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9民终89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陆川县支行，住所地陆川县温泉镇金穗街26号。
代表人：施铂锐，行长。
委托代理人：莫承贵，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玉林分行律师办公室律师。
委托代理人：钟家友，广西邦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丘彦，男，1972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陆川县。
委托代理人：戴廷民，广西泰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陆川县支行（以下简称农行陆川县支行）因招标投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陆川县人民法院（2015）陆民初字第18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梁坚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邹丽娟、李欣瑜参加的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认定：1983年间，陆川县田龙水泥厂（以下简称田龙水泥厂）与陆川县珊罗镇田龙村社头园等三个村民小组签订建厂使用山岭合同，约定上述三个村民小组将属其所有的木山坡的山岭租赁给田龙水泥厂长期使用。之后，田龙水泥厂依约对该山岭进行管理使用。田龙水泥厂在经营过程中，因欠中国农业银行陆川县支行珊罗营业所等人的债务无力偿还，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1996年10月5日作出（1996）玉地执字第94-2号民事裁定书，对被执行人田龙水泥厂的全部财产，按广西区价格事务所鉴定的总价值20687463元（1996年8月18日桂价事鉴字（1996）059号价格鉴定书，其中：房屋建筑为8364757元，机器设备为7890400元，存货4032306元，用电权为400000元），抵偿其所欠申请执行人中国农业银行陆川县支行珊罗营业所、中国农业银行陆川县支行平乐营业所、陆川县信用合作社联社营业部、陆川县平乐信用社的债务，不足部分继续清偿。1996年10月，中国农业银行陆川县支行以其工会委员会为组建单位成立龙田水泥厂进行经营。1997年2月18日，龙田水泥厂与陆川县信用合作社联社营业部、陆川县平乐信用社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原田龙水泥厂抵偿债务所得的财产转让给龙田水泥厂，由此产生的一切权益属龙田水泥厂所有。至此，原田龙水泥厂的全部财产转为中国农业银行陆川县支行所有。1996年12月3日龙田水泥厂与田龙村社头园等三个村民小组签订了《使用土地协议书》，双方在协议上就土地使用面积、使用期限、土地补偿等作了明确约定。1996年12月9日，龙田水泥厂向陆川县人民政府提出《关于补办征用土地手续的请示》，申请补办使用56.55亩土地的征用手续。陆川县人民政府于1996年12月30日分别作出陆政土（1996）46、47、48、49号《关于同意县龙田水泥厂补办征用土地手续的批复》，其中，46、47、和49号批复同意补办征用土地手续的土地面积均为10000平方米（合15亩），48号批复同意补办征用土地手续的土地面积为3534.26平方米（合5.301亩）。之后，龙田水泥厂以上述批复为土地权属来源申请颁发国有土地使用权证。
1997年3月21日，农行陆川县支行以公开招标的方式将龙田水泥厂整体对外转让；1997年4月1日，经当众开标，原告丘彦以3847万元的投标价格中标。1997年4月8日，原告丘彦（乙方）与农行陆川县支行（甲方）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1、根据《龙田水泥厂财产转让招标书》（以下简称《招标书》），甲方于1997年3月21日至4月1日对龙田水泥厂进行公开招标拍卖，经当众开标，甲方对各投标人的投标书及其他方面情况进行评议，评定乙方丘彦同志中标，乙方对甲方的评定表示同意。乙方投标价为3847万元，定金价为1080万元。甲、乙双方对以上事实予以确认；2、根据《招标书》第五条的规定，乙方采用付款方式二支付转让价款。所以，乙方于投标时交纳的投标押金300万元已自甲方宣布乙方中标之时起直接转为定金，尚欠部分为780万元，乙方应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三十五日内以现款方式一次性足额缴付给甲方；3、如乙方按时如数交纳定金1080万元后，甲方应根据《招标书》的规定与乙方签订财产转让协议，同时办理财产转让手续，将龙田水泥厂的财产转让给乙方，所交定金转作转让价款。如乙方无法按时足额交纳定金1080万元，则乙方已交纳的定金300万元归甲方所有，不予退还；4、根据《招标书》规定，乙方除交纳定金1080万元，尚欠甲方转让款2767万元（含甲方新投入的799万元），由乙方在办理财产过户手续的同时向甲方申请贷款支付，贷款手续按照中国农业银行的有关规定另行办理。