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3民终4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开香，女，1967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启林（系黄开香丈夫），1963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本巧，湖北同联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柯玉芳，女，1951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雪君，湖北典融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
原审被告：赵旭（系黄开香之子），1990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
原审被告：十堰市游园管理处。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北路文化广场。
法定代表人：曹斌，该管理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宏宇，男，系该管理处书记。
上诉人黄开香、赵启林因与被上诉人柯玉芳、原审被告赵旭、十堰市游园管理处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人民法院（2016）鄂0303民初1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开香、赵启林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黄开香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236389.36元及30%的年护理费；2.依法改判黄开香承担本案30%的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3.依法改判赵启林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赵启林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已查明动物的饲养人和管理人是赵启林的妻子黄开香，赵启林自2011年至今一直在外打工，只有春节期间在家5天，根本不可能饲养动物。既然一审判决认定赵启林不是动物的共同饲养和管理人，又因柯玉芳的损失巨大判令赵启林承担赔偿责任，显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2.一审判决黄开香承担80%的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1）柯玉芳自身患有严重的颈椎病变是导致目前损害结果的主要因素，并且事发前医生已明确建议要及时手术治疗，否则有瘫痪的风险，但由于柯玉芳拒绝手术，病情未得到有效控制，是导致损害后果的根本原因。虽然《司法鉴定意见》确认外伤参与度是80%，但不能直接依据该意见来划分责任，应综合考虑相关因素，把参与度作为参考的基础上，再作责任划分，不能简单地将“外伤参与度”等同于“过错程度”，更不能照搬该鉴定意见。若柯玉芳自身不存在瘫痪的高度风险，以该宠物狗的身高、体长、体重不可能导致这样的损害后果，况且黄开香、赵启林针对该鉴定意见在一审中提出异议，申请了重新鉴定。（2）柯玉芳自身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明知自己的身体情况，外出时应有人陪护，并且出院时医生的医嘱也明确告知其要有专人陪护、小心活动、避免跌倒以及剧烈运动等注意事项，就应当意识到事发场所人和动物较多，可能存在意外事故发生的风险，更应注意观察和防范。如果事发时有人陪护、及时搀扶，该损害结果就可能不会发生或减轻。所以，《外伤参与度司法鉴定意见》只能作为责任划分的一个参考依据，而不是唯一依据，一审判决没有综合考量柯玉芳自身疾病的严重性和相应的注意义务，责任划分明显过高，显失公平。
柯玉芳辩称，1.过错程度和外伤参与度是二个不同概念，过错程度是指在此次事故发生之时，受害人自身的行为和加害人的行为对受害人的损害结果每一个应当承担多少责任，一审审理过程中搜集了事故发生时现场的实时视频，可以看出当时黄开香用绳子牵着金毛犬在广场散步，后解开绳子，金毛犬向前奔跑，蹭倒柯玉芳，导致其受伤，柯玉芳是正常散步，缓慢行走，金毛犬是突然出现，因此柯玉芳没有过错，黄开香应当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柯玉芳被诊断出受伤部位有原发的旧伤疾病，一审中黄开香针对柯玉芳的疾病和损害结果的参与度申请了司法鉴定，司法鉴定显示柯玉芳的原发疾病在此次受伤结果中占20%的外伤参与度，并非是责任划分，责任划分是100%和0，结合二项数据，一审判决作出了准确判决；2.本案损害赔偿请求权的目的在于填补此次事故给柯玉芳造成身体上的损害，是在不能恢复原状的情况下以金钱方式弥补，因此是债权请求权，在一审中将黄开香及其丈夫共同列为被告，是因为他们的夫妻关系，赵启林作为家庭成员之一，应当对婚姻存续期间的债务共同承担责任，柯玉芳的伤残情况严重，是大部分护理依赖，因此一审法院在结合损失较大的情况下判决黄开香、赵启林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公平合理。综上，一审判决关于过错认定、外伤参与度认定以及责任人认定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赵旭未向本院陈述意见。
