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5民终17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海龙，男，1962年5月21日出生，汉族，浙江省长兴县人，住长兴县。
委托代理人：罗永胜，安徽宣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炳华，男，1962年12月7日出生，汉族，浙江省长兴县人，住长兴县。
委托代理人：黄浩鹂，北京中银（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海龙因与被上诉人周炳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16）浙0522民初40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周海龙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周炳华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协议书》中有关将广德县四方耐火材料厂的投资者由周炳华变更为周海龙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广德县四方耐火材料厂虽然登记为个人独资企业，但从企业设立时就是周海龙、周炳华、刘金强三人共同出资的合伙企业。设立时三人同意工商登记在周炳华名下，但经三人协商工商登记变更至周海龙名下，从而签订《关于广德四方耐火材料厂转让的协议书》，所以周海龙于2005年1月8日持该协议书到广德县工商局办理个人独资企业变更登记的行为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书上周炳华的签字是否系其本人所签，不影响变更登记的行为效力。首先，《协议书》上加盖的“广德县四方耐火材料厂”的公章，此前一直由周炳华保管，如果其不同意签订该《协议书》，该公章就不可能加盖于协议书上面。其次，营业执照由周炳华变更为周海龙后，周炳华从2005年至今长达十年左右的时间一直予以认可。周炳华为何长达十年不履行投资人持营业执照到工商部门年检的义务？事实上，自2005年投资人由周炳华变更为周海龙之后，周炳华就没有参与广德四方耐火材料厂的经营管理，事实表明周炳华自己已经知道其不再是名义上的投资人。二、《协议书》中的有关支付120万元转让金等其他内容并非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判认定广德县四方耐火材料厂是三人合伙企业符合客观事实，故《协议书》中有关周炳华个人将耐火材料厂转让给周海龙个人经营且周海龙支付120万元转让金均与事实不符。该部分内容显然不属实，双方当事人可不必履行。三、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周炳华作为原企业的投资人，知道且应当知道广德县四方耐火材料厂早于2005年已在工商部门办理了投资人变更手续，周炳华在协议书上加盖公章以及此后将公章交给周海龙使用的行为足以表明周炳华已放弃行使名义投资人的权利。周炳华辩解其2013年才知道工商变更登记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因此，周炳华主张协议未成立已超过诉讼时效。
周炳华答辩称:一、《转让协议书》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周炳华未与上诉人就该协议书的内容达成合意，该协议书未成立。首先，《转让协议书》上周炳华签名系上诉人伪造。广德县四方耐火材料厂由上诉人、被上诉人、刘金强三人于2004年3月19日以周炳华名义出资设立。于2005年元月建成后便交由上诉人负责经营，公章也交由上诉人保管使用，周炳华不参与实际经营，只按期分得承包金。但周炳华并未将自己的股权转让给上诉人，也未到工商部门将投资人变更为上诉人一人所有。其次，《转让协议书》第一条关于被上诉人同意将广德县四方耐火材料厂转让给上诉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对人、财、物实行全权管理的内容与上诉人提交的（2016）皖18民终64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相矛盾。所以，该《转让协议书》并非周炳华的真实意思表示。最后，广德县四方耐火材料厂于2005年元月建成后便交由上诉人负责经营，公章也交由上诉人保管使用。如果周炳华真如上诉人所说掌握了公章，那又如何解释伪造签名一事呢？周炳华何必多此一举，而不亲笔签名？既然周炳华不参与实际经营，自然未经手年检，且公章在上诉人处，何况年检也无需如上诉人所说的由投资人持营业执照到工商部门办理。因此，上诉人的主张毫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双方并未就《转让协议书》达成合意，且周炳华事后亦未对该事宜加以追认。二、上诉人称，“协议书”中的有关支付120万元转让金等其他内容并非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实际已自认《协议书》未成立。合同成立是指订约当事人就合同的主要条款达成合意。转让股份及支付120万元转让款系《协议书》的主要条款，而非单纯地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既然上诉人已自认《协议书》的主要义务并非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实际上该主要义务并未履行，那又谈何《协议书》已成立？三、上诉人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该说法不成立。诉讼时效仅适用于请求权，不适用于支配权，形成权、抗辩权，且仅适用于请求权中的债权请求权，不适用于物权请求权与占有保护请求权。本案系确认合同是否成立，属于间接形成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故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周炳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关于广德四方耐火材料厂转让的协议书》未成立；2.本案诉讼费用由周海龙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周炳华、周海龙和案外人刘金强三人共同出资设立广德县四方耐火材料厂（系个人独资企业），工商登记投资人为周炳华一人。2005年1月8日，周海龙持非周炳华本人签名的《关于广德四方耐火材料厂转让的协议书》到广德县工商局办理个人独资企业变更登记，将广德县四方耐火材料厂的投资人由周炳华变更为周海龙。2005年5月15日，周海龙与广德县四方耐火材料厂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将广德县四方耐火材料厂交由周海龙经营，经营期限为三年，自2005年6月1日至2008年5月30日，由周海龙、周炳华、刘金强代表甲方签字并加盖广德县四方耐火材料厂印章，乙方由周海龙签字。此后，广德县四方耐火材料厂一直由周海龙实际经营。