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1民终26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浚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浚县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浚县城镇黄河路北段。
负责人张保平，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国庆，河南瀛汉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107201610876173。
委托代理人董国强，河南瀛汉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107200210191494。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某，女，1991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凯里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某，男，2012年6月24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址同上。
法定代理人金某，女，1991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涂述兰，女，1944年8月11日出生，汉族，务农，住陕西省山阳县。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肖维波，贵州致正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011822253。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杜思恩，贵州致正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199810584329。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记军，男，1971年3月2日出生，汉族，机动车驾驶员，住河南省浚县。
上诉人人保浚县支公司与被上诉人金某、曹某、涂述兰、崔记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贵州省息烽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3日作出（2016）黔0122民初50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人保浚县支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2015年9月17日23时35分，金治军驾驶贵Ａ×××××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在兰海高速上由贵阳往遵义方向行驶，当行至兰海高速公路1275公里＋500米处时撞上前方由被告崔记军驾驶的豫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的豫Ｆ×××××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尾部，造成贵Ａ×××××号重型仓栅式货车驾驶员金治军受伤、车上乘客曹彦超现场抢救无效死亡、田德兵当场死亡（另案处理）的交通事故。2015年10月26日，贵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就该次交通事故作出筑公交认字（2015）第00107号《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金治军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崔记军承担次要责任，曹彦超、田德兵无责任。同时查明：死者曹彦超的户籍登记地为陕西省山××县板岩镇曹家寺村××组，其生前长期在贵州省凯里市租房居住、生活，与原告金某育有一子曹某（2012年6月24日生）；原告涂述兰系死者曹彦超的母亲，育有包括曹彦超在内两个子女。另查明，豫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豫Ｆ×××××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的登记所有人均为被告崔记军，豫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被告人保浚县支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为12.2万元）、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为20万元），豫Ｆ×××××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在被告人保浚县支公司处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为5万元），保险期间均为2014年11月11日至2015年11月10日。原告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浚县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金某、曹某、涂述兰经济损失120000；2、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浚县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金某、曹某、涂述兰经济损失94326元，不足部分由被告崔记军承担赔偿责任；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崔记军负担。
原判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犯公民身体造成损害的，赔偿义务人依法应当承担赔偿的民事责任。被告崔记军驾驶豫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的豫Ｆ×××××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在高速路上违规低速行驶，致金治军驾驶的贵Ａ×××××号重型仓栅式货车追尾，发生本案交通事故，经公安交警部门认定，金治军负本事故主要责任，被告崔记军负次要责任，乘客曹彦超、田德兵无责任，故被告崔记军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原告主张其承担30%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因豫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豫Ｆ×××××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在被告人保浚县支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由被告人保浚县支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责任，不足部分，由被告崔记军承担。本次交通事故导致一人受伤、两人死亡，但只有两名死者的家属向法院提起诉讼，伤者金治军未起诉，经原审法院告知利害关系后，其明确表示自己受伤较轻，损失不大，放弃提起诉讼，相应损失由其自行承担，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应由已向法院起诉的两名死者家属按各自的损失比例分配。