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73民终14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旭森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法定代表人：唐标稳，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丕海，男，汉族，1970年1月21日出生，住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儒浩，广东科德（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林，广东广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旭森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丕海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5民初27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旭森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周丕海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由周丕海承担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补充证据（2015）宁钟证经内字第4502号和（2017）粤广番禺第43583号公证书，证明旭森公司并非涉案网站的经营者佛山晟凯体育设施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凯公司）。旭森公司在《免责声明》中已经注明，全部内容由用户自己添加，要求用户不得发布侵害他人知识产权的信息，并设有处罚条款。旭森公司仅是信息发布平台的服务提供商，依法提供平台业务，已经尽到了事前提醒注意义务和事后注意义务；二、涉案图片不具有创造性，不属于摄影作品，只是照相机完成机械性过程取得的结果，不应获得著作权法的保护。且被诉侵权图片和涉案图片不同，两者颜色不同；三、周丕海提交的公证书涉嫌造假，公证网页网址超过了80个；四、（2015）宁钟证经内字第4502号和补充证据（2017）粤广番禺第43584号公证书，证明周丕海存在事先故意发布、引诱、有预谋收集证据、非法索利的不正当行为。周丕海事先故意发布享有版权的图片，不标注版权，未署名及标注任何联系方式，故意引诱他人使用其图片；五、补充证据（2017）粤广番禺第43582号公证书，记录的百度搜索结果是1.15万个，周丕海事后诉讼索利的案件众多，社会影响极其恶劣；六、周丕海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损失及支出的合理费用。
周丕海辩称：本案的事实清楚，周丕海认为旭森公司争议的焦点在于对其网站的认定方面，但是根据相关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权益以及相应的司法解释对旭森公司所抗辩其经营的类型要适用避风港原则是有严格的规定的，本案根据旭森公司公证书取证的两页只是显示了案外人的一个经营范围以及场地的信息，从这个网页上看是无法判断旭森公司为案外人提供的服务是属于法律规定的免责的范围之内，也就是说被控侵权的网页与旭森公司的经营是无法明确区分的，也可以认为该网页是旭森公司为案外人所做的广告，而不是提供存储空间或者是搜索服务。在这种情况下就无法认定旭森公司提供的是网络服务或者网络平台服务。在无法确定的情况下当然不能适用避风港原则，所以原审法院对其的举证责任要求是正确的，旭森公司没有达到这个要求就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周丕海向原审法院诉请判令：1.旭森公司在全国范围内公开赔礼道歉；2.旭森公司赔偿周丕海侵权赔偿金7000元；3.旭森公司承担周丕海为制止侵权而支付的律师费3000元；4.旭森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周丕海在原审庭审中明确本案主张权利的作品为摄影作品，指控旭森公司侵犯其作品的署名权及信息网络传播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3月19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版权局颁发的《著作权等级证书》记载：申请者周丕海（中国）提交的文件符合规定要求，对其于2010年1月18日创作完成，并于2010年2月4日在北京首次发表的作品《中国元素图片库》，申请者以作者身份依法享有著作权。登记号为：2010-L-024946。
周丕海提交的电子音像出版物《中国元素图片库》封面上印有“周丕海著”、“中国电子音像出版社”字样；内页印有“作者简介：周丕海，山东青岛人，生于1970年1月21日，专职摄影师，中国长城学会会员，摄影家协会会员。内容介绍：中国元素图片库收录了近20000张高质量图片，内容涉及名胜古迹、城市风光、自然风光、现代建筑等题材。反转片使用滚筒扫描仪扫描，色彩还原准确，细节充分，单一图像文件最高达150兆，图像精度300dpi。数码照片多为2000万像素以上，单一图像文件高达60兆，图像精度350dpi。读者用于电脑赏鉴时可充分放大图像，尽享视觉冲击。封底印有版权声明：中国元素图片库的所有摄影作品均为作者周丕海拍摄，周丕海是著作权人。本图片库供读者为个人学习、研究或者欣赏使用，不包含商业授权，如擅自使用，将会承担法律责任。除法律规定读者对于出版物的合理使用外，未经作者书面许可，不得将摄影作品的整体或者局部进行修改、复制、转载、刊载、摘编、引用；不得将摄影作品的整体或者局部用于广告、报刊配图、产品包装、产品说明、宣传册、展览展示、网站、信息网络以及其他商业用途。并印有“中国电子音像出版社”、“ISBN978-7-900155-61-0/J?01”。内有光碟三张，光碟上均印有“中国元素图片库”、“中国电子音像出版社ISBN978-7-900155-61-0/J?01”等字样。经当庭播放上述光碟，周丕海在本案主张权利的图片为《中国元素图片库》中的“A0843北京丰台体育场”。
