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7民终13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市新会区会城街道大洞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会城街道大洞村。
法定代表人：余柏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亮才、简秋婵，均系广东华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基劳，男，汉族，1951年12月7日出生，住江门市新会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崇烈、朱剑灵，均系广东金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门市新会区会城街道大洞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洞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黎基劳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6）粤0705民初28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洞村委会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驳回黎基劳的诉讼请求；三、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黎基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建设工程合同的标的是基本建设工程（不动产工程），承揽合同的标的是加工定作产品（一般指动产），而本案所涉的工程均属于基本建设工程，并且黎基劳提交的发票也是按建设工程项目计算的，因此，本案应定性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此外，涉案的工程属于大洞环境升级清淤河涌、老人之家石堤及文化公司改造工程中的一部分，一审判决将两者分割开来是错误的。二、本案应查明的主要事实是黎基劳是否已完成施工义务，且在一审已查明涉案工程未办理工程竣工验收手续的情况下，不予准许大洞村委会对涉案工程进行鉴定的申请属于程序违法。三、涉案工程未进行工程验收，大洞村委会没有付款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九条、二百八十七条、二百六十一条的规定，无论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还是承揽合同，工程完成时均须办理验收手续，一审判决混淆了“完工”与“工程验收”的概念，属认定事实不清。黎基劳提交的《证明》及发票不能证明涉案工程已完工验收；其提交的相片、设计图也不能证明其已完成施工，一审仅凭该部分证据就推断涉案工程已完工，是不符合司法逻辑的。且完工不等于验收，完工不等于已按合同完成施工。四、黎基劳没有相应的建筑施工资质，其与大洞村委会签订的四份涉案合同应认定为无效的合同。五、四份涉案合同第二条均约定工程完工并经验收合格后支付工程款，而涉案工程未经验收，工程款属于未到期债务，一审判决大洞村委会支付工程款属于不当；且涉案工程未经验收，不能确定黎基劳是否已依约完成施工义务，如果工程施工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大洞村委会还有权主张减少工程款，因此一审判决全额支付工程款也属于不当。
黎基劳辩称，一、对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性为定作合同纠纷没有异议，因为涉案的工程为围墙增加、步行径及栏杆增加等，工程工艺简单，工程量小，工期短，对施工人员的要求不需要特别的施工资质，而且双方签订的合同仅约定了施工地点和价款两点内容，与通常的建设工程存在明显的区别，涉案工程只是附属设施的施工，没有经过招投标程序，涉案工程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关于承揽合同的规定，应属于定作合同。二、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大洞村委会提出的鉴定申请并无不妥。1、大洞村委会将第五期的清淤河涌与涉案的工程混为一谈，但两个工程各自独立，并无直接的关系，大洞村委会要求一起鉴定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2014年4月黎基劳将涉案工程交付给大洞村委会使用至今已有三年，大洞村委会在发生诉讼后才提出异议要求鉴定，显然是为了逃避支付工程款。3、大洞村委会在一审诉讼中一直声称黎基劳没有对涉案工程进行实际施工作业，但其从未提及过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既然大洞村委会称涉案工程没有进行施工，那么其完全没有必要申请涉案工程的鉴定。大洞村委会一时称涉案工程没有实际施工作业，一时又要求减少应付的工程款，其主张前后反复且自相矛盾，这说明大洞村委会是不诚信的，因此一审法院依法不予准许鉴定申请并无不妥。三、黎基劳已依约完成了所有的增加工程，大洞村委会应依约支付工程款。大洞村委会在一审中确认双方签订了四份增加工程的合同，而且黎基劳提交了四份证明、施工图纸、大洞村委会组织机构代码证、四份工程款发票、现场相片等证据，这些证据从时间和内容上能充分反映出涉案的工程已经竣工并实际交付给大洞村委会使用。