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赣11民终4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熊新华，男，1964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南昌市人，经商，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委托代理人梁予庆，江西经炜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陈红波，江西经炜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灵华，男，1982年11月8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人，个体户，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委托代理人汪月成，江西惟矩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建斌，男，1968年5月5日生，汉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人，个体户，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委托代理人汪月成，江西惟矩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聂文革，男，1971年8月5日生，汉族，浙江省常山县人，个体户，住浙江省常山县。委托代理人汪月成，江西惟矩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上诉人熊新华因与被上诉人邱灵华、陈建斌、聂文革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人民法院（2015）广民一初字第8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熊新华的委托代理人梁予庆，被上诉人邱灵华、陈建斌、聂文革的委托代理人汪月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3月28日，原告熊新华与被告邱灵华、陈建斌、聂文革四人签订《协议书》，约定四人合伙投资开发位于云南省玉龙县鸣音乡洪门村土地综合治理项目（金砂选矿项目），其中陈建斌出资700,000元，占合伙34%的份额；聂文革以其拥有的人脉资源为合伙出资，占合伙15%的份额；熊新华出资700,000元，占合伙28.969%的份额；邱灵华出资600,000元，占合伙22.031%的份额，各合伙人按投资比例分担盈亏等。2013年5月20日，上述四合伙人就该金砂选矿项目再次签订《协议书》，对合伙投资比例约定变更：其中陈建斌出资540,000元，占合伙26%的份额；聂文革出资300,000元，占合伙15%的份额；熊新华出资700,000元，占合伙28.969%的份额；邱灵华出资760,000元，占合伙22.031%的份额，并约定增加合伙投入。因合伙内部管理产生矛盾及项目亏损，2013年6月8日，熊新华与陈建斌约定，熊新华收购陈建斌全部合伙份额，由陈建斌退出合伙，经结算熊新华向陈建斌出具借条，借条写明：“兹借到陈建斌人民币645,000元，同时注明该借款在2013年8月8日前付清”。2013年6月10日，熊新华按照邱灵华、聂文革实际投入的50%折价支付邱灵华、聂文革的退股款，经结算及协商，熊新华应付邱灵华工资及退股款共计486,450元，2013年6月22日，熊新华向邱灵华出具借条一张，2013年6月10日，熊新华向聂文革出具借条一张，借条写明：“兹借到聂文革人民币207,350元，同时注明该借款在2013年6月12日归还100,000元，余款在十日内归还”。2013年10月25日，邱灵华因熊新华欠486,450元，实际支付了100,000元，余款未支付后，邱灵华向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起诉，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29日作出判决，判决熊新华支付邱灵华合伙股权转让款386,450元。经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原判。原告熊新华于2015年5月12日向该院起诉，以邱灵华、陈建斌、聂文革为被告，要求该院依法判令《协议书》（2013年3月28日）无效。原审法院认为，原告熊新华与三被告邱灵华、陈建斌、聂文革合伙投资开发云南省丽江市金沙江江边玉龙县鸣音乡洪门村土地综合治理项目（金砂选矿项目），履行过程中，各合伙人均知悉该项目未取得合法审批手续，退股清算事宜均是各合伙人自愿协商一致的结果，且熊新华在出具借条后还支付了邱灵华100,000元的退股款，熊新华起诉的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无效，该院不予支持。该院认为，反诉原告陈建斌、聂文革与反诉被告熊新华经清算、协商而形成的债权债务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反诉被告未提供证据，出具借条时有被欺诈、胁迫的情形，熊新华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的民事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反诉原告陈建斌、聂文革提出的反诉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八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熊新华的诉讼请求；二、反诉被告熊新华应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反诉原告陈建斌合伙股权转让款计人民币645,00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从2013年8月8日至本金还清之日止）；三、反诉被告熊新华应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反诉原告聂文革合伙股权转让款计人民币207,35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从2013年6月20日至本金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800元，反诉费6,162元，合计人民币28,962元，由原告（反诉被告）熊新华负担。