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10民初3号
原告庆阳市宁县鸿德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高廷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华伟，该公司副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峰，甘肃泰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庆阳市甜水飞龙杂粮工贸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鹣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彭新莲，甘肃明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苑。
被告范清湖。
委托代理人白宗礼，甘肃凌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鹣宝。
委托代理人彭新莲，甘肃明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苑（系张鹣宝之女），女，汉族，。
原告庆阳市宁县鸿德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鸿德公司）因与被告庆阳市甜水飞龙杂粮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飞龙公司）、范清湖、张鹣宝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7月29日作出（2015）庆中民初字第102号民事判决，宣判后，鸿德公司与飞龙公司、范清湖均不服，提起上诉。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1日作出（2015）甘民三终字第50号民事裁定，以原判认定事实不清为由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鸿德公司委托代理人刘华伟、郭峰，被告范清湖及其委托代理人白宗礼，被告飞龙公司、张鹣宝共同委托代理人彭新莲、张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鸿德公司诉称，2014年1月初，范清湖以飞龙公司股东身份，以该公司急需资金周转为由，申请向原告借款200万元。原告与飞龙公司、范清湖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借款本金2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4年1月8日至2014年4月7日，月利率4％，逾期还款在原利率基础上加收20％。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范清湖的要求向其账户转入200万元，范清湖出具200万元借据一张，并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以其本人及飞龙公司所有资产质价抵押，并将张鹣宝名下的飞龙公司生产使用的房产证号1272—2号房产证交与原告作为抵押，直至本息及一切费用还清为止。此后，范清湖按月支付利息，但2014年7月8日后，飞龙公司、范清湖停止支付利息，经原告催要，二被告共同向原告出具书面保证，承诺于2014年10月22日归还利息及手续费30万元，若归还不了由范清湖全权负责归还。期满后，被告仍未按时还款。因被告张鹣宝作为飞龙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将其名下房产作为该公司生产场所，并用于向原告的抵押担保物，现又将该宗房屋纳入该公司征收拆迁财产范围，因此张鹣宝作为本案借款的实际抵押担保人，应承担债务清偿责任，其个人名下财产与飞龙公司财产发生混同，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飞龙公司、范清湖、张鹣宝共同归还原告借款20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承担自2014年7月8日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及按20%标准支付罚息；2、请求判令三被告承担律师代理费40000元；3、案件受理费、保全申请费等由三被告负担。
被告飞龙公司及张鹣宝答辩称：1、原告与被告飞龙公司、张鹣宝之间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答辩人并未委托范清湖向原告借款，只是委托范清湖向银行贷款，且借款也没有汇入飞龙公司和张鹣宝账户，故答辩人不承担还款义务；2、对于范清湖汇给飞龙公司的90万元性质应当是范清湖与飞龙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与原告无关，应当另案处理；3、关于范清湖持有飞龙公司印章并以飞龙公司名义签订借款合同的行为属于无效代理，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故该借款行为对答辩人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应当由范清湖承担无权代理的法律后果；4、飞龙公司于2014年10月17日向原告支付2万元，并承诺归还利息及手续费30万元的行为应认定无效，因该行为系原告胁迫所致。故请求驳回原告对飞龙公司及张鹣宝的诉讼请求。
被告范清湖答辩称：答辩人在办理贷款时任飞龙公司经理，答辩人持有飞龙公司及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鹣宝印章，实际贷款人是飞龙公司，该笔借款也实际转入张鹣宝指定账户中，用于公司经营和清偿信用社贷款，在原告催款时，飞龙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鹣宝曾书面承诺尽快还本付息。因此答辩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不承担还款责任。
