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抚中民终字第013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岫，男，1951年10月3日生，汉族，航空工业部驻抚顺钢厂总代表室主任，户籍所在地沈阳市沈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新，男，1962年10月29日生，汉族，系抚顺特钢曙光公司经理，住抚顺市望花区。
委托代理人：邢福，辽宁铭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辉，女，1962年5月1日生，汉族，无职业，户籍所在地抚顺市望花区，现住抚顺市望花区。
委托代理人：刘曼，辽宁天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岫与被上诉人王建新、陈辉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抚顺市望花区人民法院（2015）望民二初字第00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岫、被上诉人王建新的委托代理人邢福，被上诉人陈辉的委托代理人刘曼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1年6月30日，原告因债权纠纷对二被告提起诉讼，（2011）抚中民二初字第00016号民事判决确认被告王建新偿还原告欠款589万元及利息，后王建新对上述判决提起上诉，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维持（2011）抚中民二初字第00016号民事判决，原告遂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原告得知，二被告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于2011年11月18日办理了离婚手续，被告王建新在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却故意放弃自己应当享有的财产权，使自己丧失偿债能力，危害了原告债权的实现。原告认为，二被告在明知法院已受理被告王建新偿还债务纠纷的情况下，恶意串通分割财产，造成无法执行王建新财产的后果，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此，原告诉至法院，请求法院确认二被告离婚财产分割协议无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被告王建新辩称，二被告之间不存在串通行为，二被告在离婚析产时，原、被告之间的债权案件尚未作出判决，不导致原告债权受到侵害；原告享有的是对被告的债权，被告并未损害其利益，原告应提起撤销权诉讼；原、被告之间的债权案件明确了驳回原告对被告陈辉的诉讼请求，原告意图通过诉讼将被告陈辉转化为债务人，此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陈辉辩称，提起合同无效诉讼的主体为合同当事人，原告作为合同当事人之外的第三人无权起诉确认合同无效；二被告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侵害原告利益的行为，二被告在离婚时，原告的债权尚未形成，二人离婚对财产的处分并未侵害原告的利益，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2011年6月30日，原告孙岫以债权纠纷对二被告提起诉讼，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0日以（2011）抚中民二初字第00016号民事判决确认被告王建新应给付原告孙岫589万元及利息，驳回原告孙岫对被告陈辉的诉讼请求。被告王建新对判决结果不服，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22日以（2013）辽民二终字第3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告遂依据（2011）抚中民二初字第00016号民事判决申请执行。另查明，2011年11月18日，二被告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坐落于望花区开源街30号楼1单元102号房屋，面积33.71平方米，使用权、所有权归女方陈辉；抚顺市金钟宾馆商务有限公司、金钟宾馆的债权、债务及金钟宾馆所在地望花区和平街科技园区10号楼归女方陈辉；辽D70B**号本田轿车一台归女方陈辉；坐落于望花区和平嘉园60号楼2单元302室房屋，建筑面积152.89平方米及屋内一切家具、电器和其他一切设施归男方王建新。
原审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事由，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二被告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是否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原告的利益。通过庭审调查及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得出结论，二被告签署离婚协议时尚处于原告与二被告债权诉讼的审理过程中，案件的处理尚没有结果，无法确定二被告的行为是否对原告的债权及债权的实现产生影响。因此，不能就此推定二被告的离婚财产分割行为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原告利益。原告以此请求确认二被告离婚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孙岫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原告孙岫负担。
