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嘉商终字第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索瑞玻璃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志坚。
委托代理人：金虎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宁纱洲纺织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云珠。
委托代理人：唐力、赵星星。
上诉人浙江索瑞玻璃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索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宁纱洲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纱洲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4）嘉海袁商初字第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索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金虎良、被上诉人纱洲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2年3月27日，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系原深圳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西湖支行、以下简称平安银行）向浙江晶科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科公司）授信24000万元，授信期限从2012年3月27日至2013年3月26日。同日，平安银行与纱洲公司签订《最高额保证担保合同》一份，约定由纱洲公司为晶科公司在授信24000万元中的8000万元贷款提供担保。嗣后，晶科公司与纱洲公司签订了《贷款担保协议》，约定：晶科公司支付纱洲公司500万元担保保证金；担保合同终止或双方协议终止担保，纱洲公司于15日内归还500万元保证金。2013年3月15日，晶科公司向平安银行贷款8000万元，该笔贷款本息晶科公司于2013年8月20日结清。2014年6月30日，晶科公司与索瑞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将上述500万元保证金转让给索瑞公司。
2014年9月12日，索瑞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认为纱洲公司应支付500万元保证金及逾期利息，由于索瑞公司另欠纱洲公司借款400万元，故请求判令纱洲公司支付债权转让款100万元及利息43.68万元（自2013年9月5日起至判决支付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0%计算）。
纱洲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对债权转让有异议。因为索瑞公司在诉状中所陈述的晶科公司对纱洲公司享有500万元保证金是基于纱洲公司为其在银行的贷款提供了连带责任保证，到目前为止，晶科公司或者贷款银行从未通知过纱洲公司其担保责任已经终止或者解除了。晶科公司不具备将债权转让给索瑞公司的权利，晶科公司与索瑞公司的债权转让是不成立的，纱洲公司也是不知道的。索瑞公司现在要求纱洲公司支付债权转让款事实错误，其主张利息也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索瑞公司的诉请。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晶科公司向索瑞公司转让债权的转让合同是否发生法律效力。平安银行与纱洲公司签订的《最高额保证担保合同》，未约定借款及担保期限，故最高额保证担保合同何时终止，需合同双方协商一致或平安银行作出意思表示。晶科公司非最高额保证担保合同的当事人，无权单方终止担保合同。索瑞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平安银行与纱洲公司签订的《最高额保证担保合同》已终止，如果担保合同未终止，500万元保证金只能属于将来的债权，晶科公司与索瑞公司的债权转让合同只能等债权发生时生效。索瑞公司认为平安银行2013年8月20日出具的《贷款结清证明》足以证明担保已终止的主张，因平安银行与纱洲公司签订的系最高额保证担保，并不是单笔借款的担保，该证明只能证明晶科公司在2013年3月15日的贷款已还清，不足以证明平安银行与纱洲公司的担保合同是否终止，故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索瑞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晶科公司已对纱洲公司享有到期债权，纱洲公司的抗辩成立，故索瑞公司之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索瑞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732元，减半收取8866元，由索瑞公司负担。