上诉人熊新华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熊新华上诉称：一、上诉人熊新华与被上诉人邱灵华、陈建斌、聂文革于2013年3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四人合伙投资以土地综合治理为名在云南省丽江市金沙江江边玉龙县鸣音乡洪门村承包土地进行开采金矿项目，该项目未办理亦未准备办理过任何的合法手续，该项目实质上是一个非法采矿项目。该《协议书》内容明显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并且该协议内容实质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五）项的情形，应当认定为无效。二、被上诉人陈建斌、聂文革已经先在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缴纳了诉讼费，该院已经受理，被上诉人陈建斌、聂文革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进行了撤诉，显然违反了“一事不二理”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之规定，一审法院应当将被上诉人陈建斌、聂文革的反诉案件移送至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受理，而一审法院明知反诉案件已在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先行立案，且被上诉人陈建斌、聂文革未提交任何撤诉证据，仍然受理并且进行判决，违反了法定审理程序。三、上诉人熊新华与被上诉人邱灵华、陈建斌、聂文革在签订《合伙份额转让协议》时未对合伙项目进行清算，被上诉人邱灵华、陈建斌、聂文革提交的所谓退伙清算清单，只是对各方当事人曾投入的资金进行了记录，并未对合伙项目的实际资产进行盘点，当事人之间根本未对合伙项目进行过清算。上诉人熊新华于2013年6月底到云南现场后无法接收合伙资产，随即一面与被上诉人邱灵华、陈建斌、聂文革联系要求他们到现场进行善后处理，一面向当地纪检部门投诉违法采矿。2013年9月2日，玉龙县国土资源局下发《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确认该项目违法，并将要求机器设备和人员进行撤离，所有的机器设备仍留在项目现场，上诉人熊新华在此过程中根本未获得任何利益，也未接收任何的合伙财产，一审判决上诉人熊新华支付合伙退伙款明显有违公平。故上诉人熊新华请求本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熊新华的诉讼请求，驳回被上诉人陈建斌、聂文革的反诉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邱灵华、陈建斌、聂文革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对上诉人熊新华起诉2013年3月28日《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是正确的。上诉人熊新华与被上诉人邱灵华、陈建斌、聂文革合伙投资开发云南省丽江市金沙江江边玉龙县鸣音乡洪门村土地综合治理项目（金砂选矿项目），2013年5月20日，四合伙人因出资金额发生变法而重新签订《协议书》。2013年6月8日，上诉人熊新华与被上诉人陈建斌约定由上诉人熊新华收购被上诉人陈建斌的全部出资份额，由被上诉人陈建斌退出合伙，并就被上诉人陈建斌的出资进行结算，经结算后由上诉人熊新华向被上诉人陈建斌出具645,000元的借条。2013年6月10日，上诉人熊新华又与被上诉人邱灵华、聂文革协商，由上诉人熊新华按照被上诉人邱灵华、聂文革合伙出资的50%折价，由被上诉人邱灵华、聂文革退出合伙，上诉人熊新华出具相应的欠款凭证。在散伙清算时，对于清算项目进行了约定，合伙的所有债权债务归上诉人熊新华，与被上诉人邱灵华、陈建斌、聂文革无关。散伙后，上诉人熊新华继续实施该项目，上诉人熊新华因实施违法采矿于2013年9月2日被玉龙县国土部门责停。故上诉人熊新华以合伙项目违法、合伙协议无效为由提起诉讼不能得到支持。二、一审判决上诉人熊新华支付被上诉人陈建斌、聂文革合伙退伙款正确。本案四合伙人在实施土地综合治理项目（金砂选矿项目）过程中，各合伙人均知悉项目未取得合法审批手续。后四合伙人商议，被上诉人邱灵华、陈建斌、聂文革退出合伙，上诉人熊新华向被上诉人邱灵华、陈建斌、聂文革出具欠条，确认欠到被上诉人邱灵华、陈建斌、聂文革的退伙款，并且出具欠条后，上诉人熊新华除了支付被上诉人邱灵华10万元退伙款之外，其他分文未付。四合伙人基于经清算、协商而形成的债权债务是各合伙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具有推翻、撤销欠条的法定情形。上诉人熊新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三、上诉人熊新华认为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熊新华于2015年5月12日向广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而被上诉人邱灵华、陈建斌、聂文革直至2015年6月9日均未接到广丰区人民法院的传票。由于欠条上约定还款时限即将届满2年，故被上诉人陈建斌、聂文革于2015年6月9日向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支付退伙款。后得知基于同一事实、同一法律关系，上诉人熊新华更先在广丰区人民法院起诉并立案受理，故被上诉人陈建斌、聂文革请求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依法移送广丰区人民法院合并审理，但是西湖区人民法院当即告知被上诉人陈建斌、聂文革撤诉并全额退还诉讼费，让被上诉人陈建斌、聂文革向广丰区人民法院提起反诉，西湖区人民法院当即口头裁定准许撤诉并全额退还诉讼费，后被上诉人陈建斌、聂文革向广丰区人民法院提起反诉。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法庭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2日，云南省玉龙纳西族自治县国土资源局向上诉人熊新华下发《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确认上诉人熊新华未经许可擅自在鸣音镇洪门二村金沙江边淘金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责令其立即停止上述违法行为，并将所有机械设备及人员撤离现场。