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二商终字第8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陶从格。
委托代理人赵建军。系莱西市日庄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方刚。
委托代理人王晓栋，山东恒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陶从格因与被上诉人戴方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13）西商初字第6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1日受理。本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阎春光担任审判长并主审本案、与审判员盛新国、代理审判员卞冬冬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陶从格及其委托代理人赵建军，被上诉人戴方刚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晓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戴方刚在一审中诉称，2013年5月，陶从格购买其钢球，其将钢球分三次送到陶从格位于莱西市日庄镇路南埠村经营的铁粉选场，货款经戴方刚多次索要，陶从格拖延拒付。为此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陶从格立即支付货款84000元。
陶从格在一审中辩称，其没有与戴方刚发生买卖关系，不欠戴方刚货款，其购买的是赵某的钢球，钢球款已经支付给赵某。
一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事实是，2013年5月6日、7日，戴方刚将24.13吨钢球运送到陶从格选场，陶从格为戴方刚出具收条一张、过磅单两张。收条载明：“今收到钢球8.27吨，陶从格，5.6号”。过磅单分别载明：“钢球，2013-5-6，毛重11040kg，皮重3480kg，净重7560kg，陶从格”；“钢球，2013-5-7，毛重11800kg，皮重3500kg，净重8300kg，陶从格”。2013年6月11日，戴方刚向陶从格发送催款函一份，载明：“铁业陶总，一三年五月六日至五月七日由您签收的钢球8.27吨、7.56吨、8.3吨，合计24.13吨，三张票据至今尚未收到货款，请您及时付款，戴方刚，13-6-11”。陶从格在催款函上注明：“24吨钢球款共捌万肆仟元已付赵某，陶从格，6.11号”。2013年7月10日，戴方刚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陶从格支付货款84000元。庭审中，证人赵某出庭作证，证明戴方刚向陶从格主张的24.13吨钢球款已经由其从陶从格处收取。
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戴方刚主张其送24.13吨钢球至陶从格处，陶从格对此予以认可，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戴方刚提供陶从格出具的收到条、过磅单，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戴方刚主张陶从格应当履行付款义务。对此，陶从格予以否认，并主张陶从格收到戴方刚钢球系基于陶从格与案外人赵某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而发生，戴方刚系为赵某送货，货款已支付给赵某。案外人赵某亦陈述其从戴方刚处购买钢球，卖给陶从格，戴方刚送钢球至陶从格处是为其送货，陶从格已向其支付钢球款。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之间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根据交易习惯，一般买卖合同关系中，卖方向买方交付货物，买方应当向卖方支付货款或出具收货凭证。本案，陶从格收到戴方刚送去的三车钢球，在案外人赵某皆在场的情况下，陶从格向戴方刚出具收到条，并在过磅单上注明货品名称，签字确认交给戴方刚，应视为陶从格将戴方刚作为货物卖方。综上，应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陶从格应当向戴方刚支付货款。即使陶从格确已向案外人赵某支付货款，也系付款对象错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陶从格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戴方刚钢球款84000元。案件受理费1900元，速递费60元，合计1960元，由陶从格负担。
一审判决作出后，原审被告陶从格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陶从格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2013年上诉人分3次从赵某处购买钢球24.13吨；赵某安排货物送至上诉人的铁粉加工厂，经过磅称重后，为送货司机出具收条一张，过磅单两张，该做法是应赵某的要求，称其与钢球的生产商对账用。从2012年1月开始，上诉人一直与赵某有钢球买卖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3年6月11日前根本不认识，从未发生买卖关系。二、收据和过磅单是交给送货公司用于赵某与生产商对账，并非交给被上诉人；收条和过磅单均无单价；上诉人已向卖方赵某支付了货款且在被上诉人的催款函上注明货款已付赵某。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戴方刚答辩称，被上诉人将自己的24.13吨钢球送到上诉人处，上诉人出具收条和过磅单，足以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关系。一般情况下谁持有收货凭据谁就是卖方；钢球的实际所有权人是被上诉人，实际送货人也是被上诉人，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的收货凭据是证明买卖关系存在的关键证据，而非对账用，至于赵某以前与上诉人是否存在买卖关系不影响本案当事人之间的买卖关系；另外买方在付款时应核对收货凭据，若没有收货凭据则应拒付货款，上诉人在赵某没有收货凭据的情况下付款可能性极小，即使付款也是付款对象错误。