宣判后，索瑞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应当合理分配举证责任。纱洲公司作为《最高额保证担保合同》的担保人，有了解担保的贷款是否已还清及担保责任是否已免除的义务，索瑞公司已经提供了银行出具的纱洲公司担保的8000万元贷款已结清的证据，原审却驳回索瑞公司的诉讼请求，显然没有合理分配举证责任。二、索瑞公司二审提供新发现的证据一份，证明纱洲公司已经收到银行出具的《贷款结清证明》原件。银行出具《贷款结清证明》给纱洲公司，肯定是其提供的贷款已经结清，如果还有未偿还的担保债务，银行的证明毫无意义，更无必要给纱洲公司。另索瑞公司提供新证据《结清证明》一份，是银行出具给纱洲公司的，证明最高额保证担保合同担保责任已解除。由此晶科公司向索瑞公司转让债权的转让合同已发生效力，索瑞公司对纱洲公司享有到期有效债权。故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
纱洲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对举证责任的分配也是正确的。索瑞公司二审中提供的是新的证据，其中《贷款结清证明》，纱洲公司是随上诉状收到的复印件。另一份《结清证明》，纱洲公司是在原审判决后由银行邮寄收到。所以索瑞公司原审起诉时，债权转让并未发生效力。至于在原审之后，银行送达了《结清证明》，二审中如何处理，有待法院审理。综上，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索瑞公司提供如下证据证明其主张：
1、《贷款结清证明》一份，证明该份证明已由纱洲公司的吴光义签收。纱洲公司质证认为，对吴光义的签字没有异议，但该证明只是表明单笔8000万元借款已经归还，不能证明纱洲公司承担的最高额保证的担保责任已经解除。
2、《结清证明》一份，证明平安银行于2014年1月23日补充出具纱洲公司担保责任已解除的证明。纱洲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其在原审判决后的2015年1月收到，保证金的返还才生效。
3、手机短信记录（二审当庭由证人周某出示手机），证明晶科公司于2013年12月9日、12日、2014年12月17日多次向纱洲公司的吴光义发短信催讨500万元保证金。纱洲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但认为从吴光义的短信回复看，其表示这笔钱由索瑞公司还过来；在银行的第二份《结清证明》没有送达的情况下，在法律上不存在催讨的问题。
索瑞公司二审中申请证人周某出庭作证，本院予以准许。证人周某在庭审中称：其是晶科公司的财务总监。《贷款结清证明》在出具之后没几天就由证人交给了吴光义。晶科公司一直在向纱洲公司催讨500万元保证金，通过电话、短信、直接上门等方式，2013年12月9日、12日、2014年12月17日催讨的短信记录还在。在催讨过程中，纱洲公司要求提供钱已还的证明，晶科公司没有办法又去银行要求他们出具，故有2014年1月23日的《结清证明》。纱洲公司称2015年收到的《结清证明》，是证人邮寄的，因为纱洲公司一直称没有收到，没有办法才再邮寄一份。
索瑞公司对证人证言没有异议；纱洲公司则认为，由于保证金的原债权人为晶科公司，故晶科公司的工作人员出庭作证，实际就是给自己作证；担保是否解除，需要和担保合同约定相符才有效。
在二审庭审后，纱洲公司提供如下证据证明其主张：《结清证明》一份，证明该份证明出具日期为2014年12月11日，其于2015年1月收到，之前并不知道担保责任已经解除。索瑞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其并不知道银行发函的事实；经索瑞公司了解，该证明是在原审判决并由晶科公司告知结果后平安银行重新出具并寄给纱洲公司的；从证人周某的证言看，晶科公司早在2013年下半年就已向纱洲公司催讨争议款项。
本院认证认为：双方提供的证据对方对真实性均没有异议，且与本案争议相关，本院予以认定。证人周某的证言，由于周某的工作单位晶科公司系涉案债权的转让方，本案的处理与晶科公司有利害关系，故周某的证言中没有其他证据可以佐证部分，本院不予认定；现证人关于2013年12月9日后多次向吴光义催讨保证金的证言有相应的手机短信可予印证，故本院对该部分内容予以认定。
本院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
一、2013年8月20日，平安银行出具《贷款结清证明》一份，主要内容为：晶科公司2013年3月15日在该行贷款人民币8000万元，由纱洲公司及晶科公司提供连带保证担保，该笔贷款本息已于2013年8月20日结清。该份《贷款结清证明》已经送达纱洲公司。
二、平安银行又于2014年1月23日、12月11日出具了两份除落款时间不同其他内容均相同的《结清证明》，主要内容为：晶科公司2012年3月27日向该行申请综合授信额度24000万元，其中敞口8000万元，目前综合授信合同项下贷款本息均已于2013年8月20日结清，纱洲公司与该行签订的最高额保证担保合同担保责任已解除。纱洲公司称未收到第一份《结清证明》，第二份于2015年1月收悉。
三、涉案500万元保证金，晶科公司分别于2012年4月26日、5月29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纱洲公司200万元、300万元。纱洲公司收到后，又于2012年4月27日、5月30日将200万元、300万元出借给索瑞公司。其中100万元借款索瑞公司已于2013年4月8日归还。
四、浙江之江会计师事务所曾对索瑞公司2013年6月30日的财务状况及2011年2月至2013年6月期间的经营情况进行财务专项审计，并出具浙之审字（2013）第960号《审计报告》。该报告在其他应付款一栏中列明有纱洲公司的借款及利息5360060元。索瑞公司在原审中对《审计报告》载明的利息有异议，并表示利息已经支付给吴光义等人。
五、吴光义原系索瑞公司的股东、纱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为纱洲公司的股东。
本院认为：本案系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于晶科公司将500万元保证金债权转让给索瑞公司、保证金已具备返还条件以及索瑞公司尚欠纱洲公司借款400万元未还的事实没有争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纱洲公司应当返还保证金的时间；二、纱洲公司应予返还的款项金额。