十堰市游园管理处述称，对一审判决结果无意见。
柯玉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黄开香、赵启林、赵旭、十堰市游园管理处赔偿其各项损失1082665.70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保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开香与赵启林是夫妻关系，赵旭是该夫妇之子。2016年8月17日6时左右，黄开香用绳牵着身高大约40厘米的宠物金毛犬在十堰市人民广场散步，后黄开香将系金毛犬的绳索解开，随后不久金毛犬便向前方奔跑，并直接、突然蹭碰到同在该广场上正常散步的柯玉芳左腿，致柯玉芳即刻倒地受伤。黄开香见状后即拨打120急救车，急救车赶到后将柯玉芳送至十堰市人民医院，黄开香也随后赶到十堰市人民医院，并支付了柯玉芳的门诊费用。柯玉芳从2016年8月17日起入住十堰市人民医院至2016年12月13日，共118天，入院诊断：颈椎骨折脊髓损伤并截瘫。2016年12月14日至2017年4月19日，柯玉芳又入住十堰市人民医院共126天，入院诊断：颈椎脊髓损伤、截瘫、第二颈椎骨折术后、神经源性膀胱、便秘。柯玉芳先后共花医疗费453052.82元，其中由黄开香支付46208元。期间柯玉芳因病购买医疗辅助物品和器具（成人尿裤等）共计支出10804.3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1.一审审理过程中，黄开香于2016年10月20日申请对柯玉芳的损害后果与本次摔倒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医疗费与本次摔倒的关联度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湖北医药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3月15日作出[2016]临鉴字第1253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柯玉芳在患有较重颈椎病的基础上，2016年8月17日因摔倒致第2颈椎骨折并脊髓损伤，建议外伤参与度约为80%，医疗费与本次外伤的关联度为80%。鉴定费2000元由黄开香支付。
柯玉芳于2017年3月9日申请对其伤残等级、护理期限、营养时限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湖北医药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6月29日作出[2017]临鉴字第587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柯玉芳第2颈椎骨折并脊髓损伤遗留四肢瘫、大小便功能障碍，评定为二级伤残，为生存期大部分护理依赖，加强营养时限为自受伤之日起24个月。鉴定费2000元由柯玉芳支付。
2.本案事故发生地位于十堰市六堰，为开放性广场，十堰市游园管理处系该人民广场的管理人。该管理处在人民广场一侧的草坪上，竖立有《人民广场管理规定》的宣传牌，该宣传牌内的第十条规定：市民携带猫、犬只等宠物的应加强动物管理力度，加强约束大型犬、烈性犬，防止伤人事故和相互打斗事件的发生；不得让宠物随意戏闹，践踏草坪、损毁花木；防止宠物叫声污染；防止宠物排泄物污染，宠物排泄物由其管护者负责清理；防止宠物充当传染源引起病菌传染，污染环境。
一审法院认为，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本案损害事故的发生，是黄开香牵带其饲养的宠物金毛犬在广场上散步时，解开了系金毛犬的绳索，导致金毛犬随意奔跑，并直接、突然蹭碰到在广场上正常散步的柯玉芳，致柯玉芳摔倒，黄开香基于动物饲养人，更是基于动物管理人，应当对柯玉芳有关联的损害后果承担全部的侵权责任。柯玉芳的正常散步行为没有过错，其自身所患疾病，亦未影响到其正常散步，以及需要有人陪护的情形，因此黄开香、赵启林、赵旭称柯玉芳对其倒地受伤的行为应承担一定防范不力责任的抗辩，理由不充分，不予采信。
动物饲养人或管理人都是责任主体，两者并不承担连带责任或者共同责任，当一个人兼具饲养人与管理人身份时，此人为责任承担者。当动物饲养人与管理人不是同一人时，这时管理人为责任主体。将事故发生时的管理人确认为责任主体，旨在惩戒其在有能力、有机会控制动物的情况下，而疏于控制甚至放任管理而造成对他人的损害行为，并科以其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的损害事故，完全是黄开香对宠物金毛犬的放任管理而产生，在有充分证据能科以管理人侵权责任的前提下，柯玉芳要求黄开香的儿子即赵旭作为共同饲养人或者侵权人的家人承担责任，理由不充分，证据不足，且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虽然无充足证据证明黄开香的丈夫即赵启林是共同饲养人，赵启林在事发时也不是金毛犬的管理人，但作为黄开香的丈夫，对其家庭饲养的宠物应当存在一定的管理责任和义务，考虑到柯玉芳的损失巨大，因此对柯玉芳要求赵启林共同承担责任的请求，予以支持。
事故发生地十堰市六堰人民广场，是一个供市民免费休闲的开放性、公益性场所，事故发生时，十堰市尚未制定犬只不准被带进广场的相关制度，因此十堰市游园管理处对带进广场的犬只无权禁止或者驱逐，其基于卫生管理的需要，以及防范安全的提示，在广场的醒目地方竖立《人民广场管理规定》宣传牌，应当认定已应到了安全管理义务，因此对柯玉芳要求十堰市游园管理处承担过错责任的请求，理由不充分，亦不予支持。