原告鸿德公司为支持其起诉及理由提供的证据有：1、飞龙公司的营业执照、机构代码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公司章程复印件，被告张鹣宝、范清湖的身份证复印件。用以证明被告系本案适格被告；2、飞龙公司股东协议书。用以证明张鹣宝、范清湖系飞龙公司股东；3、飞龙公司及范清湖贷款申请各一份，借款合同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原、被告之间建立了人民币200万元借款合同关系的事实及被告应当承担还本付息违约责任；4、借据复印件一份，鸿德公司出纳王素芳给范清湖账户转入借款200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一份，甘肃省金融办批复文件原件一份，鸿德公司证明一份。用以证明原告经银行账户给被告指定账户汇入200万元的事实；5、范清湖还款承诺书一份，清息保证一份，张鹣宝名下“环房权证环城私字第1272-2号”房屋使用证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范清湖、张鹣宝以“环房权证环城私字第1272-2号”房屋使用权证项下房屋所有权作为200万元借款抵押的事实；6、民事诉讼委托合同及代理费收费发票复印件各一份。用以证明原告为实现本案债权支出法律服务费40000元的事实；7、《庆阳市甜水飞龙杂粮工贸有限公司固定资产总表》复印件。用以证明被告张鹣宝将其名下363万元的私有房产纳入被告飞龙杂粮公司固定财产范围，作为生产用房的事实，被告张鹣宝与被告飞龙公司发生严重财产混同，张鹣宝与飞龙公司应就本案借款本息债务互负连带责任；8、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一份。用以证明被告张鹣宝将其名下私有房产以被告飞龙公司名义与庆阳市环县文化广播影视局协议拆迁的事实，被告张鹣宝与飞龙公司发生严重的财产混同，张鹣宝与飞龙公司应就本案借款本息债务互负连带责任；9、庆阳市人民政府庆政发（2015）66号文件；10、庆阳市房地产管理局证明一份，以上两份证据用以证明原告在本案借款发生之初，未能将被告张鹣宝提供抵押担保的房产办理抵押登记的原因是庆阳市政府相关部门当时不针对小额贷款公司的业务办理他项权证；11、张鹣宝发送的手机短信打印件，用以证明被告张鹣宝以被告飞龙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多次给原告业务经理刘华伟发送手机信息，承诺就本案借款本息履行清偿义务，故被告飞龙公司及张鹣宝应承担本案借款本息债务的事实；12、飞龙公司工商登记档案，用以证明飞龙公司财产与张鹣宝个人财产混同的事实。
经质证，对于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飞龙公司、张鹣宝对证据1、6、7、8、9、10、11、12真实性均无异议，对张鹣宝名下环房权证环城私字第1272-2号房屋使用证无异议，对其他证据均提出异议，但对上述证据中其公司印章无异议。被告范清湖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借款是飞龙公司的借款，借款金额应当计算为192万元，法律服务费不是必要费用不应当承担。
结合双方质证意见，被告飞龙公司、张鹣宝虽对借款事实予以否认，但对上述证据中公司印章予以认可，飞龙公司作为独立企业法人，对印章的管理应当有严格的制度，其对工作人员的授权范围及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飞龙公司应当对范清湖代表其行使的民事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故本案对原告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借款事实予以认定，但对借款金额应当以实际汇入的192万元确认。
被告飞龙公司、张鹣宝未提交证据。
被告范清湖向本院提交的证据为：1、西峰区信用社客户交易明细对账单、进账单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鸿德公司将192万元借款汇入范清湖账户后，范清湖当日向飞龙公司转入90万元，其余款项均用于飞龙公司经营。2、企业信用报告一份，该份证据是由张鹣宝本人查询并交给范清湖，用以证明在范清湖贷款时，张鹣宝和飞龙公司有严重的不良信用信息，不能从银行取得贷款。
经质证，对于上述证据1，原告鸿德公司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能否定鸿德公司与范清湖之间的借贷关系；对证据2无异议。被告飞龙公司、张鹣宝对上述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范清湖与飞龙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而不能证明飞龙公司、张鹣宝与鸿德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提出异议。结合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对证明目的，结合其他证据材料综合分析认证。
本案经审理查明并综合全案证据，认定如下事实：2014年1月7日，被告范清湖以飞龙公司股东及个人名义，共同向原告鸿德公司申请贷款200万元。2014年1月8日，范清湖与鸿德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2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4年1月8日至2014年4月7日，月利率4％，逾期还款在原利率基础上加收20％罚息，合同借款人为飞龙公司及范清湖，加盖飞龙公司印章。当日鸿德公司财务人员王素芳按照范清湖的要求向其账户转入192万元，扣除月头息8万元。范清湖出具200万元借据一张，并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以其本人及飞龙公司所有资产质价抵押，并将张鹣宝名下的飞龙公司生产使用的房产证号1272—2房产证交与原告作为抵押，直至本息及一切费用还清为止。当日，范清湖将90万元转入飞龙公司账户。此后，范清湖按月支付利息至2014年7月8日止。经原告催要，飞龙公司于2014年10月17日支付利息2万元。飞龙公司、范清湖并于当日共同向原告出具书面保证，承诺于2014年10月22日归还利息及手续费30万元，若归还不了由范清湖全权负责归还。此后，被告未按时还款，原告遂提起诉讼。
另查明：飞龙公司注册资本3000万元，共有张鹣宝等股东四人，张鹣宝出资方式为实物，出资额2652万元，参股比例占88.4%。
再查明：环县文化广播影视局作为甲方与飞龙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甲方对乙方使用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构筑物和附着物进行征收拆除，乙方被征收土地房屋位于环县环城镇红星村北关组，土地面积6999.3平方米，房屋性质为私有，房屋性质车间、砖混平房、安架房、厦房，建筑面积2826.71平方米。乙方选择安置方式为货币补偿。
本案在审理中，经原告申请并提供担保，本院依法对环县文化广播电视局拟支付给被申请人飞龙杂粮公司的征收拆迁补偿款中260万元暂停支付；对被告张鹣宝名下位于环县环城镇北关路5号（环房权证环城私字第1272—2号）房屋在260万元限额内予以查封，查封期限6个月，至2015年12月31日止，该房屋在诉讼中已被拆除。
