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粤07民终929号
上诉人（原审起诉人）：鹤山市沙坪街中东西村民委员会冯沃亨、冯锦耀等69名村民（名单附后）。
诉讼代表人：冯沃亨，男，1957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鹤山市。
诉讼代表人：冯锦耀，男，1986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鹤山市。
诉讼代表人：冯荣标，男，1952年6月15日出生，汉族，。
诉讼代表人：冯锡辉，男，1966年3月2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鹤山市沙坪街中东西村民委员会冯沃亨、冯锦耀等69名村民（以下简称“冯沃亨等69名村民”）诉鹤山市沙坪街中东西村民委员会、吕某、冯某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18）粤0784民初45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沃亨等69名村民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07年，中东西村民委员会原主任冯维根与第三人冯广安等人恶意串通和勾结，将本属于中东西村村民所有的包括涉案房产在内的共计33处物业以非法拍卖的形式进行了出售和转移，上述人员为此谋取了高额暴利，同时也因触犯刑律而受到了法律的严厉制裁。2007年12月，即上述33处物业非法拍卖前，吕锡文就与冯广安购买涉案房产一事达成了私下交易，由冯广安负责安排将涉案房产从中东西村委会直接过户至吕锡文名下。在拍卖过程中，冯广安等人经与江门市晓业拍卖有限公司事先勾结，安排张荣耀以其个人名义拍得上述33处房产，后在中东西原村委会主任冯维根等人的配合下，安排吕锡文直接与中东西村委会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契约》，并将涉案房产过户至吕锡文名下。需要说明的是，冯维根、冯广安等人为达到“低价竞拍，赚取高利”的目的，在中东西村委会向上级单位鹤山市沙坪街道办事处申请处置33处物业的请示中，恶意将涉案房产的面积只写成了1496.41平方米。特别是在拍卖前吕锡文就已向冯广安等人支付了大部分所谓“购房款”，而冯广安等人收取了全部款项后，只将其中的部分资金交付给了中东西村委会，直接牟取了高额的差价暴利。涉案房屋归中东西全体村民集体所有，中东西村委会与吕锡文就涉案房屋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因未经中东西全体村民按法定集体决议程序决议，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当属无效，吕锡文依无效合同所取得涉案房产应当返还给中东西村委会。冯广安在涉案房产仍属于中东西全体村民集体所有时即将其变卖，并以“空手套自狼”的形式牟取了巨额差价利益，其行为严重损害了中东西全体村民的共同根本利益。吕锡文在明知涉案房产属于中东西集体资产的情况下仍与冯广安达成交易并预先支付价款，其行为并非善意，同样侵害了中东西全体村民的根本利益。综上所述，为维护中东西村全体村民的合法权益，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中东西村民委员会与吕锡文对位于鹤山市人民东路××（现××人民东路××、××）房屋所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2、依法判令吕锡文将鹤山市人民东路××（现××人民东路××、××）房屋返还给中东西村民委员会；3、本案诉讼费由中东西村民委员会、吕锡文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须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召开村民会议，应当有本村十八周岁以上村民的过半数，或者本村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村民会议所作决定应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通过。根据原审法院（2012）江鹤法民二初字第××民事判决显示，中东西村民委员会18周岁以上村民一共3489人，而冯沃亨等69名村民提供的依据表明，起诉表决的人数只有69人，未达到法定条件。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驳回冯沃亨等69名村民的起诉。
冯沃亨等69名村民认为原审裁定错误，上诉称：
一、一审法院混淆了原告的主体概念，本案冯沃亨等69名村民具有诉讼主体资格。1、本案的诉讼原告是冯沃亨等69名村民，即《民事诉讼法》所规定的公民（自然人），并不是中东西村民委员会，中东西村民委员会系本案被告，一审法院依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中有关村民委员会和村民会议的规定来判定和评价冯沃亨等69名村民的主体资格是存在本质上错误的。2、根据《物权法》第六十三条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另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释义》对于《物权法》第六十三条关于集体成员诉权的解释，“每个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都可以针对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及其负责人做出的损害其权益决定，向人民法院请求撤销该决定”。另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委员会成员作出的决定侵害村民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村民可以申请人民法院予以撤销，责任人依法承担法律责任”。冯沃亨等69名村民都属于中东西村的集体成员，现村民委员会的行为已经严重侵害了冯沃亨等69名村民的合法权益，故冯沃亨等69名村民有权依法提起诉讼。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混淆了法律概念。1、《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四条旨在规范村民会议和村民代表会议召集和决议程序，对于一些涉及村民利益的重大事项须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以防范村民委员会擅自作出决定，意在保护村民的利益。本案原告是69名公民个人，不是村民委员会或者集体经济组织，无需召开所谓的村民会议和村民代表会议，上述法律规定与冯沃亨等69名村民没有任何关系。2、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释义》对于第二十四条的解释，“实践中有些村民委员会和村干部往往不经民主决策程序，擅自决定涉及全体村民的重大事项，既违反了法律规定，又侵犯了村民的知情权和决策权，甚至引发了村内诸多矛盾。因此，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明确规定了一些涉及村民利益的重大事项须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村民委员会无权擅自决定”。