被告人保浚县支公司辩称，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被告崔记军驾驶的事故车辆存在超载情形，违反安全装载规定，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商业三者险增加10%的免赔率，原判认为，被告崔记军的上述违规行为并非导致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且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投保有不计免赔险，被告人保浚县支公司的辩解不予采信；被告人保浚县支公司主张在交强险各分项限额内赔偿原告的各项损失，超过部分，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按30%比例赔付，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以法律强制推行的，旨在保障机动车交通事故受害人的人身、财产损失能够得到及时补偿，且相关法律法规并未对被保险人对交通事故是否有责进行区分，也未进行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等各分项区分，故被告人保浚县支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根据相关计算标准，原告的损失应为：1、精神抚慰金，考虑到曹彦超的死亡对年轻妻子、年幼子女和年迈母亲等亲属造成的影响，结合本地实际，支持1.5万元，被告人保浚县支公司不支持精神抚慰金的辩解，不予采纳；2、死亡赔偿金，死者虽户籍登记地为农村，但原告已提供证据证明死者生前在城镇居住、生活一年以上，应按2015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2548.21元／年计算，为450964.2元（22548.21元／年＊20年）；3、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曹某参照2015年州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5254.64元／年计算，为114409.8元（15254.64元／年＊15年／2人），原告涂述兰户籍地系农村，无证据证明其在城镇居住、生活，应按2015年贵州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5970.25元／年计算，为26866.12元（5970.25元／年＊9年／2人）；4、丧葬费参照2014年贵州省城镇单位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42815元计算，为21407.49元（42815元／12月＊6个月）；5、交通费原告虽未提供相关票据，但鉴于原告在处理死者的丧葬事宜时客观上会产生交通费，酌情支持1000元。综上，原告的损失为629647.61元，由被告人保浚县支公司在豫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优先赔偿精神抚慰金等67000元，余款562647.61元，由被告人保浚县支公司承担30%的责任，即168794.28元，合计235794.28元，原告主张214326元，符合法律规定，从其自愿。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浚县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豫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金某、曹某、涂述兰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67000元；二、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浚县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豫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金某、曹某、涂述兰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112000元；三、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浚县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豫Ｆ×××××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金某、曹某、涂述兰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28000元；四、由被告崔记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金某、曹某、涂述兰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7326元；五、驳回原告金某、曹某、涂述兰的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宣判后，人保浚县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决未按法律法规对死亡伤残、医疗费、财产损失各项区分为由，直接认定交强险不分项进行赔偿，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本案中上诉人承保车辆存在超载情形，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约定，违反安装超载规定，增加免赔率10%。超载明显为法律法规所禁止性规定，原审中上诉人提交保单及保险条款，对于违反安装超载规定，增加免赔率10%，上诉人对于该免赔事项通过加黑加粗字体已经尽到提示告知义务，并且保单上也有被保险人签字确认，对此上诉人依法应享有10%的免赔率，但原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内多承担10%，加重了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三、原判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曹彦超死亡赔偿金错误，加重了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上诉人提交凯里铭隆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网上企业工商信息查询证明，该公司成立于2015年9月21日，被上诉人提供的该公司的证明开具时间为2015年10月29日，从时间上来看，该企业显然不能证明死者曹彦超从事长达3年的水果批发的事实。且对于原告提供的租房协议，既没有出租人证明，也没有出租房屋房产证，故不能证明租房协议的真实性。原审中原告也未提供公安机关出具的居住证或暂住证等证据，原判仅以一份租房协议认定死者曹彦超生前在城镇租房居住生活明显错误。且交通事故认定责任书及死者曹彦超的火化证明均显示其现住地为陕西省山阳县板岩镇曹家寺村。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原判决加重了上诉人的赔偿责任，请求：一、依法改判原判决中上诉人多承担的98000元。二、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金某、曹某、涂述兰答辩称，一、为更好的保护受害人的权利，机动车不进行分项赔偿有相关法律依据。且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可以明确看出，车辆超载不是导致本次事故的原因，是崔记军低于车速导致。且上诉人提交的保险条款及合同中，未有投保人的确认，达不到证明其尽到提示说明的目的，故上诉人不存在享有增加10%免赔率的依据。二、金某的身份证所注明的地址是凯里市开元大道，居民身份没有异议，死者的户籍未从陕西迁至凯里，不能就此认定其是农民身份。铭隆公司也出具的盖有该公司公章及公司法人签字的“情况说明”，证明死者生前在凯里从事批发工作的事实，房屋租赁合同证明死者在城镇居住生活的事实。故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崔记军书面答辩称，一、原判依据肇事车辆在上诉人处投有的第三者强制保险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相应损失并无不当。本案中，答辩人所驾驶的车辆在上诉人处投有第三者强制保险，该保险是依法推行的强制保险，是为交通事故受害者专项所设置的，其目的旨在保障机动车交通事故受害人的人身、财产损失能够得到全额及时赔偿。故原审判决事实清楚，与法有据。二、上诉人上诉称“原审法院错误判决其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多承担10%，加重了上诉人的赔偿责任”缺乏证据支持，于法无据。