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2民终3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飞燕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李燕，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小明，广东南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继。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志高科创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四会市，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谭秀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燕冰、游龙。
上诉人广州市飞燕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燕塑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志高科创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高铜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会市人民法院（2015）肇四法江民初字第3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12月，志高铜业公司职员欧伏毅（厂长）、游龙到飞燕塑胶公司探访考察，计划用钙塑板替代正在使用的纸板作包装铜管用的分隔垫板，并带回一块钙塑板作参考。2015年1月5日，志高铜业公司传真了2份图纸给飞燕塑胶公司，图纸1上有型号1的钙塑板的尺寸、标识“科创铜业回收”、印字颜色等，右上注明“每种做3000个”的字样；图纸2有型号2的钙塑板的尺寸，右上注明“采购游龙137××××＊＊57”、“数量3000个”字样。飞燕塑胶公司收到图纸后，于2015年1月6日通过传真向志高铜业公司报价，两种型号的钙塑板均为11.80元／个。2015年1月20日，志高铜业公司的职员欧伏毅通过微信聊天问飞燕塑胶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燕“印字没有？约什么时候交？”。2015年2月1日，飞燕塑胶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燕将印有志高铜业公司要求标识的钙塑板图片发给欧伏毅，欧伏毅回复“就这样印吧。板一定要硬质的”。2015年2月2日，飞燕塑胶公司将货物送到志高铜业公司，志高铜业公司将货物收入仓库，并由职员在飞燕塑胶公司的送货单上签字确认。2015年3月1日，志高铜业公司传真了一份《钙塑板存储协议书》给飞燕塑胶公司，约定主要内容如下：1、型号1与型号2钙塑板各3000个在飞燕塑胶公司没有签订买卖合同且未收到采购单及送货通知的情况下已送到志高铜业公司仓库，经与飞燕塑胶公司协商物料暂时存放于志高铜业公司仓库，志高铜业公司只负责提供存储地方，但不负责保管义务；2、该物料在购买合同没有签订下来之前，志高铜业公司拒绝支付货款，也不接受任何付款票据和催款通知；3、志高铜业公司承诺对钙塑板的采购优先选取该批货物，如果志高铜业公司确定订购后，志高铜业公司知会飞燕塑胶公司需重新拟订合同，按当时市场价重新确定单价，按志高铜业公司需求确定订购数量，至志高铜业公司将该批货物订购完毕后，飞燕塑胶公司开具17%增值税发票给志高铜业公司，志高铜业公司收到发票后30天内安排付款；4、后期合同签订后，志高铜业公司会对钙塑板质量进行检验，以志高铜业公司品质部出具的“质量检测报告”为准，不合格的不予接受，由飞燕塑胶公司在7个工作日内对不合格品回收处理，若7个工作日后仍不回收，则志高铜业公司有权对不合格品予以报废处理。飞燕塑胶公司在收到前述《钙塑板存储协议书》传真件后，其法定代表人李燕签字盖印并回传给志高铜业公司。此后，双方因买卖钙塑板问题产生纠纷。飞燕塑胶公司于2015年11月9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撤销双方签订的《钙塑板存储协议书》；二、由志高铜业公司支付货款76039.20元、逾期付款损失1843.95元给飞燕塑胶公司；三、本案诉讼费由志高铜业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飞燕塑胶公司与志高铜业公司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双方签订的《钙塑板存储协议书》是否具有法律效力。
