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06616号
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隆邦医药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西安大路58号吉发广场A座502室。
法定代表人宫越邦正，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俊海，北京市仁人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牛贵铭，北京市仁人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张玉萍，女，1966年3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丁华磊，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晓勇，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隆邦医药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邦医药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004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2月，张玉萍诉至原审法院称：2006年1月1日，我到隆邦医药公司工作，岗位是财务。2006年3月3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是2006年1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我的工作地点在北京，工资为每月6000元。该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没有续签劳动合同，我仍在隆邦医药公司工作。2009年1月1日起，隆邦医药公司提出每月减发包括我在内四名员工工资600元。隆邦医药公司明确表示此举并非变更劳动合同、调低工资标准，减发的工资将会由其足额补齐。经我了解，其他三名员工减发的工资已于2014年7月补齐。在职期间，隆邦医药公司未安排我休年假，也未支付未休年假工资。2014年6月2日，隆邦医药公司向我发出解聘通知书，以公司困难为由单方通知双方劳动关系自2014年6月30日终止。我工作时间截止至2014年6月30日，工资发放至该日。隆邦医药公司随意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已违反劳动法，且该公司存在拖欠工资、不续签劳动合同、未安排年休假等严重违法行为。我要求判令隆邦医药公司支付我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8000元；2009年1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拖欠工资39600元及25%的经济补偿金9900元；2013年7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未续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72000元；2008年1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未休年假的工资80689.66元。
隆邦医药公司辩称及诉称：张玉萍所述其入职时间、签订劳动合同情况、申请仲裁时间及裁决结果均属实。张玉萍的岗位是出纳和财务。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其工资是6000元。因公司经营亏损，我公司自2009年1月开始全员降薪，这是我公司与包括张玉萍在内的所有员工协商一致变更工资数额的结果。张玉萍的工资从6000元降至5400元。从2009年1月至2014年6月，我公司按照5400元的标准向张玉萍发放工资，其从未对此提出任何异议。张玉萍工作截止至2014年6月30日，我公司工资支付至该日。因此，我公司不同意支付张玉萍2009年1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的工资差额及25%的经济补偿金。张玉萍作为公司财务人员对于公司经营困难是知情的。在经历多年亏损后，我公司决定关闭北京办事处。双方协商解除或变更劳动合同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我公司于2014年6月2日通知张玉萍因公司经营困难双方劳动关系自2014年6月30日终止，我公司已经提前一个月通知，主观上不存在恶意。根据劳动法的有关规定，双方订立劳动合同时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在与张玉萍就劳动合同变更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我公司提前一个月通知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并不违法。故张玉萍要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请法院驳回。在职期间，我公司每年都依法安排张玉萍休年假，张玉萍变更年假工资的诉讼请求，没有经过仲裁前置程序，也超过仲裁时效，故张玉萍的该项诉讼请求，没有依据，请求法院驳回。2008年12月31日，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到期后，张玉萍继续在公司工作，根据劳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自2010年1月1日起视为双方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张玉萍无权要求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且该请求超过时效，故我公司不同意张玉萍的该项诉讼请求。我公司请求法院判令无需支付张玉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97200元；无需支付张玉萍2013年度和2014年度7天未休年假的工资3475.92元。
张玉萍针对隆邦医药公司的诉讼请求辩称：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是指不可抗力导致的实质性变化，不包括经营情况的变化，且隆邦医药公司的经营变化不足以导致无法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情形。隆邦医药公司不存在劳动合同法中所称的经营状况严重恶化、连年亏损的情况，该公司的账户上还有款项。该公司在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前，未与我进行任何协商，解除劳动关系没有法定理由，属于违法解除。在职期间，该公司没有安排我休年假，也没有进行补偿。因此，我不同意隆邦医药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关于工资差额问题。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到保护。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用人单位应该按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张玉萍的工资为每月6000元，而隆邦医药公司自2009年1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按照每月5400元的标准向张玉萍发放工资。