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中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3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无效？二、原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三、原审判决上诉人熊新华支付合伙股权转让款是否正确？对于焦点一，2013年3月28日《协议书》约定：上诉人熊新华与被上诉人邱灵华、陈建斌、聂文革合伙投资开发位于云南省丽江市金沙江江边玉龙县鸣音乡洪门村土地综合治理项目（金砂选矿项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国家所有的矿藏，可以依法由全民所有制单位和集体所有制单位开采，也可以依法由公民采挖。国家保护合法的采矿权。”可见，法律并未禁止个人合伙开采矿产资源。但是相关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必须依法取得采矿权后才能实施开采行为，而相关法律、行政法规关于开采矿产资质的规定性质上属于管理性强制规范，不属于效力性强制规范。上诉人熊新华主张该《协议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从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应属无效，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上诉人熊新华与被上诉人邱灵华、陈建斌、聂文革达成合伙采矿的合意后，未办理过任何的合法审批手续，在此情形下实施采矿行为，即使违反了上述管理性强制性规定，相关行政管理机关可对其进行行政处罚，但这并不影响《协议书》的效力。另外，上诉人熊新华该《协议书》中约定四人合伙投资以土地综合治理为名在云南省丽江市金沙江江边玉龙县鸣音乡洪门村承包土地进行开采金矿项目，该项目未办理亦未准备办理过任何的合法手续，该项目实质上是一个非法采矿项目，故该《协议书》内容明显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从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之规定也应属无效，对此，本院认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协议是指当事人为了越过法律的障碍进而达到违法的目的而订立的以合法形式出现的协议。而该《协议书》明确约定了金砂选矿项目，且我国法律没有禁止个人合伙进行采矿，故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因此，上诉人熊新华与被上诉人邱灵华、陈建斌、聂文革于2013年3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各合伙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应认定有效。上诉人熊新华主张该《协议书》无效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焦点二，上诉人熊新华主张被上诉人陈建斌、聂文革已经先在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起诉且该院已经受理，而一审法院仍受理被上诉人陈建斌、聂文革的反诉且判决，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意见》第33条的规定，应属审理程序违法。对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陈建斌、聂文革向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起诉后，得知上诉人熊新华基于同一事实、同一法律关系已向一审法院起诉，故被上诉人陈建斌、聂文革申请撤诉，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五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的规定，口头裁定准予撤诉，这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后被上诉人陈建斌、聂文革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原告撤诉或者人民法院按撤诉处理后，原告以同一诉讼请求再次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可见，一审法院受理被上诉人陈建斌、聂文革的反诉并进行判决并不违反法定审理程序。上诉人熊新华认为本案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焦点三，上诉人熊新华主张其与被上诉人邱灵华、陈建斌、聂文革签订了《合伙份额转让协议》后，并未能接收合伙资产也未从合伙项目中获得任何的实际利益，一审判决上诉人熊新华支付合伙退伙款明显有违公平。对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陈建斌、聂文革与上诉人熊新华经清算、协商而形成的债权债务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熊新华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出具借条时有被欺诈、胁迫等推翻、撤销借条的法定情形，上诉人熊新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的民事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原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陈建斌、聂文革的反诉请求正确。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962元，由上诉人熊新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赣江审 判 员  李胜军代理审判员  程云娟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三日代书 记员  程建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