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苏04行终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中明，男，汉族，1951年2月12日生，住常州市钟楼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公安局钟楼分局五星派出所，住所地常州市钟楼区大仓路65号。
法定代表人董峰，该所所长。
委托代理人蒋彬峰，该所法制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龙城大道1280号。
法定代表人丁纯，该市市长。
上诉人吴中明因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7）苏0404行初1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4月22日，中共常州市钟楼区纪律检查委员会（以下简称钟楼区纪委）信访室作出《关于吴中明等人来信反映钟楼区环卫处干部滥用职权贪污公款等问题的调查报告》，明确钟楼区检察院反贪局在侦查原钟楼区环卫处主任、副主任受贿案期间对环卫处所有账目进行了审查，未发现环卫处其他领导贪污的事实，不存在钟楼区检察院干警徇私枉法故意办错案的问题。吴中明为新浪博客“猪狗帮博客”的博主，于2014年6月27日发表题为《给江苏省常州市委阎立书记的第四十五封信》的博文，于2014年7月4日发表题为《给江苏省常州市委阎立书记的第四十八封信》和《给江苏省常州市委阎立书记的第四十九封信》的博文，于2016年12月26日发表题为《江苏常州，人民检察官，原来是贪污腐败分子的忠诚走狗。无耻畜生》和《违反了党的纪律，为什么还当没这么回事》的博文。上述文章捏造和歪曲事实，指责原钟楼区环卫处有关人员私设小金库，贪污挪用公款，卖地买房送领导；区纪委拒绝查处，区检察院渎职，压案不办等。2017年1月26日，五星派出所发现吴中明上述违法行为并立案受理。同日，五星派出所传唤吴中明到所接受调查，传唤时间自2017年1月26日10点30分至2017年1月26日16时28分。五星派出所制作了询问笔录并收集了吴中明在新浪博客“猪狗帮的博客”上发表的多篇文章。同日，五星派出所告知吴中明拟对其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依据以及相关证据，听取了吴中明陈述和申辩。2017年1月26日，五星派出所作出钟公（五）行罚决字[2017]1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吴中明多次在新浪博客上对钟楼区环卫所部分领导进行侮辱和诽谤，造成一定社会影响，根据《计算机信息网络国际联网安全保护管理办法》第五条第(五)项及第二十条的规定对吴中明给予警告的行政处罚。吴中明不服，于2017年3月13日向常州市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2017年6月1日，常州市人民政府作出[2017]常行复第015号行政复议决定，决定维持上述行政处罚决定。吴中明不服，诉至法院，要求确认五星派出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违法。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关于吴中明等人来信反映钟楼区环卫处干部滥用职权贪污公款等问题的调查报告》、新浪博客博文截图等证据材料，吴中明多次在互联网上捏造钟楼区环卫干部贪污腐败，其扰乱社会秩序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五星派出所立案受理后，依法传唤并询问了吴中明，作出处罚前告知了吴中明拟对其作出处罚的事实、依据及相关证据，听取了吴中明陈述及申辩，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并依法送达，程序合法。五星派出所对吴中明行为作出警告的行政处罚决定，符合《计算机信息网络国际联网安全保护管理办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常州市人民政府复议决定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吴中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吴中明负担。
上诉人吴中明上诉称，上诉人没有捏造和歪曲事实，上诉人网上发帖的行为是对环卫所人员贪污腐败行为进行举报；受案登记表报案人一栏空白，传唤期间五星派出所对其采取了强制措施，没有听取上诉人陈述及申辩。请求认定一审判决枉法裁判，判决常州市和钟楼区设定腐败禁区、保护腐败分子、打击报复举报人的行为违法。
