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闽民终字第1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志仁，男，汉族，1954年7月25日出生，住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
委托代理人：程奇林，男，汉族，1953年9月29日出生，住福建省仙游县。
委托代理人：刘飞进，福建众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艳虹，女，汉族，1976年7月8日出生，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剑羽，男，汉族，1974年6月1日出生，住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
上诉人黄志仁因与被上诉人蒋艳虹、张剑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莆民初字第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黄志仁起诉称，2010年4月1日，蒋艳虹向其借款366.8万元，约定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并出具《借条》一张为据。2010年9月1日，蒋艳虹再次向其借款70万元，仍约定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亦再次出具《借条》一张为据。之后，虽经多次催讨，蒋艳虹至今未能还款。蒋艳红与张剑羽系夫妻关系，两人对本案债务均负有清偿义务。请求判令蒋艳红、张剑羽共同偿还436.8万元借款，并支付该款自借款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
为证明其主张，黄志仁一审诉讼中提供：1.蒋艳虹于2010年4月1日出具的《借条》一份，载“兹向黄志仁借人民币叁佰陆拾陆万元捌仟元整（366.8万元），月息百分贰（2%）”；2.2007年3月23日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汇款客户回单》，内容体现黄志仁汇款246万元至蒋艳虹账�；3.蒋艳虹于2009年4月1日出具的《借条》复印件二份，分别载“兹向黄志仁借人民币叁佰万元整，月利息百分贰，还款时付息”；“兹向黄志仁借人民币肆佰万元整，期限壹年”，黄志仁主张上述证据可以证明蒋艳虹多次向其借款，2010年4月1日双方对此前借款结算后，蒋艳虹出具《借条》确认尚欠366.8万元款项未还，并同意按月2%计算欠款利息。4.2010年9月1日蒋艳虹出具的《借条》，载“兹向黄志仁借人民币柒拾万元整，月息百分贰”，黄志仁主张2010年9月1日蒋艳虹又向其借款70万元，约定月息2%，并再次出具《借条》交黄志仁收执。黄志仁并于二审诉讼中提供：1.蒋艳虹书写的内容为“本人蒋艳虹原意将本人名下的凤凰别墅山庄两幢抵押给黄志仁做为借款抵押。特此申明”的字据复印件，字据落款时间体现由“2008”划去，重新写为“2007.3.1”，证明蒋艳虹曾将张剑羽�前居住的凤凰别墅山庄房产用作借款抵押，说明该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2.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城民初字第4573号民事判决，内容体现朱晓红诉蒋艳虹、张剑羽共同偿还借款95万元及利息，该判决认定“蒋艳虹以个人名义向原告借款发生在其与张剑羽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二人未能举证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又未能举证证明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债权人知道该约定，故上述借款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证明该案与本案情况相同，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蒋艳虹对黄志仁提供的上述借条复印件、原件的真实性均无异议，确认系由其出具，但称其与黄志仁间长期存在合作、分红等关系，双方往来款项尚未结算，目前无法确认是否尚欠借条所载款项。