隆邦医药公司虽称双方对于工资标准的调整口头达成一致意见，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而张玉萍对此亦不予认可，故隆邦医药公司的上述主张，法院不予采信。因此，隆邦医药公司应该支付张玉萍2009年1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的工资差额，张玉萍的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由法院核算为39600元。张玉萍要求支付工资差额25%的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问题。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08年12月31日到期后，张玉萍继续在隆邦医药公司工作至2014年6月30日，而双方未续签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在此情况下，张玉萍要求隆邦医药公司支付2013年7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未续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未休年假工资问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隆邦医药公司称张玉萍在职期间依法安排其休年假，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于上述主张，法院不予采信。因此，隆邦医药公司应当支付张玉萍未休年假工资。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编制工资支付记录表，并至少保存二年备查。因此，用人单位就二年之内的相关凭证负有提供义务，二年以上的主张个人应承担举证责任。以上所指二年，从劳动者提出仲裁申请之日为起算点倒推二年。据此，隆邦医药公司应对2012年7月25日至2014年6月30日支付张玉萍未休假工资情况承担举证责任。现隆邦医药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其应支付张玉萍上述期间未休年假工资。关于休假天数，张玉萍提供的证明及社保缴费记录，足以证明其入职隆邦医药公司前的连续工作情况。据此，法院认定张玉萍2012年7月25日至2012年12月31日、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的应休年假天数分别为6天、15天、7天。根据用人单位工资支付记录至少保存二年备查的法律规定，现隆邦医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支付张玉萍2012年7月25日至2014年6月30日的未休年假工资，其应该按照张玉萍的工资标准支付张玉萍上述期间的未休年假工资，具体数额由法院依法核算为15448.28元。
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问题。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2014年6月2日，隆邦医药公司以经营困难为由，通知张玉萍于2014年6月30日解除劳动关系，但隆邦医药公司提供的自行统计的利润表和经营情况说明，不足以证明其经营状况发生重大变化导致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而且隆邦医药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张玉萍就变更劳动合同问题进行协商，故隆邦医药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应认定为违法解除，其应该支付张玉萍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具体数额由法院核算为108000元。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5月作出判决：一、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隆邦医药贸易有限公司支付张玉萍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十万八千元；二、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隆邦医药贸易有限公司支付张玉萍二〇〇九年一月一日至二〇一四年六月三十日工资差额三万九千六百元；三、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隆邦医药贸易有限公司支付张玉萍二〇一二年七月二十五日至二〇一四年六月三十日未休年假工资一万五千四百四十八元二角八分；四、驳回张玉萍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隆邦医药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隆邦医药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公司无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2009年1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工资差额及未休年假工资。隆邦医药公司的上诉理由是：双方已经按照月工资5400元履行了4年多，远超过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一个月，张玉萍未提出任何异议，因此我公司认为双方已经把工资变更为5400元，无需支付工资差额；我公司多年亏损，决定关闭北京的办事处及分公司，劳动合同订立时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按照法律规定我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关系，无需支付赔偿金；张玉萍每年均享受了带薪年休假，我公司无需支付年假工资。张玉萍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2006年1月1日，张玉萍到隆邦医药公司工作。2006年3月3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是2006年1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该劳动合同约定张玉萍的工作地点在北京，工作内容是出纳、事务，试用期满后工资为每月6000元。该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没有续签劳动合同，张玉萍仍在隆邦医药公司工作至2014年6月30日。
2009年1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隆邦医药公司按照每月5400元的工资标准向张玉萍支付劳动报酬。该公司称就工资标准的调整与张玉萍口头达成一致，张玉萍未提出异议。张玉萍否认其就月工资标准调整与隆邦医药公司达成一致意见，并称对此提出过异议，隆邦医药公司答复其按照6000元标准补齐。关于补发工资问题，张玉萍提交了2014年7月31日，张伟向其发送的邮件及附件，该邮件的附件《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载明甲方（隆邦医药公司）自2009年2月起至2014年6月止，尚未支付乙方（张玉萍）的工资部分（600元／月，共计65个月）合计人民币39000元，甲方予以支付。隆邦医药公司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称双方没有签字盖章。
