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3民终6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萍乡市安源区戴氏教育高考中考学校，住所地萍乡市跃进路现代城A栋，组织机构代码08149235-X。
法定代表人：熊勋，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卉，江西博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杨，男，1980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萍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毅刚，江西金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萍乡市安源区戴氏教育高考中考学校（以下简称戴氏教育学校）因与被上诉人周杨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7）赣0302民初1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戴氏教育学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卉、被上诉人周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毅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戴氏教育学校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7）赣0302民初1403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在没有确实充分证据的情况下，推定被上诉人周杨为上诉人处的全职老师，进而作出一审判决不当。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周杨在上诉人处工作时，是全日制老师还是非全日制老师的问题。上诉人是一家民办的高考中考补习学校，办学宗旨是在学生正常九年制义务教育之外，为学校补习，学校有淡季、旺季之分。管理上，上诉人全职老师需要打卡考勤、需要坐班，规定了工作时间和月教学课时，而非全日制老师上完课程表安排的课程即可离开，无需打卡考勤和坐班。本案中，周杨属于非全日制用工老师，其2016年4月至9月的上课课时与同时期的全职老师相比要少很多，被上诉人曾经在上诉人处做兼职老师，清楚上诉人处全职老师与兼职老师的区别，而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非全日制用工的劳动报酬符合法律的规定，符合用工的灵活性和法律规定的时间短特点。另外，一审法院单凭证人陈某的证言认定周杨为全职老师不当。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周杨辩称：一、关于上诉人提出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一审判决第二项，是劳动合同法第87条所指的经济赔偿金，显然不是被答辩人所指的经济补偿金，经济补偿金是合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补偿，经济赔偿金是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补偿，是不同的两个法律概念。一审判决书上判决的不是经济补偿金，而是经济赔偿金，这一判决是正确的。二、根据一审证人证言，周杨每周上课的时间超过了24小时，此外学校还安排了其他的任务。根据法律规定，支付周期为一个月的即可认为全日制用工形式。三、作为全职老师，被上诉人除了上课还需要承担市场活动策划等其他日常工作，并不是上了课就可以离开。四、被上诉人上课、自习、监考这三项工作的时间，就有212个小时的工作时间了，平均每周实际工作时间在53个小时以上。远超过劳动法规定的工作时间。五、众所周知，兼职老师没有基本工资，且兼职老师课时费比全职老师高，被上诉人不可能同意拿全职老师的课时费标准做兼职老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戴氏教育学校向周杨支付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4642.55元；2.判令戴氏教育学校按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周杨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9139.05元；3.判令戴氏教育学校向周杨支付克扣的工资1311元；4.判令戴氏教育学校向周杨支付因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工资需加发的相当于工资报酬百分之二十五的经济补偿金2188.99元；5.戴氏教育学校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戴氏教育学校系民办非企业单位，成立于2013年11月15日，业务范围为非全日制中学生实施语文、数学、英语、政治等学科业余培训。戴氏教育学校根据教学情况，用工方式采取全日制用工与非全日制用工。2016年3月，周杨至戴氏教育学校任职，双方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1200元加提成并按月结算。2016年9月，戴氏教育学校与周杨解除劳动关系。2016年5月至2017年1月，戴氏教育学校通过户名为钟宇虹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共支付周杨2016年3月至2016年9月期间工资25666.67元。戴氏教育学校以质保金名义从周杨工资中扣除了833元未予发放。后周杨向萍乡市安源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被申请人（即戴氏教育学校）支付：1、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4642.55元；2、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9139.05元；3、押金833元；4、克扣工资478元；5、被拖欠工资25%的补偿金2188.99元。萍乡市安源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5月10日作出安劳人仲字[2017]第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自本项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由被申请人萍乡市安源区戴氏教育高考中考学校一次性支付申请人周杨人民币1311元。二、驳回申请人周杨第一项仲裁申请。三、驳回申请人周杨其他仲裁请求。周杨不服该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5年前后周杨曾在戴氏教育学校处任兼职老师，周杨自述其2016年3月15日至2016年9月25日在戴氏教育学校处任全职老师，2016年9月25日主管校长姚飞口头通知将周杨辞退，戴氏教育学校认可周杨的工作内容系由姚飞安排。