张剑羽对借款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方借款金额应以银行转账汇款数额为准，黄志仁提供的2009年3月27日的汇款凭证仅246万元，蒋艳虹出具的借条金额却高达700万元，明显不实。对黄志仁二审提供的字据复印件真实性有异议，主张目前其居住的凤凰别墅山庄仅一幢，是由张剑羽与开发商签订买卖合同，尚未办理权属证书，蒋艳虹名下并无“凤凰别墅山庄房产两幢”，字据落款日期自2008年更改为2007年，明显不符合常理。对（2013）城民初字第4573号民事判决，张剑羽已提出上诉，该判决并非生效判决。
另查明，黄志仁接受原审法院询问时陈述“最早大约是1996年底，蒋艳虹在北京经营电子产品，向我借款，我们没有合作做生意，就是单纯的借贷关系，最后一笔是2010年9月1日向我借款70万元。我与蒋艳虹债务往来期间，蒋艳虹一直在北京经商，很少回来，偶尔春节回来，也是呆一、二天，或者我们需要回来�算的时候，她才会回来一下”；“按她说，是做电子产品生意，后来听她介绍还有做煤炭生意，我所知道的，蒋艳虹在北京是与他人合伙做生意，但与什么人合伙，我不清楚，蒋艳虹在北京是否与张剑羽合伙做生意，我不清楚”；在回答原审法官关于“在你与蒋艳虹经济往来期间，为什么不及时把你与蒋艳虹经济往来情况告知张剑羽”的提问时，黄志仁回答“因为我与蒋艳虹经济往来期间，有借也有还部分，属于比较正常，因此就没有想到要将我与蒋艳虹借贷情况告知张剑羽”。二审询问时，对于“蒋艳虹借钱的目的”的提问，黄志仁答称“做生意”。
还查明，蒋艳虹与张剑羽于2000年4月12日登记结婚，于2010年12月7日登记离婚。张剑羽一审诉讼中提供的《离婚协议书》体现双方约定“1.双方认可离婚后各自收入归各自所有，女方向男方所借投资款项另行约定，投�收益系男方所有，与夫妻共同财产无关；2.男方自离婚证领取之日起，取得下列夫妻共同财产的所有权：莆田市城厢区凤凰别墅山庄A63住房一幢，福州市仓山区高湖村混合结构三层楼房一座，厦门市万科金域蓝湾住房一套；3.女方自离婚证领取之日起，取得夫妻共同财产的银行存款人民币二百万元；4.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没有共同债权、无共同债务”。原审庭审时，张剑羽陈述“蒋艳虹于2008年在厦门万科买了一套房子，本案案发后我才知道。1999年我在凤凰别墅山庄买了房子，装修是在婚后装修，在福州有个农村房子，是蒋艳虹的名字，现在这三套房子是属于我的”。2014年1月14日，原审法院根据黄志仁的申请作出（2013）莆民初字第16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厦门万科金域蓝湾花园三期A段A座8层02单元套房一套，以400万元为限。厦门市土地与房产管理局在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送达回证上签注“轮候第二顺位”。二审诉讼中，张剑羽、黄志仁均称，厦门万科金域蓝湾房产已作为蒋艳虹财产被其他法院强制执行。
蒋艳虹于2011年10月被北京市公安机关羁押，并因犯诈骗罪，被判处无期徒刑，现在福建省女子监狱服刑。一审诉讼期间，蒋艳虹代理人向原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3）高刑终字第112号刑事裁定书，载明“在案大量证据及蒋艳虹在预审期间的供述均证实，蒋艳虹长期背负巨额债务，为达到非法占有他人财产用于个人还债目的，使用虚假姓名和身份虚构有能力为他人托关系打赢官司的事实，骗取受害人信任，后明知没有能力为他人解决经济纠纷诉讼的情况下，仍隐瞒事实真相，骗取受害人巨额款项（2120万元），非法占有，并用于归还个人欠款、购买轿车等……其行为依法已构成诈骗罪”。2.�京市海淀公安分局刑侦支队对案外人王亚飞所作《询问笔录》、对蒋艳虹所作《讯问笔录》复印件，其中《询问笔录》体现王亚飞陈述“2004年左右通过工作认识蒋艳虹，没多长时间我们就谈恋爱了，之后很长时间一直是男女朋友关系，2011年3月份左右两个人领的结婚证……2011年8月份离婚”；《讯问笔录》体现蒋艳虹述称“我于2003年辞职，无业在家，2005、2006年到北京找工作、找项目至今”。此外，其代理人还提交《痕检鉴定申请书》，请求对讼争借条落款时间进行鉴定，以确定书写签字时间；对黄志仁、林金玉、朱晓红持有的借条纸张、书写笔迹及行文同一性进行鉴定。
