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民终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云雪。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银珠。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石耀，安徽治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徐德忠，安徽治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惠宁能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夏云珠，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蒋华龙，江苏甘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太龙，江苏甘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蚌埠市东方航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马纪高，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靳忠，该公司法务。
上诉人蒋云雪、李银珠为与被上诉人江苏惠宁能源有限公司（简称惠宁能源公司）、蚌埠市东方航运有限公司（简称东方航运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9月7日作出的（2015）蚌民一初字第000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6年1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蒋云雪、李银珠委托代理人石耀、徐德忠，惠宁能源公司委托代理人蒋华龙，东方航运公司委托代理人靳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3月15日，蒋云雪、李银珠（甲方、出借人）与东方航运公司（乙方、借款人）签订了一份《抵押借款合同》，该合同主要约定：乙方因经营需要向甲方借款，经公司股东会全体股东一致同意，用乙方的一艘油船作抵押担保；借款金额200万元（其中蒋云雪、李银珠各出资100万元）；借款用于公司营运业务；借款利率月利率1.7%；借款期限一年，自2013年3月15日至2014年3月14日止（以乙方的借据为准）；乙方自愿用其公司所有的皖东方102号油船（登记号码28××××00号）船舶一艘作为抵押；抵押担保的范围为借款本金及利息、违约金和实现抵押权的各项费用；本合同经公证具有强制执行效力，乙方如不能履行或不能完全履行合同义务，愿接受人民法院强制执行。2013年4月8日，经蒋云雪、李银珠、东方航运公司申请，安徽省蚌埠市众信公证处作出（2013）皖蚌众公证字第12790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主要载明：兹证明蒋云雪、李银珠与东方航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马纪高于2013年3月15日签订了《抵押借款合同》，其签约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的规定，该合同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合同上蒋云雪、李银珠与马纪高的签名及东方航运公司的印鉴均属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司法部关于公证机关赋予强制执行效力债权文书执行有关问题的联合通知》的有关规定，自《抵押借款合同》项下的债权债务形成之日起，本公证书具有强制执行效力。2014年4月29日，经蒋云雪、李银珠申请，安徽省蚌埠市众信公证处作出（2014）皖蚌众公证字第13880号《执行证书》，主要载明：申请执行人（出借人、抵押权人）蒋云雪、李银珠与被执行人（借款人、抵押人）东方航运公司，于2013年3月15日签订了《抵押借款合同》，该合同经本处公证并赋予强制执行效力［公证书编号（2013）皖蚌众公证字第12790号］……现查实，皖东方102号油船为东方航运公司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该船舶抵押权自抵押合同生效时设立。蒋云雪、李银珠已按合同约定如数将款项交付东方航运公司，借款合同期满前，东方航运公司已经归还了本金2.2万元，合同到期后，尚有本金1978000元未归还、尚有利息203796元未付清，未偿还本金所产生的违约金，蒋云雪、李银珠不再主张。现根据蒋云雪、李银珠的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以及蒋云雪、李银珠与东方航运公司在合同中的约定，特出具本执行证书。