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民（知）初字第36430号
原告乐视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注册地北京市海淀区学院南路68号19号楼六层6184号房间，实际经营地北京市朝阳区姚家园路105号院3号宏城鑫泰大厦16层。
法定代表人贾跃亭，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郑欣，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松佶，男。
被告小米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清河中街68号华润五彩城购物中心二期13层。
法定代表人雷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焦楠，女。
委托代理人黄立斌，男。
被告未来电视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空港经济区环河北路80号空港商务园东区5-1，2-501。
法定代表人熊智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鑫，女。
原告乐视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视公司）诉被告小米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小米公司）、被告未来电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未来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乐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欣、李松佶，被告小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立斌，被告未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鑫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乐视公司诉称，我公司享有电影《精舞门2》（以下简称涉案影片）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小米公司与未来公司合作，利用小米盒子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提供涉案影片在线点播服务。小米公司、未来公司的行为侵犯我公司的合法权利。故我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二被告赔偿我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共计5万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告小米公司辩称：根据广电总局颁发的《〈持有互联网电视牌照机构运营管理要求〉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及《合作协议》，我公司与未来公司是按照行政法规进行合作运营，不存在意思联络，我公司是硬件生产商，对于在互联网电视平台播出的内容不承担责任，平台的运营提供及技术支持由未来公司负责，我公司不承担侵权责任。就本案所涉影视作品为免费放映，我公司没有获利，未来公司所收取的许可费用也是《通知》的要求而非利益分成，我公司在收到乐视公司的起诉后立即通知未来公司就涉案影片进行相关处理，我公司已经尽到了合法、合理的注意义务，没有过错。故我公司不同意乐视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告未来公司辩称，依据我公司与乐视公司的合作协议，我方有权使用乐视公司享有版权的作品。乐视公司并非涉案影片的合法权利人。乐视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过高，且并未证明其遭受的实际损失，我公司未产生直接获利，涉案影片为免费播放，没有广告。涉案影片首播时间为2010年，后经主流网站提供点播服务，在乐视公司2013年公证时，用户点播量已经急剧下降，点播量小。故我公司不同意乐视公司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
涉案影片片头载明天津北方电影集团有限公司、神州电视有限公司、香港星创意多媒体有限公司出品。片尾载明天津北方电影集团有限公司、神州电视有限公司、星创意多媒体有限公司、北京金秋嘉禾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联合摄制。
2010年4月8日，天津北方电影集团有限公司、神州电视有限公司、北京金秋嘉禾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分别出具《授权书》，将涉案影片在全球范围的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香港星创意多媒体有限公司，授权期限至该片版权保护期终止之日为止。香港星创意多媒体有限公司可自行行使或将所获权利许可第三方使用，所得全部收益归香港星创意多媒体有限公司所有。
2010年6月1日，星创意多媒体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影片在中国境内（不包括港澳台地区）的独占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制止侵权的权利和转授权的权利授予郑州新创意文化信息咨询有限公司，授权期限自2010年6月30日至2015年6月29日，独占专有维权期限自2010年3月1日至2015年6月29日。2010年3月1日，涉案影片获得电审数字（2010）第035号《电影片公映许可证》。前述文件作为《公司董事会决议证明》的附件，经公证并加盖转递专用章。2010年6月1日，郑州新创意文化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将其获得的前述权利在相同范围和期限内授予北京飞锋星月影视文化有限公司。
2010年4月1日，北京飞锋星月影视文化有限公司将其获得的涉案影片的独占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及制止侵权的权利、维权权利授予乐视公司，授权使用期限为5年，自全国首家院线（10家影院以上）首次公映之日后20日起5年，独占专有维权的权利期限自涉案影片《电影公映许可证》颁发之日起至授权使用期限截止。