黄志仁对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对相关笔录复印件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原审判决认为，蒋艳虹因个人经商需要，曾多次向黄志仁借款，2010年4月1日经双方结算，蒋艳虹确认尚欠黄志仁借款366.8万元；此外，蒋艳虹还于2010年9月1日向黄志仁借款70万元。上述事实有蒋艳虹出具的两张《借条》为据，同时还有黄志仁于2007年3月23日汇款246万元至蒋艳虹账户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汇款客户回单》和蒋艳虹原于2009年4月1日出具给黄志仁的两张《借条》复印件为辅助证据，借款事实可以认定，蒋艳虹应当承担偿还责任。本案债务虽是发生在蒋艳虹、张剑羽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债务发生当时，蒋艳虹、张剑羽已经分居生活，且蒋艳虹单独在北京经商多年；黄志仁对蒋艳虹、张剑羽的上述家庭情况不仅明知且确认是蒋艳虹个人向其借款，并承认其一直等到蒋艳虹出事后才将本案借贷情况告知张剑羽。因此，本案债务系用于蒋艳虹个人经商使用，应属于蒋艳虹的个人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黄志仁主张本案债务属于蒋艳虹、张�羽夫妻共同债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蒋艳虹原代理人在庭审后申请对本案两张《借条》上的落款时间的真实性等问题进行司法鉴定，但由于蒋艳虹、张剑羽均确认《借条》的原件系蒋艳虹出具，故对其鉴定申请不予采纳。据此，为维护公民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蒋艳虹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给黄志仁借款436.8万元及利息（其中借款366.8万元的利息自2010年4月1日起计、借款70万元的利息自2010年9月1日起计，均按月利率千分之二十计算利息，均计至判决确定还款日止）；二、驳回黄志仁对张剑羽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黄志仁不服，向本�提起上诉。
黄志仁上诉称，（一）张剑羽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借款不是用于其与蒋艳虹夫妻共同生活或生产，也未能证明其与蒋艳虹约定了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且黄志仁明知，故本案借款依法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1.原审判决认定“债务发生当时，蒋艳虹、张剑羽已经分居生活，且蒋艳虹单独在北京经商多年”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原审诉讼中蒋艳虹辩称“自2002年起离开家庭，与张剑羽再也没有联系了”，张剑羽则称“双方自2004年起分居生活”，两人陈述明显不一致，说明所谓分居生活不是事实。而且夫妻不在同一地区工作或经商是很平常的事，并不能说明夫妻感情破裂或分居，更何况蒋艳虹、张剑羽感情至今仍很好。2.2007年3月1日，蒋艳虹曾向黄志仁出具借款抵押书一份，将其名下的凤凰别墅山庄两幢抵押给黄志仁做为借款担保，而该两幢别墅自蒋艳虹向黄志仁借款一直由张剑羽一家使用，张剑羽多年使用的轿车（京P×××××）也系蒋艳虹购置，这些都说明两人夫妻关系正常，且资产共享，故所借款项并非用于蒋艳虹个人经商，张剑羽必须共同承担还款责任。3.双方于2010年12月7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分配给张剑羽所有的房产，均登记在蒋艳虹名下，系由蒋艳虹出资购房，其中厦门市万科金域蓝湾的房产是在2008年5月购买的，说明两人在2008年5月时仍共同生活且共同购置房产。此外，从《离婚协议书》的约定还可以看出，两人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不但共同购置房产，还有银行存款等共同财产，说明两人的收入是共同享有的。因此，即使蒋艳虹单独在北京经营生意，也无法排除张剑羽共同参与的可能，更为重要的是经营所得用于购置房产和积累银行存款。