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民再389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韩立泉，男，1960年9月21日出生。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刘先忠，男，1955年8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
申诉人（一审被告）：张洪泉，男，1960年11月1日出生，汉族。
申诉人（一审被告）：刘士华，男，1961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
以上四申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潘，上海锦天城（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任吉昌，男，1954年5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新，平原炉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樊有昌，男，1963年6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
原审被告：齐有国，男，1970年5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
原审被告：祁立喜，男，1948年1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
申诉人韩立泉、刘先忠、刘士华、张洪泉因与被申诉人任吉昌、樊有昌及原审被告齐有国、祁立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德中民再字第23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鲁检民监【2015】3700000017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6）鲁民抗4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彭敏、邱永会出庭，申诉人刘先忠、韩立泉、张洪全、刘士华及其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潘,被申诉人任吉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新，被申诉人樊有昌及原审被告齐有国、祁立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德中民再字第23号民事判决以合伙企业工商登记资料、合伙企业账目所记载内容为据，认定韩立泉系合伙人、对合伙企业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根据平原县顺发棉织品加工厂（以下简称顺发加工厂）工商登记资料可以认定韩立泉未参与设立合伙企业顺发加工厂的事实；根据合伙企业棉花集资款账目记载，韩立泉借款给合伙企业属于民间借贷，不能等同于合伙出资；现有证据不能证实韩立泉按照合伙协议作为新合伙人入伙；另高金伟诉顺发加工厂樊有昌、齐有国、祁立喜、张洪泉、刘士华、刘先忠、韩立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平原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及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所做出的（2012）德中民终字第819号民事判决均认定韩立泉不是顺发加工厂的合伙人。
申诉人韩立泉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同时提出本案中被申诉人樊有昌个人向债权人任吉昌出具收款凭据，该笔债务应由其个人偿还，原审认定为合伙债务没有事实依据。请求再审改判支持其申诉意见。
申诉人刘先忠、刘士华、张洪泉均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其申诉意见与韩立泉相同外，另称，申诉人刘先忠、刘士华、张洪泉并非顺发加工厂的合伙人，不应对合伙企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申诉人任吉昌辨称，对于申诉人韩立泉等四人是否为顺发加工厂的合伙人与任吉昌无关，对于涉案的债务是个人债务还是合伙债务以法庭查实为准。
