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五终字第1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文册，男。
委托代理人：周学民，广东泰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百利天恒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成都海峡两岸科技产业园百利路161号一幢一号。
法定代表人：朱义。
上诉人彭文册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百利天恒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利天恒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4）东三法清民一初字第2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9月13日，彭文册与百利天恒公司订立期限为自2011年9月13日起至2014年9月12日止的《劳动合同》，约定彭文册担任OTC省总。同时，双方还订立了一份《销售部薪酬协议书》，约定彭文册的薪酬为底薪标准850元／月（为同期成都市的最低工资标准）＋销售奖金。
百利天恒公司称2012年10月1日与案外人东莞市仁正医药贸易有限公司订立一份购销合同，其中发货条款中约定：“发货：甲方（指百利天恒公司）按乙方（指案外人）经手人（彭文册）通知，货交货运物流公司、铁路等运输单位而发运至乙方经手人指定的地点和收货单位。运输费用由甲方承担。具体品种、规格、数量、以每次乙方经手人通知的要货数量而准备，但最终以甲方发货数量为准。单价以本合同确认的单价为准。”同时，在付款方式、期限还约定：“乙方将通过转账（电汇）或由经手人交付现款或委托第三方支付货款等方式履行付款义务；全部货款支付到甲方指定账户，经确认无误后，甲方按乙方经手人通知发货。”2012年12月8日，彭文册与百利天恒公司订立一份《OTC一部2013年销售推广协议》，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全面负责甲方OTC一部经销品规在广东省东莞深圳区域的销售推广业务工作，并就2013年市场销售、回款及市场维护目标达成共识。该推广协议显示双方约定彭文册委托的区域医药商业为案外人东莞市仁正医药贸易有限公司，同时双方还约定彭文册预付给百利天恒公司50000元作为市场保证金，用于市场秩序及货款授信借支的担保。
彭文册已于2011年9月16日、2011年12月2日以及2012年3月间以保证金的名义分别支付了20000元、10000元和20000元，合计50000元给百利天恒公司。
2013年6月1日，彭文册出具了一份申请给百利天恒公司，内容是：“由于个人原因，现要求与百利天恒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请公司办理相关手续。”彭文册称出具该申请的背景是百利天恒公司召集省总职务等人员开会称要降低成本，要求相关人员出具的。百利天恒公司称彭文册出具该申请后，即同意了彭文册离职。
百利天恒公司是在当月月底支付彭文册上一月的底薪，均支付至彭文册的银行账户内。百利天恒公司支付给彭文册的2011年12月前（含该月）的底薪为850元／月，百利天恒公司支付给彭文册2012年1月起的底薪为1050元／月。2013年7月26日，百利天恒公司最后一次向彭文册的银行账户支付了1050元；2013年7月29日，百利天恒公司最后一次向彭文册的住房公积金个人账户汇款缴费；当月，百利天恒公司亦为彭文册缴交了当月的社保费用。
彭文册在2013年7月后仍以百利天恒公司“省总”的名义与百利天恒公司保持联系。2014年7月1日，彭文册向东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凤岗仲裁庭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请求裁决如下：一、百利天恒公司支付彭文册2011年9月至2014年7月共35个月的工资304493元、拖欠工资的经济补偿金76123.25元、拖欠的差旅费差额15150元；二、百利天恒公司返还彭文册保证金50000元及利息（暂计至2014年7月为3945元）；三、确认彭文册的月工资为8699.8元；四、先予执行拖欠的工资及经济补偿金；五、补交社保费用、社会养老统筹及住房公积金。凤岗仲裁庭于2014年8月19日作出东劳人仲院凤岗庭案字（2014）388号仲裁裁决书，驳回彭文册提出的全部申诉请求。彭文册遂于2014年8月20日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百利天恒公司未提起诉讼。
百利天恒公司称彭文册的“省总”工作是进行药品推广销售，并须与有相应资质的企业（“省总”对应的企业称为一级商业）联系，由百利天恒公司将药品销售给一级商业，一级商业再销售给二级商业，彭文册赚取的就是一级商业与二级商业之间的差价。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仲裁裁决书及送达回证、劳动合同、销售部薪酬协议书、购销合同、OTC一部2013年销售推广协议、工资发放表及银行记录，以及本案一审的庭审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的规定，经营药品的主体是药品经营企业，可分为药品批发企业和药品零售企业。百利天恒公司是一家药品批发企业。根据《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第二章“药品批发的质量管理”中的第十一节“销售”的规定，药品批发企业的销售对象为合法的购销单位。
