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5民终12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胜利油田中盛华安环保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西三路25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0055222175XG。
法定代表人：樊庆亮，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子峰，山东九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朋朋，山东九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成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铜山区马坡镇玻璃产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31234615594XR。
法定代表人：刘权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丙升，男，中铁成达物流有限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市中卓新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北二路8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02MA3C98NB0P。
法定代表人：李嘉斌，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光荣，东营市中卓新能源有限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胜利油田中盛华安环保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盛华安环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铁成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成达物流公司）、东营市中卓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卓新能源公司）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7）鲁0502民初2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盛华安环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子峰、庞朋朋，被上诉人中铁成达物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丙升，被上诉人中卓新能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光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盛华安环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系票据纠纷中的票据追索权纠纷，一审法院按照票据返还请求权纠纷进行审理，属于认定法律关系错误，导致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无需审查票据转让时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否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以及持票人是否支付对价。票据行为的无因性表现为票据行为的法律效力无因、票据权利的行使无因以及抗辩切断。票据权利的行使无因，一般以持有票据为必要条件，无须证明原因关系上债务的成立与存续，只要依据票据法的规定，持有背书连续的票据，即可行使票据权利。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取得票据的合法来源为由，认定上诉人不享有票据权利，系适用法律错误,不符合票据法司法解释第十四条规定。2、根据票据法第三十一条第二款、第四十九条规定，票据只要签章依次前后衔接，就应当认定背书连续。背书人未记载被背书人名称即将票据交付他人的，持票人在票据被背书人栏内记载自己的名称与背书人记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涉案票据合法有效且背书连续，完全符合法定付款条件。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取得票据的合法来源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既是认定事实错误，也是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中铁成达物流公司根据中卓新能源公司的挂失公告，完全有理由于汇票到期日拒绝付款，此是对权利的自由处分，系适用法律错误。挂失止付是暂停支付，是失票人的一种临时性救济措施，该措施并不能使失票人的票据权利得到最终止付的法律效果，失票人必须在法定时间内申请公示催告或提起诉讼，才能切实起到救济作用。如果失票人怠于行使其他措施，挂失止付也将失去其效力。因此票据法及其司法解释均规定在挂失止付之后的三日内或者在票据丧失后，失票人应当向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或者提起诉讼。而直至上诉人起诉一审审理终结，两被上诉人都没有向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或者提起诉讼，因此不能免除其付款责任。况且，中卓新能源公司在票据即将到期时进行挂失止付，不能排除有恶意挂失之嫌。根据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结算办法》第五十条规定，票据挂失后，付款人或代理付款人在十二日内没有收到人民法院的止付通知的，自第十三日起可以向持票人付款，故上诉人作为持票人有权要求两被上诉人按照票据记载款额履行付款义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错误，应予撤销，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中铁成达物流公司答辩称，无论是票据追索纠纷，还是票据请求权纠纷，上诉人都应该遵守诚信合法原则，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任何经济往来和合同关系。上诉人持有的诉争票据是被上诉人之间履行合同所支付的，由于中卓新能源公司在履行合同期间，将票据丢失后又挂失，所以中铁成达物流公司停止支付诉争票据的款项。上诉人主张从吕海洋处取得涉案票据，但并未举证证实吕海洋给付涉案票据的合法性。上诉人取得涉案票据没有支付对价，不是善意取得。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中卓新能源公司答辩称，一、涉案票据不是中卓新能源公司交给或背书给上诉人的，所以上诉人取得票据权利应当按照票据法第三十一条规定，证明其以其它合法方式取得汇票并支付对价，故其不应当享有票据权利，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其前手以及前手的前手与中卓新能源公司之间存在真实交易关系，上诉人对此举证不能，其取得票据权利的事实依据并不连续，故其上诉请求不应支持。
中盛华安环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卓新能源公司、中铁成达物流公司连带偿还中盛华安环保公司人民币20万元，并以2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7年3月2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2、诉讼费由中卓新能源公司、中铁成达物流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卓新能源公司、中铁成达物流公司之间存在产品贸易合同关系。2016年9月23日，中铁成达物流公司将票号为23075802、23075803、23075804、23075805的商业承兑汇票4张交付中卓新能源公司，中卓新能源公司承诺：“如不按商业承兑汇票期限履行供货义务，此票作废，期间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由本公司承担。”票号为00100063-23075803的商业承兑汇票付款人为中铁成达物流公司，收款人为中卓新能源公司，被背书人为中盛华安环保公司。该汇票系中盛华安环保公司从案外人吕海洋处取得。2017年3月6日，中卓新能源公司在黄三角早报登报挂失票号：“00100063-23075803、00100063-23075804，声明作废”。中盛华安环保公司与中卓新能源公司、中铁成达物流公司之间没有合同关系，也不存在其他业务关系。中盛华安环保公司主张与案外人吕海洋存在建设施工合同关系，未提供相关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票据纠纷，虽然票据的支付存在无因性，但根据票据法的相关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同时，票据法规定，票据的取得，必须给付对价，即应当给付票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相对应的代价。另外，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票据权利；非经背书转让，而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汇票的，依法举证，证明其票据权利。
