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7民终21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建亮�委托诉讼代理人：甘明达，广东华法（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嫒玲，广东华法（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市蓬江区杜阮镇亭园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文惠棠，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阮月晶，广东金硕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余根好。上诉人黄建亮因与被上诉人江门市蓬江区杜阮镇亭园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亭园村委会”）以及原审被告余根好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7）粤0703民初1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建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亭园村委会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亭园村委会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土地出让合同》依法成立并且生效。黄建亮与亭园村委会于2003年9月28日签订的《土地出让合同》，是亭园村委会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相关规定，经过本村村民代表集体会议表决同意后才签订的，相应程序合法，合同依法成立。合同签订后，黄建亮信守合同约定，已按时足额支付了所有土地补偿金及租金。另外，黄建亮在接收涉案土地后，即向相关主管部门依法申请用地手续，其中包括《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编号为江规蓬地字号，证明涉案土地符合城市规划要求，可以办理征用划拨土地的手续（见黄建亮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1）。还有使用林地申请表及使用林地审核同意书，均可证明国家林业局及各级林业部门同意黄建亮申请的土地用途为建设玻璃工艺厂厂房的建设项目，对该建设项目同时审批同意的依�还有江门市蓬江区发展和改革局出具的江门市投资项目登记备案证，证明黄建亮申请的建设项目已在相关主管部门备案（见黄建亮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2、3）。亭园村委会也曾于2004年11月19日出具证明给江门市国土资源局杜阮国土资源所，证明涉案土地的使用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有关征地手续正在办理过程中。结合江门市国土测绘大队出具的涉案土地的测绘图，其用地单位也是标明属于黄建亮的用地，而非亭园村委会的用地。由此可见，黄建亮对涉案土地享有合法权益，《土地出让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本案是亭园村委会未按合同第八条约定履行协助义务，有违约事实，其诉请与事实不符，应依法予以驳回。二、《土地出让合同》签订后，黄建亮已于地上兴建了厂房，建造和架设高压电等设施，即已将涉案土地用于非农建设。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理农村集体土地出让、转让、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粤高法发［2001]42号}第1条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农村集体土地出让、转让、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纠纷案件，如果涉及的土地在起诉前没有被依法批准为建设用地或经行政主管部门依法批准补办了征用手续转为国有土地，仍属于农用地且当事人已在该地块进行非农业建设的，裁定驳回起诉……”的规定。故此，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应对亭园村委会的起诉依法予以驳回。综上，《土地出让合同》合法成立并生效，亭园村委会的诉请没有事实依据，且与相关规定和意见相悖，应依法驳回起诉或诉讼请求。亭园村委会辩称，黄建亮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土地出让合同》依法应认定无效，详见一审起诉状以及一审判决的论述，于此不予赘述。二、涉案土地已经行政主管部门的行政处理，依法可以提起民事诉讼。行政部门具体处理情况详见亭园村委会一审期间提交的补充证据4。其中，江门市国土资源局在2010年9月20日作出《土地违法案件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决定书认定黄建亮于2003年9月至2010年7月期间未经国土部门批准，擅自签订协议，使用涉案土地。该决定书同时认定黄建亮的行为构成违法占用土地，江门市国土资源局对黄建亮作出了责令黄建亮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恢复土地原状，并处以罚款的行政处罚。该决定书已充分证明行政主管部门已经对黄建亮违法占用土地的行为进行了处理，故亭园村委会提起民事诉讼合法有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余根好在二审中未作答辩。亭园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亭园村委会与黄建亮、余根好签订的《土地出让合同》无效。2、黄建亮、余根好立即迁离并交还涉案土地给亭园村委会。