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29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顾某甲，女，1960年6月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章丘市。
委托代理人孙莉莉（系顾某甲之女），女，1987年1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章丘市。
委托代理人吴晓莉，北京金诚同达（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某乙，女，1955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章丘市。
委托代理人袁军（系顾某乙之子），男，1980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章丘市国土资源局员工，住章丘市。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顾某丙，男，1957年3月2日出生，汉族，章丘市人社局员工，住章丘市。
委托代理人牛加波，山东洞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董恒清，男，1978年3月26日出生，汉族，山东洞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章丘市。
上诉人顾某甲因与被上诉人顾某乙、顾某丙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章丘市人民法院（2015）章民初字第40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1、顾克茂与程家玲系夫妻，二人育有一女为本案原告顾某甲，另过继被告顾某乙为女，顾某丙与顾某乙为亲生兄妹，其亲生父亲顾克温，为顾克茂哥哥。顾克茂于2013年10月3日去世，程家玲于2015年4月8日去世，顾克茂、程家玲的丧事均由第三人顾某丙操办。程家玲去世后在工商银行遗留有存款267000元（账号：**************）、2万元（账号：160******），华夏银行存款2048.79元（账号：623*********）。
2、原告顾某甲为章丘市百脉泉管理处退休职工，有退休工资。
3、原告顾某甲、被告顾某乙、第三人顾某丙于2015年4月19日达成遗产分割协议一份，内容有：被继承人程家玲因病去世，遗产经继承人顾某丙、顾某乙、顾某甲（委托孙莉莉代理）协商，分配如下：……（内容大致为原告顾某甲可以适当提高比例分配遗产，第三人顾某丙亦享有继承权）。
本案争议焦点为第三人顾某丙是否享有继承权。
第三人顾某丙称已经过继给顾克茂、程家玲为子，享有继承权，并提交下列证据。1、组织部档案复印件一宗，顾克茂履历表中均载明子为第三人顾某丙。顾某丙履历中父亲为顾克茂、母亲程家玲，皋东大队于1979年12月11日证明一份，载明顾某丙已经过继给顾克茂为子。2、章丘市公证处存款查询函一份，对顾某丙为程家玲继承人的身份进行确认。3、单据一宗，证实顾某丙为顾克茂、程家玲购置墓地、火化、操办丧事等事实。4、律师对娄爱云调查笔录一份，证人证言两份，证实顾某丙于1970年6月过继给顾克茂为子，顾某丙对顾克茂和程家玲尽了赡养义务，并由顾某丙主持操办顾克茂和程家玲的后事。5、录音光盘一份，证实原遗产分割协议的签订过程，其中明确认可第三人顾某丙是继子，享有继承权。对于上述证据，被告均予认可。对于证据1，原告顾某甲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当时过继的时候顾某丙已经超出18周岁，不符合收养法的规定。对于证据2、3、4、5，原告顾某甲认为并不能证实第三人顾某丙的主张。
经原告顾某甲申请，原审法院依法调取了第三人顾某丙的组织部档案。档案中，第三人顾某丙1974年入团和1976年入党时在父母一栏均填写亲生父亲顾克温的名字。
为查清案件事实，原审法院向娄爱云和黄英基做了调查，其二人述称顾某丙已经过继给顾克茂为子，顾某丙对顾克茂、程家玲尽了赡养义务，并操办了他们的后事。对该调查笔录，原告顾某甲认为过继的内容不属实。
