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桂超。
委托代理人：张文中，广东公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伟，广东公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常点常旺餐饮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谢秀春。
委托代理人：杨娜，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秀春。
委托代理人：杨娜，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永祥。
委托代理人：梁正元，广东海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桂超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常点常旺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点常旺公司）、谢秀春、杨永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民二初字第1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桂超向原审法院诉称其从2013年10月至11月间供应禽类至广州市越秀区海珠南路218-222号（濠畔大厦）四楼常点常旺公司的餐饮场所，没有收到货款。陈桂超为证明其主张的上述事实，提交了2013年10月至2013年11月间45张送货单，送货单上的收货单位载明为“常点常旺”，签名收货的有黄某甲、黄某乙等人，金额总计为40991.05元。杨永祥、常点常旺公司对陈桂超提交的上述送货单不予确认，主张送货单上签名的收货人不是常点常旺公司聘请的员工。杨永祥表示没有接手常点常旺公司餐饮场所的经营，没有接收常点常旺公司账册。常点常旺公司表示公司账册由杨永祥保管，杨永祥退出经营后没有交还账册，现无任何账册。
原审另查明，谢秀春（甲方）与杨永祥（乙方）于2013年7月19日签订的《酒楼购销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坐落在广州市越秀区海珠南路218-222濠畔商厦四楼的广州市常点常旺濠畔商厦店，售价为500000元，其中包括配套的设备、设施及证照等。此后，双方于2013年7月20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乙方在2013年7月20日之前（接手前）因甲方原因所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由甲方负责，与乙方无关等。2013年8月14日，谢秀春以常点常旺公司的名义与广州市万濠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濠公司）签订《濠畔商厦物业租赁合同》，约定万濠公司同意将位于广州市越秀区海珠南路218-222濠畔商厦四楼物业出租给被告常点常旺公司。万濠公司于2014年6月6日出具《证明》，内容为：“位于越秀区海珠南路218-222号濠畔商厦四楼常点常旺餐饮有限公司，从2013年8月至12月，由杨永祥先生以现金和银行转账方式向管理处财务交租金和水电等相关费用，收款后所开的票据都交给了杨永祥先生本人”。根据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企业注册基本资料》记载，常点常旺公司核准成立日期为2013年12月31日，法定代表人、股东为谢秀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注册资本100000元。
陈桂超原审诉讼请求判令：1.杨永祥向陈桂超支付货款40991.05元及利息（从原告起诉之日即2014年3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计至法院判决确定生效之日止）；2.谢秀春对杨永祥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常点常旺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4.由杨永祥、谢秀春、常点常旺公司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以及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在本案中，陈桂超主张其与杨永祥、常点常旺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则应举证证明双方存在达成买卖合同的合意，以及陈桂超已履行了供货义务。双方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双方也未对收货人的身份进行约定。陈桂超所提交的送货单上签名的收货人是“黄某甲、黄某乙”等人，无杨永祥、谢秀春签名，无常点常旺公司盖章，在杨永祥及常点常旺公司均否认上述收货人为其员工的情况下，陈桂超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收货人的身份，以及是否有权代为签收货物，而且陈桂超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杨永祥、常点常旺公司已确实收到了上述送货单所涉及的货物。故陈桂超起诉要求杨永祥、常点常旺公司、谢秀春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根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桂超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824元由陈桂超负担。
上诉人陈桂超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陈桂超的送货单和其它供货商的送货单上签名的员工都相同，陈桂超不存在任何造假及欺骗法庭的事实。陈桂超无法证明送货单上的收货人是常点常旺公司的员工的原因是因为其用工手续不完备所致。杨永祥实际上对每个供货商欠款都写有“支付证明单”，但对方不愿支付货款，所以陈桂超向要求杨永祥交出“支付证明单”时，杨永祥故意不给。陈桂超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陈桂超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杨永祥、常点常旺公司、谢秀春负担。
被上诉人常点常旺公司答辩称：陈桂超与常点常旺公司不存在买卖关系。陈桂超所称的债务与我方也没有关系，我方与陈桂超没有签订合同。在2013年12月31日常点常旺公司成立之前陈桂超就称与杨永祥有买卖关系，也有证据可以看出陈桂超所认定的合同相对方是杨永祥，且我方的账户与陈桂超并没有金钱往来，陈桂超只与杨永祥个人间有银行账户金钱往来。杨永祥并非我司员工，也没有授权委托，因此陈桂超与杨永祥的买卖关系也并非公司的授权委托，另事实上陈桂超也从未向我方开具发票，因此我方与陈桂超不存在买卖合同，即使存在也是陈桂超与杨永祥间的买卖关系，债务也是其与杨永祥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综上，请求驳回陈桂超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杨永祥答辩称：1.我方没有实际参与酒楼经营。在46张送货单中的30张没有签名、16张分别由五人签名，但均不能确认是常点常旺公司的员工。2.杨永祥无需承担任何责任。杨永祥与常点常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谢秀春订过一份酒楼购销合同，但合同签订后谢秀春并没有将涉案酒楼交付给杨永祥，仍由谢秀春自己经营。所以，原审法院认定杨永祥与常点常旺公司、杨永祥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不符合事实，不能因为杨永祥代谢秀春支付一些款项后就认定陈桂超与杨永祥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若有合同关系也应该是陈桂超与常点常旺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综上，陈桂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陈桂超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谢秀春答辩称：陈桂超与谢秀春并不认识，也没有经济往来，因此陈桂超所称的债务与我方无关。同意常点常旺公司的答辩意见，原审认定陈桂超与常点常旺公司存在买卖关系是不正确的，理由与常点常旺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谢秀春与杨永祥签订的酒楼购销合同约定在2013年7月20日后常点常旺公司由杨永祥接手，之后酒楼发生的债权债务由杨永祥承担，且酒楼的经营收入也全部进入杨永祥的个人账户，账册也是由杨永祥保管，其个人放弃酒店的经营是其个人问题，杨永祥与陈桂超产生的债权债务应由其个人承担，不应由谢秀春承担，请求二审查明事实，驳回陈桂超的上诉请求。