蒋云雪、李银珠可持本执行证书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被申请执行人为东方航运公司，执行标的为本金1978000元、利息203796元及申请执行人为实现抵押权所应付的各项费用。后因东方航运公司未能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蒋云雪、李银珠向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查封东方航运公司的皖东方102号油船、皖东方58号油船和皖东方176号散装化学品船。该院于2014年5月30日作出（2014）蚌执字第00085-1号执行裁定书，对上述船舶予以查封。2014年11月24日，案外人惠宁能源公司向该院提出书面异议，主张“（2014）蚌执字第00085-1号执行裁定书中查封的皖东方58号船舶是其出资110万元从该船原船主信春琴处购买的，并于2009年4月27日与东方航运公司签订了船舶委托管理经营合同书，约定惠宁能源公司现有油船壹艘，船名皖东方58号，产权证号28××96，由东方航运公司管理经营，惠宁能源公司委托管理经营后，船舶所有权不变，自主合法经营，自负盈亏，债权债务自行承担。因此，皖东方58号船舶的所有权人应为惠宁能源公司，请求中止对该船舶的执行。”2014年12月5日，该院作出（2014）蚌执异议字第00012号执行裁定书，认定案外人惠宁能源公司的异议成立，裁定中止对皖东方58号船舶的执行。蒋云雪、李银珠对该执行异议裁定不服，遂于2015年1月9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依法许可执行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蚌执字第00085-1号执行裁定书中查封的皖东方58号散装化学品船（应为油船）［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登记号码：28××96］。
原审法院另查明：2009年4月23日，镇江市惠宁能源有限公司（后更名为江苏惠宁能源有限公司）与信春琴签订一份《购船协议》，主要约定皖东方58号船主信春琴与镇江市惠宁能源有限公司就皖东方58号船买卖事项达成如下协议：一、皖东方58号船自即日起出售给镇江市惠宁能源有限公司，皖东方58号船所有权即归镇江市惠宁能源有限公司，双方认定价格为壹佰壹拾万元整（含船上所有物品和油品），镇江市惠宁能源有限公司接受船舶时一次性先付款额为壹佰零伍万元整，剩余伍万元待船舶过户手续完毕后一次性付清。受船前的债权债务与镇江市惠宁能源有限公司无关。二、船舶过户或变更挂靠单位的相关手续由信春琴协助镇江市惠宁能源有限公司办理，过户或其他费用均由镇江市惠宁能源有限公司承担。三、信春琴承诺皖东方58号船交给镇江市惠宁能源有限公司后自行承担船舶所有权等相关法律问题的责任。四、本协议壹式贰份，信春琴与镇江市惠宁能源有限公司各留存壹份。协议见证人为信春琴之子吴新龙、洲航油六号船主韩如春。2009年4月21日、2009年4月27日，惠宁能源公司转给信春琴购船款645000元。2009年4月27日，东方航运公司（甲方）与镇江市惠宁能源有限公司（乙方）签订一份《蚌埠市东方航运有限公司船舶委托管理经营合同书》（简称《船舶委托管理经营合同书》），主要内容为：乙方现有油船壹艘，船名皖东方58号，产权证书号：28××96，由甲方管理经营，乙方委托甲方管理经营后，船舶所有权不变，自主合法经营，自负盈亏，债权债务自行承担；甲方委托经营期最少为五年，经营期限从合同签字之日算起；甲方从合同签字生效后开始向乙方收取服务费，按船舶吨位收取，每吨每月收取人民币壹元。双方还在合同中对船舶委托管理经营的其他权利义务和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自2009年5月6日起，惠宁能源公司即向东方航运公司支付皖东方58号船舶的管理费等费用，皖东方58号船舶的相关保险费用亦由惠宁能源公司交纳。
原审法院再查明：皖东方58号船舶在安徽省蚌埠市地方海事局的档案资料中显示：2002年1月26日，东方航运公司（甲方）与镇江市润州渡口船舶修造厂（乙方）签订一份《修造船合同书》，主要约定：建造一级油船壹艘；修造价92万元；总长46.8M、型宽8.8M、型深2.8M；一切材料及配套设备由甲方提供；完工期限180个晴天日；付款方法按每吨钢材乙方收取1100元来料加工费；甲方负责船舶检验；甲方工程联系人马纪高。2002年7月18日，镇江市润州渡口船舶修造厂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兹蚌埠市东方航运有限公司于二○○二年元月二十六日来料委托我厂加工建造长46.8m、宽8.8m、深2.8m一级油船壹艘，现已竣工经检验符合要求，加工费用结清，给予出厂。2003年12月25日，东方航运公司申请船舶所有权登记，安徽省蚌埠市地方海事局于同日审批同意登记发证，其发放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登记号码28××××69）载明：船名：皖东方58；船舶种类：油船；造船地点：江苏镇江；建成日期：2002-07-15；尺度总长48.00米、型宽8.80米、型深2.80米；吨位总吨392.00、净吨220.00；功率280.00；船舶所有人：东方航运公司；船舶所有人法定代表人姓名：马纪高；取得所有权日期：2002-07-18。