2015年11月20日，江苏省南京市钟山公证处出具（2015）宁钟证经内字第4502号公证书证实，该公证处公证人员李某1、李某2据申请人的请求，在该处证据保全室内由公证员李某1操作计算机进行如下保全证据行为：1.在电脑桌面上新建名为“网页”的文件夹，并在文件夹内新建一个名为“6”的WORD文档，设置页面为“横向”。2.双击电脑桌面上的“GoogleChrome”图标打开浏览器，点击历史记录，清除浏览数据。3.依次在浏览器地址栏中输入…http://××…浏览相关网页内容。依次截图并将截图保存在“6.docx”文档中。4.重新在浏览器地址栏中输入www.miitbeian.gov.cn点击回车键，进入“工信部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主页，点击右下角“公共查询”按钮，进入公共查询页面，点击该页面左侧菜单中“备案信息查询”项，依次在“网站域名”栏输入相关域名，并输入验证码，查询相关备案信息。依次截图并将截图保存在“6”文档中。
经当庭播放公证封存的光盘，与公证书的附件内容相一致，在第16页网址显示为××，该网站上方标有“佛山晟凯体育场地设施工程有限公司”字样，下方分别有“首页、公司简介、产品介绍、公司动态、人才招聘、联系我们、在线留言”等栏目，该网页上载有被控侵权图片，经与周丕海主张权利的图片“A0843北京丰台体育场”相比对，除左侧三角形位置地面及跑道颜色不一致略有差别外，两者拍摄景物、整体构图、取景角度、光线、阴影等均高度一致。
“工信部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查询结果显示，旭森公司的官方网站为××，备案/许可证号为粤I**备12072288号，审核通过时间2014年11月17日。旭森公司提交其官方网站××首页显示，底部标有“佛山晟凯体育设施工程有限公司”的名称及地址、联系人、手机、电话、邮箱等信息。
旭森公司提交的《网站制作协议》显示，甲方为旭森公司，乙方为“佛山晟凯体育设施工程有限公司”，约定甲方为乙方制作一个网站，其网址为××、fskk.com.cn、fskk.net。乙方支付甲方制作服务费500元，使用该网站的期限为一年，自2014年11月至2015年11月，并约定甲方应在规定期限内完成乙方网站制作；乙方自己进入网站后台添加图片，修改文字，由此造成的一切后果由乙方承担责任。该协议上只加盖旭森公司公章，案外人佛山晟凯体育设施工程有限公司并未加盖公章。
周丕海主张为本案支付律师费3000元，但未向原审法院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
另查明，旭森公司成立于2012年8月8日，注册资本3万元，经营范围为网络技术的研究、开发；计算机零配件批发；软件批发；计算机技术开发、技术服务；广告业；商标代理等服务；企业财务咨询服务；代理记账服务。
原审法院认为，我国著作权法所称的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而照片是借助器械在相关介质上记录客观物体形象的艺术作品。本案周丕海主张权利的涉案图片，虽然拍摄对象为北京丰台体育场的画面，但在对摄影对象、主题内容、光线处理等方面均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属于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摄影作品。
根据著作权法相关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视为作者。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认定权属的证据。本案中，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周丕海提供的著作权登记证书、《中国元素图片库》等，足以证明其享有“A0843北京丰台体育场”摄影作品的著作权，依法受到我国著作权法的保护。
周丕海提交的证据保全公证书系经过合法程序取得的文书，旭森公司并未提交相反证据否定该公证书的效力，原审法院依法确认该公证书的证明效力。周丕海公证证据保全显示载有被控侵权图片的网址为××，而旭森公司的官方网站为××，两者属于同一网站，故原审法院认定被控侵权图片刊载于旭森公司的官方网站上面。经当庭比对，旭森公司网站上的被控侵权图片与“A0843北京丰台体育场”摄影作品相比对，仅有细微差别，在拍摄景物、整体构图、取景角度、光线、阴影等方面高度一致，故可以认定旭森公司网站所使用的被控侵权图片与“A0843北京丰台体育场”摄影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
关于旭森公司抗辩其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情形的意见。首先，旭森公司提交的《网站制作协议》并未加盖案外人的公章，原审法院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其次，即使旭森公司只是提供信息存储空间的网络服务提供者，被控侵权图片系由案外人自行上传到该网站的，但由于旭森公司并未在涉案网站上明确标示该信息存储空间是为服务对象所提供，并公开网络服务提供者的名称、联系人、网络地址，因此旭森公司并不符合《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一）项规定的条件，依法不能免除赔偿责任。
关于旭森公司认为周丕海没有尽到“通知-删除”的义务的主张，由于旭森公司并不属于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的网络服务提供者，故不适用“通知-
删除”的规定，周丕海可以直接通过诉讼手段行使权利。