被上诉人五星派出所和常州市人民政府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已随案卷移送本院。上述证据在一审程序中已经质证。经审理，本院同意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12月4日，钟楼区人民检察院对吴中明作出《答复举报通知书》，告知吴中明：“你的举报材料已收到。经审查：你举报的钟楼环卫处相关领导的经济问题，部分内容对彭建林受贿一案的查处起到一定作用，部分内容不属于检察机关管辖，已转有关部门查处。”钟楼区纪委于2009年3月27日收到吴中明等人反映钟楼区环卫处干部滥用职权贪污公款等问题的信访件后，由钟楼区纪委联合钟楼区检察院等单位进行核实。2009年4月22日，钟楼区纪委信访室作出《关于吴中明等人来信反映钟楼区环卫处干部滥用职权贪污公款等问题的调查报告》，明确：钟楼区检察院反贪局在侦查原钟楼区环卫处主任王加平、副主任彭建林受贿案期间对环卫处的所有账目进行了审查，未发现环卫处其他领导贪污的事实；不存在钟楼区检察院干警枉法徇私故意办错案的问题。
2014年6月27日，吴中明在其博客“猪狗帮博客”上发表题为《给江苏省常州市委阎立书记的第四十五封信》的博文，称：钟楼区环卫处贪官挪用公款150万元，卖地买房送领导。2014年7月4日，吴中明在该博客上发表题为《给江苏省常州市委阎立书记的第四十八封信》的博文，称：钟楼区环卫处贪官与上级官员勾结私设小金库，市、区两级政府及纪委都不查。同日，吴中明再次发表题为《给江苏省常州市委阎立书记的第四十九封信》的博文，称：钟楼区环卫处与上级主管局贪官勾结，把环卫处位于市中心17.5亩土地及房屋卖给开发商，贪污侵占了102套商品房。2016年12月26日，吴中明在该博客上相继发表了题为《江苏省常州，人民检察官，原来是贪污腐败分子的忠诚走狗，无耻畜生》、《违反了党的纪律，为什么还当没这么回事》的博文，称：1996年曾向市、区两级检察院举报张海克贪污150万元，案件至今未办结，常州市委副书记私分贪污102套商品房及补偿款600万元，检察官渎职涉嫌犯罪。
2017年1月26日，五星派出所接到举报称吴中明在新浪博客上捏造或歪曲事实对钟楼区环卫所领导进行侮辱和诽谤。同日，五星派出所立案受理并传唤了吴中明。派出所民警询问了吴中明，吴中明承认其在新浪自己博客内发了一篇写钟楼区环卫所官员挪用公款、贪污腐败的文章，其是实名举报。作出行政处罚前，五星派出所告知了吴中明拟对其作出的行政处罚，告知吴中明有陈述和申辩的权利，吴中明坚持称其没有捏造和歪曲事实。同日，五星派出所根据《计算机信息网络国际联网安全保护管理办法》第五条第（五）项及第二十条之规定，作出钟公（五）行罚决字[2017]1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吴中明多次在新浪博客上对钟楼区环卫所部分领导进行侮辱和诽谤，造成一定的社会影响”，决定对吴中明给予警告。
吴中明不服，于2017年3月13日向常州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请求撤销前述行政处罚决定，同时提交了行政处罚决定书、协议及钟楼区检察院答复举报人通知书等材料作为证据。2017年3月14日，常州市人民政府向吴中明作出受理通知书。同日，常州市人民政府向五星派出所作出提出答复通知书，通知五星派出所自收到申请书之日起10日内，提出书面答复并提交当初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依据和其他有关材料。2017年3月23日，五星派出所作出行政复议答复书，认为其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处罚适当，请求常州市人民政府予以维持。五星派出所同时提交了受案登记表、行政处罚决定书、行政处罚告知书、询问笔录、钟楼区纪委信访室调查报告、网上博文截图作为证据。因情况复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常州市人民政府于2017年5月11日作出决定延期通知书，告知吴中明行政复议决定延期至2017年6月11日前作出。经调查，常州市人民政府认为五星派出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于2017年6月1日作出[2017]常行复第015号行政复议决定，决定维持五星派出所作出的钟公（五）行罚决字[2017]1号行政处罚决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二条规定，“未经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对任何人都不得确定有罪。”依照前述法律规定，任何公民是否存在违法甚至犯罪问题，必须由法定国家机关通过法定途径作出，而不能主观臆断。早在2009年4月22日，针对吴中明等人反映钟楼区环卫处干部滥用职权贪污公款等问题后，钟楼区纪委信访室作出《关于吴中明等人来信反映钟楼区环卫处干部滥用职权贪污公款等问题的调查报告》，明确钟楼区检察院反贪局在侦查原钟楼区环卫处主任王加平、副主任彭建林受贿案期间对环卫处的所有账目进行了审查，未发现环卫处其他领导贪污的事实，不存在钟楼区检察院干警枉法徇私故意办错案的问题。在未有司法、纪检等法定国家机关通过法定途径作出认定的前提下，吴中明在博文中发布的钟楼区环卫处其他领导贪污，钟楼区检察院干警徇私枉法，市、区两级政府及纪委不敢查处等信息，均不属实。
