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2民终11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冶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高新技术产业园区七贤岭爱贤街10号317-318。
法定代表人：芦淑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尹孝英，辽宁安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市政四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百万庄大街甲2号。
法定代表人：陈希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辛华东，辽宁翊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沙瑛，该公司职员。
原审原告东冶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冶公司）与原审被告北京市市政四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市政四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中民初字第2304号民事判决，东冶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东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尹孝英，被上诉人北京市政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辛华东、沙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东冶公司一审诉称：原告于2005年4月5日与被告签订关于大连市老虎滩污水处理厂钢结构工程的施工合同，本工程原告已按照合同约定施工完毕，合同约定价款为3，763，213元，最终决算额为3，770，828元。合同专用条款32条约定：“合同签订后7日内，发包人预付合同约定价的40%；第一个网架材料进场，支付合同价20%；第一个网架材料安装完毕，彩板进场7日内，发包人再支付合同约定价的2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7日内支付15%；5%质保金，2年质保期满付清”。原告按合同施工完毕后，被告尚欠373，560元工程款未支付。原告与被告多次商谈还款事宜，被告均拒不支付。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支付拖欠工程款373，560元和利息（185，400元的利息自2006年2月10日起计算至法院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质保金188，160元的利息自2008年1月24日起计算至法院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利率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
被告北京市政四公司一审辩称：1、我方在2005年确与原告签订了关于大连市老虎滩污水处理厂钢结构工程的施工合同，但合同实际相对人为大连清华紫光水务有限公司。合同签订虽是以我方名义签订，但合同实际履行是原告与清华公司履行的。结算也是原告与清华公司直接结算，结算当时既未通知我方，也未将结算结果告知我方。从合同履行过程中来看，原告索款是直接到清华公司，索款后经我方再转账支付给原告，工程竣工验收也是原告与清华公司直接进行的，这些从原告举证的结算书及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中均能证实，因此清华公司是实际合同相对人，是本案中与原告有利害关系的直接付款义务人，原告将以清华公司的结算书作为证据提供，就表明原告认可清华公司是本案的实际的合同相对人，因此原告以我公司为被告，系主体错误。2、原告的诉讼请求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无论是工程款按合同约定的支付时间，还是从实际付款的最后时间，以至从质保期满后两年起算，原告的诉讼请求都超过了法定的两年的诉讼时效，依法丧失了胜诉权。3、除了本案原告认可的付款数额外，还通过我公司转账支付了71，164元给原告，另外从合同约定看采用的是固定价格，正负5%范围内合同价格不作调整，因此合同总价应当是3，763，213元。4、在原告起诉后，我方到清华公司就有关清华公司与被告之间付款情况做以了解，清华公司答复对原告进行扣款至今未付的原因是原告存在施工质量问题，具体是网架防腐脱落，在质保期内清华公司通知原告进行维修，原告未履行维修义务，清华公司自行进行修复，所以做了扣款导致现在的款项未支付。基于以上我方陈述的事实，我方认为原告的诉请是不成立的，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请。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5年4月5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原告承包被告的“大连市老虎滩污水处理厂钢结构工程”，工期自2005年4月16日至2005年9月15日；合同价款为3，763，213元，采用固定价格合同，以约定价款为基础，变动在5%范围内不做调整；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7日内，被告预付合同约定价的40%，第一个网架材料进场7日内，再支付合同约定价的20%，第一个网架安装完成，彩板进场7日内，被告再支付合同约定价的20%，工程完工经验收合格7日内，再支付合同约定价15%，余下工程款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为2年，被告在质保期满后14天内，将剩余质保金和利息返还原告。
2006年1月10日，案涉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2006年1月18日，经双方结算扣除劳动保险费116，023元后工程款为3，770，828元。2008年2月3日被告退还原告扣劳保费款35，000元，2008年4月30日退还原告扣重劳保费款36，164元。被告现尚余工程款373，560元（含质保金）未支付原告。
