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民再38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孙泉生，男，汉族，住广东省乳源瑶族自治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乳源瑶族自治县华昌造纸厂破产管理人。住所地：广东省乳源瑶族自治县。
负责人：沈鸿标。
委托代理人：林志强，广东众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孙泉生因与被申请人乳源瑶族自治县华昌造纸厂破产管理人（××）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韶中法立民终字第14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7月26日作出（2016）粤民申260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泉生于2015年7月2日向广东省乳源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起诉称：其于1984年9月入职乳源瑶族自治县华昌造纸厂（以下简称华昌造纸厂）并投资了资金，于1985年1月应当时县领导的邀请搬迁到华昌造纸厂。为了维持该厂生产，其于1985年至1990年间投入一百多万元，并于1990年向他人借款维持生产。此后，其因与华昌造纸厂的支借问题和厂长产生矛盾，导致其于1991年8月被开除、妻子的弟弟被开除、弟弟被调到值班室看门。2010年华昌造纸厂破产时，其被认定为临时工，无权参与破产。在政府部门的帮助下，解决了生活保障、社保、医保问题，补偿了25年的经济补偿金。但其自1991年8月起至2010年10月止的工资补偿问题没有得到解决。其曾三次写申请报告给华昌造纸厂破产管理人，多次到社会保障局，但均未果。其向法院提起诉讼，但在诉讼过程中，华昌造纸厂破产管理人弄虚作假，导致其在一审、二审、申诉过程中，均因证据不足而败诉。但实际上，其曾就工资补偿问题向华昌造纸厂破产管理人申请更正、向社会保障局信访、申请解决，但上述部门相互推诿，导致问题至今未解决。诉请判令：华昌造纸厂破产管理人赔偿孙泉生自1991年8月起至2010年7月的工资共计1178545元。
华昌造纸厂破产管理人于一审时答辩称：（一）孙泉生的起诉违反诉讼前置程序，依法应当驳回起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只有在孙泉生对公示提出异议和更正要求被拒绝后，才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孙泉生至今没有对拖欠工资问题提出异议和更正要求，且与华昌造纸厂破产管理人于2011年8月8日达成《破产企业职工解除劳动关系协议》。孙泉生的起诉违反上述法律规定的诉讼前置程序，依法应当驳回起诉。（二）生效裁判文书对孙泉生同类的拖欠工资问题作出了驳回起诉的裁决，其在没有新证据的情况下，无权再次提起诉讼，依法应当驳回起诉。孙泉生曾就其要求补偿235个月工资的问题提起诉讼，已经被（2014）韶乳法民一初字第45号、第45号之一民事裁定、（2014）韶中法民一终字第933号民事裁定、（2015）粤高法立民申字第84号民事裁定驳回起诉。在没有提供新证据的情况下，孙泉生无权就该问题再次提起诉讼。另外，孙泉生的工资补偿问题，双方已经达成协议，且已经履行完毕，其无权撤销和反悔。（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的有关规定，孙泉生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仲裁、诉讼时效，依法不受法律保护。就孙泉生的工资补偿问题，双方已于2011年8月8日达成《破产企业职工解除劳动关系协议》，如果孙泉生认为该协议损害其合法权益，应当在一年内申请劳动仲裁，二年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孙泉生2014年1月27日提起诉讼，明显超过仲裁和诉讼时效，依法应当驳回孙泉生的全部诉讼请求。另外，孙泉生诉称华昌造纸厂破产管理人拖欠其工资没有事实根据。综上，请求驳回孙泉生的起诉或全部诉讼请求。
乳源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孙泉生于1985年4月入职华昌造纸厂做临时工，1988年4月转为正式职工。2010年2月，华昌造纸厂申请破产清算，乳源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0年2月2日裁定受理华昌造纸厂申请破产清算一案，于2010年4月20日裁定宣告华昌造纸厂破产，并依法指定华昌造纸厂清算组为破产管理人。2010年10月22日，华昌造纸厂破产管理人公布了《华昌造纸厂实施破产在册职工第三榜花名册》，载明孙泉生参加工作的时间为1988年4月，调入厂时间为1989年12月30日，实际工龄为22年。2011年8月8日，华昌造纸厂与孙泉生签订《破产企业职工解除劳动关系协议》，约定双方于2010年2月28日解除劳动关系，华昌造纸厂按1000元／年工龄的标准并结合孙泉生截止至2010年2月2日前的实际工龄计算发放经济补偿金给孙泉生。协议签订后，华昌造纸厂向孙泉生发放了经济补偿金2.5万元，并为其缴纳了1989年12月至2010年2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孙泉生因华昌造纸厂破产管理人未为其缴纳1985年5月至1989年11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于2014年1月17日向乳源瑶族自治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仲裁，要求补缴1985年5月至1989年11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该仲裁院于2014年1月20日以孙泉生的仲裁申请超过仲裁申请时效为由作出乳劳人仲案字（2014）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孙泉生不服，于2014年1月26日向乳源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令：1.华昌造纸厂破产管理人补缴拖欠的1985年5月至1989年11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2.