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33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旺泉曲歌舞厅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蒲黄榆西里14号楼。
法定代表人：汪建忠，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丰台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西安街3号。
法定代表人：张扬，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良钢，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菊，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旺泉曲歌舞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旺泉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丰台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以下简称丰台区卫计委）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初字第259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旺泉曲公司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丰台区卫计委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属于“一事不再理”，丰台区卫计委基于同一个标的物同一个事实，再次起诉应予以驳回；2.我公司没有将诉争标的物恢复原状的义务。我公司是从案外人索广敏处将诉争标的物承接过来，交接当时的状态就是一个歌厅，没有图纸中的锅炉房，且锅炉房也不是我公司拆的，故不应由我公司承担拆除、重建的义务和责任；3.丰台区卫计委基于物权角度要求我公司赔偿损失的请求系物上请求权，应受诉讼时效限制，丰台区卫计委的本次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4.如果丰台区卫计委坚持收回诉争标的物，理应对我公司的损失进行合理赔偿或补偿。
丰台区卫计委辩称：1.我方基于物权保护提起本案诉讼，不属于一事不再理；2.旺泉曲公司已经认可将锅炉房拆除的事实；3.截至2014年3月19日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裁定执行程序终结，我方持续向旺泉曲公司主张权利，因此，我方要求旺泉曲公司赔偿非法占用期间损失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4.旺泉曲公司未经我方同意大肆兴建违章建筑，既违法，也违约。
丰台区卫计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l.请求判令旺泉曲公司限期腾退非法占用的房屋和土地；2.请求判令旺泉曲公司限期将非法占用的房屋和土地恢复原状(拆除非法建筑、原址重建锅炉房并承担费用);3.请求判令旺泉曲公司赔偿我方损失人民币1284598.31元（2012年6月30日至2012年9月17日计算损失93068.32元，这是自合同到期之日至调解生效日止，参照合同年租金计算的使用费;2012年10月12日至2015年3月11日，共计881天，损失金额1037888.48元;2015年3月11日至2015年11月30日，共计264天，153641.51元。因为我们已经执行了回来一部分房屋，所以我们计算第三部分的时候，我们面积基数已经刨除了。）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9月18日，北京市丰台区卫生局（以下简称丰台区卫生局）与案外人所广敏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书》，约定由丰台区卫生局将蒲黄榆医院北侧6层楼房及与之相连的西侧平房出租给所广敏，面积为2300平方米，租金为每年900000元，租期自2002年11月1日至2012年10月30日。2003年6月，所广敏以北京市蒲安人家酒楼的名义，将承租丰台区卫生局的部分房屋转租给北京康璐达经济信息咨询有限公司。2004年10月，北京康璐达经济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又将上述房屋转租给汪建忠，汪建忠在此处开办了旺泉曲公司，并担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所广敏为北京市蒲安人家酒楼的法定代表人。
2009年，丰台区卫生局以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为由将所广敏诉至法院。二○○九年二月二十日，法院对该案审理后判决如下：一、解除所广敏与北京市丰台区卫生局于二○○二年九月十八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书》。二、所广敏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向北京市丰台区卫生局支付房屋租金九十万元。三、所广敏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北京市丰台区刘家窑北里蒲黄榆医院院内的北侧综合楼及相连的附属房屋中其实际占用的部分腾退给北京市丰台区卫生局。四、驳回北京市丰台区卫生局其他诉讼请求。
