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民终304号
上诉人（审被告）：桂林医药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林市七星区漓江路40号。
法定代表人：陆志全，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进延，广西信德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磨斐，广西信德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周继华，男，1979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广西贵港市港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振华，广西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桂林市联坤商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桂林市叠彩区环城北一路39号7号楼。
法定代表人：陆小文，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进延，广西信德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磨斐，广西信德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桂林医药集团有限公司（下称桂林医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继华、一审第三人桂林市联坤商贸开发有限公司（下称联坤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桂03民初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桂林医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进延、磨斐，被上诉人周继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振华，第三人联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进延、磨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桂林医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桂03民初15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改判。（一）一审判决认定的“借款”不属于转让债权范围且无法确定债权的真实有效，依法不能转让。首先，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载明周继华是向杨年坤的个人帐户转入1500万元，而非本案第三人联坤公司的帐户上转入1500万元，现被上诉人不能证明该笔款项用于联坤公司的生产经营，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向联坤公司提供了借款。案涉借款与联坤公司无关，不属于转让债权范围，应属于杨年坤个人债务。其次，被上诉人与第三人联坤公司于2012年6月11日签订了《抵押贷款合同》，约定借款人联坤公司将约定物业抵押给被上诉人，借款金额为1500万元。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已将借款交付给联坤公司，从现有证据来看，被上诉人与联坤公司仅有1500万元的借贷合意，但此借贷关系是否实际发生无法证实。案涉转让债权800万元仅为1500万元的一部分，但具体范围并未明确，因此无法确定被上诉人与联坤公司、杨年坤之间存在多少个人借贷关系。在《收购债权协议书》中已明确“甲方（指被上诉人）债权尚待债务人核算”，由此可见，案涉转让的债权并未最终明确，无法转让。第三，被上诉人与杨年坤没有签订借款合同，被上诉人转给杨年坤的1500万元是否属于借款均无法证实，被上诉人仅凭银行回单无法证实被上诉人与杨年坤之间存在借款关系。案涉债权转让应当以存在有效的债权为前提，如果债权人让与的债权为无效或不存在，则债权转让也无从谈起。（二）即使本案存在债权转让合同法律关系，但并非民间借贷纠纷，不存在“本金”就为债权转让款，也不存在“利息”应为违约金，如存在违约行为，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就原案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调低计算。本金和利息仅发生在借贷关系中，本案为债权转让合同关系，并非民间借贷，被上诉人诉求的“本金”应当为债权转让款而不是借款本金；《收购债权协议书》第四条中“利息”的表述与协议性质及案由不符，其真实法律意思应该理解为“违约金”。本案债权转让后，上诉人是本案债权受让人，被上诉人已与原来的民间借贷关系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上诉人不是借款人，被上诉人不是债权人，不能向上诉人主张借贷本金及利息，只能主张债权转让合同的款项及相关违约责任。（三）案涉债权的转让因被上诉人未依法通知债务人，债权转让对债务人未发生效力，造成上诉人无法主张权利，导致所转让的债权严重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在债权转让协议履行过程中存在严重违约行为，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损失甚至解除《收购债权协议书》。二、一审判决遗漏当事人杨年坤，程序错误，应当发回重审并通知杨年坤参加诉讼。涉案的借款债权转入账户为杨年坤个人账户，杨年坤应为本案《收购债权协议书》中转让标的债权的债务人，上诉人为受让人、新债权人，被上诉人为出让人、旧债权人，本案处理结果与杨年坤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应当通知其参加诉讼。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能适用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及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应适用合同法关于债权转让的规定。本案起因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因履行双方签订的《收购债权协议书》发生争议，案由为债权转让纠纷。被上诉人与债务人杨年坤个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未实际发生借贷行为，被上诉人将债权转让给上诉人后已与原来的借贷关系无关，上诉人并未承受债务人杨年坤对被上诉人的还款义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是转让合同法律关系。因此，本案不能适用合同法分则借款合同的规定，而应适用合同总则中关于合同转让、合同履行及违约责任的相关规定。