现一审法院在适用法律上出现了颠倒性的错误，将本来规范和适用村民委员会的法律规定全部用来约束村民个人，完全违背了《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立法目的。3、根据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一）本村享受误工补贴的人员及补贴标准；（二）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三）本村公益事业的兴办和筹资筹劳方案及建设承包方案；（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六）宅基地的使用方案；（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其他事项”。即法律明确规定只有在涉及上述九种事项的情况下，才需要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和决定，也并不是一审裁定一概而论的“涉及村民利益的须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召开村民会议”。
三、关于鹤山市人民法院(2012)江鹤法民二初字第××民事判决书。1、鹤山市人民法院(2012)江鹤法民二初字第××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并非最终生效的法律文书，该案已经过二审，并由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了(2012)江中法民一终字第382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二审判决），虽然判决结果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但是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本院查明的事实、判决理由和结果”中对于一审法院的错误观点进行了纠正。2、一审判决在认定“关于村民是否具备诉权的问题”上，其正确的引用了《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这与上诉状第一条第2项观点是一致的，即每一个村民都可以行使诉权。但是随后却错误的引用了《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对原告的主体资格进行法律评价。上述两种法律规定本身就是毫无关系的，这种认定方式也是严重矛盾的。3、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二审判决中对上述问题进行重新认定“本案的2170名村民属中东西村委会的集体成员，对不法侵害本集体财产的行为，有权依据《物权法》第六十三条规定，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因此，无论中东西村2170名村民是否是本案合同的当事人，都依法享有诉权，可以向法院提起诉讼。陈茹芳主张提起诉讼的村民人数未达到三分之二的集体决定权的多数，没有法律依据”。即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正确的适用了《物权法》第六十三条关于每个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都可以提起诉讼的规定，同时也纠正了一审判决和陈茹芳认为的原告起诉需要涉及召开村民会议和集体决定权的错误观点。
综上，冯沃亨等69名村民起诉的全部请求符合《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依法应准许立案。特别是一审裁定依照的《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冯沃亨等69名村民本身就属于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因此一审不予立案的裁定显系错误，请求撤销原审裁定，裁定本案由原审法院受理。
本院审查认为：冯跃亨等69名村民起诉请求的事项，涉及鹤山市沙坪街中东西村民委员会全体村民的重大利益，应根据《中华人民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召开村民会议，应当有本村十八周岁以上村民的过半数，或者本村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村民会议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通过。法律对召开村民会议及作出决定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第二十四条“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的规定，应履行民主议定程序，达到十八周岁以上的过半数的村民或者本村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的表决同意，才能反映鹤山市沙坪街中东西村民委员会全体村民提起诉讼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本院（2012）江鹤法民二初字第××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鹤山市沙坪街中东西村委会共有18周岁以上村民3489人，而本案中提起诉讼的表决人数仅为冯跃亨等69名村民，尚未达到十八周岁以上的过半数村民人数的要求，不能确定冯跃亨等69名村民提起本案诉讼是鹤山市沙坪街中东西村委会全体村民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冯跃亨等69名村民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原审法院裁定不予受理冯跃亨等69名村民的起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本案冯跃亨等69名村民起诉请求的事项涉及鹤山市沙坪街中东西村民委员会全体村民的集体权益，并非涉及特定村民个人的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及《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所针对的情况为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其负责人作出的决定损害集体成员个人权益，而并非村集体权益，故冯跃亨等69名村民以《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及《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主张其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冯跃亨等69名村民上诉请求本院撤销原审裁定，裁定由原审法院立案受审本案，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黄煜文
审 判 员 马健文
审 判 员 陈汉锡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吴慧仪
书 记 员 陈顺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