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3民终170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华溢兴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华新区大浪街道鹏翔大厦DE单元6层DE—626室，组织机构代码：34260852-6。法定代表人：程军慰，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毛晶晶，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市欧斯洛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大石街105国道大石段715号531，组织机构代码：67972495-2。法定代表人：钟斌，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徐胜，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程军慰。委托代理人：毛晶晶，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华溢兴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溢兴公司）、原审被告程军慰与被上诉人广州市欧斯洛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斯洛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观民初字第1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溢兴公司上诉请求本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欧斯洛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支持华溢兴公司的诉讼请求，由欧斯洛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主要理由是：一、一审法院存在严重程序违法，应当依法发回重审。l、欧斯洛公司是在认可合同效力的前提下提出的诉请，从未诉请确认合同为可撤销的合同，也从未主张自身行使了撤销权。而一审法院擅自认定合同为可撤销合同，致使华溢兴公司在一审中丧失对该合同是否为可撤销合同进行答辩和辩论的权利。2、一审法院变更案由，并未明示双方，也未给予华溢兴公司应有的答辩权利，属程序违法，法律关系认定错误。A、欧斯洛公司诉请的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而一审法院在一审判决中却改为加工承揽合同纠纷。B、一审法院擅自将欧斯洛公司请求的买卖合同纠纷的案由变更为加工承揽合同纠纷，属于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家具采购合同》为可撤销的合同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华溢兴公司在此次与欧斯洛公司合作过程中并未存在欺诈的主观故意。2、欧斯洛公司也不应认定为重大误解。三、双方合同真实有效，应当依法履行，欧斯洛公司因自身主观原因，单方解除合同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四、欧斯洛公司主张的扩大损失无法律依据。欧斯洛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维持原判。程军慰诉称：其不应就华溢兴公司的相关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程军慰并未就此提起上诉。欧斯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华溢兴公司、程军慰双倍返还定金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29440元，并退还多收的定金款32360元（超出20%部分）；2、华溢兴公司、程军慰按照每延期一日支付合同总价千分之五违约金（自2015年9月25日起至判决之日止，暂计至2015年11月2日支付延期交付违约金58248元）；3、华溢兴公司、程军慰赔偿原告扩大损失36400元。前述合计256448元，其中诉讼请求1和诉讼请求2中选择较大金额要求华溢兴公司、程军慰付款；4、诉讼费由华溢兴公司、程军慰承担。华溢兴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判令欧斯洛公司所付97000元不予返还；2、判令欧斯洛公司赔偿华溢兴公司损失93638元；3、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由欧斯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欧斯洛公司与深圳市华溢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溢X公司）曾有业务往来。2014年5月、8月期间，欧斯洛公司与华溢X公司两次签订合同书，程军慰均作为供方授权的业务代表签订合同。程军慰表示自己2012年10月起在华溢X公司任职业务代表，2015年6月离职。登记资料显示，华溢兴公司为2015年6月2日成立的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2015年12月18日，股东由程军慰变更为伍玉艳、程军慰。2015年8月22日，欧斯洛公司因江西萍乡XX豪园别墅样板房项目需要定制一批家具，遂向程军慰联系订货。2015年8月29日，欧斯洛公司（甲方）与华溢兴公司（乙方）签订《家具采购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委托加工定制家具产品及货物（货物名称：江西萍乡XX豪园别墅家具），数量124件，货款总额323600元；合同签订3个工作日内，甲方需支付合同总额的30%的款项97000元作为定金；出货前三天，乙方通知甲方，经甲方到乙方工厂验货合格后，支付合同总额的70%即226600元，乙方安排发货，交货地点东莞市XX工业园，交收日期为收到订金并确认CAD图纸25天内交货。合同签订当天欧斯洛公司支付定金97000元。欧斯洛公司主张合同签订后，发现华溢兴公司并非华溢家具旗下企业，程慰军在合同上擅自使用了“华溢家具”的注册商标、地址、网址和有关商业标记，产品质量根本达不到应有的工艺水平，此后，华溢兴公司、程军慰单方面停工，欧斯洛公司要求华溢兴公司退款并赔偿损失，华溢兴公司、程军慰一直未采取实际行动。华溢兴公司、程军慰则表示在与欧斯洛公司洽谈业务的过程中始终使用的是华溢兴公司的名称，至于出现的“华溢家具”的商标等内容是使用了以前的文本模板。但欧斯洛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则显示，程军慰是以老合作客户的名义与欧斯洛公司交往。聊天记录还显示，自2015年9月2日始，双方就因产品质量能否保障等问题不断进行协商，但一直协商未果，欧斯洛公司遂要求全额退还定金，华溢兴公司于9月4日表示单子停止。2015年9月7日，欧斯洛公司向程军慰发出律师函，指出华溢兴公司、程军慰以华溢公司及其业务联系人的名义与欧斯洛公司洽谈或者承诺产品质量，存在合同欺诈行为，要求华溢兴公司、程军慰在收函两日内将已付定金退回。同日，欧斯洛公司（甲方）与广州市大石XX家具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家具购销合同》，为江西XX别墅定制家具，合同价款360000元。华溢兴公司主张，为履行与欧斯洛公司签订的合同，支出委外加工费13500元、原材料采购费50400元、委外设计图纸预付费用8450元、车费1750元、住宿费378元、误工费2000元，并提供了采购单、收款收据、委外加工单、车票等证据。另查明，“华溢家具”为大X仓集团有限公司所注册商标，该集团授权的独占许可方为华溢X公司。2015年11月26日，该公司发布声明指出，从未授权华溢兴公司或程军慰使用“华溢家具”注册商标及有关标识。