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5民终6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海龙。
上诉人（原审被告）覃超云，系周海龙之夫。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朱建明，湖南东放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文喜。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银华，系邓文喜之妻。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文连，邵东县东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甘曙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海珍，系死者宋某甲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同均，系死者宋某甲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小云，系死者宋某甲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秋容，系死者宋某甲之女。
法定代理人姜海珍，基本情况同上，系宋秋容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某乙，系死者宋某甲之子。
法定代理人姜海珍，基本情况同上，系宋某乙之母。
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洋，湖南琨霖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姚喜明。
上诉人周海龙、覃超云、邓文喜、刘银华、甘曙光因与被上诉人姜海珍、宋同均、周小云、宋秋容、宋某乙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邵阳市双清区人民法院于二○一六年三月二日作出的（2015）双民初字第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10月20日下午5时许，姜海珍、宋同均、周小云、宋秋容、宋某乙的近亲属宋某甲利用电捕鱼器在邵阳市双清区某某水库捕鱼过程中，不幸触电身亡，经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认为死者宋某甲符合因电击致急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而死亡。死者宋某甲用于捕鱼的电捕鱼机主要由“曙光牌等离子能量释放器”、“强强系列蓄电池”、鱼竿等配件组成，其中“曙光牌等离子能量释放器”属三无产品，系甘曙光提供给邓文喜、刘银华（系夫妻关系），邓文喜、刘银华又将“曙光牌等离子能量释放器”及节网、36A袋子、鱼竿等物销售给覃超云、周海龙（系夫妻关系），覃超云、周海龙又将捕鱼机所需相关配件出售给死者宋某甲。2015年9月1日，经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曙光牌等离子能量释放器”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1、涉案产品属国家明令禁止生产销售的产品，其质量无任何标准作为判定依据；2、涉案产品变压后的电流与GB/T13870.1-92《电流通过人体的效应第一部分：常用部分》第4章，直流电流的效应中的“超过300mA时，往往会失去直觉“相符，超过了人体所能承受的电流；3、涉案产品的手控开关的制作和输出引出线的焊接存在质量缺陷。姜海珍、宋同均、周小云、宋秋容、宋某乙为鉴定花费22000元。死者宋某甲生前在邵阳市双清区经营早餐店，育有一子一女，女儿宋秋容于1997年8月5日出生，儿子宋某乙于2002年7月26日出生，宋秋容、宋某乙均系农村户口，宋某甲父亲宋同均1932年11月12日出生，母亲周小云19**年4月8日出生，宋同均、周小云均系农村户口，共育有三女一子。因宋某甲死亡可纳入的赔偿款项如下：1、死亡赔偿金531400元（湖南省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6570元/年×20年）；2、丧葬费13285元（湖南省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48525元÷12个月×6个月，计算为24262.50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49637.50元（9025元+36100元+4512.50元），死者宋某甲在2015-2016年期间，共有被扶养人4人，即其父母、子女，该阶段被扶养人生活费总额累计为13537.50元（2256.25元+2256.25元+4512.50元+4512.50元），已超过上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9025元，故该阶段被扶养人生活费支持9025元，死者宋某甲2016-2020年共需抚养三人，即其父母及儿子，每年被扶养人生活费总额累计为9025元（9025元×2人÷4人+9025元÷2人），故该阶段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6100元（9025元×4年），2021年死者宋某甲需抚养一人，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512.50元（9025元÷2人）；4、精神抚慰金50000元（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认定）；5、鉴定费22000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666322.5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产品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禁止使用炸鱼、毒鱼、电鱼等破坏渔业资源的方法进行捕捞。禁止制造、销售、使用禁用的渔具。禁止在禁渔区、禁渔期进行捕捞。禁止使用小于最小网目尺寸的网具进行捕捞。捕捞的渔获物中幼鱼不得超过规定的比例。在禁渔区或者禁渔期内禁止销售非法捕捞的渔获物”。死者宋某甲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使用电捕鱼机捕鱼的危险应当是明知的，但其私自购买电捕鱼器并采用国家禁止的方式进行捕捞，且从现场照片可以看出，宋某甲未使用绝缘鱼竿、绝缘衣等相应的防护措施，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对于其死亡后果应承担相应责任。销售者出售的商品应当经过有关部门检验合格，并符合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甘曙光出售的“曙光牌等离子能量释放器”属无生产日期、无合格证、无生产厂家的“三无产品”，未经有关部门检验合格，经鉴定属国家明令禁止生产销售的产品，而该产品可作为电捕鱼机的主要组成部分，其存在明显的质量缺陷，且造成了宋某甲死亡的严重后果，甘曙光应当对其死亡结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邓文喜、刘银华、覃超云、周海龙在明知其出售的产品用于捕鱼的情况下，仍予以出售，造成宋某甲在使用过程中死亡，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酌定由死者自行承担50%的责任，即333161.25元（666322.50元×50%），由甘曙光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66632.25元（666322.50元×10%），由邓文喜、刘银华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133264.50元（666322.50元×20%）；由覃超云、周海龙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133264.50元（666322.50元×20%），邓文喜、刘银华夫妇与覃超云、周海龙夫妇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甘曙光赔偿姜海珍、宋同均、周小云、宋秋容、宋某乙66632.25元，上述应支付款项限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给付完毕；（二）邓文喜、刘银华夫妇赔偿姜海珍、宋同均、周小云、宋秋容、宋某乙133264.50元；覃超云、周海龙夫妇赔偿姜海珍、宋同均、周小云、宋秋容、宋某乙133264.50元，上述两夫妇互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述应支付款项限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给付完毕；（三）驳回姜海珍、宋同均、周小云、宋秋容、宋某乙其他诉讼请求。
