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6民终7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市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西路14号。
负责人：展海勇，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绍伟，山东强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芬，女，1967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章丘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红星，男，1991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章丘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开发区中润大道与西五路交界口路北。
负责人：耿维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萍，山东中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尔连，男，1966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平县。
原审被告：孙栋，男，1975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芳，山东齐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淄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玉芬、王红星、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淄博公司）、原审被告刘尔连、孙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邹平县人民法院（2017）鲁1626民初1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淄博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邹平县人民法院（2017）鲁1626民初1045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令我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判令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事故车辆鲁Ｇ×××××号挂车由鲁Ｇ×××××号牵引车牵引至事发地点无证据证明，认定事实不清。首先根据事故认定书记载，事故发生时事故发生地仅有辆鲁Ｇ×××××号挂车，无其他车辆，事故认定书中也未对挂车的牵引车辆进行记载。其次，一审法院认为，因挂车的三者险投保人与被保险人合同约定主、挂车在使用过程中视为一体，所以推定常理来说本案的主、挂车视为一体，在事发时仍由鲁Ｇ×××××拖挂至事故现场无证据证明，且该条约定仅为保险合同双方的约定，并不表示被保险人车辆必然主、挂一体使用，实际生活中仍由很多主、挂车非保单中约定的两车使用的情况。在仅有案内人陈述并无相关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擅自推断事故车辆鲁Ｇ×××××号挂车系由鲁Ｇ×××××号牵引车牵引至事故现场停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挂车不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牵引车投保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认定主、挂车分离时牵引主车仍然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对该条法律规定进行了扩大解释，主观认定国家在制定法律时认为的主、挂车分离主车保险承担赔偿责任。但对于该解释并没有相关法律规定或最高院司法解释予以支持。在此次事故中，不管是事故认定书还是原、被告当庭陈述，都表明事发时我公司承保车辆鲁Ｇ×××××并未在事故现场，此次事故与该车辆无关，也不应该由该车辆保险承担赔偿责任。我公司不应当在此次事故中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上诉人特提出上诉，请求判令我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王玉芬、王红星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方请求。
阳光保险淄博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正确，依法驳回上诉请求。
刘尔连、孙栋未到庭陈述意见。
王玉芬、王红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人保淄博公司、阳光保险淄博公司、刘尔连、孙栋赔偿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336404.4元；2、诉讼费、保全费由人保淄博公司、阳光保险淄博公司、刘尔连、孙栋承担。诉讼过程中，王玉芬、王红星减少诉讼请求数额至326124.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28日6时10分左右，王玉荣驾驶电动自行车由东向西行驶至邹平县明集镇许道口村东西路时，与刘尔连驾驶的停在路边的鲁Ｇ×××××挂号货车发生事故，致车辆损坏，王玉荣死亡。该事故经邹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王玉荣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刘尔连负事故的次要责任。经邹平县公安局法医鉴定，王玉荣符合因交通事故致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其尸体已火化。