无因性虽系票据法的基本原则，但无因性的宗旨在于促进票据流通，保护善意第三人而非非法持票人，因此，中盛华安环保公司应提供证据证实取得票据的合法性，否则，不享有票据权利。
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中盛华安环保公司亦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其取得票据的真实性及合法性；中盛华安环保公司主张系从案外人吕海洋处取得本案票据，并非中卓新能源公司交付中盛华安环保公司，在涉案票据上添加的被背书人“胜利油田中盛华安环保有限责任公司”亦非中卓新能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中盛华安环保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取得涉案票据的合法来源，而主张票据权利，不予支持。
另外，中卓新能源公司已于汇票承兑到期进行了挂失，至于是否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并不影响中卓新能源公司其他权利的行使。中铁成达物流公司根据中卓新能源公司的挂失公告，完全有理由于汇票到期日拒绝付款，此亦是对权利的自由处分。综上，中盛华安环保公司主张中卓新能源公司、中铁成达物流公司对涉案票据承担付款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胜利油田中盛华安环保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41元，减半收取2170.5元，由胜利油田中盛华安环保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其公司法定代表人樊庆亮与被上诉人中铁成达物流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权德于2017年4月6日的通话录音一份，主要内容为：刘权德陈述由于中卓新能源公司没有履行供货义务，所以中铁成达物流公司拒绝支付票款。樊庆亮要求中铁成达物流公司出具拒付理由书，刘权德拒绝出具。中卓新能源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清楚，从内容可知中盛华安环保公司并非从中卓新能源公司取得票据，不享有票据权利。中铁成达物流公司对该证据中刘权德声音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系未经当事人许可形成，不符合证据规则。本院审查认为，中铁成达物流公司对刘权德声音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根据该证据能够证实中铁成达物流公司拒付涉案票款及其理由是中卓新能源公司未能按双方合同约定履行供货义务。
2016年9月23日，中铁成达物流公司出具《商业承兑汇票保函》，针对涉案汇票承诺：本票真实有效。如果到期，收票方不支付货款，由出票方无条件支付。
中卓新能源公司在二审中陈述：由于涉案票据是商业承兑，不是银行承兑，中卓新能源公司认为只是两个公司之间的付款承诺。经与中铁成达物流公司联系，中铁成达物流公司要求登报挂失，所以中卓新能源公司就没有报案和公示催告，当时只是认为找不到了。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焦点问题是：上诉人行使票据追索权是否应以举证证明系合法取得涉案票据为前提。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事实，上诉人无需举证证明涉案票据的来源，理由如下：根据票据无因性和文义性的特点，只要票据形式和内容符合票据法的规定，票据权利就依法成立，持票人依据票据上所载的文义就可请求给付一定的金额，而不必证明其取得票据的原因，当持票人持有合法有效且背书连续的票据就当然推定为合法持票人。票据债务人主张持票人是由于欺诈、恶意或者重大过失等不正当原因取得票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本案中，两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应证明票据来源的理由有两点：其一，涉案票据经中卓新能源公司公告挂失作废；其二，上诉人与中卓新能源公司在票据中背书连续但没有直接交易关系。
关于第一点抗辩意见，根据票据法和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票据丧失，失票人可以及时通知票据的付款人挂失止付，且应在通知挂失止付后三日内或是票据丧失后，依法申请公示催告或者提起诉讼。失票人申请公示催告后，利害关系人在法定期限内未申报权利的，人民法院依法作出除权判决，失票人可持除权判决请求付款人付款。本案中，中卓新能源公司在黄三角早报公告涉案票据挂失作废，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丢失涉案票据且向付款行挂失止付，更没有依法申请公示催告或者提起诉讼，故仅凭其公告挂失行为不能否定实际持票人的票据权利。且根据樊庆亮与刘权德的通话录音，能够证实中铁成达物流公司拒付涉案票款的理由是中卓新能源公司未能按约履行供货义务。综合上述事实，能够认定中卓新能源公司取得涉案票据后继续流转至中盛华安环保公司的原因并非是基于票据法第十二条规定的被盗、欺诈等原因。因而，在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上诉人系非法取得涉案票据或者存在其他不应享有票据权利情形的情况下，上诉人作为涉案票据记载的最后持票人当然认定为合法持票人，而无需再行举证证明票据来源。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其取得票据的合法来源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第二点抗辩意见，中卓新能源公司与中盛华安环保公司在涉案票据中背书连续，但双方之间并不存在直接交易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二十七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九条规定，票据法允许非背书转让的方式流通票据，且现实中交易双方不在票据中背书的情形也时有存在。中卓新能源公司及其后手将涉案票据继续流转且未在票据上记载被背书人的名称，上诉人取得票据后在该票据中进行补记与背书人记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证实涉案票据流转过程中存在票据法第十二条规定的被盗、欺诈等非法取得票据的情形，故上诉人与中卓新能源公司并非直接交易前后手并不影响上诉人享有票据权利。
本院认为，涉案票据形式要件齐备且背书连续，系合法有效票据，且不存在已经人民法院公示催告确认除权等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二十六条：“出票人签发汇票后，即承担保证该汇票承兑和付款的责任。出票人在汇票得不到承兑或者付款时，应当向持票人清偿本法第七十条、第七十一条规定的金额和费用。”中铁成达物流公司以中卓新能源公司未按约履行合同义务为由拒绝履行付款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上诉人有权依据票据法的规定行使追索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七十条规定：“持票人行使追索权，可以请求被追索人支付下列金额和费用：(一)被拒绝付款的汇票金额；(二)汇票金额自到期日或者提示付款日起至清偿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计算的利息；(三)取得有关拒绝证明和发出通知书的费用。被追索人清偿债务时，持票人应当交出汇票和有关拒绝证明，并出具所收到利息和费用的收据。”故上诉人主张两被上诉人连带支付涉案票据项下票款金额20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涉案票据到期之日即2017年3月2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中盛华安环保公司的上诉依法能够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二十六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7）鲁0502民初236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中铁成达物流有限公司、东营市中卓新能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支付上诉人胜利油田中盛华安环保有限责任公司票据款20万元；并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41元，减半收取217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41元，均由被上诉人中铁成达物流有限公司、东营市中卓新能源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纪红广
审判员 胡祥英
审判员 郭芳芳
二〇一八年一月五日
书记员 张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