2009年4月13日，丰台区卫生局（甲方）与旺泉曲公司（乙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由旺泉曲公司租用丰台区卫生局位于北京市丰台区蒲黄榆医院北侧6层楼的第一层及与之相连的西侧平房，租赁期限自2009年7月1日至2012年6月30日，每月租金为35833.33元，年租金430000元；乙方现实际使用中的非经规划许可的房屋不属于出租范围，该部分房屋如遇政府相关部门拆除，乙方应服从和配合，并自行承担由此可能造成的一切损失；甲方的房屋产权证正在办理之中，甲方不承诺乙方因经营需要时能提供房屋产权证；如双方未能就续租事宜达成一致签订合同，乙方应在租赁期满后1周内移交和撤出承租房屋，将承租房屋交还甲方；在租赁期内，甲方将房屋及该房屋所属的供水、供电、供暖、供气设备、管线提供给乙方使用，乙方承担维修义务，费用自理。租赁期满，乙方移交和撤出时，应保持房屋及设施处于可正常使用状态。在租赁期内，乙方需要装修、改造应向甲方提供详细方案，经甲方书面同意后方可施工，否则视为违约，乙方有义务恢复原状并承担相应的费用。装修、改造等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租赁期满后依附于房屋的装修及设备无偿归甲方所有，除非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拆毁。如甲方要求乙方清理，乙方应按甲方的要求负责清理并承担费用；交付:目前乙方己实际占用、使用该出租房屋。返还:租赁期满或合同解除后，乙方应返还该房屋及其附属设施。甲乙双方应结清各自应当承担的费用。返还后对于该房屋内乙方未经甲方同意遗留的物品，甲方有权自行处置。
2009年6月3日，丰台区卫生局（甲方）与旺泉曲公司（乙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约定：鉴于双方2009年4月13日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前，乙方己实际使用承租房屋，双方未在租赁合同中明确租赁面积:合同签订后，乙方在装修改造时拆除了甲方经规划批准建设的锅炉房。为明确租赁面积及重建锅炉房事宜，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如下:一、甲方出租供乙方使用的房屋建筑面积为捌佰捌拾壹点伍壹平方米(881.51平方米，其中主楼首层447.2平方米、食堂415.13平方米、锅炉房19.18平方米)。二、乙方应在装修改造时，原址重建锅炉房，恢复锅炉房原状，所需费用均由乙方承担。
2009年5月15日，丰台区卫生局委托律师向旺泉曲公司发出如下《律师函》：据查，贵公司于近日擅自在承租房屋的地块上拆建房屋，贵公司拆建前未事先报告出租人丰台区卫生局，也未取得相关行政管理机关的批准。自5月8日以来，丰台区卫生局已多次责令贵公司停止施工，但贵公司不听劝告，仍在继续施工。鉴于贵公司擅自拆建房屋既是违约行为，也是违法行为。为此，本律师受丰台区卫生局委托，致函如下:1、请贵公司在收到本函之日立即停止一切施工。2、贵公司应对由此造成的全部后果承担法律责任。
2012年，丰台区卫生局为此诉至法院，要求旺泉曲公司腾退房屋、支付违约金86000元。
2012年9月17日，经法院主持调解，该案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北京旺泉曲歌舞厅有限公司于二〇一二年十月十二日前将位于北京市丰台区蒲黄榆医院北侧六层楼的第一层及与之相连的西侧平房腾退给北京市丰台区卫生局。二、北京市丰台区卫生局于北京旺泉曲歌舞厅有限公司腾退房屋并结清水、电、燃气、供暖费用的当日退还北京旺泉曲歌舞厅有限公司房屋押金三万五千元。2013年丰台区卫生局申请强制执行并主张未执行完毕、旺泉曲公司仅腾退了蒲黄榆医院北侧6层楼的第一层（主楼首层447.2平方米）。
2014年3月19日，法院在前案的执行程序中经现场勘察发现调解书所述蒲黄榆医院北侧6层楼的第一层及与之相连的西侧平房不存在，在该6层楼北侧有一处3层楼违建，但与调解书所描述不相符无法进行房屋腾退，因此本案目前不具备执行条件。依法裁定本次执行程序终结。旺泉曲公司并提交装修合同等证据主张其“在执行完毕后对诉争歌舞厅进行了装修添附”。
2012年10月12日后旺泉曲公司未支付房屋使用费。
本案审理中，经丰台区卫计委申请，法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旺泉曲公司涉案建筑在丰台区蒲安西里16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四至范围内的界限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机构在双方当事人在场并指认需测绘的涉案建筑各角点的情况下，对现场进行了测绘，并依法出具鉴定结论如下：涉案建筑的绝大部分在丰台区蒲安西里16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范围内部，仅北侧超出丰台区蒲安西里1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边界。《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所附《北京旺泉曲歌舞厅有限公司涉案建筑平面示意图》显示：涉案建筑北侧最少超出丰台区蒲安西里1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边界0.529米，最多超出2.416米。旺泉曲公司对此提出异议，认为：1.鉴定材料中的房屋所有权证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作为鉴定依据；2.旺泉曲公司于2008年左右扩建时，向建筑物北侧推出近3米距离，故鉴定结论与客观事实不符。旺泉曲公司并因此申请鉴定人出庭，鉴定人依法到庭回答了旺泉曲公司询问。
另查，2009年4月1日，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蒲黄榆派出所出具如下《证明》：蒲黄榆医院现地址为丰台区蒲安西里16号，根据蒲黄榆医院出示的产权证明，产权证土地座落地址为丰台区刘家窑北里1号，两个地址属同一地址。
1988年12月14日，丰台区卫生局登记取得丰台区刘家窑北里1号房屋所有权证，该处房屋包括1幢（48间，混合结构，2层，建筑面积1107.6平方米）、2幢（3间，砖木结构平房96.5平方米）、3幢（5间，混合结构平房，93.9平方米）。
1994年2月、1995年9月，丰台区卫生局分别取得在蒲黄榆医院建设食堂（建设规模415.13平方米，地上1层，砖混结构）、锅炉房（建设规模19.8平方米，地上1层，砖混结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
2010年2月8日，丰台区卫生局取得丰台区蒲安西里16号地块的土地使用权证，登记使用权面积3368.88㎡。
