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8）赣07执复46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被执行人）：深圳市建安（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建安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法定代表人：杨定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广东港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豪，男，1989年8月27日生，建安公司职工，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申请执行人：刘建华，女，汉族，1956年6月15日生，住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基玉，江西海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陈柱，男，1972年9月2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
复议申请人建安公司不服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下称章贡区法院）(2018)赣0702执异5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章贡区法院查明，刘建华与陈柱、建安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赣州中院）于2016年8月24日作出（2016）赣07民初48号民事判决。建安公司不服，向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下称江西高院）提起上诉，江西高院于2017年1月24日作出（2016）赣民终598号民事判决，改判由陈柱偿还刘建华10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建安公司对陈柱前项款项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判决生效后，刘建华向赣州中院申请立案执行，赣州中院指定该院执行。执行中，该院于2017年10月12日作出（2017）赣0702执774号之三执行裁定，裁定提取陈柱在“赣州·章江花园工程”(下称章江花园工程)中的工程款等收入计人民币8317937元，并于同日向赣州市场建设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下称赣州市场建设公司）送达（2017）赣0702执774号之三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协助提取。因该笔工程款仅部分到账，该院于2018年1月17日作出（2017）赣0702执774号之五执行裁定书，裁定扣划赣州市场建设公司的银行存款8159593.32元整，并于同日向赣州农商银行章贡支行送达协助扣划存款通知书，将该笔款项扣划至该院执行案款账户。另查明，赣州中院（2016）赣07民初48号民事判决书及江西高院（2016）赣民终598号民事判决书均认定，2012年3月22日，陈柱与建安公司签订《承包经营合同》，约定陈柱自2012年6月1日起至2015年5月31日止承包经营建安公司江西分公司，承包经营区域为江西省内，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均由陈柱承担，陈柱的自主经营权包括建安公司江西分公司内部的经营管理、工程管理、财务管理和人事管理，承包经营引发的经济和法律等全部责任均由陈柱承担等。建安公司于2013年6月25日与赣州市场建设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包了章江花园工程。上述事实，该院（2016）赣0702民初826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亦已确认。
章贡区法院认为，关于建安公司称章江花园工程是其总承包并实际施工的项目，陈柱并非实际施工人，相应款项非陈柱所有，应由异议人建安公司收取，该案生效判决中的判项均未判决陈柱不履行还款义务时，可提取属于异议人建安公司的工程款用于清偿陈柱的欠款，因此执行行为明显超越了原生效判决确认的权利义务的问题。依照陈柱与异议人建安公司签订《承包经营合同》中的相关约定，章江花园工程是在陈柱承包建安公司江西分公司期间承接、履行的工程项目，江西高院已生效的（2016）赣民终598号民事判决书及该院（2016）赣0702民初826号生效民事判决均认定陈柱为章江花园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项目工程款应为陈柱收入。该院作为执行法院，在该案的执行程序中作出裁定、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提取本案被执行人陈柱所有的章江花园工程项目工程款于法有据，该院（2017）赣0702执774号之三《执行裁定书》与《协助执行通知书》、（2017）赣0702执774号之五《执行裁定书》提取该笔工程款程序并无不当。据此，章贡区法院依法裁定驳回了建安公司的异议请求。
建安公司向本院申请复议称，刘建华与陈柱、建安公司借款合同纠纷案，章贡区法院执行中作出（2017）赣0702执774号之一、之二、之三、之五《执行裁定书》以及相应的《协助执行通知书》，裁定提取陈柱在章江花园工程中的工程款等收入。其提出异议后，被章贡区法院作出的(2018)赣0702执异2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复议申请人认为：一、该案的执行程序存在严重错误。首先，章江花园工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其与赣州市场建设公司签订的，陈柱不是该合同当事人。虽然其与陈柱签订了承包经营合同，约定2012年6月1日至2015年5月31日期间由陈柱承包建安公司江西分公司，但上述两份合同是不同性质的合同，各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也不同。其次，陈柱仅是作为项目投资（部分资金）人参与到该项目，而非实际施工人。复议申请人于2015年5月接管涉案工程项目后，实际施工是由复议申请人组织，并投入了大量的垫资。章江花园工程的工程款属于复议申请人所有，应由复议申请人收取，该工程款在支付各分包商、材料商款项后，若仍有盈余才有可能存在属于陈柱的部分。况且目前对该工程，复议申请人最终能否获取工程利润及陈柱能否依照承包经营协议获取投资收益均属未知。现有生效判决也并未对陈柱在该工程项目中是否享有收益权进行查明并判决。同时，即使是依据代位求偿权或执行中第三人确认到期债权理论，也应当是在被执行人的债权已明确无争议的情况下进行。该案中复议申请人尚未与发包人最终结算，陈柱也尚未与复议申请人依据承包协议结算，因此，章贡区法院将涉案工程款作为陈柱的收入裁定提取并向赣州市场建设公司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执行行为错误。二、该案执行程序中处理了实体法律关系，存在以执代审行为，严重违法。一是(2016)赣民终598号民事判决未判决确定陈柱是章江花园的实际施工人，也未判决陈柱享有该项目的直接收益权。该案为借款合同纠纷，陈柱是否为章江花园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应由审判程序进行认定，而非通过执行程序认定。因此，章贡区法院作出上述《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是以执行代审判的违法行为，应当予以撤销。三、其已按生效判决书履行了相应义务，但是章贡区法院超出生效判决书的判项，违法提取了属申请人所有的工程款。(2016)赣民终598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判决确定：陈柱应偿还刘建华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复议申请人仅对陈柱前项款项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在该案执行程序中，章贡区法院已经按照前述判决划扣了复议申请人应当承担的全部责任的款项。而该生效判决书也未判决“当陈柱不履行还款义务时，可向赣州市场建设公司提取章江花园项目的工程款用于还款”，但章贡区人民法院却超出生效判决书判决的事项，提取了属于复议申请人的工程款。据此，复议请求：1、依法撤销(2018)赣0702执异5号《执行裁定书》；2、依法撤销(2017)赣0702执774号之一、之二、之三、之五《执行裁定书》及依据这些裁定作出的协助执行通知书；3、指令执行回转被错误扣划的工程款。
