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稿
（2016）浙01民终83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施隽，女，1972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雨泽，男，1965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余月海、任宜华，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贤莲，女，1946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婺城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纪翔宇，北京浩天信和（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施隽、胡雨泽为与被上诉人邱贤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杭西商初字第26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4月23日，邱贤莲向胡雨泽汇款50万元。2008年4月24日，邱贤莲（甲方）与胡雨泽（乙方）签订一份《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胡雨泽相关项目投资50万元，投资年回报率为20%，利息按月支付，从到账日起算，投资期三年。如甲方提前抽回资金，投资回报率按实际结算。乙方处加盖有字样为“浙江广安投资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的印章。在该合同下方，还备注共计人民币50万元，到账日为2008年4月24日，每月利息壹万元，每月壹号支付上月利息。庭审中，胡雨泽明确案涉合同款项与上述公司无关。2013年11月12日，胡雨泽向邱贤莲出具一份借条，其中载明在2008年4月24日向邱贤莲借到50万元。同日，胡雨泽还向邱贤莲出具一份欠条，其中载明，欠邱贤莲借款利息三个月（2009年6月-2013年11月），每月利息8300元，共计439900元，在2012年5月22日归还5000元，现共欠434900元。以上借条、欠条出具后，两被告未归还过邱贤莲借款本金，也未支付利息。原审另查明，施隽、胡雨泽系夫妻，案涉款项发生在施隽、胡雨泽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施隽曾向邱贤莲支付过利息。审理过程中，受原审法院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12月8日向原审法院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送检标称日期为2013年11月12日的《借条》、《欠条》上落款处签名“胡雨泽”倾向认为是胡雨泽本人书写。因胡雨泽对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鉴定机构就疑问作出《答复函》，并维持此前作出的鉴定意见。施隽、胡雨泽支付鉴定费896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合法的债权受法律保护。本案邱贤莲于2008年4月23日向胡雨泽转账50万元。2008年4月24日双方签订《合同》，虽约定该款项为投资款，但同时约定胡雨泽须按固定回报率即年利率20%支付邱贤莲款项。故从合同内容看，双方就合同所约定款项名为投资实为借款。后胡雨泽于2013年11月12日分别向邱贤莲出具借条、欠条，再次确认向邱贤莲借款50万元的事实。故上述证据相互佐证，据此认定胡雨泽于2008年4月24日向邱贤莲借款50万元的事实。双方未约定还款时间，现邱贤莲诉请要求胡雨泽归还借款本金50万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根据2013年11月12日胡雨泽出具的欠条，截至2013年11月，胡雨泽尚欠邱贤莲利息434900元。按年利率20%即每月8300元标准、从2013年12月暂计算至2015年5月24日的利息为149400元。以上利息合计584300元，胡雨泽应当支付。此后利息按此标准另行计付。因案涉借款发生在施隽、胡雨泽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施隽还支付邱贤莲部分借款利息，故该债务应视为施隽、胡雨泽的夫妻共同债务，施隽、胡雨泽应共同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胡雨泽、施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邱贤莲借款本金500000元，并支付利息584300元（计算至2015年5月24日，此后的利息按年利率20%另行计付）。二、驳回邱贤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302元，由邱贤莲负担34元，由胡雨泽、施隽负担7268元，其中胡雨泽、施隽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至原审法院。
宣判后，施隽、胡雨泽不服原审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违反法定程序。1、施隽、胡雨泽在第一次法庭开庭前申请笔迹鉴定人出庭作证，而未有鉴定人出庭，明显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法院对本案所涉及笔迹鉴定意见书争议很大且在施隽、胡雨泽请求鉴定人出庭作证的情况下未让鉴定人出庭作证并接受质证，违反法定程序。2、施隽、胡雨泽一审中多次申请重新鉴定，而一审法院不予理会，明显违反法定程序。(1)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倾向性意见，不是肯定性或否定性意见。且该鉴定报告对本案的实体处理具有决定性的影响，在鉴定人未出庭作证的情况下应当不予认定并准许重新鉴定。(2)鉴定报告不仅严重违反鉴定规范，且鉴定内容明显有问题，应当依法重新鉴定。其一、鉴定报告中已明确，检材(即本案中涉及胡雨泽签名的借条和欠条各一份)运笔过程中存在笔画中断、停顿、重起笔现象。但鉴定报告没有对检材中的笔迹是正常笔迹还是摹仿笔迹作出认定或说明，明显不符合常规。其二、一审法院委托鉴定“胡雨泽”三字，而鉴定单位只鉴定“胡”和“泽”，没有对“雨”进行对比与鉴定。明显违反鉴定规范。其三、本案中借条和欠条中出现的“胡雨泽”三字，明显典型的摹仿笔迹的特点即“慢、抖、停、描、平”现象，在鉴定单位的书面答复中也认为“检材签名中的笔画有停顿、重描现象，多数会在书写人醉酒、生病等神志不清的情形写字时出现”。而一审法院对此问题没有查明。