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民四终字第5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山东海盟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东城南一路262号518室。
法定代表人：韩家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耿国玉，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海洋，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桂勇，男，1963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韩广鑫，男，1963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代理人：闫向阳，北京市证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韩家恩，男，1957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芜市钢城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东营望海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北一路518号。
法定代表人：韩广鑫，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闫向阳，北京市证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吕建国，男，1955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江进，男，1958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翔洲，男，1963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营市。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郭学文，男，1965年10月29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中国香港乐沽道6号比华利山A座3101室。
上诉人山东海盟实业有限公司（下称海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桂勇、韩广鑫、韩家恩、东营望海科技有限公司（下称望海公司）、吕建国、江进、张翔洲、郭学文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鲁民四初字第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盟公司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起诉称：2002年12月25日，郭学文与张桂勇签订一份《股东协议书》，约定由双方通过环球华人通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球公司）共同出资，开办外商独资企业望海公司。2003年2月13日，望海公司与吕建国签订《出资成立东营九鼎基业有限公司协议书》，约定望海公司出资450万元以吕建国名义与另一出资人江进（名义出资50万元）申请成立东营九鼎基业有限公司（下称九鼎公司，后更名为海盟公司）。2003年2月20日，九鼎公司注册成立。九鼎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吕建国出资450万元，占90%股份，江进出资50万元，占10%股份。2003年6月20日，江进将所持股份转让给张桂勇，同时海盟公司增加注册资本500万元，后又经过两次增资，公司注册资本达到3000万元。望海公司股权经过几次转让变换后，至2008年1月24日，韩家恩持股2700万元，韩广鑫持股300万元。经海盟公司查阅相关帐目，海盟公司工商登记所列发起人、股东在公司设立及增资过程中未实际履行出资义务，存在虚假出资或抽逃出资的行为。吕建国、江进、张桂勇作为海盟公司的发起股东和增资股东，应按认缴出资额，合计向海盟公司履行3000万元出资或返还出资的义务。张翔洲、韩广鑫、张桂勇、韩家恩作为继受股东，应与发起股东、增资股东承担连带出资或返还出资义务。望海公司应在抽逃注册资本的范围内，对抽逃出资承担连带返还责任。郭学文、张桂勇、韩广鑫作为海盟公司的实际股东，应与发起股东及增资股东一起，履行出资或返还出资义务的连带责任。综上，海盟公司请求：一、判令吕建国、江进、张桂勇按照其当时认缴的出资额，履行3000万元的出资或返还出资的义务（其中吕建国2430万元，江进50万元、张桂勇520万元）；二、张翔洲、韩广鑫、张桂勇、韩家恩作为继受股东，应在对应出资额范围内承担连带出资或返还出资义务；三、望海公司在抽逃出资范围内承担连带返还责任；四、郭学文、张桂勇作为公司实际股东，承担履行出资或返还出资的连带责任；五、各被告按应承担履行出资或返还出资义务的金额，承担逾期出资利息（以应缴出资3000万元，自2005年10月21日起暂计算至2013年5月1日，按照人民银行当时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6.12%上浮50%计算）2088.45万元；六、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张桂勇答辩称：认可起诉状中所列的出资、转让、代持股份的基本情况，对张桂勇应承担的责任请依法判决。
被告韩广鑫及望海公司答辩称：第一、受理本案违反一事不再理的法律规定，海盟公司在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东营中院）以同样的事实和理由对韩广鑫提起了诉讼，本案不应再受理。第二、本案涉及股权纠纷和出资纠纷，韩广鑫在东营中院诉张桂勇股权转让一案与本案有直接关系，在该案审结前本案不宜进行审理。第三、韩广鑫已就任命韩家恩为海盟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股东会决议提起了确认之诉，如韩家恩的法定代表人身份无效，则海盟公司无权提起本案诉讼。第四、海盟公司所诉虚假出资、抽逃出资事实不存在，海盟公司股东均已履行完毕出资义务。第五、望海公司与海盟公司之间没有事实和法律上的联系，代垫出资不构成承担责任的依据。
