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兴安盟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内22民终50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舍仁尼玛，男，1980年8月28日出生，蒙古族，牧民，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兴安盟科右前旗。
上诉人（一审原告）呼格吉乐，男，1978年4月1日出生，蒙古族，牧民，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兴安盟科右前旗。
上诉人（一审原告）乌日根达来，男，1987年10月27日出生，蒙古族，牧民，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兴安盟科右前旗。
上诉人（一审原告）苏和，男，1984年8月28日出生，蒙古族，牧民，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兴安盟科右前旗。
上诉人（一审原告）图拉古日，男，1982年5月6日出生，蒙古族，牧民，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兴安盟科右前旗。
上诉人（一审原告）巴达拉呼，男，1980年2月7日出生，蒙古族，牧民，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兴安盟科右前旗。
六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斯琴巴特尔，内蒙古经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白乙拉，男，1970年3月29日出生，蒙古族，牧民，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兴安盟科右前旗。
委托代理人赵金刚，科右前旗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内蒙古自治区兴安盟科右前旗乌兰毛都苏木草根台嘎查委员会，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兴安盟科右前旗。
法定代表人好斯巴雅尔，该嘎查委员会主任。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王哈斯，男，1962年1月17日出生，蒙古族，退休工人，现住内蒙古自治区乌兰浩特市。
委托代理人王双龙，内蒙古圣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舍仁尼玛、呼格吉乐、乌日根达来、苏和、图拉古日、巴达拉呼因与被上诉人白乙拉、内蒙古自治区兴安盟科右前旗乌兰毛都苏木草根台嘎查委员会（以下简称草根台嘎查）、王哈斯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科尔沁右翼前旗人民法院（2015）科民初字第13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朱常胜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斯日古楞、代理审判员德生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6年5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舍仁尼玛、呼格吉乐、乌日根达来、图拉古日、巴达拉呼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斯琴巴特尔，被上诉人白乙拉及其委托代理人赵金刚，被上诉人草根台嘎查法定代表人好斯巴雅尔，被上诉人王哈斯的委托代理人王双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8年3月10日，草根台嘎查将其所有的包木格扎拉嘎3000亩耕地及草牧场承包给朱红军（该院受理该案后，经舍仁尼玛等六人申请将朱红军列为本案一审第三人，至开庭该院及舍仁尼玛等六人未找到朱红军，不知现住址及在何处工作生活，后经六名上诉人申请撤回本案第三人），并签订了《草牧场承包协议书》，承包经营期限为三十年即从1998年3月10日至2027年3月10日。2000年11月12日，朱红军将其承包经营的该草牧场及耕地及设备，经草根台嘎查同意转包给王哈斯，并签订了转包协议书。2010年1月26日，草根台嘎查举行村民代表会议通过草根台嘎查对机动地管理办法承认王哈斯承包经营的草牧场、耕地面积共计一万亩，并同意以租赁形式承包给王哈斯，同意从2010年开始每年收取承包费20000元。2013年1月8日白乙拉经草根台嘎查同意转承包了王哈斯承包经营的草牧场及耕地共计10000亩，其中草牧场面积7000亩，耕地3000亩，并签订了《草根台嘎查机动草牧场转包协议》，明确了该草牧场及耕地的四至界限，同时缴纳了2013年和2014年的租赁费，每年的租金为50000元。2013年6月，舍仁尼玛等六人对该草牧场及耕地具有经营权为由，阻碍白乙拉承包经营的草牧场及耕地。2014年7月，白乙拉向科右前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科右前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1月22日作出（2014）第006号仲裁裁决书，认为白乙拉享有包木格扎拉嘎的大坝拉拉嘎草牧场承包经营权。舍仁尼玛等六人于2015年4月28日收到该仲裁裁决书后，不服科右前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仲裁委员会（2014）第006号仲裁裁决书，诉至一审法院。