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11刑初15号
公诉机关盘锦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海，男，1978年12月5日出生于黑龙江省拜泉县，汉族，小学文化，无业，捕前住辽宁省北镇市沟帮子镇。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12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31日变更为监视居住强制措施，2016年7月1日由本院决定对其执行逮捕。现羁押于盘锦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张涵，盘锦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盘锦市人民检察院以盘检公诉刑诉[2016]1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海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6月2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盘锦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张永会、助理检察员衣鑫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海及其辩护人张涵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辽宁省盘锦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陈海与被害人陈某某系父子关系，因陈某某长期患病，陈海无力支付治疗费用。2015年12月24日陈海将陈某某带至盘锦市双台子区舒美宾馆221房间，陈海将之前准备的猫王鼠药（氟乙酰胺）兑到饮料中让陈某某吞服后用双手扼压陈某某颈部，致其死亡。经鉴定：陈某某符合因氟乙酰胺中毒，加之颈部受到扼压而死亡。
对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了被告人陈海的供述和辩解，舒美商务宾馆登记卡，案件来源、抓捕经过，户籍证明，现场勘查记录，鉴定意见，证人李某、姚某、张某某、谭某某、范某某等证言，辨认笔录及指认现场照片等证据，予以证明上述事实。据此指控被告人陈海犯故意杀人罪，但对被告人及被害人的遭遇表示同情，请求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对被告人陈海在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量刑。
被告人陈海对起诉书指控的罪名没有异议。
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陈海主观恶性小，认罪、悔罪态度好，有类似自首的情节，并得到了被害人亲属及邻居的谅解，可以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陈海与被害人陈某某系父子关系，陈某某从小就患有严重疾病，长期治疗已耗尽家中全部积蓄。陈海因无力支付后续治疗费用，就有了想和孩子一起去死的想法。2015年12月24日中午，陈海带着陈某某乘出租车来到盘锦市双台子区舒美宾馆后入住221房间。陈海将在途中购买的猫王鼠药（氟乙酰胺）兑到房间内的冰红茶饮料中让陈某某喝下。大约三十多分钟，药物起效并引起病情发作，在持续二十多分钟后，陈海将儿子陈某某抱到床上，用双手扼压其颈部约十分钟。后陈海在附近的药房买了两盒安眼药、十盒扑热息痛，在确定陈某某已经死亡后，全部吞服。其妻子李某在遍寻不到陈海后，怀疑他带着孩子去轻生，遂于同年12月25日早上报案，并协助公安机关找到陈海，陈海在看到侦查人员进入房间后未抗拒抓捕。公安机关发现其当时情形后，立即将其送往医院救治。经鉴定：陈某某符合因氟乙酰胺中毒，加之颈部受到扼压而死亡。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如下证据予以证明：
1、案件来源、抓捕经过证明：该案件的案件来源为犯罪嫌疑人陈海妻子李某报案，经当地公安机关核查，确定陈海于2015年12月24日入住盘锦市双台子区红旗派出所辖区的舒美宾馆221房间。红旗派出所民警出警后，发现房间内陈某某已死亡，陈海服毒自杀（未遂），立即拨打120电话将陈海送往医院抢救。经讯问，犯罪嫌疑人陈海对其因其孩子陈某某从小患有严重疾病，家庭经济状况拮据，无法承担巨额医疗费用，遂将陈某某杀死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2、户籍证明
（1）被告人陈海的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陈海出生于1978年12月5日，犯罪时达到刑事责任年龄。
（2）被害人陈某某的户籍证明证实：被害人陈某某的自然情况。