惠宁能源公司原审庭审答辩称：本案涉及到对船舶所有权的认定以及能否执行，属于海事法院案件管辖范围，应移送至武汉海事法院审理。皖东方58号船舶属于惠宁能源公司所有并挂靠在东方航运公司名下经营，东方航运公司不是该船舶的所有权人，蒋云雪、李银珠无权对该船舶申请执行。依据蒋云雪、李银珠与东方航运公司签订的相关协议，蒋云雪、李银珠认可的担保方式是以皖东方102号油船进行抵押担保，因其借款时所确信的东方航运公司的财产是皖东方102号油船，而不涉及皖东方58号船舶，也不能取得善意第三人的地位。请求将该案移送至有管辖权的法院审理或依法驳回蒋云雪、李银珠的起诉。
东方航运公司原审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管辖权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四条规定：“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案外人、当事人对执行异议裁定不服，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由执行法院管辖。”本案中，蒋云雪、李银珠以东方航运公司作为被执行人向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受理后依法作出（2014）蚌执字第00085-1号执行裁定书，并据此查封了东方航运公司的皖东方58号船舶。因案外人惠宁能源公司提出执行异议，该院依法作出（2014）蚌执异议字第00012号执行裁定书，以案外人惠宁能源公司的异议成立为由裁定中止对皖东方58号船舶的执行.蒋云雪、李银珠为此提起诉讼，根据前述规定，原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故对惠宁能源公司关于应将本案移送武汉海事法院管辖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皖东方58号船舶所有人的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船舶所有权作为动产物权，其所有权的变动应当遵循交付生效的规定，即以交付作为所有权变动的生效要件。至于船舶所有权登记的意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依上述规定，船舶登记的法律作用，旨在于取得公信和对抗效力，并非所有权变动的生效要件。基于登记的公信作用，船舶登记在证据规则上产生权利推定的效果，即若无相反证据推翻登记内容，登记的船舶所有人可推定为船舶的真正所有人。但就本案而言，东方航运公司显然并非皖东方58号船舶的真正所有人。根据本案查明事实，皖东方58号船舶系惠宁能源公司从信春琴处购买后挂靠在东方航运公司名下从事经营，应当认定惠宁能源公司已依法取得该船舶的所有权。虽然安徽省蚌埠市地方海事局的船舶登记具有一定公信效力，但根据物权法的规定，该登记行为并非船舶所有权变动的生效要件，而是对抗要件。在本案存在证明船舶所有权实际归属的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当认定惠宁能源公司与东方航运公司之间系挂靠经营关系，皖东方58号船舶的实际所有人为惠宁能源公司。
皖东方58号船舶不应予以许可执行。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局于2013年6月22日就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能否对挂靠且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营运的船舶予以强制执行的请示》作出批复［（2013）执他字第14号］，明确对有证据证明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船舶系基于船舶实际所有人与被执行人的挂靠经营关系，实际所有人与船舶登记所有人即被执行人不一致的，不宜对该船舶采取强制执行措施。本案中，蒋云雪、李银珠作为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文书中的债权人，其有权申请法院对东方航运公司的财产进行强制执行，但鉴于皖东方58号船舶的实际所有人系惠宁能源公司，而非东方航运公司，依据前述批复意见，对皖东方58号船舶不宜采取强制执行措施。故对蒋云雪、李银珠要求法院许可执行皖东方58号船舶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此外，关于惠宁能源公司取得的船舶所有权对蒋云雪、李银珠的债权请求权是否具有对抗效力的问题。由于蒋云雪、李银珠属于一般债权人，根据债的相对性原理，其请求权行使的对象系东方航运公司，而非惠宁能源公司；其次，该债权请求权的内容系偿还债务，并不直接指向特定的物权，故蒋云雪、李银珠对皖东方58号船舶不享有物权请求权，即其无权以善意第三人的身份直接对皖东方58号船舶主张物权。因此，蒋云雪、李银珠享有的债权请求权不足以对抗惠宁能源公司的船舶所有权。至于蒋云雪、李银珠主张皖东方58号船舶挂靠经营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问题，属于行政管理权限，不在本案执行异议之诉的审查范围。