被告韩家恩辩称：张桂勇转让股权给我是事实，工商局已作了变更登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被告江进、吕建国、张翔洲、郭学文未到庭应诉，也未提供答辩意见。
一审法院查明：2002年12月25日，郭学文与张桂勇签订《股东协议书》，约定通过双方共同注册的环球公司在东营开办外商独资企业望海公司，郭学文和张桂勇按双方在环球公司所占的股权比例出资，郭学文出资800万港币，张桂勇出资200万港币，郭学文为法定代表人，后变更为韩广鑫。
2003年2月13日，望海公司与吕建国签订《出资成立东营九鼎基业有限公司协议书》，约定望海公司以吕建国的名义出资450万元与江进共同申请成立九鼎公司，负责东营市建设银行东城办公楼和住宅项目的开发和销售，并由吕建国出任法定代表人；吕建国在公司中没有任何出资，不享有任何权益，不承担任何风险；当望海公司认为需要时，在适当时机将公司法人代表和出资人进行变更，吕建国予以配合。2003年2月20日，吕建国、江进分别向九鼎公司帐户汇入投资款450万元、50万元，用于出资成立九鼎公司。
2003年6月20日，江进与张桂勇签订《东营市九鼎基业工贸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江进将所持九鼎公司的50万元全部股权依法转让给张桂勇，张桂勇一次性支付给江进50万元。
关于九鼎公司增资情况。2003年10月8日，吕建国、张桂勇分别向九鼎公司投资360万元、140万元，用于九鼎公司第一次增资。2004年5月21日，九鼎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第二次新增资本1000万元，吕建国出资810万元，张桂勇出资190万元。2004年5月17日，九鼎公司通过银行转帐方式分别从河口区农村信用联社及中国工商银行东营区分行向吕建国转帐252万、558万元；同年5月20日，分别通过中国农业银行东营市胶州路支行及河口区农村信用联社向吕建国转账80万、110万元，九鼎公司合计转给吕建国1000万元。2004年5月25日，吕建国向九鼎公司转入810万元，张桂勇向九鼎公司转放190万元，完成第二次增资。2004年6月16日，九鼎公司更名为海盟公司。2005年10月11日，海盟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第三次新增资本1000万元。2005年10月9日，海盟公司向维英纳公司汇款490万元，10月10日向维英纳公司汇款400万元。2005年10月11日，维英纳公司分别向吕建国、张桂勇汇款810万、190万元。同日，吕建国、张桂勇分别向海盟公司汇入810万、190万元。同年10月13日，海盟公司向维英纳公司汇款110万元。海盟公司最终将公司注册资本增至3000万元，吕建国出资243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81%，张桂勇出资57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9%。
海盟公司主张九鼎公司将出资500万元及第一次增加注册资本500万元抽逃回望海公司的情况。2003年12月29日，九鼎公司向望海公司还款200万元；同年9月29日，九鼎公司代望海公司垫费用1753.5元；9月4日，代望海公司付车辆购置税40500元；9月2日，代付望海公司购车款74600元；9月9日，代付望海公司保险费12056.5元；9月12日，代付望海公司保险保证金及车辆装饰借款分别为8100元和2850元；11月14日，九鼎公司汇款给望海公司两笔分别为285万元和232万元，同日望海公司出具517万元的收据；2003年12月10日，九鼎公司转存给望海公司5万元；2003年12月19日，九鼎公司转存给望海公司10万元；2004年5月13日，九鼎公司归还望海公司借款3126335.4元，上述九鼎公司向望海公司转款或垫款数额合计10586095.4元。
2005年10月20日，吕建国作为出让方与受让方张翔洲签订《山东海盟实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吕建国将其在海盟公司的2430万元全部股权转让给张翔洲，股权转让方式为零价转让，海盟公司在该协议上盖章。同年10月24日，郭学文与张翔洲签订《代持股协议书》，约定：原由吕建国代持的郭学文在海盟公司的81%的股权由张翔洲代持，所有与代持股份有关的权利义务均由郭学文承担或享有。2006年7月17日，郭学文发函给张翔洲，指示其将代持的海盟公司81%的股份转让到韩广鑫名下。同日，张翔洲与韩广鑫签订《山东海盟实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协议内容同吕建国与张翔洲签订的转让协议。2006年7月19日，张翔洲与韩广鑫共同发表声明，该声明显示张翔洲在受让股权时未履行出资义务，韩广鑫也未向张翔洲支付股权转让费。同年11月1日，韩广鑫与张桂勇签订《山东海盟实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韩广鑫将其持有的在海盟公司2430万元股权中的2130万元转让给张桂勇，张桂勇一次性支付2130万元给韩广鑫。庭审中韩家恩认可受让张桂勇2700万元股权，因张桂勇取得股权未支付对价，其也未向张桂勇支付对价。2008年12月31日，海盟公司因未按规定接受年度检验而被工商登记机关吊销营业执照。根据公司吊销情况记载，海盟公司成立于2003年2月20日，经营期限至2013年2月19日，主体分类为私营。海盟公司最后的工商变更登记显示，韩广鑫出资300万元，持股10%，韩家恩出资2700万元，持股90%。
海盟公司向东营中院以股东出资为由起诉韩广鑫，请求韩广鑫补足2430万元出资，东营中院于2012年3月8日作出（2012）东商初字第78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了海盟公司的诉讼请求。海盟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经二审审理后，发回东营中院重审，重审期间海盟公司申请撤诉，东营中院于2013年10月31日作出裁定，准许海盟公司撤回起诉。韩广鑫向东营中院以股权转让为由起诉张桂勇，请求其支付股权转让款2130万元，东营中院于2012年11月10日，作出（2012）东商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判决张桂勇向韩广鑫支付股权转让款2130万元。张桂勇不服提起上诉，经二审审理后被裁定发回重审，此案正在审理中。