如因贷款规模问题影响贷款发放，则财产移交相应推迟；5、根据《招标书》第二条规定，甲方转让的财产范围为原属龙田水泥厂所有的房地产、机械设备等财产。该财产的数量及质量乙方已在投标前目测确认。为此，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甲方不得改变该厂财产的现状，同时，乙方派员进驻该厂进行投产前的检修工作，甲方应予以协助；6、甲方原为恢复龙田水泥厂生产已办理的有关证件待甲、乙双方办理财产转让手续时由甲方交给乙方。乙方接受龙田水泥厂转让财产后进行生产经营所需的其他手续由乙方自行办理，与甲方无关。1997年4月14日陆川县人民政府审批核发了陆国用（1997）字第010088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用地面积：33534.016平方米）给龙田水泥厂。原告依约足额交纳了1080万元定金后，经协商，1997年5月16日，原告与农行陆川县支行又签订了一份《财产转让协议书》，约定：一、根据《招标书》的规定，甲方于1997年3月21日至4月1日对龙田水泥厂名下财产进行公开招标拍卖，经当众开标，甲方对各投标人的投标书及其他方面情况进行公开评议，评定乙方丘彦同志中标，乙方投标价为3048万元，定金价为1080万元，甲、乙双方对以上事实已于1997年4月8日签订协议书予以确认；二、甲方转让给乙方的财产范围为龙田水泥厂名下的房地产、机械设备等财产。以上财产的数量及质量，乙方在投标前已按现状目测确认，乙方中标后又派员进驻该厂进行投产前的检修工作。因此，甲方将上述转让财产按现状移交给乙方，乙方不对转让财产的数量和质量另行提出异议；三、转让价款为人民币3048万元。乙方已支付1080万元给甲方，尚欠转让价款1968万元，由乙方在办理财产过户手续的同时向甲方申请贷款支付，贷款手续按照中国农业银行的有关规定另行办理；四、根据《招标书》的规定，乙方向甲方申请贷款支付龙田水泥厂财产转让价款，应以受让的龙田水泥厂的全部财产作为抵押。因此，乙方在签订本协议的同时，与甲方办理财产抵押手续，申请贷款支付转让价款；五、乙方办理完善的财产转让手续，支付全部转让价款后，甲、乙双方另行签订财产转让接收书，将所转让的财产交付给乙方。今后，乙方因经营需要而必须向有关部门办理财产过户手续的，由乙方办理，甲方应尽力予以协助；六、乙方取得转让财产后，可以利用以上财产自行进行各种经营活动，甲方不得非法干预。但是，乙方在办理企业法人工商登记手续时，其注册资本金不得少于1080万元；七、根据银行贷款的有关规定，对转让的财产以及乙方利用该财产进行的经营活动，甲方有权进行信贷资产跟踪管理，派出信贷员进行监督、检查，以保证贷款本息按时收回；八、甲方转让的为龙田水泥厂名下的房地产和机械设备，不涉及其他企业权益。乙方今后的生产经营活动既可以利用原龙田水泥厂已办理的有关证件，也可以另行自行办理。龙田水泥厂的债权债务由甲方与龙田水泥厂承担，与乙方无关。协议签订后，被告依约将龙田水泥厂的财产整体移交给原告支配处分。
原告取得龙田水泥厂后，1997年6月13日经陆川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在原址设立了金狮公司进行经营，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948万元，股东为丘彦、丘俊光。在金狮公司设立过程中，广西陆川县审计师事务所对金狮公司截至1997年6月5日止的实收资本及相关资产和负债真实性进行审验时，农行陆川县支行于1997年6月5日向广西陆川县审计师事务所出具了一份《证明》，载明：“根据区分行、二级分行关于盘活信贷资产的指示精神，于1997年3月21日对龙田水泥厂名下的财产转让进行公开招标，经当众开标、评议，评定丘彦同志中标。现丘彦同志已交资金壹仟玖佰捌拾万元，债权债务已清楚，请县审计师事务所给予办理验资。特此证明。”1997年10月，丘俊光以金狮公司拨交的厂房、机械设备出资400万元，与张如军（实物出资50万元）、莫测（实物出资50万元）合伙注册成立金狮水泥厂进行经营。1997年7月2日，张如军以购买材料为由向被告贷款260万元，原告丘彦以陆国用（1997）字第010088号国有土地使用权为张如军提供抵押担保；1997年12月10日，金狮水泥厂以企业转制为由，以该厂机械设备作抵押，向被告贷款三笔共3300万元（其中：一笔2700万元；一笔500万元；一笔100万元）；1998年7月29日，金狮水泥厂以购买原材料为由，由该厂及原告丘彦提供抵押担保，以陆国用（1997）字第010088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厂房、车间、办公楼、仓库作抵押，向被告贷款人民币500万元；1998年9月22日，金狮水泥厂又以购买原材料为由，由该厂及原告丘彦提供抵押担保，以陆国用（1997）字第010088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厂房、车间、办公楼、仓库作抵押，向被告贷款人民币200万元。因张如军未依约还款，2005年12月28日，农行陆川县支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张如军、丘彦归还借款本金218.9万元，并确认其对借款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同日，一审法院作出（2005）陆民（二）初字第27号民事调解书，对农行陆川县支行的诉讼请求全部予以确认。