张剑羽在离婚中分得共同财产的情况�足以说明其在蒋艳虹的经营和借款中获益，依公平原则，张剑羽应当对借款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二）原审判决认定“黄志仁确认是蒋艳虹个人向其借款，承认一直等到蒋艳虹出事后才将本案借贷情况告知张剑羽”是带有明显倾向的认定，且与事实不符。1.本案债务发生的期间，蒋艳虹虽在北京等外地经商，但也常不定期回家探亲办事，一家人团圆和气，从没听说存在家庭矛盾和纠纷。黄志仁还曾开车送蒋艳虹回到其与张剑羽共同居住的凤凰别墅山庄。正是考虑到蒋艳虹与张剑羽夫妻关系正常，且张剑羽有正当固定的职业和稳定收入，黄志仁当时才同意出借款项。2.一审庭审时，黄志仁有关陈述的原义是，借款是由蒋艳虹个人出具的借条，当时张剑羽没有在现场，黄志仁是在蒋艳虹未正常还本付息后才向张剑羽催讨，并未确认该借款属于蒋艳虹个人债务。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张剑羽负有与蒋艳虹共同清偿债务的义务。
张剑羽辩称，（一）蒋艳虹原审提供的公安刑事笔录可以证明，其于2004年到北京经商并与他人同居，该笔录是公安机关在刑事侦查过程中形成的，具有较高的证明力。（二）虽然原审诉讼中两人对分居时间陈述不一致，但并非虚假陈述，蒋艳虹强调的是2002年双方就感情破裂，而张剑羽陈述的是蒋艳虹自2004年与他人同居，两者并无矛盾。（三）《离婚协议书》中所涉及的凤凰别墅山庄尚未办理产权证，是由张剑羽和开发商签订购房合同，双方为避免将来办证产生纠纷，才在离婚协议中明确归属；福州市仓山区高湖村房产系建于集体土地之上，也未取得权属证书，该两处房产都是由张剑羽个人出资购买的；厦门万科金域蓝湾房产虽然是蒋艳虹出资购买，离婚时蒋艳虹是考虑将该处理房产留给小孩，并在约定婚生子由张剑羽抚养并承担全部费用的情况下，约定该处房产归张剑羽所有。（四）因蒋艳虹犯诈骗罪，公安机关在刑事侦查过程中，已对蒋艳虹与张剑羽间的经济往来做了详细调查，结果表明两人没有大额经济往来，这也说明蒋艳虹对外大量举债并未用于家庭生活。（五）原审查明的事实可以体现蒋艳虹与黄志仁间的经济往来频繁，关系密切，相关款项与张剑羽无任何关联，黄志仁在本案诉讼前也从未向张剑羽主张还款。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蒋艳虹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讼争借款是否属于蒋艳虹与张剑羽夫妻共同债务，张剑羽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根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高刑终字第112号生效刑事裁定的认定，蒋艳虹“长期�负巨额债务”，诈骗巨额款项用于归还个人欠款、购买轿车等，可以认定蒋艳虹长期对外背负巨额个人债务，其对外大量举债已明显超出正常生活所需，原审法院认定蒋艳虹系因个人经商所需而向黄志仁借款，并无不当。黄志仁原审陈述“蒋艳虹在北京经营电子产品，向我借款”，二审对于蒋艳虹借款用途陈述为“做生意”，说明其对蒋艳虹借款并非用于家庭正常共同生活属于明知。同时，黄志仁有关“蒋艳虹长期在北京经商”、“从我与蒋艳虹债务往来期间，蒋艳虹一直在北京经商，……很少回来，偶尔春节回来，也是呆一、二天”、“因为我与蒋艳虹经济往来期间，有借也有还部分，属于比较正常，因此就没有想到要将我与蒋艳虹借贷情况告知张剑羽”的陈述，与蒋艳虹于原审诉讼提供的公安机关询问及讯问笔录复印件的内容可以相互印证，证明讼争借款发生期间，蒋艳虹与张剑羽长期未共同生活，张剑羽对蒋艳虹的借款情况并不知情，黄志仁对于张剑羽与蒋艳虹并无举债合意亦属明知。本案也没有证据证明张剑羽因蒋艳虹的举债而获益。鉴于借款数额较大，且系蒋艳虹用于个人经商需要，并非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原审判决认定讼争债务属蒋艳虹个人债务，应由其个人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8181元，由上诉人黄志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为民
审 判 员 陈 敏
代理审判员 黄卉靓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洁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