周继华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联坤公司述称与上诉人意见一致。
周继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桂林医药公司向周继华支付债权转让款本金512万元及借款利息187.52万元（以240万元为本金按月息2分从2014年4月9日起计至2014年4月28日止的利息3.2万元，以512万元为本金按月息2分从2014年4月29日起计至2015年10月28日止的利息184.32万元，2015年10月29日以后的利息计至偿还全部本金止）；本案诉讼费由桂林医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11日，第三人联坤公司向周继华借款1500万元。当日，周继华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第三人联坤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杨年坤帐户转账1500万元。2013年4月28日，周继华作为甲方（债权转让方人）与桂林医药公司作为乙方（债务受让方人）签订了《收购债权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鉴于1.根据甲方债权主张，截止至2013年3月31日甲方对联坤公司（包括杨年坤个人，下称债务人）拥有本金和利息合计壹仟伍佰万元正元的债权。2.甲方债权尚待债务人核算，但是因债务人经营不善已至破产边缘不能归还甲方债权。现乙方已经收购杨年坤在联坤公司的股份，并对债务进行清理。甲方与乙方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同意将对债务人联坤公司（包括杨年坤个人）合计捌佰万元的债权转让给乙方。二、乙方同意按照捌佰万元价格收购上述甲方债权，乙方按照以下方式支付甲方债权转让款：1.在本协议签字生效后十五个工作日内，乙方支付甲方债权转让款的20%计壹佰陆拾万元；2、在2013年10月8日前，乙方支付甲方债权转让款的30%计贰佰肆拾万元整；3、在2014年4月28日前，乙方支付甲方债权转让款的50%计肆佰万元整。……四、如果乙方按时足额支付甲方债权转让款，甲方放弃利息；如乙方未按时足额支付甲方债权转让款，乙方按照应付未付金额支付每月2%的利息至实际还清为止。周继华在甲方落款处签名并按手印，桂林医药公司在乙方落款处加盖了公司公章。合同签订后，桂林医药公司于2013年5月13日向周继华支付160万元，2013年11月7日支付4.8万元，2013年12月26日支付4.8万元，2014年1月6日支付4.8万元，2014年1月20日支付4.8万元，2014年3月10日支付4.8万元，2014年3月27日支付4.8万元，2014年4月25日支付128万元。此后，周继华追索借款未果，遂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借款应由谁负责偿还，尚欠多少，利息应如何计算。关于本案借款应由谁负责偿还的问题。该院认为，本案借款应由桂林医药公司来偿还。具体理由如下：一、周继华与桂林医药公司签订的《收购债权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故该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的内容，桂林医药公司应向周继华支付债权转让款800万元。二、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18日就杨年坤、杨咏梅、杨名中与桂林医药公司、联坤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6）桂民终38号民事判决，该生效判决已确认杨年坤、杨咏梅、杨名中与桂林医药公司签订的《承债式收购协议》是合法有效的。至于桂林医药公司与第三人联坤公司主张桂林医药公司是受托人，第三人联坤公司是委托人，故本案还款责任应由第三人联坤公司承担的辩解理由，桂林医药公司与第三人联坤公司未提交证据佐证己方观点，对该主张该院不予采信。关于具体应偿还借款数额及利息的问题。根据《收购债权协议书》的约定，桂林医药公司按照800万元的价格收购周继华对第三人联坤公司的债权，并约定分三期支付债权转让款。本案中桂林医药公司仅于2013年5月13日向周继华支付了债权转让款160万元；2013年11月7日至2014年3月27日期间分6笔支付，每笔4.8万元，共计28.8万元；2014年4月25日支付128万元；余款尚未支付。周继华主张2013年5月13日支付的160万元与2014年4月25日支付的128万元系偿还债权转让款本金部分，2013年11月7日至2014年3月27日期间系偿还逾期支付债权转让款的利息。该院认为，按照《收购债权协议书》第四条的约定：“如果乙方按时足额支付甲方债权转让款，甲方放弃利息；如乙方未按时足额支付甲方债权转让款，乙方按照应付未付金额支付每月2%的利息至实际还清为止。”现桂林医药公司未按协议约定的时间支付第二期、第三期债权转让款，其应按照月利息2%向周继华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周继华主张桂林医药公司2013年11月7日至2014年3月27日期间支付的28.8万元系第二期240万元债权转让款从2013年11月计付至2014年4月止的利息符合双方协议的约定，对该主张该院予以采信。因此，关于桂林医药公司上述给付款，该院确认其中偿还债权转让款本金部分为288万元（2013年5月13日支付的160万元+2014年4月25日支付的128万元），支付债权转让款利息部分为28.8万元（2013年11月7日至2014年3月27日期间支付的28.8万元）。