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郴民一终字第6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训华。
委托代理人李小明，湖南尚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重光，湖南尚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井生。
委托代理人艾维文，临武县舜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
上诉人邓训华因与被上诉人何井生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临武县人民法院（2014）临民初字第6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邓训华及其委托代理人李重光，被上诉人何井生及其委托代理人艾维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邓训华与何井生系原无证的198矿的合伙人，何井生系原198矿的负责人。2012年10月31日，何井生写具一张“何井生应补邓训华玖拾柒万伍仟捌佰捌拾陆元#（975，886.00元），经手人：何井生，2012年10月31日”的字据给邓训华。2012年12月6日，何井生通过银行转账汇给邓训华28万元。2012年12月18日，何井生将邓训华的账号为95……98的银行账户提供给王国龙，要求王国龙将应付给198矿的110万元货款汇入所提供的邓训华的银行账户。当日�王国龙通过其账号为62……78的银行账户将110万元货款汇入邓训华的银行账户。2014年7月17日，邓训华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何井生支付应补邓训华的款项695，886元（975，886元-280，000元），本案诉讼费由何井生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2012年10月31日的字据载明事项的性质。二、2012年12月6日，何井生汇给邓训华的28万元是否为归还字据中的款项。三、何井生是否应当给付邓训华相应款项。
一、关于字据中载明事项的性质。2012年10月31日，何井生向邓训华出具的字据，落款为“经手人：何井生”，该字据无标题，未体现因何而经手。另从形式上看，经手人与借款人或欠款人有明显区别。字据的内容“何井生应补邓训华玖拾柒万伍仟捌佰捌拾陆元#（975，886元）”模棱两可，未载明“应补”什么款项，为何“应补”该笔款项，约定不�确也不符合通常借款、欠款的交易习惯。首先，可排除当事人双方因此而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即该经手人不能确定为借款人。其次，该字据是否可认定为邓训华与何井生之间因合伙清算而产生的合同之债。该字据的落款为“经手人何井生”，现何井生对该款属个人欠款的事实未予认可。对此，邓训华应承担提供经手人何井生就是独立的合同给付义务承担主体的举证责任。庭审中，邓训华称对于何井生为何将落款写成“经手人”并不清楚，亦不清楚经手人的意思。数额975，886元的字据非同小可，邓训华诉讼中的陈述明显有违常理。在诉状中邓训华述称，字据中的款项是邓训华与何井生对多年来合伙账目的清算所形成的债务。经对邓训华庭审调查，邓训华述称与何井生多年来一直合伙经营矿产品及电力方面的生意，但未提供证实邓训华与何井生曾合伙经营及对合伙账目清算的相关证据。在第一次庭审中，邓训华又陈述，字据中的款项是邓训华与何井生多年来买卖电所形成的债务。根据邓训华的陈述，何井生在临武县三合两江口电站有股份，邓训华通过何井生购买该电站的电力，再转供他人获取利润，所得利润由二人进行分配。但邓训华未提供邓训华与何井生曾存在买卖关系的证据，何井生亦不予认可，该部分事实无法确认。在第二次庭审中，邓训华又陈述，字据中的款项是何井生多次向邓训华借款所形成的债务，字据中的975，886元借款的具体构成为2007年10月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转账给何井生40多万元，应何井生的要求给何井生的堂兄弟何北京现金30多万元，2011年何井生买电梯房向邓训华借款28万元，还有何井生欠邓训华的电费款15，886元。邓训华所陈述的数额明细超出了字据中款项的数额，且未向法院提供证据证实该项事实主张，�井生亦不予认可。邓训华三次对客观事实的陈述各不一致，且未提交可支持其事实主张的相关证据，致使其提供的字据性质本质不能确认。
二、2012年12月6日，何井生汇给邓训华的28万元是否为归还字据中的款项。邓训华陈述2012年12月6日，何井生通过银行转账给邓训华的28万元是用于归还何井生出具的字据中的款项，何井生对此未予认可，而辩称该28万元是198矿应付给邓训华的代198矿垫付开支的款项，何井生只是代198矿支付。邓训华未提供证据证明2012年12月6日的28万元与字据中的款项存在关联，且何井生所述与字据中经手人的落款并不矛盾，对该项事实主张不予确认。
