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42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广钢金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
法定代表人：赖维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钢，北京天驰君泰（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城市中兴镁质合成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海城市。
法定代表人：何会敏，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肖立强，系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广州广钢金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钢金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城市中兴镁质合成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5）穗荔法民二初字第20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中兴公司、广钢金业公司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有经济往来。2013年1月7日，中兴公司给广钢金业公司开具了货物炉底捣打料的辽宁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张，金额为274400元。2013年1月25日，广钢金业公司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中兴公司的中国银行鞍山海城支行账户支付了100000元货款。庭审中，中兴公司称该100000元货款就是用于支付上述货物炉底捣打料的部分款项，并主张在总金额中予以扣除；而广钢金业公司则辩称该100000元货款与本案无关，是其它合同的货款，但没有提交相关合同依据，同时亦承认之后与中兴公司已没有其它经济往来。2015年6月15日至2015年10月31日，中兴公司工作人员多次向广钢金业公司方工作人员谭某通电话，对此，中兴公司称是通过电话向广钢金业公司追讨货款，而广钢金业公司亦确认中兴公司所打电话清单中的号码139××××9385为广钢金业公司员工谭某的电话。广钢金业公司承认已将中兴公司所开具的上述金额为274400元的辽宁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入账，但又认为增值税发票仅是纳税的凭据，不能证明中兴公司已履行了交货义务，同时，广钢金业公司在庭审中承认双方的交易习惯是没有签订固定的合同，亦不需要中兴公司提交发货单或送货凭证。另外，中兴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一份《询证函》，拟证明广钢金业公司已确认欠中兴公司货款193200元，但该函上面并无广钢金业公司的盖章或相关负责人的签名确认。中兴公司提供的《应收款明细账》中显示2012年广钢金业公司尚欠中兴公司18800元，但广钢金业公司对中兴公司单方制作的该明细账亦不予确认。
中兴公司原审诉讼请求为：1.广钢金业公司立即支付货款193200元给中兴公司；2.判令广钢金业公司承担本案受理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中兴公司与广钢金业公司虽然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从广钢金业公司向中兴公司出具增值税发票以及广钢金业公司已将发票抵扣入账来看，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关于广钢金业公司辩称中兴公司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由于中兴公司、广钢金业公司双方并无关于货款支付时间的约定，因此诉讼时效应从中兴公司主张货款或广钢金业公司明确拒绝支付货款之日起计算。中兴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2015年6月15日起，中兴公司通过电话多次向广钢金业公司主张支付剩余货款，而广钢金业公司在此之前亦无明确拒付货款的表示，故中兴公司的诉请至本案起诉时并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因此，原审法院对广钢金业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接纳。关于中兴公司是否已经履行交付涉案274400元货物的问题，中兴公司为此提交了证据增值税发票及广钢金业公司转账支付100000元货款的汇兑来账凭证，广钢金业公司对此亦承认已将发票抵扣入账，但对转账的100000元虽然辩称是其它合同的货款却不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故原审法院支持中兴公司关于100000元货款就是支付本案部分货款的主张，据此，从广钢金业公司已经将中兴公司所开274400元的增值税发票抵扣入账，并且已实际支付100000元的货款，之后，直到本案起诉前的两年多时间内却从未就上述增值税发票金额对应的货物向中兴公司提出过任何未履行交付货物的异议来看，原审法院对中兴公司已经交付274400元货物的主张予以支持，确认中兴公司已经履行了交付274400元货物的义务。中兴公司已经履行了交付274400元货物的义务，而广钢金业公司至今仅支付100000元的货款，故广钢金业公司应将拖欠的174400元货款支付给中兴公司。至于中兴公司主张广钢金业公司拖欠的货款应为193200元，并提交了《询证函》及《应收款明细账》拟予以证实，但由于该函及明细账为中兴公司单方制作，且没有广钢金业公司的盖章或签名确认，现广钢金业公司亦予以否认，故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原审法院对中兴公司超过174400元部分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广钢金业公司支付货款174400元给中兴公司。二、驳回中兴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广钢金业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82元，由中兴公司负担188元，广钢金业公司负担1894元（中兴公司已预付，原审法院不予退回，广钢金业公司应付部分由广钢金业公司迳付中兴公司）。
