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4民终32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戴某，女，1935年5月11日生，汉族，常州市人，住常州市武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科，江苏东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某1，男，1972年9月9日生，汉族，常州市人，住常州市武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国，江苏宏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婷，江苏宏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许某2，男，1964年1月25日生，汉族，常州市人，住常州市武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科，江苏东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许某3，男，1966年5月25日生，汉族，常州市人，住常州市武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科，江苏东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戴某因与被上诉人许某1、原审被告许某2、许某3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常州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苏0492民初9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某3一审诉请：1、请求判令原坐落常州市戚墅堰区××街道××新××号房屋的产权归原告所有，因房屋被拆迁，则对应的拆迁补充利益归原告所有，具体以拆迁资料计算为准，约为50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的父亲为许某4与母亲戴某（为被告之一）共生育三个儿子，分别为大哥许某1、二哥许某2及原告许某3。父母于××××年起建造三间二层平顶楼房，均为独立门户、楼梯等（杨家塘71、72、73号），以供三个儿子结婚成家；村民及亲属均知晓该情况。之后，三兄弟结婚成家按农村习俗由东至西毗邻而居。由于原告最小，遂与父母同住最西侧即杨家塘73号。因家庭经济困难，为减轻父母经济负担，原告结婚同意入赘女方。原告婚后对生身父母的健康医疗、生活经济来源、赡养义务、丧事等均作同等付出，三兄弟人均1/3。因父母直接操办了两兄长的婚事、看管照料孙辈、平时伙食等付出，及因当时家庭经济受限原告考取高中而未能就读等，为此父母深感愧对原告。父亲许某4于2009年11月10日因病去世（原告送医治疗）。后母亲在二哥许某2旁屋居住生活、母亲的经济由大哥许某1全权掌控。现因常州经济开发区发展之需，须拆迁原告所有的杨家塘73号房产。原告之母亲戴某在他人的唆使操纵下，一时糊涂罔顾事实，意图侵占原告的合法权益。故此，双方经协商多次未果，为维护合法权益，故起诉。
戴某、许某1、许某2一审辩称：1、讼争房屋无产权证及土地证，为许某4、戴某的共同财产，原告不享有房屋的所有权，同时也不享有房屋的拆迁利益。××××年，许某4夫妇与长子许某1、次子许某2（当时已成年）共同出资出力建造该栋三间两层的房屋，原告当时年仅12岁未成年，未能协助父母。1993年，许某1、许某2又对72号、73号的房屋出资建设第三层约50平米，该第三层部分，原告没有任何权利分割。2、戴某未在分家协议上签字，也未追认许某4的分家行为，许某4单独分割房屋的处分行为无效，即使该行为视为赠与，由于赠与合同未履行，戴某作为房屋的所有权人，有权要求撤销该份协议。3、现父亲许某4已去世，但母亲戴某健在，按照法定继承，原告仅能继承许某4对应的部分份额，而不能对杨家塘73号房屋主张相应的权利。另外因原告并没有尽到相应的赡养义务，原告享有的继承份额也应当少于两个兄长。4、按照农村习俗，原告已经入赘女方，在母亲拒绝分割的情况，原告无权享有继承分割财产的权利。综上，被告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赠与合同，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许某4（于2009年病故）、戴某夫妇共生育三个儿子许某1、许某2、许某3。××××年至1985年间，许某4经办理宅基地申请手续，在原常州市××区潞城镇××新村委杨家塘建造一栋三间两层的房屋。建房时，每间房屋内均为独立门户，每间单独设有楼梯，即为形成杨家塘71、72、73号的房屋，至今未办理产权证。1990年3月5日，许某4与三个儿子签订《家产分拨据》一份，载明因许某4年事已高，长子、次子均已成家，小儿子尚未婚配，经叁方共同协商一致同意，许某1、许某2各自自立门户，将家产除部分留作自用外，其余按份平均搭配，房屋叁间，哥东弟西各得壹间，老屋拆后平均分配。协议还对承包田、家中器具、父母的赡养等其他事项作了约定。协议除许某4父子签名外，另有亲友徐某1（系三兄弟的大姑父）、许某5（许某4的侄子）、杨某（许某4的侄女婿）等人见证签名，但戴某未在协议上签名。协议签订后，许某1、许某2始独立生活，自东向西分别居住在杨家塘71号、72号房屋内，许某3则与父母居住最西侧的73号房屋内。1993年，原告许某3与陈某按农村习俗举办结婚仪式，并入赘女方，杨家塘73号房屋由许某4、戴某居住。后，杨家塘72号、73号房屋增建有第三层阁楼，但71号房屋仍为两层、未建阁楼。1995年，许某1、许某2分别申请宅基地另行建房，其时两人提交的《潞城乡房屋建筑申请书》载明“原住房一间转让其弟琪华”。许某1、许某2建成新房后，始搬离原宅，而新建房屋仍沿用杨家塘71号、72号的房号。2007年3月，许某4、戴某经公证将三间老屋赠与给许某3所有，后该三间老屋被拆迁，共取得三套安置房，其中两套安置房由许某3使用，被告戴某使用一套80平方米的安置房（目前该房对外出租，租金由被告收取）。2009年，许某4去世。2017年，杨家塘地块被列入政府拆迁范围，戴某与常州市武进区潞城街道办事处签订了《房屋补偿协议书》、《定点商品房协议》，按照货币补偿方式拆迁，杨家塘71号、72号、73号房屋可获得拆迁款14226843元。诉讼过程中，本院应原告的申请，对该部分拆迁款50万元进行了查封，其余款项已由戴某领取。
