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82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坤，男，1976年8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杭州市滨江区，现住下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恒达钢构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靖江街道义南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100255784134B。
法定代表人：俞建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晨曦，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朱坤因与被上诉人杭州恒达钢构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达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5）杭萧民初字第60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13年7月10日，恒达公司人力资源部签发劳动合同续签意向征询函给朱坤：“你自2010年8月11日与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合同期3年）将于2013年8月10日到期，现将合同续签事项征询你个人意见，请于2013年7月15日前将签好的是否续签劳动合同申请反馈至部门，逾期未反馈的，视作申请不续签劳动合同”等内容。2013年7月11日，朱坤提出续签劳动合同申请书。2013年8月23日，朱坤与恒达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一份，约定：合同期为3年，自2013年8月11日至2016年8月10日到期，工作地点在恒达公司所属子公司及业务涉及范围的工作地点，恒达公司实行国家标准工时制度等内容。
2014年2月15日，恒达公司发布《关于调整工资发放时间及每月结账日期的通知》：决定对集团及各子公司工资发放时间作相应调整，即从原来的次月15日调整为次月26日，从2014年1月份开始执行等内容。
2015年8月5日，朱坤向恒达公司法定代表人俞建国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为：本人从2010年8月份入职，工作至今，在公司从事销售，担任办事处主任一职，双方约定劳动报酬为基本月工资5000元加业务提成、因业务产生的差旅费、招待费等费用根据票据据实报销。但截至今日，贵司未足额发放2015年5月份工资、拖欠6月份工资；拖欠2014年11月至2015年4月的报销费用、本人的业务提成及收款奖励费用等。本人就上述事宜与公司多次沟通，但至今上述所有款项均未支付到位，已经严重违反了《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侵犯了本人的合法权益，现本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等的规定，特与贵司解除劳动合同，并请贵司结清工资、提成、奖励、报销等全部费用。
2015年10月26日，杭州市萧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证明：申请人朱坤与被申请人杭州恒达钢构股份有限公司就支付经济补偿金等一案，申请人于2015年8月12日向本委递交书面仲裁申请，本委以萧劳仲案字(2015)第761号立案受理，编排在2015年10月26日开庭审理，现庭审已经结束，至今尚未裁决，60天期间没有中止、中断情形。申请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要求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为此，2015年11月9日，朱坤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恒达公司支付朱坤2015年5月份未足额发放工资差额部分2000元、6月份和7月份未发放工资10000元、8月份未发放工资2299元；2.恒达公司支付2014年10月至2015年4月期间朱坤垫付的差旅费、招待费累计65698元；3.恒达公司支付朱坤2012年至2015年期间的业务提成费114983.28元、收款奖励费10950元；4.恒达公司支付朱坤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5000元；5.诉讼费由恒达公司承担。
原审另查明：2011年11月2日，恒达公司印发杭恒股字[2011]32号关于下发《费用报销管理制度》的通知。《费用报销管理制度》载明：差旅费报销管理制度中营销部门和工程管理部门一个月报销一次，其他部门出差费用应在一周内按规定报销；营销人员不享受出差补贴；业务招待费报销管理制度中，业务招待费管理的范围为因工作需要发生的招待客人的餐费、住宿、礼品、烟酒、水果等费用；业务招待应遵循事先申请原则，经同意后方可实施；因工作需要在外部招待客人的，单次费用总额在2000元以下的，事先向公司副总经理及以上人员告知并取得同意，单次费用在2000元（含）以上的，事先向公司副总裁（总经理）及以上人员告知并取得同意，单次5000元以上必须事先报总裁及以上同意，并报行政管理部门备案；报销规范中，各部门及子公司应在每月1日前上报本月的费用预算计划表，经分管总经理批准，公司财务部备案，所有的开支必需在计划范围内使用，对不在预算范围内的必须事前打报告，经分管总经理批准后方可使用，未经批准的一律不予报销等内容。2012年4月25日，恒达公司印发杭恒股字[2012]11号关于下发《2012年钢构系列销售经济考核政策》的通知，规定业务提成结算方式为合同款到账率超过20%（含），提取业绩费的40%，合同款到账率超过60%（含），再提取业绩费的20%，合同款到账率超过80%（含），再提取业绩费的10%，合同款到账率超过92%（含），再提取业绩费的10%，经决算确认的最终合同额，质保金已收回的合同款到账率100%，再提取业绩费的20%等内容。2015年4月11日，恒达公司作出《关于组织架构设置及人事任命的决定》：沈国忠任股份公司副总裁，分管销售工作；易攀科任公司办公室副主任；黄利萍任公司财务管理部副经理。
朱坤于2013年8月，在安徽鸿路钢结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填写职位申请（入职）登记表，该单位签署同意试用，工资按6000元/月发放。该公司员工薪资报表载明朱坤2013年8月至2014年9月期间的工资。
原审再查明，恒达公司通过银行发放朱坤工资。恒达公司于2011年2月至2015年8月为朱坤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