对于焦点一，志高铜业公司于2015年1月5日传真给飞燕塑胶公司的2张钙塑板规格图纸是要约邀请，飞燕塑胶公司于2015年1月6日回传的报价单是要约，志高铜业公司负责人的微信聊天记录是向飞燕塑胶公司发出承诺，因此双方就买卖（定制）钙塑板达成一致意见，买卖合同成立。而飞燕塑胶公司亦依照志高铜业公司规格要求生产了钙塑板并于2015年2月2日交付给志高铜业公司，该院认定双方的买卖合同已履行交付货物。
对于焦点二，飞燕塑胶公司、志高铜业公司是商业独立法人，具有自由平等地位，双方订立的《钙塑板存储协议书》是经双方加盖法人公章并由双方代表人签名确认，且该协议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在没有其他证据反驳该协议真实性、合法性等情况下，该院认定协议合法有效。而双方签订的《钙塑板存储协议书》中已明确志高铜业公司不购买该批钙塑板，故该份存储协议是对之前买卖行为的撤销。双方均作为独立法人，其在意思自治的情况下作出的契约应受法律保护，故飞燕塑胶公司起诉要求志高铜业公司支付货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广州市飞燕塑胶制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减半收取为874元，由广州市飞燕塑胶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飞燕塑胶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部分关于“2015年3月1日，原告收到被告《钙塑板存储协议书》传真件后，其法定代表人李燕签字盖章并回传给被告”与本案的客观事实不符，遗漏了传真件形成的关键情节。事实是飞燕塑胶公司将制作好的钙塑垫板送货到志高铜业公司，其收货入库并在送货单上签名确认，其采购员游龙还将《开票资料》传真给飞燕塑胶公司以便于开具增值税发票。后接志高铜业公司通知暂缓开票，理由是公司来了新领导，要走内部程序完善手续后再付款。后经飞燕塑胶公司多次向志高铜业公司催收货款，但志高铜业公司以要补一份合同才能付款为由而拒付货款。此后，志高铜业公司传真一份合同以需要盖章回传，飞燕塑胶公司的工作人员自行在《钙塑板存储协议书》签上法定代表人李燕的名字和盖章后回传给志高铜业公司，这就是传真件形成的事实。2、飞燕塑胶公司根据志高铜业公司提出的要求定制其专用产品并已及时交付，但志高铜业公司收货后长期拖欠货款于理于法不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之规定，本案应为承揽合同项下的定作合同纠纷。原审判决将定作合同纠纷定性为买卖合同纠纷，属案由定性错误。3、双方签订的《钙塑板存储协议书》属于显失公平，违背了等价有偿、诚实信用、公平合理、权利与义务相一致的市场经济基本原则，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的规定相违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该协议应予以撤销。本案中，双方的承揽合同关系成立生效后，飞燕塑胶公司根据志高铜业公司提出的要求定制其专用产品并将产品运至志高铜业公司仓库，完成了货物的交付。飞燕塑胶公司在志高铜业公司的诱使下在《钙塑板存储协议书》传真件上签名盖章并回传。但该协议严重违反公平原则，双方的权利义务显著失衡，若不予撤销该协议，飞燕塑胶公司的权益则得不到保障。4、原审法院认定《钙塑板存储协议书》是对之前买卖行为的撤销，有悖于意思自治和市场交易秩序。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于2015年1月6日成立生效，买卖双方就要受之约束，切实行使自己的权利和履行相应的义务。这既是意思自治的体现，也是市场交易秩序的要求。飞燕塑胶公司按照志高铜业公司的规格要求生产钙塑板并完成交付，即履行相应义务，但志高铜业公司却一直拖欠货款。对于《钙塑板存储协议书》，原审法院认为是双方在意思自治的情况下作出的契约应受法律保护，并认定该协议是对之前买卖行为的撤销，该认定与市场交易秩序相悖。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撤销双方签订的《钙塑板存储协议书》，由志高铜业公司向飞燕塑胶公司支付货款76039.20元及逾期付款损失1843.95元（以76039.2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自2015年2月3日起计至2015年8月2日为1843.95元，以后以76039.20元为本金计至付清之日止）；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志高铜业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志高铜业公司辩称：1、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未成立，飞燕塑胶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并应退回其产品。