另查，原告于2010年5月17日将本案纠纷和其他合同纠纷一起诉至瓦房店市人民法院，瓦房店市人民法院判决认为本案施工合同纠纷原告应向有管辖权的法院另行起诉，后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该项判决内容，原告于2013年4月7日收到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原告本案起诉时间为2015年4月2日。
查，在双方2005年4月5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原告名称为大连东冶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后更名为大连东冶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现更名为东冶工程技术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被告辩称合同实际相对人为大连清华紫光水务有限公司，无充分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006年1月10日，案涉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根据双方的约定，工程款373，560元（含质保金）中，质保金应在质保期2年期满后14天内即2008年1月23日前，将质保金和利息返还原告，其余工程款应于工程完工经验收合格7日内即2006年1月17日给付。原告于2010年5月17日就本案纠纷向瓦房店市人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并不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被告2008年2月3日退还原告扣劳保费款，2008年4月30日退还原告扣重劳保费款，并非认可同意履行给付所欠工程款，亦不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故原告的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原告东冶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03元，由原告负担。
东冶公司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是：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超过两年诉讼时效与事实不符。1.上诉人在瓦房店法院提起诉讼时，诉讼时效就已经中断。上诉人在瓦房店法院提起诉讼诉请支付工程欠款时，无论是在瓦房店法院还是在大连市中院，被上诉人均未提出诉讼时效问题，从上诉人提出欠款主张时起，诉讼时效就已经中断。另案经瓦房店法院以及大连市中院经审理，以该工程与另一工程的工程款不能合并审理为由，要求上诉人另行起诉，上诉人于2013年4月7日收到大连市中院的判决，在2015年4月2日向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案涉老虎滩工程欠款，因此，一审法院认为瓦房店法院审理案件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缺乏依据；2.金钱本身就是种类物，直到2013年4月28日，双方一直有工程款的账务往来，无论是哪个工程的款项，都是上诉人在主张权利，上诉人并没有怠于行使权利，不存在超过时效的问题。二、一审审判程序违反法律规定，超过六个月才审结。故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北京市政四公司二审答辩认为：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本案超过诉讼时效正确，双方结算时间为2006年1月18日，双方均认可最后一次付款时间是2006年6月5日，上诉人于2010年5月17日向瓦房店法院提起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在该案中，其诉讼行为也未得到被上诉人认可性质的答辩，不存在时效中断的情形。对于质保金，工程验收合格时间为2006年1月10日，质保金按照合同约定应于2008年1月23日前返还，质保金的诉讼时效也已经经过。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松木岛工程付款凭证是另一个合同书的付款行为，不能证明本案时效中断。致使本案超过诉讼时效债权不能实现的过错在于上诉人，上诉人始终未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致使被上诉人向案外人紫光公司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也已经经过。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二审补充查明：2009年4月17日、2009年5月19日、2009年6月22日，北京市政四公司分三次向东冶公司付款，付款金额每次5万元，总计15万元。东冶公司提交的对应该三笔支票存兑的进账单中，未对付款的具体项目和用途进行记载。北京市政四公司亦在庭审中陈述，上述付款在支票票面和支票存根上均未记录付款具体项目和用途。在另案诉讼过程中，北京市政四公司向瓦房店市人民法院提交了对应上述三笔付款的支票存根及北京市政四公司内部报销单，在其内部报销单上记载有松木岛工程（东冶）的字样，支票存根上未作记载。
另查，双方合同第二条5.3项约定：“发包人派驻的工程师姓名：房安富，职务：总经理，职权：对监理单位和承包方行使发包方的一切职权”。2006年1月18日，由房安富与东冶公司进行工程结算，经核算后的工程价款确认为3，770，828元，双方以此价款签订工程结算书，东冶公司在该结算书中加盖公章，房安富签署意见“同意照此决算”并签字，结算书尾部同时加盖有“大连清华紫光水务有限公司”的印章。
本院认定的上述事实，有进账单、报销单、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结算书及庭审笔录在案为凭，业经庭审质证和本院审查，应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中，东冶公司与北京市政四公司签订了工程施工合同并实际施工完毕，现双方当事人对于合同签订和履行的基本事实没有争议，双方二审争议的焦点仍为东冶公司本案诉请主张的工程款、质保金及利息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首先，对于东冶公司主张支付的工程价款及利息，庭审中，北京市政四公司对于欠付工程款的事实并未提出异议，但北京市政四公司抗辩主张东冶公司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对此，二审中，东冶公司提交了一组2009年4月-6月期间北京市政四公司向其付款的进账凭证，拟证明北京市政四公司的付款未作具体区分而是混同支付，且北京市政四公司在2009年仍在向其持续付款，故本案未过诉讼时效。