因金狮水泥厂于1997年12月10日的500万元贷款未依约还款，2005年12月28日，农行陆川县支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金狮水泥厂归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并确认该行对借款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同日，一审法院作出（2005）陆民（二）初字第28号民事调解书，对农行陆川县支行的诉讼请求全部予以确认。2006年2月17日，农行陆川县支行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依法查封拍卖了龙田水泥厂名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和机械设备等抵押财产，由第三人余奇竞得。第三人余奇在原址成立了陆川县田龙水泥有限公司进行经营。
2008年8月11日，田龙村社头园等三个村民小组以原龙田水泥厂的土地属其村民集体所有，陆川县人民政府征用土地不合法为由，以陆川县人民政府为被告、陆川县田龙水泥有限公司（原龙田水泥厂）为第三人，向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决撤销陆川县人民政府作出的陆政土（1996）46、47、48、49号《关于同意县龙田水泥厂补办征用土地手续的批复》，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9月25日作出（2008）玉中行初字第54号行政判决，撤销陆川县人民政府于1996年12月30日作出的陆政土（1996）46、47、48、49号《关于同意县龙田水泥厂补办征用土地手续的批复》。2009年1月7日田龙村社头园等三个村民小组向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依法判决撤销陆国用（1997）字第010088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9月11日作出（2009）玉中行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撤销陆川县人民政府于1997年4月15日颁发的陆国用（1997）字第010088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陆川县人民政府不服提起上诉，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12月21日作出（2009）桂行终字第46号行政判决书，驳回了陆川县人民政府的上诉。
2011年12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1）陆民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丘彦用于抵押借款的登记在龙田水泥厂名下的位于田龙村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1997）字第010088号]被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判决撤销，该案的抵押标的物权属发生改变，故调解书中用于偿还借款的标的物丘彦已不再拥有处分权，应撤销（2006）陆民（二）初字第27号民事调解书，并判决：“一、撤销陆川县人民法院（2006）陆民（二）初字第27号民事调解书；二、被告张如军向农行陆川县支行返还借款本金2189000元；三、被告张如军不能清偿本案原告借款时，被告丘彦应在原抵押物价值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2011年11月1日，原告丘彦以被告农行陆川县支行将不属于自己所有的土地使用权转卖给原告，带有欺诈性质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和《财产转让协议书》无效，并要求被告农行陆川县支行返还定金1080万元并赔偿损失。一审法院于2012年8月23日作出（2011）陆民初字第1516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判决，向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2月4日作出（2012）玉中民一终字第377号民事判决，认定：双方确定履行的为《财产转让协议书》；被告农行陆川县支行转让的财产为法院裁定抵债得来，在协议签订前，龙田水泥厂已取得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被告农行陆川县支行有权对龙田水泥厂的财产进行处分；签订合同后，原告丘彦付清了转让价款给被告农行陆川县支行，被告农行陆川县支行亦将龙田水泥厂的财产交由原告丘彦处分，双方按约定的内容履行了协议，只是龙田水泥厂的土地使用权没有变更登记到原告名下；原告丘彦如有损失，应另择途径解决；《财产转让协议书》并没有法律规定无效的情形，故依法驳回了原告丘彦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另查明，龙田水泥厂和金狮公司因未参加年检，于1998年12月2日被陆川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以陆工商字（1998）第36号文件吊销了营业执照。