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27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昀。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正兴造价工程师事务所。
负责人张谦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丽然。
法定代理人王申辽。
委托代理人章群艺。
原审被告胡杭龙。
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张建新。
委托代理人鲍迪帆。
上诉人张昀、杭州正兴造价工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正兴事务所）因与被上诉人王丽然、原审被告胡杭龙、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4）杭余民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9月23日，胡杭龙驾驶其向张昀借用的正兴事务所所有的浙a×××××号轿车由星光街驶往星火南路，途经余杭区临平街道星光街路段由东向西行驶过程中，与由南向北行走的李东东发生碰撞，后浙a×××××号轿车又与停放在道路南侧停车泊位内的刘金军的浙a×××××号小型普通客车发生碰撞，致使浙a×××××号小型普通客车又与路边唐和平停放的浙a×××××号大型普通客车发生碰撞，造成李东东受伤和三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胡杭龙驾驶车辆逃逸，并于9月28日投案。经交警部门认定，胡杭龙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途经限速路段超速行驶且未注意前方行人，发生交通事故后未停车保护现场抢救伤员并未及时报警，负事故全部责任；李东东、刘金军、唐和平均无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均无事故责任。2013年4月19日经杭州求正司法鉴定所鉴定，李东东因本案事故致极重度颅脑损失、胸腹部闭合伤、多发骨折等，后遗植物生存状态的伤残等级构成一级伤残；建议误工时间、护理时间、营养时间均自受伤之日至定残前一日；护理依赖为完全护理依赖（一级护理依赖）。家属为此次鉴定支付鉴定费2340元。事故发生后，李东东受伤经医院抢救治疗，王丽然方在本案中主张医疗费23600.01元（扣除医疗费票据中的救护车费150元）。事故发生后，王丽然方收到胡杭龙支付的8000元和正兴事务所支付的1000元。原审另查明：1.李东东因本次事故受伤之日起除在武警浙江省总队杭州医院住院治疗14天外，一直在杭州市余杭区第一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icu）住院治疗直至2014年2月26日死亡。2.李照本（男，1950年7月4日出生，2013年11月5日死亡）、柴秀连（女，1953年3月22日出生，2014年6月6日死亡），有独生女李东东；王丽然（女，2010年11月23日出生），系李东东、王申辽之女。3.本案事故三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保险责任限额均为122000元，无责限额均为12100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现王丽然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判令胡杭龙、张昀、正兴事务所连带赔偿医疗费23750.01元、误工费22618.80元、护理费22618.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300元、营养费10300元、交通费1678元、住宿费1368元、鉴定费2340元、丧葬费20043.50元、死者家属处理丧事误工费3294元、死亡赔偿金2910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6768元（母亲柴秀连10208元×1年，女儿王丽然10208元×15年／2），以上合计496119.11元，扣除胡杭龙已支付的8000元，尚余488119.11元；2.判令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对上述费用承担先行赔付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胡杭龙、张昀、正兴事务所、中华保险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提供的有效证据，胡杭龙违规驾驶机动车致李东东受伤并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应予以赔偿因本次事故造成李东东死亡的损失；张昀将车辆借给没有驾驶资格的胡杭龙驾驶也有过错；而正兴事务所将车辆借给张昀使用后疏于管理，未能完全尽到安全管理责任，对事故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过错。李东东已死亡，故李东东的相关民事赔偿权利由其法定继承人王丽然转承。综上，对王丽然因本次交通事故导致李东东死亡的损失超出保险公司交强险赔付的部分，该院酌情确定胡杭龙负担70%，张昀负担25%，正兴事务所负担5%。经核查，王丽然的损失：医疗费凭票据审核为23600.01元（扣除医疗费票据中的救护车费150元）；鉴定费2340元、死亡赔偿金291040元（14552元／年×20年），合乎法律规定，予以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因李东东在杭州市余杭区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时均在重症监护室（icu），故对此期间的上述费用不予支持，但对李东东在武警浙江省总队杭州医院住院治疗的14天的上述相关费用，该院根据相关标准予以支持，即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14天×50元／天）、营养费520元（14天×30元／天）、护理费1537.2元（14天×109.8元／天）；交通费，因李东东受伤住院及转院治疗且因李东东死亡等事宜产生必要的交通费，故酌情确定为1500元；误工费，根据王丽然主张的206天及相关标准，支持22618.80元（109.80元／天×206天）；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审庭审中王丽然明确被扶养人为李东东的母亲柴秀连、女儿王丽然，李东东的母亲柴秀连于2014年6月6日死亡距离李东东定残时已满一年，李东东的女儿王丽然定残时未满3周岁，故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86768元，合乎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丧葬费20043.5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李东东家属处理丧事误工费，酌情按3人3天及主张的标准计算为988.20元；上述损失合计451655.71元。