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京知民终字第19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富商通信息技术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华南路11号1幢。
法定代表人丁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东海，男，1982年10月1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阜成路46号海玉商贸大楼六层6304室。
法定代表人柴继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付瑞石，男，1988年8月28日出生。
上诉人国富商通信息技术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富商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盖创意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知）初字第27901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12月16日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国富商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东海，被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付瑞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盖创意公司一审起诉称：美国GettyImages，Inc.（简称Getty公司）是全球最大的图片商。我公司是Getty公司在中国境内唯一授权代理，依法享有相关图像素材在中国地域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的权利，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追究侵权者的责任。我公司发现：国富商通公司未经许可擅自在其位于新浪网的“中国诚商网”官方微博中使用了我公司享有权利的编号分别为57436075、dv030394的两幅摄影作品（简称涉案作品）。我公司就此多次要求国富商通公司提供授权文件或停止侵权、赔偿损失，但国富商通公司均予以拒绝。故我公司起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国富商通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赔偿经济损失及诉讼合理支出共计14000元，其中包括调查取证费及交通费2000元。
被告国富商通公司答辩称：首先，华盖创意公司提供的权属证据仅为授权名录，名录中是否包括涉案作品不清楚。其次，华盖创意公司未举证证明涉案作品与其主张权利图片的一致性。第三，华盖创意公司主张的赔偿数额过高，涉案作品转发频繁，其存在重复主张的可能。综上，我公司不同意华盖创意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我国著作权法和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人。根据查明的事实，华盖创意公司主张权利的涉案作品上印有Getty公司名称水印，涉案作品著作权以及诉讼权利授权源自Getty公司，且授权文件经过了公证认证。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Getty公司系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根据Getty公司的授权，华盖创意公司取得了在中国境内许可他人使用涉案作品的权利，并有权对他人侵犯涉案作品著作权的行为主张权利。
除法律另有规定外，使用他人作品应当征得著作权人许可，并与著作权人订立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本案中，国富商通公司在其开办的微博中将华盖创意公司享有权利的涉案两幅作品作为微博配图使用，但并未征得华盖创意公司的许可，也未支付报酬，系侵犯著作权的行为。华盖创意公司要求国富商通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鉴于华盖创意公司认可国富商通公司已经删除了涉案作品，并表示放弃要求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故对此不再进行处理。
关于赔偿经济损失的数额问题，虽然华盖创意公司提交了有关其图片许可使用费的证据，但结合上述证据所显示的许可使用方式、使用内容和国富商通公司的涉案侵权方式、侵权情节，华盖创意公司主张的赔偿数额过高，不予全额支持。本案将根据涉案作品的独创性程度、国富商通公司的侵权情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经济损失的赔偿数额。对于华盖创意公司主张的诉讼开支，其虽未就此提供相应证据，但考虑到其为证明侵权事实进行了公证取证，必然为此支出相关费用，故该院酌情确定。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国富商通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华盖创意公司经济损失二千五百元；被告国富商通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华盖创意公司为制止侵权支出的合理费用五百元；驳回原告华盖创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国富商通公司不服提起上诉，认为：一、华盖创意公司提供的著作权权属证据不足。主张权利的一方首先应当举证证明其权利来源，仅依据涉案作品中显示在Getty公司网站和有Getty公司的水印，不足以证明Getty公司是本案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华盖创意公司提供的授权文件中也体现不出来授权范围中包含有涉案作品。同时，华盖创意公司也没有举证证明涉案作品仍在著作权的保护期限内；二、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过高。原告华盖创意公司许可多人使用图片，即使被告使用了原告享有著作权的图片，也不会对原告的权利和收入产生影响。同时，在目前的环境下从互联网获取图片时，难以知晓是否构成侵权，上诉人国富商通公司使用的涉案作品上没有显示Getty公司，而是显示的另外一家网站，国富商通公司不具有故意侵害著作权的恶意。根据华盖创意公司提供的Getty公司网站截图，其中图片价格最高的359美元，华盖创意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赔偿数额过高；三、一审法院确定的500元合理支出过高。请求法院：一、对涉案作品的著作权权属进行重新认定；二、请求法院重新判定赔偿金额及制止侵权的费用。
