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成民初字第42号
原告（反诉被告）瀚亚建筑设计咨询（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牡丹路**号*****室。
法定代表人徐少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强，北京市君泽君（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肖潇，北京市君泽君（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成都泓昌嘉泰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芳草街**号。
法定代表人陆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秦财福，四川蜀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彭华均，四川中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瀚亚建筑设计咨询（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亚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成都泓昌嘉泰房地产公司（以下简称泓昌嘉泰公司）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本反诉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瀚亚公司委托代理人侯爱民、李文荣（瀚亚公司于2013年8月29日出具《撤销对杨承志律师诉讼授权委托申请书》，撤销对杨承志律师的授权，将委托代理人变更为瀚亚公司员工李文荣。开庭审理后，瀚亚公司于2013年9月22日出具《撤销对李文荣诉讼授权委托申请书》，撤销对李文荣的授权，将委托代理人变更为杨承志律师；又于2014年3月17日出具《变更诉讼代理人申请书》，撤销对杨承志律师、侯爱民律师的授权，将委托代理人变更为王强律师、肖潇律师），被告泓昌嘉泰公司委托代理人秦财福、彭华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瀚亚公司诉称，瀚亚公司、泓昌嘉泰公司于2009年11月10日签订《泓昌嘉泰金融中心（暂定名）项目总平面及建筑方案设计设计合同》（以下简称《设计合同》），约定瀚亚公司为泓昌嘉泰公司提供泓昌嘉泰金融中心（暂定名）项目总平面及建筑方案设计，同时约定瀚亚公司的设计工作分为总平面及方案设计、方案深化调整及报批、初步设计（扩初）、施工图设计、施工等五个阶段；合同价款暂定总价为5741000元，按进度分六次付款。若泓昌嘉泰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如期支付瀚亚公司设计费用，则应按约承担违约金。合同签订后，瀚亚公司依照合同约定及泓昌嘉泰公司调整设计的指令，制作完成了泓昌嘉泰金融中心的总平面及方案设计，并提交给泓昌嘉泰公司。2010年8月31日，瀚亚公司制作的上述总平面及方案设计通过成都市高新区规划局的审查。由于瀚亚公司依照泓昌嘉泰公司要求多次变更和调整设计方案，实际完成的总平面及方案设计工作量，大幅超出了《设计合同》约定的暂定工作量，实际设计费也在暂定总价基础上增加了1383394.7元，其中第一次至第四次增加的设计费1175885.5元（即按增加部分的85%计）。截止目前，泓昌嘉泰公司除按暂定总价向瀚亚公司支付了第一期和第二期设计费外，并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第三期设计费1722300元和第四期设计费1722300元。经瀚亚公司多次口头及书面催促，泓昌嘉泰公司均以瀚亚公司设计不符合要求等理由拖欠不付，对增加的设计费也未支付。综上，泓昌嘉泰公司在瀚亚公司依约完成设计任务，将瀚亚公司工作成果提交政府部门审查，也实际取得政府部门审查通过的情况下，却以种种理由推托付款。瀚亚公司遂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于2009年11月10日签订的《设计合同》；2、判令泓昌嘉泰公司支付瀚亚公司设计费4620485.5元（含第三、四期设计费3444600元及增加设计范围的设计费1175885.5元）；3、判令泓昌嘉泰公司向瀚亚公司支付违约金3444600元（自2010年9月1日起，以欠款金额3444600元为本金，每日按欠款金额的5‰计至泓昌嘉泰公司实际清偿之日止，且违约金总金额以欠款本金3444600元为限）；4、判令泓昌嘉泰公司支付瀚亚公司增加的设计费的利息损失（利息以1175885.5元为本金，自2010年9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至泓昌嘉泰公司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2年10月31日为156686.7元）；5、判令泓昌嘉泰公司赔偿瀚亚公司律师费损失20万元；6、判令泓昌嘉泰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告泓昌嘉泰公司辩称，双方签订的《设计合同》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合同内容完全超出了瀚亚公司作为单纯设计咨询公司的咨询经营范围，为自始无效合同，对泓昌嘉泰公司没有约束力。瀚亚公司消极和拒绝履行合同义务，至今没有交付设计成果，其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得到支持。
反诉原告泓昌嘉泰公司诉称，瀚亚公司作为建筑设计咨询公司在明知其不具备设计资质的情况下，与泓昌嘉泰公司签订《设计合同》，且合同内容完全超出了作为一个单纯设计咨询公司的咨询经营范围，承揽其根本不能胜任的建筑设计工作，致使其设计因没有能力完成而被要求多次调整、修改。故据此请求：确认双方于2009年11月10日签订的《设计合同》无效。
反诉被告瀚亚公司辩称，一、《设计合同》约定瀚亚公司提供的是建筑方案设计服务，属于瀚亚公司提供建筑设计咨询的合法经营范围。瀚亚公司提供的建设设计方案只须提交予泓昌嘉泰公司，并非直接提交给规划部门审批，也无须确保建筑方案通过审批，且提交规划部门审批也不是瀚亚公司的合同义务。双方签订的《设计合同》与泓昌嘉泰公司同西南设计院签订的《报批、初设、施工图设计合同》是泓昌嘉泰公司针对建筑设计不同阶段与不同类型的专业公司分别签订的合同，两份合同内容相互衔接，不可相互取代。二、瀚亚公司在本案中提供的建筑方案设计服务并不属于《建筑法》第十三条规定的需要取得相应资质等级证书方可从事的建筑活动。瀚亚公司根据《设计合同》提供的建筑方案设计服务需要经过泓昌嘉泰公司雇请的西南设计院进行全面深化调整，且由西南设计院负责报批，因此《设计合同》所涉的泓昌嘉泰金融中心最终通过审批的建筑设计方案不存在因瀚亚公司不具备专业设计资质而导致影响建筑工程质量和安全的问题。综上，《设计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符合建筑设计的行业惯例，应属合法有效。