要求：1、撤销科右前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仲裁委员会（2014）第006号仲裁裁决书；2、确认白乙拉与王哈斯于2013年1月8日签订的《草根台嘎查机动草牧场转包协议》无效；3、确认舍仁尼玛等六人于2013年6月15日与草根台嘎查之间签订的租赁草牧场合同有效，同时确认舍仁尼玛等六人享受经营权，并要求白乙拉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享有法律保护。1998年3月10日草根台嘎查与朱红军签订的承包合同和王哈斯与朱红军签订转包合同及白乙拉与王哈斯签订的草牧场转包合同，均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均不违反当时的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原、被告及第三人应按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草根台嘎查未终结与白乙拉签订的草牧场承包合同前，与六名原告签订合同，将白乙拉承包经营的草牧场及耕地又承包给六名原告，其行为侵害了白乙拉的合法权益，违反法律规定，其签订的合同无法律效力。另外，科右前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仲裁委员会（2014）第006号仲裁裁决书，并没有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之处，六名原告对自己的主张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六名原告起诉白乙拉，撤销科右前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仲裁委员会（2014）第006号仲裁裁决书及确认白乙拉与王哈斯于2013年1月8日签订的《草根台嘎查机动草牧场转包协议》无效和确认舍仁尼玛、呼格吉乐、乌日根达来、苏和、图拉古日、巴达拉呼与第三人草根台嘎查签订的租赁草牧场合同有效并享受经营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故该院不予支持。白乙拉拒不同意六名原告诉讼请求的抗辩理由和王哈斯述称理由成立，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调解仲裁法》第四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舍仁尼玛、呼格吉乐、乌日根达来、苏和、图拉古日、巴达拉呼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舍仁尼玛、呼格吉乐、乌日根达来、苏和、图拉古日、巴达拉呼负担。
上诉人舍仁尼玛等六人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白乙拉于2013年1月8日与王哈斯签订《草根台嘎查机动草牧场转包协议书》是无效，因为王哈斯和白乙拉签订合同时嘎查原法人不知情，在该合同上没有他本人签字，擅自加盖嘎查公章。该合同没有法律效力，行为人额尔登毕利格的行为是越权代理。二、白乙拉于2013年1月8日与王哈斯签订《草根台嘎查机动草牧场转包协议书》，是王哈斯与朱红军之间协议书的转让合同的延续，王哈斯与朱红军之间的合同是朱红军与嘎查之间所签合同的延续。上述合同均未通过村民委员会大会和村民代表的同意，未经政府批准和向有关部门备案。原两份基础合同没有法律效力，所以白乙拉与王哈斯签订合同也为无效。三、原两份合同承包面积为3000亩，可王哈斯与白乙拉之间签订的转包合同中擅自扩大了7000亩，共计10000亩。原合同的四至不明，而本次合同中明确表述了承包四至，两份合同的承包时间不一致。该合同中有本嘎查牧民青山承包土地，所以本案缺少当事人。四、嘎查已经通知白乙拉与他之间签订的合同无效，六名上诉人使用该诉争集体草牧场时先向苏木领导请示，并征得其同意后，与草根台嘎查委员会重新签订合同，该合同应受法律保护。五、白乙拉不是本嘎查胡村民，且在企业单位工作并有固定工资。承包嘎查的草牧场，没有经过村民代表三分之二代表同意，所以该合同是无效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白乙拉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我与王哈斯签订的转包协议是有效的，上诉人主张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提出的上诉内容中关于转包程序问题，在一审时没有提出证据来证明。我与我的父母均是草根台嘎查的村民，在嘎查分得过牛羊。我是转包诉争的草牧场，也经过嘎查同意。一审法院查明了本案事实，作出了公正判决，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草根台嘎查答辩称，没有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王哈斯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白乙拉和我签订草牧场转包协议时经过草根台嘎查同意，并在苏木政府备案，并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所以白乙拉与我签订的转包合同合法有效，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在二审庭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另查明，2013年6月15日草根台嘎查与六上诉人签订的草牧场承包合同，草根台嘎查及六上诉人在科右前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仲裁委员会农仲案（2014）第006号案中未提交该合同，且2015年4月8日乌兰毛都苏木人民政府作出的关于草根台嘎查牧民白乙拉与舍仁尼玛等六户牧民草牧场权属及承包经营权纠纷的处理决定中亦未涉及该合同。又查明，在2010年草根台嘎查村民代表为21人，其中包括本案被上诉人草根台嘎查法定代表人好斯巴雅尔。在乌兰毛都苏木草根台嘎查对机动地的管理办法中有18名牧民代表签字，六上诉人称其中2名不是村民代表，草根台嘎查称其中9名不是村民代表。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白乙拉与王哈斯于2013年1月8日签订的《草根台嘎查机动草牧场转包协议》，以及舍仁尼玛等六人与草根台嘎查之间签订的草牧场租赁合同的效力问题。