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及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受劳动法律、法规保护，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周杨、戴氏教育学校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均认可2016年3月至2016年9月期间周杨在戴氏教育学校处任职，仅对用工形式存在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非全日制用工，是指以小时计酬为主，劳动者在同一用人单位一般平均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四小时，每周工作时间累计不超过二十四小时的用工形式。第七十二条二款规定，非全日制用工劳动报酬结算支付周期最长不得超过十五日。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可知，审查双方是否系非全日制劳动关系主要看劳动者工作内容、工作时间、工资支付周期等。本案中，周杨的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1200元加提成并按月进行结算，且周杨提供的证人证言及其与所在校区主管的微信聊天记录均可以佐证周杨每日及每周工作时间较长，系学校全职老师。戴氏教育学校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双方的用工形式符合非全日制劳动关系的实质特点，故一审法院对于戴氏教育学校所持双方系非全日制劳动关系的主张不予采信，并认定周杨、戴氏教育学校存在全日制劳动关系。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戴氏教育学校未举证证明周杨、戴氏教育学校形成劳动关系的具体时间，一审法院采信周杨所述双方存在全日制劳动关系时间为2016年3月15日至2016年9月25日。戴氏教育学校自2016年3月15日起与周杨建立劳动关系，但未与周杨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故应支付周杨2016年3月15日至2016年9月25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现有证据证明周杨2016年3月15日至2016年9月25日期间实发工资为25666.67元，另双方均认可扣除了质保金833元，故周杨应发工资为26499.67元,则其月平均工资为4073.27元[26499.67元÷（21.75天×6个月＋11天）×21.75天]。戴氏教育学校应向周杨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2426.39元（4073.27元×5个月＋4073.27元÷21.75天×11天），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戴氏教育学校未举证证明其系与周杨协商一致解除的劳动合同，综合周杨提供相关证据及双方庭审陈述，周杨系由主管校长姚飞口头通知辞退，戴氏教育学校亦认可周杨的工作内容系由姚飞安排，姚飞对周杨的口头辞退应当视为履行职务行为，故周杨主张戴氏教育学校支付经济赔偿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周杨的月平均工资为4073.27元，且其在戴氏教育学校处工作时间超过了6个月，尚不足1年，故戴氏教育学校应支付周杨经济赔偿金8146.54元（4073.27元／月×1个月×2倍）。关于周杨主张的克扣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规定，用人单位不得要求劳动者提供担保或者以其他名义向劳动者收取财物。戴氏教育学校以质保金名义从周杨工资中扣除833元与上述规定不符，其辩称该质保金性质类似于罚款，是约束劳动者的一种方式，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对质保金的收取进行了约定，且学生退费系周杨教学质量不合格所致，故戴氏教育学校扣除周杨工资作为质保金于法无据，应将该部分工资833元支付给周杨。周杨主张戴氏教育学校除了扣除的质保金还拖欠其工资478元，因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关于周杨主张未及时发放工资百分之二十五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周杨该主张依据的是1994年原劳动部《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三条的规定，但该条规定已被2008年6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取代。《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未按约定足额支付劳动者报酬，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支付，逾期不付的，责令用人单位按应付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百分之一百以下的标准向劳动者加付赔偿金。根据该规定加付赔偿金必须以劳动行政部门责令用人单位限期支付而用人单位逾期不付为前提，且实施主体是劳动行政部门，故周杨该项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六十八条、第七十二条第二款、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第八十五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萍乡市安源区戴氏教育高考中考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杨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2426.39元；二、萍乡市安源区戴氏教育高考中考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杨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8146.54元；三、萍乡市安源区戴氏教育高考中考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杨工资833元；四、驳回周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戴氏教育学校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戴氏教育学校针对其上诉请求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萍乡市安源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安劳人仲字（2017）第7号仲裁裁决书一份。拟证明与周杨同时提起诉讼的朱霖，上诉人认可她系上诉人的全职老师，故对该仲裁结果没有异议；上诉人学校确实存在全职与兼职两种用工模式。被上诉人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证明目的与本案无关，本案的焦点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是否存在全职的用工形式。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系仲裁裁决书，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被上诉人并非该仲裁裁决书当事人，上诉人认可他人为全职老师的行为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是兼职老师，而对于上诉人存在全职与兼职两种用工模式的事实，一审判决已经查明，本院予以确认。
