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台民终字第5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夏连平。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峰。
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崔红伟，浙江一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炳异。
委托代理人：周显根，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阮涛涛，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夏连平、许峰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4）台黄民初字第20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夏连平及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崔红伟、被上诉人夏炳异及其委托代理人周显根、阮涛涛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5年间，被告夏连平向浙江亿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嘉公司）订购了坐落于台州市黄岩区城外洲社区劳动南路392号14幢1单元702室商品房一间。亿嘉公司向被告交付房屋后，被告将该房屋交予原告居住，原告即装修房屋并居住生活至今。2013年6月21日，原、被告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鉴于乙方（原告夏炳异）已对位于黄岩南门蓝色多瑙河4幢702室房屋装修并居住达八年之久，且乙方在入居时已向甲方（被告夏连平、许峰）付清购房款，因该房屋在乙方入居时一直登记在甲方名下，现双方就该房屋产权归属及登记事宜，经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以资双方共同遵守：一、甲方确认本协议项下所载房屋归属乙方所有并同意按乙方要求及时办妥产权过户手续，涉及产权过户手续所需税费，由乙方承担；二、甲方在乙方要求办理过户手续时，应及时解除本协议项下房屋的产权抵押登记手续；三、如甲方在2014年4月份未及时解除房屋的产权抵押登记手续或未及时按乙方要求办妥产权过户手续的，应向乙方支付房屋价值额20%的违约金”等条款。2013年10月24日，夏连平、许峰诉至该院，要求确认讼争房屋系其所有，夏炳异腾出该房屋并将讼争房屋交还夏连平、许峰。该院于2014年5月15日作出（2013）台黄民初字第1784号民事判决，驳回夏连平、许峰的诉讼请求。夏连平、许峰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于2014年8月6日作出（2014）浙台民终字第503号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依被告夏连平的申请，该院依法委托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对原告提供的协议书上“1、首部一行半与主文（不含第四条）是否为同一次打印形成？2、第四条文字与捺印时间先后顺序？”进行司法鉴定，该所于2015年1月7日出具了杭州明皓（2015）文鉴字第007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落款日期为‘2013年6月24日’的《协议书》中‘鉴于乙方已对位于黄岩南门蓝色多瑙河4幢702室房屋装修并居住达八年之久，且乙方在入居时已向甲方付清购房款，’一组印刷文字与主文中其他印刷体文字（不含第四条），系同一次印刷形成；2、落款日期为‘2013年6月24日’的《协议书》中第四条文字中‘双方各’三个印刷体文字与‘夏连平’签名相应处的指印，两者形成的先后顺序为：先有印刷体文字，后有指印。”在庭审过程中，原、被告均认可涉讼协议书载明的“黄岩南门蓝色多瑙河4幢702室”与讼争房产房屋所有权证载明的“台州市黄岩区城外洲社区劳动南路392号14幢1单元702室”系同一房屋。另认定：两被告分别于2011年4月28日、5月11日办理了讼争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证的登记手续。该院经查询，讼争房产无抵押、无查封。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原、被告达成的房屋买卖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协议生效后，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协议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房屋出卖人协助买受人办理该讼争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证的转户手续是出卖人的合同附随义务。鉴于原、被告在协议首部即约定：“原告已对讼争房屋装修并居住达八年之久，且原告在入居时已向被告付清购房款”，故被告提出原告至今未付清购房款的抗辩理由与协议的约定不符，该院对被告这一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原告要求被告协助办理讼争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证的转户手续，合法合理，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坐落于台州市黄岩区东城街道城外洲社区劳动南路392号14幢1单元702室房屋和架空层车库S13一间的所有权归原告夏炳异所有。被告夏连平、许峰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协助原告夏炳异办理上述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证的过户手续，办理两证的相关费用由原告夏炳异承担。案件受理费13800元，鉴定费14000元，共计27800元，由被告夏连平、许峰负担。
宣判后，夏连平、许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涉案房屋归被上诉人所有缺乏证据支持，落款时间为2013年6月24日的协议书不宜作为证据使用。在本案中，根据一审判决，对本案判决结果有关键影响的证据，也是唯一的一份直接的书证，即落款时间为2013年6月24日的协议书，对该份协议书，上诉人一直认为被被上诉人篡改过，系伪造的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理由如下：1、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涉案房屋的另案中，上诉人曾提出申请对“协议书”落款处夏连平签名上的捺印进行签定，金华精诚司法签定所出具精诚（2013）痕鉴字第206号痕迹鉴定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结论为：“夏连平签名字迹处红色指印是否夏连平本人所捺印不能作出鉴定意见”。捺印是比较常规、比较普遍的痕迹鉴定，鉴定技术很成熟，一般会得出肯定或否定的鉴定结论，而该“协议书”落款夏连平签名上的捺印却无法得出鉴定意见，鉴定意见书中这样阐述：检材指引系红色印油捺印，中心花纹较完整，痕迹面积较大，纹线大面积较模糊，可辨特征数量较少。该鉴定意见书中描述指纹中心花纹完整，因为夏连平确实曾在签名处捺印；但“痕迹面积较大”，与鉴定中采集的夏连平的指纹采样均存在较大的差别，都大于夏连平的采样指纹，为什么会存在过大的现象呢？而且“纹线大面积模糊”，这一份不正常的鉴定结论，恰恰反映了该捺印本身存在问题。该捺印的原始形成为夏连平捺印，故无法鉴定出不是夏连平捺印；但又由于痕迹过大、纹线模糊，不能确定为夏连平捺印，因此，有理由怀疑该捺印被涂改过，即在夏连平捺印后，为了覆盖在夏连平捺印上打印的字而对夏连平的捺印进行了涂改，用红色印油进行了覆盖。