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四终字第15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来福。
委托代理人马磊，河南银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万怀。
委托代理人张杰，天津宇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长江，天津宇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水月寺大街华西小区E区图书大厦。
代表人李士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峰，河北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东光县兴光货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东光县。
法定代表人，林秀杰。
原审被告杜国林，1974年4月9日。
上诉人曹来福、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因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丽民初字第6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曹来福及委托代理人马磊，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峰，被上诉人郑万怀的委托代理人刘长江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杜国林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5月9日20时，被告杜国林驾驶车牌号为冀J×××××号的重型半挂牵引车、车牌号为冀J×××××挂的重型集装箱全挂车（下称“涉案车辆”），在东丽区军粮城街东堼村通洋商贸公司院内倒车时，未注意观察车后情况，用车辆右侧车轮，将正在为其他车辆修理的修理工即原告的右腿轧伤，造成原告右腿胫腓骨骨折的事故。经天津市公安交通管理局东丽支队军粮城大队认定，被告杜国林负全责，原告不承担事故责任。事故发生时，两涉案车辆的登记所有权人为“东光县兴光货运代理处”。被告郑万怀为涉案车辆的实际车主，被告杜国林受其雇佣为其开车。冀J×××××号车辆在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处同时投保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和商业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200000元），冀J×××××挂号车辆在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处同时投保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和商业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50000元），两涉案车辆的交强险、商业三者责任险的保险期间均为2008年6月13日至2009年6月12日。2009年7月3日，在公安交管部门的主持下，原告（作为合同甲方）与被告杜国林（作为合同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双方约定：“1、己方赔偿乙方医疗费（凭票）；2.甲方赔偿乙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二次手术费等所有费用共计人民币肆万贰仟元整。双签字生效，至此结案，今后发生任何事与对方及交通队无关”。原告、被告杜国林在该协议上签字，该协议还同时加盖有天津市公安交通管理局东丽支队军粮城大队的交通事故处理专用章。2009年7月3日，原告出具《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凭证》一份，载明“今收到杜国林因交通事故赔付曹来福的损害赔偿费共计拾万零伍仟元整￥105000元”，原告在“收款人”处签字，被告杜国林在“付款人”处签字，民警刘凤旺在“主持调解人”处签字，该凭证还同时加盖有天津市公安交通管理局东丽支队军粮城大队的交通事故处理专用章。
2015年7月1日，经天津市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被告“车祸导致右胫腓骨粉碎骨折，右下肢短缩，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2002）标准第4.10.10g.条款，评定为十级伤残；右踝关节活动受限依据第4.10.10i.条款，评定为十级伤残”。
原告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赔偿事发至今的医疗费7124元；二、判令被告赔偿误工费171354元（2009年5月10日至2015年5月10日期间，按2014年天津市居民服务业收入计算）；三、判令被告赔偿护理费530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800元、营养费6800元（2010年10月10日至11月8日在周口协和医院住院29天，2011年6月11日至6月21日漯河医院住院11天，2013年2月19日至3月18日在郑州大学第五附属医院住院28天，共计住院68天）；四、判令被告赔偿交通费1000元；五、判令被告赔偿精神损害赔偿93618元；六、判令被告赔偿残疾赔付金720000元（每年24000元，共30年）；七、判令被告赔偿涉案车辆保险金160000元；八、判令被告赔偿《协议书》所载赔偿金147000元（上述各项费用合计1319000元，上述各项费用由各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九、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责任主体问题（一）被告杜国林在本案事故中负全责，系直接侵权人，其因过错侵害原告健康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本案事故发生时，被告杜国林受雇于被告郑万怀，且其系在完成工作任务的过程中造成原告受伤。按照法律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即被告郑万怀承担侵权责任。（二）原告及被告郑万怀虽主张，被告郑万怀与被告东光县兴光货运有限责任公司系挂靠关系，但各方均未提供书面挂靠协议等证据对此事实加以证明。原告主张要求被告东光县兴光货运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三）车牌号为冀J×××××、冀J×××××挂的涉案车辆均同时在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第三者责任险），本案事故亦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应承担理赔责任。按照法律规定，原告损失应先由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被告阳光保险沧州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被告郑万怀予以赔偿。原告伤残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尚未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故应由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二、诉讼时效问题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至本案诉讼中，原告才通过司法鉴定确知其伤情构成伤残，故其就残疾赔偿金等损失提起诉讼，尚未超过诉讼时效。三、赔偿项目问题被告主张，《协议书》中第2条中“等所有费用”已包括原告伤情所引起的全部损失，且按《协议书》尾部“双方签字生效，至此结案，今后发生任何事与对方及交通队无关”的约定，原告已不能再向被告主张任何损害赔偿。就此主张原审法院评述如下：（一）《协议书》已明确约定，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二次手术费用七项为一次性解决，今后如再发生亦不得再主张。该约定由原、被告签字确认，应属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医疗费7124元、误工费171354元、护理费5304元、营养费6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800元、交通费1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协议书》并未对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作出明确约定。而且，协议签订时，原告尚未进行伤残鉴定，故无法预见其伤情是否构成伤残，其对由伤残产生的损失亦无法量化考虑。