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绍商终字第10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省盐业集团上虞盐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彬。
委托代理人：滕卫兴。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天龙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文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虞金美珂化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章金芳。
上述两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王俊杰。
原审被告：上虞市光明化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关雨。
上诉人浙江省盐业集团上虞盐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盐业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新天龙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天龙公司”）、上虞金美珂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美珂公司”）、原审被告上虞市光明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5）绍虞商初字第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柳雪松、彭丽莉，代理审判员ＸＸ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盐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滕卫兴，被上诉人新天龙公司、金美珂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俊杰，原审被告光明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关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盐业公司与光明公司存在工业精制盐买卖合同关系，经光明公司确认，截至2014年12月31日，尚欠盐业公司货款153520元。
光明公司与新天龙公司签订《转让协议》二份，双方分别就光明公司的厂房、工业用地使用权、设施设备及相关排污许可、生产许可等经营资格转让达成相关协议，转让价格6620万元整和85293108元。光明公司与新天龙公司签订《项目转让协议书》一份，双方分别就光明公司年产5000吨酸性染料搬迁技改项目，就项目及项目实施所具备的厂房、工业用地使用权、设施设备、排污权、生产许可等经营资格达成协议，转让价格合计9830.5万元。
2007年8月7日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上，光明公司经营范围包括酸性染料制造、加工；助剂、化工中间体及其他化工原料及产品销售，进出口业务贸易。2014年1月16日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上，光明公司经营范围包括助剂、化工中间体及其他化工原料及产品销售，进出口业务贸易。
2003年4月18日，上虞市经济贸易局批复上虞市光明化工厂，同意年产水溶性染料5000吨技改项目在杭州湾精细化工园区内选址建设。
2006年11月10日，浙江省环境保护局环境工程技术评估中心作出《关于光明公司年产5000吨酸性染料搬迁改造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的技术评估报告》。
2006年12月28日，上虞市环境保护局向光明公司发《有关光明公司年产5000吨酸性染料搬迁改造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审查意见的函》。
2014年1月10日，上虞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发文（2014）7号《关于新天龙重组光明化工部分资产专题会议纪要》一份，载明2013年12月16日，区政府组织召开新天龙公司对光明公司部分资产实施兼并重组有关问题专题会议……会议听取了双方企业基本情况以及重组方案，并就重组中遇到的相关问题进行了认真讨论，现将会议统一意见纪要如下……光明公司已无能力维持正常生产和经营，银行转贷困难。经企业双方协商，新天龙公司对光明公司现有建成厂区范围内的52亩土地、11528.75平方米厂房、酸性染料的生产和配套设备以及相关联的生产经营许可权证等资产进行兼并重组，拟由新天龙公司新独资组建金美珂公司生产经营……会议就重组中的相关问题进行了明确：一、关于重组有关政策享受问题……二、关于光明公司现有员工安置问题……三、关于涉及重组的设备高息借款问题……四、关于重组后相关权证、行政许可文件等变更过户问题……五、关于厂区收储问题……六、关于银行贷款问题……会议要求……新天龙公司要尽快处理好光明化工的遗留问题，尽快恢复生产，早出效益。
2014年1月13日，新天龙公司向绍兴市上虞区环保局作出《关于要求变更光明公司年产5000吨酸性染料搬迁改造项目实施主体的请示》。
