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13民再1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黎榕杰，男，汉族，1961年8月21日出生，住址：广东省博罗县。
委托代理人：刘晓芳，广东法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兵，女，汉族，1969年1月4日出生，住址：惠州市惠城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军，男，1967年5月18日出生，住址：惠州市惠城区。
委托代理人：肖日军，广东金卓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文杰，男，汉族，1967年6月26日出生，住址：惠州市惠城区。
原审第三人：钟耀明，男，1973年12月29日出生，住址：惠州市。
委托代理人：高红荣，湖北仁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黎榕杰与被申请人李兵、李军、李文杰、原审第三人钟耀明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惠中法民一终字第1099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3日作出(2016)粤民再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审理。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黎榕杰的委托代理人刘晓芳，被申请人李军的委托代理人肖日军、原审第三人钟耀明的委托代理人高红荣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李兵、李文杰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黎榕杰称：再审申请人黎榕杰与被申请人李兵、李军、李文杰等借款债务纠纷一案,一审法院认为“因原告黎榕杰与第三人钟耀明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黎榕杰或第三人钟耀明就债权转让的事宜通知过债务人即被告李兵、李军、李文杰,因此,该债权转让对被告李兵、李军、李文杰并未发生法律效力”,从而驳回再审申请人全部诉讼请求。二审法院以再审申请人提供的三份《关于债权转让及催告还款的通知》EMS邮寄单上“收件人签收”栏为空白,不能证明被申请人收到了该通知,认为再审申请人没有尽到债权转让通知义务,从而认定涉案债权转让对被申请人未发生法律效力,维持一审法院的认定;同时,却又以无法认定被申请人在本案中列为被告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为由,裁定撤销一审民事判决,驳回再审申请人的起诉。再审申请人认为:二审法院的该民事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不仅严重违反民事诉讼法和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等程序法规定;而且明显违背合同法关于债权转让通知的规定及其立法原意以及相关司法解释等实体法规定及立法精神。理由如下:一、原二审法院裁定驳回再审申请人的起诉,严重违反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而且逻辑自相矛盾。无论是按照最新修订的还是修订之前的《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规定,法院只有在立案后发现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119条规定的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第124条规定的情形的,才能驳回起诉。但本案再审申请人的起诉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根本不存在任何驳回起诉的情形。二审法院基于错误的实体法律适用,认为再审申请人未就债权转让通知,从而以无法认定被申请人在本案中的被告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为由,裁定驳回起诉,毫无法律依据,明显是违反《民事诉讼法》第I19条规定的。换句话说,在被告身份明确具体的情况下,即便被告主体资格不适格,二审法院也不能用裁定驳回原告起诉。本案被告明确,即便如二审法院认定的不能认定被告与本案有利害关系而不适格,但是此不适格并非“被告不明确”,并非不符合起诉条件,一审法院不能以此为由驳回起诉,二审法院更是不能直接驳回起诉,剥夺当事人程序意义上的诉权。即便二审法院认为被告主体资格不适格,但是原告(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对被告是否具有实体意义上的诉权,属于实体问题,二审法院也应以判决的形式对原告实体上的请求做出。二审法院既已认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略有不妥,那么就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或者按照该条第(二)项的规定依法改判、撤销或变更判决,但是二审法院却在撤销一审判决的同时,裁定驳回原告起诉,这既违背法律规定,从逻辑上说也是自相矛盾的。二、二审法院认定“本案的债权转让没有通知债务人,因而对债务人不发生法律效力”，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等程序法律以及合同法、最高院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及其精神,明显违背立法本意。二审法院不仅违反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变相的不正当地加重了再审申请人的举证责任,而且违背了其作为裁判者的中立地位。在本案中,三被申请人均未出庭参加一审诉讼,也未提出答辩或向法院提供任何反驳证据或提出任何异议,二审中被申请人李军虽有委托代理人出庭但亦未提供任何反驳证据或提出任何异议。那么,依照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应当视为被申请人承认和认可再审申请人主张的事实:即原审第三人将债权转让给了再审申请人,且依法通知了被申请人,原审法院就应当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来认定该事实。众所周知,人民法院专用的EMS邮单与普通寄件人适用的邮单的联次和内容是不同的,前者有5联且明确写明了“回执反馈地址”,后者仅有4联。