金狮水泥厂因未参加年检，于2000年12月28日被陆川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以陆工商案字（2000）第17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吊销了营业执照。
中国农业银行陆川县支行已更名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陆川县支行。
丘彦于2015年10月1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以农行陆川县支行未依约将龙田水泥厂的土地使用权转移至其名下，造成其因没有获得土地使用权而遭受经济损失，农行陆川县支行应承担违约责任，应赔偿转让时的相应土地使用权价值为由，请求判令农行陆川县支行赔偿经济损失14224843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农行陆川县支行在转让龙田水泥厂时，通过公开发布《招标书》，向特定或不特定人发布要约邀请，经当众开标，评定原告丘彦中标，并与原告丘彦签订了财产转让协议，原、被告之间的合同关系属合法的招标投标买卖合同关系。原告丘彦中标后，与被告农行陆川县支行先后签订了《协议书》和《财产转让协议书》，两份协议书的内容不一致，但从当事人的履行情况看，双方当事人履行的是《财产转让协议书》。被告转让的财产为从法院抵债得来，《财产转让协议书》签订前，龙田水泥厂已取得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被告对龙田水泥厂的财产有权进行处分，且协议签订双方主体适格，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协议内容并无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属合法有效合同。关于原告丘彦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本案中，原告丘彦在被评定中标并与被告农行陆川县支行签订《财产转让协议书》后，已依约付清了转让价款，依照《财产转让协议书》约定，被告农行陆川县支行转让给原告丘彦的财产范围为“龙田水泥厂名下的房地产、机械设备等财产”，被告农行陆川县支行依约应将上述财产转移给原告丘彦所有。但《财产转让协议书》签订后，原告丘彦虽已进驻龙田水泥厂接管了龙田水泥厂的财产并进行了支配处分，但登记在原龙田水泥厂名下的土地使用权一直未登记转移至原告丘彦名下。现因登记在原龙田水泥厂名下的土地使用权证已被依法撤销，事实上已造成了被告农行陆川县支行履行不能，原告丘彦因此而起诉请求被告农行陆川县支行赔偿经济损失，是基于双方的招标投标买卖合同。因此，本案纠纷是因合同之债而引起的民事纠纷，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本案的当事人应当是签订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故原告丘彦提起诉讼并无不妥。被告农行陆川县支行主张原告丘彦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于法无据，依法不予采信。关于被告农行陆川县支行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原告丘彦认为被告农行陆川县支行未依合同约定将土地过户登记至其名下，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应赔偿土地价值损失14224843元。但被告农行陆川县支行认为其已依约将龙田水泥厂的全部财产移交给了原告丘彦，原告丘彦也已进行了支配处分，其已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被告农行陆川县支行在合同签订后，已将龙田水泥厂的全部资产移交给了原告丘彦管理支配属实，但土地使用权属不动产物权，依据我国《物权法》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交付以登记为准，财产权利未依法进行变更登记，那么就未真正交付。因此，原告并未真正取得土地使用权。对于财产权利何时变更登记，当事人合同中对此并无明确约定，故也不能基此认定原告丘彦怠于履行合同义务；并且至今原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已被撤销，土地权源已丧失，被告农行陆川县支行实际上也已经无法交付。