2014年1月13日，新天龙公司向上虞区环保局出具《光明公司年产5000吨酸性染料搬迁改造项目实施主体变更登记申请书一份》，载明经光明公司与新天龙公司协商，由新天龙公司以新组建的金美珂公司对光明公司年产5000吨酸性染料生产性资产实施重组，因此需要将项目实施主体变更为金美珂公司。新天龙公司及金美珂公司承诺：“实施主体变更后，……由于建设项目实施主体变更引起的法律责任、相关债权债务由新天龙公司及金美珂公司承担。该申请书由光明公司盖章签字“同意”。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盐业公司与光明公司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合法有效，光明公司确认尚欠盐业公司153520元的意思表示真实有效，其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该院对其要求光明公司支付15352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本案中，新天龙公司与金美珂公司是否应承担光明化工所欠盐业公司的货款，该院认为，1、《新天龙重组光明化工部分资产专题会议纪要》中提及的是“重组”主要内容是“经企业双方协商，新天龙公司对光明化工现有建成厂区范围内的52亩土地、11528.75平方米厂房、酸性染料的生产和配套设备以及相关联的生产经营许可权证等资产进行兼并重组”，其实质是企业买进或卖出部分资产，是资产的所有权在不同主体之间发生转移的相关内容，不涉及新天龙公司、金美珂公司与光明公司之间其他债权债务承受的法律关系，另光明公司的法律主体尚存，对盐业公司主张新天龙公司、金美珂公司承担责任不予认可，光明公司提供的转让协议、项目转让协议书、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关于年产5000吨水溶性染料技改项目实施方案的批复、上虞市环境保护局关于光明公司年产5000吨酸性染料搬迁改造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审查意见的函、浙江省环境保护局关于光明公司年产5000吨酸性染料搬迁改造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的技术评估报告仅证明光明公司原是5000吨酸性染料项目的实施主体，其经营范围中原包括酸性染料制造、加工，现光明公司经营范围中不包括酸性染料制造、加工，同时，签订的三份协议涉及的仅是相关资产转让的内容，故上述证据不能认定光明公司的债务应由新天龙公司、金美珂公司承担的事实；2、《新天龙重组光明化工部分资产专题会议纪要》中涉及遗留问题的描述在全文中为“会议要求……新天龙要尽快处理好光明化工的遗留问题”，不是新天龙公司对外作出的债权债务承担的意思表示，也不是新天龙与其他主体之间就债权债务承担的约定；3、《光明公司年产5000吨酸性染料搬迁改造项目实施主体变更登记申请书》中关于“由于建设项目实施主体变更引起的法律责任、相关债权债务由新天龙公司及金美珂公司承担”系新天龙公司、金美珂公司作出的承诺，应真实有效，结合申请书全文，即5000吨酸性染料项目原由光明公司实施，后变更为金美珂公司，由该项目实施主体变更而产生的相关债权债务由新天龙公司及金美珂公司承担，但本案讼争的货款并非5000吨酸性染料项目主体变更而产生的相应债务；综上，盐业公司要求新天龙公司、金美珂公司承担债务的依据不足，该院对盐业公司要求被告新天龙公司、金美珂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光明公司应支付给盐业公司货款人民币15352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履行；二、驳回盐业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70元，减半收取1685元，由光明公司负担。
上诉人盐业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新天龙公司、金美珂公司与光明公司重组所涉资产是光明公司的全部资产，所谓重组本质上是吸收合并。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公司合并时，被合并一方的债权债务应由合并方承担，故新天龙公司与金美珂公司应当承担光明公司的全部债务。二、政府专题会议纪要要求新天龙公司尽快处理好光明公司的遗留问题，其意思就是要求新天龙公司尽快处理光明公司其他债务问题。光明公司年产5000吨酸性染料搬迁改造项目实施主体变更登记申请书中也明确说明，因实施主体变更引起的法律责任、相关债权债务由新天龙公司及金美珂公司承担。因此，由新天龙公司、金美珂公司承担债务合法有据。三、光明公司已将全部资产转移给新天龙公司，其自身已无任何能力向其他债权人承担责任，新天龙公司接收了光明公司的所有资产却不承担光明公司的债务，显然侵害了光明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利益，也违反公平、公正原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新天龙公司、金美珂公司、光明公司共同支付剩余货款15352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新天龙公司、金美珂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新天龙公司、金美珂公司辩称：一、新天龙公司、金美珂公司与光明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并的事实。光明公司主体仍然存在，金美珂公司只是一个独立的公司，并非合并的结果。二、上诉人盐业公司对专题会议纪要及项目实施主体变更登记申请书的理解是片面的、错误的。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与光明公司债权债务是由于实施主体变更的引起的，不属于应由新天龙公司、金美珂公司承担的债务范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光明公司辩称：一、光明公司与新天龙公司之间系新设合并重组行为，而非单纯的资产转让行为。光明公司作为酸性染料生产企业，其年产5000吨酸性染料项目整体转让后，基本成为空壳公司。