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洪民四终字第3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涂建华，女，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舒敬连，女，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
委托代理人徐卫东，江西赣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涂建华为与被上诉人舒敬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4）东红民初字第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涂建华、被上诉人舒敬连及其委托代理人徐卫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3月2日，涂建华向舒敬连借款11万元，并书写借条一份，其中9万元存现。同日，涂建华向江西精彩生活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汇款140500元；同年4月16日，在舒敬连的要求下，涂建华另出具借条一份，载明：本人在2012年2月28日借舒敬莲11万元（原在3月2日写给舒敬莲的一份借条她已被盗），现重新写本欠条，特此立据，房屋拆迁款一拿到立即归还。2012年4月16日舒敬连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2014年1月28日，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青刑初字第64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舒敬莲成为江西精彩生活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渠道商后实施传销活动，直接或者间接发展参与传销活动人员380人，对传销组织的扩大起关键作用，其行为已构成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此后，双方当事人就归还借款发生争议，故舒敬连诉至该院。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舒敬连提交的涂建华书写的借条字迹清晰，无涂改痕迹，结合存款业务回单，能够证明舒敬连借款的事实，故该院对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予以确认。涂建华辩称该笔借贷系舒敬连明知涂建华用于投资江西精彩生活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情况下借给涂建华上单，属非法借贷，证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涂建华向舒敬连借款未按约归还，对造成本案纠纷应承担全部责任。故舒敬连要求涂建华归还借款本金11万元及利息，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限涂建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归还舒敬连本金11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3月4日起至付清款之日止，以欠款11万元，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付）。如果涂建华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由舒敬连预交的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涂建华负担，限随上述款项一并给付。
上诉人涂建华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江西精彩生活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彩生活公司）是非法传销组织，所有投入到该公司的款项都是非法的。二、涂建华向舒敬连所借款项当日全部刷进精彩生活公司账上，舒敬连早就知道该公司是传销组织，其欺骗涂建华向公司交钱而自己可以获得返利。涂建华受舒敬连的诱骗一共交了35万元到精彩生活公司，其中自己24万、向舒敬连借款11万元。一审判决书认为本案“属非法借贷，证据不足”是歪曲事实，该笔借款就是非法借贷。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十一条之规定“出借人明知借款人是为了进行非法活动而借款的，其借贷关系不予保护”，本案借款行为属于非法借款，不属于正当民间借贷，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舒敬连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舒敬连服从一审判决，其针对涂建华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本案借款是舒敬连转到涂建华的银行账户里，并没有直接转到精彩生活公司的账户中，涂建华如何使用该笔款项与舒敬连无关。这笔借款不是用于非法传销，而且借款当日精彩公司并没有被认定是非法传销，媒体还在报道精彩生活公司的营销方式是值得推广的，本案借款就是正常的民间借贷，涂建华怎么使用舒敬连是不知情的，“明知是进行非法活动”这个情况是不存在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涂建华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期间，涂建华向本院出示如下新证据：证据一、精彩生活公司于2015年10月8日出具的《说明》，证明涂建华于2012年3月2日入账公司的款项中，舒敬连已提成45570元，舒敬连借款给涂建华时已明知精彩生活公司的非法性质。证据二、涂建华于2013年9月17日的报案笔录一份，证明涂建华在得知精彩生活公司主犯唐庆南二审定性为非法传销罪就到公安机关报了案，舒敬连在借款给涂建华时就知道精彩生活公司要出事。证据三、涂建华的银行账户明细单一份，证明舒敬连借给涂建华的钱当天就转入了精彩生活公司的账户。
