据损害赔偿的规定。除权判决至今未被撤销依然是有效的；四、被上诉人以不当得利的事实和理由提起诉讼，原审却以票据损害赔偿纠纷为案由，依据《票据法》支持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并不属于票据损害赔偿纠纷的范围。同时原审法院在没有撤销生效的除权判决认定的事实的情况下，径行作出与除权判决相悖的认定，没有法律依据；五、原审被告对于涉案票据的流转具有过错。原审被告系直接购买的票据，与其前手之间无真实的交易关系，且临沂烨华焦化有限公司与华恒公司从未向原审被告及其他背书人进行票据背书转让，因此票面记载的连续背书具有虚假性。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祥源公司答辩称，一、被上诉人持有票据系连续背书，且并无主观恶意，被上诉人的前手滕州市钢盟金属材料有限责任公司的背书转让行为发生在公示催告之前，因此被上诉人享有票据权利，属于善意的合法持票人；二、从涉案票据票面记载来看，临沂烨华焦化有限公司直接背书转让给丰华公司，背书连续的情况并未看出华恒公司的背书环节，上诉人的主张与票面记载不一致，不能认定其为合法持票人；三、上诉人并非合法的票据持有人，因此其申请公示催告并取得票面金额的行为侵害了实际合法持票人的权益。除权判决虽使被上诉人丧失了票据权利，但是并未丧失民事权利；四、本案系除权判决作出后被上诉人提起的侵权之诉，并不是撤销除权判决之诉，原审法院具有管辖权。原审根据查明的事实改变案由符合法律规定。原审依据票据法及其司法解释审理票据损害赔偿纠纷并无不当。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丰华公司陈述意见为，丰华公司在票据流转过程中并不存在票据损害行为。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如下新证据：证据一、上诉人与临沂烨华焦化有限公司之间的煤炭采购合同三份，拟证实上诉人与其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二、增值税发票四张及收据一份，拟证实：临沂烨华焦化有限公司基于买卖合同关系向上诉人交付涉案票据作为给付的货款。以上两组证据综合证实上诉人取得涉案票据是合法的，系票据丧失占有之前的最后合法持票人。
被上诉人祥源公司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一、该合同不能证实与支付票据有关联，其中2010年6月1日的合同系复印件不予认可；证据二、该证据不能证实涉案票据就是基于合法的交易关系取得的，收据系上诉人单方填写，且未加盖公章，对收据不予认可。发票不能证实与本案存在关联性。综上，对该两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原审被告丰华公司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为，与我方无关，我方并不清楚。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票据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票据的无因性和文义性特征，票据权利应以其票面记载为准。本案中，根据涉案汇票的票面背书记载情况，被上诉人系票面记载的连续背书人，因此其享有票据权利。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系通过欺诈、偷盗或胁迫等手段取得票据的或者明知前列情形而出于恶意取得票据的。上诉人二审提交证据证实其与临沂烨华焦化有限公司基于买卖合同关系取得涉案票据，但是因上诉人并非票面记载的权利人，其不能对抗票面背书记载的被上诉人的票据权利。上虞市人民法院作出的除权判决，并非创设新的实质权利，仅是对原权利的重新确认，除权判决所确认的票据权利不能优于票面所记载的事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申请公示催告的失票人是指按照规定可以背书转让的票据在丧失票据占有以前的最后合法持票人。但是从票面记载来看上诉人并不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失票人，因此其依据除权判决获得票据利益的行为给被上诉人造成了损失，其应对此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关于本案案由的认定，本案系因上诉人申请公示催告的行为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失而引发的纠纷，符合票据损害责任纠纷案由的认定范围，因此原审对于案由的认定是正确的。
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原审被告丰华公司对于涉案票据的流转存在过错问题，丰华公司如何取得票据属于基础关系审查的范围，同时被上诉人的损失与丰华公司无关，并不影响对上诉人责任的认定，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上诉人滕州市华恒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莹
审 判 员 杨丽娜
代理审判员 单 伟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孔文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