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作为该案事故三机动车的保险人，应在一个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支付122000元，在两个交强险无责限额范围内支付共支付24200元，故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合计应支付146200元。超出交强险部分为305455.71元，由胡杭龙赔付70%，计213818.99元，扣除其已支付的8000元，尚余205818.99元；由张昀赔付25%，计76363.93元；由正兴事务所赔付5%，计15272.79元，扣除其已支付的1000元，尚余14272.79元。另保全费1120元，也按上述比例，由胡杭龙支付784元，张昀支付280元，正兴事务所支付56元。综上，本案中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胡杭龙、张昀、正兴事务所应分别支付给王丽然146200元、206602.99元（205818.99元＋784元）、76643.93元（76363.93元＋280元）、14328.79元（14272.79元＋56元）。王丽然放弃起诉无责方驾驶员及车主，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对此也未提异议，因有利于受害人及时获得赔偿且不损害他人利益，该院予以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支付给王丽然因本次交通事故致其亲属李东东死亡的损失1462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胡杭龙支付给王丽然因本次交通事故致其亲属李东东死亡的损失206602.99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张昀支付给王丽然因本次交通事故致其亲属李东东死亡的损失76643.9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杭州正兴造价工程师事务所支付给王丽然因本次交通事故致其亲属李东东死亡的损失14328.79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五、驳回王丽然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622元，由王丽然负担665元，由胡杭龙负担5570元，张昀负担1989元，杭州正兴造价工程师事务所负担398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至原审法院。
宣判后，张昀、正兴事务所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出上诉。
张昀上诉称：张昀和胡杭龙是一般朋友，当时胡杭龙称有急事要求借车，因为考虑到车辆是张昀借来的新车，一开始并不想借。后胡杭龙花言巧语，并谎称驾驶证放在家里了，最后才将车辆借给胡杭龙。胡杭龙在数次开庭时均陈述，之前胡杭龙也曾经购买车辆，而且经常开车，但确实没有驾驶证；借车时胡杭龙谎称有驾驶证，欺骗了张昀，愿意承担一切责任，与张昀和正兴事务所无关。基于以上事实，张昀认为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而且，胡杭龙多年无证驾驶，公安、交通等职能部门未能及时查办，存在失职行为，也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损失计算问题，张昀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医疗费、鉴定费、死亡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家属办理丧事误工费均认可，共计320688.21元。但对护理费、丧葬费、误工费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有异议，按照杭州市人民政府（杭政函（2013）22号）文件的规定，杭州市2013年度的最低月工资标准为1470元，因此，护理费的标准应为70元／天（1470÷21），丧葬费应为8820元（1470×6）。关于误工费，受害人李东东属无固定工作人员，家属也未提供其最近三年平均收入的情况证明，在此情况下应当按照当地最低工资标准1470元／月计算误工费，应为14420元。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受害人李东东的女儿王丽然出生于2010年11月23日，至一审宣判时为3.75岁，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83849元，而非一审认定的86768元。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张昀不承担赔偿责任。
正兴事务所上诉称：一、本案被发回重审后，原审法院重新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因为受害人李东东死亡，变更其女儿王丽然作为原告。为确定王丽然的身份，进行了亲子鉴定。在此过程中，本案原承办法官参与了亲子鉴定的过程，违反了法官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判人员严格执行回避制度的若干规定》的要求，让当事人对鉴定意见的真实性、合法性产生怀疑。因此，王申辽不能做为王丽然的法定代理人参与诉讼，应由其外祖母柴秀连作为法定代理人。而且，审理中柴秀连突然去世，王丽然仅提供了相关机构出具的证明，一审法院未到实地调查即予认定，显然草率。二、正兴事务所将案涉车辆出借给张昀时，车况很好，也审验过张昀的驾照，并要求其注意交通安全，只能用于自己使用，张昀当时也对此作出允诺。之后，张昀违背承诺，在未经正兴事务所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车辆出借给他人使用，并造成案涉严重交通事故。为此，正兴事务所于2013年1月12日发函给张昀，要求其作出澄清，之后张昀也作出了答复。基于以上事实可以认定，正兴事务所出借车辆给张昀时尽到了审查和管理的义务，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定正兴事务所有过错，并判令承担5%的赔偿责任，显然错误。三、张昀出借车辆给胡杭龙没有过错，相关责任应由胡杭龙一人承担。一审关于相关损失的计算存在错误，具体理由同张昀的上诉意见。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正兴事务所不承担赔偿责任。
