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206民初193号
原告江正生，男，住福建省泰宁县。
委托代理人邓德贵，福建金海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梦梅，福建金海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厦门鲁班源房屋营造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护安路41-45号（单）第四层407室。
法定代表人白春杨，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郑剑云，福建勤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永添，男，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代理人郑剑云，福建勤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江正生与被告厦门鲁班源房屋营造有限公司（下称鲁班源公司）、陈永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姚亮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江正生及其委托代理人邓德贵、朱梦梅，被告陈永添，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郑剑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江正生诉称，2012年，鲁班源公司承包了位于厦门市湖里区高殿旗山物流园二标段的仓库土建工程，陈永添系该项目实际施工人。2012年10月22日，江正生与鲁班源公司签订《工程分包合同》，约定鲁班源公司将该工程中C、D栋水电、消防安装工程分包给江正生施工，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总包干价为255万元，工程量如有增减另计。2013年8月，江正生与鲁班源公司签订《建筑工程分项承包合同》，约定鲁班源公司将该工程中C、D仓库—C栋仓库室外管网安装项目分包给江正生施工，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总包干价为874637元，清单以外部分按实结算。此外，鲁班源公司还将该物流园清洁楼的水电安装项目分包给江正生施工，也是包工包料，总包干价为8万元。江正生已按照主体工程施工进度全面完成了施工任务。物流园二标段工程已于2013年12月31日竣工验收。施工期间，江正生承包施工的部分工程发生增补。经与鲁班源公司结算，增补部分工程款合计198099.11元。据了解，建设单位已将增补工程款支付给鲁班源公司。故，鲁班源公司应支付江正生工程款（包括增补部分）合计3702736.11元。实际施工人陈永添应承担连带付款责任。鲁班源公司至今仅支付298万元（其中290万元系物流园C、D栋水电、消防和室外管网安装工程款，另8万元系清洁楼水电安装工程款）。经多次催告，鲁班源公司以各种理由拖延。为此，江正生请求判令：鲁班源公司、陈永添立即支付工程款722736.11元，并赔偿逾期付款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其中353405.15元的损失自2014年2月1日起算，另369330.96元的损失自2016年1月1日起算，均计至实际付款日）。
被告鲁班源公司、陈永添辩称，涉讼工程系陈永添挂靠鲁班源公司承包施工的。鲁班源公司、陈永添已支付江正生工程款合计358万元。江正生承包的工程量确有发生变更，经建设单位审核确认，清单以外增加部分的工程款为148129.4元。按照双方签订的《工程分包合同》第七条约定，若鲁班源公司支付工程款方式为现金，江正生需承担1%的劳务发票转账费，即工程款总额应扣除1%作为开具劳务发票的费用。故，鲁班源公司实际应支付江正生的工程款合计为3616238元，扣除已付款358万元后，尚应支付36238元。施工期间，江正生使用了鲁班源公司的挖掘机以及混凝土、砖、沙、水泥等施工材料。因江正生的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故该部分费用合计57420.55元应由江正生承担。该费用足以抵销江正生的工程尾款。因此，鲁班源公司和陈永添已付清江正生的工程款。恳请法院驳回江正生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22日，鲁班源公司高殿旗山物流园二标段项目部（下称项目部）与江正生签订《工程分包合同》，约定项目部将高殿旗山物流园二标段C、D栋水电、消防安装分部分项工程分包给江正生施工，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括水电施工机械），工程包干总价为255万元；主体结构封顶后按月拨付水电工程进度款的85%，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资料归档后，项目部一个月内结算江正生施工的总工程量并付款至总价的90%，待建设单位结算付款后一个月付至总价的95%，余5%作为保修金，待2年保修期满后一次性付清；若工程量有增减，必须待开发商审核并拨款一个月后，按审核后的工程直接费的95%支付给江正生（余5%作为保修金，待保修期满后一次付清）；工程款支付方式为转账支票，若系现金方式，江正生需承担1%的劳务发票转账费；双方还就施工质量、材料、安全管理等事项进行约定。2013年8月，项目部与江正生签订《建筑工程分项承包合同》，约定高殿旗山物流园C﹨D仓库—C仓库室外管网（给排水工程管道和消防系统管道）安装项目分包给江正生施工，承包形式为包工包料，承包总价为874637元（不含税），清单以外变更部分按实结算；每月工程款按现场完成量的85%支付，工程通过初验后支付至工程总价的95%，工程综合验收后一个月内付至工程总价的97%，预留3%作为保修金，待1年保修期满后一次性付清；双方还就质量、安全管理等进行约定。陈永添作为项目部代表在上述两份合同上签字。除以上工程外，江正生还向项目部承包了高殿旗山物流园清洁楼水电安装工程，承包形式同上，双方约定的总包干价为8万元，但未订立书面合同。江正生已按约定完成上述工程的施工。原、被告确认，高殿旗山物流园二标段工程已于2013年12月31日通过综合验收。2013年10月13日，项目部与江正生经核算确认，工程签证增加的工程量造价合计198099.11元，其中C、D栋工程增加9766.8元，室外管网工程增加188332.31元（含税金6327.01元）。发包人厦门市湖里区殿前街道高殿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5年5月确认室外管网安装工程建安费增加174269.88元，按85%即148129.4元结算。高殿旗山物流园二标段工程、清洁楼工程系陈永添挂靠鲁班源公司承包施工的。鲁班源公司和陈永添确认，截至2016年1月2日建设单位已支付增补的工程款。