广钢金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中兴公司就其诉讼请求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经履行供货义务。中兴公司仅提供了一份金额为274400元的增值税发票，原审法院以该发票已经抵扣入账，且广钢金业公司未向中兴公司提出履行交货义务为由认定中兴公司已完成交货义务，明显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不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原审法院以广钢金业公司在2013年1月25日向中兴公司汇款100000元，认定中兴公司已完成交货义务错误。中兴公司提供的单方面制作的《应收账款细账》显示，广钢金业公司有预付款的情形，中兴公司在原审庭审中也确认广钢金业公司有预付款。在这种情况下，该汇款记录不能作为证明中兴公司已经交货的证据。可见，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认定事实不清。
（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应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关于“买卖合同”分则的相关规定，其次才适用总则的规定。即使双方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庭审中双方也确认未就付款时间作出约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关于“支付价款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的相关规定，中兴公司应该在2015年1月25日前提出付款主张，否则其权利主张将超过诉讼时效。原审判决认定中兴公司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错误。综上，广钢金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中兴公司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中兴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中兴公司答辩称：不同意广钢金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也不同意原审判决。中兴公司在2006年就与广钢金业公司发生业务往来了，由于当时时间间隔长，原审没有找到相应的材料来证明该事实。另，中兴公司认为原审法院没有全部支持其诉讼请求不当。
经审理，本院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以下事实：
二审庭审笔录第4页载明：审（本院）：广钢金业公司，你方不承认原审法院认定的你方所欠中兴公司货款，那么你方是基于什么原因在2013年1月7日收取中兴公司金额为274400元发票之后进行抵扣？上（广钢金业公司）：经核实，因为当时负责人变动，2012年起国家对钢铁行业去产能化，之后我方人员变动较大，新接手人员依据当时凭证无法确认双方是否有货物交付，考虑到之前与中兴公司有合作，就认为是中兴公司交付之前货物的发票给我方的，所以当时就把它作为冲账凭证。
中兴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对账表，拟证明除174400元外，广钢金业公司仍需向其支付货款18800元。经质证，广钢金业公司对中兴公司单方制作的对账表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中兴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对账表，拟证明除174400元外，广钢金业公司仍需向其支付货款18800元。广钢金业公司对中兴公司单方制作的对账表不予确认，鉴于中兴公司对此未提起上诉，故本院对其意见不予采纳。综合广钢金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与中兴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广钢金业公司主张中兴公司没有向其交付涉案争议货物是否成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本案中，广钢金业公司对其与中兴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原审查明事实可知，广钢金业公司已经将涉案增值税发票274400元抵扣入账。此外，中兴公司还提供证据证明广钢金业公司向其转账100000元，用于支付涉案货款。虽然广钢金业公司予以否认，认为该100000元用于其他经济往来，但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认定该100000元用于支付涉案货款正确，本院予以确认。还有，中兴公司主张双方的交易习惯为其交付货物给广钢金业公司之后，向其开具增值税发票。而广钢金业公司在二审中陈述其抵扣涉案增值税发票的过程时，明确在抵扣涉案发票时，考虑到之前与中兴公司有合作，就认为是中兴公司交付之前货物的发票给广钢金业公司，所以当时就把它作为冲账凭证。根据上述陈述可知，广钢金业公司在抵扣涉案发票时，也认为该发票货款所涉货物是之前已经交付的，符合前述中兴公司主张的交易习惯。更重要的是，广钢金业公司在抵扣涉案发票时，作为买受人怠于检查涉案货物是否交付，也无证据证明其曾向中兴公司进行主张。据此，本院采纳中兴公司意见，确认买卖双方的交易习惯为中兴公司先向广钢金业公司交付货物再开具增值税发票。综上，除依据广钢金业公司抵扣增值税发票这一事实外，本院依据广钢金业公司曾向中兴公司支付100000元货款的事实和先交货再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交易习惯，认定中兴公司已经向广钢金业公司交付涉案货物。原审法院对双方买卖关系成立的认定并未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广钢金业公司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的问题。广钢金业公司与中兴公司并未约定支付货款的时间，原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从中兴公司主张货款或广钢金业公司拒绝支付货款之日起算，本案并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广钢金业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88元，由上诉人广州广钢金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会峰
审判员 许东劲
审判员 陈舒舒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张剑文
郑志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