张昀、正兴事务所对对方提出的上诉意见，均无异议。
针对张昀和正兴事务所的上诉，被上诉人王丽然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针对张昀和正兴事务所的上诉，原审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胡杭龙对张昀和正兴事务所的上诉均未作书面答辩。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举证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根据有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经审理查明，正兴事务所的负责人张谦胜和张昀是父女关系；浙a×××××号车辆登记在正兴事务所名下，该车辆购买后即一直由张昀驾驶。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损失认定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鉴于本案受害人李东东及其护理人员均没有提交固定收入的证明，原审法院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即2012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0087元为标准，并结合误工和护理期间，计算相应的误工费和护理费，并无不当。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据此丧葬费应为40087元／年÷12月×6月=20043.50元，原审法院计算完全正确。两上诉人要求按照2013年杭州市最低工资标准1470元／月计算上述损失，没有法律根据，对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王丽然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王丽然在其母亲李东东被确定为一级伤残之时，尚不足3周岁，原审法院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计算王丽然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0208元／年×15年÷2=76560元，再加上李东东母亲柴秀连的一年生活费10208元，该项目总计为86768元，原审判决计算也无不当。两上诉人在一审中对王丽然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明确予以认可，现对此又提起上诉，不仅依据不足，也不符合诉讼诚信的要求，故本院对其上诉理由均不予采纳。二、关于正兴事务所和张昀的过错责任问题。本院认为，众所周知，机动车驾驶是一种具有高度危险性的行为，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实际控制人将车辆出借给他人使用时，不仅应当确保车辆的机械性能符合驾驶的要求，而且应该对驾驶人的驾驶资格和能力、借用目的等事项尽到谨慎的审查义务；如果出借人未尽到上述义务导致发生交通事故的，依法应该承担与自己的过错相适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正兴事务所负责人张谦胜在公安机关的陈述，浙a×××××号车辆自2010年4月份购买后即一直交与张昀驾驶，至案涉交通事故发生之时已长达两年有余。正兴事务所作为案涉肇事车辆的所有人，将车辆长期出借与他人使用，疏于管理，现因为车辆借用人张昀再次转借与无驾驶资格的胡杭龙，并发生案涉严重交通事故，原审法院据此判令正兴事务所承担5%的过错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正兴事务所主张自己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张昀的过错责任问题，本院认为，张昀作为案涉浙a×××××号车辆的实际控制人，将车辆出借与无驾驶资格的胡杭龙，未尽到谨慎的审查义务，显有过错。胡杭龙无证驾驶肇事车辆导致发生案涉严重交通事故，并在事发后驾车逃逸。原审法院根据张昀在出借车辆过程中的过错程度，判令其承担2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张昀上诉主张其已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不存在过错，无需承担赔偿责任，该主张与案件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正兴事务所上诉主张一审程序违法，王申辽不是王丽然的适格法定代理人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经一审法院委托进行dna亲子鉴定，认定王申辽、李东东是王丽然的生物学父母，正兴事务所主张该鉴定程序违法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王申辽作为王丽然的父亲，依法属于王丽然的法定监护人和民事诉讼行为的法定代理人，原审程序并无不当。两上诉人主张交通、公安等行政职能部门在案涉事故中存有过错，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该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实体处理妥当，应予维持。张昀、正兴事务所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74元，由上诉人张昀负担1729元，由杭州正兴造价工程师事务所负担345元，并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到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建明
审 判 员 余江中
代理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