关于旭森公司称在百度图片搜索到的涉案图片并未标注版权信息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旭森公司主张的事实并不影响对周丕海享有涉案摄影作品著作权的认定，亦不能成为旭森公司合法使用周丕海摄影作品的理由，对旭森公司该项抗辩意见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旭森公司的行为已侵犯周丕海对涉案摄影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对于周丕海认为旭森公司未在网站上注明涉案图片的作者，而要求旭森公司在全国范围内公开赔礼道歉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旭森公司在网站上使用了周丕海的摄影作品，但未表明周丕海的作者身份，已侵犯了周丕海对涉案作品享有的署名权。但考虑到旭森公司的网站影响力较小，所产生的损害结果有限，旭森公司承担赔偿经济损失的法律责任已足以弥补其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影响，故原审法院对周丕海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数额，由于周丕海未能举证证明其因被侵权所遭受的实际损失或者旭森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故原审法院根据周丕海的申请，综合考虑以下因素：周丕海涉案摄影作品的创作难度、美誉度、创作成本、用途；旭森公司使用被控侵权图片的方式、用途以及该图片在网站页面所占比例大小、旭森公司的经营范围、规模、主观过错程度、侵权程度等，且涉案作品的使用对于被控侵权网站的宣传作用亦较为有限；对周丕海主张的律师费，周丕海未提交证据证明，考虑到本案有律师实际参加诉讼的事实，综合酌情确定旭森公司的赔偿金额。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五）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二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旭森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丕海经济损失及律师费1800元。二、驳回周丕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一审受理费25元，由周丕海负担20元，由旭森公司负担5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院二审期间，旭森公司提交了证据材料一套，其中包括：1.（2017）粤广番禺第43582号公证书，其中载明旭森公司于2017年10月16日使用公证处计算机，登陆百度，搜索“周丕海”大约115000个结果；2.（2017）粤广番禺第43583号公证书，其中载明旭森公司于2017年10月16日使用公证处计算机，登陆网址××，获得晟凯公司的网页，网页下版权信息处显示为晟凯公司，并显示有“免责声明”。点击“免责声明”，显示了免责声明的内容，其中包括“本站仅是提供信息发布平台的服务提供商”以及“本站的贴文、图片、内容由网站使用者进入自己的独立后台，自行发布图片文字”等内容；3.（2017）粤广番禺第43584号公证书，其中载明旭森公司于2017年10月16日使用公证处计算机，登陆百度，搜索“北京丰台体育馆”，得到涉案图片。
还查明，原审时，旭森公司有提交对话双方为“旭森”和“占士”、“徐生体育”的聊天记录，其中有关于域名www.fskk.com.cn、网站费用、支付账号等内容。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涉案图片拍摄对象虽然为北京丰台体育场，但是取景、光线等亦具有一定的独创性，旭森公司称涉案图片仅是照相机完成的机械结果，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周丕海提交了著作权登记证书以及《中国元素图片库》，在无相反证明的情况下，足以证明其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其中包括署名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周丕海有权依照法律规定，针对侵权行为提起诉讼。周丕海提起诉讼的数量，并不能否定其提起诉讼的权利，著作权法亦没有规定著作权人必须标注版权信息。
周丕海为证明旭森公司实施了侵权行为，提交了网页公证书。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的除外。旭森公司对该公证书有异议，但并未向相关部门提起异议申请，其指出的公证网页数量以及公证时间的问题，亦不足以推翻该公证书。原审法院采纳该公证书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周丕海提交的公证书显示，网址为××的网页上载有被诉侵权图片，该图片拍摄景物、整体构图、取景角度、光线、阴影等均基本一致，仅部分位置颜色不一致，现旭森公司据此否认两者的一致性，又不能提交证据证明被诉侵权图片的来源，本院不予确认。至于旭森公司称其是网络空间提供者，被诉侵权图片由案外人晟凯公司上传的问题，旭森公司提交了网站制作协议、聊天记录、公证的网址为××的网页以及版权信息、点击“免责声明”进入旭森公司网站以及免责声明具体内容，虽然网站制作协议没有案外人的签名盖章确认、聊天记录的证明力较弱、网页公证亦是在原审判决后所做，但是周丕海公证的被诉侵权网页上明确载明的是晟凯公司，网站内的内容亦都是和晟凯公司有关，再结合旭森公司的经营范围，旭森公司的证据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标准。相对比，周丕海提交的公证被诉侵权网页不完整，缺乏版权信息内容。故本院认为旭森公司的证据证明力较强，旭森公司仅为网络空间的提供者，符合《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条件。
综上所述，本院采纳旭森公司二审提交的新证据，旭森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原审判决结果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5民初270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周丕海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周丕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 丽
审 判 员 官 健
审 判 员 邓永军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赖 俊
书 记 员 陈永妹
书 记 员 梁伊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