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黔东刑终字第237号
抗诉机关天柱县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杨某高，男，1981年4月29日生于贵州省天柱县，苗族，初中文化，农业户口。2012年7月27日因涉嫌非法侵入住宅被天柱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28日被逮捕，2013年6月20日被取保候审。现在家。
辩护人吴常跃，清水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杨某修，男，1984年4月7日生于贵州省天柱县，苗族，初中文化，农业户口。2012年7月27日因涉嫌非法侵入住宅被天柱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28日被逮捕，2013年6月20日被取保候审。现在家。
辩护人杨珩，男，1973年9月15日生于贵州省天柱县，苗族，天柱县信访局干部，住天柱县凤城镇正中街18号，系被告人杨某修之兄。
原审被告人杨某文，男，1972年8月15日生于贵州省天柱县，苗族，初中文化，农业户口。2012年7月27日因涉嫌非法侵入住宅被天柱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28日被逮捕，2013年6月20日被取保候审。现在家。
辩护人杨敏，清水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天柱县人民法院审理天柱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杨某高、杨某修、杨某文非法侵入住宅一案，天柱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19日作出（2013）天刑初字第46号刑事判决，三被告人不服，均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6月18日作出（2013）黔东刑终字第117号刑事裁定，发回天柱县人民法院重新审判。天柱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6日以（2013）天刑初字第107号刑事判决书，宣告杨某高、杨某修、杨某文无罪。宣判后，天柱县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黔东南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洪涛、代理检察员代义梅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杨某高及其辩护人吴常跃、原审被告人杨某修及其辩护人杨珩、原审被告人杨某文及其辩护人杨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杨某高与杨某桃按农村习俗订立“婚约”后杨某高到杨某桃家与杨某桃共同生活了一段时间，后因杨某桃不愿意与被告人杨某高共同生活而离家外出，对此双方家庭经过协商达成了“补偿”协议，杨某桃的养父母退还了杨某高的彩礼及“工钱”，杨某高也搬离杨某桃家。因被告人杨某高认为杨某桃尚有少部分财物未退，2011年6月22日，被告人杨某高得知杨某桃从外地回家后，当天19时许邀约被告人杨某修、杨某文到杨某成家中，以杨某成女儿杨某桃欠杨某高钱物为由，在杨某成家堂屋与杨某成夫妇发生争吵，后杨某成打电话到有关部门反映并要求杨某高等人离开其家到政府处理，杨某高、杨某修、杨某文三人争吵一会后便退出杨某成门外。杨某成夫妇当晚到江东乡派出所反映该事返回家时，三被告人已离开。杨某成夫妇看到杨某桃中毒倒在床上即送杨某桃到天柱县江东乡卫生院和天柱县人民医院抢救，同年6月29日杨某桃经抢救无效死亡。经天柱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死者杨某桃属生前自己服食有机磷农药致急性重度中毒多器官功能衰竭而死亡。
杨某桃住院抢救期间和死亡后，被告人杨某高分别支付了3000元和5000元作为杨某桃的医疗费和丧葬费用。
原判依据上述事实及相关证据，认为被告人杨某高与杨某桃按农村习俗订立“婚约”后杨某高到杨某桃家与杨某桃同居生活，后二人发生感情纠纷，双方家庭经过协商达成了“补偿”协议，杨某桃的养父母退还了杨某高的彩礼及在杨某桃家期间的“工钱”，杨某高也搬离杨某桃家。因被告人杨某高认为杨某桃尚有少部分财物未退，邀约被告人杨某修、杨某文去杨某成家退还未退的少部分财物，在杨某成家与杨某成夫妇发生争吵，在杨某桃之父杨某成要求其三人离开自己家到政府部门去处理，后三被告人退出并离开受害人家。虽然当晚受害人杨某桃自己服农药中毒经抢救无效数天后死亡，但杨某桃自己服毒后死亡与三被告人的行为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三被告人是为了解决财产纠纷进入受害人家，没有破门而入等暴力行为及经要求退出拒不退出住宅的行为，三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非法侵入住宅罪。天柱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杨某高、杨某修、杨某文犯非法侵入住宅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指控罪名不能成立。三被告人及其辩护人辩称三被告人不构成非法侵入住宅罪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第一百八十条的规定，宣告被告人杨某高、杨某修、杨某文无罪。
宣判后，原公诉机关天柱县人民检察院以一审判决认定杨某高、杨某修、杨某文三人无罪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上确有错误，三被告人的行为已经构成非法侵入住宅罪为由提出抗诉。黔东南州人民检察院也以同一理由支持抗诉。
本院审理过程中，原审被告人杨某高辩称，我认为我不构成犯罪，杨某成没有要求我们退出他家，杨某桃的死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辩护人吴常跃的辩护意见是：1、三被告人到杨某成家是按约定去清算双方当事人的纠纷，没有违背受害人的意愿；2、杨某高到杨某成家后没有经要求拒不退出的行为；3、杨某桃自杀与三被告人进入杨某成家没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4、被告人的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不认为是犯罪；
