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民终字第22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顺县司前畲族镇大住村村民委员会。组织机构代码：K1497366-9。
负责人：章春育。
委托代理人：林慧慧。
委托代理人：阮成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泰顺县司前畲族镇溪口村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王永贤。
委托代理人：吴美峰。
原审第三人：包松花。
原审第三人：张全跃。
原审第三人：张全进。
原审第三人：张全荣。
原审第三人：张全伍。
原审第三人：张全丁。
上述六位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范圣忠。
原审第三人：张全叶。
上诉人泰顺县司前畲族镇大住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住村村委会）诉被上诉人泰顺县司前畲族镇溪口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溪口村村委会）及原审第三人包松花等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泰顺县人民法院（2015）温泰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包松花及张周共（已故）系溪口村村民，两人育有六子：张全叶、张全跃、张全进、张全荣、张全伍、张全丁。司前镇溪口村集体有一块山场坐落于黄步山村支井湾，其四至为东至小湾直上，南至大坑，西至大住山，北至岗顶。1952年土地改革时，上述山场归溪口村村民郑延真、郑克清所有，权证号为《土地房产所有权证》字第796号；1983年林业“三定”时，该山场划给张周共作为自留山使用，权属证书为字第010468号“自留山使用证”；2007年山林延包时，该山场还是由张周共（死亡户口未注销）承包经营，权属证书为泰林证字（2007）第0501586号林权证；2012林业部门换发林权证，将该山场的权属证书换为泰林字（2012）第0503319号林权证，林地使用人变更为七位第三人平均共有。2005年7月28日，原、被告及张全叶、夏帮田等两村村民签订《调解书》，约定：1、斜塘中央坟岗馒头岩为界，直上分水北畔山场归属大住大队掌管，南畔山场归属黄步山生产队掌管；2、馒头岩直落水湾到斜塘坑至大溪北畔归属大住大队掌管，南畔归属黄步山生产队掌管。该调解书处分了由原告溪口村集体所有、第三人共同使用经营的支井湾自留山部分林地所有权。2012年第三人向泰顺县山林纠纷办申请确认山林权属，山林纠纷办认为调解书的有效性需经诉讼程序进行确认，从而引起本案的诉讼。
原判认为，国家依法保护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位于泰顺县司前畲族镇溪口村支井湾，四至为东至小湾直上，南至大坑，西至大住山，北至岗顶的自留山的林地使用权及地上林木所有权为包松花等七位第三人。溪口村委会、大住村委会、张全叶、夏帮田签订的调解书，约定对支井湾部分林地划分“掌管”，其实质是对该林地的所有权进行处分，当然也包括该部份林地的使用权及地上林木所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均有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方案须经得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的三分之二以上成员的同意。溪口村村委会、大住村村委会、张全叶、夏帮田签订的《调解书》，未经上述程序；且未经该自留山其它共有人同意，处分了包松花等七人共有自留山，侵犯了包松花、张全跃、张全进、张全荣、张全伍、张全丁等六人的林地使用权及地上林木所有权。原告及第三人主张该调解书无效，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八十一条第三、四款之规定，遂判决原、被告于2005年7月28日签订调解书的民事行为无效。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负担。
宣判后，大住村村委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根据《调解书》形成的背景，《调解书》系两村之间对历史林地所有权遗留问题形成的解决方案，没有侵犯他人的合法权益，当属有效。二、《调解书》涉及的林地所有权不属于第三人，被上诉人及第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划归上诉人所有的林地为第三人经营承包，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调解书》涉嫌侵权。三、被上诉人溪口村村委会并非本案适格当事人，其无权提出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请。四、关于《调解书》本身内容涉及的法律问题。《调解书》涉及的林地划分归属应当系对林地所有权的划分，原审第三人完全系基于对《调解书》所载“掌管”法律意义的理解错误而提出《调解书》侵犯其权益，原判直接将原审第三人的意思主动转变为对所有权的处分侵犯其权益，违反了审判原则。五、关于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存在的问题。《情况说明》存在其内容不符合实际情况，有关溪口村的涉案林地范围严重有误等问题。《自留山使用证》、《林权证》实际均载明原审第三人一家承包经营林地为四亩，但四至不清。原审第三人一家也正是因为这个问题，才向调解办公室提出确认四至。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供的手画地图系其单方手绘形成，没有相关部门的盖章确认，且其内容与实际情况有极大差异，林地标志不实，故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六、关于原判决中的其他问题。被上诉人一审起诉主张《调解书》违反了《物权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显然是替原审第三人起诉。原审第三人系认为《调解书》所载“掌管”针对的是“使用权”从而侵犯其权益，原判却适用《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农村土地承包法》，这显然违反居中裁判原则。由于法律并没有规定在有承包经营权的前提下就不可以进行所有权的转让，故原判认为对林地所有权进行处分就是对林地使用权及地上林木所有权的处分，显然系主观臆断。《调解书》处分的是所有权，而所谓的自留山系属于承包经营权范围，故原判认为《调解书》处分了原审第三人的自留山，是错误的。原判将张全叶列为原审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也是错误的。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溪口村村委会答辩称：一、上诉人所称的《调解书》涉及历史遗留问题不属实，所涉林地所有权属于溪口村的事实在1952年就已经予以确认，一直至1981年、2007年、2012年都有经过政府部门登记，权属十分明确，不存在任何权属纠纷。