综上，蒋云雪、李银珠关于许可执行（2014）蚌执字第00085-1号执行裁定书中查封的皖东方58号船舶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四条、第三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蒋云雪、李银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254元，由蒋云雪、李银珠负担。
蒋云雪、李银珠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惠宁能源公司不是案涉皖东方58号船舶所有权人。1、案涉船舶修造人是东方航运公司。船舶档案反映，2002年1月26日，东方航运公司与镇江市润州渡口船舶修造厂签订一份《修造船合同》，以来料加工方式定作案涉船舶，同年7月18日船舶竣工，加工费结清，船舶交付东方航运公司。2003年12月23日，东方航运公司申请船舶所有权登记，登记所有权人为东方航运公司。从登记情况看，案涉船舶来历清楚，没有发生任何变更事项，该档案在证据中证明力最强，任何有疑点的证据均不能与其对抗。2、原审判决没有查明惠宁能源公司与信春琴之间的《购船合同》是否真实，惠宁能源公司没有就信春琴如何取得案涉船舶所有权进行举证，故不能证明惠宁能源公司已经取得案涉船舶所有权。3、惠宁能源公司与信春琴之间不存在船舶出售款的收支关系。惠宁能源公司没有举证《购船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格110万元支付情况，举证的转账凭证仅为64.5万元，且在协议签订前付款，付款人也不是惠宁能源公司，不能认定为船舶交易款。4、惠宁能源公司与东方航运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船舶委托管理经营合同书》、管理费收费等证据与船舶档案发生矛盾，不能作为定案依据。5、案涉船舶一直由惠宁能源公司使用，由使用人购买保险是运输行业的惯例，不能以此成为认定所有权的证据。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作为特别法，应当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九条规定，“船舶所有权的取得、转让和消灭，应当向船舶登记机关登记；未经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虽然该法没有采用登记成立要件主义，而是采用登记对抗要件主义，但该登记对抗并非原审所认为的逻辑，即“登记无法对抗实际所有人，进而延伸至债权请求权不足以对抗船舶实际所有权人。”船舶作为特殊动产的登记对抗，是指任何第三人都可以以所有权转让没有登记为由，而否定其物权变动效果。这里的第三人，既包括物权法上的善意第三人，也包括对登记予以充分信赖的一般债权人。因此，即便认定案涉船舶所有权发生转移，由于未经公示不具有完全的民事效力，也只能认定在信春琴与惠宁能源公司之间成立，而不能产生对抗蒋云雪、李银珠的物权效力，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许可执行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蚌执字第00085-1号执行裁定书中查封的皖东方58号油船（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登记号码：28××96），一、二审诉讼费均由惠宁能源公司、东方航运公司承担。
惠宁能源公司辩称：1、案涉皖东方58号船舶虽然登记在东方航运公司名下，但惠宁能源公司原审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该船舶系惠宁能源公司所有。2、惠宁能源公司与东方航运公司的挂靠行为虽然违反相关行政法规，但不能以此否定信春琴与惠宁能源公司之间船舶转让的真实意思表示。3、蒋云雪、李银珠系基于东方航运公司将皖东方102号船舶进行抵押产生信赖而出借资金，其无权以善意第三人的身份直接对皖东方58号船舶主张权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东方航运公司庭审中答辩称：1、惠宁能源公司是案涉船舶所有权人，东方航运公司不是船舶所有权人，两者之间是挂靠经营关系。2、马纪高以东方航运公司名义借款损害了蒋云雪、李银珠的利益，应当由马纪高自行承担。3、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所举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也同于原审，本院认证意见同原审一致。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上述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船舶权属应当如何认定；蒋云雪、李银珠请求法院许可执行案涉船舶应否支持。