2、在本案一审中，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也是充满疑点的：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检验照片（2）的显微照片中，显然可以看出黑色打印油墨被红色印油部分覆盖（“双“字局部与指引交叉图、“方”字局部与指引交叉图1），但同时也能看出在黑色打印油墨覆盖在红色印油上面（“方”字局部与指引交叉图2、“各”字局部与指引交叉图），为什么在同一份检材中，会出现两种完全相反的覆盖显示？这不正常的图片恰恰与上诉人签名处的捺印无法鉴定相互印证，上诉人认为在上诉人捺印后，被上诉人对该“协议书”进行了二次打印，其中第四条最后一行中的“双方各”有部分油墨打在了上诉人的捺印上，所以才会有“方”字局部与指引交叉图2、“各”字局部与指引交叉图的显示，即黑色油墨在红色印油上面；为了掩盖篡改协议的事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捺印边缘进行了涂改，尤其是在与打印字价差的部分，所有才会有“双”字局部与指印交叉图、“方”字局部与指引交叉图1的显示，即红色印油在黑色油墨的上面。但也正是由于上诉人的捺印被涂改过，所以才导致上诉人的捺印痕迹过大、纹线模糊，无法鉴定出是否是上诉人本案捺印。对此，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重新鉴定并充分说明理由，希望一审法院能够对这一对本案判决结果以及当事人重大权益具有关键影响的证据予以充分重视，另行委托重新鉴定，一审法院未准许。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该落款时间为2013年6月24日的协议书充满疑点，无法客观准确的反映出原被告双方就涉案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以及就涉案房屋相关款项的具体支付情况；二、一审判决对本案购房款支付的认定缺乏证据支持。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已经支付购房款仅以该落款时间为2013年6月24日协议书首部一行半的表述即“原告已对诉争房屋装修并居住达八年之久，且原告在入居时已向被告付清购房款”。而对于被上诉人何时付清购房款，付了多少购房款、如何支付购房款等与款项支付密切相关的基本事实均未予查明。在通常金额较大的民间借贷中，在借款人不认可的情况下，出借人仅提供借条仍不足以认定借款成立，仍需要出借人提供款项支付的证据。本案中，关于涉案房屋的款项支付之一与“房屋买卖合同履行”及房屋所有权息息相关的事实并未予以查明。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在对涉案房屋所有权进行判决时，应当对涉案房屋购房款项支付情况予以详细查明。三、一审判决对上诉人一审提交的三份收条的认定明显违背了客观事实，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在一审时向法院提交了三份被上诉人签署的收条，金额分别为10万、25万及100万，对该三份收条，被上诉人对其实施性无异议，但其只是陈述了该相关收条仅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与本案诉争房屋无关。一审法院并没有要求被上诉人对其提出的主张进行进一步举证，而是认定上诉人提供的三份收条与涉案房屋购房款无关，这也是与证据规则不相符的，这种认定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并没有查明案件事实，错误的认定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关于涉案房屋的法律关系，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
夏炳异答辩称：一、2013年6月24日的协议书能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问题，本案上诉人在2013年10月24日与他的妻子许峰提出要求确认2013年6月24日的协议书的第一、二、三条没有异议，并且（2013）台黄民初字第1784号民事判决书明确承认这份协议书上的签名是他自己所签，唯一有异议的是协议书的前面和后面条款有异议。我们认为司法鉴定对整个协议书所作出的鉴定是公正的。从前面两个案件来看，已经解决了协议书的真实性问题；二、关于2013年6月24日的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已经明确被上诉人已经付清全部购房款。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从原审原告夏炳异起诉的诉意、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以及现有证据来看，本案所争议的基础法律关系应为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原审法院所确定的案由有误，本院二审予以调整。本案双方当事人虽对2013年6月21日所签订协议书的真实性发生争议，但上诉人方对于协议书中的第一条至第三条涉及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中主要权利义务条款内容均予以认可，因此，上诉人方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应当可以认定。现上诉人夏连平、许峰上诉认为该协议书中的首部一行半“鉴于乙方已对未予黄岩南门多瑙河4幢702室房屋装修并居住达八年之久，且乙方在入居时已向甲方付清购房款，”以及第四条为其签字捺印后添加，对协议书中双方关于房款支付以及所有权归属确认等事项均不予认可，并申请对该协议书的真实性进行重新鉴定。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在一审已经根据上诉人方的申请对协议书中相关内容的形成顺序委托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根据该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协议书首部一行半“鉴于乙方已对未予黄岩南门多瑙河4幢702室房屋装修并居住达八年之久，且乙方在入居时已向甲方付清购房款，”与主文（不含第四条）内容系同一次打印形成，而协议书的第四条中“双方各”三个印刷字体也系形成于夏连平所捺指印之前。因此，上诉人方对协议书所提出的异议明显不能成立。故原审法院据此判令上诉人夏连平、许峰依约协助被上诉人夏炳异办理讼争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合法有据。上诉人不服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在二审期间再次要求对协议书内容的形成顺序进行重新鉴定，但无法举证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应予重新鉴定的情形，本院对上诉人方的申请不予准许。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成立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性质上属债之法律关系，其目的在于完成标的物的物权变动。而根据物权法定之原则，物权变动的效力应依《物权法》相关规定予以认定。现本案讼争房屋的产权并未转移登记到被上诉人夏炳异名下，物权的变动尚未完成。故原审对讼争房屋的产权归属认定不当，鉴于上诉人夏连平、许峰未就本案的法律关系性质问题提出上诉，本院二审对此也不予审查。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夏连平、许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文杰
审 判 员 王文兴
代理审判员 黄 磊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八日
代书 记员 包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