乐视公司称涉案影片于2010年6月10日公映，其提交的搜狐娱乐、网易娱乐等网站页面打印件亦显示涉案影片于2010年6月10日上映。未来公司、小米公司对新闻报道不予认可，但对涉案影片的公映时间不持异议。
未来公司、小米公司称乐视公司在起诉时已经不享有维权权利，故不能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
2013年4月16日，乐视公司委托代理人申请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对从小米网（网址为www.xiaomi.com）以299元价格购买小米盒子及2013年4月18日收取小米盒子的过程进行公证保全，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出具了（2013）浙杭钱证民字第4155号公证书。小米盒子外包装注明“在电视上联网观看海量电影、电视剧、综艺、动漫、纪录片等高清视频，全部正版授权，节目片源每日更新。”小米网发布有“2013米粉节现场回顾视频”宣传图文。
2013年4月19日，乐视公司委托代理人申请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对使用小米盒子连接互联网播放涉案影片情况进行公证保全，所制作的（2013）浙杭钱证民字第4165号公证书显示，将小米盒子与电视机相连，并连接互联网，打开电视，屏幕中央显示“icnTV中国互联网电视”，缓冲结束后进入的“热门推荐”页面，左上角可见“icnTV”标识，页面上端排列有热门推荐、影视分类、排行榜、用户、应用、设置等栏目。页面右下部有“2013米粉节现场视频回顾”宣传图文。使用遥控器选择“系统设置”，查看“网络”、“速度测试”、“关于”等项目后，返回“热门推荐”，选择“2013米粉节现场视频回顾”，出现“2013米粉节”、“MIUIV5宣传月”、“小米的一天”、“小米上的中国”、“梦想的赞助商”等栏目。返回后进入“影视分类”，选择其中的“电影”栏目，通过搜索“JWM”，选择涉案影片，进入涉案影片详情介绍页面，出现导演、演员及剧情简介信息，点击“播放”，即可观看影片。小米公司、未来公司对该公证书不持异议，确认可完整播放涉案影片。乐视公司认可二被告已经停止提供涉案影片的播放。
2013年12月31日，北京市长安公证处经申请对小米网站内容进行公证保全，所制作的（2014）京长安内经证字第333号、334号公证书显示，小米网站将小米盒子宣传为“新小米盒子，高清网络机顶盒，发烧升级，性能提升4倍”，“299元立即购买”，“小米盒子通过未来电视运营的中国互联电视集成播控平台，不论是1080p高清热门电影，还是让你痴迷的TVB／美剧／韩剧／央视电视剧，就连你刚刚错过或想重看一次的精彩赛事、综艺节目，都在无广告的小米新盒子里，随时等你观看。”同时附小米盒子所连中国互联网电视平台电视剧栏目页面图。购买小米盒子及视频数据线，并在公证员监督下收取所购商品。2014年3月12日，北京市长安公证处经申请公证保全，所制作的（2014）京长安内经证字第3881号公证书显示：进入小米网，登录注册账户，通过银行转账为账户充值米币。将小米盒子连接电视机、并连接互联网，进入“icnTV中国互联网电视”，首页排列有热门推荐、影视分类、专区、排行榜、用户、应用和设置栏目。专区栏目主要有乐看纪录片、欧美大片等，均标注“付费”，进入乐看纪录片专区，显示18米币／月……1米币等于1元。未来公司、小米公司表示前述公证书不涉及涉案影片，故无法证明二被告侵权。
2015年3月23日，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代表乐视公司分别向未来公司、小米公司寄出《律师函》，称未来公司、小米公司通过小米盒子提供涉案影片播放侵害了乐视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要求立即停止侵权、协商赔偿损失及合理费用等。二被告认可收到《律师函》。
小米公司称，其仅为小米盒子的生产、销售商，所有与信息网络传播有关的行为均由未来公司实施。为证明上述主张，小米公司提交了下列证据：1.未来公司与北京小米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后更名为小米公司）于2013年1月1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协议第一条合作内容及方式约定，未来公司负责互联网电视业务的建设、运营、市场开发、宣传推广及其他商业化经营。未来公司提供符合广电总局政策要求的内容分发平台和播出控制平台，将未来公司自有提供的和组织集成第三方的节目内容以音视频点播、回放及其他互动应用、增值服务等方式向用户提供服务。小米公司负责互联网电视终端产品硬件设备的开发设计、产品运营和市场营销等方面的业务，协助未来公司完善产品交互设计。协议第二条未来公司的权利和义务约定，未来公司面向公众用户提供互联网电视业务运营服务，拥有业务运营和管理的权利，包括但不限于视音频及图文节目内容的提供、编排、内容播出控制管理、未来公司有EPG设计、制作和管理、交互服务制作和管理、增值业务的制作和管理、用户和用户数据管理、用户行为分析等权利。双方协商决定服务的价格和收费方式。未来公司拥有视听类节目内容的终审权、发布权和控制权。协议第三条小米公司的权利和义务约定，小米公司面向大众消费者销售本协议范围内的互联网电视终端产品，负责市场宣传，营销推广，物流库存和售后服务等。小米公司积极配合未来公司及其技术合作伙伴进行终端软件移植、技术平台的对接和网络的搭建，并给予未来公司必要的支持和配合调试。终端产品的认证、视听内容传输、播放、EPG展现等功能由未来公司提供，该软件模块升级管理由双方共同负责。协议第四条双方的权利和义务约定，小米公司按未来公司实际发放的ID编码账号向未来公司支付接入许可费，每台5元。
2.小米公司提出，其与未来公司合作是为了满足行政许可的强制性要求，并提交广电总局颁发的《通知》，该通知明确互联网电视集成平台由节目集成和播出系统、EPG管理系统、客户端管理系统、计费系统、DRM数字版权保护系统等主要功能系统完整组成，互联网电视集成机构对所建集成平台应当独家拥有资产控制权和运营权、管理权。互联网电视集成平台只能选择连接广电总局批准的互联网电视内容服务机构设立的合法内容服务平台，在提供接入服务前，互联网电视集成机构应对互联网电视内容服务平台的合法性进行审核检查。乐视公司对该《通知》内容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