3、一审法院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根据最高院适用民诉法司法解释第325条之规定，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属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本案中一审法院有以下违法夺当呈人辩论权利的行为。其一、一审中施隽、胡雨泽书面申请要求邱贤莲亲自出庭，接受施隽、胡雨泽及法院对本案所涉事项的质询，但一审法院没有责令邱贤莲本人出庭。对本案中涉及关键证据即借条、欠条的形成时间、过程以及该证据的来源等也未依法调查。其二、施隽、胡雨泽书面申请鉴定人出庭作证，一审法院未作此安排并组织开庭。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或对应当认定的事实没有认定，明显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施隽、胡雨泽提供的借条、欠条二份证据合法有效，以及认定《司法鉴定意见书》合法有效，明显错误。2、一审法院对施隽、胡雨泽提供的证据2即“甲方协议书”认定明显错误。该协议书第1条明确：“由丙方(即黄建全)负责向甲方(即邱贤莲)支付投资回报及投资本金”。第3条明确约定：“如合同发生纠纷，其一切法律费用由丙方(即黄建全)承担”。因此，该协议的约定非常明确，胡雨泽对邱贤莲的50万投资款项及利息不再承担责任．而是由黄建全承担全部偿还责任。一审法院不认定上述证据的效力，明显事实不清或认定错误。该协议形成于2009年4月24曰，该证据如有效，则否定邱贤莲提供的2008年4月24日合同的证据效力。而一审法院仍以2008年4月24日合同作为裁决的依据，明显认定事实错误。三、本案中邱贤莲明显具有虚假诉讼的嫌疑，法院应当穷尽一切手段查明事实真相。一审庭审中发问邱贤莲，本案所涉借条、欠条的形成时间、地点、经过、关连人、借条、欠条的起草人、取得胡雨泽签名的具体细节等，而邱贤莲代理人均无法具体回答。而上述问题对查明本案真相有直接意义。一审法院对此也没有履职查明。补充，一审判决中把施隽作为借款的共同债务人是事实认定错误。债务虽然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是施隽不知道该笔借款，一审中邱贤莲认为施隽曾经汇过款，但这仅限于利息支付，并且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施隽所为，邱贤莲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这笔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请求法庭对一审法的对于判决夫妻共同债务的判决进行撤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邱贤莲的原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邱贤莲承担。
被上诉人邱贤莲答辩称：1、施隽、胡雨泽认为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施隽、胡雨泽提供的证据充分表明由施隽帐户进行还款，并且是多次，证明当时是知情的。当时借款人多次找到施隽要求他们还款，被施隽和胡雨泽打了并报警，这个施隽不可能不知情。2、笔迹鉴定人没有出庭作证是因为，一审时笔迹申请鉴定的时间是开庭前一天，向法庭申请，法庭向其口头答复，因为鉴定人在出差，后来也进行了书面的一个答复，因此不存在违反法庭程序的问题。施隽、胡雨泽多次申请重新鉴定的事宜，邱贤莲不知情，也没有重新鉴定的理由。3、当时邱贤莲提交了自己病重的证据给法庭，庭审至今到现在邱贤莲都在医院里面，因为是结肠癌。4、一审法院对于整个案情认定正确。5、本案并非虚假诉讼。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邱贤莲于2008年4月23日以银行转账方式向胡雨泽支付的50万元款项系借款的事实清楚。所谓借款合同，是指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双方于2008年4月24日签订的《合同》虽将50万元款项表述为“投资”，但胡雨泽承担按期支付利息及到期支付本金的合同义务，该合同记载的权利义务关系符合借款合同的法律特征，50万元款项系邱贤莲出借予胡雨泽的借款。（二）施隽、胡雨泽于原审期间提交的2009年9月24日协议书记载内容能否免除胡雨泽相应的还款责任。2009年9月24日协议书中案外人“黄建全”加入债务的情形明确，但债务加入分为“并存”的债务加入与“免责”的债务加入（包括债务转移）两种可能，因债务转移须经债权人即邱贤莲同意，而同意之前提为原债务人免责的意思表示清楚明确亦或债务转移法律概念的清晰界定；审查该协议书记载内容，其明确了2008年合同项下50万元款项系由胡雨泽向“黄建全”作项目投资，同时该协议书虽约定了“黄建全”负责向邱贤莲支付投资本金，但未明确“黄建全”应当支付的年回报率为多少（2008年合同约定的年回报率为20%），意即“黄建全”承接的原债务内容不够具体明确，而且该协议书未存在明确的免除胡雨泽2008年合同义务的记载内容亦或该协议书为债务转移法律关系的清晰表述；据此，在邱贤莲与胡雨泽已经存在2008年合同明确各自权利义务的情形下，结合2009年协议书签订后胡雨泽一方仍继续向邱贤莲支付利息等事实，本案尚不足以认定胡雨泽可以依凭2009年协议书免除其自身的借款债务。（三）施隽、胡雨泽对原审期间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异议是否影响胡雨泽借款债务的承担。如上所述，胡雨泽的借款债务一直处于延续状态，2013年11月12日的借条及欠条仅系对原有债务的确认，该借条及欠条是否存在并不影响胡雨泽于本案中应负的还款责任；此外，施隽、胡雨泽明确其系原审庭审前一天向原审法院申请鉴定人出庭，因此鉴定人未能到庭的原因系在于施隽、胡雨泽自身，之后鉴定人亦以书面形式对施隽、胡雨泽的异议予以了回复，原审程序并无不当、施隽和胡雨泽关于重新鉴定的申请亦不予准许。综上所述，邱贤莲已经依约给付借款，胡雨泽未能按期归还，胡雨泽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案渉借款债务发生在施隽、胡雨泽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结合施隽支付邱贤莲部分借款利息等情形，原审判决认定施隽应当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据此，施隽、胡雨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14604元，由施隽、胡雨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剑
审 判 员 程雪原
代理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金佳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