《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的人格尊严不受侵犯。禁止用任何方法对公民进行侮辱、诽谤和诬告陷害。”《计算机信息网络国际联网安全保护管理办法》第五条第（五）、（七）、（八）项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利用国际联网捏造或者歪曲事实，散布谣言，扰乱社会秩序，不得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不得损害国家机关信誉。依照前述法律规定，我国法律在保护公民行使言论自由权利的同时，规定了不得捏造或者歪曲事实、散布谣言，不得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不得损害国家机关信誉等法定义务。微博、微信等互联网自媒体平台作为个人向不特定多数人发布信息的平台，信息的发布者应当客观、真实、理性的发布信息，应当对其所发布信息的真实性、合法性负责，不得发布尚未核实的信息或者被有权部门界定为不实的信息。本案中，吴中明在个人新浪博客这一公开自媒体平台上发布前述不实信息的同时，无端怀疑某领导贪污，甚至用“忠诚走狗”、“无耻畜生”这类充满人身攻击的用语措辞形容国家公权机关以及国家公职人员，系捏造或者歪曲事实，散布谣言，扰乱社会秩序，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计算机信息网络国际联网安全保护管理办法》第二十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有本办法第五条、第六条所列行为之一的，由公安机关给予警告，有违法所得的，没收违法所得，对个人可以并处5000元以下的罚款，对单位可以并处1.5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并可以给予6个月以内停止联网、停机整顿的处罚，必要时可以建议原发证、审批机构吊销经营许可证或者取消联网资格；构成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依照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规定处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根据吴中明违法之事实，五星派出所作出警告的行政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正确。五星派出所在接到举报之后，对吴中明违法行为进行了立案，传唤并询问了吴中明，作出行政处罚前告知了吴中明拟对其作出的行政处罚，告知吴中明有陈述和申辩的权利，并充分听取了吴中明的陈述和申辩，作出处罚决定后依法送达给吴中明，执法程序符合法律规定。行政复议程序亦合法。
针对未经核实确认涉及国家公职人员违法乱纪的线索，我国规定了举报、信访、复议和诉讼等多种个人诉求表达途径，例如《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监察法》第六条规定，“监察工作应当依靠群众。监察机关建立举报制度，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于任何国家行政机关及其公务员和国家行政机关任命的其他人员的违反行政纪律行为，有权向监察机关提出控告或者检举。”本案中，吴中明认定钟楼区环卫处其他领导贪污以及钟楼区检察院干警徇私枉法，应当通过举报、信访等法定途径表达其诉求。钟楼区人民检察院2008年12月4日对吴中明作出《答复举报通知书》载明，吴中明举报钟楼环卫处相关领导经济问题的材料，对于查处彭建林受贿一案的查处起到一定作用。吴中明之前就是通过合法途径发表其诉求，也获得了有权国家机关肯定，表明其是知晓法定个人诉求表达途径。然而本案中，吴中明没有按照之前通过法定途径继续表达，而是通过在其个人新浪博客“猪狗帮博客”上发布未经有权国家机关认定以及已经被有权国家机关认定为不实的信息的方式来表达其个人诉求，这一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理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吴中明应当引以为戒，今后在微博等自媒体平台发布信息的行为必须遵守法律规定。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吴中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剑
审 判 员 李连求
审 判 员 翟 翔
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陈晓毅
书 记 员 蒋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