二、《调解书》内容已经涵盖原审第三人的部分山地，上诉人原来对此也并无异议，且被上诉人的第一次庭审录音录像为证。泰顺县人民政府调处山林纠纷办公室于2014年1月6日出具的有关调解文书，也进一步证实《调解书》已经涵盖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部分山地范围的事实。三、被上诉人系代表泰顺县司前畲族镇溪口村村民委员会全体村民的利益，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应属于本案适格主体。四、关于对《调解书》的理解问题。被上诉人对《调解书》中的“掌管”理解与原审第三人的意见一致，“掌管”包括掌控和管理，既包括所有权也包括使用权，即包含承包经营权、地上林木所有权。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包松花、张全跃、张全进、张全荣、张全伍、张全丁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已经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诉争山地权属归于原审第三人及被上诉人，并无任何证据证实本案诉争的自留山权、所有权等与上诉人有关，上诉人上诉所述内容完全是其单方所述。上诉人称《调解书》上有村委会干部签字也是不真实的。二、关于《调解书》涉及林地所有权的问题。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已提供证据充分证明所涉林地所有权属于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作为被上诉人村的集体组织成员依法享受权益，并已提供山林权属证书证明对诉争林地享有使用权等权益。《调解书》未经原审第三人（除张全叶外）同意，显然直接剥夺了原审第三人（除张全叶外）的权利，应属侵权。上诉人称《调解书》签订后两村已参照执行并无纠纷并不是事实。三、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属于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调解书》形式上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但《调解书》上所盖的被上诉人印章如何形成不得而知，这是不合法的，故被上诉人主张《调解书》无效，合法有据。四、关于《调解书》涉及的法律问题。由于诉争山林权的权属明确，《调解书》已经非法剥夺了被上诉人等人对山林权的权利，原审判决正确。五、关于《情况说明》等证据的问题。双方在多次庭审中对《情况说明》的内容并无异议，实际上对四至等均无异议。故上诉人对此提出异议不能成立。六、关于原判适用法律等问题。原判适用法律正确。《物权法》当时尚未颁布实施，且不适用于本案。此外，张全叶在本案中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张全叶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1、林业局的航拍图，以证明本案林地区域范围及诉争林地归属于上诉人等事实。2、泰顺县司前畲族镇大住村林地所有权确认清册，以证明诉争林地属于上诉人所有等事实。被上诉人对证据1作为本案二审的新证据及其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均持有异议，对证据2作为本案二审的新证据及其真实性、合法性也均持有异议，证据2第一行内容与被上诉人提供的有关证据所反映的四至内容是相吻合的，但《调解书》中将上诉人的“掌管”范围往南（即往原审第三人的自留山方向）推进很多范围，已侵犯了原审第三人的权益。原审第三人包松花、张全跃、张全进、张全荣、张全伍、张全丁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持有异议，且证据2即使真实也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原审第三人张全叶认为该两份证据均不能证明上诉人主张的事实。本院认为，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即便真实也不足以证明诉争林地已属于上诉人所有的事实，故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审核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出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在本案纠纷多次诉讼中的有关陈述和《调解书》等证据，可以认定《调解书》实质上已对属于被上诉人所有的部分林地所有权和属于原审第三人的该部分林地承包经营权及其林地上的林木所有权等权利作出处分。故《调解书》内容即便系调解书上签字（盖章）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但被上诉人对该《调解书》中所涉的自方林地所有权作出处分并未经过本村的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已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九条等的规定；被上诉人擅自对该部分林地的承包经营权作出处分，已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等的规定。况且，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认定《调解书》系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请求确认《调解书》无效，合法有据，原判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但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系确认《调解书》无效，原审判决主文表述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调解书的民事行为无效”不妥，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泰顺县人民法院（2015）温泰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主文为：确认泰顺县司前畲族镇溪口村村民委员会于2005年7月28日与泰顺县司前畲族镇大住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调解书》无效。
本案一审受理费80元，二审受理费80元，均由泰顺县司前畲族镇大住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明岳
代理审判员 黄百隆
代理审判员 包 锋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六日
代书 记员 赵 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