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03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精涂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花都区。
法定代表人：黄涛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邝永彬，广东金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静怡，广东金科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佳涂美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13331505097D。
法定代表人：桑军。
委托代理人：钟怡潇，广东百思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精涂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佳涂美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涂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5)穗番法楼民初字第7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精涂公司与佳涂美公司于2015年5月7日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佳涂美公司向精涂公司购买喷漆房设备一套，包括喷粉房、回收柜、喷淋式喷漆房、固化炉等，总价398000元；精涂公司收到定金5天内进场施工，30天内设备配件进场完毕，40天内精涂公司所负责的设备安装完毕，设备调试时间为5天；按双方确认的技术方案验收，提出异议期限为安装完毕交付使用10天内，佳涂美公司正常使用设备10天内未提出异议，则设备为验收合格。付款方式为：1.佳涂美公司先付定金10万元；2.精涂公司人员和设备材料进场（佳涂美公司厂内）时佳涂美公司付10万元；3.精涂公司完成80%设备的安装时佳涂美公司付6万元；4.在设备佳涂美公司使用60天内佳涂美公司付10万元；5.在设备佳涂美公司使用90天内佳涂美公司一次性付清余款3.8万元；滞纳金日计0.2%。同日，精涂公司、佳涂美公司签订《技术方案书》，约定“供方在设备完成安装后5天内完成现场的设备调试”、“工程安装调试结束后，一周内由佳涂美公司组织试生产，试生产两周后由双方共同对设备进行终验收，具体验收项目见下表……”。
2015年6月23日，精涂公司、佳涂美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对佳涂美公司购买的部分材料进行变更，变更后货款为356700元。付款方式变更为：1.签订合同后佳涂美公司向精涂公司支付定金10万元，设备材料进场付5万元，安装完成80%时佳涂美公司向精涂公司支付68700元，喷漆房保温板材料进厂时支付；2.设备余款分两期支付，佳涂美公司使用设备60天内支付10万元，使用设备90天内支付38000元。2015年5月7日双方签订的合同其他条款和技术要求继续有效。
上述合同和协议签订后，佳涂美公司分别于2015年5月8日向精涂公司支付4万元、2015年5月19日支付6万元、2015年6月8日支付5万元、2015年7月25日支付3万元，共计支付18万元。精涂公司提供了一份落款时间为2015年7月20日的《商务函》，精涂公司陈述该函由精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直接交给佳涂美公司的一名股东，《商务函》的内容为：“广州市佳美涂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我公司在2015年7月10日已完成某公司定购《涂装悬挂涂装线》的安装，并进行了初步试机。由于贵公司未能如期按双方约定支付设备货款，我公司已暂停设备的完善和调试工作。贵公司在2015年7月23日前尽快将双方约定的设备货款汇支付给我公司，以便在设备做好设备的完善和调试。如果贵公司未能按期付款，我公司将暂停设备的所有完善和调试工作。贵公司在未按约付款期间贵公司不得使用《涂装悬挂涂装线》合同内的喷粉房、喷漆房、固化炉和固化炉加热系统等设备，若贵公司强行使用以上设备，我公司将立即起动司法程序。”佳涂美公司表示未收到上述《商务函》，并且精涂公司在函中也自认未完成安装调试。精涂公司还提供了3段视频（时间分别是2015年7月30日、8月22日、10月20日）和若干相片，认为精涂公司已在2015年7月10日将设备全部送到佳涂美公司处安装好，也进行了初步调试，但鉴于佳涂美公司没有付款，精涂公司未进行进一步调试；虽然按照协议约定在安装80%时佳涂美公司就应当付款68700元，但佳涂美公司在7月25日支付了3万元，并且承诺月底支付剩余货款，精涂公司就将设备提前安装完毕；此后经精涂公司回访，发现佳涂美公司已将设备投入使用，并且未对质量问题提出异议。佳涂美公司对视频和相片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认为精涂公司相片中的人员均为精涂公司员工，与佳涂美公司无关。佳涂美公司提出精涂公司未安装输送机系统反转驱动设备、回收柜未安装过滤的滤芯系统及底部封闭门、固化炉生产线无法进出1.8米的工件、固化炉未完成顶部封闭保温、喷漆房未安装喷淋器和涡卷器、保温板材料未进厂，并且已安装的设备存在多处质量问题（固化炉不保温、粉体固化炉在加热测试过程中炉膛发红、回收柜不能反吹除粉、正压送风系统无送风除尘功能、回收柜废气管道漏水、回收柜密封不严导致粉尘飘进车间、排废气风机噪音大、电气控制系统中的变频器不能使用、喷粉房整体变形、且镀锌钢板厚度不达标）。正因为精涂公司安装的设备存在上述问题，佳涂美公司未确认设备已交付使用，也不同意支付剩余货款。
精涂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佳涂美公司即日付清拖欠精涂公司的货款176700元和滞纳金45728.20元（计至2016年1月6日）。2.本案诉讼费由佳涂美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实。精涂公司主张剩余货款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但其提供的视频和相片真实性佳涂美公司不予确认，并且涉案设备大大小小多达百余件，上述视频和相片无法反映所有设备已安装调试完毕，也无法反映精涂公司交付的设备已符合验收标准。精涂公司在《技术方案书》明确约定“双方共同对设备进行终验收”的情况下，未履行验收义务，并且精涂公司在设备进场安装过程中，无任何交付清单和签收记录，精涂公司应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综上所述，精涂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精涂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4188元，由精涂公司负担。
