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5民终2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山龙。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谋，湖南富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闹。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起云（曾闹之母）。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怡和，湖南泽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曾健成。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美艳（曾健成之妹）。
上诉人朱山龙因与被上诉人曾闹、曾健成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邵阳市双清区人民法院于二○一六年一月四日作出的（2015）双民初字第10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二○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作出（2016）湘05民终207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湖南省邵阳市双清区人民法院经重审后，于二○一六年十二月八日作出（2016）湘0502民初565号民事判决。朱山龙仍不服，再次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山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谋，被上诉人曾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起云、戴怡和，被上诉人曾健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美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山龙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邵阳市双清区人民法院（2016）湘0502民初565号民事判决，改判朱山龙对某某路某某号面积为39.45平方米门面享有一半产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曾闹、曾健成承担。事实和理由：曾某甲原有的邵阳市某某路某某号门面（面积为19.60平方米）在曾某甲、马某某结婚后因火灾被毁，产权已消灭，此后在原址上修建的门面（面积为39.45平方米）产权自建造之日产生，曾某甲在1994年所立遗嘱、《合集资建房协议书》、《租店合同》能够证明该门面系曾某甲、马某某夫妇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用共同积蓄出资购买，且该门面不是曾某甲原有祖业的恢复，其结构和面积均发生了变化，故应属夫妻共同财产，马某某享有一半产权；曾某甲1997年所立遗嘱对马某某享有产权的门面进行处分，应认定为无效遗嘱；朱山龙继承母亲马某某依法取得的财产合法合理，原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错误。原审认定朱山龙放弃诉讼权利错误，剥夺了其权利。
曾闹、曾健成均辩称，朱山龙的上诉主张是建立在不实的基础之上，对其诉讼请求不予认同，请求二审予以驳回。
朱山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朱山龙对邵阳市某某路某某号门面享有一半产权；2.本案诉讼费用由曾闹、曾健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曾某甲与颜某某于1933年结为夫妻，生有3个子女，曾健成系曾某甲与颜某某夫妇长子曾某乙所生，曾闹系曾某甲与颜某某夫妇次子曾某丙所生。1970年，颜某某病故。1982年9月18日，曾某甲与马某某再婚，结婚时，曾某甲69岁，马某某57岁。曾某甲在邵阳市某某路某某号原有一间祖传门面房，面积为19.60平方米，该门面房于1992年10月5日因火灾被烧毁。1993年6月15日，曾某甲与邵阳市第一房管所签订《合集建房协议书》，重建被火灾烧毁的房屋。该协议约定，邵阳市第一房管所按原座落位置统筹安排门面和住宅，因设计原因安排铺面至35平方米，曾某甲实际取得原地段面积为39.45平方米的一间门面房所有权，合作建房款共20000元由曾某甲儿子曾某丙于1993年7月8日交纳。1993年11月29日曾某甲向邵阳市房产局申领了房屋所有权证书，该证书的所有权人登记为曾某甲，所有权性质为私产。1997年10月10日，马某某在曾某甲本人未到场且未提交曾某甲委托书的情况下，以房产证丢失为由，向邵阳市房产局申请补发房产证，邵阳市房产局向其颁发了房屋所有权证书，产权人登记为曾某甲，共有权人登记为马某某，马某某占有该房产二分之一份额。2010年曾闹向邵阳市双清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房屋所有权证书，邵阳市双清区人民法院做出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邵阳市房产局于1997年10月15日颁发的房屋所有权证书。邵阳市房产局、朱山龙不服上诉至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行政裁定书，裁定发回重审。经审理后邵阳市双清区人民法院做出重审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邵阳市房产局于1997年10月15日颁发的房屋所有权证书。判决后，朱山龙不服上诉至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行政终审判决，维持邵阳市双清区人民法院重审一审判决。现载明共有权人为马某某的房屋产权证书已被撤销。1994年9月2日，曾某甲立下遗嘱：“我叫曾某甲，有三个子女，我原有私房一栋，坐落在某某路某某号，1992年9月该房因火灾被烧毁。