刘建华答辨称，一、本案执行所依据的生效法律文书(2016)赣民终598号民事判决中，已对陈柱与复议申请人的关系进行了明确的认定。复议申请人以其向该项目投资、该项目需进行投资收益决算后才能确定陈柱是否有收益等复议理由，与生效法律文书所认定的事实明显不符，其理由不能成立。二、各级法院就案涉的章江花园承包、施工等事实及法律定性，已做出过明确认定，原裁定认定陈柱为章江花园建设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并以此执行扣划章江花园工程款，合法有据。三、复议申请人之前承担的赔偿责任，与执行章江花园工程款之间并不矛盾，不仅陈柱是章江花园实际施工人，答辩人所出借的款项也是用到了章江花园项目施工上，以其工程款来偿还剩余债务，合情合理更合法。据此，答辨人认为应依法驳回复议申请人的复议申请。
本院查明，刘建华与陈柱、建安公司借款合同纠纷执行一案系本院指定章贡区法院执行的案件，章贡区法院在执行该案中，于2017年5月11日，扣划了建安公司在平安银行深圳时代金融支行开设的尾号为“2040”账户存款7877011元后，于同日解除了对该账户存款的冻结。2017年5月22日，在扣除有关执行费用后，将上述款项支付给了刘建华。2015年5月26日、2017年9月25日、2017年10月12日，该院分别作出（2017）赣0702执774号之一、之二、之三执行裁定，分别裁定提取陈柱在章江花园工程中的工程款9500000元、8246918元和8317937元，并将上述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送达该涉案工程发包单位赣州市场建设公司，赣州市场建设公司于2017年10月16日，向章贡区法院提出《关于协助执行之情况说明》，说明其只与建安公司签订了章江花园工程的《建设施工合同》，与陈柱没有任何合同关系，也不具有债权债务关系；章江花园工程未办理结算，目前未形成工程款债权，且有部分农民工工资未支付等情况。2018年1月17日，章贡区法院作出（2017）赣0702执774号之五执行裁定，裁定扣划赣州市场建设公司的银行存款8159593.32元，并于同日从该公司扣划到该款。另查明，因本案章贡区法院还于2018年1月16日，扣划了赣州市章贡区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在赣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章江支行开设的尾号为“60000”的账户存款8624296.32元，该款已退回。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章贡区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对涉案工程的工程款是认定为收入还是到期债权，能否对其强制扣划。《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下称《执行规定》）第36条和61至69条分别对收入与到期债权的执行作了相应规定。收入一般具有经常性、连续性的特点，其给付人与被执行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特定，一般为劳动、储蓄、租赁等合同关系，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简单明了，收入的给付人负有单向、确定、稳定的给付义务。到期债权大多表现为一次性，其可能是基于合同、侵权、不当得利等产生的债权，基础法律关系宽泛复杂，到期债权人一般附有对待给付义务。因此，法律规定收入与到期债权的执行方法也不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经章贡区法院执行，建安公司已履行了本案判决确定的义务，本案因对另一被执行人陈柱的执行而扣划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尚未结算，是否存在工程款到期债权尚不确定，在此情形下，建安公司对章贡区法院扣划涉案工程的工程款提出的异议，实质上是对该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或第三人到期债权提出的执行行为的异议，本案应按到期债权的法律规定进行审查和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关于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可以作出冻结债权的裁定，并通知该他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该他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申请执行人请求对异议部分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及《执行规定》第63条关于第三人在履行通知指定的期间内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得对第三人强制执行，对提出的异议不进行审查的规定，据此，章贡区法院对建安公司提出的异议不应进行审查，也不得对涉案工程的工程款进行强制扣划。本案中，章贡区法院却将涉案工程的工程款作为被执行人陈柱的收入予以扣划，属适用法律错误；对建安公司提出的异议进行审查，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予纠正。如申请执行人刘建华认为被执行人陈柱有怠于行使到期债权损害其债权的，其可以另行通过代位权诉讼主张权利并申请财产保全。至于复议申请人要求将扣划的工程款执行回转的请求，不属本案的审查范围，本院不予审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18)赣0702执异5号执行裁定；
二、撤销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17)赣0702执774号之一、之二、之三、之五执行裁定及依据前述裁定向赣州市场建设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发出的相对应的协助执行通知书；
三、驳回深圳市建安（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复议请求。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陈小奇
审 判 员 温雪岩
审 判 员 肖水长
二〇一八年五月七日
代理书记员 刘 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