受害人王玉荣于1965年3月25日出生，生前户籍所在地系山东省章丘市刁镇小辛村新兴街7号。事故发生时，受害人王玉荣的近亲属有其配偶即王玉芬，其子即王红星，其父母已死亡。受害人王玉荣生前系邹平金刚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职工，事故发生时，已在该公司工作3年以上。章丘市公安局于2007年11月15日发布《章丘市公安局关于在全市范围内取消户口性质划分实行城乡统一户口登记制度的实施方案》。受害人王玉荣于2012年购买位于章丘市刁镇环镇南路以南，冠华住宅小区以西的盛唐世家5号楼1单元102室楼房一套。另查明，事故发生前，事故车辆鲁Ｇ×××××号挂车由车牌号为鲁Ｇ×××××号牵引车牵引至事故地点后，鲁Ｇ×××××号牵引车与鲁Ｇ×××××号挂车分离，并于2017年2月27日18点30分在青州市安通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进行安全技术检验。2017年2月28日6时10分左右，鲁Ｇ×××××号挂车与受害人王玉荣骑的电动自行车发生事故。事故发生时，驾驶员即刘尔连系孙栋雇佣的司机，具备合法驾驶资格。车牌号为鲁Ｇ×××××（鲁Ｇ×××××挂）号重型货车实际车主为孙栋。鲁Ｇ×××××号牵引车在人保淄博公司投保交强险一份，在阳光保险淄博公司投保了限额为10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一份并附不计免赔险，鲁Ｇ×××××号挂车在阳光保险淄博公司投保了限额为10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一份并附不计免赔险，本次事故均发生在上述保险期间。两份商业三者险保单中均约定，鲁Ｇ×××××号挂车的牵引车为鲁Ｇ×××××号牵引车，两车视为一体，不得与其他车辆结合使用。事故发生后，孙栋给付王玉芬、王红星30000元赔偿款。因损失赔偿事宜王玉芬、王红星诉至本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人保淄博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二、王玉芬、王红星主张的各项损失是否合理合法。对争议焦点一，人保淄博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人保淄博公司辩称，王玉芬、王红星主张其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为，人保淄博公司作为承保鲁Ｇ×××××号牵引车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其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为鲁Ｇ×××××号牵引车在本次事故中存在违法过错行为，而证实事故车辆鲁Ｇ×××××号挂车由鲁Ｇ×××××号牵引车牵引至事故地点则是认定鲁Ｇ×××××号牵引车在本次事故中存在违法过错行为的事实基础。根据该事实的形成情况，其举证责任应由刘尔连及孙栋承担。庭审中，孙栋提交的安全技术检验报告证实了鲁Ｇ×××××号牵引车于2017年2月27日18点30分在青州市安通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进行了安全技术检验，而本次事故的发生时间为2017年2月28日6时10分左右，故鲁Ｇ×××××号牵引车在事故前牵引鲁Ｇ×××××号挂车至事故地点具有时间上的可能性。现实生活中，保险公司为降低风险，往往在承保时对牵引车与挂车的连接使用进行特别约定。虽牵引车与挂车在事实上可以分离，但在明知商业险对主挂车有特别约定，且花费较高的保费投保高额商业险的情形下，牵引车通常不会与挂车分开使用，牵引车牵引约定的挂车是社会的常态。本案涉及的两份商业三者险限额均为1000000元，且在保单中均约定，鲁Ｇ×××××号挂车的牵引车为鲁Ｇ×××××号牵引车，两车视为一体，不得与其他车辆结合使用，故事故前由鲁Ｇ×××××号牵引车将鲁Ｇ×××××号挂车牵引至事故地点，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结合刘尔连即驾驶员的陈述，原审法院认为事故前由鲁Ｇ×××××号牵引车将鲁Ｇ×××××号挂车牵引至事故地点有事实依据，且符合逻辑，该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鲁Ｇ×××××号挂车本身没有动力，其临时停放，妨碍其他车辆正常行驶的违法后果系由鲁Ｇ×××××号牵引车牵引所致，故鲁Ｇ×××××号牵引车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挂车不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牵引车投保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交强险具有国家强制性。在制定挂车不需投保交强险的规则时，国家必然考虑到牵引车与挂车分离使用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形，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没有但书条款，并未作出例外规定，因此，当挂车与牵引车分离发生交通事故时，应适用该规定。本案中，鲁Ｇ×××××号牵引车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且在人保淄博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一份，本次事故发生在该保险期间，故对王玉芬、王红星损失，人保淄博公司应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对争议焦点二，王玉芬、王红星主张的各项损失是否合理合法。结合认证的证据及各方陈述，原审法院确认王玉芬、王红星的合理合法损失有：1、丧葬费31781元。按照山东省2016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2、死亡赔偿金680240元（34012元/年×20年）。王玉芬、王红星主张受害人王玉荣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人保淄博公司、阳光保险淄博公司、刘尔连、孙栋有异议，认为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原审法院认为，王玉芬、王红星提交的受害人王玉荣的银行交易明细、邹平金刚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为王玉荣出具的收据、邹平金刚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与王玉芬、王红星的赔偿协议相互印证，能够证实受害人王玉荣生前系邹平金刚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职工，事故发生时，已在该公司工作3年以上，其主要收入来源已脱离农业生产；受害人王玉荣户籍所在地为山东省章丘市刁镇，因章丘市已于2007年取消户口性质划分，实行了城乡统一户口登记制度，且于2017年被济南市人民政府撤市划区，故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受害人王玉荣的死亡赔偿金更加符合章丘市的经济发展现状，能对受害人的实际损失进行合理填补；3、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结合王玉荣死亡的后果，本院酌情予以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4、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1500元。