在本案中，彭文册入职百利天恒公司后，双方通过法律文件以及市场实况已为彭文册设置了多重法律身份，但名义身份均为百利天恒公司的“省总”，一是百利天恒公司的劳动者（员工）；二是与百利天恒公司直接建立销售合同关系的购销单位的“经手人”，即一级商业的经手人；三是促成一级商业与二级商业交易的居间人。该设置并没有违反上一段所列法律、法规的禁止性强制性规定，因此是有效的。
2013年6月1日，彭文册向百利天恒公司出具了离职申请。不论该法律文件出具的背景如何，在本案没有证据显示该离职申请并非彭文册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该离职申请的意图效果在于终止彭文册与百利天恒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但是，该劳动者身份的终止，并不必然影响彭文册作为一级商业的“经手人”以及一级商业与二级商业之间的居间人身份的继续存在。故在彭文册与百利天恒公司劳动合同终止后，彭文册仍以“省总”的名义与百利天恒公司发生联系，在合理预期的范围内，并不能据此判断彭文册与百利天恒公司的劳动关系仍在存续。
对于彭文册与百利天恒公司劳动合同终止的时间认定，百利天恒公司在收到彭文册出具的申请后，仍在2013年7月下旬向彭文册的收取工资的银行账户支付1050元，依双方的工资发放惯例，该工资就是2013年6月的工资，说明2013年6月彭文册的劳动关系仍在存续。而至于住房公积金以及社保账户的当月的缴款，该缴款应属百利天恒公司在制作2013年6月工资台账时一并所为，并不具有当然的独立意义。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彭文册与百利天恒公司于2011年9月13日起建立的劳动合同关系是于2013年6月30日解除。因此，彭文册于2014年7月1日向劳动争议仲裁庭申诉，又未提供证据证实期间出现申诉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故已超过了一年的申诉时效。但是由于两个时间点仅相差一日，基于慎重考虑，原审法院对彭文册的各项劳动争议诉讼请求补充说明如下：
一、2011年9月至2013年6月的工资（差旅费），百利天恒公司已将该期间的工资按照双方的约定支付到彭文册的账户。彭文册没有提供证据证实该所主张的工资（差旅费），发生的基础、具体计算的依据，因此该项诉讼请求，证据不足。
二、对于补交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该项诉请应由行政部门先行处理。
但需明晰一点，对于案涉的保证金50000元，原审法院认为该保证金发生是基于彭文册与天恒公司的非劳动法律关系，因此不在劳动争议的处理范围内。彭文册可循其他法律关系向百利天恒公司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彭文册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彭文册负担。
一审宣判后，彭文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彭文册与百利天恒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已解除及超过仲裁时效与事实不符。彭文册于2011年入职百利天恒公司，双方签订有劳动合同，约定：彭文册工作内容为担任OTC省总，负责广东区域的市场营销系列内容。如果彭文册离职，则需无条件退出百利天恒公司产品的经营销售，并返还百利天恒公司开具的授权书、介绍函件等，彭文册实际离职之日起，继续以百利天恒公司名义从事的任何销售经营行为均与彭文册无关，相关责任须由彭文册承担。从上述约定可以看出，双方对彭文册的离职条件进行了明确约定。双方只有在完成上述约定事项之日，才是实际离职之日，双方劳动关系才实际解除。虽彭文册2013年6月1日向百利天恒公司出具了一份申请，以彭文册个人原因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但彭文册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是为配合百利天恒公司降低经营成本，按照公司要求出具的，并非彭文册本人真实意思。且彭文册处于劣势无法提供相关证据。况且，彭文册提交的申请也并未获得百利天恒公司的同意，双方实际并未解除劳动关系。彭文册仍然以百利天恒公司OTC省总的身份对外经营销售，百利天恒公司也一直使用OA系统以及邮件对彭文册发出工作指示，彭文册于一审提供了申请前与后的往来邮件、OA系统的照片及光碟，2014年1月8日由百利天恒公司审计监察部邮寄给彭文册的函件，及空白购销合同，对该证据的真实性，百利天恒公司予以确认。同时，彭文册还提交了与东莞仁正医药贸易有限公司、东莞市华健医药器械有限公司之间的发货单、发货确认单，都说明彭文册代表百利天恒公司与多家公司发生业务往来，且在提交申请后，依然以百利天恒公司员工身份对外销售。可见，彭文册在提交申请后仍然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内容，表明双方劳动关系并未解除。假设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在2013年6月30日解除是正确的，本案没有超过仲裁时效，彭文册2014年6月26日向东莞市劳动局凤岗分局信访，凤岗分局建议彭文册申请劳动仲裁，此时，因彭文册主张权利而发生仲裁时效的中断，彭文册2014年7月1日申请仲裁，没有超过仲裁时效。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及超过仲裁时效与事实不符。