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14民终4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兴城市四家屯街道纪家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孙树林。
委托代理人：李洪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郝长华。
委托代理人：周铁民。
原审原告郝长华诉原审被告兴城市四家屯街道纪家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纪家村委会）侵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兴城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兴民初字第02690号民事判决，纪家村委会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纪家村委会负责人孙树林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洪英，被上诉人郝长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周铁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郝长华一审诉称：郝长华从1984年因结婚落户到纪家村，婚后在该村分到相应的口粮田。此后，郝长华一直在该地居住生活至现在，并同当地村民一样享受村民待遇。近几年来，由于兴城市房地产的开发，纪家村的土地多次被征用，村民并因此获得土地补偿款，本村村民都分配到了土地补偿款。在2012年前郝长华所获取的土地补偿款与本村村民一样，2012年以后，村委会以郝长华为外来户为由，确定给付补偿款低于本村其他村民，其所得到的土地补偿款仅为其他村民土地补偿款的50%。这几年来，村里给每个村民的土地补偿款应为17.1万元，但郝长华仅获得8.55万元。纪家村委会的歧视性行为损害了郝长华作为本村集体成员的合法权益。为此，郝长华请求法院判决纪家村委会向郝长华支付土地补偿款8.55万元。
被告纪家村委会一审辩称：一、关于确定分配数额的事实。郝长华是纪家村的女婿，婚姻关系是郝长华迁入的理由。落户时间是1983年以后，所以其属于我村分配方案中的后迁户，是按照外来户的标准分配。外来户不是土生土长的农户，那么纪家村最初的原始积累当中没有郝长华的贡献和付出，对集体贡献和投入的差异，这是郝长华与本土农户最本质的区别之一。纪家村委会在确定本村的土地分配方案时考虑了这一区别和不同，才作出了郝长华享有全部土地补偿费的百分之五十的决定，而且这个决定是经过了民主议定程序最后确定下来的，不存在违法的情形。而且就本案郝长华曾提起过诉讼，但在该次诉讼后土地补偿费的分配仍是按照按照村委会的分配方案履行，郝长华同意并领取了土地补偿费没有异议，所以郝长华是对以前行为的反悔，不应支持其诉讼请求。二、关于土地补偿费的法律规定。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和《物权法》的规定，土地补偿费的分配是属于村民自治的范畴。也就是说村委会经民主议定程序确定的分配方案是依法行使村民自治权力，具有法律效力同时也是受法律保护的。三、郝长华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郝长华提出依据的法律是《土地管理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该规定明确土地征收补偿费是村集体财产，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这里规定的是相应份额，而不是全部份额，所以郝长华主张100%份额没有明确的法律依据。四、本案不属于法院受理案件的范畴。郝长华是对村委会作出的土地补偿方案提出异议，不认可得到一半的补偿费，要求给付全部土地补偿费的。此事项属于村民自治的范畴，《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和《物权法》对此均有明确规定，所以本案是属于法院不予受理的情形。五、郝长华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郝长华曾就土地补偿费进行过诉讼，但2012年以后，仍按50%实际领取土地补偿费，当时没有提出异议，应从取得补偿费的时间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对超出2年的应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驳回其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1984年郝长华与兴城市四家屯街道纪家村村民纪彦娟登记结婚，因婚姻关系的存在，其本人户口于1985迁入兴城市四家屯街道纪家村。其户口迁入后，一直在该地居住生活至现在。郝长华落户后，分到了土地、享受到了国家发放的粮补以及其他村民所应享受的村民权利，履行了村民义务。从2012年起，因兴城市四家屯街道纪家村土地被征占，纪家村委会在进行土地补偿款进行分配时，根据该村委会所制定的《纪家村征地补偿费分配暂行方案》，因郝长华的户口是在1983年1月1日以后迁入的，即所谓的“后迁户”，与1982年12月31日以前迁入的“本土农户”相比，按照“本土农户”的50%标准和数额向郝长华进行支付。“本土农户”所分得的总数额17.1万元，郝长华所分得的数额是8.55万元。为此郝长华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决纪家村委会向郝长华支付土地补偿款8.55万元。
上述事实有郝长华所提交的《户口簿》、粮补用的《兴城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存折》、《合作医疗证》、关于村委会所出具的郝长华少分得土地补偿款的证明，纪家村委会所提交的纪家村土地补偿款《分配方案》、《会议纪录》、《领取表》、《招胥养老协议书》及双方的陈述给予证实。上述证据已经庭审质证和审核。对于纪家村委会所提交的《证明》一份，因赵恕也、陈强未出庭的原因，法院无法对其是否真实给予审查，故对该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不能给予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郝长华因结婚成为女方家庭成员、户口迁入纪家村后，从此时起，郝长华即为纪家村的常住人口，成为纪家村的村民。根据郝长华系纪家村村民的事实，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例》第四条第四款、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其结婚前所在村的原籍村村民的身份亦丧失。按照《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第四十四条的规定，郝长华具备纪家村村民的身份后，在村里就应该“享有政治、经济、文化、生活福利等方面一切应该享受的权利”。特别是，纪家村于1982年生产队解体，郝长华1984年结婚到纪家村，1985年户口迁入纪家村，郝长华成为纪家村村民后，按照当时的国家政策分到了土地，享受到了作为一般村民所应享受的土地承包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等法律所规定的“农村土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农村集体所有的不动产和动产，属于本集体成员集体所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依法承包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农村土地”；“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有”的规定，郝长华除具有纪家村村民的身份外，同时也具备了纪家村“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的规定，郝长华应该和其他“本土农户”的村民一样享受应有的权利和待遇。纪家村委会应该向郝长华全额支付土地补偿款。