第二组证据:戴氏教育学校2014年新员工培训、2015年-2016年精英员工培训文件及照片六张。拟证明上诉人对于学校的全职老师，每年都会挑选部分组织培训，其中2015年的培训就包括全职老师朱霖,周杨因为是兼职老师，从来没有参加上诉人的员工培训，证实周杨是兼职老师。被上诉人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照片仅是精英员工的培训照片，照片上是否有被上诉人的合影与上诉人、被上诉人是否存在全职用工关系没有关联性，并不是说合影上没有就可以推定双方不存在全职的员工关系，两者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主张的入职时间为2016年3月，上诉人提出的2016年之前的新员工或者精英员工培训的相应材料与本案无关，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何用工模式，并不能以被上诉人是否参加过上诉人组织的培训为判断依据，上述证据不能实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
第三组证据：2016年4月-12月全职老师课时统计表一份，课程统计明细一份。拟证明上诉人确实有全职老师与兼职老师两种用工模式，经课程量对比，全职老师每个月的课程量比兼职老师多很多，从对比可以看出在九月之后，由于淡季课程少，大部分课程会安排给全职老师，兼职老师上课非常少，课时计算标准采取为一个学生即计算一个课时，周杨是兼职老师。被上诉人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没有被上诉人的签字，真实性无法确认，跟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相差很大，被上诉人作为员工，其工作时间每周已超过53小时以上，每个月达到了212个小时，远超过了国家规定的工作时间标准。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系上诉人单方制作，被上诉人未予以确认，且上诉人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
第四组证据：2014年3月-6月戴氏教育萍乡校区课程确认表18份。拟证明2014年3月-6月上诉人学校旺季时，周杨也曾经在上诉人处做兼职老师，当时的用工模式与2016年4-9月的用工模式相同，都是临时性、不签订劳动合同、不坐班、不打卡、不考勤，上完课就可以离开，一个学生计算一个课时，课时每日统计，每月结算一次工资的方式。上诉人确实有全日制与非全日制两种用工模式，周杨也知道上诉人学校的兼职用工模式，2016年4-9月的用工模式系非全日制兼职用工模式。被上诉人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2014年确实是兼职，但不能证明2016年的情况。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至于能否实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第五组证据：戴氏教育文化培训学校员工管理制度一份。拟证明上诉人对于签订劳动合同的全职老师，管理严格，需要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考勤打卡、教学质量考核等，对于兼职老师则不需要，周杨未与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系上诉人学校的兼职老师。被上诉人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从未看过，不清楚这个制度的存在，是上诉人在进入诉讼程序后补充的。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系上诉人制作的管理制度，而至于该制度的执行属于上诉人内部管理范畴，仅依据该书面的制度文件无法证明被上诉人系兼职老师，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
二审以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案件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是属于全日制劳动关系还是非全日制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非全日制用工，是指以小时计酬为主，劳动者在同一用人单位一般平均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四小时，每周工作时间累计不超过二十四小时的用工形式”、“非全日制用工小时计酬标准不得低于用人单位所在地人民政府规定的最低小时工资标准”、“非全日制用工劳动报酬结算支付周期最长不得超过十五日”。本案中，上诉人在举证期限内未能就双方当事人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存在非全日制劳动关系等提供合理的、充分的、相应的证据，综合本案全部证据及双方当事人对争议事件的陈述意见，特别是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被上诉人的工资为按月结算、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1200元加提成，上诉人提及被上诉人的工作时间（课时）为“一个学生算一个课时”，而至于被上诉人每次给几个学生上课、每次上课时间为多少，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而被上诉人提供的相应证人证言及微信聊天记录等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每日及每周工作时间较长，而至于被上诉人是否接受了上诉人的考勤属于上诉人的内部管理问题，不能据此否认双方之间用工关系的性质。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全日制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未与被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且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问题，一审判决据此认定上诉人应支付双倍工资差额22426.39元、经济赔偿金8146.54元以及工资833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戴氏教育学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萍乡市安源区戴氏教育高考中考学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易 康
审判员 黄 薇
审判员 严林伟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易丽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