被申诉人樊有昌辩称，韩立泉等四申诉人均是合伙人，樊有昌是合伙企业负责人，所有债权人都冲着其要账，齐有国给债权人清算完利息，然后由其按照齐有国清算的本息再重新打条，涉案借款的老条都在齐有国手里，涉案债务是合伙债务。
原审被告齐有国辩称，申诉人韩立泉等四人是顺发加工厂的合伙人，本案的借款是樊有昌出具的收条，是樊有昌个人行为，应由其本人承担。
原审被告祁立喜辩称，四名申诉人是合伙人是事实，自己当时在棉厂只管干活，任吉昌的债务自己不清楚。
被申诉人任吉昌在原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法院依法判处被告樊有昌偿还借款本金4万元及9万元的同期利息。
一审查明：樊有昌于2008年9月至11月份期间分三次从任吉昌处借款9万元，约定利息7厘和8厘，并打有收款条。2010年9月份两次还款本金5万元，利息（2008年9月20日至2010年9月20日）50000元×8%×24月=9600元未还。余款本金4万元其中2万元从2008年9月20日开始按8厘计算，1万元从2008年9月20日开始按8厘计息，1万元从2008年11月27日开始按7厘计息，以上本金及利息被告未按时给付。为此，原告诉至本院，依法让被告偿还借款本金4万元及利息和5万元的同期利息。樊有昌表示，任吉昌所诉借款不是我个人借款，实属2004年8月份成立的我们被告合伙企业──顺发加工厂的借款，应由合伙人刘士华、张洪泉、刘先忠、齐有国、祁立喜、韩立泉与樊有昌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并提供三张原告收到条底联加盖公章。被告齐有国、祁立喜表示，原告以前在棉厂所存款项都加盖公章。原告所诉借款条上未加盖公章，属于樊有昌个人借款，由其个人偿还。被告刘士华、张洪泉表示，对原告起诉的借款不知情。被告刘先忠、韩立泉表示，本案所争借款系被告樊有昌个人借款，应由其个人偿还，与我们无任何关系。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樊有昌偿付原告任吉昌人民币4万元及利息（其中3万元的利息按月息8%自2008年9月20日起计算，1万元的利息按月息7%自2008年11月27日起计算）和5万元的利息96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过付。二、被告齐有国、祁立喜、张洪泉、刘士华、刘先忠、韩立泉不承担民事责任。案件受理费800元，由被告樊有昌承担。
樊有昌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改判任吉昌所诉民间借贷债务由全体合伙人承担。
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2004年8月8日，樊有昌、齐有国、祁立喜、张洪泉、刘士华、刘先忠、韩立泉合伙成立了顺发加工厂，并在平原县工商局办理了营业执照。执行合伙人樊有昌、刘士华。合伙企业账目及齐有国在原审的答辩证明，涉案借款与合伙企业对任吉昌的欠款数额一致，樊有昌向任吉昌出具收条时，并没有证据证明发生实际现金支付。生效的平原县法院（2010）平民初字第1249号民事判决书和（2010）平民初字第698号民事调解书均确认平原县顺发棉织品加工厂的合伙人为樊有昌、祁立喜和齐有国。平原县法院（2011）平民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平原县顺发棉织品加工厂的合伙人与工商登记登记的合伙人一致。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认为，合伙企业的合伙人身份的认定，应以工商登记机关的工商登记为准。涉案借款与合伙企业对任吉昌的欠款数额一致，樊有昌向任吉昌出具收条时，并没有证据证明发生实际现金交付，涉案借款收条的性质及借款用途应认定为樊有昌以合伙执行人的身份对原用于合伙企业经营借款的确认。合伙企业注销后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应当由合伙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予以纠正。据此，判决：一、撤销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2012）平民初字第494号民事判决；二、樊有昌、齐有国、祁立喜、张洪泉、刘士华、刘先忠、韩立泉偿付任吉昌4万元及利息（其中3万元的利息按月息8%自2008年9月20日起计算，1万元的利息按月息7%自2008年11月27日起计算）和5万元的利息9600元，并互负连带责任。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过付。一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樊有昌、原审被告齐有国、祁立喜、张洪泉、刘士华、刘先忠、韩立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樊有昌、原审被告齐有国、祁立喜、张洪泉、刘士华、刘先忠、韩立泉负担。