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陶从格提交赵某给上诉人出具的四份收据。证明上诉人陶从格选矿场所用的钢球从2013年起均从赵某处购买，被上诉人戴方刚与上诉人陶从格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戴方刚质证称，因为赵某没有到庭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即使证据属实只能证实上诉人陶从格从赵某处购买过钢球，但是不能证实上诉人陶从格仅与赵某发生钢球买卖合同关系，而没有与被上诉人戴方刚发生过买卖合同关系。本院认为，该四份收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戴方刚主张涉案业务系其与上诉人陶从格发生的第一次业务，涉案业务的价格也是首先与赵某磋商，涉案业务的第一次送货也是被上诉人戴方刚与赵某一起送货至上诉人陶从格处的，送货时被上诉人戴方刚与上诉人陶从格及赵某最后敲定了价格。上诉人陶从格主张其与被上诉人戴方刚从未发生业务，其一直与赵某发生买卖业务，涉案业务的第一次送货是被上诉人戴方刚与赵某一起送货至上诉人陶从格处。
另查明，被上诉人戴方刚起诉要求上诉人陶从格支付货款的书面证据系陶从格签字的“今收到钢球8.27吨陶从格”的收条一张、陶从格签字的净重分别为“7560kg”、“8300kg”的过磅单两张、以及戴方刚向陶从格出具的“催款函”。被上诉人戴方刚主张上述过磅单系由送货司机转交给其、收条系上诉人陶从格向其出具，被上诉人戴方刚予以否认并主张前述收条、过磅单系向赵某出具，但上述收条及过磅单均未记载送货人名称。
还查明，赵某在一审中出庭陈述涉案钢球系其从被上诉人戴方刚处购买并加价卖给上诉人陶从格，陶从格已向其支付了涉案货款，但赵某并未付款给被上诉人戴方刚。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戴方刚是否系上诉人陶从格购买钢球的出卖人，上诉人陶从格向案外人赵某付款是否可以对抗被上诉人戴方刚。
本案钢球买卖交易无相应的书面合同，被上诉人戴方刚与上诉人陶从格之间亦无交易惯例，故本案应综合当事人双方主张的交易细节，被上诉人提交的收条、送货单、催款函，以及上诉人的主观认知等对本案钢球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作出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故本案中应由主张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的被上诉人戴方刚就其与上诉人陶从格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
首先，从双方主张的交易磋商细节来看：被上诉人戴方刚主张本案所涉业务系其与上诉人陶从格的第一次交易，且价格系由赵某事先和上诉人陶从格商定，送货时其与赵某及上诉人陶从格最终确定了价格；上诉人陶从格对于被上诉人戴方刚的前述主张仅认可价格系其与其所认为的出卖人赵某协商，与被上诉人戴方刚无关并陈述其与被上诉人戴方刚从未发生买卖合同关系。本院认为，价格条款是买卖合同的基本条款，被上诉人提交的收条、过磅单均不能体现货物的价格，被上诉人戴方刚亦无证据证明其与上诉人陶从格就涉案钢球的价格进行过磋商，据此，被上诉人戴方刚未能证明其与上诉人陶从格就买卖合同的基本条款
--价格条款达成一致。
其次，从本案所涉收条、过磅单、催款函的性质来看：涉案收条、过磅单均非上诉人陶从格直接交予被上诉人戴方刚，收条、过磅单均仅系收货凭证的性质，对于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成立，收货凭证属于间接证据，并不能直接证明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的事实。《催款函》系被上诉人戴方刚向上诉人陶从格索款而出具，上诉人陶从格在催款函上“24吨钢球货款共捌万肆仟元已付赵某”的备注不能证明上诉人陶从格认可其与被上诉人戴方刚之间存在交易、以及交易的价格。
第三，从交易后买受人上诉人陶从格的付款行为来看：首先分析被上诉人戴方刚有无向上诉人陶从格表明其出卖人的身份，被上诉人戴方刚在一审中申请证人于某出庭作证，证明司机于某向上诉人陶从格送钢球时，将被上诉人戴方刚的卡号告知了上诉人陶从格，要求陶从格向戴方刚打款。本院认为，证人于某系被上诉人戴方刚的司机，与戴方刚存在利害关系，故于某的证言本院不予采信。据此，被上诉人戴方刚并无有效证据证明其曾向上诉人陶从格表明其系出卖人，故上诉人陶从格在收到涉案钢球后向赵某付款并无不当。
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在被上诉人戴方刚仅持有买受人出具的收货凭证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戴方刚无证据证明其就买卖合同的基本条款--
价格条款与上诉人陶从格进行磋商，亦无其他证据证明买卖合同成立，故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之法律后果，被上诉人基于买卖合同成立而提出的给付价款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陶从格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失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13）西商初字第64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戴方刚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900元、速递费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00元，合计3860元，由被上诉人戴方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阎春光
审 判 员 盛新国
代理审判员 卞冬冬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赵晓华
书 记 员 张 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