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新民再104号
抗诉机关：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翟春才，男，1946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奇台县广播电视局退休职工，住奇台县。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姜灵文，男，1972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奇台县。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奇台县支公司，住所地：奇台县古城南街43号
法定代表人：马建斌，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福涛，新疆同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翟春才因与被申诉人姜灵文、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奇台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奇台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3）昌中民一终字第00894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2015年10月8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作出新检民（行）监（2015）65000000124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6年4月19日作出（2016）新民抗5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华武、刘敏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翟春才、被申诉人姜灵文、人保财险奇台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福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检察机关抗诉认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3）昌中民一终字第00894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第一、本案中根据医院证明及法院确定翟春才确需护理，对翟春才的护理行为是因为在交通事故中加害人的加害行为造成的，由此产生的护理费理应由加害人承担。翟春才妻子作为退休人员虽有退休工资，收入并未减少，但其护理行为仍具有金钱价值，其护理行为产生的劳动补偿费用不能施惠给加害人，不能免除加害人的赔偿责任，加害人仍应当对护理费进行赔偿。第二、按照法律规定,护理费是对护理人员护理行为的劳动补偿费用，翟春才妻子对其进行护理的护理行为已经超出了夫妻间相互扶助的义务，也就是说在有加害人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况下其妻子的护理行为不属于法定的夫妻间扶助义务，其对翟春才的护理行为可以获得劳动报酬。并且劳动法等相关法律并没有禁止退休人员从事其他合法、有偿服务的社会劳动，退休人员是可以从事有偿劳动并且获得报酬的。综上所述，本案中翟春才妻子的护理费，虽然表面上没有护理费的支出，但其护理活动仍然具有金钱价值，是因为加害人的加害行为所造成的，加害人应当按照《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有关护理费的赔偿标准予以赔偿。终审法院对翟春才要求赔偿其妻护理费的请求不予支持适用法律错误，有失公平，特提出抗诉，依法请求再审。
申诉人翟春才向本院申诉称,我同意抗诉意见。另，因我与我妻子虽系退休人员，但我退休之后仍然从事家电维修个体经营活动，受伤后，我无法继续从事该工作，按照国家相关法律的规定，对我收入的减少应当予以赔偿，我要求追加赔偿18万元的伤残赔偿金、鉴定费600元以及要求按照鉴定意见180天计算误工费。
被申诉人姜灵文答辩称，关于翟春才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经法院已经认定，我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现对其追加的损失不予赔偿，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被申诉人人保财险奇台支公司答辩称，抗诉案件应当以抗诉意见为审理范围，对翟春才超出抗诉意见提出的其他申诉请求不应支持，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一审原告翟春才向奇台县人民法院请求：1、医疗费：21604.2元；2、伤残赔偿金：75268元；3、护理费：12765.6元；4、营养费：45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6、交通费、伤残鉴定费、辅助器械费：3731元；7、精神损失费50000元；8、误工费72000元；9、伤残赔偿金追加费180000元；10、后续治疗费：65000元，合计485194.6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被告姜灵文辩称，对于原告要求的赔偿，因为被告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应该由保险公司负责赔付。
一审被告人保财险奇台支公司辩称，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合理部分予以赔偿，不合理部分不赔偿。
奇台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2年12月23日21时20分许被告姜灵文驾驶×××小型客车将原告翟春才撞伤，经交警大队认定姜灵文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翟春才被送至奇台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天，诊断为：右侧股骨颈骨折，医疗费用已由姜灵文全部支付。同年12月27日转至新疆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11天，花费医药费51530元，出院检查74.2元，姜灵文支付了30000元。经新疆新医司法鉴定所鉴定翟春才右侧股骨颈骨折，右髋人工关节置换术，属八级伤残；营养期180日，护理期120日，需一人护理。姜灵文的客车在被告人保财险奇台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为300000元，本案中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属于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理赔范围。