据此，桂林医药公司尚欠周继华债权转让款本金512万元（800万元-288万元），并从2014年4月9日起以未付债权转让款本金为基数分段向周继华支付月利率2%的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24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4月9日起计至2014年4月25日止；以112万元（240万元-128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4月26日起计至2014年4月28日止；以512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4月29日起计至本判决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由桂林医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归还周继华债权转让款本金512万元及利息（利息以24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4年4月9日起计至2014年4月25日止；以112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4年4月26日起计至2014年4月28日止；以512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4年4月29日起计至本判决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驳回周继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766元，由桂林医药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庭审中，桂林医药公司提交了一份《抵押借款合同》，拟证明周继华与联坤公司只是签订了抵押借款合同但周继华并未实际转款1500万元给联坤公司。经质证，周继华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认为抵押物是联坤公司所有，同一天周继华转款给联坤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年坤1500万元，与借款合同上的金额一致，周继华转给杨年坤的1500万元就是转给联坤公司的借款。联坤公司质证意见同意桂林医药公司的意见。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证据。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2年6月11日，联坤公司向周继华借款1500万元，并将其名下的桂市国用（2005）第00425号房产抵押给周继华，借款日期和抵押日期均为2012年6月11日至2012年9月11日。
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一审未追加杨年坤参加诉讼程序是否违法；2、周继华对联坤公司（包括杨年坤个人）是否享有1500万元债权；3、债权转让未通知债务人对债权转让合同效力的影响；4、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的利息是否过高。
本院认为，本案系周继华将其所享有的对联坤公司（包括杨年坤个人）的1500万元债权转让给桂林医药公司而引起的纠纷，一审定性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正确，但一审判决在文字表述上个别地方使用了“借款”这一词不当，实际应为“债权转让款”。
1.关于一审未追加杨年坤参加诉讼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本案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收购债权协议书》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是桂林医药公司与周继华，杨年坤不是债权转让合同权利义务的承担者，追加杨年坤参加诉讼仅是为了查明事实，因本案的事实根据现有证据足以认定，故一审未追加杨年坤参加诉讼程序并无不当。
2.关于周继华对联坤公司（包括杨年坤个人）是否享有1500万元债权的问题。2012年6月11日，周继华与联坤公司签订了一份《抵押借款合同》，约定联坤公司向周继华借款1500万元并用公司名下的房产作抵押，同日，周继华通过银行转帐方式向联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年坤个人帐户转入1500万元。根据周继华与桂林医药公司所签订的《收购债权协议书》，周继华是将其对联坤公司（包括杨年坤个人）合计1500万元的债权转让给桂林医药公司。故周继华转让给桂林医药公司的1500万元债权有《抵押借款合同》、银行转款凭证、《收购债权协议书》以及签订《收购债权协议书》后部分履行的事实予以证实，足以认定。桂林医药公司上诉主张案涉债权为无效或不存在或抵押借款合同未实际履行的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
3.关于债权转让未通知债务人对债权转让合同效力的影响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虽然法律规定了“未经通知不发生效力”，但这是法律赋予债务人的抗辩权利，不是债权受让方不履行支付债权转让对价的抗辩理由。对桂林医药公司这一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4.关于案涉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利息是否过高的问题。《收购债权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没有违法律、行政法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真实有效。合同中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约定并没有超过年率24%的规定，且桂林医药公司也没有举证证实过分高于周继华的实际损失，故桂林医药公司称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利息过高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桂林医药公司与周继华就债权转让达成合意，并签订了《收购债权协议书》，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识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应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履行合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桂林医药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应当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766元由桂林医药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海波
审判员 林国华
审判员 张 芳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梁新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