合同履行期间，鲁班源公司分期拨付江正生工程款。双方确认，物流园清洁楼工程款8万元已结清，分别为2012年4月29日支付4万元，2012年11月8日支付3万元，2015年4月24日支付1万元，除第一笔系现金支付（以《借款单》形式）外，其他均系通过陈永添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双方无争议的其他已付工程款合计2907700元（不含预先扣除的劳务费发票费用2300元），其中2014年1月付款合计41万元，均系通过陈永添的账户转账支付。此外，陈永添还于2014年3月3日转账支付江正生2万元。期间，陈永添作为项目部主管与江正生签订了多份《工作量工资结算单》，除日期为2013年12月29日的结算单外，双方对其他结算单均无异议，且已实际履行，其中部分结算单载明的应付款系在签订结算单后支付的。
以上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工程分包合同》、《建筑工程分项承包合同》、《现场签证单》、《结算总价》、《预算总价》、《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工作量工资结算单》16份、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室外工程变更签证造价汇总表》、《借款单》以及当事人的陈述为证，足以认定。
本案主要争议事实为：1、日期为2013年12月29日的《工作量工资结算单》中所列金额分别为8万元和45万元的两笔款项是否已实际支付？2、该结算单中所列另一笔现金付款4万元，与无争议的2012年4月29日现金支付的清洁楼工程款4万元是否为同一笔款项？3、陈永添于2014年3月3日转账支付江正生的2万元是否用于支付本案工程款？4、江正生在施工过程中是否使用了项目部提供的设备及施工材料？
争议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故，工程分包人鲁班源公司对分包工程款的支付事实负有举证义务。经审查，鲁班源公司、陈永添举证的日期为2013年12月29日的《工作量工资结算单》中金额分别为8万元和45万元的两笔款项，原手写备注的付款方式均为“转账”，后分别涂改为“现金或转账”及“现金”，在金额栏旁有标注“△”记号，下方领款人处签名为“江正生”。鲁班源公司、陈永添陈述，（1）该结算单中，除领款人处签名外，其他内容均为陈永添所写，时间大致在2013年12月20日左右；（2）备注的付款方式是陈永添涂改的，因原先写错了，系于12月29日对账当天经江正生核对确认后当场涂改的；（3）两笔争议款项中，8万元系陈永添在车上以现金交付江正生，另45万元系陈永添在项目部办公室交给江正生的。经质证，江正生对该结算单领款人处签名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否认收到两笔争议款项，其反驳称，（1）当时陈永添告知因办公室被撬，可能有单据遗失，要求与江正生核对室外工程从开始到结束领取的工程款，然后陈永添就将事先写好的结算单交给江正生核对；（2）当时两笔争议款项备注的付款方式均为“转账”，因对是否有付款存有疑义，江正生在金额栏旁标注“△”记号；（3）鉴于双方之间的工程款除2012年4月29日清洁楼工程的4万元外，其他均通过转账支付，陈永添也表示最终结算以银行对账单为准，要求江正生先签字，基于信任，江正生就在该结算单上签名；（4）陈永添没有将该结算单副本交给江正生，涂改付款方式系陈永添事后的单方行为，未经江正生确认，江正生也从未收到该两笔款项。本院认为，依查明的事实，无争议的结算单载明的应付工程款，有部分系在签订结算单后才支付的，故结算单从性质上应属于债务结算凭证，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付款事实的依据。两笔争议款项原备注的付款方式均为“转账”，后由陈永添改为“现金或转账”和“现金”，鲁班源公司和陈永添主张经江正生核对确认后才进行修改，没有相应的证据。鲁班源公司和陈永添陈述两笔款项均在2013年12月29日对账前以现金支付，却无法提供相应的付款凭据，有违常理，亦不符合民间大额现金的交易习惯。相反地，江正生对该结算单的形成经过、签名原因可以作出较合理的解释。按照鲁班源公司和陈永添的主张，截至2014年1月鲁班源公司已付江正生的工程款累计达3507700元，超过三个工程约定的包干价总和，当时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仅1个月，保修期刚开始计算，此时超付工程款，既缺乏合同依据，也不符合建设工程款结算的交易习惯。综合全案分析，本院认为，鲁班源公司、陈永添主张2013年12月29日《工作量工资结算单》中所列的8万元和45万元已实际支付，证据不充分，存在较多疑点，本院不予采信。