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后，刘先忠、韩立泉申请再审，主要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申请再审人刘先忠、韩立泉并非平原县顺发棉制品加工厂的合伙人，对该企业的欠款不应承担清偿责任，二审判决直接改判申请再审人承担连带责任损害了申请再审人的诉权。
德州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同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顺发加工厂的工商登记资料中，该企业的合伙人包括申请再审人刘先忠、韩立泉，虽然申请再审人不认可相关材料上的签名系其亲笔书写，但合伙人齐有国、祁立喜在答辩中陈述了合伙的事实，该事实与卷宗内合伙企业账目所记载的内容一致，足以证明申请再审人刘先忠、韩立泉系该企业的合伙人，申请再审人刘先忠、韩立泉主张其不是合伙人，无有效证据否定工商登记材料及证人证言，因此，对其主张不予采信。作为执行合伙人樊有昌出具的借款收条，及借款数额与合伙企业的欠款数额一致，在合伙账目中对欠任吉昌的款项亦有显示，该借款能够认定用于合伙企业。因此，原审判决认定是合伙企业对外欠款，并判决各合伙人共同承担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此外，原审中已对被合伙关系予以审理，二审判决确认其为合伙关系并直接改判，未侵害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判决:维持（2012）德中民终字第922号民事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2004年8月8日，樊有昌、齐有国、祁立喜、张洪泉、刘士华、刘先忠六人合伙成立了顺发加工厂，并在平原县工商局办理了营业执照。工商登记材料中，有各合伙人提供的的身份证复印件、履历证明并贴有相应照片；合伙协议当时在办理工商登记时由齐有国一人代签,其他各合伙人均未签字,齐有国称2004年8月2日当时刘先忠儿子在场,其他合伙人均在场,口头委托其代签；刘先忠儿子代刘先忠签署了2004年8月2日办理工商登记的委托书；合伙人出资权属证明中张洪泉进行了签字确认，刘先忠的的签字由张洪泉代签,其他合伙人的签名均由齐有国代签。
还查明，韩立泉不是工商登记中顺发加工厂合伙人，但从合伙企业账目中显示，除工商登记的合伙人六人的投资作为固定资金外，韩立泉2004年7月亦投入3万元作为固定资金计入该合伙企业账目。
另查明，合伙企业顺发加工厂筹备至工商登记期间，合伙人及合伙企业的账目由齐有国担任会计记账。在顺发加工厂开始经营至2006年9月期间，合伙企业顺发加工厂由韩立泉作为会计记账，齐有国任出纳，刘士华管现金。之后由齐有国担任会计，樊有昌管现金。
同时查明，在合伙企业经营过程中，顺发加工厂因资金短缺曾募集资金，其中向樊有昌、齐有国、祁立喜、张洪泉、刘士华、刘先忠、韩立泉七人募集的资金，在账目记载中每人单独列一项“棉花集资款”，而向合伙人之外的社会不特定人员募集的资金均统一记为“贷款”。对于韩立泉任会计期间募集资金为何分别采取不同方式记账，韩立泉对此没有做出合理解释。
还查明，2009年11月19日，合伙人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合伙人同意将所有设备、厂房等折抵齐有德、齐有华在棉厂的存款，樊有昌、齐有国、申诉人刘士华及刘先忠的儿子代刘先忠共同在协议书上签字，韩立泉否认该签字为其所签。2009年12月14日，刘士华与齐有国、樊有昌签订协议书，约定由刘士华分担合伙企业部分亏损，刘士华在该协议书上签字。
原一审期间，樊有昌辩称任吉昌持有的收款条系其代表合伙企业出具，收条系之前任吉昌存款条换据，当时并未收款，并提供了由齐有国出具的三份支出条，一份载明“任吉昌本金1000(应为10000元误写)(07.9.18
----08.9.18)8厘计息960,支息玖佰陆拾元整(960)支款人任吉昌08.9.18”；另一份载明“任吉昌本金60000(07.3.20.----
08.9.20)8厘计息8640,支利息捌仟陆佰肆拾元整,支款人;任吉昌08.9.20”；第三份载明“。任吉昌存款本金肆万元正（￥40000）经办人樊有昌”。同时樊有昌还提供一份齐有国书写的存款本金清息条载明“齐学金、任吉昌、樊荣清。六户清息计款壹万肆仟柒佰柒拾肆元（￥14774）08.9.12”齐有国亦对樊有昌提供的自己书写的支出条及存款本金清息单当庭认可。任吉昌质证称不是自己签字领取的，樊有昌从其手中借款，其只找樊有昌还钱。齐有国在一审时当庭答辩称，任吉昌自2005年开始在合伙企业存款，最后账上记载本息滚到9万元，账上显示归还了5万元，还有4万元。祁立喜辩称意见同齐有国答辩意见。二审期间，韩立泉、刘先忠、刘士华均出具证明，证实任吉昌曾在合伙企业存款的事实。