1993年邵阳市房产公司在此地段修建一栋七层高的新楼房，1993年11月，我和我妻马某某以贰万多元钱优价购得现某某路某某号门面产权房一间，建筑面积39.45平方米，砖混结构。为了使子女今后对该房不闹继承矛盾，现特立本遗嘱。一、坐落在某某路某某号门面产权房属马某某的一半份额，19.725平方米的房产权由马某某管业、使用、出租及今后对该房产权一半的处理，任何人不得干涉。二、坐落在某某路某某号门面产权房属我的一半份额，19.725平方米的房产权全部给我的孙子曾健成、曾闹，任何人不得干涉……”并在邵阳市公证处作了公证。1997年11月27日，曾某甲又以公证形式立有一份遗嘱：“我曾于1994年9月2日在邵阳市公证处立了一份公证遗嘱，由于当时考虑欠周，我决定予以撤销，现重新立遗嘱如下：坐落在邵阳市某某路某某号门面，系我祖传遗产，在我百年之后，我所有的份额，全部由我的大孙曾健成二孙曾闹二人共同继承，各占一半。二、马某某系我的后妻，曾家子孙对她应尊敬孝顺，其生老病死一概由曾家子孙负责……”。1998年12月，曾某甲去世。1999年，马某某作为原告以曾某乙、罗起云（曾某丙妻子）为被告向邵阳市双清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依法收取诉争房屋的租金，经一审判决马某某按月收取本案诉争房屋门面租金一半。曾某乙、罗起云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马某某基于经人民政府登记并颁发的房屋产权证，要求收取其与曾某甲共有的某某路某某号门面租金的一半的要求合理合法”为由，做出民事判决书，维持了邵阳市双清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现上述房屋产权证已被撤销。2005年3月2日，马某某在邵阳市公证处立有赠与书一份：“我与曾某甲（已死亡）共有商业用房在邵阳市双清区某某路某某号，面积39.45㎡，我占该商业用房的1/2，我自愿把该商业用房的房产权属我的份额全部赠与给儿子朱山龙，其他任何人不要干涉。”2010年1月，马某某去世。另查明，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审理行政案件时，曾于2011年1月24日做出行政裁定书，以“涉案的当事人依法应先行解决民事争议”为由，裁定中止诉讼。然而至2011年8月17日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撤销原判发回重审的裁定时，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法院提出解决民事争议的民事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所有权确认纠纷。当事人有义务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诉讼主张，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自己主张的，应该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诉争房屋在1992年发生火灾前，属于曾某甲祖业，马某某不享有产权。1992年诉争房屋发生火灾，邵阳市第一房管所组织原地重建，曾某甲与邵阳市第一房管所约定重建的诉争房屋以优惠价购得，购房所用20000元由曾某甲儿子曾某丙交纳，且因设计原因新增的面积及补偿优惠价款也是对曾某甲个人因烧毁祖业门面的补偿，具有特定的身份利益，虽当时曾某甲已与马某某结婚，但产权人只登记为曾某甲一人。综上，虽然诉争房屋系在曾某甲与马某某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重建，但由于重建的房屋其权利始于火灾前的房屋，且朱山龙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曾某甲、马某某以夫妻共同财产出资购买诉争房屋的事实，朱山龙虽提出该重建资金系曾某丙交纳，并非系其出资，而是曾某甲、马某某的夫妻共同财产，但未提交充足证据证明该项主张，该种推测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故不能证明马某某在诉争房屋中享有所有权。曾某甲立有两份遗嘱，但应以1997年所立遗嘱为准，其表示由曾闹、曾健成继承房屋，因此马某某也不能因继承取得诉争房屋所有权。故而马某某无权在赠与合同中将诉争房屋所有权赠与给朱山龙。且在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时，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曾裁定中止审理该案，当事人可先行主张民事权利，然而朱山龙未在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准许的期间内提起民事诉讼主张民事权利，应视为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据此朱山龙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依法应当享有邵阳市某某路某某号门面一半产权，故对于朱山龙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朱山龙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根据曾闹、曾健成二审陈述，因曾某甲祖传房屋被烧毁而取得的以优惠价购买的房屋除诉争门面外，另有位于诉争门面楼上的2套住宅，其中1套住宅由曾某丙出资购买，并登记在曾某丙名下，即曾某丙为购买住宅需缴纳合作建房款，由于曾闹提交的建房款发票记载缴费项目仅为合作建房款，并未明确为诉争门面建房款，不排除其所缴纳的20000元为住宅建房款可能，原审认定曾某丙于1993年7月8日交纳的20000元合作建房款为诉争门面建房款的依据不足。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对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是邵阳市某某路某某号门面的产权归属。曾某甲在邵阳市某某路某某号地段原有祖传门面1间，面积为19.60平方米，产权登记在曾某甲名下，系曾某甲婚前个人财产。