经审理查明，2009年11月10日，瀚亚公司与泓昌嘉泰公司签订《设计合同》，约定瀚亚公司承担泓昌嘉泰金融中心（暂定名）项目总平面及建筑方案设计。合同1.5“合同工期”约定：自方案设计启动（合同签订）至方案报批送审，不超过90天排定计划如下：第一阶段（工作时间1日）进行基地现场及外围物业环境勘查；第二阶段（工作时间13日）制作概念设计方案（三个方案）；第三阶段（工作时间13日）第一次概念设计方案修改；第四阶段（工作时间13日）第二次概念设计方案修改；第五阶段（工作时间13日）配合设计院及专业顾问制作方案设计；第六阶段（工作时间3日）会后由泓昌嘉泰公司汇集具体初步规划方案修改意见，正式通知瀚亚公司开始制作正式方案及报批文本；第七阶段（工作时间14日）配合设计院及专业顾问制作方案设计完成模型及报批文本。合同第2.3条“付款方式及付款时间”约定：泓昌嘉泰公司在收到瀚亚公司付款申请、正式发票，并确认其设计成果后，根据设计阶段支付相应金额的设计费。设计费支付比例及时间如下：第一次：合同签订，并于收到发票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暂定合同总价的10%；第二次：概念设计方案修改完成，经泓昌嘉泰公司书面确认达到要求并选定一个方案进行深化设计时，并于收到发票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暂定合同总价的15%；第三次：提交总平面及方案设计工作成果，经泓昌嘉泰公司书面确认达到要求，并于收到发票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暂定合同总价的30%；第四次：总平面及方案设计工作成果通过泓昌嘉泰公司及政府相关部门的审查，并于收到发票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暂定合同总价的30%。
2009年11月20日，泓昌嘉泰公司按合同约定向瀚亚公司支付了第一笔款项57.41万元；2010年1月25日，泓昌嘉泰公司按合同约定向瀚亚公司支付了第二笔款项86.115万元。共计143.525万元。
2010年3月17日，泓昌嘉泰公司与中国建筑西南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南设计院）签订《泓昌嘉泰·国际金融中心（暂定名）项目建筑方案报批、初设、施工图设计合同》（以下简称《西南设计院设计合同》），约定西南设计院承担泓昌嘉泰金融中心（暂定名）项目建筑方案报批、初设及施工图设计。合同第1.4.2.1条“方案设计阶段的咨询服务”，西南设计院应“协助瀚亚公司完成方案设计”；第1.4.2.2条“方案深化调整及报批阶段”约定，西南设计院应在被确认的方案基础上，对方案中涉及包括但不限于总图、建筑、结构等等专业内容进行全面的深化调整。合同第二条“合同工期”约定：前期配合、方案深化调整及报批，必须满足总平及方案设计单位瀚亚公司完成方案设计及报批的时间要求。
以上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瀚亚公司基于合同有效，并据此提出了六项诉讼请求，而泓昌嘉泰公司则主张因瀚亚公司不具备相应资质，故双方签订的《设计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则本案关键是合同效力的认定。瀚亚公司企业名称中含有设计咨询字样，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也载明经营范围为建筑设计咨询等，审理中瀚亚公司确未提供相关资质证书，说明瀚亚公司不具备建筑设计的相应资质，并且在证据交换时瀚亚公司也明确表示其不具备相应资质。
从双方签订的《设计合同》第1.5条“合同工期”以及第2.3条“付款方式及付款时间”的约定来看，事实上瀚亚公司从事的设计工作涵盖瀚亚公司所谓的“概念设计”以及方案设计，瀚亚公司不仅需要向泓昌嘉泰公司交付概念设计方案，还须向泓昌嘉泰公司交付总平面图及方案设计的工作成果。根据住房和城乡建设部颁行的《建筑工程设计文件编制深度规定》，民用建筑一般分为方案设计、初步设计和施工图设计三个阶段。而依据《建筑法》第十三条关于从事建筑活动的设计单位应在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后，方可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的规定，瀚亚公司完成合同约定的设计工作依法必须具备相应的资质。由于瀚亚公司指派承担设计任务的设计人员并未在国内取得相应的资质证书，瀚亚公司也未取得建筑设计的相应资质证书，即使双方没有约定应以瀚亚公司作为设计单位报批送审，我国对于“概念设计”是否需要具备相应资质亦没有强制性规定，由于瀚亚公司不仅需要向泓昌嘉泰公司交付概念设计方案，还须向泓昌嘉泰公司交付总平面图及方案设计的工作成果。因此本院认为，瀚亚公司与泓昌嘉泰公司签订的《设计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泓昌嘉泰公司反诉请求确认《设计合同》无效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瀚亚公司基于合同有效提出解除合同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就合同的效力问题对瀚亚公司及泓昌嘉泰公司进行了释明，告知瀚亚公司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但瀚亚公司明确表示不变更诉讼请求。故瀚亚公司依据合同约定主张泓昌嘉泰公司应向其支付欠付的设计费、违约金并承担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瀚亚建筑设计咨询（上海）有限公司与成都泓昌嘉泰房地产有限公司于2009年11月10日签订的《泓昌嘉泰金融中心（暂定名）项目总平面及建筑方案设计合同》为无效合同；
二、驳回瀚亚建筑设计咨询（上海）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70752.4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75852.41元，均由瀚亚建筑设计咨询（上海）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菲菲
代理审判员 王 果
人民陪审员 兰梅林
二〇一四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杜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