3、盘锦市公安局双台子分局出具的死亡证明证实：被害人陈某某死亡及接受尸检的事实。
4、证人张某某提供的诊所处方笺、盘锦天益堂医药连锁有限公司系统内显示的销售复方地西泮片照片截图一张证明：陈海在2015年12月24日在张某某所工作的药店购买处方药复方地西泮片一盒。
5、舒美商务宾馆登记卡证明：陈海在2015年12月24日在舒美商务宾馆个交纳300元押金办理入住221房间内。
6、被告人陈海的父亲陈某1、母亲宋某某、妻子李某及其他村民联名签字、捺印的一份书面材料证明：众人对陈海的事情表示同情和谅解。的确是因为孩子从小有病又久治不愈才导致家庭困难，看见孩子一天天长大，病情却越来越严重，实在没办法才发生此事，希望有关部门从轻处理。
7、被告人陈海指认购买猫王鼠药、复方地西泮片、对乙酰氨基酚片及案发现场的照片证明：犯罪嫌疑人陈海在广太消杀药品购买猫王鼠药、在天益堂大药房购买复方地西泮片、对乙酰氨基酚片及指认犯罪现场的情况。
8、证人李某的证言证明：陈某某六个月大的时候就得了癫痫病，她和陈海一直没有放弃过给孩子治疗，最近发病比较严重，陈海曾向家庭成员透露过企图和陈某某一起死亡的念头。2015年12月24日中午，陈海说带孩子出去溜达，之后电话关机，她怀疑陈海带孩子轻生，然后就报案了。报案后，侦查人员在双台子区舒美宾馆221房间内发现了被害人陈某某和犯罪嫌疑人陈海。陈某某当时已经死亡，陈海被侦查人员送往医院救治。
9、证人姚某（天益堂大药房5店工作人员）的证言证明：2015年12月24日下午3、4点钟卖出一盒复方地西泮片，这种药是促进睡眠的，每盒二十片。买药的是一名40岁左右的男子，因为这是处方药，购买需要实名登记，还得出示本人身份证，这些信息都要输入店内的电脑里，所以知道买药的人叫陈海。身份证号码与本案被告人号码相同。
10、证人张某某（天益堂大药房22分店工作人员）的证言证明：2015年12月24日下午3点多钟曾卖出一盒复方地西泮片，这种药是促进睡眠的，一盒二十片。买药的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的男子，由于这种药是处方药，是由该店的驻店药师开的处方，还得出示本人身份证，并将这些信息输入电脑，所以知道买药的人叫陈海，其身份证号码与本案被告人号码相同。他前后共来药房两次，在购买一盒复方地西泮片后又回去该药房购买十盒对乙酰氨基酚片，也就是扑热息痛。
11、证人谭某某（舒美商务宾馆前台接待）的证言证明：2015年12月24日中午12点左右，有个叫陈海的男子带着一名小孩入住该宾馆221房间。下午3、4点钟，陈海到前台问她宾馆附近有没有药店，她告诉陈海对面就有药房，之后陈海就出去了，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没有注意。之后一直到第二天中午11点交班也没有见到陈海出来，她也没有去过221房间，也没有其他人进入该房间。
12、证人范某某（广太消杀店老板）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5年12月24日11、12点左右，他卖给一名男子四袋鼠药。这名男子大概40岁左右，身高1.70米左右，体态偏瘦。经过辨认，其认出买鼠药的人就是本案被告人陈海。
13、被告人陈海的供述和辩解证明：儿子陈某某有癫痫病，在他四个月大的时候，他们夫妻就发现孩子总点头，从那时起就开始到沈阳、葫芦岛、北京等多处治疗，到现在已经花了四五十万元，实在是治不起了。孩子犯病时攥着拳头，嘴歪眼斜的还不会说话，看着揪心。给孩子去陆军总院做手术还得需要十多万元，能张罗钱的地方都张罗了，实在没处张罗了，所以他想既然没钱给孩子治病就陪孩子一起死，这样他的妻子也就解脱了。于是在2015年12月24日上午，他到四方台南窑找他爸要了500块钱，说要去北镇贷款给孩子看病，回家后告诉妻子要带孩子出去溜达，之后就领着孩子出去打车准备去盘锦，当车走到沟帮子老市场时，在市场里面道东一家好像叫广杀鼠药的门市里买了四袋耗子药。进盘锦后，他看到有家舒美商务宾馆，就用自己的身份证开了221房间。进房间后，他用房间里的冰红茶饮料兑四袋耗子药给孩子喝了，孩子刚开始没啥症状，大约半个多小时后，孩子就在地上爬，另外他的癫痫也发作了，爬了能有二十多分钟，他看孩子太遭罪，就从地上把孩子抱到床上，用两手掐住孩子的脖子，大概有十来分钟。他看孩子彻底死了后就出去买药了，他用身份证、手机号码登记先买了一盒安眠药及十盒扑热息痛，之后又打车到附近药房又买了一盒安眠药，和之前的一样，买完药就回宾馆了。回到宾馆后确认孩子已经死了，就开始吃药，把买来的药都吃了，大约一个小时左右，就见到警察进来了，之后就不太清楚了。
14、鉴定意见
（1）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证明：被害人陈某某符合因氟乙酰胺中毒，加之颈部受到扼压而死亡。
（2）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毒物药物分析检验报告证明：陈某某心血和胃内容物中检出氟乙酰胺，其中心血2μg/ml，胃内容物98μg/g。对照毒物（猫王鼠药）中检出氟乙酰胺。陈某某心血和胃内容物中未检出其他常见毒物。
（3）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法医毒物检验报告书证明：对被害人陈某某的心血和胃内容物进行酒精检测，均未检出酒精。