华盖创意公司答辩称：一、华盖创意公司提供的关于著作权权属的证据已经达到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要求。从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Getty公司网站及华盖创意公司网站上对涉案作品进行展示、销售，并许可他人使用，网站上还包括有涉案作品的数据信息等内容，可以提供最大格式的下载。同时，涉案作品上均加注有Getty公司的水印，图片的权属情况在网站上都有说明。Getty公司对华盖创意公司的授权文件是集合性的授权，几千万张图片不可能一一体现在授权文件中，本案涉案作品显示其属于stockbyte集合，这在授权文件中也可以找到对应的内容。版权的时间与图片在公司网站上展示的时间是一致的，在Getty网站上有明确的显示，从1999年开始到我们做保全时，都是享有版权的。二、关于赔偿和合理支出的数额。著作权是一种无形的权利，使用不会造成权利的直接损害，但是会造成可得利益的减少。华盖创意公司在中国的销售模式与Getty在美国的销售模式不同，成本比在美国高，与涉案作品同类型的图片华盖创意公司在中国的授权使用费用大概是3300元每张，一审法院判决的赔偿数额和合理支出并不足以弥补华盖创意公司的损失，但是我们尊重一审法院的判决。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Getty公司系美国专业提供图片的企业。
2014年2月10日，JohnJ.LaphamⅢ代表Getty公司签署版权确认及授权书，主要内容如下：确认Getty公司对附件A中所列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享有版权，有权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图像展示在Getty公司的网站www.gettyimages.com、www.gettyimages.ca、www.gettyimages.cn上；确认华盖创意公司系Getty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授权代表，Getty公司授权华盖创意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附件A所列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这些图像展示在华盖创意公司的互联网网站www.gettyimages.cn上；确认华盖创意公司是唯一有权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以其自己的名义对任何第三方未经授权使用或涉嫌未经授权使用附件A所列品牌相关图像的行为采取任何形式的任何法律行为，且此授权涵盖2005年8月1日之前或之后可能已经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出现的侵犯Getty公司知识产权（版权、包括精神权利）的行为等。附件A中包括Stockbyte等品牌。上述授权文件依法经过了公证认证。
诉讼中，根据华盖创意公司提交的网页打印件及时间戳认证证书显示：登录网址为www.gettyimages.ca的网站，在该网站上可以查找到到编号分别为57436075、dv030394的涉案作品，所属品牌均为Stockbyte。作品上显示有“GettyImages”水印，网站下方载明如下信息：“Allcontents?copyright1999-2014GettyImages.Allrighsreserved.”。国富商通公司对上述证据不持异议。
国富商通公司在新浪网上开通了名为“中国诚商网”的官方微博，微博地址为×××：／／e.weibo.com／trade2cn。2013年5月27日，登陆国富商通公司的上述微博，可以查找到华盖创意公司本案主张权利的涉案两幅作品，上述作品均被作为国富商通公司发布微博信息的配图使用，发布日期分别为2012年10月22日、11月26日。上述图片右下角均显示有“中国诚商网”的水印及微博地址，相关微博信息下方均显示“来自专业版微博”。与此同时，登录www.gettyimages.com的网站，在该网站上同样可以查找到涉案两幅作品。大连市中山区公证处根据华盖创意公司的申请对上述事实进行了公证。
国富商通公司称上述微博中的图片均来自互联网，认可未获得过授权，但表示其在接到华盖创意公司的通知后即删除了涉案图片。
为证明其图片授权使用费标准，华盖创意公司提交了其与上海新意域广告设计有限公司签订的图片使用许可合同及收款回单和其与北京百禾嘉年广告有限公司签订的图片使用许可合同及收款回单，授权使用费分别为6000元和9000元，授权的最终用户所属行业分别为工业工程和汽车行业，图像尺寸分别为10MB和28MB。
另查一，华盖创意公司未就其主张的调查取证费及交通费进行举证。
另查二，华盖创意公司认可国富商通公司已经删除了涉案作品，并表示放弃要求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
上述事实双方当事人均予认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
中国于1992年加入《伯尔尼公约》，美国于1989年加入《伯尔尼公约》。
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双方的诉辩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