2013年6月18日，韩广鑫以海盟公司为被告向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海盟公司作出选举韩家恩为法定代表人的“股东会决议”无效，2013年9月16日，东营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东商初字第789号民事判决，判决海盟公司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无效，海盟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经东营中院二审审理，于2014年4月29日作出（2014）东商终字第45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明，望海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显示被告郭学文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一审期间，韩家恩、张桂勇分别出具声明，认可海盟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及相关诉讼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郭学文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为涉港股东出资纠纷，在诉讼程序和实体法适用方面应参照涉外民事诉讼的有关规定办理。原告海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被告望海公司、韩家恩、韩广鑫住所地在该院辖区范围内，且被告对该院管辖本案未提异议。因此，该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海盟公司是在我国内地注册成立的企业法人，本案股东出资、股权转让的行为均发生在我国内地，根据最密切联系原则，应适用我国内地法律作为处理本案争议的准据法。
根据本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当事各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海盟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意思表示是否真实；二、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三、海盟公司的出资股东及继受股东是否出资到位；四、各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五、海盟公司主张利息是否应予支持。
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为：海盟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意思表示是否真实，即作出选举法定代表人的“股东会决议”被确认无效后，依据该“股东会决议”进行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能否代表公司的意志。海盟公司是在中国境内设立的企业法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法人由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韩家恩系依据“股东会决议”被任命为海盟公司法定代表人，并办理了工商登记变更。至2008年12月31日海盟公司因未按规定参加年检被注销营业执照止，韩家恩系海盟公司法定代表人，并以法定代表人身份提起本案诉讼。诉讼期间，任命韩家恩为法定代表人的“股东会决议”被另案确认为无效，韩家恩丧失海盟公司法定代表人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三条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应依法登记。对法定代表人进行登记的意义在于向社会公示公司意志代表权的基本状态，经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对外具有公示效力，涉及公司以外的第三人因公司代表权而产生的外部争议，应以工商登记为准。而对于公司与股东之间产生的内部争议，则应以有效的股东会任免决议为准，并在公司内部产生法定代表人变动的法律效果。因此，任命韩家恩为海盟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股东会决议”被认定无效，在公司内部产生的后果是韩家恩不能代表海盟公司的真实意思。在本案审理期间，海盟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桂勇虽表示认可本案诉讼及相关诉讼行为，但张桂勇的法定代表人身份已经工商登记变更，不能因韩家恩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被认定无效而自然恢复张桂勇的法定代表人身份。因此，张桂勇所作出的意思表示亦不代表海盟公司，海盟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本案起诉应予驳回。公司法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各自所认缴的出资，并且在公司成立后不得抽逃出资。股东足额履行出资义务的目的是保证公司资本充盈，防止因资本不足而损害其他市场交易主体的权益。本案系公司起诉股东履行出资义务纠纷，属于公司内部争议，因海盟公司已被吊销营业执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公司可因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而解散。因此，本案争议可以在公司解散过程中，通过清算程序予以解决。综上，海盟公司的起诉应予驳回，其他争议焦点无需进行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三条、第一百八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39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海盟公司的起诉。