判后，上诉人精涂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查明事实不清。原审法院以精涂公司没有提供签收资料为由判决驳回精涂公司的诉讼请求是事实不清。在原审查明的事实中，佳涂美公司也承认曾向精涂公司支付了前期的货款18万元，而原审法院并没有查清精涂公司据以支付该款项的依据。事实上，精涂公司与佳涂美公司之间在履行双方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的过程中均没有签收任何资料，也未对安装进度进行过确认，双方是按照《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所列设备清单的安装情况计算进度，从而支付进度款。精涂公司每一次进场安装设备，都没有和佳涂美公司签收确认，但佳涂美公司一共支付了四笔进度款，精涂公司与佳涂美公司以实际行为变更了付款条件，双方无需进行签收确认安装的进度。且在原审，佳涂美公司一方面不确认精涂公司所提交的在佳涂美公司生产地现场拍摄的图片，一方面又向原审法院陈述了精涂公司所安装的设备在使用过程中的种种问题，自相矛盾。而精涂公司也从未收到佳涂美公司要求保修的通知。此外，原审法院也没有按照精涂公司的申请到现场勘验，没有查清本案的事实。（二）原审法律适用错误。原审法院以精涂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安装的进度达到80%而判令精涂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但精涂公司提供了一系列证据，包括图片，《商务函》证明设备已经安装完毕，若佳涂美公司没有相反的证据反驳该主张，应当由佳涂美公司承担败诉风险。因此精涂公司上诉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民事判决；2.佳涂美公司支付拖欠精涂公司的货款176700元和滞纳金45728.20元；3.一审和二审诉讼费均由佳涂美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佳涂美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精涂公司的上诉无事实、法律依据。根据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付款条件成就时佳涂美公司才支付相应款项。正是因为精涂公司未能按约定完成合同义务，双方在补充协议约定的新付款方式的后续付款条件未成就，例如根据合同约定，佳涂美公司支付68700元的前提是精涂公司需完成一定的工程进度，而至今材料未进入佳涂美公司场地。由于精涂公司擅自停工，导致工程停止，精涂公司未能为佳涂美公司调试、试生产、验收，导致佳涂美公司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对于精涂公司未完成调试等合同义务，佳涂美公司保留追究的权利。在精涂公司未完成工作的情况下，佳涂美公司拒付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合同没有明确约定付款方式中“安装完成80%”的标准。
二审期间，精涂公司提交了3段视频和6张图片，拟证明佳涂美公司一直在使用涉案设备进行生产，并非未完成。佳涂美公司质证认为精涂公司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
2016年9月23日，根据精涂公司的申请，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到佳涂美公司厂房进行现场勘查。双方当事人现场确认涉案设备无法正常使用。精涂公司主张喷漆房保温板材料已经进厂，是由精涂公司提供并完成安装的，但表示没有相关证据可以证明是由其提供进厂的。佳涂美公司主张喷漆房保温板材料是由佳涂美公司另行购买的，并提供了相关的购货单据。精涂公司对佳涂美公司提供的购货单据的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精涂公司与佳涂美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技术方案书》和《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无悖于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
根据双方约定的付款方式，签订合同后佳涂美公司向精涂公司支付定金10万元，设备材料进场付5万元，安装完成80%时佳涂美公司向精涂公司支付68700元，喷漆房保温板材料进厂时支付；设备余款分两期支付，佳涂美公司使用设备60天内支付10万元，使用设备90天内支付38000元。精涂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对上述付款方式进行了变更，双方没有签收确认安装进度，不足以变更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精涂公司关于双方以实际行为变更了付款条件的上诉理由，与事实和法理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佳涂美公司分别于2015年5月8日向精涂公司支付4万元、2015年5月19日支付6万元、2015年6月8日支付5万元、2015年7月25日支付3万元，共计支付了18万元。现精涂公司诉请佳涂美公司支付合同剩余货款176700元及其滞纳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故精涂公司应举证证明佳涂美公司支付合同剩余货款的约定条件已经成就。根据合同约定，剩余货款中的38700元应在安装完成80%时、喷漆房保温板材料进厂时支付，其余货款应分别在佳涂美公司使用设备60天内和90天内支付。由于精涂公司自认没有任何关于设备签收或安装进度确认的证据，亦没有证据证明喷漆房保温板材料是由精涂公司提供进厂的，而佳涂美公司却能举出其向第三方购买保温板材料的购货单据，反驳精涂公司关于保温板材料是由精涂公司提供的主张；且根据精涂公司提供的《商务函》，其自认于2015年7月20日已暂停设备的完善和调试工作，没有证据证明精涂公司后来继续完成了涉案设备的完善和调试。精涂公司提供的《商务函》，为其单方制作的证据，在佳涂美公司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不能证明其自称的已完成涉案设备安装的事实。因此，精涂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上述付款条件已经成就，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精涂公司诉请佳涂美公司支付合同剩余货款176700元及其滞纳金，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驳回精涂公司的诉讼请求，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维持。精涂公司关于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缺乏理据，本院不予采纳。
精涂公司于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拟证明的事实，亦与现场勘查的结果不符，不属于新的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精涂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88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精涂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葛卫东
审判员 宁建文
审判员 谢江武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郭一鸣
李佳
王金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