原告孙岫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在案涉生效判决的执行过程中才得知，王建新与陈辉于2011年11月18日在望花区民政局办理了离婚，将夫妻共同财产转移到陈辉名下，造成被执行人王建新无可供执行的财产。王建新、陈辉在诉讼期间恶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通过离婚析产规避执行的违法行为是显而易见的。一审判决偏袒二被上诉人，是枉法判决，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建新答辩：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辉答辩：1、陈辉与王建新之间早已积累了很深的矛盾，陈辉早有离婚的想法，但是念及父母、孩子而委曲求全。在陈辉知道王建新与孙岫的纠纷始末后，所有累积的矛盾终于让陈辉下定了离婚的决心。即使王建新不同意，陈辉也坚持离婚的想法，王建新无奈之下，才与陈辉办理了离婚手续。王建新与陈辉之间没有就未来债权进行沟通，更谈不上构成恶意串通。2、陈辉与王建新离婚在先，孙岫的判决认定债权形成在后。陈辉与王建新离婚时，孙岫与王建新的纠纷还在审理中，孙岫是否胜诉并没有定论，所以不存在陈辉与王建新互相串通侵害孙岫债权的主观恶意。3、陈辉与王建新签订的离婚财产分割协议不涉及孙岫的财产，孙岫作为局外人，无权主张该离婚财产分割协议无效。综上，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本院除原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王建新不服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辽民二终字第35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4年4月29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4）民申字第329号驳回王建新再审申请的民事裁定书。在生效判决执行过程中，孙岫曾向本院提出书面异议，认为王建新与陈辉恶意串通，将夫妻共有财产全部转移到陈辉名下，造成王建新无任何可供执行的财产，是典型的规避执行的行为，请求追加陈辉为被执行人。本院于2014年5月12日作出（2014）抚执异字第00009号执行裁定书，认为在生效判决中已驳回孙岫对陈辉的诉讼请求，在执行中追加陈辉为被执行人缺乏依据，执行异议的理由不成立，裁定驳回异议人孙岫的异议申请。孙岫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13日作出（2014）辽执二复字第31号执行裁定书，认为孙岫提出追加申请在程序法上没有法律或司法解释的可以执行程序中直接裁定解决的明文规定作为依据，孙岫如认为王建新通过离婚析产恶意转移财产规避执行，可以通过诉讼程序追回被转移的财产，裁定驳回孙岫的复议申请。随后孙岫以撤销权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5年4月29日孙岫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该起诉。2015年5月，孙岫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确认合同无效纠纷的诉讼。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观点，本案争议焦点问题归纳为：王建新与陈辉签订的离婚财产分割协议是否构成恶意串通？
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夫妻离婚时，分割共同财产的原则是平均分割。按照王建新与陈辉签订的离婚财产分割协议，王建新将夫妻共同财产的主要组成部分——金钟宾馆的债权、债务让与给陈辉，通过此离婚财产分割协议，陈辉取得了夫妻共同财产的绝大部分，王建新只分得夫妻共同财产中的152.89平方米房屋，该离婚财产分割协议并没有体现夫妻平均分割共同财产的法律原则，也没有体现王建新、陈辉出于何种意图作出此种财产分割的理由。陈辉在二审中虽强调金钟宾馆在离婚时负有巨额的债务，欲证明夫妻双方属于平均分割共同财产，本院要求陈辉举证金钟宾馆的财务账册以证实其诉讼主张，陈辉明确答复无法提交金钟宾馆的财务账。根据王建新与陈辉的现有举证，本院无法认定陈辉所述双方系平均分割共同财产的诉讼主张。王建新与陈辉在办理离婚财产分割协议时，均明知孙岫告诉二人为被告的债权纠纷诉讼正在一审法院审理，其二人特别是王建新本人应对该起诉讼的结果有足够的法律预期，现有的证据也并没有显示出王建新与陈辉存在此时签订此种离婚财产分割协议的必要性和合理性。判断王建新与陈辉在签订离婚财产分割协议时是否存在主观恶意，并不完全以二人的主观认识作为判断标准，依据案件事实的客观标准，即二人离婚时机的选择、财产分割的方式、客观造成的实际效果等因素，本院可以认定王建新与陈辉签订案涉离婚财产分割协议构成恶意串通。因王建新与陈辉签订离婚财产分割协议时，王建新将本应归其本人所有的夫妻共同财产部分（除152.89平方米房屋外）放弃权利，造成孙岫在债权纠纷案件胜诉后王建新本人财产不足以执行的后果。王建新、陈辉在离婚财产分割协议中的恶意串通行为，已造成对债权人孙岫合法利益的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二）项之规定，王建新与陈辉在明知或应当知道其所实施的离婚财产分割行为将会损害第三人孙岫合法利益的情况下而故意共同实施该行为的，离婚财产分割协议应依法认定无效。综上，一审判决驳回孙岫诉讼请求的依据不足，二审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抚顺市望花区人民法院（2015）望民二初字第00203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被上诉人王建新与陈辉于2011年11月18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有关家庭财产分割部分的协议为无效协议。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王建新、陈辉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宫 颖
审判员 马开智
审判员 罗 华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张 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