海盟公司不服一审裁定，向本院上诉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任命韩家恩为海盟公司法定代表人、免去张桂勇法定代表人职务的股东会决议被确认无效后，公司法定代表人恢复为张桂勇，并在公司与股东内部产生拘束力。本案是公司与股东之间的内部争议，张桂勇有权作为法定代表人代表海盟公司行使诉讼权利。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张桂勇以海盟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向一审法院作出声明，明确同意、认可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及相关诉讼行为，该声明能够代表海盟公司，即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意思表示真实。一审法院以工商登记变更为由否定张桂勇对内代表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股东是公司最高决策者，持有公司90%股权控股股东明确认可本案诉讼行为，足以代表公司意志。一审法院无视控股股东对于本案诉讼行为的声明，作出诉讼真实性无法确定的裁判，明显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割裂控股股东意见与股东会决议关系，片面强调股东会形式，否认控股股东意见可代表股东会，徒增上诉人诉累。（四）上诉人曾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提请释明申请书》，提请法院对本案诉讼代表权行使进行释明，明确公司代表权如何行使，以保护上诉人诉权。然而，一审法院未做任何释明，就以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为由驳回上诉人起诉，程序违法。（五）本案所涉争议无法通过清算程序予以解决，最终还需人民法院以裁判解决。清算程序只是终结现存的法律关系，处理其剩余财产，使之归于消灭的程序。即便公司进入清算程序，基于清算程序本身不具有强制执行力，不可能由清算组责令各被上诉人履行出资义务或承担连带责任，还需通过诉讼来实现。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起诉，将当事人有权提起且必须通过诉讼程序解决的争议交由清算程序解决，不仅违法，也增加了当事人诉累。综上，请求：撤销（2013）鲁民四初字第2号民事裁定；依法改判各被上诉人履行出资义务或承担履行出资义务连带责任，或将本案发回山东省高级人民法审理，由其依法作出判决；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韩广鑫、望海公司答辩称：（一）海盟公司作出的股东会决议被法院认定无效后，韩家恩无权代表海盟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因此，山东高院驳回海盟公司的起诉是正确的。（二）根据海盟公司章程第十九条第四款，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的，应当解散。海盟公司在2008年已被吊销营业执照，满足了公司解散条件。此时海盟公司只能从事与公司解散相关的活动，而无权提起诉讼。（三）本案属于虚假诉讼。海盟公司从2006年开始不再经营，之后又被吊销执照，故本案诉讼不是为了维护公司权益和股东权益，而只是为了对抗东营中院正在审理的股权转让诉讼。本案应当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韩家恩答辩称：对海盟公司上诉没有意见。
其他被上诉人未答辩。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是一审法院是否应当审理本案。
首先，海盟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意思表示是否真实。任命韩家恩为海盟公司法定代表人，免去张桂勇法定代表人职务的股东会决议被确认无效后，即使无法确定谁是真正的法定代表人，也不当然导致海盟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意思表示不真实。韩家恩、张桂勇均在一审期间，向一审法院出具声明，认可海盟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及相关诉讼行为。持有公司90%股权的控股股东也明确认可了本案诉讼行为。因此，可以认定海盟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得到法定代表人认可或者授权的，也是得到控股股东同意的，是公司的真实意思。一审法院以韩家恩、张桂勇所作出的意思表示均不代表海盟公司，海盟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为由驳回起诉，属于法律适用错误。
公司依法有权要求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在本案中，海盟公司以诉讼的方式要求股东履行出资义务，是法律赋予的诉权。即使能够通过清算程序解决股东出资问题，也不能剥夺公司的诉权。因此，一审法院以能够通过清算解决为由驳回起诉，也是错误的。
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存在重复诉讼和虚假诉讼问题。海盟公司曾向东营中院起诉韩广鑫，请求韩广鑫补足2430万元出资。在该案重审期间，东营中院裁定准许海盟公司撤诉。在东营中院受理的另一案件中，韩广鑫起诉张桂勇，请求其支付股权转让款2130万元。该案尚在审理中。该案与本案的当事人、诉讼标的、诉讼请求等均不同，不存在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情形。即使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意在针对东营中院正在审理的股权转让诉讼，也不能据此认定本案为虚假诉讼。
综上，海盟公司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也不存在应驳回其起诉的法定情形，一审法院应当审理本案。一审法院驳回海盟公司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鲁民四初字第2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本案。
审判长 陆效龙
审判员 奚向阳
审判员 杨兴业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许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