虽本案没有书面的验收证明，但大洞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和黎基劳开具的发票就能证明涉案工程已经验收。根据一般的生活经验和交易习惯，应该是在工程竣工后，由承揽方开具发票，定作方支付款项，大洞村委会出具四份证明给黎基劳到新会地税局开发票前肯定要查看涉案工程是否完工和合格，工程没完工或不合格的情况下大洞村委会是不可能出具证明给黎基劳的。现场照片显示涉案的围墙、步行径和护栏均是开放式的公园，大洞村委会的村民已经实际使用，所以虽然本案没有书面的验收合格证明，但是现有的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认定涉案工程已经竣工并交付使用，大洞村委会在使用期间一直没有对工程质量提出异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黎基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大洞村委会支付拖欠工程款115409.29元及迟延付款的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至还清为止）给黎基劳；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大洞村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19日，大洞村委会与黎基劳签订了《大洞村环境升级清淤河涌、老人之家石堤及文化公园改造工程（五期）文化广场围墙增加工程》、《大洞村环境升级清淤河涌、老人之家石堤及文化公园改造工程（五期）榕园围墙增加工程》、《大洞村环境升级清淤河涌、老人之家石堤及文化公园改造工程（五期）步行径及栏杆增加工程》、《大洞村环境升级清淤河涌、老人之家石堤及文化公园改造工程（五期）铁艺栏杆增加工程》等四份合同，约定由黎基劳为大洞村委会就上述工程进行施工，工程造价分别为29264.31、29032.55元、28159.38元、28953.05元。黎基劳认为已按合同施工完毕，但大洞村委会没有支付工程款，故成本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时案由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但经审理查明，涉案工程为围墙增加、步行径及栏杆增加等，工程工艺简单，工程量较小，对施工人的要求不需要特别的施工资质，与通常的建设工程存在明显区别，与一般承揽合同更为接近，应适用承揽合同的法律关系进行调整。故一审法院变更本案案由为定作合同纠纷。本案存在如下主要争议焦点：一、黎基劳是否已完成涉案工程。二、黎基劳主张的涉案工程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大洞村委会曾于2014年4月10日向新会区地税局出具四份《证明》，确认大洞村委会与黎基劳发生工程业务，并要求该局协助开具相应的工程款普通发票，上述四份《证明》由大洞村委会出具，《证明》上记载的工程内容，与大洞村委会与黎基劳于2014年1月19日签订涉案的四份合同的名称、工程金额均相同，故虽然黎基劳提交的四份涉案合同为复印件，但据此可确认大洞村委会与黎基劳之间于2014年1月19日签订涉案的四份合同的真实性，大洞村委会与黎基劳之间存在相应的合同关系。上述四份合同是基于当事人之间自愿协商的基础上达成的，内容合法，为有效的合同。另一方面，基于农村集体中该类合同的随意性，合同当事人之间未必存在严谨规范的工程监管、验收制度，故不能单凭缺乏竣工验收凭据以确定工程是否已经竣工验收。根据黎基劳提交的关于涉案工程的相片，与大洞村委会与黎基劳之间涉案工程合同的图纸相一致，可在一定程度上证明黎基劳完成工程的情况；结合上述四份由大洞村委会开具的《证明》的时间和内容，与工程完成时间高度一致，按照日常习惯，一般在标的物交付时，由债务人确认后开具相应发票给债权人。上述证据时间上互相呼应，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认定黎基劳已完成涉案的工程。至于大洞村委会是否验收，不影响该工程的竣工确认。
对于大洞村委会提出清理河涌工程没有完成的问题，虽然涉案的四份合同的合同名称有“清淤河涌”的字眼，但合同的施工内容为相应的增加工程，明显与“清淤河涌”的工程内容没有关联，合同的履行主体也与“清淤河涌”的工程无关，河涌清淤工程是否完成，与黎基劳主张的权利不存在法律和事实上的关系，不影响黎基劳涉案权利的主张。大洞村委会虽然申请对上述涉案工程及清理河涌的工程进行鉴定，但根据上述结论，该院对大洞村委会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黎基劳完成涉案工程后，大洞村委会与黎基劳之间并没有就相关工程进行验收，大洞村委会只是出具《证明》协助黎基劳开具发票后，一直没有支付相应工程款给黎基劳。一方面，大洞村委会与黎基劳之间缺乏涉案工程的验收、结算程序，致使工程款迟迟未能确定是否支付、如何支付及支付金额，故计算涉案工程款的诉讼时效没有明确的时间起算点；另一方面，黎基劳曾于2015年6月29日向大洞村委会寄出催款函，要求大洞村委会支付涉案的工程款115409.29元，可证明黎基劳一直为工程款与大洞村委会进行交涉，即使从签订涉案合同之日起算，至大洞村委会收到黎基劳的催款函时止未超过两年的法定诉讼时效，至2015年6月29日，诉讼时效中断，中断后至黎基劳起诉主张权利时，也没有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故该院对大洞村委会认为黎基劳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支持。