因此,在法院作为寄件人的邮件,邮政企业会将有收件人签收的回执联送回交寄法院。而普通寄件人适用的EMS邮单,邮政企业没有义务也没有可能将收件人签收的那联邮单交回寄件人,因此,寄件人手上是根本不可能有收件人签收的那一联邮单的。但是,邮政企业在收取寄件人交寄的邮件时,其工作人员会在给寄件人的寄件人回执联邮单上签名,并将该联邮单给回寄件人作为邮寄收据。因此,再审申请人提供的邮政部门出具的有其工作人员签字的EMS邮单回执,是足以能证明再审申请人就债权转让事宜有通过EMS邮寄的方式向被申请人进行过通知。二审法院以再审申请人提交的三份EMS邮单上“收件人签收”一栏为空白,尚不能证明三被申请人收到了该通知,因此认定再审申请人就债权转让没有进行通知,违背合同法关于债权转让的立法旨意和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及精神。《合同法》第八十条虽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但该条并未对通知义务的要件形式作出法律上的规定,没有规定通知必须到达债务人后生效,更没有规定债务转让必须以债务人实际签收或收到为要件,另外,合同法关于要约和承诺通知的生效也仅采取到达主义,并且所谓的“到达”,也并非必须要到达受通知人的手里,而是只要到达受通知人可以控制的地方,就认为是到达了受通知人。因此,《合同法》第八十条中规定的债权人的通知,探究其立法本意,该通知的实现方式为债权人对债务人就债权转让通知的送达,而并非债务人就债权转让通知的实际收到或签收。即便被申请人未签收该邮件,但是再审申请人就债权转让及主张债权的意思表示的通知己经通过邮政特快专递形式发出并送达到被申请人可以控制的地方,按照合同法关于债权转让通知的规定,该通知也应视为已到达被申请人。在本案中,三被申请人留下的地址(也即身份证上的地址)为其法定联系地址,也是其留给原审第三人的唯一联系地址,基于对三被申请人所留地址的合理信赖,再审申请人和原审第三人根据该地址通过邮政特快专递形式寄送了债权转让及债权催收的通知,再审申请人就债权转让事宜及主张债权的意思表示己经依法发出,且依照常理及基于对于邮政企业服务正常化的合理信赖,该通知应当到达三被申请人。根据最高院相关解释规定,债权人通过发送特快专递方式寄送通知主张权利的行为,即便无法提供债务人签收的证据,但只要能够提供特快专递邮寄存根及内容,仍可以认定为“债权人向债务人主张了权力”,可以起到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根据举重明轻的法律解释原则,这种行为尚且能够被认定为“债权人向债务人主张了权利,可以起到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那么理所当然应能认定为就特快专递的内容“通知”了债务人。最高院(2003)民二他字第6号《关于债权人在保证期间以特快专递向保证人发出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但缺乏保证人对邮件签收或拒收的证据能否认定债权人向保证人主张权利的请示的复函》中明确认为:“债权人通过邮局以特快专递的方式向保证人发出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在债权人能够提供特快专递邮件存根及内容的情况下,除非保证人有相反证据推翻债权人所提供的证据,应当认定债权人向保证人主张了权利。”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民商事审判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一条第(四)项的规定:债权人提供邮政部门出具的邮寄、电报收据以主张其通过邮寄、电报的方式向债务人催收债务的,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但债务人提供证据证明债权人邮寄的函件和电报没有催收债务内容的除外。再审申请人向法院提交了邮局出具的载明债权转让事宜及催款通知的特快专递邮寄凭证回执及内容,且被申请人均未提供任何证据推翻再审申请人所提供的证据,按照前述规定,这种行为尚且能够被认定为“债权人向债务人主张了权利,可以起到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那么当然能够足以证明再审申请人和原审第三人以邮寄方式就债权转让事宜向作为债务人的被申请人进行了通知,而且该等债权转让及催收通知的邮件依法应当被视为“到达”三被申请人处，否则,如果不能认定为“通知了债务人”,怎么能认定“向债务人主张了权利”呢?
法院一审时向被申请人的邮寄送达、公告送达应诉通知书、开庭传票及证据材料,亦应当视为该等债权转让事宜己通知送达到了三被申请人。否则,如果包含有债权转让协议以及债权转让的通知等证据的诉讼材料不能被视为己送达三被申请人,一、二审法院开庭审理此案岂不是违反程序?综上所述,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本案再审申请人就债权转让事宜已通知了三被申请人,且应当认定三被申请人收到了债权转让通知,债权转让行为应当对三被申请人已经发生效力。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违背了相关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原审法院对相关事实认定及法律的适用和理解,违背诚信原则,也明显违背相关法律法规和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精神,是在帮助债务人逃避债务。即便被申请人未签收该邮件,但是再审申请人就债权转让及主张债权的意思表示的通知己经通过邮政特快专递形式发出并送达到被申请人可以控制的地方,再审申请人对被申请人未签收该通知并没有错误。二审法院不能因被申请人未签收邮件而无视和否认再审申请人就债权转让事宜通过邮政特快专递向被申请人寄送了债权转让和主张权利的通知行为的客观存在，否则,法律岂不是在纵容债务人故意留虚假地址、故意以各种托词不签收邮件的方式来逃避债务行为的发生,纵容不诚信的行为?最高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二)项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2003)民二他字第6号《关于债权人在保证期间以特快专递向保证人发出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但缺乏保证人对邮件签收或拒收的证据能否认定债权人向保证人主张权利的请示的复函》中的精神就是为了解决债务人此种不诚信行为的,但是二审法院的裁判却明显是与该等规定的精神和宗旨背道而驰。综上所述,原审裁定存在适用实体法和程序法的严重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再审申请人请求判令：1、依法撤销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的(2014)惠中法民一终字第1099号已生效民事裁定第二项,直接改判支持再审申请人的如下全部诉讼请求:(1)判令被申请人李兵立即偿还再审申请人黎榕杰借款本金人民币100万元及支付逾期还款期间的利息(自逾期之日起按人民银行周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3年7月30日为403200元,以后另继续计直至付清之日)；(2)判令被申请人李军、李文杰对李兵所欠再审申请人的前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一、二审等一切诉讼费用以及再审申请人律师费人民币5万元由三被申请人共同连带承担。