原审被告人杨某修辩称，我认为我们不构成犯罪，杨某成没有要求我们退出他家，杨某桃的死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辩护人杨珩的辩护意见是：一、杨某修不存在非法入侵他人住宅的事实，理由如下：1、杨某修三人是根据约定去退还彩礼的；2、杨某修三人是进入杨某高长期生产生活和居住的场所，无非法、强行、更无严重影响他人正常生活和居住安全的行为；3、杨某修与杨某成夫妇相互争吵原因是杨某成行凶造成；4、杨某高去杨某成家是为了退钱，杨某修、杨某文是为了解劝，三人并自觉退出了杨某成家住宅。5、杨某修三人没有拒不退出的行为。二，杨某桃死亡的责任不在杨某修三人。
原审被告人杨某文辩称，我认为我们不构成犯罪，杨某成没有要求我们退出他家，杨某桃的死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辩护人杨敏的辩护意见是：1、杨某桃和杨某高确实存在彩礼纠纷；2、杨某文等人去杨某成家只是要杨某桃退还杨某高的工钱和购买衣服的钱，并不是侵犯他们的隐私；3、杨某文等人没有经要求退出拒不退出的他人住宅的行为；4、杨某桃的死亡与三被告人没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5、抗诉后收集的证据材料不能证明杨某文有非法侵入他人住宅以及经要求拒不退出的行为。
经审理查明，原审被告人杨某高与杨某桃生前订立有“婚约”，并到杨某桃家与杨某桃共同生活了一段时间，后因杨某桃不愿意与杨某高共同生活离家外出，对此双方家庭已达成了“补偿”协议，退还彩礼钱、工钱等，杨某高也搬离了杨某桃家，二人“婚约”关系结束。但杨某高认为杨某桃尚有少部分财物未退完。2011年6月22日19时许，杨某高得知杨某桃带其男友高火生回家后，邀约原审被告人杨某修、杨某文到杨某成家中，未经杨某成家人许可，以杨某成女儿杨某桃欠杨某高钱物为由，擅自进入杨某成家堂屋与杨某成夫妇争吵，双方相互辱骂，期间杨某高四处寻找高火生未果。杨某成手持木棒要求杨某高等三人离开其家，杨某高等三人拒不退出，继续谩骂对方。后杨某成打电话到派出所报警并要求杨某高等人离开其家到政府处理，杨某高、杨某修、杨某文三人才退出杨某成家堂屋，在杨某成家院坝里，但并未离开，而是继续与杨某成夫妇吵架。杨某成夫妇遂前往江东乡派出所报案，待其返回家时，看到杨某桃中毒倒在床上，即送杨某桃到天柱县江东乡卫生院抢救，后连夜送往天柱县人民医院救治，同年6月29日杨某桃经抢救无效死亡。经天柱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死者杨某桃属生前服食有机磷农药致急性重度中毒多器官功能衰竭而死亡。
杨某桃住院抢救期间和死亡后，杨某高分别支付了3000元和5000元作为杨某桃的医疗费和丧葬费用。
上述事实，有杨某高、杨某修、杨某文的户籍证明，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鉴定意见等书证，以及证人杨佐标、罗有根、蒋志满、蒋志园、高火生的证言，被害人杨某成、邓某珍的陈述，原审被告人杨某高、杨某修、杨某文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证实，并经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杨某高、杨某修、杨某文无视国家法律，以死者杨某桃尚有部分钱物未退还为由，未经住宅主人同意，非法侵入他人住宅后，经住宅主人要求退出而拒不退出，严重侵犯了他人的住宅权和家庭生活安宁，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五条之规定，构成非法侵入住宅罪，应受刑罚处罚。三原审被告人及其辩护人辩称系应先前杨某成邀约前去算账，也没有经要求退出而拒不退出的情形，三人的行为不构成非法侵入住宅罪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三原审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杨某桃的死亡与杨某高、杨某修、杨某文的行为没有任何因果关系的辩解。经查，杨某高三人擅自进入杨某桃家后，先拍落杨某桃手机，后辱骂杨某桃及其家人，名为算账，实为挑衅，杨某成夫妇亲自去江东派出所报案后，杨某桃孤身一人在家，而杨某高还辱骂杨某桃才离开，后杨某桃服毒自杀身亡。有被害人杨某成、邓某珍的陈述，被告人杨某高、杨某修、杨某文的供述与辩解等均可证实。杨某桃卒年仅15岁，心智尚不完全成熟，其自我应对能力和心理承受能力较成年人而言较弱，杨某高等三人的行为虽然不是导致杨某桃死亡的必然的、唯一的原因，但杨某桃自杀身亡，从业已查明的事实看，与杨某高等人的行为仍有一定的关联，故杨某高等三人辩称“杨某桃的死与其无关”的辩解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杨某高、杨某修、杨某文三人不够成非法侵入住宅罪的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原公诉机天柱县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与查明的事实相符，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在共同犯罪中，该案因杨某高而发，且杨某高事先邀约杨某修、杨某文二人参加，其在实施犯罪过程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杨某修、杨某文起次要作用，系本案从犯，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结合案件实际，本院决定对杨某修、杨某文二人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一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天柱县人民法院（2013）天刑初字第107号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人杨某高犯非法侵入住宅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由天柱县人民法院在交付执行时依法计算起止日期。）
三、原审被告人杨某修犯非法侵入住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四、原审被告人杨某文犯非法侵入住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文豪
代理审判员 罗安武
代理审判员 吴 萍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肖 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