至于纪家村委会所述向郝长华支付“本土农户”村民50%的土地补偿款是依据《纪家村征地补偿费分配暂行方案》和村民会议的决定，而上述方案和决定又是依据郝长华是“‘后迁户’，不是‘土生土长的’农户”：是倒插门的夫婿，不是嫁过来媳妇；是普通女婿，不是养老女婿等理由。从世界范围讲，从人权宣言出现200多年以后，“人人生而平等”的理论被先进文明的国家普遍接受；从中国现行的法律规定看，“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则存在于宪法、民法通则等诸多法律规定之中，故纪家村委会在发放土地补偿款的问题上，对郝长华的做法，存在着严重的性别歧视，不但违背了情理，也违反了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第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委员会成员作出的决定侵害村民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村民可以申请人民法院予以撤销，责任人依法承担法律责任”。《纪家村征地补偿费分配暂行方案》和村民会议的决定因为存在上述违法之处，故不能作为拒绝向郝长华支付土地补偿款8.55万元的理由。对于纪家村委会在答辩状中所陈述的“外来户不是土生土长的农户，纪家村最初的原始积累当中没有郝长华的贡献和付出，对集体贡献和投入的差异，这是郝长华与本土农户最本质的区别之一”的观点，纪家村委会并没有进一步说明，纪家村的原始积累的开始和终止时间，也没有说明其他“本土农户”原始积累的数额或纪家村原始积累的总额等具体情况，没法说明“本土农户”和郝长华的原始积累的有无和具体数额，因此，无法进行对比。该理由法院不能给予支持。对于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案件的范畴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推进农村改革发展提供司法保障和法律服务的若干意见》第二条第（二）项第5目规定：“依法妥善处理农村集体土地征用案件，确实保障被征地农民的合法权益。要按照法律规定的征地用途和目的，将是否按照同地同价原则，及时足额对农村集体组织和农民予以合理补偿，将是否解决好被征地农民就业、住房和社会保障等，作为认定征地行为合法性的重要依据。要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等相关规定，妥善处理好征地补偿费用分配等纠纷。案件涉及农村集体成员资格界定标准的，要在现行法律规定框架内，最大限度地保护农民特别是妇女、儿童的合法权益”，根据该规定，郝长华提起该起诉讼符合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对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从郝长华多次到四家屯街道办事处及村委会要求解决的事实，郝长华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郝长华的诉讼请求应该给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规定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兴城市四家屯街道纪家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郝长华支付土地补偿款8.55万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95元，由兴城市四家屯街道纪家村村民委员会承担。
纪家村委会上诉的理由及请求是：一、原审判决对法律的适用与理解存在错误，村委会的分配方案没有违反法律和政策规定。一审判决认定根据相应的法律、法规规定土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应当由村集体成员决定。我村委会经民主议定程序集体讨论决定，后迁户征地补偿款按50%的比例给付不违法律规定，也符合辽宁省人民政府办公厅下发的辽政办发（2011）58号文件中的观点。整个四家街道的几个村委会均是类似的分配政策，由此引发诉讼二审和再审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也维持了村委会的分配方案，同一时期类似案件得到不同判决结果，践踏了法律的统一性和严肃性。再就是，陈游春已经对按50%的比例分配方案认可并取得相应的赔偿。此事已经街道办事处出据证明于予认定，该证据属于单位出据的证据，已由负责人和经办人签字及单位盖章，一审法院以证人未到庭否认其真实性也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驳回郝长华的诉讼请求。
郝长华二审辩称：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另查明：纪家村现有人口1635人，依据纪家村委会制定的《纪家村征地补偿款分配暂行方案》，1983年1月1日以后迁入的外来人口为133人。外来人口中只有王景祥一人未按50%领取征地补偿款，也未与纪家村委会签订土地补偿费分配协议。郝长华、陈友春签字按50%领取征地补偿款后，又通过诉讼要求按100%补偿，为稳定群众情绪缓解矛盾，经街道办事处主任赵恕也、纪家村干部调解，郝长华、陈友春签订了同意按50%补偿的协议，并保证就此问题不再追究。剩余其他后迁户分别与纪家村委会签订了土地补偿费分配协议，同意按50%的比例分配。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赋予农村村民实行自治的权利，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制定收益分配方案，是其行使法律赋予自治权的一种形式。纪家村委会通过村民代表会议制定的补偿分配方案就是依法行使自治权的行为。征地补偿款分配暂行方案的制定经村民代表会议讨论、表决通过，其形成过程符合法律规定。同时结合辽宁省人民政府辽政办发（2011）58号文件第二条（二）项“后迁入”农户分配集体土地征收补偿费政策精神，原则上可按照迁入时间长短参与分配。综上，纪家村委会的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在程序上并不违反法律及政策。虽然纪家村委会因故未能提供郝长华签订的同意按50%补偿的协议，但兴城市四家屯办事处出具的书面证明，办事处主任陈强二审出庭作证，及上诉人提供的其他后迁户与纪家村委会签订土地补偿费分配协议，结合郝长华领取相应征地补偿款的事实，相关证据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足以充分证明郝长华同意接受纪家村委会的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本院予以采信。郝长华当时认可分配方案，是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与王景祥的情况并不相同。现全村补偿款已实际分配完毕，郝长华又否认分配方案，主张按本村原始村民标准领取补偿款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此举还会严重破坏现有的平衡，引发社会秩序的不稳定。故纪家村委会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应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兴城市人民法院（2015）兴民初字第0269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郝长华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9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90.00元均由郝长华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康永杰
审判员 郭逸群
审判员 牛广兴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于 燕
本判决书所援引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