因此，被告农行陆川县支行履行不能虽有客观原因，但也不能因此否定其存在违约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对于原告丘彦因合同履行不能而导致的经济损失，被告农行陆川县支行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至于原告丘彦的经济损失，则应以核实为准。从当时招投标的实际情况分析，被告农行陆川县支行取得龙田水泥厂的资产是从玉林中院执行抵债而来，机器设备、厂房的价值等已有评估，所以，原告丘彦出价的部分除了原评估报告中载明的价值，应当系原告丘彦对土地的预估值。原告丘彦在诉状中对此亦予以认同。原告丘彦在诉讼中所主张的土地价值14224843元，没有减除广西价格事务所桂价事鉴字（1996）059号价格鉴定书中已评估认定的存货价值4032306元和无形资产价值400000元，应当予以核减。因此，原告丘彦已支付的土地使用权价款应为30480000元-8364757元-7890400元-4032306元-400000元=9792537元。因原告丘彦在诉讼中仅主张其因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而遭受的价款损失，依法应予照准。故被告农行陆川县支行应赔偿经济损失9792537给原告丘彦。关于本案原告丘彦的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属合同之债，应适用普通诉讼时效，即原告丘彦应当从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二年内向对方主张权利。本案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财产转让协议书》对于土地使用权的交付并未约定履行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从本案当事人签订的协议及案件的具体案情看，土地使用权转移交付的期限均无法确定，且债务人也并未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所以，原告丘彦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并经其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陆川县支行赔偿经济损失9792537元给原告丘彦。案件受理费107149元（原告丘彦已预交53574元），由原告丘彦负担26801元，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陆川县支行负担80348元。
上诉人农行陆川县支行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无视双方合同关系的招投标性质，在合同性质问题上认定事实不清。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是通过招投标建立的，是价高者得，并非普通的买卖合同。一审按一般的买卖合同，通过简单加减就得出土地的价值，而没有考虑其他事实，是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对于土地价值，1996年的价格鉴定书未作评估，而2006年的评估中对此的评估结果为1444980元，按理应按2006年的评估结果为依据，或重新评估，以作为定案依据，但一审以简单加减的结果作为认定应赔偿数额不当。二、上诉人没有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已将合同约定的土地、厂房等财产和证照移交给了被上诉人，上诉人已尽合同义务，没有违约。土地约定为由被上诉人负责办理过户到其名下，故正式履行的合同金额比第一份合同少就是考虑到办证及相关费用问题。过户的义务在于被上诉人一方，由此所带来的损失与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三、被上诉人并没有因为土地证被撤销而遭受任何经济损失。被上诉人对土地已实际控制、占有、使用并收益多年，都不受土地被撤证的影响。土地被撤证后，因土地是作为抵押物抵押给上诉人的，有损失的实际上是上诉人，要赔偿也不应由被上诉人受偿。四、被上诉人不是正当原告。被上诉人并非土地使用权证被撤销时的土地使用权人，也不是实际使用人或实际利益受损人，无权提出赔偿请求，其诉讼主体不适格。五、本案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本案合同转让的财物早已交付完毕，被上诉人对相关财产早已转让处分、退出了水泥企业股份多年，再以买卖合同纠纷起诉要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丘彦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性质正确，适用法律正确。二、上诉人不但违约，还使得被上诉人遭受了损失，上诉人称没有因土地证撤销而遭受经济损失的说法是荒谬的。土地证的撤销虽然没有导致被上诉人直接的损失，但是由于没有实际得到土地使用权，被上诉人支付了土地使用权价款，实际上还因此背负着债务，在此过程中遭受损失是明显的，对此上诉人应承担违约责任。三、一审判决对土地价值的认定，除了由于存货没有实际交付因而将价值减去存货不恰当外，其余是合法合理的。四、被上诉人是本案的适格原告，完全有权提起诉讼。五、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已过的问题。合同从始至终都没有约定最后的过户办证期限，包括土地证被撤销后，上诉人也一直没有明确表态是否还要履行合同，因此未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与农行陆川县支行签订《财产转让协议书》后，丘彦已按协议约定付清了转让价款给农行陆川县支行。