周海龙、覃超云上诉并答辩称，受害人宋某甲擅自安装捕鱼装置，其用电捕鱼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且在电鱼时未穿防电绝缘衣，故受害人方应承担本案的主要责任。周海龙、覃超云没有销售捕鱼机、电线杆等物品给宋某甲，而仅销售了直流电瓶和“曙光牌能量释放器”（又称逆电变压器）给宋某甲，直流电瓶只有12伏电压，通过能量释放器后，变为交流电，平均电压100多伏。该装置系移动小型发电机，用途广泛，并非用于电鱼，周海龙、覃超云销售上述产品的行为并不必然造成宋某甲死亡的后果。原判决遗漏了曙光牌能量释放器的生产者杨春华和沈毅，且对本案事实认定不清，责任比例划分不当，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由受害人方承担主要责任，周海龙、覃超云不承担赔偿责任。
邓文喜、刘银华上诉并答辩称，涉案捕鱼机的配件中只有“曙光牌能量释放器”由邓文喜、刘银华销售，其他配件不是邓文喜、刘银华销售的。涉案捕鱼机是人为组装的，且“曙光牌能量释放器”的进出线路有改造迹象。本案应由捕鱼机的生产者或者组装者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已查明邓文喜、刘银华销售的配件的供货商是甘曙光，故本案应由甘曙光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邓文喜、刘银华承担赔偿责任错误。邓文喜、刘银华与周海龙、覃超云没有共同的侵权行为，原审判决四人互负连带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原审认定受害人对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却未判决由受害人方承担主要责任不当。请求撤销原判决第（二）项，改判邓文喜、刘银华不承担赔偿责任。
甘曙光上诉并答辩称，逆变器不是捕鱼机，只是一个电子元件而已，其没有销售逆变器，只是与邓文喜以物换物，逆变器的生产者是杨春华、沈毅。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赔偿过重，请求撤销原判决第（一）项，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
姜海珍、宋同均、周小云、宋秋容、宋某乙答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恰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在二审审理过程中，邓文喜、刘银华向本院提交了三张照片，拟证明“曙光牌能量释放器”的线路在案发时有改动。姜海珍、宋同均、周小云、宋秋容、宋某乙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周海龙、覃超云、甘曙光未予质证。
本院经审查认为，邓文喜、刘银华提交的上述证据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规定的新证据，且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甘曙光、周海龙、覃超云、邓文喜、刘银华在本案中应否承担侵权责任，原审对其责任划分是否恰当；二、原审判决邓文喜、刘银华与周海龙、覃超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四十二条规定：“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销售者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生产者也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供货者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该条规定中的生产者和供货者具有类似的法律地位。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本案中，受害人宋某甲系在使用电捕鱼机捕鱼时触电身亡，而该电捕鱼机的主要配件“曙光牌等离子能量释放器”系“三无产品”，经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属于国家明令禁止生产销售的产品，其变压后的电流超过了人体所能承受的电流，且手控开关的制作和输出引出线的焊接存在质量缺陷。由于捕鱼机的缺陷是由“曙光牌等离子能量释放器”所造成，且因产品缺陷造成了宋某甲死亡的严重后果，故甘曙光作为缺陷产品的供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规定，销售者应当建立并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其他标识。周海龙、覃超云、邓文喜、刘银华作为销售者，未尽法律规定销售者负有的进货检查验收的产品质量责任义务，在明知“曙光牌等离子能量释放器”系“三无产品”的情况下仍然进货并进行出售，对因缺陷产品造成宋某甲死亡的后果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考虑到周海龙、覃超云、邓文喜、刘银华除了销售“曙光牌等离子能量释放器”，还销售了组装捕鱼机所需其他配件，且明知其出售的产品系用于捕鱼仍予以出售等因素，原审判令甘曙光对宋某甲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周海龙、覃超云与邓文喜、刘银华对宋某甲死亡造成的损失各承担20%的赔偿责任适当。对甘曙光、周海龙、覃超云、邓文喜、刘银华上诉要求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规定：“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根据该条规定，连带责任的承担应基于法律规定，因法律没有规定销售者在产品责任纠纷中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原审判决周海龙、覃超云与邓文喜、刘银华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对邓文喜、刘银华提出其与周海龙、覃超云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邵阳市双清区人民法院（2015）双民初字第1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湖南省邵阳市双清区人民法院（2015）双民初字第16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由邓文喜、刘银华赔偿姜海珍、宋同均、周小云、宋秋容、宋某乙133264.50元；覃超云、周海龙赔偿姜海珍、宋同均、周小云、宋秋容、宋某乙133264.50元，上述款项限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完毕；
四、驳回姜海珍、宋同均、周小云、宋秋容、宋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诉讼费11473元，二审诉讼费4062元，共计15535元，由姜海珍、宋同均、周小云、宋秋容、宋某乙负担7157元，甘曙光负担2460元，周海龙、覃超云共同负担2959元，邓文喜、刘银华共同负担295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红伟
审 判 员 潘 婷
代理审判员 汪 臻
二〇一六年七月八日
代理书记员 谢心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三条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
第四十二条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销售者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生产者也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供货者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
第三十三条销售者应当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其他标识。
第三十六条销售者销售的产品的标识应当符合本法第十五条的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