华昌造纸厂破产管理人补发235个月的工资332196元及支付经济补偿金83049元。乳源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23日作出（2014）韶乳法民一初字第45号民事裁定：驳回孙泉生的起诉。孙泉生不服，提出上诉，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1日作出（2014）韶中法民一终字第933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孙泉生不服，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3日作出（2015）粤高法立民申字第84号民事裁定：驳回孙泉生的再审申请。2015年6月23日，孙泉生向乳源瑶族自治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劳动仲裁，该仲裁院于同日以孙泉生的仲裁请求超过仲裁申请时效为由作出乳劳人仲按案字（2015）19号不予受理通知书。2015年7月2日，孙泉生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另查明，在1991年8月被停职后直到华昌造纸厂宣告破产，孙泉生未回到华昌造纸厂工作。自收到（2014）韶中法民一终字第933号民事裁定书起至起诉之日止，孙泉生并未就工资补偿问题向华昌造纸厂破产管理人主张过权利。
乳源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孙泉生要求华昌造纸厂破产管理人补偿其1991年8月至2010年7月的工资共计1178545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孙泉生应举证证明其已就华昌造纸厂破产管理人所列的补偿清单向该管理人提出更正，否则须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但在本案庭审过程中，孙泉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收到（2014）韶中法民一终字第933号民事裁定书之前曾就华昌造纸厂破产管理人所列清单向该管理人提出过异议并主张更正，且其明确表示其在收到（2014）韶中法民一终字第933号民事裁定书之后未就华昌造纸厂破产管理人所列清单提出异议并主张更正，故孙泉生起诉的前置条件尚不具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乳源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9日作出（2015）韶乳法民一初字第180号民事裁定：驳回孙泉生的起诉。孙泉生已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退回。
孙泉生不服一审裁定，向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华昌造纸厂破产管理人赔偿其自1991年8月起至2010年7月的工资共计1178545元。
华昌造纸厂破产管理人于二审时答辩称：孙泉生至今没有对拖欠工资问题提出异议和更正要求，其诉讼请求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前置程序，依法应当驳回起诉。一审裁定正确，应驳回孙泉生全部上诉请求。
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孙泉生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华昌造纸厂破产管理人赔偿其1991年8月至2010年7月的工资，属于债务人华昌造纸厂拖欠的工资事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鉴于孙泉生在起诉时没有提供已经向华昌造纸厂破产管理人提出异议，要求更正而管理人不予更正的证据，因此，一审法院以孙泉生的起诉不具备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前置条件而裁定驳回起诉，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综上，孙泉生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和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日作出（2015）韶中法立民终字第141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孙泉生不服二审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称：其于1984年进入华昌造纸厂，1985年1月担任供销员，有工作证、工资单、保险手册和有关原厂的各种票据，于1991年8月被无故开除。华昌造纸厂2010年2月宣布破产，对于补偿工资等均由人民法院审核。孙泉生于2013年8月恢复劳动档案，解决社会保险和25年工龄补偿款，但未补交1985年至1989年11月期间的社保。孙泉生从2011年10月开始向破产管理人提出申请，要求解决关于无故开除的工资补偿问题，亲自将申请报告交给破产管理人沈鸿标，但未予回复。孙泉生连续申请三次，第四次双方发生争执并报警处理，后答复属于劳动纠纷。一、二审裁定称没有向破产管理人申请更正不当。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请求解决拖欠1985年至1989年11月共59个月的社会保险；无故解除劳动合同，从1986年8月至2010年8月的工资补偿和精神损害款1178545元。