高金伟诉顺发加工厂樊有昌、齐有国、祁立喜、张洪泉、刘士华、刘先忠、韩立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平原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及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所作出的（2012）德中民终字第819号民事判决均认定韩立泉不是顺发加工厂的合伙人。
另，刘先忠于2014年对平原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提起行政诉讼，以其不是顺发加工厂的合伙人为由，要求人民法院撤销平原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撤销对顺发加工厂的登记。平原县人民法院做出（2014）平行初字第17-1号行政裁定，驳回刘先忠起诉。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现主要争议两个焦点问题，第一，本案中债务是樊有昌个人债务，还是合伙企业顺发加工厂的债务。第二、韩立泉、刘先忠、张洪泉、刘士华是否为合伙企业顺发加工厂的合伙人。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樊有昌系当时工商登记的合伙事务执行人，对外代表合伙企业履行职务。本案中，虽然任吉昌辩称从未向合伙企业出借过款项，但从企业的账目及时任会计齐有国出具的支出条及清息单可以证明，该合伙企业曾向任吉昌借取款项并支付相应利息，本案中的收款条系樊有昌以合伙执行人的身份对原用于合伙企业经营借款的确认，之后合伙企业也归还了部分本金，任吉昌诉请的剩余债权本金为4万元亦与会计齐有国证明合伙企业账目记载还有4万元相互印证。因此，虽然任吉昌持有的收据为樊有昌向其出具，但樊有昌仅是作为合伙事务执行人履行职务行为，其行为的利益已由合伙企业顺发加工厂享有，合伙企业顺发加工厂也应承担相应的还款义务，因此，该债务应当认定为合伙企业债务。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1.申诉人刘先忠、张洪泉、刘士华是否是合伙人。首先，刘先忠、张洪泉、刘士华均是顺发加工厂工商登记中的合伙人，虽然该三人未在工商登记材料中的合伙协议上签字，但工商登记时均提供了身份证复印件，合伙人履历表中也贴有个人照片，张洪泉在出资权属证明签名并代刘先忠签名，刘先忠的儿子也在工商登记材料的委托书中代其父签名，对此，三人并无合理解释，而工商登记具有公示性，在其没有被撤销之前，工商登记对外仍然合法有效。其次，张洪泉、刘士华作为合伙人也直接投入资金作为合伙企业固定资金计入合伙企业账目,虽然刘先忠申诉称从未直接投资，是樊有昌自己出资记在其名下，自己也从未签字确认过合伙，但该辩解理由不足以推翻工商登记中其合伙人身份，也与合伙企业账目记载不相符。再次，合伙企业成立后,三人实际参与合伙企业的经营管理,合伙企业账目中显示三人与其他合伙人一样在合伙企业经营期间的集资款也区别于社会不特定人员集资款而单独记账；2009年11月19日处理合伙企业设备、厂房等协议书中刘士华作为合伙人签字确认,刘先忠儿子也代其签字；2009年12月14日，刘士华作为合伙人也在协议书中签字承认合伙并承担亏损。同时，合伙人樊有昌、齐有国、祁立喜也均称三申诉人系合伙人。因此，在没有充分有效证据否定工商登记的情况下，原审认定刘先忠、张洪泉、刘士华是合伙企业顺发加工厂的合伙人并无不当。2.韩立泉是否是合伙企业顺发加工厂的合伙人。韩立泉虽未在工商登记中登记为合伙人，但其确实向合伙企业出资3万元作为合伙企业固定资金计入合伙企业账目；且在合伙企业的账目中也显示，韩立泉与所有工商登记的合伙人一样，其向合伙企业投入的集资款的记账方式也区别于向社会不特定人员募集资金的记账方式；而韩立泉作为会计对自己出资的3万元计入企业固定资金科目及其集资款与其他合伙人相同的单列计账方式也未作出合理解释；同时韩立泉也实际参与了合伙企业的经营管理；樊有昌、齐有国、祁立喜也均称韩立泉系合伙企业的合伙人，因此，原审认定韩立泉为合伙人并无不当。
综上，本院再审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德中民再字第2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贾新芳
审判员 杜 磊
审判员 崔志芹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郭雪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