另查明，拆迁补偿协议及附属明细资料载明，其中杨家塘71号房的面积为97.2平方米，72号、73号房的面积为247.41平方米，房屋补偿款为373158元（包括73号房后附属10.64平方米的无证房补偿款2383元）、各类补助款829351元、附属设施补偿款17568元（72号及73号房共计3660元、71号房计1256元、三间房共有的水泥地等其他公共设施补偿款计12652元）、放弃优购房取得的补助款206766元，共计14226843元。
对于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关于戴某是否明知1990年许某4分家行为及签订《家产分拨据》之事，本院具体分析如下：1、原告针对该争议事实，提供了徐某1的儿子徐某2、儿媳徐某3的证人证言。两位证人反映，徐某1为许氏三兄弟的姑父，当年居住在遥观，距离较远，分家那天徐某1是走路去的，舅母戴某当天在场并烧饭给大家吃。徐某3还反映自己系老大许某1、老三许某3的媒人，许某4安排三个儿子一人一间房子大家都知道，在为老三做媒时，许某4称许某3的房子总是要留给许某3，不管以后回不回来住总是他的。2、法院为查明事实，对协议执笔人许某5及另一见证人杨某进行调查。许某5反映自己当年为叔叔许某4拟订分家协议，一式三份，自己签好字，让叔叔到家中来拿的，后边的他人签字情况自己不清楚。杨某则陈述，自己系许某4的侄女婿，当年叔叔家中是叔叔许某4做主，而婶婶戴某当然知道分家之事，婶婶是家庭妇女，不认识字，所以没签字，当天她还烧饭给大家吃的，协议有三份，三个儿子都签字的，三间楼房三分三是没有问题，主要矛盾是叔叔婶婶没有履行分家协议中“老屋拆后均分”的约定，将三间老房又赠与给老三，老房子又拆迁衍变成两套安置房，现在老三再来分楼房的拆迁款，兄弟之间的利益不平衡，因此产生矛盾。3、原告提供的案涉房屋拆迁前的照片。从这些照片看，房屋自东向西，三间房均独立开门成户，71号无三层阁楼，72、73号有三层阁楼，被告许某1、许某2认可分家后即各自居住在71号和72号房屋内，1995年搬迁新房后，对应的房屋出租后租金亦由各自收取。综合上述情况，本院认定，戴某当年参与许某4与三个儿子签订《家产分拨据》的全部过程，虽未在协议上签名，但明知该分家析产行为。因许某4、戴某后来未履行《家产分拨据》中关于“老屋拆后平均分配”的约定，最终导致现今原被告因房屋拆迁利益如何分配产生分歧，并致本案发生。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1990年《家产分拨据》的效力如何认定。2、杨家塘73号房屋的拆迁利益款如何计算。
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1990年许某4与三子达成的《家产分拨据》，根据协议的名称及签订合同的目的，应认定为分家析产协议，而非财产赠与协议。被告戴某未在《家产分拨据》上签字，但有证据显示戴某明知该分家行为，许某4一人签字构成家事代理行为，且在长达20余年的时间内，杨家塘71号、72号、73号房屋按《家产分拨据》的约定进行了实际履行。故本院认定1990年许某4、戴某按照民间习俗将家庭共有财产分割给各子女，签订的分家析产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应认定合法有效。根据该分家析产协议的约定，杨家塘71号、72号分属被告许某1、许某2所有，杨家塘73号房屋属原告许某3所有。因杨家塘73号房屋已拆迁，该房屋的拆迁利益应归许某3所有。被告提出的1990年《家产分拨据》系许某4无权处分行为应认定为无效的意见，及提出该《家产分拨据》实则系赠与协议并要予以撤销的意见，因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被告许某1、许某2提出父母将老房单独赠与给许某3导致分家协议已变更或未得到履行的意见，本院认为协议中部分条款未得到履行或发生变更，但不影响其他未变更部分条款的效力，故两被告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另外两被告许某1、许某2还提出，分家协议因许某3单独取得的老房拆迁利益远超两被告，按原有协议履行显失公平的意见，由于两被告并未在其主张的显失公平事由发生的一年内行使撤销，故两被告前述抗辩意见本院亦不予采信。
针对第2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因1990年分家后，71号、72号由许某1、许某2占有使用，73号房屋分给许某3所有但因其入赘女方而由父母居住使用，该房增建第三层阁楼，该增建行为是属于对原有房屋的添附，从物权的角度应认定该添附物跟随原物归许某3所有。根据拆迁部门的档案资料，杨家塘73号房屋采取货币补偿方式拆迁，本院经计算支持房屋的拆迁利益为511080元，其中房款及补助款505033元（按面积123.705平方米计算）、房屋装饰款为1830元（72号、73号房对应的3660元/2）、其他公共设施补偿款4217元（其他水泥地等公共设施补偿款12652元/3），至于73号房屋后的附属无证房，因原告未陈述也未举证该房的形成，而当年分家协议处分也仅是楼房的分割，考虑到双方的争议，该无证房的补偿款宜归被告戴某所有。至于，被告方还提出72号、73号房屋的阁楼系被告许某1、许某2共同出资建造，原告则提出当年出资3000元交给父亲许某4具体经办加建阁楼，而根据被告的意见，老二许某2占有72号房出资建造第三层阁楼，被告许某1占有71号却要跨越中间的72号去最西边的73号加建阁楼，显然不符常理，同时被告针对该出资也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佐证，故本院对两被告的前述意见不予采信，即无法认定73号的阁楼系被告许某1、许某2共同出资建造。