2014年9月18日，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发出《关于设立北京市丰台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的通知》，称：根据北京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关于组建区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的实施意见》(京编委(2014)44号)精神，经研究决定，设立北京市丰台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为区政府工作部门，负责本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工作。不再保留北京市丰台区卫生局、北京市丰台区人口和计划生育委员会。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否则要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造成不动产毁损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恢复原状。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
丰台区卫计委系涉案土地合法使用权人、合法登记房屋之所有权人；前案民事调解书确定旺泉曲公司腾退之涉案地点6层楼的第一层及与之相连的西侧平房，至该案执行时已经法院现场勘察确定不存在，反而出现了前案未确认之3层楼违建；前案诉讼及执行即为丰台区卫计委主张权利之过程，自法院裁定终结执行程序之日至丰台区卫计委提起本案诉讼之日，并未超出法定诉讼时效；丰台区卫计委比照双方原租赁合同约定之租金主张旺泉曲公司占用房屋之损失，主张合理。故，旺泉曲公司之抗辩均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信。丰台区卫计委之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判决：一、北京旺泉曲歌舞厅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将丰台区蒲安西里16号地块土地使用权证范围内的土地及房屋腾退给北京市丰台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四至范围以土地使用权证附图及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附图为准）；二、北京旺泉曲歌舞厅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丰台区蒲安西里16号地块房屋和土地恢复原状，拆除非法建筑、原址重建锅炉房并承担费用，锅炉房重建标准以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及所附文件为准，建设规模为19.8平方米，地上1层，砖混结构;三、北京旺泉曲歌舞厅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北京市丰台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损失人民币1284598.31元。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审理过程中，当事人均未就本案事实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中，根据（2013）丰执字第03342-1号执行裁定书，丰台区卫计委与旺泉曲公司所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所涉及的租赁标的物北京市丰台区蒲黄榆医院北侧6层楼的第一层及与之相连的西侧平房已不存在，丰台区卫计委基于其对涉案土地的合法使用权和涉案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以物权保护纠纷提起本案诉讼，与前案房屋租赁合同纠纷诉讼标的并不相同，因此本案并不构成重复起诉，旺泉曲公司关于本案属于“一事不再理”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造成不动产毁损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恢复原状。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本案中，旺泉曲公司占用涉案土地及地上房屋并在涉案土地上私自搭建房屋，无合法依据，丰台区卫计委有权要求腾退并恢复原状。旺泉曲公司称涉案锅炉房并非其拆除，但根据双方所签《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协议》，旺泉曲公司认可锅炉房系其拆除，并同意在装修改造时予以恢复。现旺泉曲公司又主张锅炉房并非其拆除，本院难以支持。因旺泉曲公司未经丰台区卫计委同意占用涉案土地和房屋，导致丰台区卫计委无法对涉案土地及地上房屋使用、收益，丰台区卫计委要求按照《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以及旺泉曲占用合法房屋的实际情况赔偿损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丰台区卫计委要求赔偿损失的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节，本院对此认为，前案诉讼及执行均系丰台区卫计委主张权利的过程，而至前案执行程序终结之时，丰台区卫计委方知道前案诉讼标的物不能全部执行，其无法收回标的物，故才有要求旺泉曲公司赔偿损失之必要。从前案执行程序终结之日到丰台区卫计委提起本案诉讼之日，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旺泉曲公司的该项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旺泉曲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362元，由北京旺泉曲歌舞厅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磊
审判员 白 松
审判员 刘慧慧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耿 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