因此，原告可就两项损失继续索赔。1.残疾赔偿金。原告伤情构成两处十级伤残，其伤残赔偿指数为11%。现原告年龄未满60周岁，其主张赔偿期限按30年计算，缺乏法律依据。按照法律规定，其赔偿期限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原告为农业户口，原告主张其收入标准按每年24000元计算，缺乏法律依据。按照法律规定其收入标准应按天津市2014年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即17014元计算。因此，原告残疾赔偿金=17014元／年×20年×11%=37430.8元。2.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斟酌原告伤残等级、事故责任分担、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以6000元为宜。四、原告主张被告赔偿涉案车辆的保险理赔款160000元。原告主张的理赔金额未经被告确认，且原告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事实主张。此外，原告此项诉请亦无法律依据。因此，原审法院对原告的上述意见依法不予支持。五、原告还要求被告赔偿《协议书》所载赔偿金147000元。（一）原告所主张的金额，实系将《协议书》第2条所载金额和《赔偿凭证》所载金额累计相加。然而，《赔偿凭证》实系对《协议书》所载付款义务履行情况的确认，而非独立的付款约定，原告所主张金额的计算方式有误，被告杜国林的付款义务应以《协议书》约定为准。（二）按《协议书》约定，被告杜国林的赔付总额（105000元）系由为原告垫付医疗费及另向原告支付现金（42000元）两部分构成。
原告于庭审中承认，其在天津住院期间，被告为其垫付医疗费“60000多元”，且又实际收到被告支付的42000元，其陈述基本能与《协议书》约定以及《赔偿凭证》金额相吻合。据此足以认定，被告杜国林一方已按《协议书》约履行了其付款义务。因此，原告的该项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曹来福赔付残疾赔偿金37430.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合计43430.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曹来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95元，由原告负担6668元，由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负担227元。”
原审判决后，曹来福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在原审的诉讼请求第一至六项，第五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调整为80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只收到原审被告杜国林给付的42000元，被上诉人还应按照协议书赔偿上诉人105000元，还应赔偿上诉人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等全部损失。2、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错误。上诉人曹来福虽为农业户口，但一直在天津东丽区军粮城经营电气焊门店多年，收入标准应按天津市2014年城镇居民人均收入计算。3、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答辩称，曹来福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我方根据在交警队达成的赔偿协议已经赔偿并结案处理，请求驳回曹来福上诉。
被上诉人郑万怀答辩称，不同意曹来福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曹来福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杜国林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材料。
原审判决后，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判定上诉人赔偿曹来福的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该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仅以曹来福的伤残鉴定为依据计算时效，该认定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原审判决改变由交警队出具的赔偿明细和调解内容，强行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明显不当。
上诉人曹来福答辩称，上诉人所称协议书和赔偿凭证上的签字并非曹来福本人，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上诉人曹来福受伤后一直在进行治疗，伤情没有稳定，到2015年才可以做伤残鉴定。请求驳回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上诉。
被上诉人郑万怀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杜国林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上诉人就其主张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庭审中，本院就双方争议的问题进行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上诉人曹来福与被上诉人杜国林签订的协议书及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凭证系原审法院在天津市公安交通管理局东丽支队调取，故本院认定该协议书及赔偿凭证真实有效，曹来福主张该协议和赔款凭证上签字非其本人，但是在一审中又以该协议上列明数额主张权利，仅认为该协议不应包含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二审上诉期间，提交的书面上诉状亦是在认可该协议的基础上主张权利，二审庭审中又重申该协议不是其本人签字要求鉴定，其前后陈述自相矛盾，且该协议书及赔偿凭证存于公安机关交通事故档案卷宗中，内容应为合法有效，故本院对曹来福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上诉人曹来福主张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及交通费，在其与被上诉人杜国林的协议书中已经解决，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曹来福主张其并未收到105000元，上诉人曹来福庭审中认可杜国林为其垫付医药费6万元左右，另又收到杜国林给付42000元，两项数额相加能与协议书及赔偿凭证所列数额相互印证，故其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另，关于该协议内容，该协议中未明确表明包含伤残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故原审法院对伤残赔偿金的和精神损害抚慰金予以认定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主张上诉人曹来福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因曹来福存在持续治疗的情况，且曹来福在2015年才进行伤残鉴定，故曹来福关于伤残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伤残赔偿金的数额，曹来福主张应依据天津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在城市生活及工作，故原审法院依据天津市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计算标准，并无不当，本院对原审法院计算的伤残赔偿金数额37430元予以维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计算数额，原审法院依据曹来福的伤情和所受痛苦，酌定为6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54元，上诉人曹来福申请免交诉讼费符合《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的规定，本院予以准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国敏
审 判 员 王 珊
代理审判员 曹 静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珊珊
速 录 员 韩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