奇台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关于赔偿责任的划分问题。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机动车投保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出部分，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故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后，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分项限额内先行赔付损失。本案中经交警大队事故认定翟春才无责任，姜灵文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因姜灵文驾驶的车辆在人保财险奇台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应先由人保财险奇台支公司在交强险分项赔偿限额内赔付原告的损失。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赔偿数额确定如下：1、医疗费：原告提供了医院出院结算单及发票合计21604.2元予以支持；2、伤残赔偿金:原告居住在县城，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翟春才构成八级伤残，其主张的伤残赔偿金75268元（17921元×16年×30%）予以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翟春才住院总计16天，其主张400元（25元/天×16日）予以支持；4、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本案原告住院病历及司法鉴定原告护理期评定住院期间需一人护理，护理期为120天，庭审中原告认可其住院期间有妻子护理，原告妻子已退休，有退休工资，原告也未提供其他收入的证据，对此请求，法院不予支持；5、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翟春才受伤时已经66岁，其年龄较大，伤情恢复缓慢，需要补充营养，结合司法鉴定意见，其主张4500元（25元×180天）予以支持；6、残疾辅助器具费:原告右侧股骨颈骨折，医院行右髋人工关节置换术，住院治疗及伤后恢复期间，必然需要相应的带凳助行器和双拐才能进行活动，故对原告主张620元残疾生活辅助用具费予以支持；7、后续治疗费:原告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8、交通费:因交通费是原告住院治疗，护理人员陪护等过程中必然产生的费用，其主张1411元，予以支持；9、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因本案事故导致八级伤残，对其主张50000元，酌情支持3000元；10、鉴定费1700元予以支持；11、误工费:原告于2013年4月16日被评定为八级伤残，其误工天数应为83天，其称退休后从事家电维修，但其并未提供纳税凭证，故误工费每天按照106元计算为8798元；12、复印费：原告提供了发票133元属实际支出予以支持。综上，翟春才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有医疗费等合计117434.2元。因原告在庭审中要求从交强险中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故对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由人保财险奇台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内优先赔付3000元。原告的医疗费21604.2元应由人保财险奇台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内赔付10000元。其余医疗费11604.2元由人保财险奇台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的伤残赔偿金、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辅助器具费合计90997元应由人保财险奇台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剩余107000元（110000-3000）内赔付90997元。翟春才的鉴定费1700元、复印费133元，因姜灵文在本案事故中负全部责任，应当由姜灵文承担1833元。姜灵文已向原告支付的医疗费30000元，因不在原告起诉范围，该车辆商业险限额为30万元，超过本案赔偿数额，故姜灵文可向人保财险奇台支公司主张。奇台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5日作出（2013）奇民一初字第00659号民事判决：一、人保财险奇台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付翟春才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伤残赔偿金、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辅助器具费合计90997元，合计93997元；二、人保财险奇台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赔偿翟春才医疗费10000元；三、人保财险奇台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翟春才医疗费11604.2元；四、姜灵文给付翟春才鉴定费1700元、复印费133元；五、驳回翟春才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128元，减半收取4289元，邮寄费80元，由翟春才负担2969元，姜灵文负担1400元。
翟春才不服一审判决向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昌吉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14日作出（2013）昌中民一终字第00894号民事判决：一、维持奇台县人民法院(2013)奇民一初字第00659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即：”二、人保财险奇台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赔偿原告翟春才医疗费10000元；三、人保财险奇台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翟春才医疗费11604.2元；四、姜灵文给付原告翟春才鉴定费1700元、复印费133元；五、驳回翟春才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奇台县人民法院(2013)奇民一初字第00659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人保财险奇台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付上诉人翟春才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伤残赔偿金、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辅助器具费等计96205.35元，合计99205.3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4289元，邮寄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4元，由翟春才负担5731.73元，人保财险奇台支公司负担1800元，姜灵文负担141.27元。