经审查，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陈桂超向本院提交补充证据（2014）穗越法民二初字第1753号民事判决书，拟证实陈桂超的送货单与李某乙送货单上签名人相同，陈桂超的送货单上的签名人员有收货资格，陈桂超履行了送货义务。杨永祥对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其认为该判决并未生效，且判决书查明的送货单上的签名人员并非本案送货单的签名人员，不能证实杨永祥或常点常旺公司收取了货物。谢秀春、常点常旺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其认为该判决没有生效，不能作为本案裁判的事实依据。
证人李某乙出庭作证，其陈述：在向涉案酒楼供货时见过一堆人，但不清楚是谁。看到一堆支付证明单，但不清楚是谁的。送货时常点常旺公司的老板姓杨，没有看到过谢秀春。对于李某乙的证言，杨永祥质证称：证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是另案中向酒楼主张货款的当事人，因此不应采纳其证言。其证言也不能证明酒楼就是杨永祥实际经营。谢秀春、常点常旺公司质证称：证人陈述其在2013年10月向杨永祥供货，但公司是在12月31日才成立，因此证人是与杨永祥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证人的陈述也证明杨永祥帮谢秀春管理酒楼的说法与事实不符。
本院另查明：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民二初字第1753号民事判决书查明，李某乙向法院提交的送货单上有“彭某”、“梁某”、“韦某”的签名。
本院（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8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覃丽宁与杨永祥、常点常旺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认定了覃丽宁提供的送货单的真实性，覃丽宁提供的送货单上有“黄某甲”、“周某”、“袁某”的签名。
陈桂超原审提供的送货单上有“黄某甲”、“黄某乙”、“伍某甲”、“何某”、“袁某”的签名。其中“黄某甲”签名的送货单有六张，“袁某”签名的送货单一张，货款合计6706.3元。
陈桂超于2014年3月2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陈桂超虽然不能提供书面的合同，但提供了多份送货单，应结合送货单和案件的其他事实认定买卖关系是否成立。
陈桂超上诉主张（2014）穗越法民二初字第1753号民事判决书查明李某乙提交的送货单上签名人员与本案送货单签名人员相同，但经审查，李某乙提供的送货单上有“彭某”、“梁某”、“韦某”的签名，而本案送货单上有“黄某甲”、“周某”、“袁某”的签名，上述签名人员并不一致，故本院对陈桂超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而从陈桂超提供的证人李某乙的陈述意见，也无法证明送货单的签收人员的身份和存在支付证明单的事实，故陈桂超主张其曾要求杨永祥提供支付证明单但杨永祥故意不提供，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84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覃丽宁与杨永祥、常点常旺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认定了覃丽宁提供的有“黄某甲”、“袁某”签名的送货单的真实性，故可以证明“黄某甲”、“袁某”是杨永祥、常点常旺公司的员工或其认可的有权签收货物的人员。本案中，虽然陈桂超与杨永祥、常点常旺公司之间并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陈桂超提供的送货单中有六张同样有“黄某甲”、“袁某”的签名，故对该六张送货单项下货款，应由杨永祥、常点常旺公司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杨永祥、常点常旺公司拖欠陈桂超货款未偿还，应当向陈桂超支付货款及利息。因陈桂超的诉讼请求仅要求常点常旺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该诉请是当事人对自身权利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因陈桂超提交的送货单中，“黄某甲”、“袁某”签名的送货单所涉金额共计为6706.3元，故杨永祥应向陈桂超支付货款6706.3元及起诉之日起的利息，常点常旺公司对该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因陈桂超主张的利息计付标准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第三条的规定，本院酌情认定利率利息计付标准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
虽然谢秀春与杨永祥签订的《酒楼购销合同》、《补充协议》中约定，2013年7月20日之后的债权债务由杨永祥负责，但该合同的效力仅及于谢秀春和杨永祥，对陈桂超并无约束力。常点常旺公司是谢秀春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谢秀春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常点常旺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谢秀春应当对常点常旺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有误，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陈桂超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民二初字第106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杨永祥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陈桂超支付货款6706.3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自2014年3月20日起计至付清款项之日止）；
三、被上诉人广州市常点常旺餐饮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二项确认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四、被上诉人谢秀春对被上诉人广州市常点常旺餐饮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五、驳回上诉人陈桂超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24元，由上诉人陈桂超负担689元，由被上诉人杨永祥、广州市常点常旺餐饮有限公司、谢秀春负担1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24元，由上诉人陈桂超负担689元，由被上诉人杨永祥、广州市常点常旺餐饮有限公司、谢秀春负担1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 芳
代理审判员 江志文
代理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一五年九月六日
书 记 员 李泳筠
杨佐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