结合本次事故处理王玉荣丧葬事宜的具体情况，对原告主张的交通费，酌情支持1500元；5、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397.75元（34012元/年÷365天×3人×5天）。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支持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3人5天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综上，本次诉讼，王玉芬、王红星各项合理合法损失共计724918.75元。因鲁Ｇ×××××号牵引车在阳光保险淄博公司投保了限额为10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一份并附不计免赔险，鲁Ｇ×××××号挂车在阳光保险淄博公司投保了限额为10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一份并附不计免赔险，本次事故均发生在上述保险期间，且阳光保险淄博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本案存在商业三者险免赔情形及依据，故属于商业三者险的王玉芬、王红星损失，应由阳光保险淄博公司按刘尔连所负事故次要责任予以赔偿。本次事故中，刘尔连驾驶的系机动车，受害人王玉荣骑的系非机动车，故刘尔连所应承担的次要责任比例以40%予以计算。故，人保淄博公司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王玉芬、王红星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共计110000元。王玉芬、王红星剩余部分损失614918.75元（724918.75元-110000元），属于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应由阳光保险淄博公司按刘尔连所负事故次要责任比例即40%予以赔偿，计款245967.55元。事故发生后，孙栋给付王玉芬、王红星的30000元赔偿款，实际系替人保淄博公司垫付的赔偿款，应予以扣除，故人保淄博公司本案中赔偿王玉芬、王红星损失80000元（110000元-30000元）即可。《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交纳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在本案中，保险公司在其限额内承担赔付责任，应承担相应的诉讼费用，故对保险公司提出的不承担诉讼费用的辩称理由，不予采信。据此，邹平县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王玉芬、王红星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共计80000元；二、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王玉芬、王红星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误工费，共计245967.55元；三、驳回王玉芬、王红星在本案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91元，财产保全费1070元，共计7261元，由王玉芬、王红星负担37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市分公司负担1773元，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中心支公司负担5451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人保淄博公司是否应当在涉案牵引车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系因挂车与牵引车分离后违规停放所引发的交通事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2016年修订）第四十二条规定：“挂车不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牵引车投保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由牵引车方和挂车方依照法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上述规定，挂车没有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法定义务，其发生交通事故的，无论挂车与牵引车是否分离使用，均由牵引车投保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超出交强险的部分，由牵引车方和挂车方依照法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交强险具有国家强制性，国家在制定挂车不必须投保交强险的规则时，必然考虑到牵引车与挂车分离时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形，但国家对此并未作出例外规定，因此当挂车与牵引车分离发生交通事故时应该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二条的规定。本案中，因为鲁Ｇ×××××号挂车本身没有动力，不可能自行移动至事故地点，一审庭审中根据车主孙栋及驾驶员刘尔连的陈述已经查明事故挂车是由涉案鲁Ｇ×××××号牵引车牵引至事故地点并违规停放，导致被上诉人亲属碰撞死亡，牵引车存在过错，且该过错与本案交通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孙栋及刘尔连虽然是本案当事人，当事人陈述也是证据的一种类型。孙栋及刘尔连在本案中不需要承担责任，因此他们也没有必要作虚假陈述去推卸责任，上诉人也无相反证据足以反驳二人的陈述，所以对其陈述应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人保淄博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91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景晨光
审判员 吴金魁
审判员 刘 洋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仲 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