虽然公司名下还保有20亩土地及相应厂房，但因厂房施工拖欠施工方万峰建筑公司工程款1188万元，向民生银行抵押贷款1800万元，该部分资产实际支配权已不在光明公司。且在2014年12月26日，该部分资产经司法拍卖，款项分别偿付万峰建筑公司和民生银行，目前光明公司已无任何经营活动所需的资产和条件。二、金美珂公司取得5000吨酸性染料项目后，其生产经营的产品品种、技术、商标品牌均来自光明公司，所有的生产技术管理营销骨干，均为光明公司原班人马。三、新天龙公司为重组事宜已支出109215897元，该部分款项一部分是通过光明公司账户支付给光明公司的债权人，一部分是新天龙公司直接付给有关债权人，光明公司负责人并未参与任何偿债行为，也不知道相关内情和进展情况，只是在相关人员要求进行汇票背书和得到新天龙公司提供的项目重组付款清单后才知道大致已付金额。这说明新天龙公司一直清楚自身是光明公司债务的偿债主体，否则没有必要多付钱，没有必要全面主持光明公司清偿行为。四、光明公司酸性染料项目价值巨大，新天龙公司支付的金额不到该项目实际市值的50%。因为染料生产制造项目国内五年前就已禁止审批，该项目所持有的日1200吨排污指标极具价值，光明公司经营酸性染料产品二十多年，其主导产品是国际国内知名品牌。金美珂公司现将该项目承包给浙江鑫宇化工公司老板阮伟江经营，承包期五年，每年承包款1640万元，承包总额8200万元，按照无形资产计值的有关规定，光明公司无形资产价值应为1.64亿元，而有形资产有待另行评估。五、在重组过程中，新天龙公司为光明公司偿付了部分债务，但其偿债范围基本集中在公司资产、经营资质过户有关或者与新天龙公司自身有关的债务上，个别清偿的特征极为明显，明显损害了大多数债权人的权益。综上，新天龙公司应当承担被重组的光明公司的债务。
二审中，原审被告光明公司提供上虞市经贸局虞经贸投资（2003）562号批文、上虞市环保局虞环管（2006）16号批文、光明公司排污许可证绍虞100037号、上虞市排污权有偿使用指标表更申请表、光明公司房产证过户资料、光明公司职工社保资料、职工社保去向查询表等材料，证明酸性染料项目是光明公司唯一的生产项目，是光明公司生存的基础。光明公司根据政府专题会议纪要的要求将酸性染料项目重组转移给了金美珂公司，在其余20亩土地及厂房拍卖偿债后，光明公司已经一无所有，而新天龙公司没有按照要求处理好光明公司的遗留问题，证明新天龙公司、金美珂公司与光明公司是企业合并的关系。
上诉人盐业公司经质证对所有证据均没有异议，认为可以证明光明公司所有资产包括有形资产和无形资产全部转移到两被上诉人公司，两被上诉人应对光明公司的所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新天龙公司、金美珂公司经质证认为，双方签订的是资产转让协议，并不是兼并协议，光明公司主体仍然存在，并没有注销，这些证据不足以证明新天龙公司、金美珂公司对光明公司的部分资产收购行为属于企业兼并。
本院认证认为，该组证据不能证明新天龙公司、金美珂公司、光明公司之间系公司合并，具体在裁判理由部分阐述。
上诉人盐业公司、被上诉人新天龙公司、金美珂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盐业公司在一二审中要求被上诉人新天龙公司、金美珂公司承担责任，主要基于两方面的理由：一、新天龙公司、金美珂公司同意承担光明公司的债务；二、新天龙公司、金美珂公司的行为构成吸收合并，光明公司作为被合并方，其债权债务应由合并方承担。
关于第一个理由。涉及新天龙公司、金美珂公司债务加入的依据主要在2014年1月10日的政府专题会议纪要以及2014年1月13日新天龙公司、金美珂公司、光明公司向上虞区环保局出具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会议纪要作为政府文件，其中仅仅提到：新天龙公司要尽快处理好光明公司的历史遗留问题。这是政府部门对新天龙公司的要求，而非新天龙公司的意思表示，且处理好历史遗留问题，也不是明确要求新天龙公司承担债务的意思。债务加入是对当事人产生重大影响的法律行为，必须明确、清晰，该纪要中的内容不足以认定新天龙公司具有债务加入的意思。
变更登记申请书中，新天龙公司以及金美珂公司承诺：由于建设项目实施主体变更引起的法律责任、相关债权债务由新天龙公司及金美珂公司承担。从文义上来解释，新天龙公司及金美珂公司同意承担的债务是因“变更引起”的债务，也就是因变更行为引起的债务，而不是此前已经存在的债务。这也符合申请书的性质和出具的背景，申请书是新天龙公司、金美珂公司及光明公司为了变更项目实施主体向上虞区环保局出具的，并不是其与债权人协商达成的结果，对于环保部门而言，项目实施主体变更是与其职责相关的事项，因此关注的是项目因主体变更引起的法律责任问题，至于之前的债权债务如何处理，不是其职责范围，也不可能对此作出要求，新天龙公司、金美珂公司为了回应环保部门的关切作出的承诺不是对光明公司之前债权债务关系的加入。因此，本院认为，不能认定新天龙公司、金美珂公司已承诺承担光明公司之前的债务。
关于第二个理由。公司合并首先要求双方具有合并的意思表示，但目前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新天龙公司、金美珂公司与光明公司具有合并的意思。公司法对于公司合并规定了相应的程序要求，这些程序也都没有履行过。金美珂公司虽然取得了光明公司的主要资产，但这并不等于吸收合并光明公司。
盐业公司认为，新天龙公司接收了光明公司的所有资产，光明公司已无能力向其他债权人承担责任，侵犯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利益，违反公平原则。对此，本院认为，这涉及的是资产转移行为是否损害第三人、光明公司是否不当减少责任财产的问题，是资产转移行为是否无效、或者可撤销的问题，但并不能因此直接认定公司合并的事实。
综上，一审判决处理准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70元，由浙江省盐业集团上虞盐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柳雪松
审 判 员 彭丽莉
代理审判员 ＸＸ斌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