交通事故认定书表明，在本次事故中，答辩人的过错是驾驶车辆低于高速公路上正常情况下低于规定最低速行驶，其过错行为是导致此次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由此可见，上诉人所称的“承包车辆存在超载情形”与本次事故的发生没有任何因果关系，再则，上诉人主张增加免赔率10%无任何法律依据支持。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判查明的事实一致外，还查明，在豫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和豫Ｆ×××××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条款部分，对责任免除部分为加粗字体，投保人崔记军已在豫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单的投保人声明栏中签字。本案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身份证、结婚证、户口簿、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死亡证明、租房协议、机动车保险单、保险合同条款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上诉人人保浚县支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各分项限额内计算保险赔偿金的问题。上诉人人保浚县支公司作为承保豫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该车以外第三人人身或财产损失时，上诉人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承担法定赔偿义务，因此，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是基于法律规定而非合同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均规定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基本原则，而上述法律规定所指的“责任限额”是指一次事故的最高限额，并没有对医疗费、死亡残疾赔偿金、财产损失等分项进行区分。因此，受害人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超出交强险保险合同约定分项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具有法律依据。另外，交强险设立的目的是为了控制机动车行驶这一高危行为的风险，保障机动车交通事故受害人的人身、财产损失能够得到及时的补偿，因此只要是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人员人身伤亡、财产损失，保险公司就要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对受害人的损失进行赔偿，而不应对受害人的利益进行限制，故原判不在交强险各分项限额内计算保险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本案在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中约定“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增加免赔率10%”，上诉人提出增加10%免赔率免赔是否应当支持，因该免赔率条款系附条件免责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保险人应当对保险免责条款尽提示和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才对投保人发生效力。就本案而言，上诉人在保单中对免责条款有加粗字体提示，投保人崔记军也在投保人声明栏签字，确认声明栏内容的真实性，说明认可上诉人对相关条款内容进行了告知说明，因此，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崔记军发生法律效力。因被上诉人崔记军驾驶的机动车在本次事故中有超过核定载荷的情形，按照其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九条的约定，上诉人人保浚县支公司主张增加免赔率10%本院予以支持。对于被上诉人崔记军提出本案事故认定书认定超载并非事故原因的抗辩，由于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免赔率不予事故成因作为免赔条件，是否超载造成的本次事故并不影响免赔条款的适用，本院对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三、关于曹彦超的死亡赔偿金应按何种标准计算的问题，本案中，虽然曹彦超的户籍登记地为陕西省山××县板岩镇曹家寺村××组，但随着社会经济发展，外出务工已是普遍社会现象，仅以户籍登记地作为认定当事人的生活居住地不客观，由于死者曹彦超与本案被上诉人金某系夫妻关系，而金某在贵州省凯里市租房居住，曹彦超与金某生活居住在一起符合生活常理，因此，原判认定曹彦超在贵州省凯里市生活居住合理，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本案中，事故造成曹彦超死亡后产生的各项损失为629647.61元，由人保浚县支公司在豫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优先赔偿精神抚慰金等67000元，余款562647.61元，由崔记军承担30%的责任即168794.28元，被上诉人金某、曹某、涂述兰合计应获赔偿金额为235794.28元。因被上诉人金某、曹某、涂述兰主张的赔偿金额为214326元，故从其自愿按照214326元计算，在扣除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的67000后，崔记军承担应承担147326元，该款应由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因上诉人人保浚县支公司有10%的免赔率，故上诉人人保浚县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应赔偿132593.4元（147326元×（1-10%）=132593.4元】，被上诉人崔记军应赔偿14732.6元。综上所述，原判决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部分错误，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息烽县人民法院（2016）黔0122民初50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第二项、第五项；
二、变更贵州省息烽县人民法院（2016）黔0122民初50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浚县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豫Ｆ×××××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金某、曹某、涂述兰20593.4元；
三、变更贵州省息烽县人民法院（2016）黔0122民初50号民事判决的第四项为：被上诉人崔记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金某、曹某、涂述兰14732.6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收取2257元，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2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浚县支公司负担2025元，由被上诉人崔记军负担2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新
代理审判员 姜彦宏
代理审判员 衷进全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穆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