该门面虽在曾某甲与马某某再婚后因火灾被烧毁，但此时房屋所占土地的权属性质未发生改变，曾某甲基于其所有的被毁房屋土地使用权及原房主的特殊身份，而取得以成本价购买诉争门面的权利，重建后的诉争门面面积增至39.45平方米，其价值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曾某甲祖传门面转化而产生的价值，这一部分价值来源于曾某甲婚前个人财产，应认定为曾某甲个人所有；另一部分是因出资重建而新增的价值。从本案现有证据分析，曾闹提供的20000元合作建房款发票虽载明缴款人为曾某丙，但并未明确该笔款项系诉争门面建房款，由于与诉争门面同时修建的还有楼上住宅，而曾闹亦认可其父曾某丙当时以优惠价购买了楼上住宅1套，仅凭该发票不足以证明曾某丙交纳的该笔款项为诉争门面建房款，曾闹提出的重建门面购房款是由其父曾某丙出资，与马某某没有关联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该笔建房款的出资，曾某甲在其第1份遗嘱中陈述“1993年11月，我和我妻马某某以贰万多元钱优价购得现某某路某某号门面产权房一间，建筑面积39.45平方米……”，虽第2份遗嘱对遗产分配进行了变更，但对其前次所述的购房款出资来源及其与妻子马某某共同出资购买并未予以否认，考虑该重建行为发生于曾某甲、马某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诉争门面登记在曾某甲名下，并以曾某甲、马某某名义对外出租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因出资重建而新增的部分价值应认定为曾某甲、马某某夫妻共同财产，曾某甲、马某某享有平等处分权。由于火灾发生已有20多年，房屋被毁后残值已无法查明，且诉争门面中由原始门面转化而产生的价值除土地使用权价值外还应包含基于曾某甲原房主身份方能取得以成本价购房资格这一无形价值，通过原始门面与诉争门面面积相比较，结合本案具体案情，为便于分割计算，认定原始门面转化而产生的价值和重建新增价值各占诉争门面总价值的1/2，亦即诉争门面1/2属于曾某甲婚前个人财产，另1/2属于其与马某某夫妻共同财产，2人各占该部分的1/2。曾某甲生前立有2份遗嘱，部分内容相抵触，该部分应以最后的遗嘱即1997年遗嘱为准，即在该遗嘱中曾某甲已明确某某路某某号门面其所有的份额由曾健成、曾闹继承，马某某不能因继承而取得曾某甲所享有的诉争门面产权份额。综上，马某某应享有的该诉争门面产权份额为1/4（1/2÷2），朱山龙提出的该诉争门面马某某享有一半产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马某某在赠与合同中将诉争门面产权的1/2赠与朱山龙，处分了曾健成、曾闹享有继承权的财产，对于该部分财产的赠与无效，对马某某享有产权份额部分的赠与有效，故朱山龙依据赠与合同有权取得马某某所享有的诉争门面1/4的产权份额。综上所述，朱山龙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邵阳市双清区人民法院（2016）湘0502民初565号民事判决；
二、坐落于邵阳市某某路某某号（某某号）的门面房产（面积为39.45平方米）由朱山龙占有1/4产权份额；
三、驳回朱山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00元，共计6000元，由上诉人朱山龙负担3000元，被上诉人曾闹负担1500元，被上诉人曾健成负担1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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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朱红伟
审 判 员 陈平军
代理审判员 汪 臻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日
代理书记员 谢心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
第十七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 （一）工资、奖金； （二）生产、经营的收益； （三）知识产权的收益；
（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 （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 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
第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为夫妻一方的财产： （一）一方的婚前财产； （二）一方因身体受到伤害获得的医疗费、残疾人生活补助费等费用；
（三）遗嘱或赠与合同中确定只归夫或妻一方的财产； （四）一方专用的生活用品； （五）其他应当归一方的财产。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
第十六条公民可以依照本法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并可以指定遗嘱执行人。 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
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赠给国家、集体或者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
第二十条遗嘱人可以撤销、变更自己所立的遗嘱。 立有数份遗嘱，内容相抵触的，以最后的遗嘱为准。 自书、代书、录音、口头遗嘱，不得撤销、变更公证遗嘱。
第二十六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
遗产在家庭共有财产之中的，遗产分割时，应当先分出他人的财产。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
第一百八十五条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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