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讼争的杨家塘71号、72号、73号系许某4与原、被告各方共同生活期间所建，系家庭共有财产。许某4、戴某与三子于1990年达成的分家析产协议合法有效。根据分家析产协议的约定，杨家塘73号房屋应分割归属原告许某3所有，在该房屋已被拆迁的情况下，杨家塘73号房屋的拆迁利益即应归原告许某3所有。因被告戴某对外与拆迁部门签订包含有杨家塘73号房屋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根据合同的相对性，戴某可从拆迁部门取得杨家塘73号房屋的拆迁利益，故原告要求被告戴某将杨家塘73号房屋的拆迁利益交付原告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事实清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在取得杨家塘73号房拆迁利益的同时，亦应承担对其母即被告戴某的法定及协议约定的赡养义务。至于被告许某1、许某2并非拆迁协议的签订者，也无证据显示其占有该房屋的拆迁款，无须在本案中承担法律责任。本院经多方调解无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三条、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六条、第一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戴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原坐落于常州市武进区潞城街道政新村委杨家塘73号房屋的拆迁利益款计人民币511080元支付给原告许某3所有。二、驳回原告许某3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00元、保全费3020元，共计7420元，由被告戴某负担。
上诉人戴某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对家产分拨据定性错误，未能查明涉案房产的所有权利人。（1）原审法院将讼争的杨家塘71号、72号、73号房屋认定为是本案当事人的家庭共同财产，则本案家产拨据应当无效。（2）原审法院将家产分拨据认定为分家析产协议而非财产赠与协议属于定性错误，应当认定为赠与合同。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判决所依据的法律规定中，援引了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该条款是属于合同法第十一章赠与合同中的规定。原审法院既然已经认定家产分拨据非财产赠与协议，却又援引赠与合同的法律规定，认为上诉人不能使用赠与合同任意撤销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家产分拨据是属于赠与合同，同时也不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首先义务性质，上诉人可以行使任意撤销权。其次，许某4签字行为不能认定为表见代理，而房产赠与为家庭重大财产的处理，也不能适用家事代理行为，上诉人对家产分拨据内容及签订过程不知情，不适用上述法律规定。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许某3答辩称：1、上诉人认为共同居住人皆是产权人，无法律逻辑。2、杨家塘71、72、73号老楼房，实际均为父母单独出资建造，因经济困难，父亲有钱后即分次建造。原杨家塘72、73号的楼房三楼尖顶由老二许某2、被上诉人单独出资分建，由父亲经手建造而已。3、上诉人完全知晓三兄弟分家的基本事实。老大、老二分别在杨家塘71、72号老楼里结婚、居住。之后各户房租金也由老大、老二分别收取。至今，被上诉人一家三口的户口仍在杨家塘73号。4、上诉人及三兄弟明知每人一间老楼房，即杨家塘71、72、73号，杨家塘73号的拆迁补偿款理应归属被上诉人。5、对于上诉人及许某4的生前的医疗、生活费等，三兄弟均等付出，权利义务同等对待，上诉人今后生活费、医疗费、百年后事费用等，被上诉人愿意三兄弟均等承担，履行子女应有的同等赡养义务。综上，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许某1、许某2认同上诉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全案事实和证据，本案中讼争的杨家塘71号、72号、73号系家庭共有财产。许某4、上诉人戴某于1990年按照民间习俗将家庭共有财产分割给各子女，签订的分家析产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上诉人戴某虽未在《家产分拨据》上签字，但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戴某应当明知该分家行为，应属合法有效。根据该分家析产协议的约定，杨家塘71号、72号分属原审被告许某1、许某2所有，杨家塘73号房屋属被上诉人许某3所有。现因杨家塘73号房屋已拆迁，该房屋的拆迁利益也应归被上诉人许某3所有。原审法院判决中援引了合同法的相关条款并无不当。据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戴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耿华东
审 判 员 龙孝云
代理审判员 韩洲晶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夏 怡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