2014年6月2日，隆邦医药公司向张玉萍发出《解聘通知》，主要内容为：“张玉萍女士，感谢您多年来对本公司的支持和帮助。现很遗憾地书面通知您，因公司经营问题，经公司研究决定，与您的聘用合同在2014年6月30日终止。公司按照国家法律规定及劳动合同的约定支付相应经济补偿。”隆邦医药公司称公司经营状况不好、连年亏损，决定关闭北京办事处，导致公司与张玉萍签订的劳动合同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原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过公司与张玉萍协商，就变更劳动合同问题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因此，公司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的规定，与张玉萍解除劳动合同。关于公司亏损问题，隆邦医药公司提供了其自行统计的经营状况说明及利润表，张玉萍对于上述证据均不认可。关于双方协商变更劳动合同问题，隆邦医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就变更劳动合同问题进行协商，张玉萍对此也不予认可。
关于年假问题，隆邦医药公司称张玉萍在职期间按照法律规定安排其休假，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张玉萍称其在职期间未休年假，隆邦医药公司亦未支付未休年假工资。关于年假天数，张玉萍称自2008年开始，其每年应休年假15天，并提供了卫生部人才交流服务中心的证明，该证明载明张玉萍自2014年3月31日起在该中心实行单位人事代理存档，经查本人人事档案及相关证件提供证明如下：参加工作时间为1988年8月2日。该同志于1988年8月至1995年12月在北京市百货公司工作。张玉萍还提供了社保缴费记录，该记录载明1996年1月至2005年12月，北京南城京百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为其缴纳了社会保险。隆邦医药公司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称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张玉萍的连续工作情况。
2014年7月24日，张玉萍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隆邦医药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8000元；2009年1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拖欠工资39600元及25%的经济补偿金9900元；2013年7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未续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72000元；2008年1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未休年假的工资70344.82元。2014年12月2日，该仲裁委员会做出京西劳仲字（2014）第2401号裁决书，裁决隆邦医药公司支付张玉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97200元；2013年度及2014年度未休年假工资3475.92元；并驳回了张玉萍的其他仲裁申请请求。张玉萍、隆邦医药公司均不服该裁决裁决，分别起诉至原审法院。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劳动合同书、解聘通知、证明、社保缴费记录、京西劳仲字（2014）第2401号裁决书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关于工资差额，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张玉萍的工资标准为每月6000元，隆邦医药公司主张双方口头变更工资标准为每月5400元，且按照5400元的月工资标准实际履行已超过四年，张玉萍未提出异议，按照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张玉萍主张工资差额不应支持。因张玉萍不认可双方对工资标准进行过任何变更，隆邦医药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曾对变更工资标准达成一致，因此隆邦医药公司主张张玉萍的工资标准经协商一致变更为每月5400元本院不予采信，其公司应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支付工资。原审法院据此判令隆邦医药公司支付张玉萍2009年1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的工资差额无误，隆邦医药公司上诉主张其公司无需支付工资差额，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隆邦医药公司上诉主张其公司多年亏损、决定关闭北京的办事处及分公司，双方劳动合同订立时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因此可以解除劳动关系，无需支付赔偿金。因隆邦医药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且其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在解除劳动关系之前与张玉萍进行协商，因此原审法院认定隆邦医药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并判令隆邦医药公司支付张玉萍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并无不妥，隆邦医药公司上诉主张无需支付赔偿金，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未休年假工资，隆邦医药公司主张张玉萍已享受年休假，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原审法院支持张玉萍关于未休年假工资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亦无不妥，隆邦医药公司上诉主张其公司无需支付未休年假工资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决无误，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玉萍负担5元（已交纳），由隆邦医药贸易有限公司负担5元（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隆邦医药贸易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丰伦
代理审判员 杨志东
代理审判员 闫 科
二〇一五年九月七日
书 记 员 马卫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