关于争议焦点一。《贷款担保协议》约定，担保合同终止或双方协议终止担保后15日内归还500万元保证金。索瑞公司认为《贷款结清证明》足以证明担保合同已经终止，纱洲公司则不予认可，认为《结清证明》才能证明该事实。本院认为纱洲公司的主张成立，理由为：最高额保证所担保的债务为将来一定期间内发生的若干笔债务之和，此与普通保证中债务为单笔确定的债务明显不同。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最高额保证合同的不特定债权确定后，保证人应当对在最高债权额限度内就一定期间连续发生的债权余额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最高额保证范围为最高额保证期间已经发生债权和偿还债务的差额。故纱洲公司的保证责任是否解除，需要根据晶科公司在保证期内贷款的总额及归还的金额作出判断，或者由债权人平安银行作出贷款已经清偿的意思表示确定。平安银行第一次出具的《贷款结清证明》仅载明了2013年3月15日的单笔8000万元贷款已经结清，对于晶科公司是否还有其他贷款、贷款是否全部清偿则未作表述。由于纱洲公司在签订《最高额保证担保合同》后，并不参与晶科公司与平安银行就单笔贷款合同的签订，故其无从知晓晶科公司的实际贷款是否仅有一笔8000万元，因此《贷款结清证明》不能证明纱洲公司的最高额保证责任已经解除。索瑞公司依据该证明主张担保合同终止不能成立。
平安银行之后出具的两份《结清证明》，明确载明纱洲公司与该行签订的最高额保证担保合同担保责任已解除，足以证明担保合同已经终止，500万元保证金的返还条件成就。纱洲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在收到该《结清证明》后十五日内返还保证金。由于索瑞公司并未举证证明第一份《结清证明》已经送达纱洲公司，也未证明第二份《结清证明》的送达时间，故本院根据第二份《结清证明》的落款时间2014年12月11日，结合纱洲公司自认的收到时间2015年1月，酌情确定纱洲公司应于2015年1月15日前归还保证金。
至于索瑞公司提到的原审没有合理分配举证责任的问题。民事案件中的举证责任通常由提出诉讼请求的一方当事人承担，本案并不属于法定的实行举证责任倒置或者由法院分配举证责任的情形，故原审确定由索瑞公司承担举证责任正确。事实上，债权转让人晶科公司作为贷款一方，有权要求平安银行出具贷款全部结清的证明，索瑞公司在二审中提供的《结清证明》即由晶科公司从平安银行处取得，亦证明了索瑞公司具备相应的举证能力，由其举证并不存在障碍。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保证金的返还均提出了债务抵销问题，索瑞公司主张将其向纱洲公司的400万元借款予以抵销，纱洲公司则主张将400万元借款连同借款利息（要求自借款日计算至收到《结清证明》之日）一并抵销。对此，用于债务抵销的债权应当确定，即对债权的存在及其内容方面不存在争议。现纱洲公司主张根据《审计报告》记载的利息先推算出利率再计算出总的利息，而索瑞公司对《审计报告》持有异议，纱洲公司亦未能提供借款合同等证据证明双方对于利息有明确约定，故借款利息并不确定，不符合债务抵销的条件。因此，本院仅对双方均无争议的400万元借款本金予以抵销，借款利息可由纱洲公司另行主张。
关于索瑞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问题。本院已经确定保证金应于2015年1月15日前返还，故该日后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的利息损失可予支持，具体以1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综上，索瑞公司在二审中提供了新的证据，可以证明保证金已经具备返还条件，故本院对其请求返还100万元保证金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予以支持。本案改判系因索瑞公司提供了新的证据，故不属于原审裁判错误，且二审诉讼费应由索瑞公司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宁市人民法院（2014）嘉海袁商初字第148号民事判决；
二、海宁纱洲纺织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浙江索瑞玻璃科技有限公司保证金100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5年1月16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三、驳回海宁纱洲纺织品有限公司的其他原审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7732元，减半收取8866元，由浙江索瑞玻璃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695元，海宁纱洲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617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731元，由浙江索瑞玻璃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褚 翔
审 判 员 章 能
代理审判员 汪先才
二〇一五年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金惠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