柯玉芳的损伤程度达二级伤残，经鉴定其生存期需大部分护理依赖，根据《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GB/T31147-2014）的规定，护理依赖程度分为“部分护理依赖”、“大部分护理依赖”、“全部护理依赖”，三种程度“护理依赖的赔付比例”分别对应50%、80%、100%。考虑到柯玉芳护理年限的不确定性，以及每年护理标准的不同，对柯玉芳定残之后的护理费用，酌情按“定期金”的方式支持，即自鉴定之日次月（2017年7月）起至柯玉芳护理终结时止，每月的护理费用为：《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居民服务业职工人均月平均工资收入×80%（大部分护理依赖）×80%（参与度），每年支付一次。
柯玉芳除精神损害抚慰金之外的其他具体主张，证据充分，要求合理，予以支持。根据本案的证据和案情，柯玉芳的损失可认定为：医疗费用453052.82元（其中由黄开香支付46208元）、医疗辅助物品和器具10804.3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200元（50元/天×244天）、营养费21600元（30元/天×24月×30天/月）、残疾赔偿金396711元（29386元/年×15年×90%）、定残前护理费28290元[居民服务业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32677元/年÷365天/年×316天（2016年8月17日至2017年6月28日）]、交通费2000元（酌定）、鉴定费4000元（其中由黄开香支付2000元），共计928658.12元。柯玉芳的损伤程度达二级，与其自身的疾病存在20%的关联度，但对其受伤事故本身，其本人不存在行为上的过错，因此对其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具体主张，根据柯玉芳遭受损害的程度及本地区的经济状况、生活水平等酌情支持20000元。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黄开香、赵启林赔偿柯玉芳损失928658.12元的80%即742926.50元，赔偿柯玉芳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共计762926.50元，扣减已支付、垫付的48208元（46208元＋2000元），还应赔偿714718.5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剩余20%的损失185731.62元（928658.12元×20%）由柯玉芳自己负担；二、黄开香、赵启林自2017年7月起至柯玉芳依赖护理终结时止（最长不得超过20年），每年12月支付给柯玉芳当年的护理费。每月的护理费用计算方法为：当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居民服务业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12月/年×80%（大部分护理依赖）×80%（参与度）；三、驳回柯玉芳对赵旭、十堰市游园管理处的诉讼请求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00元（实际交纳2800元）减半后收取2800元、保全费3020元，共计5820元，由柯玉芳负担1160元，黄开香、赵启林共同负担4656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关于涉案责任比例的认定问题。本案中，从事故的发生及造成后果的因果关系来看，本案损害事故的发生是黄开香牵带其饲养的宠物金毛犬在广场上散步时，解开了系金毛犬的绳索，导致金毛犬随意奔跑，并直接、突然蹭碰到在广场上正常散步的柯玉芳，致柯玉芳摔倒。黄开香作为动物饲养人及管理人，将其饲养的动物牵至人流量大的开放性场所时应加强动物管控力度，不得让其随意戏闹，避免损害事故的发生。柯玉芳自身虽患有疾病，但并未影响其正常外出散步，同时黄开香亦无证据证明柯玉芳独自外出时需专人陪护，要求柯玉芳自身预防其正常行走时突然被他人饲养的动物蹭碰，显然超出了合理的限度，故一审判决认定黄开香、赵启林要求柯玉芳应对其倒地受伤承担一定防范不力责任的抗辩理由不充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虽然一审时经鉴定，柯玉芳的个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影响，但这并不是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柯玉芳不应因个人体质状况对本次受伤导致伤残存在一定的影响而自负相应责任。但一审判决考虑到柯玉芳的损伤与其自身疾病存在20%的关联度，酌情认定黄开香对柯玉芳的损失承担80%的责任，且柯玉芳在二审中对此责任比例划分表示认可，故本院也予以确认。
2.关于赵启林应否承担共同赔偿责任问题。
本案事故发生前，虽然涉案金毛犬不是由赵启林实际饲养，但其作为黄开香的丈夫，对黄开香饲养该动物是明知的，故一审判决赵启林、黄开香共同对柯玉芳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黄开香、赵启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00元，由黄开香、赵启林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 鸣
审 判 员 李 君
审 判 员 祝家兴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柏媛媛
书 记 员 冷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