原审法院认为：顾某丙以过继子的身份对顾克茂和程家玲进行赡养，并操办他们的丧事，由证人证言证实，原告顾某甲、被告顾某乙亦予以认可，而原告顾某甲、被告顾某乙、第三人顾某丙签署的遗产分割协议中亦可以看出，原告顾某甲认可了顾某丙的继承人身份，其辩称的当时并不知道顾某丙是过继子与录音内容明显不相符，故原审法院对原告顾某甲的该项抗辩不予支持。关于原告顾某甲提到的顾某丙过继时已经超过18周岁，并不符合我国收养法规定的收养条件。原审法院认为，顾某丙无论是像第三人顾某丙主张的14周岁过继还是原告顾某甲主张的19周岁出继，均符合当时顾克茂膝下无子的状况，结合顾某丙生父顾克温与顾克茂的亲兄弟关系，应认定顾某丙过继给顾克茂为子成立，这样认定亦符合当时我国的传统习惯。而顾某丙过继后亦对顾克茂和程家玲尽了赡养义务，尤其是按照我国的风俗习惯，顾某丙以儿子身份操办了顾克茂和程家玲的丧事，认定顾某丙对顾克茂和程家玲的遗产享有继承权更加符合民事活动应遵循的自愿、公平、诚实信用原则，也与本地区的良序风俗相符合。而且根据我国收养法规定，收养三代以内同辈血亲的子女，可以不受被收养人不满14周岁的要求。故原审法院认定顾某丙有权参与顾克茂和程家玲的遗产分配。关于分配份额，原审法院认为，考虑到原告顾某甲系顾克茂和程家玲的亲生女，其可以适当多分遗产，尤其是原告顾某甲、被告顾某乙、第三人顾某丙曾经达成过遗产分割协议，确实也是这样做的，原审法院酌定原告顾某甲、被告顾某乙、第三人顾某丙的分配比例为4：3：3。原告顾某甲称顾某丙有转移遗产的情形，并提交程家玲房产参与的旧城改造项目费用发放表一份，证实顾某丙之子顾永刚领取了该费用，原审法院认为顾永刚系顾某丙儿子，其领取费用与本案无关，退一步讲，结合顾永刚代程家玲在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中签字的情形来看，更能看出程家玲生前认可顾某丙系其儿子的事实，否则不可能让顾某丙儿子代为处理房屋征收如此大事，故对原告顾某甲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规定判决：程家玲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工商银行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华夏银行存款共计289048.79元由原告顾某甲分得115619.51元、被告顾某乙分得86714.64元、第三人顾某丙分得86714.64元。案件受理费2818元，由原告顾某甲负担1127.2元，被告顾某乙负担845.4元，第三人顾某丙负担845.4元。
上诉人顾某甲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根据原审法院调取的书证能够认定被上诉人顾某丙在1979年前并未过继给被继承人顾克茂、程家玲夫妇，顾某丙自认其系于1979年发生的过继行为，而此时顾某丙已年满22周岁，且双方未形成抚养关系。顾某丙过继后未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为其操办丧事仅系工作关系的协助，且顾某丙未真正在自己家中摆放灵堂，所以其并非继承人，至于顾某丙持有被继承人的住院费及丧葬费单据的问题亦不能作为其为合法继承人的身份的证明。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顾某丙过继时已年满22周岁，根据最高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8条规定，其与被继承人未形成抚养关系，不能享有继承权。而且顾永刚领取被继承人程家玲的拆迁补偿款的行为，应认定为私自转移遗产的行为。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顾某乙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顾某丙答辩称：1、关于过继时间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收养三代以内同辈旁系血亲的子女可以不受14周岁的限制，顾某丙具有养子身份，且具有继承资格。2、关于是否共同生活，尽到赡养义务的问题。虽然顾某丙并未一直与被继承人共同居住，但不能否认对老人的赡养，其经常看望，并购置大件家用电器，住院陪护亲历亲为，以至老人的后事也是亲自操办。3、关于证人证言效力的问题。本案两位证人均年事已高，不便出庭，该证人证言完全有效。4、关于顾永刚代领拆迁补偿款的问题。顾永刚受被继承人程家玲之托签署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又按照拆迁规定代领房租延期补偿款，至今此款项分文未动。5、关于适用法律问题。上诉人顾某甲将“扶养”臆断为“抚养”，顾某丙过继给被继承人后，被继承人为顾某丙操办大事，顾某丙孝敬老人，照顾妹妹，双方形成扶养关系。综上所述，顾某丙与被继承人收养关系明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法院除认定被上诉人顾某丙于1974年填写的《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入团志愿书》内容有误外，认定的其它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被上诉人顾某丙于1974年12月填写的《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入团志愿书》中载明“父亲：顾克茂、母亲：程家玲”。