争议二、经审查，2013年12月29日《工作量工资结算单》中“现金支付4万元”一栏同样标注“△”记号。庭审中，江正生陈述因该款项系2012年4月29日支付的清洁楼工程款，不属于室外工程款，故作记号以示区别。本院认为，如前所述，本案涉及的《工作量工资结算单》的性质为工程款结算资料，而非付款凭证。江正生对该笔款项对账经过的解释并无明显不合理之处，鲁班源公司、陈永添虽有异议，但并未提供相应的付款凭据予以反驳。因此，鲁班源公司、陈永添主张现金支付室外工程款4万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争议三、江正生辩称2014年3月3日陈永添转账支付的2万元系陈永添委托其代办排水证预支的费用，与工程款无关，没有提供相应的反驳证据，陈永添亦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对鲁班源公司、陈永添主张该款项系支付本案工程款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争议四、鲁班源公司、陈永添主张，在施工过程中，江正生使用了项目部提供的设备和施工材料，并申请项目部材料员王和强出庭作证。江正生对王和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王和强和鲁班源公司、陈永添存在利害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二项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鲁班源公司、陈永添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仅凭王和强的证言不足以证明江正生在施工期间使用了项目部提供的设备、施工材料及具体情况。对该事实主张，本院不予确认。
基于以上事实，本院认为，因项目部系鲁班源公司为履行工程施工合同需要设立的临时性机构，不具备民事责任能力，应由鲁班源公司承担合同的权利义务。陈永添挂靠鲁班源公司承接工程，并以项目部的名义将部分工程分包予江正生施工，应与被挂靠人鲁班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江正生作为自然人，不具备工程施工资质，其与鲁班源公司签订的《工程分包合同》、《建筑工程分项承包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系无效的工程分包合同。因该工程已竣工验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作为实际施工人，江正生有权要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工程分包合同》约定，工程量增减部分按开发商审核后的工程直接费支付。江正生并无证据证明该合同项下工程量的变更已经发包人审核确认，其主张以项目部核算的造价计算增补工程款，与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该合同约定，工程款支付方式为转账支票，若系现金方式，江正生需承担1%的劳务发票转账费，故对该合同项下的工程款应按约定总价的99%即2524500元计算。《建筑工程分项承包合同》约定室外管网安装工程清单以外变更部分按实结算。因江正生和鲁班源公司之间系工程分包合同关系，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在无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应参照双方对工程款的结算支付工程款。鲁班源公司和陈永添主张按照发包人审核确认的增补工程款结算，没有合同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因该合同约定的工程款为不含税价款，故鲁班源公司、陈永添主张该合同价款也需扣除1%的发票费用，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按照双方确认的增补工程款（扣除税金）计算，室外管网安装工程应付工程款合计为1056642.3元。由此计算，本案三个分项工程应付价款合计为3661142.3元。截至法庭辩论终结时，鲁班源公司已付款合计3007700元，尚应支付653442.3元。庭审中，江正生主张对《工程分包合同》和《建筑工程分项承包合同》项下欠付工程款的付款期限统一计算，具体为工程竣工验收后一个月内支付至总价的90%，剩余10%的工程款在2年保修期满即2015年12月31日支付。该计算方式没有违反合同约定，本院予以照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双方对逾期付款利息标准未作约定，江正生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由此计算，2014年3月3日已付款2万元的利息损失为96元；尚欠工程款中，295328.07元的利息应从2014年2月1日起算，另358114.23元的利息应从2016年1月1日起算。鲁班源公司、陈永添主张江正生欠付设备使用费和材料费合计57420.55元，证据不足，对其提出的抵销应付工程款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厦门鲁班源房屋营造有限公司、陈永添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支付原告江正生工程款653442.3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包括2014年3月3日已付款2万元的利息损失96元及欠付款的利息损失﹤其中295328.07元的利息从2014年2月1日起算，另358114.23元的利息从2016年1月1日起算，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息计至实际付款之日﹥）。
二、驳回原告江正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613元，由原告江正生负担548元，被告厦门鲁班源房屋营造有限公司、陈永添连带负担506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姚亮
二〇一六年四月六日
代书记员 张锦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
（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
（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
（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五十四条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
本案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