本院认为，本案诉辩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借款本金和利息数额应如何确定及还款责任主体如何确定的问题。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返还借款。关于本案借款本金的确定，应当按实际出借款项数额计算。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之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鸿德公司以月头扣息方式出借款项，应以其实际支付的192万元确定为借款本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双方关于月利率4％的约定明显高出该条法律所规定的标准，本案应当受法律保护的利率应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超过部分应当抵顶本金。庭审中各方对最后一笔月头清息时间为2014年6月8日，2014年10月17日支付利息2万元，至2014年10月17日下欠本金1703511.93元，欠利息126502.03元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鸿德公司请求支付法律服务费40000元，因法律服务费并非实现债权的必要费用，对该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中债务清偿义务主体的确定，依据双方签定的借款合同及借款申请，范清湖与飞龙公司均为共同借款人身份，而依据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该笔借款汇入范清湖账户后，范清湖也将其中部分款项转至飞龙公司，故从债务合同的形式性审查和实质性审查，范清湖与飞龙公司均应当作为共同借款人承担共同还款义务。飞龙公司认为本案借款系范清湖违反公司授权而进行的民事行为，因此飞龙公司不承担还款义务的答辩理由，经审查，本案中飞龙公司作为独立企业法人，应当有严格的管理制度，其将公司印章等交与他人以公司名义对外进行民事行为，应当就该行为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范清湖持有飞龙公司印章及相关函件，结合其身份的特殊性，足以使合同相对方产生其代表公司的合理性信赖，该代理行为系有效代理。飞龙公司、范清湖以共同借款人身份对外举债，内部关于贷款约定、使用、分配均不能对抗债权人的主张，范清湖与飞龙公司之间账务纠纷可另行主张。
关于张鹣宝是否承担清偿责任的问题，因本案中飞龙公司与范清湖虽将张鹣宝名下房屋产权证交于鸿德公司对该笔借款提供抵押，但该抵押涉及不动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以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规定的财产或者第五项规定的正在建造的建筑物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故本案抵押财产未依法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未设立。但张鹣宝作为飞龙公司股东，其出资方式为实物，参股比例占88.4%，从本案双方当事人对真实性无争议的飞龙公司固定资产总表可以看出，房屋所有权证编号为“环房证1272—2”的生产车间列入公司固定资产，但该房产登记所有权人为张鹣宝个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张鹣宝以其个人财产作为出资，但未依法办理财产权转移手续，属出资不实。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张鹣宝长期将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且以飞龙公司名义签订涉及其个人房产的拆迁补偿协议的事实客观存在，造成公司收益与其作为股东个人的收益难以区分的状况，致使公司对外承担经营风险的能力受到损害。《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股东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上述规定，由于张鹣宝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使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发生混同，其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庆阳市甜水飞龙杂粮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范清湖共同归还原告庆阳市宁县鸿德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借款本金1703511.93元及2014年10月17日前利息126502.03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标准承担从2014年10月18日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被告张鹣宝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驳回原告庆阳市宁县鸿德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以上给付内容限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
如未按判决规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648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1480元，由原告庆阳市宁县鸿德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8185元，被告庆阳市甜水飞龙杂粮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张鹣宝、范清湖共同负担2329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 杰
审 判 员 盖冬梅
人民陪审员 栗国旗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贾政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