被申请人李军答辩称：经查询，再审申请人提交的快递单号在邮政网站上是无法查询并没有投递记录，再审申请人所谓的债权转让通知无法证明有无投递。若再审申请人无法证实快递投递情况，应视为再审申请人没有投递。被申请人及李兵当然就没有收到债权转让的通知，故债权转让协议没有生效。
原审第三人钟耀明答辩称，债权转让通知经合法送达，债权转让对被申请人已发生法律效力，被申请人应向债权转让后的受让人承担债权债务的义务。
再审期间，再审申请人黎榕杰提交了三份加盖快递公司公章的快递单据，证明其已向三被申请人送达了《债权转让及催告还款的通知》。被申请人李军对该证据三性均有异议，质证认为对这三份单据没有印象，被申请人查询过，没有查到投递记录，网上也进行了核实，没有投递记录，怀疑再审申请人与快递公司串通事后加盖。再审申请人应该提交在邮递公司查询并打印的送件和收件清单。原审第三人质证认为证据真实，加盖印章是为了省高院核实。该三份单据原一审时已经提交，原一审时被申请人没有对三性提出异议，原二审时被申请人也只提出没有签收，并没有提出没有投递记录。若没有投递记录，又怎么会有快递单号并在快递公司查询到没有投递的记录。再审期间对再审申请人黎榕杰原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对账单》及《交易明细表》进行了补充质证，再审申请人认为该两份证据与《借据》证实原债权人钟耀明已按约定给付了100万元给李兵。被申请人李军质证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有异议，认为无法确认《对账单》中的李兵是否为被申请人李兵，同时认为被申请人李军对交易是否真实发生并不清楚。再审申请人黎榕杰则认为《对账单》中的李兵银行账号与《借据》中的银行账号是一致，《对账单》中的李兵即为本案被申请人李兵。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从再审申请人提供的证据看，再审申请人将《债权转让及催告还款的通知》、《债权转让及要求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通知》通过快递的方式邮寄给被申请人，虽然被申请人辩称未能收到，但再审申请人邮寄的地址是被申请人借款时提交的身份证上的住址，在被申请人变更住址又未能通知债权人的情况下，债权人依照被申请人身份证上的住址邮寄，已经尽了通知的义务。此外，在2011年11月8日原债权人钟耀明与被申请人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第8条约定，借款期间乙方（李兵）发生名称、法定代表人、法定地址、经营范围变更等事项，应当提前书面通知甲方（钟耀明），由此可见，双方约定了债务人地址变更，有通知债权人的义务，而本案系被申请人变更住址又未能及时通知债权人导致债务人无法收到《债权转让及催告还款的通知》，被申请人未能收到通知的责任不应该由债权人承担。一审法院亦是通过公告送达法律文书，进一步证明债权人客观上难以将《债权转让及催告还款的通知》、《债权转让及要求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通知》送达给被申请人。因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债权人已尽通知义务，债权转让对债务人发生效力。被申请人李军提出再审申请人黎榕杰提交的快递单号在邮政网站上无法查询到投递记录，应视为再审申请人没有投递。本院再审认为，首先，被申请人并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其观点；其次，结合再审申请人邮寄的快递单据，既有快递员的签名，也有快递公司加盖的公章认可已经收揽三份快递，足以证明《债权转让及催告还款的通知》、《债权转让及要求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通知》已经邮寄出去，因此，被申请人认为没有投递的抗辩理由，本院再审不予采纳。至于再审申请人黎榕杰诉请被申请人李兵偿还借款及诉请提供担保的被申请人李军、李文杰按约承担担保责任是否应予支持，本院再审认为，由于原审法院并未对原审第三人钟耀明与三被申请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否真实存在的基本事实进行审理，被申请人李兵、李文杰再审期间亦未到庭参加诉讼，故本院再审不宜对此直接进行审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本案应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
综上所述，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惠中法民一终字第1099号民事裁定及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3）惠城法民一初字第1638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29元，由本院退回给再审申请人黎榕杰，一审案件受理费不予退回，待重审时另行确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杨 举 添
审判员 王 丹
审判员 胡 毅 妹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李慕晴（兼）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四条人民法院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再审案件，发现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一般应通过庭审认定事实后依法作出判决。但原审人民法院未对基本事实进行过审理的，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的，上级人民法院不得以基本事实不清为由裁定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