3、由黄建亮、余根好负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9月28日，以亭园村委会作为甲方，黄建亮与余根好作为乙方，就位于亭园村某坑（土名）的土地使用权转让事宜签订《土地出让合同》1份，约定的主要内容为：一、甲方将上述土地约35亩出让给乙方作工业用地，高压线控制区近该地相连方归乙方使用，使用期限与该地同期，乙方一次性付8000元租金给甲方（按本合同附红线图村委会盖章为准）。二、补偿金额：乙方每亩补偿2万元给甲方，共70万元正。三、付款办法：在签订本合同时先交25万元，第二期在2004年上半年支付总额的30%，余下部分在2004年年底付清给甲方。四、甲方在2004年底将该地交给乙方使用。五、甲方负责协助乙方办理土地使用证、报建等有关手续，费用由乙方负责。�、违约责任：1、乙方中途退出或付款按合同超期半年的，甲方有权收回土地，并罚乙方5万元后将乙方已支付的土地款退回给乙方；2、甲方中途违约收回土地的，要退回乙方所付的土地款，赔偿乙方投资的损失及5万元罚款。合同签订后，亭园村委会将涉案土地交付给黄建亮、余根好分割使用（其中黄建亮所占用的土地面积约为10072.01平方米），并收取了黄建亮土地转让款合共302159元、余根好土地转让款合共310400元。另，亭园村委会与余根好已于一审庭审前签订了退回涉案土地的协议，余根好将其使用的涉案土地部分退回给亭园村委会，亭园村委会也将该部分的土地转让款退回给余根好。又，涉案土地为亭园村委会集体所有，经江门市蓬江区国土资源和环境保护局杜阮国土资源管理所于2017年4月26日的土地利用状况调查结果显示，黄建亮所占有、使用的土地面积为10072平方米，其中农用地972平方米，未利用地9100平方米。亭园村委会与黄建亮在一审庭审时均陈述涉案土地在签订《土地出让合同》时为农用地。一审法院认为，亭园村委会与黄建亮、余根好所签订的《土地出让合同》中，所约定的“出让面积约35亩，高压线控制区近该地相连方归乙方使用，使用期限与该地同期”、“甲方负责协助乙方办理土地使用证、报建等有关手续，费用由乙方负责”等内容，实际上是亭园村委会、黄建亮、余根好就涉案集体所有土地的使用权的转让而达成的协议，亭园村委会现就该协议的效力问题提起本案纠纷，故本案为集体土地使用权转让纠纷。对于亭园村委会请求确认《土地出让合同》无效的主张，黄建亮以合同有效提出抗辩，故本案争议的焦点就是《土地出让合同》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我国是农业大国，土地作为最基本的生活资料，实行严格的土地制度。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十条第四款关于“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的使用权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转让”，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关于“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的规定可以得出，我国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必须依照法律的规定方可进行。由于亭园村委会为我国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而不是企业，涉案土地为集体所有，至今仍为农用地和未利用地而非建设用地，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关于“农民集体所有的土�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的规定，亭园村委会、黄建亮、余根好所签订的《土地出让合同》为无效合同。亭园村委会请求确认《土地转让合同》无效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至于黄建亮以其所占有的土地初始在投资项目和用途上能取得相关部门的同意或许可以证明合同合法有效的抗辩意见，一方面，没有证据证明黄建亮如何申请、该些部门如何审批的实际情况，该些部门对黄建亮投资项目申请的审批并不涉及到土地使用权的转让问题；另一方面，黄建亮所陈述的审批相关事项的规划、林业等部门不是有权就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行为作出合法有效与否认定的专属行政职能部门，该些部门对于投资、土地的用途的批复和审核不能说明《土地转让合同》的合法性。因此，黄建亮的抗辩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合同无效所引起的相关民事责任问题。如前所述，亭园村委会、黄建亮、余根好所签订的《土地出让合同》为无效合同，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黄建亮、余根好应将占有、使用的涉案土地返还给亭园村委会，亭园村委会亦应将收取的款项退回给黄建亮、余根好。如一方当事人因合同的签订和履行受到损害的，并可根据双方的过错责任划分要求对方赔偿损失。因亭园村委会与余根好已经在一审庭审前就余根�所占有、使用的涉案土地部分的退回达成一致意见，余根好并已经退回了土地给亭园村委会，故只应由黄建亮就其占有、使用的涉案土地部分承担退还的义务。黄建亮由此应退回其所占有、使用的约10072.01平方米土地给亭园村委会。由于黄建亮在本案中坚持认为合同有效而没有就合同无效引起的相关权利义务问题提出主张，故一审法院在此不予处理，黄建亮可另行通过合法途径予以解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第六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亭园村委会与黄建亮、余根好于2003年9月28日签订的《土地出让合同》为无效合同；二、黄建亮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迁离位于江门市××杜阮镇亭园村委会某坑（土名）地段的土地（面积约10072.01平方米），并将该土地交还给亭园村委会。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减半收取5400元，由亭园村委会负担1800元，黄建亮负担1800元，余根好负担1800元。二审中，黄建亮、余根好均无提交新证据。亭园村委会补充提交了《2016年土地利用现状图》和《土地利用状况调查结果》各一份，以证明余根好占有、使用的土地面积为10349平方米，其中农用地55平方米，未利用地10294平方米。