舒敬连对以上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精彩生活公司还在正常经营并未定性为非法组织，该说明的内容亦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均有异议，这是复印件没有加盖公安机关的公章。对证据三的合法性、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涂建华向精彩生活公司怎么转款是她自己的权利，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
舒敬连未向本院出示新证据。
二审期间，本院依职权调取如下证据：证据一、向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法院调取的《舒敬连会计司法鉴定情况》；证据二、向精彩生活公司负责人马静做的询问笔录，核实涂建华在二审中出示的《说明》系该公司如实出具；向精彩生活公司调取的舒敬连、涂建华的账户数据资料共三份；证据三、向中达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人邓剑芳做的询问笔录及该鉴定中心电脑文件中的截屏打印件两份。
涂建华对以上证据发表如下意见：对以上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证据一是舒敬连刑事犯罪的定案依据，可以认定舒敬连的行为是非法行为，涂建华投入精彩生活公司的钱就是非法的、舒敬连借给涂建华的钱也是非法的，并不受其返利金额的影响；证据二证明舒敬连借给涂建华的11万元当日全部进了精彩生活公司的账户，精彩生活公司的制度是当月入账、下月提成，但涂建华三月份交的钱公司做账却做到了二月份的提成，说明舒敬连在借款时就知道精彩生活公司要出事；证据三证实刑事判决书中载明舒敬连的获利38万余元包括涂建华入账后的返点45570元。
舒敬连对以上证据发表如下意见：对以上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刑事判决中认定的非法获利38万余元中确实包含涂建华入账金额的返利45570元，但该返利金额是基于涂建华的入账金额325500元计算出来的，并不是本案借款11万元舒敬连就可以获得返利45570元。且该事实与本案借贷关系无关，三月入账、二月提成是公司财务制度问题，舒敬连在借款给涂建华时并不明知介绍涂建华入账是非法行为，且2012年3月3日的两会专刊等媒体都发文认可精彩生活公司的经营模式并要向全国推广。
本院二审查明：2012年3月2日，舒敬连分别汇款90000元、10000元至涂建华银行账户，并在精彩生活公司的POS机上直接转款10000元至精彩生活公司账户。同年4月16日，涂建华向舒敬连出具借条一张，载明：“本人在2012年2月28日借舒敬莲人民币壹拾壹万元正。（原在3月2日写给舒敬莲的一份借条她已被盗）现重新写本欠条，特此立据。（房屋拆迁款一拿到立即归还。）借款人：涂建华2012年4月16日”。
另查明，涂建华于2012年2月28日向精彩生活公司转款120000元，3月2日向精彩生活公司转款140500元，3月4日在精彩生活公司旗下平台太平洋直购网线上支付55000元，连同3月2日舒敬连替其汇入的10000元，涂建华共计向精彩生活公司入账325500元，并向精彩生活公司申请特二级诚信渠道商户。根据精彩生活公司的系统结算及奖励发放规则，舒敬连作为涂建华的非直接邀请人获得涂建华的间接邀请奖励45570元。
再查明，2012年4月16日，舒敬连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28日作出（2013）青刑初字第64号刑事判决，判定舒敬连犯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该判决还认定如下事实：舒敬连通过诱使他人缴纳保证金或者由其为直接或间接发展的下线提供担保向精彩生活公司贷款缴纳保证金的方式帮助他人获得会员资格或升级为更高级别渠道商，并发展成为其下线，以获得更多返利。截止2012年4月9日，舒敬连共计获利38万余元。经本院向司法鉴定机构核实确认，上述刑事判决中认定的获利38万余元中包含舒敬连获得涂建华的间接邀请奖励4557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借贷关系是否应受法律保护。经查，舒敬连成为精彩生活公司渠道商后因实施传销活动，直接或间接发展参与传销活动人员，其行为已被生效裁判文书确定为刑事犯罪，本案中舒敬连在借款时明知涂建华的借款目的是为了向精彩生活公司交纳保证金并且从中非法获利，其向涂建华主张偿还借款，实质上是让受害人继续完成非法的传销行为，该诉请与法理不符，双方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为非法借贷关系，不受法律保护。综上，涂建华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4）东红民初字第17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舒敬连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共计5000元，由舒敬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喻声忠
审 判 员 朱 勇
代理审判员 黄燕萍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高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