本院再审期间另查明，奇台县2013年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51095元。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姜灵文驾驶机动车辆致翟春才受伤，经交警大队认定翟春才无责任，姜灵文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翟春才经医院诊断为右侧股骨颈骨折，且经司法鉴定翟春才右侧股骨颈骨折，右髋人工关节置换术，属八级伤残，营养期180日，护理期120日，需一人护理。原审已裁决且无争议的赔偿项目不再赘述，现就有争议的翟春才主张其妻子作为护理人员的护理费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该条仅是对实际进行护理人员所发生的护理费用计算标准及依据，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第二十条规定受害人误工费计算，但并不等同于受害人的误工费计算及支付条件。本案中，翟春才右侧股骨颈骨折，行右髋人工关节置换术，必需有人对翟春才进行护理，无论任何人作为护理人员提供了护理劳务，都应产生护理费用。此时，翟春才不可能自行护理，姜灵文对其加害行为产生的损害后果既不自行护理减少经济损失亦不提供护理人员从事护理工作，在此情形下，翟春才妻子替代姜灵文所应当承担的护理责任，姜灵文就应承担支付护理费责任。护理费是加害人支付给代替其履行护理责任的护理人员的劳务报酬，受害人家属对受害人进行护理，并不是加害人的免费义工，故护理人员与受害人之间是否存在亲属关系以及有无固定收入，并不当然影响护理人员收取护理费用的权利。根据侵权赔偿的基本原则，侵权人的赔偿范围应当以权利人的损失为准，以达到弥补权利人的损失为目的，在人身损害赔偿中，对权利人的损失的赔偿应当以实际产生的损失为限，护理人员提供的劳务亦属于实际产生的损失范畴。固定收入并不当然完全等同于工资，退休人员所领取的养老金是劳动者在工作期间按规定缴纳社会保险或根据政策规定作工龄认定视同缴费后，在其达到退休年龄或条件时，退出劳动岗位，不依赖提供劳动而依法领取的养老金，虽为固定收入，其性质已非劳动报酬。原审以翟春才的妻子系退休人员,有退休工资作为固定收入,因其未能提交在护理期间收入减少，故对其主张的护理费不予支持的理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昌吉回族自治州统计局发布的各县市平均工资中无护工工资标准，故本院酌定翟春才妻子的护理费用按奇台县2013年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1095元计算，护理期限为120天，不再另行按日折算，以该标准计算护理费为17031.67元，因其一审主张护理费12765.60元，超出部分视为未主张权利，故本院按其一审主张的12765.60元支持其护理费请求。二、关于翟春才主张赔偿180天误工费以及增加伤残赔偿金18万元、赔偿二审期间发生的600元鉴定费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的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误工费的计算应当以医嘱或医院开具的诊断证明为准，对误工费的鉴定结论仅为参考而不能直接作为判决的依据，故二审法院根据该规定计算误工费从交通事故发生之日至定残前一日共计113天，且根据翟春才陈述其退休后从事家电维修工作，平均收入5000元左右，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收入状况，也未缴纳个人收入所得税，二审法院按照2012年度在岗职工每天平均工资123.95元的标准计算误工费并无不当。关于翟春才增加伤残赔偿金的主张，因其本人系退休人员，根据其陈述退休后仍从事家电维修工作，但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本次因交通事故受伤后其伤残程度是否达到全部或者部分丧失劳动能力的程度，且因其年龄已经超过国家法定退休年龄，每月有退休工资作为固定收入，其要求调整伤残赔偿金还需要提交因其收入减少的证据，但其未能提交，故该项再审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翟春才主张鉴定产生的600元鉴定费应当由被申诉人承担的问题，因该项诉讼请求系其在二审上诉中另行增加的请求，误工费的计算根据法律规定并不必然需要鉴定结论，且最终关于误工期的鉴定结论亦未被二审法院采纳，属于当事人自行扩大的损失，故对其该项再审理由不予支持。翟春才的伤残赔偿金、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辅助器具费及本次加判护理费12765.60元合计111970.95元，因赔偿数额已超出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故由人保财险奇台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剩余107000元（110000-3000）内赔付107000元，超出部分护理费1970.95元由人保财险奇台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限额内赔偿。综上，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及申诉人翟春才的部分申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3）昌民一终字第00894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奇台县人民法院(2013)奇民一初字第00659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即：”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奇台县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赔偿原告翟春才医疗费10000元；三、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奇台县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翟春才医疗费11604.2元；四、被告姜灵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原告翟春才鉴定费1700元、复印费133元”；
三、变更奇台县人民法院(2013)奇民一初字第00659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奇台县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付翟春才精神损害抚慰金、伤残赔偿金、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辅助器具费、护理费合计11万元；
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奇台县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翟春才护理费1970.95元；
五、驳回翟春才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款项，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289元，邮寄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4元，合计7673元，由翟春才负担5500元，人保财险奇台支公司负担1980元，姜灵文负担19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英琪
审 判 员 祁万杰
审 判 员 艾尔肯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毛静怡
书 记 员 洪 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