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经审查，亭园村委会补充提供的前述证据与本案基本事实认定及最终处理结果有关，本院予以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江门市蓬江区国土资源局杜阮国土资源管理所出具的2017年11月2日《土地利用状况调查结果》显示，原由余根好占有、使用的土地面积为10349平方米，其中农用地占地面积为55平方米，未利用地占地面积为10294平方米。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集体土地使用权转让纠纷欠妥，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仅针对上诉人黄建亮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各方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本院不予审查。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应否作驳回起诉处理的问题。二、涉案《土地出让合同》是否合法有效，黄建亮应否腾退其占有、使用的涉案土地问题。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中，黄建亮、余根好与亭园村委会系以涉案集体土地的使用权为标的，于2003年9月28日签订涉案《土地出让合同》。现亭园村委会起诉请求法院就涉案《土地出让合同》的效力问题依法作出认定，进而请求法院判令黄建亮、余根好腾退返还已占用的涉案集体土地，相应请求属于人民法院应依法受理的民事诉讼范围，一审法院对此予以受理并进而作出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黄建亮上诉主张驳回亭园村委会的起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1999年1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第四十三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但是，兴办乡镇企业和村民建设住宅经依法批准使用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或者乡（镇）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建设经依法批准使用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除外。前款所称依法申请使用的国有土地包括国家所有的土地和国家征用的原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第四十四条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转让方未取得出�土地使用权证书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土地使用权，起诉前转让方已经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或者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同意转让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由于各方当事人于2003年9月28日签订的涉案《土地出让合同》系直接约定将亭园村委会所属集体土地的使用权转让给黄建亮、余根好二人用于工业用地，且据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的调查核实结果可知，涉案集体土地至本案起诉之前仍然系由农用地和未利用地组成，当中并不包括建设用地组成部分，故此，涉案《土地出让合同》之约定已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前述合同应依法确认为无效合同。其次，黄建亮在一审过程中虽然提供《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使用林地申请表》、《使用林地审核同意书》、《江门市投资项目登记备案证》等证据以证明其对涉案集体土地已享有合法的使用权益，但是，前述涉及行政许可的证据并非由土地行政主管部门作出，证据内容也只是反映有关部门曾经许可黄建亮依法办理征用划拨土地手续或以依法履行建设用地审批手续为前提占用征用林地，而本案并无充分证据表明有关审批程序至亭园村委会提起本案诉讼之前已经履行完成。另，《江门市投资项目登记备案证》只反映投资项目的备案登记情况，不足以证明黄建亮受让涉案集体土地的使用权用作工业用地的合法性问题。鉴于黄建亮的举证不足以证明涉案集体土地的审批程序瑕疵已被补正，即涉案集体土地仍然处于禁止出让、转让、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的范围，黄建亮据此主张认定涉案《土地出让合同》有效，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的规定，一审法院在确认涉案《土地出让合同》无效的前提下判令黄建亮腾退返还其已占用的涉案集体土地，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黄建亮以涉案《土地出让合同》合法有效为前提主张驳回亭园村委会的相应诉请，因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黄建亮的上诉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部分不清，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黄建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振宇审 判 员 梅晓凌审 判 员 李雁羽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司梦阳书 记 员 李慕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