原审法院于2016年2月15日向案外人娄爱芸、黄英基进行调查，娄爱芸系顾某甲、顾某乙、顾某丙未出五福的大娘，黄英基与顾某丙系多年邻居。娄爱芸称：顾克茂与顾克温是兄弟，因顾克茂膝下无子，顾克温将其子顾某丙过继给顾克茂，顾克茂与顾某丙一直共同生活，顾某丙的孩子也是顾克茂夫妇看大的，顾某丙过继时大约7、8岁。顾克茂夫妇生病都是顾某丙和顾某乙照料，后事也是由顾某丙按照风俗主持操办。黄英基称：1986年左右，顾某丙跟随养父顾克茂、养母程家玲搬至章丘市政府宿舍楼居住，一直共同生活。顾克茂夫妇的生活起居是由顾某丙和其姐姐照料。顾某丙的养父母去世时，顾某丙为其操办了后事。
上诉人顾某甲与被上诉人顾某乙、顾某丙签订的《遗产分割协议》系顾某甲之女孙莉莉亲笔书写，由顾某甲、顾某乙、顾某丙签字确认。
以上事实由《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入团志愿书》、《调查笔录》二份、二审调查笔录等在案为凭。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上诉人顾某丙是否享有涉案遗产的继承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意见》第二十八条规定：亲友、群众公认，或有关组织证明确以养父母与养子女关系长期共同生活的，虽未办理合法手续，也应按收养关系对待。本案中，被上诉人顾某丙系案外人顾克温之子，顾克温与顾克茂系兄弟关系。顾某丙主张其于1970年过继给顾克茂，双方形成收养关系。原审法院调取顾某丙的组织档案，其中顾某丙于1974年填写的入团志愿书载明“父亲：顾克茂、母亲：程家玲”，其于1989年5月16日填写的《干部履历表》亦载明“父亲：顾克茂、母亲：程家玲”，顾克茂于1981年4月20日填写的《干部履历表》中载明“子：顾某丙”，顾某丙、顾克茂的组织档案关于父子关系的表述相吻合，结合案外人娄爱云、黄英基的陈述，能够认定顾克茂于1974年之前就与顾克茂、程家玲形成了事实上的收养关系。此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尚未颁布实施，双方的收养关系，应按当时的民事政策予以保护。顾某丙在1976年的入党志愿书中填写的系其亲生父亲顾克温，但在顾克温、顾某丙之间已形成收养关系的情况下，不影响收养关系的事实认定。上诉人顾某甲主张顾某丙与顾克茂、程家玲之间不存在收养关系，但对顾某丙提交的相关证据未能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本院对顾某甲的主张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规定，配偶、父母、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及有抚养关系的继子女均享有第一顺序继承权。被上诉人顾某丙系顾克茂、程家玲养子，并为顾克茂、程家玲主持操办后事，顾某丙依法享有涉案遗产的继承权。
上诉人顾某甲与被上诉人顾某乙、顾某丙签订《遗产分割协议》系顾某甲之女孙莉莉亲笔书写，由顾某甲、顾某乙、顾某丙签字确认，足以证明顾某甲对顾某丙作为继承人身份的认可。《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五条规定：继承人应当本着互谅互让、和睦团结的精神，协商处理继承问题。遗产分割的时间、办法和份额，由继承人协商确定。《遗产分割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据此协议分割遗产，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顾某甲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意见》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36元，由上诉人顾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褚 飞
代理审判员 黄宏伟
代理审判员 李 静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在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