对于上述三笔付款，北京市政四公司认可均为支票付款，也认可在支票票面和存根上并未记载付款的具体项目和用途，但主张其在内部请款报销单中已经注明该三笔款项均系针对松木岛工程支付。对此，本院认为，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东冶公司与北京市政四公司之间存在两个施工项目（案涉老虎滩工程和另案松木岛工程），且两个施工项目均存在付款和欠款争议，东冶公司于2010年5月17日向瓦房店市人民法院起诉时，也是将两个工程的欠付款项合并提起诉讼，且经过审理可以认定两个工程均实际存在欠付款项的事实。在此情况下，北京市政四公司于2009年向东冶公司支付的三笔款项确实存在混同付款的可能性，在北京市政四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该三笔付款系明确针对其他非案涉工程付款的情况下，东冶公司提出付款存在混同无法具体区分的主张符合情理，应予采纳。因此，北京市政四公司于2009年4月-6月期间向东冶公司的三笔付款应视为其就欠付款项的持续清偿行为，北京市政四公司仍在接续偿还债务，且在该三笔付款之后，双方债权债务仍未清算完毕，东冶公司继而提起诉讼主张两个工程欠付款项的相关权利。那么，自2009年6月最后一笔付款时间起算，至2010年5月东冶公司将包括本案工程在内的争议提起诉讼（在该案审理和答辩期间对于两个工程的欠付款项北京市政四公司均未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该案至2013年4月7日二审终审判决向东冶公司送达，再至2015年4月2日东冶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从以上时间延续来看东冶公司本案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东冶公司仍享有胜诉权。一审对此认定不当之处，本院依法予以纠正。而对于案涉工程应付工程款的认定，本院认为，北京市政四公司虽主张合同中约定价款3，763，213元且变动5%范围内不做调整，但在工程施工结束、竣工验收之后，工程师房安富与东冶公司结合双方工程增减及费用扣减再次进行了价款结算，双方签署了工程结算书确认工程价款3，770，828元，房安富明确签署意见“同意照此决算”，且合同中已明确约定房安富的权限为“对监理单位和承包方行使发包方的一切职权”。因此，经房安富签字确认的结算书应当视为双方对于工程价款的最终决算和确认，故案涉工程应付价款应认定为3，770，828元。又由于双方对于已付工程款的数额不存异议，故经扣减后东冶公司主张北京市政四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185，400元的请求事实依据充分，对此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支持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另外，因北京市政四公司在庭审中对于东冶公司主张的利息起算时间没有异议，故北京市政四公司应自2006年2月1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欠款利息。至于东冶公司一审庭审中提出关于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因东冶公司在一审法院的要求下并未补交相应诉讼费用，故对其该部分请求本案中不予受理。
其次，对于东冶公司诉请主张返还的质保金及利息，庭审中，双方对于依照合同约定及验收时间质保金的返还期限应为2008年1月24日不存争议，但北京市政四公司仍抗辩主张质保金及利息的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认为，在2010年5月17日瓦房店市人民法院另案诉讼当中，东冶公司并未明确提出关于质保金的诉讼请求，东冶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曾明确提出过关于案涉老虎滩工程质保金返还的请求或表述，虽然如前认定在2009年4月-6月北京市政四公司曾向东冶公司付款，但是，在两个工程的工程款本金均未付清的情况下，无据认定该三笔款项系针对质保金的返还；而且，依惯例质保金通常应一次性全额返还，北京市政四公司分三次向东冶公司付款的方式和数额均与质保金的返还不相符，不能直接认定与质保金相关。因此，在东冶公司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对案涉工程的质保金主张过权利的情况下，自2008年1月25日起算，两年的诉讼时效已经经过，故一审法院对于东冶公司质保金及利息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的认定应为正确，对其相应请求未予支持亦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对于东冶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5）中民初字第2304号民事判决；
二、北京市市政四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东冶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给付工程款185，400元及利息（自2006年2月10日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东冶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903元（东冶工程技术有限公司预交），由东冶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负担2895元，北京市市政四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0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903元（东冶工程技术有限公司预交），由东冶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负担2895元，北京市市政四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0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宫黎明
审 判 员 王 鹏
代理审判员 季 烨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董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