15、盘锦市公安局双台子分局制作的（2015年）第934号现场勘验检查记录证明：对案发现场的情况予以勘察，并对猫王鼠药空袋、冰红茶饮料瓶、“复方地西泮片”空盒及空药帘等涉案物品予以依法提取。
16、三封遗书证明：被告人陈海自杀前曾给其父母、妻子、姐姐分别写了遗书，表示孩子的病永远都治不好了，他活着也没有意思，所以做出这样的事情。告诉妻子以后要好好活着，并感谢姐姐亚中多年以来对儿子陈某某的照顾。
被告人陈海的辩护人提交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明被告人陈海夫妻对陈某某的疾病已细心照顾、尽力医治，妻子李某因精神压力过大用菜刀砍伤左手：
1、病历手册、检查报告单证明：陈海夫妇曾带陈某某在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儿童医院、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及锦州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处医治，2015年7月16日病历记载陈某某出生后6个月开始抽搐，近半个月抽搐频繁，每天抽搐数次、意识不清、小便失禁，智力发育落后。检查结果为病史时间长，控制欠佳，治疗困难花费大、愈后差，随时有病情变化，重则危及生命。
2、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儿童医院病危通知书证明：陈某某抽搐待查、急性感染，可并发呼吸衰竭、心力衰竭、休克、脑功能障碍、弥漫性血管内凝血、多脏器功能衰竭、心跳呼吸骤停等，危及生命。因病情危重，有可能死亡或留有严重后遗症。
3、北镇市沙子河街道四方台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实：陈海为该村村民，婚后生一子名叫陈某某，患严重癫痫症，夫妻二人每年所有积蓄都用在孩子治疗上，导致家中生活特别困难，因此给夫妻二人精神和物质方面造成了极大的压力。
4、辽宁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住院病案证明：李某左手切割伤及治疗情况。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海以下毒、扼压颈部的方法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严重侵犯了公民的生命权，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陈海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对公诉机关的指控罪名，本院予以支持。从被告人陈海在杀害陈某某后自杀之前给其父母、妻子、姐姐的遗书中可以看出他对生命的渴望和对儿子病情的绝望。其因深爱自己的儿子，不忍儿子长期遭受病痛的折磨，而采用非法手段剥夺孩子的生命，其行为虽已触犯刑法，但其犯罪动机确有值得宽宥之处，应与其他严重危害社会的故意杀人行为相区别，对其可酌情从轻处罚。本案是由被告人陈海的妻子李某主动报案，并协助公安机关找到陈海，陈海在看到侦查人员进入房间后，未实施抗拒抓捕的行为，且当庭自愿认罪，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有悔罪表示，依法应认定为自首。被告人陈海在监视居住期间表现良好，不具有再犯可能性及社会危害性，综合考虑前述法定、酌定量刑情节，并结合本案犯罪背景、认罪态度、危害后果等因素，对其可适用较大幅度的减轻处罚比例。
关于被告人陈海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陈海主观恶性小，认罪、悔罪态度好，有类似自首的情节，并得到了被害人亲属及邻居的谅解，可以对其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陈某某从小患有严重疾病，陈海夫妻积极筹集资金带他到各大医院进行治疗，也因此花费巨大。中国医科大学法医病理鉴定书的尸表检查为被害人陈某某“发育正常，营养佳”，由此可以证明被告人陈海夫妻平时对陈某某照顾细致，陈海确因无力医治，才想杀死陈某某后自杀，让妻子得以解脱，综上可以认定其主观恶性小。在被告人陈海自杀未遂被逮捕后，认罪态度好，且其父母、妻子与同村村民联名签字、按印的一份书面材料能够证明大家对此事表现出的态度是同情与谅解，故对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陈海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从2016年7月1日起至2021年6月23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王 勇
审判员 温 阳
审判员 李智琼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二日
书记员 关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