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当涂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当民二初字第00716号
原告：唐利，居民。
委托代理人：王健，安徽民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当涂县支行，住所地当涂县姑孰镇提署路527号。
负责人：蔡忠明，该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孙应金，安徽姑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唐利与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当涂县支行（以下简称当涂农行）确认合同无效、返还财产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9月18日立案受理，由审判员赵志亮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11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王健、被告委托代理人孙应金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利诉称：2013年3月至5月，当涂农行营业部客户经理刘镔在明知原告没有实际购车的情况下，授意原告以本人及甘正超、薛金玉的名义，办理金穗贷记卡汽车分期付款业务，以获得贷款。被告的工作人员刘镔、陈玫为原告伪造购车合同、首付款收据等，完善贷款资料后，出具虚假的贷款调查报告通过审批。原、被告签订的3份《金穗贷记卡专项商户分期业务担保借款合同》均约定分期期数为36期，手续费费率为11%。原告共获得贷款1150000元。被告在发放贷款时共收取手续费126500元。2013年10月，当涂县公安局立案追究刘镔、陈玫及原告的刑事责任。被告借机提前收回了发放给原告的全部贷款。2014年12月27日，当涂县人民法院判决刘镔、陈玫发放上述贷款的行为犯违法发放贷款罪。
原告认为，原、被告双方恶意串通，损害了国家利益，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项的规定，原、被告双方所订立的《金穗贷记卡专项商户分期业务担保借款合同》无效。根据该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的规定，被告因无效合同取得的手续费，应当予以返还。请求依法判令当涂农行返还原告手续费126500元。
当涂农行辩称：对原告陈述的事实没有异议，确实收取手续费126500元。认同双方签订的《金穗贷记卡专项商户分期业务担保借款合同》无效，但不同意返还手续费。理由如下：
一、原告在刑罚执行完毕后向受害单位当涂农行主张返还手续费（犯罪成本），无法律依据。原告因骗取贷款而被法院判处刑罚，手续费是其为了实施犯罪行为而支付的犯罪成本。一个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人在刑罚执行完毕后向受害单位当涂农行主张返还手续费（犯罪成本），无法律依据。即使被告不应当获得手续费，也应当由法院依法收缴并上缴国库。
二、原告提出的“该合同因违反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告如果不是故意骗贷并因此获刑，该合同本是有效合同，最多也只是可撤销的合同。
三、原告退款已经作为从轻处罚的情节体现在对原告的量刑中。原告为获得从轻处罚的条件，将剩余贷款归还被告。原告退款的事实已经作为酌定从轻处罚情节记载在法院刑事判决书中，并体现在对原告的判决结果中。
四、当涂农行收取原告的手续费是合法、正当的。根据购车专项贷款的规定，银行只收取手续费，不收取贷款利息。手续费低于正常的贷款利率，三年期的手续费为贷款金额的11%，手续费在办理贷款时一次性支付。因此，被告收取原告的手续费是符合规定的。原告与当涂农行的工作人员恶意串通，实施犯罪，当涂农行并无过错。
五、原告不能从犯罪行为中获利。原告获得的贷款是无息贷款，从其实际获得贷款时起到全部归还止，有少则七个月，多则一年多的占用期。若原告的诉讼请求获得支持，则这段时间原告无偿使用资金，从中获利。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原告的诉讼请求不应获得支持。此外，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第10.2条约定，持卡人（即原告）提供虚假资料属于违约行为，银行可以根据《合同》第10.3条的规定，提前收回分期资金并不返还已经收取的手续费。根据《合同》第5条规定，持卡人如果提前还款，已经收取的手续费不予返还。如果合同有效，原告提供虚假资料的行为就属于违约行为，银行可以提前收回贷款，且不返还原告手续费。本案中，原告实施的行为是犯罪行为，其承担的损失后果应当大于民事案件后果。如果原告的诉讼请求得到支持，原告的犯罪行为获得的收益竟然大于民事合同中的利益，这显然是不合理的。
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至5月，唐利与当涂农行营业部原客户经理刘镔串通，在没有实际购车的情况下，提供虚假贷款资料，先后以本人及甘正超、薛金玉的名义，办理3笔金穗贷记卡汽车分期付款业务，累计骗取贷款115万元，所得款项全部用于其个人生意资金周转。115万元现已全部还清。当涂农行在三次发放贷款时共收取原告手续费126500元。
另查明，2014年12月17日，当涂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当刑初字第00148号刑事判决，确认刘镔、陈玫、唐利承担刑事责任。
上述事实，有（2014）当刑初字第00148号刑事判决书、借款合同复印件，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足以认定。
对被告认为原告支付的手续费系犯罪成本，不应返还；即使被告无权占有该手续费，也应当由法院依法收缴并上缴国库的辩解意见。
在司法机关未对手续费的性质是否为犯罪成本作出认定前，不宜得出上述结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九条规定的收归对象应当是“因此取得的财产”，包括双方已经取得或者约定取得的财产。原告给付被告的手续费，并非履行无效合同而取得的财产，而是其签订合同之前自己的合法财产。在司法机关未作出收缴决定前，该手续费应当是原告的合法财产。故被告要求由法院收缴手续费的观点，因与本案无关，不予支持。
对被告认为其收取手续费合理、合法的辩解意见。
被告收取手续费的依据是合同约定，现在“约定”无效了，自然就不能再适用无效的约定了。故被告的观点不能成立。
对被告认为原告提供虚假资料属于违约行为，被告可以根据合同约定，提前收回借款并不需要返还已经收取的手续费的辩解意见。
适用违约责任条款的前提是所依据的合同合法有效。当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应适用无效合同处理的法律条款，而不能适用违约责任条款。故被告的观点不能成立。
对被告认为原告获得了不正当利益的辩解意见。
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被告有权主张其损失。是否主张损失是被告的诉讼权利。庭审中，被告明确表示不在本案中向原告主张损失，故在本案中，对被告的损失不作处理。
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借款合同行为，系原告与被告工作人员恶意串通的被本院刑事判决确认的犯罪行为。此行为损害了国家利益，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当属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中，被告因履行无效合同而取得了原告支付的手续费。因借款合同无效，被告依据合同收取的手续费即失去合法占有的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返还。关于原告提前还贷获得了刑罚从轻处理的辩解意见，因与本案的处理没有关联，不予采信。为维持稳定的交易秩序，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三）、（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唐利与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当涂县支行签订的三份《金穗贷记卡专项商户分期业务担保借款合同》无效；
二、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当涂县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手续费126500元。
上述款项请汇至当涂县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开户名称：当涂县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当涂县支行；帐号：12×××55）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2830元，减半收取1415元，由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当涂县支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赵志亮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程玉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