2013年，广德县人民政府对广德县四方耐火材料厂占用的土地及地面附着物进行拆迁，双方当事人就拆迁补偿款的分配产生分歧，在争议过程中，周炳华得知广德县四方耐火材料厂的投资人已由周炳华变更为周海龙。2015年7月21日，周炳华委托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对《关于广德四方耐火材料厂转让的协议书》上周炳华的签名进行鉴定，经鉴定该转让协议书上“周炳华”的签名并非周炳华本人所签。周炳华为此向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广德县四方耐火材料厂名为个人独资企业，实为周海龙、周炳华、刘金强三人共同出资的合伙企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为双方当事人是否就广德县四方耐火材料厂的转让达成一致意见，即《关于广德四方耐火材料厂转让的协议书》是否成立？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即合同成立是指订约当事人就合同的主要条款达成合意，而本案中，周海龙据以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依据系《关于广德四方耐火材料厂转让的协议书》，而该协议书中周炳华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周海龙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签名系周炳华授权他人代签，周炳华亦称其事先对该份协议并不知情，虽然该协议书上加盖了广德县四方耐火材料厂的印章，但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以及双方提供的证据无法确认协议书上的印章系何人加盖，且广德县四方耐火材料厂名为个人独资企业，实为由周海龙、周炳华、刘金强三人共同出资的合伙企业，且在实际经营过程中，出资人从未发生过变更，该转让协议书仅为变更工商登记的投资人而制作，实际双方均未举证证明该协议书已实际履行，故该院认定双方当事人并未就该协议的内容达成合意，本案所涉的《关于广德四方耐火材料厂转让的协议书》未成立。关于周海龙辩称的本案所涉的转让协议书已依法成立且已实际履行的辩论意见，该院认为，合同法虽然规定，一方当事人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但本案所涉的转让协议的主要权利、义务为转让股份及支付1200000元转让金，而非单纯地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但周海龙（受让方）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股权实际发生变更以及周炳华已经支付了转让金，故对周海龙的辩论意见，该院不予采信。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为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及民法理论可以看出，诉讼时效仅适用于请求权，不适用于支配权、形成权、抗辩权；仅适用于请求权中的债权请求权，而并不适用于物权请求权与占有保护请求权。本案系确认合同是否成立，即属于确认合同的效力问题，而该权利属于间接形成权，故不适用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落款时间为2005年1月8日甲方“广德耐火材料厂周炳华”、乙方“浙江省长兴县洪桥镇周海龙”之间的《关于广德四方耐火材料厂转让的协议书》未成立。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周海龙承担。
双方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争议焦点是广德县耐火材料厂投资人周炳华协议变更为周海龙是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对于广德县四方耐火材料厂工商初始登记为投资人周炳华的个人独资企业，实际系周海龙、周炳华、刘金强三人共同出资的合伙企业的事实并无异议。对于投资人周炳华变更登记为周海龙是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或者经周炳华事后追认一节，本院评析如下：首先，被上诉人提供了《关于广德四方耐火材料厂转让的协议书》《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以及广德县公安局对周海龙所作的询问笔录，可以证明转让协议书中周炳华签名并非系其本人所签，上诉人也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周炳华授权他人代为签署，故该签名不具有真实性。至于协议书中加盖了广德县四方耐火材料厂印章，因该协议涉及投资人主体的变更和相应权利的转让，并非系广德县四方耐火材料厂对外发生经营关系而出具相关意见，故该印章的加盖不能视为周炳华同意变更投资人的事实。同时转让协议中约定需支付转让对价120万元，对此上诉人周海龙也认为广德县四方耐火材料厂在投资人主体变更为其个人后，企业仍是周炳华、周海龙、刘金强三人共同出资的合伙企业，实际上不需要支付相应的转让款项。被上诉人也从未收到该转让款120万元。故转让协议的内容本身也是不真实的。若仅系更换投资者，由周海龙出面以个人独资企业名义持有三人合伙财产。三合伙人间应当另行签订明确三方权利义务的协议，仅有转让协议而不见三合伙人内部协议的做法也有违常理。据此，本院认为，鉴于转让协议的协议一方主体周炳华的签名不具真实性，同时协议内容也不具真实性，故应认定该协议并非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仅系周海龙的单方意思表示，故一审认定该协议尚未成立并无不当。在周海龙持协议经工商变更登记以后，虽然发生了独资企业广德县四方耐火材料厂交由周海龙经营以及由周海龙进行工商年检的事实，但上述事实尚无法推定周炳华实际已经同意该独资企业的投资人变更为周海龙的事实，故上诉人主张周炳华事后追认转让协议并同意投资者发生变更的事实也缺乏事实依据。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由于本案双方争议的实质是转让协议是否发生法律效力，该争议也属于广义的确认合同效力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关于诉讼时效适用的客体为请求权的规定，结合确认合同效力纠纷是否适用诉讼时效的司法实践，一般认为确认合同效力请求权实质为实体法的形成权，故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上诉人主张本案已超诉讼时效的上诉意见，本院也不予采纳。
综上，综上所述，周海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周海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林法
审 判 员 沈 伟
代理审判员 王丽慧
二〇一七年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盛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