华昌造纸厂破产管理人提交书面意见称：（一）孙泉生的起诉违反了诉讼前置程序，依法应当驳回起诉。孙泉生在2010年10月22日公告的《华昌造纸厂实施破产在册职工第三榜花名册》上签名认可了其工龄为22年，没有就拖欠工资提出异议和更正要求。双方于2011年8月8日达成《破产企业职工解除劳动关系协议》，解决了双方之间的所有争议，华昌造纸厂破产管理人按每年1000元经济补偿金的标准向孙泉生支付经济补偿金2.5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孙泉生至今没有对所谓拖欠工资问题提出异议和更正要求，其诉讼请求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的诉讼前置程序，依法应当驳回起诉。（二）生效裁判文书已驳回孙泉生针对拖欠工资问题的起诉，根据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其无权再次提起诉讼。孙泉生要求补偿工资的问题，曾经提起诉讼，（2014）韶乳法民一初字第45号、第45号之一、（2014）韶中法民一终字第933号、（2015）粤高法立民申字第84号民事裁定，已驳回孙泉生的起诉。孙泉生在没有提供新证据的情况下，无权就补偿235个月工资的问题再次提起诉讼。另外，关于工资补偿问题，孙泉生与华昌造纸厂破产管理人已达成协议，且已经履行完毕，其无权撤销和反悔。（三）1991年8月后至华昌造纸厂申请破产前，孙泉生一直未在华昌造纸厂上班，孙泉生在一审开庭时予以确认，华昌造纸厂破产管理人不可能拖欠其工资，因此，孙泉生诉称华昌造纸厂破产管理人拖欠工资没有事实根据。（四）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有关时效的规定，孙泉生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仲裁、诉讼时效，依法不受法律保护。对于工资补偿问题，双方在2011年8月8日达成《破产企业职工解除劳动关系协议》，如果孙泉生认为该协议损害其合法权益，应当在一年内申请劳动仲裁，在二年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孙泉生在2014年1月27日才对该劳动争议提起诉讼，明显超过了仲裁和诉讼时效，依法应当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综上，一、二审裁定正确，依法应驳回孙泉生的全部再审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孙泉生因与华昌造纸厂破产管理人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曾于2014年1月26日向乳源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华昌造纸厂破产管理人为其补缴拖欠的1985年5月至1989年11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2.补发1991年8月至2010年2月期间的工资332196元及支付经济补偿金83049元。乳源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23日作出（2014）韶乳法民一初字第45号民事裁定：驳回孙泉生的起诉。孙泉生不服，提出上诉。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1日作出（2014）韶中法民一终字第933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该民事裁定针对华昌造纸厂破产管理人是否应支付孙泉生235个月的工资及经济补偿金的问题，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孙泉生主张华昌造纸厂破产管理人支付235个月的工资以及拖欠工资的经济补偿金的请求，属企业破产的特别程序，无需经过劳动仲裁，但孙泉生对华昌造纸厂破产管理人在清单上所列支付给其的工资及经济补偿金有异议的，应首先向华昌造纸厂破产管理人提出更正，华昌造纸厂破产管理人拒绝后，才能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即职工对工资、经济补偿金有异议的，向破产管理人提出更正请求是提起诉讼的前置程序。现孙泉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曾向华昌造纸厂破产管理人提出对清单记载有异议并主张更正，故应驳回其起诉。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孙泉生诉请判令华昌造纸厂破产管理人赔偿其1991年8月至2010年7月的工资。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已表明，孙泉生在本案诉讼前，曾因劳动争议纠纷于2014年1月26日提起诉讼，其中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华昌造纸厂破产管理人补发1991年8月至2010年2月期间的工资及支付经济补偿金。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韶中法民一终字第933号民事裁定，认定孙泉生在该案起诉前，未向华昌造纸厂破产管理人就工资及补偿金提出异议并主张更正，故其起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裁定驳回孙泉生的起诉。孙泉生在上述（2014）韶中法民一终字第933号案中起诉的事实表明，孙泉生在本案起诉前已经就工资补偿问题通过诉讼的方式向华昌造纸厂破产管理人主张并提出异议，且华昌造纸厂破产管理人不予认可和更正。因此，孙泉生提起本案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至于孙泉生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属于受理后经实体审理处理的问题。一、二审裁定以孙泉生未在本案起诉前就华昌造纸厂破产管理人所列清单提出异议并要求更正，不具备起诉的前置条件为由，驳回孙泉生的起诉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第三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乳源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韶乳法民一初字第180号民事裁定和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韶中法立民终字第141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广东省乳源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邹 莹
审判员 苏大清
审判员 邵静红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日
书记员 田 青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
第四百零七条……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