关于白乙拉与王哈斯于2013年1月8日签订的《草根台嘎查机动草牧场转包协议》的效力问题。舍仁尼玛等六人上诉主张，因案外人朱红军与草根台嘎查签订的《农场承包协议书》以及朱红军与王哈斯签订的协议书均无效，所以白乙拉与王哈斯签订的转包合同也为无效。而白乙拉主张其与王哈斯签订的转包合同已经过草根台嘎查的同意，所以该合同应为有效。经本院查明后认为，1997年3月10日草根台嘎查与朱红军签订的农场承包协议书和2000年11月12日王哈斯与朱红军签订的转包协议书均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并不违反当时的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按约定均已实际履行，故六上诉人以2003年3月1日起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主张该两份合同无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六上诉人主张的原两份合同承包面积为3000亩，可王哈斯与白乙拉之间签订的转包合同中擅自扩大了7000亩，共计10000亩的问题，因草根台嘎查于2010年1月26日作出针对乌兰毛都苏木草根台嘎查机动地的管理办法，该管理办法中明确王哈斯实际使用草牧场、耕地面积共计10000亩，且有18名牧民代表签字捺印。由于草根台嘎查当时村民代表为21人，该管理办法牧民代表签字符合法定人数，六上诉人虽称签字的18名牧民代表中有2名非牧民代表，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佐证，故六上诉人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白乙拉与王哈斯签订的转包协议中，草根台嘎查作为发包人在该合同上加盖公章，能够证明是对王哈斯与白乙拉之间的转包行为的认可，且在2013年、2014年白乙拉向草根台嘎查交纳的承包费，亦能证明草根台嘎查认可白乙拉为诉争草牧场的承包经营权人。另外，舍仁尼玛等六人与白乙拉自2013年起，就本案诉争草牧场及耕地的使用权发生争议。2014年白乙拉作为申请人，舍仁尼玛等六人作为被申请人，向科右前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白乙拉对本案诉争草牧场及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后经仲裁裁决白乙拉享有诉争草牧场的承包经营权。2015年，白乙拉作为申请人，舍仁尼玛等六人为被申请人，向科右前旗乌兰毛都苏木人民政府提出申请，请求确认诉争草牧场权属及经营权。2015年4月8日，科右前旗乌兰毛都苏木人民政府作出乌苏政行决字（2015）第一号决定书，确认双方争议的草牧场10000亩归草根台嘎查所有，其经营权由白乙拉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单位之间的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决定通知之日起30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在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解决前，任何一方不得改变土地利用现状”。因科右前旗乌兰毛都苏木人民政府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作出乌苏政行决字（2015）第一号决定书中确认白乙拉对本案诉争的草牧场享有承包经营权，且该决定书已发生法律效力，故舍仁尼玛等6人主张白乙拉与王哈斯签订的转包合同无效之诉请，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承包经营权”的规定，白乙拉与王哈斯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
二、舍仁尼玛等六人与草根台嘎查于2013年6月15日签订的草牧场租赁合同的效力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发包方就同一土地签订两个以上承包合同，承包方均主张取得冬耕承包经营权的，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均未依法登记的，生效在先合同的承包方取得冬耕承包经营权”。本案中，白乙拉于2013年1月8日以转包形式从王哈斯处取得本案诉争草牧场的承包经营权，而草根台嘎查于2013年6月15日，将本案诉争草牧场又另行发包给舍仁尼玛等六人。因该两份合同均未依法办理登记，故依据上述法律规定，白乙拉的承包合同生效在先，白乙拉应为诉争草牧场的承包经营权人。在白乙拉合法的承包期内，草根台嘎查将诉争的草牧场另行发包给舍仁尼玛等六人，侵犯了白乙拉的承包经营权，其与舍仁尼玛等六人签订的承包合同书，应为无效。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舍仁尼玛等六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舍仁尼玛、呼格吉乐、乌日根达来、苏和、图拉古日、巴达拉呼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常 胜
审 判 员 斯日古楞
代理审判员 德 生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苏 日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