（一）关于案涉船舶权属问题。蒋云雪、李银珠主张案涉皖东方58号船舶修造人为东方航运公司，亦登记在东方航运公司名下，其所有权人应为东方航运公司。惠宁能源公司则主张其因船舶买卖从信春琴处取得案涉船舶所有权，仅挂靠在东方航运公司名下经营。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船舶登记并不是物权生效要件。《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第三十三条规定：“因物权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九条亦规定：“船舶所有权的取得、转让和消灭，应当向船舶登记机关登记；未经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上述法律规定表明，船舶作为特殊的动产，其物权设立和转让的生效要件仍为交付，而登记仅具有公示对抗效力，在利害关系人提出相反证据否定登记内容以证明其为真正的权利人时，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其次，惠宁能源公司诉讼中提交的《购船协议》、部分购船款支付凭据、《船舶委托管理经营合同书》、管理费支付凭据及东方航运公司出具的收取管理费《收据》、保险单及保险费支付凭据等证据，可以证明案涉船舶系惠宁能源公司从信春琴处通过购买方式继受取得，案涉皖东方58号船舶虽然登记在东方航运公司名下，但该船舶一直由惠宁能源公司占有、使用和经营，惠宁能源公司与东方航运公司之间系挂靠经营关系。上述证据在内容和形式上相互印证，且从证据的形成时间上看，除部分按年度缴纳的保险费、管理费凭据外，其余证据均在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蚌执字第00085-1号执行裁定书作出之前已客观存在，故能够作为本案定案依据。蒋云雪、李银珠在没有提交相反证据反驳上述证据情况下，仅凭海事部门船舶登记的档案资料主张案涉船舶所有权为东方航运公司，并据此主张上述证据不应采信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最后，东方航运公司对惠宁能源公司系案涉船舶的实际所有人不持异议，认可双方之间系挂靠经营关系，即船舶登记所有权人与权属主张人惠宁能源公司之间并不存在产权争议。蒋云雪、李银珠主张惠宁能源公司与东方航运公司之间存在串通行为，但没有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惠宁能源公司与东方航运公司系挂靠经营关系，涉案的皖东方58号船舶的实际所有权人为惠宁能源公司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蒋云雪、李银珠请求法院许可执行案涉皖东方58号船舶应否支持问题。案涉皖东方58号船舶虽登记在东方航运公司名下，但实际所有权人为惠宁能源公司，双方仅为挂靠经营关系，而蒋云雪、李银珠对该船舶并不享有物权权利，根据物权优于债权的基本原则，蒋云雪、李银珠请求许可执行案涉船舶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蒋云雪、李银珠上诉另称，《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为特别法，应当优先适用，该法第九条的“第三人”不仅包括物权法上的善意第三人，也包括对登记予以充分信赖的一般债权人，故即便认定案涉船舶所有权人为惠宁能源公司，也仅在惠宁能源公司与东方航运公司之间成立，对蒋云雪、李银珠不产生对抗效力。本院认为，无论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的“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还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九条规定的“不得对抗第三人”，其前提条件均在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过程中适用，故两法规定不得对抗的“第三人”应为与登记物权人进行物权交易而对该标的享有物权的相对人，保护的是第三人的物权权益，而非一般债权。本案中，蒋云雪、李银珠是要执行东方航运公司的财产来满足其债权的实现，但其与东方航运公司之间并未就案涉皖东方58号船舶进行物权方面的交易，对该船舶并不享有物权权益，其无权以第三人的身份直接对该船舶主张物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九条规定并不存在冲突，故蒋云雪、李银珠以原审判决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为由主张适用法律错误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蒋云雪、李银珠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254元，由蒋云雪、李银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霍 楠
审 判 员 徐旭红
代理审判员 卢玉和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苏 萍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