3.广电总局于2013年2月19日作出《关于同意中国网络电视台增加互联网电视客户端编号的批复》载明，与小米公司合作的互联网电视机顶盒产品，中国网络电视台还要做到从芯片、底层管理系统到所有内容接入的完全掌控。乐视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4.未来公司于2013年10月21日出具《关于：“小米盒子”所涉及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案件的情况说明》（以下简称《情况说明》），表明未来公司是中国网络电视台（CNTV）旗下的子公司，以广电总局批准的“中国互联网电视”为呼号，进行互联网电视业务运营。小米公司严格遵照国家政策的强制性规定，销售出的小米盒子中没有预置任何内容，内容由未来公司单方、全权负责审查后，通过集成播控平台和网络直接提供给最终用户。在未来公司与小米公司的合作中，双方均严格遵守广电总局的规定，即小米盒子唯一、无选择地映射播出由未来公司提供所有的音视频内容；未来公司负责审查小米盒子播出的所有音视频内容是否符合相应的内容管理、版权管理要求，小米公司无审查、影响播出内容的权利。未来公司自愿对小米盒子播放内容所引发的法律纠纷承担全部责任。
诉讼中，未来公司提交了《互联网电视业务合作协议》，显示未来公司与乐视公司于2013年5月2日约定未来公司为央视国际网络有限公司互联网电视业务的独家运营方，负责互联网电视业务的建设、运营、市场开发、宣传推广及其他商业化经营。乐视公司是中国领先的网络视频领域跨平台服务提供商。双方利用各自政策、内容、产品、技术及资源优势，合作推广互联网电视业务。未来公司保证乐视公司内容均呈现在“乐视专区”内，未经乐视公司书面授权，未来公司不得将乐视公司内容自行或与第三方合作在“乐视专区”以外使用，亦不得在本合作之外，单方创设“乐视专区”。该协议期限一年。未来公司表示该协议目前已经终止。乐视公司认可该协议真实性，但指出该协议约定的是针对乐视专区，涉案影片的播放不属于该协议约定的范围。
另外，乐视公司还提交网页打印件证明相关网站对涉案影片的报道，以此证明涉案影片的影响力。二被告对此不认可真实性。乐视公司在诉讼中明确其在本案中主张的合理支出为律师费3000元，但未提交相应证据。小米公司还提交了小米盒子的运行界面截图，以证明所有作品均为未来公司提供，乐视公司不认可真实性。
上述事实，有乐视公司提交的涉案影片光盘、《公司董事会决议证明》及附件等、《授权书》、公证书、网页打印件、律师函、快递单及查询结果打印件，小米公司提交的《合作协议》、《通知》、批复、《情况说明》、截图打印件，未来公司提交的《互联网电视业务合作协议》予以证明，本院开庭笔录等亦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为作者，作者享有著作权。电影作品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著作权人有权许可他人使用著作权。根据乐视公司提交的光盘、《授权书》等证据，乐视公司经合法授权，取得涉案影片在授权期限内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乐视公司有权就该期限内相关权利受侵害提起诉讼。因本案二被告所涉行为发生于此期限内，故乐视公司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被告以乐视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不享有维权权利而否认乐视公司有权以自己名义起诉，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未来公司在其经营的中国互联网电视平台上提供涉案影片在线播放服务，使用户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影片，应当取得涉案影片著作权人的许可。
未来公司作为目前经广电总局批准的为数不多的互联网电视平台商之一，系通过行政机关授权而非一般市场竞争取得开展互联网电视业务的权利，未来公司在其平台上向用户提供涉案影片点播服务，必然影响相关著作权人的权利，也影响与其合作的服务商的利益。因此，未来公司应对其平台上使用的他人作品负有更严格的审查义务，才能有效地维护著作权人的利益，并确保与平台合作的服务商的业务顺利开展。未来公司的涉案行为主观过错明显，侵害了乐视公司对涉案影片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未来公司虽然辩称其通过与乐视公司订立的《互联网电视业务合作协议》取得涉案影片授权，但显然，未来公司提供涉案影片播放服务并未在该协议范围内，对其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中，根据小米公司与未来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小米公司与未来公司以联合运营模式开展合作，双方联合运营产品，共同负责相关软件模块升级管理，协商决定服务的价格和收费方式，共享收益。对于未来公司通过中国互联网电视平台侵害涉案影片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小米公司应当与未来公司承担连带侵权赔偿责任。对小米公司的辩称，本院不予采信。
小米公司、未来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鉴于双方未能提交乐视公司实际损失或者小米公司、未来公司违法所得的证据，本院将综合考虑涉案影片的知名度、小米公司、未来公司的主观过错、侵权行为的性质等因素酌情确定，对乐视公司的主张不再全额支持。乐视公司主张维权的合理开支，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未来电视有限公司、被告小米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共同赔偿原告乐视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二万五千元；
二、驳回原告乐视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未来电视有限公司、被告小米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一千零五十元［原告乐视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预交］，由被告未来电视有限公司、被告小米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共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王婧玲
代理审判员 周 溪
代理审判员 王嘉佳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