一、关于权利的归属
由于上诉人国富商通公司对权利的权属来源提出了质疑，而被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权利来源于Getty公司，华盖创意公司得到授权有效的前提是Getty公司对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合法有效。虽然当事人双方均是中国公司，均未提及国际公约的适用问题。但是在判断Getty公司对涉案作品著作权是否合法有效时，国际公约的法律适用成为不能回避的问题。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第二条的规定，外国人、无国籍人的作品根据其作者所属国或者经常居住地国同中国签订的协议或者共同参加的国际条约享有的著作权，受本法保护。由于我国和美国均为《伯尔尼公约》的缔约国，因此Getty公司对涉案图片所享有的著作权应受我国著作权法保护。
依据我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的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据的除外。由于著作权具有作品完成即自动产生的特性，故对著作权权属的审查，一般以作品上的署名为初步证据，除非有相反证据予以推翻。对初步证据的举证要结合案件的具体情况，及所涉作品的情况等合理进行确定。本案Getty公司、华盖创意公司拥有数量巨大的图片，基本采取在官方网站上登载图片并直接网上购买的方式经营。网站上登载图片，虽然不同于传统意义上的在公开出版物上发表，但同样是“公之于众”的一种方式。故网站上的“署名”包括本案的权利声明及水印，构成证明著作权权属初步证据，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作为享有著作权的证明。本案中，华盖创意公司一审提交了网页打印件及时间戳认证证书，其中时间戳是一种电子证据形式，用于证明证据自申请时间戳并取得唯一的数字指纹时起，就无法进行篡改。根据网页打印件和时间戳记载的内容，应当认为华盖创意公司就其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已经尽到了初步的举证责任。国富商通公司虽然主张Getty公司不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提出的华盖创意公司提交的网页可能存在篡改的理由，亦无证据支持。
关于涉案作品是否在著作权保护期内的问题。本院认为，Getty公司网站上涉案图片信息显示“Allcontents?copyright1999-2014GettyImages.Allrighsreserved.”。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该证据至少可以理解为涉案作品于1999年发表。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仍在著作权保护期限内。国富通商公司在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主张华盖创意公司应当承担进一步证明涉案作品处于著作权法保护期限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华盖创意公司提供的Getty公司授权文件附件A的显示，指定使用范围版权图像作品中包括有Stockbyte集合，而Getty公司网站显示涉案作品属于Stockbyte集合。可以认定Getty授权华盖创意公司使用的作品中包括有涉案作品。现国富商通公司主张Getty授权华盖创意公司使用的作品中不包括涉案作品，没有事实根据。华盖创意公司提供了Getty公司授权文件，该文件已经美国公证机构公证及我国驻美使领馆认证，对该授权书的真实性国富商通公司亦未提出异议。对该授权文件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根据Getty公司的授权，华盖创意公司取得了在中国境内许可他人使用涉案作品的权利，并有权对他人侵犯涉案作品著作权的行为主张权利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赔偿的数额。
《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由于著作权无形性的特征，与物权受到侵害不同，著作权受到侵害时并不存在权利载体遭受损害的情形，而是表现为可得利益的损失。因此国富商通公司提出的由于原告华盖创意公司许可多人使用图片，即使被告使用了原告享有著作权的图片，也不会对原告的权利和收入产生影响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其与北京百乔嘉年广告有限公司、上海新意域广告设计有限公司签订的图片使用合同及回款收单，用于证明涉案作品的许可使用费，但上述合同及回款收单所涉图片均非本案涉案作品，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原审法院未予采纳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根据涉案作品的独创性程度、国富商通公司的侵权情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赔偿数额并酌定合理开支，均属于一审法院自由裁量权的范围，并且未违反法律规定的范围和幅度，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国富商通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5元，由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负担25元（已交纳），由国富商通信息技术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国富商通信息技术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晓霞
审 判 员 张晓丽
审 判 员 邓 卓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高瞳辉
书 记 员 任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