还查明：一审法院在执行农行陆川县支行申请执行张如军、丘彦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通过拍卖，于2007年7月6日作出（2006）陆执字第29-1号民事裁定书，将丘彦上述所购得的用作借款抵押物的仍登记在龙田水泥厂名下的陆国用（1997）字第010088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裁定归买受人余奇所有。之后，田龙村社头园等三个村民小组主张该土地属其村民集体所有，政府征用土地不合法，并通过行政诉讼撤销了政府作出的对原龙田水泥厂补办征用土地手续的批复及颁发的土地使用证，同时，三村民小组以土地权利人的身份每年向余奇竞买得财产后所成立经营的水泥公司收取土地租用费，已实际对上述土地收归其管理和收益。为此，余奇于2011年2月以其所购买土地的使用证已被撤销，其支付了土地转让款而事实上又无法合法取得土地使用权，农行陆川县支行已缺乏依据收取土地转让款而应返还该转让款给其为由，申请一审法院执行回转，一审法院遂对农行陆川县支行立案执行，并于2015年2月28日裁定撤销了之前关于拍卖上述土地使用权的裁定及以上（2006）陆执字第29-1号民事裁定，在农行陆川县支行履行执行款项后，一审法院已向余奇返还了其所支付的土地使用权拍卖相应款924787.2元及孳息。
本院认为:丘彦通过竞标而与农行陆川县支行签订《财产转让协议书》，约定由农行陆川县支行转让龙田水泥厂名下的房地产、机械设备等财产给丘彦，丘彦支付转让价款，双方之间因此构成买卖合同关系。签订合同后丘彦已依约付清了转让款给农行陆川县支行，农行陆川县支行虽然也已将包括陆国用（1997）字第010088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中的土地在内的转让财产交付给了丘彦，但对该登记在龙田水泥厂名下的土地使用权，双方并没有办理权属转移至丘彦名下的手续。本案纠纷的产生是因为后来登记在原龙田水泥厂名下的土地使用权证被撤销。引起原已登记为龙田水泥厂名下的归属于农行陆川县支行的该土地使用权的确权登记被撤销，是由于农行陆川县支行原来对属田龙村社头园等三个村民小组集体所有的该土地所申请办理的征地手续及权属登记属于非法，因而被相关村民小组通过法律途径提出撤销并获得支持，这说明农行陆川县支行原取得的登记在龙田水泥厂名下的土地使用权并非合法所取得。上述土地使用权证被撤销后，农行陆川县支行不再依法享有该土地使用权，造成其事实上已不能完成转让该土地使用权给丘彦的合同义务。对此，很显然，不能履行合同该项义务的责任在于出卖方的农行陆川县支行，而作为买受方的丘彦并没有违反合同的约定，责任不在于丘彦。因此，农行陆川县支行不能按合同的约定履行，已构成违约，依法应对丘彦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丘彦按合同付出对价后，并没有实际得到买卖标的物的该土地使用权，故其请求农行陆川县支行偿付转让时相应的土地使用权价款给其，符合法律的规定，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根据各项转让标的物当时已有的鉴定价值来核实并认定转让时丘彦支付的相应土地使用权价款为9792537元，并无不当，据此，一审判决农行陆川县支行偿付该款项给丘彦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丘彦在知道其所购买的土地使用权的权属证被撤销，并且后来又获知原以拍卖该土地使用权的价款来偿还其债务的裁定也于2015年2月28日被撤销，其在确认最终并没有获得所购买的土地使用权的权益后，于2015年10月13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农行陆川县支行上诉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其并提出的其没有违约、丘彦没有因土地证被撤销而遭受任何经济损失、丘彦的诉讼主体不适格等其他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7149元（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陆川县支行已预交），由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陆川县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 坚
代理审判员 邹丽娟
代理审判员 李欣瑜
二〇一六年九月七日
书 记 员 李 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