二、关于工资。彭文册在入职时与百利天恒公司签订有《销售部薪酬协议书》，约定底薪加销售奖金，底薪标准为850元。其他费用包括通讯费、市内交通费、差旅费等按照相关销售管理、财务制度规定执行。可知，彭文册作为外派人员，不但有工资还有差旅费。工资底薪按照东莞底薪标准，2011年底为960元，2012年底为1100元，2013年至申请劳动仲裁之日为1310元，加上百利天恒公司应给付的业务提成（与东莞仁正药业贸易有限公司及东莞市华健医药器械有限公司的交易，2013年12月至2014年1月销售额为1032758.9元，提成比例为10%），百利天恒公司共应支付的工资为304493元。三、关于差旅费。如前述，彭文册不但有工资，还有差旅费，但是百利天恒公司将款项转入彭文册账号后，即时就转出，这种行为视为没有支付。彭文册提交的农行成都高新支行出具的银行流水可以反映。四、保证金问题。彭文册入职，按照百利天恒公司要求，缴纳了保证金50000元，应予以返还。五、补缴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为劳动者参加社会保险及缴纳住房公积金，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百利天恒公司应当补缴。综上所述，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百利天恒公司支付彭文册：1.2011年9月至2014年7月31日期间的工资304493元及经济补偿金76123.25元；2.2011年9月至2014年7月期间的差旅费15150元；3.返还押金50000元及利息3945元；4.补缴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百利天恒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百利天恒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补充查明，百利天恒公司在一审答辩时称，彭文册首次提交劳动争议仲裁申请的日期是2014年6月26日。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围绕彭文册的上诉，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百利天恒公司是否需支付彭文册工资及经济补偿金、差旅费以及百利天恒公司是否需返还押金及利息，并补缴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
彭文册入职百利天恒公司后，双方通过文件以及市场实况为彭文册设置了多重法律身份，但名义身份均为百利天恒公司的“省总”。百利天恒公司系一家药品批发企业，彭文册不仅是百利天恒公司的劳动者（员工）；也是与百利天恒公司直接建立销售合同关系的购销单位的“经手人”；同时是促成一级商业与二级商业交易的居间人。因该设置并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强制性规定，因此是有效的。2013年6月1日，彭文册向百利天恒公司出具了离职申请。彭文册并无证据证明该离职申请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故本院对此予以采信。但是，彭文册劳动者身份的终止，并不必然影响彭文册作为一级商业的“经手人”以及一级商业与二级商业之间的居间人身份的继续存在。彭文册其后仍以“省总”的名义与百利天恒公司发生联系，并不能据此判断彭文册与百利天恒公司的劳动关系仍在存续。百利天恒公司在收到彭文册的申请后，仍在2013年7月下旬向彭文册收取工资的银行账户支付1050元，依双方的工资发放惯例，以及住房公积金以及社保账户的当月的缴款，原审法院酌情认定彭文册与百利天恒公司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3年6月30日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百利天恒公司确认彭文册于2014年6月26日就本案争议主张权利，故原审法院认定已超过了一年的申诉时效，认定有误，本院予以指正。本院对彭文册诉请各项分析如下：
一、关于彭文册请求2011年9月至2014年7月的工资以及差旅费。承前所述，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3年6月30日解除，百利天恒公司已将该期间的工资按照双方的约定支付到彭文册的账户。彭文册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工资及差旅费发生的基础、具体计算的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
二、对于彭文册请求补缴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主管的范围，本院不予处理。
三、对于案涉的保证金50000元，因该保证金发生并非基于劳动法律关系，因此不在劳动争议的处理范围内。彭文册可循其他法律关系向百利天恒公司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彭文册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彭文册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 卫
审 判 员 陈文静
代理审判员 雷德强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