一审法院认定的部份事实及飞燕塑胶公司起诉的事实不属实。事实是2014年12月，志高铜业公司的工作人员到飞燕塑胶公司考察新材质，以便于提高使用材料的回收率。后由志高铜业公司拟定图纸交由飞燕塑胶公司做样。2015年1月5日，志高铜业公司向飞燕塑胶公司发图纸2份，表示若试验使用及格后会有二个规格各3000个的订单需求，以此数量为基础进行报价。同月6日，飞燕塑胶公司传真了报价，但志高铜业公司未对该报价进行确认及回传。后来飞燕塑胶公司送一个样板到志高铜业公司，飞燕塑胶公司未与志高铜业公司签订合同便进行批量生产，并将生产的产品送到志高铜业公司，后经双方协商签订《钙塑板存储协议书》。志高铜业公司对飞燕塑胶公司送到的产品进行试用，经试用产品容易打滑导致损伤铜管且有安全隐患，应为不合格产品。随着双方的交往，飞燕塑胶公司是知道欧伏毅身份的，这有飞燕塑胶公司起诉状的陈述和双方的相互交往清晰表明，欧伏毅在公司任职是技术主管而非厂长。志高铜业公司是正规企业，公司对生产经营的每个环节都会有严格的管理规程，况且对于采购事宜，欧伏毅亦提出应先与游龙联系，也无指示飞燕塑胶公司送货。另双方在《钙塑板存储协议书》明确约定合同的成立，应以志高铜业公司经试用后，质量检验合格才予以接收。事实是志高铜业公司经试用飞燕塑胶公司生产的产品，试用检验结果显示并不符合使用条件，对此已通知飞燕塑胶公司退货。2、对于双方来说，合同并未成立，志高铜业公司提交的图纸及印刷方案表明双方仍处于做样试样阶段，对产品的单价也未确认，更未达成合同的签订。飞燕塑胶公司认为本案应定性为定作合同纠纷，并认为志高铜业公司提供了图纸和选定材料、颜色、生产专用钙塑垫板并印刷字样等要求。而事实是飞燕塑胶公司对产品报价后，志高铜业公司并无进行确认回传。3、飞燕塑胶公司请求撤销《钙塑板存储协议书》无事实及证据支持。双方均为独立法人，具有自由平等地位，在自愿的情况下签订《钙塑板存储协议书》，是双方对事实的确认，不存在欺诈、胁迫、显失公平等情形。在《钙塑板存储协议书》中双方对事实及后续处理作了明确约定。因双方未签订合同，飞燕塑胶公司请求支付货款76039.20元本息，无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飞燕塑胶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志高铜业公司与飞燕塑胶公司经协商，双方对买卖定制钙塑板达成一致意见，即买卖合同成立。飞燕塑胶公司按志高铜业公司提供的图纸规格，生产了钙塑板并将产品送到志高铜业公司仓库，志高铜业公司的员工在送货单的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签名确认收到货物，双方的买卖合同已履行交付货物。后来双方又签订了《钙塑板存储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合同，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应依协议约定享受权利和履行义务。双方均为独立法人，具有民事行为能力，所自愿签订的《钙塑板存储协议书》并不存在欺诈胁迫、显失公平等情形。因该协议不存在可撤销的情形，飞燕塑胶公司上诉认为其在志高铜业公司的诱使下在《钙塑板存储协议书》上签名盖章，该协议违反公平原则，请求撤销该协议的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钙塑板存储协议书》内容表明：在购买合同没有签订之前，志高铜业公司可以拒绝支付货款，也不接受任何付款票据和催款通知。视为双方协商变更了原达成的买卖合同内容，故该协议书是对之前双方买卖行为的撤销。依《钙塑板存储协议书》约定，在志高铜业公司尚未与飞燕塑胶公司签订购买合同，志高铜业公司有权拒绝支付货款给飞燕塑胶公司。飞燕塑胶公司上诉要求志高铜业公司支付货款，不符合协议约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飞燕塑胶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7元，由上诉人广州市飞燕塑胶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强
审 判 员 徐俭玲
代理审判员 梁达明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邵丽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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