黎基劳已按合同完成涉案工程，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作人应当相应支付。”的规定，大洞村委会应按约定向黎基劳支付相应的工程款115409.29元。现大洞村委会逾期未付，应承担违约责任。黎基劳主张自起诉之日起计算逾期付款的利息依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大洞村委员会应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黎基劳支付尚欠的工程款115409.29元及利息（从2016年7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至上述工程款清偿日止）。本案一审受理费2608.18元，由大洞村委员会负担。
经二审审理，本院依法确认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
另查明，二审中大洞村委会确认关于大洞村环境升级清淤河涌、老人之家石堤及文化公园改造工程（五期）工程（以下简称“五期基础工程”）已结算、工程款已全部付清。
本院认为：本案为定作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案由定为定作合同纠纷是否恰当；二、大洞村委会应否向黎基劳支付工程款115409.29元；三、大洞村委会申请对涉案工程进行鉴定应否准许。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建设工程合同除具有承揽合同的一般特点外，还具有合同标的物的特定性、合同主体的限定性和合同形式的要式性等特点。涉案工程为围墙增加、步行径及栏杆增加等工程，该工程施工技术相对简单、工程量少，不会对公共安全和公共利益构成重大影响，因此，对施工人没有特殊的施工资质要求，不符合建设工程合同的上述特点。一审判决将本案案由定性为承揽合同中的定作合同纠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大洞村委会提出涉案合同为建设工程合同且施工人黎基劳没有相关施工资质故涉案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承揽人完成工作的，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并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说明。定作人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的规定，对工作成果进行验收既是定作人的权利，也是定作人的义务。现黎基劳主张大洞村委会应支付工程款合共115409.29元；而大洞村委会则抗辩主张涉案工程未经验收且未完工故不同意支付工程款。因大洞村委会与黎基劳签订的四份涉案合同就增加的工程名称、工程内容、工程造价款及工程造价款的支付条件进行了明确约定，且黎基劳为证实其承揽义务已履行完毕，涉案工程已完工并交付使用，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由大洞村委会向税务部门出具的四份《证明》，该四份《证明》的内容信息与四份涉案合同的内容信息相对应，可以印证大洞村委会出具四份《证明》时是确认涉案工程已完工并经验收合格的；黎基劳所承建的涉案工程为增加围墙、栏杆及铺设步行径工程，该工程是否已经完工或工程进度是可以通过外观初步判断，但大洞村委会对于涉案工程是否已实际施工及进度如何、是否已经完工均不能说清，其上诉主张涉案工程未经验收但对于其在主张未收验收的情况下却在2014年出具《证明》给黎基劳开具完税发票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其上诉抗辩清理河涌基础工程未完工，但同时又确认该五期基础工程工程款已结清，明显相矛盾，且五期基础工程的承包方并非黎基劳，该五期基础工程与涉案增加工程为不同的两个工程，大洞村委会主张该基础工程亦是黎基劳承建的并无证据相印证，其以五期基础工程未完工来抗辩涉案增加工程未完工验收拒付工程款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因此，一审判决综合黎基劳提交的证明、发票、相关的相片、设计图等证据以及涉案工程的特点，认定黎基劳已完成涉案工程并认定大洞村委会向黎基劳支付工程款115409.29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如上所述，黎基劳已对其履行承揽义务提交了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其举证责任已完成，相关案件事实也已查明。涉案工程是在五期基础工程约定的竣工完工后签订的，大洞村委会对于五期基础工程何时完工何时结清工程款并不能说清。大洞村委会虽抗辩涉案工程未完工，但其不能就涉案工程明确区分黎基劳完工部分和未完工部分以及区分黎基劳承建工程部分与五期基础工程部分作出合理说明。故大洞村委会申请对涉案工程进行司法鉴定没有鉴定的基础和条件，本院对其提出的司法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上诉人大洞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08.18元，由上诉人江门市新会区会城街道大洞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海
审 判 员 张萍辉
审 判 员 陈侃伦
二〇一七年八月一日
法官助理 吴飞凡
书 记 员 李美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