三、何井生是否应当给付邓训华相应款项。在字据约定不明确的情况下，邓训华应客观明确地说明字据中所涉款项的性质、构成和来源，并提供相关证据佐证，以证实何井生应承担�应给付义务。现邓训华陈述不明确，也没有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支持其诉讼请求和事实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邓训华要求何井生支付应补邓训华款项695，886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至于何井生提出的字据中的款项是198矿应补邓训华的款项，且已通过王国龙应付198矿的货款清偿了邓训华该笔款项的答辩意见，因何井生未提供证据予以支持，邓训华亦未予认可，无法查实王国龙所支付的110万元货款是否与邓训华诉请的款项存在关联，故对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亦无必要追加原198矿的其他合伙人参加本案诉讼。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邓训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700元，由原告邓训华承担。”
上诉人邓训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邓训华持有的由何井生亲笔书写并签名的字据确实是邓训华与何井生对2012年10月31日前生意往来中陆续发生的账目结算后形成的，该凭证不是某一次单独的欠款所形成，而是互有往来账目，最终相互抵扣形成，所以没有书写成单一的欠款凭证，而是表述为何井生应补邓训华975，886元。二、原审判决肆意肢解邓训华所持有的何井生欠款凭证的书面字义，且矛盾百出。邓训华与何井生都是普通农民，账目结算时不会特意选择什么高级场所，也不会聘请法律人士到场指导和见证，加上双方原来是生意伙伴，关系很好，相互信任，书写凭证时没有注重那么多细节和格式要求。因此，邓训华与何井生在临武国际大酒店对账完之后，何井生从记事本上随意撕下一张纸，写下欠款凭证。不管欠款、借款凭据的标题是什么�都是以欠款、借款凭据的内容来确定其性质。原审判决不能因没有标题，就否认欠款内容的存在，更不能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反复在凭据的标题、性质、落款人等问题上大做文章，从而混淆何井生应补款给邓训华的事实。三、邓训华与何井生是多年合伙伙伴，有时一起做生意，有时相互做生意，有时也有借款往来。因何井生是临武县三合两江口电站的股东，邓训华也会到何井生那里买电再卖给别人获取利润，实际卖的电量与交付的电费款不一致，就会存在补电或补款的情况。因此，邓训华与何井生算账完之后，何井生书写凭证时没有写具体是欠什么款，经手人等同于欠款人或补交款人，故欠款主体何井生是明确的，没有任何歧义。四、邓训华之所以在一审中作出过前后不一致的陈述，是因为邓训华没有文化，没有经历过庭审这种场合，感觉有口难辩，加上总是被重复问同一个问题，一时紧张，无形中被误导，但不能因此否认欠款凭证的真实性。五、何井生先是否认欠款凭证，后又答辩称凭证中的975，886元款项是198矿应补给邓训华的款项，不是何井生的个人债务，且该款项已经通过王国龙银行转账110万给邓训华予以偿还。何井生只欠款975，886元，却主动偿还110万元，不符合交易常规。这110万元实际上是邓训华卖精矿给198矿的货款，而198矿又把这批精矿卖给了王国龙，所以何井生才会叫王国龙将110万元货款转给邓训华。王国龙是先付款再拖矿，拖矿是在2012年12月18日之后，矿款相符，有王国龙、刘锋的证言为证。何井生在一审的答辩，能够反证欠款凭据真实存在。综上，邓训华提交的欠款凭证意思表述清楚、明了，主谓宾结构完整，没有理解上的歧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内容前后矛盾，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撤销，并�判何井生支付邓训华欠款695，886元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何井生负担。
被上诉人何井生辩称：在双方当事人对字据理解存在歧义和争议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61条、第62条、第125条的相关规定，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在事实不清楚、约定不明确的情况下，邓训华应当提供足够证明自己与何井生存在合伙债务的证据，但邓训华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自己的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根据证据和庭审情况认定邓训华提供的证据未形成证据链，不能充分证明巨额债务的存在，最后依法驳回邓训华的诉讼请求。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说理充分，邓训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邓训华为证明自己的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三份证据：
1、过磅单和结算单，拟证明邓训华于2012年12月19日将203.26吨铅、锌卖给郴州市国龙矿业有限公司，王国龙汇入的110万元是郴州市国龙矿业有限公司支付给邓训华的买卖货款，与本案无关。
2、邓国军的说明，拟证明邓训华与郴州市国龙矿业有限公司进行过矿产品买卖，双方就矿产品买卖进行过规费约定。
3、收条及汇款凭证，拟证明邓训华与何井生存在买卖电的生意往来。