一审法院认为，欧斯洛公司与华溢兴公司之间存在定制家具的加工承揽合同关系。程军慰在与欧斯洛公司洽谈业务的过程中，刻意隐瞒已从华溢X公司离职的事实，利用曾经是华溢X公司业务代表的身份并通过使用“华溢家具”的商标等方式，使欧斯洛公司对交易相对方产生错误认知，并进而签订合同，该合同依法属于可撤销可变更的合同。本案中，欧斯洛公司在发现华溢兴公司、程军慰存在欺诈行为之后，在难以确信品质得到保障的情况下要求对方退还定金，华溢兴公司、程军慰也已终止合同履行，该院以此认定欧斯洛公司已经行使了撤销权，据此，华溢兴公司、程军慰应当退还欧斯洛公司因合同履行所支付的定金97000元，在此情形下，欧斯洛公司按合同有效要求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以及华溢兴公司、程军慰要求不予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欧斯洛公司要求华溢兴公司、程军慰支付延期交付的违约金问题，因欧斯洛公司要求退回定金，双方合同不再履行，不存在华溢兴公司、程军慰延期交付的情况，欧斯洛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欧斯洛公司要求华溢兴公司、程军慰赔偿扩大损失36400元的问题，经审查，欧斯洛公司在与华溢兴公司的合同终止后，为履行向江西萍乡XX豪园别墅提供家具的义务，改向广州市XX家具有限公司定制家具，导致成本增加36400元（360000元-323600元），华溢兴公司作为过错方应当对欧斯洛公司的损失予以赔偿，该院对欧斯洛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至于华溢兴公司要求赔偿损失93638元的问题，该院认为，合同因撤销被终止，其过错责任在于华溢兴公司、程军慰，故该项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该院对相应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此外，华溢兴公司在合同签订、履行至法庭辩论终结前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程军慰作为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个人财产，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华溢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退还欧斯洛公司定金97000元；二、华溢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欧斯洛公司损失36400元；三、程军慰与华溢兴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欧斯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华溢兴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华溢兴公司、程军慰未能按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2573元，由欧斯洛公司负担1235元，华溢兴公司、程军慰负担1338元，该受理费欧斯洛公司已预交。反诉案件受理费2056元，由华溢兴公司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欧斯洛公司主要是以华溢兴公司、程军慰未经授权擅自使用华溢家具商标，在订立合同时存在欺诈且造成欧斯洛公司损失为由提起诉讼，要求华溢兴公司、程军慰返还定金、支付违约金、赔偿相应损失。欧斯洛公司也曾在向程军慰发出的律师函中以此为由明确作出合同终止的意思表示，且涉案合同已实际终止履行，一审法院根据欧斯洛公司的诉讼请求和理由，认定欧斯洛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行使撤销权并无不当，且欧斯洛公司亦并未就此提出异议，故华溢兴公司关于欧斯洛公司认可涉案合同效力且并未在诉讼中行使撤销权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案由问题，欧斯洛公司与华溢兴公司签订的涉案《家具采购合同》明确约定“甲方向乙方委托加工定制家具及货物如下……”“甲方委托乙方加工定制家具的本合同中的产品及服务……”“乙方必须严格按照甲方所确认产品款式进行生产……”根据上述约定及本案中华溢兴公司交付定制家具、欧斯洛公司支付相应款项的实际情况，涉案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关于承揽合同的定义，本案案由应为第三级案由承揽合同纠纷下的第四级案由定作合同纠纷，华溢兴公司关于涉案案由应为买卖合同纠纷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虽然欧斯洛公司在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主张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的通知（法[2011]42号）》第三点第5条的规定，一审法院有权根据查明的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性质变更欧斯洛公司起诉主张的案由。本案的实体争议焦点是华溢兴公司、程军慰在与欧斯洛公司订立涉案合同时是否存在欺诈以及是否应当因此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各方当事人围绕此焦点进行了相应诉讼行为，并无证据证明因一审法院变更当事人起诉时主张的案由导致当事人举证失当或丧失围绕争议焦点诉辩的权利，故华溢兴公司关于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华溢兴公司、程军慰在与欧斯洛公司订立涉案合同时是否存在欺诈的问题，“华溢家具”的独占许可方为华溢X公司，程军慰曾作为华溢X公司业务代表与欧斯洛公司签订合同，随后，程军慰作为华溢兴公司法定代表人与欧斯洛公司签订涉案家具采购合同，在合同封面使用“华溢家具”商标，华溢兴公司、程军慰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欧斯洛公司订立合同，构成欺诈，欧斯洛公司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行使撤销权。华溢兴公司关于欧斯洛公司无权撤销合同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欧斯洛公司主张的华溢兴公司、程军慰赔偿扩大损失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被撤销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欧斯洛公司因华溢兴公司无法向其交付约定的家具，故而改向案外人定制家具，导致成本增加的损失应当由华溢兴公司、程军慰赔偿。华溢兴公司关于无须赔偿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综上，华溢兴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06元，由华溢兴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茹审判员 范  志  勇审判员 李  兴  旺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方浩填（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的通知（法[2011]42号）》三、适用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时应注意的几个问题5、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