何井生质证认为，对证据1和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198矿合伙清算之后确实留了一批货给邓训华去卖，至于邓训华卖了多少，开了多少过磅单何井生不清楚。过磅单、结算单均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本案事实；对证据3的真实性�异议，但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证据1中的过磅单无法证实交易双方主体是谁，结算单没有任何人签字，也没有任何单位盖章，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本院对证据1不予采信；证据2中的说明人邓国军未出庭接受质询，也无法核实说明内容的真实性，对该证据本院亦不予采信；证据3只能证明邓训华从何井生手中买过电，无法证实邓训华与何井生在买卖电上成立合伙关系，也无法证实邓训华诉请的欠款就是何井生欠的电费款，故本院对证据3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一）邓训华在民事起诉状中述称，字据中的975，886元款项是邓训华与何井生对多年来合伙账目的清算所形成的债务。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邓训华陈述，字据中的款项是邓训华与何井生多年来买卖电所形成的债务。在一审第二次庭审中，邓训华陈述，字据中的款项是何井生多次向邓训华借款所形�的债务，字据中的975，886元借款的具体构成为2007年10月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转账给何井生40多万元，应何井生的要求给何井生的堂兄弟何北京现金30多万元，2011年何井生买电梯房向邓训华借款28万元，还有何井生欠邓训华的电费款15，886元。在二审中，邓训华又称字据中的款项是邓训华与何井生多年来买卖电所形成的债务。（二）何井生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陈述：因邓训华在198矿管事，所有支出由邓训华负责，故字据的意思是198矿应当给邓训华975，886元钱支付开支。2012年12月6日，何井生代表198矿支付邓训华28万元运费。2012年12月18日198矿合伙清算后，何井生让郴州市国龙矿业有限公司总经理王国龙将欠198矿的110万货款打入邓训华账户，除抵扣之前198矿应补给邓训华的款项外，剩余款项由邓训华支付运费和加工费。何井生在一审提供了198矿合伙人刘锋的证言和郴州市国龙矿业有限公司总经理王国龙的证词以证实其主张。刘锋陈述：刘锋与邓训华、何井生都是198矿的合伙人，郴州市国龙矿业有限公司支付的110万是198矿共有的货款，在2012年12月18日198矿合伙清算之后，邓训华与何井生的债务是两清的。王国龙陈述：110万元是郴州市国龙矿业有限公司购买198矿矿产品的货款，且是先付款后拖货。郴州市国龙矿业有限公司只和198矿发生买卖关系。王国龙之前不认识邓训华，郴州市国龙矿业有限公司与邓训华也没有生意上的往来，是何井生打电话让王国龙把110万元货款汇入邓训华账户上后，王国龙才知道邓训华这个人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邓训华要求何井生支付欠款695，886元的诉讼请求能否予以支持。本院评析如下：一、何井生出具给邓训华的字据没有标题，未标明是借条或欠条；字据落款处何井生为经手人，而非借款人或欠款人；字据内容为“何井生应补邓训华玖拾柒万伍仟捌佰捌拾陆元”，未载明“应补”什么款项及该款项的来源，且何井生否认该款项系个人欠款。故在字据约定不明的情况下，邓训华应当进一步举证证明该字据中的975，886元款项系何井生的个人债务以支持自己的诉讼主张，但邓训华在一审未提交其他证据与字据印证，在二审提供的过磅单和结算单、邓国军的说明、收条及汇款凭证均不能佐证字据中的975，886元款项系何井生的个人债务。二、关于字据中975，886元款项的来源邓训华在一、二审有过多次解释，开始称该款项是邓训华与何井生多年来买卖电所形成的债务，后又称是何井生多次向邓训华借款所形成的债务，且邓训华所陈述的借款数额超出了字据中款项的数额，邓训华的解释既互相矛盾又不符合常理。三、何井�否认字据中的975，886元款项系其个人债务，其辩称“何井生是作为经手人代表198矿出具的字据，字据中的975，886元款项是让邓训华支付198矿之前的开支款项。2012年12月6日，何井生代表198矿支付邓训华28万元运费。2012年12月18日198矿合伙清算后，何井生让郴州市国龙矿业有限公司总经理王国龙将欠198矿的110万货款打入邓训华账户，除抵扣之前198矿应补给邓训华的款项外，剩余款项由邓训华支付运费和加工费。”何井生在一审提供的证人刘锋的证言和王国龙的证词证实在2012年12月18日198矿合伙清算之后，邓训华与何井生的债务是两清的，郴州市国龙矿业有限公司只和198矿发生买卖关系，王国龙转给邓训华账户上的110万元是郴州市国龙矿业有限公司购买198矿矿产品的货款，王国龙是应何井生的要求转到邓训华账户上的。证人刘锋的证言和王国龙的证词表明何井生的陈述较�合常理。综上所述，邓训华要求何井生支付邓训华欠款695，886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700元，由上诉人邓训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ＸＸ
审判员 谷 敏
审判员 雷金梅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资 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