一审法院认为，朱坤与恒达公司劳动合同依法成立有效，双方应全面履行劳动合同。朱坤在恒达公司工作期间，恒达公司应按月发放朱坤工资。恒达公司已发朱坤2015年4月以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高于5000元，朱坤主张按每月5000元支付工资的诉请，恒达公司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否认朱坤的主张，故对朱坤的该主张予以采信。恒达公司未提供考勤记录证明朱坤5月的工资仅能领取2660.80元，对此恒达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恒达公司应为朱坤补足工资，朱坤仅主张补2000元，予以准许。恒达公司未发朱坤2015年6、7月工资各5000元，应予发放，朱坤自认8月份上班至8月5日，恒达公司未能提供考勤记录，故采纳朱坤的该主张，恒达公司应支付朱坤7月27日-8月5日期间工作日的工资1839元。恒达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朱坤劳动报酬，朱坤有权提前解除与恒达公司的劳动合同，朱坤要求恒达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请符合劳动合同法规定应当由用人单位承担经济补偿金的情形。经济补偿金按朱坤在恒达公司的工作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朱坤支付，恒达公司应支付朱坤经济补偿金为25000元（5000元/月×5个月）。朱坤要求恒达公司支付差旅费、招待费、业务提成、收款奖励费的诉请，无事实依据，不予采信。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的之规定，判决：一、恒达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朱坤2015年5月1日至8月5日工作日期间的工资13839元；二、恒达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朱坤经济补偿金25000元；三、驳回朱坤其余的诉讼请求。如恒达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恒达公司负担，予以免交。
宣判后，朱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不清，所作判决与事实不符，理由如下：朱坤与恒达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非常简单，即是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产生的争议。朱坤对一审法院判决“恒达公司支付朱坤2015年5月1日至8月5曰工作日期间的工资13839元”以及“恒达公司支付朱坤经济补偿金25000元”的判决没有异议。本案最大的争议焦点是：朱坤提交的报销单及业务提成审批单原件是否已提交恒达公司。即该证据到底是谁持有，其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如何进行举证分配。
1.朱坤根据自己在为公司工作的过程中所产生差旅、经营费用，在公司规定的固定格式报销单上填写具体明细，形成报销单据。这些单据原件按照公司报销流程规定在每个月的月底邮寄给公司，走公司的报销签字流程。但一审法院却以朱坤提交的只有发票复印件，并认为该发票报销单原件仍应由朱坤持有，还说朱坤不提供原件给一审法院。该认定压根就不符合一审法院所认定的证据7所载明的企业报销规定流程中关于外地办事处报销单需邮寄的事实，一审法院凭什么推断这个发票原件应在朱坤处，请问朱坤发票原件都按照公司规定邮寄回公司了，这个原件应该保存在准手里？请问哪家企业财务报销不需要走流程领导签字，而领导如没有见到发票原件又如何会签字？如朱坤有原件，都上法庭了还不拿出来，其还有打官司的必要吗？这个判断不仅违背其认定的证据所规定的流程，还违背日常企业工作常理。朱坤从一开始就相信恒达公司应该依照公司制度予以报销，即使在2014年10-12月份发票没有报销的情况下，朱坤在2015年1-4月份间仍尽心尽力为公司工作，继续垫付费用，希望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打动公司老板俞建国，请其按实报销。从没有想过其他途径解决，只能一等再等、一催再催、一求再求，从直属领导沈国忠到公司老板俞建国，差不多求了半年，期间通过各种方式予以沟通、申请。四处求告无门后，才不得己诉之法院。因此，这些发票原件肯定是在恒达公司处保管的，朱坤只能提交相关的复印件作为证据，这些复印件是朱坤还希望通过沟通解决的时候为了防止恒达公司毁灭证据而拍照、复印保存的。后来双方谈崩了后，恒达公司就把这些发票藏匿了。朱坤一审所提供的证据8、证据9、证据10、证据18、证据20、证据21根据前后的发生时间、载明的事实已经能够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为何一审法院还不予以支持?难道这些文件、这些签字、这些录音都是朱坤伪造的吗?一审法院说朱坤所提供的证据18-21录音证据不能证明被录音人的身份，对此不予认定。录音里的对话都很明确地点出了对方的职务称呼，都是符合社会常理的对话，怎么还不能予以认定?故一审法院认定如恒达公司不予报销，该证据原件应在朱坤处非常荒诞，该节事实一审法院完全可以责令恒达公司提交财务帐册、询问报销单据上签名的人员到庭接受询问，即可查明事实。
2.朱坤在恒达公司工作期间积极开拓业务市场，为恒达公司创造效益，几经辛苦奔波磨难，揽下众多业务工程，为公司创造了非凡的业绩成果。所承接项目的收款根据公司的销售经济考核政策，均已经达到业务提成条件，是朱坤应得劳动报酬。朱坤已提交销售合同、历年销售政策等一系列证据，证明了要求恒达公司支付业务提成都是符合规定的。朱坤每笔业务提成达到恒达公司所制定的销售政策提成节点后，就会按照公司固定要求格式提出业务提成申请，经过恒达公司内勤审核、财务审核、事业部审核、总经理批准等流程进行审批，审批完成交给财务汇款，这样一个审批流程完成一般都要2个月左右时间才可以完成。由于朱坤是驻外办事处的员工，不可能自己拿着单子亲自去找各个部门签字，都是公司内部自行流转的。从公司签字流程及常理上来判断这个审批的原件怎么可能会在朱坤处。一审法院却以不是原件无法核实为由对12-16组证据不予认定。一审法院认定证据25-27的业务提成审批单恒达公司有异议，认为如该业务未报销，原件应在朱坤处，朱坤未能提供相关原件进行核对，故不予认定。此认定与事实情况不符，也充分说明了一审法院未仔细梳理案件材料就做出判决。25-27三组证据所要证明的是恒达公司根据销售政策经审核已支付给朱坤的业务提成费用，并且该费用是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支付给朱坤的，而不是该业务未报销。这组证据完整记录了恒达公司一个完整的业务提成审批流程。这组证据也同时证明了朱坤所提交的证据14、证据15中的业务提成审批单是真实存在的，同时证明了所提交的证据11所列的历年销售政策是真实存在的。朱坤要求恒达公司支付业务提成的请求应该得到支持。而恒达公司仅凭一句这不是销售提成是绩效考核奖励就能够得到一审法院的认定了。恒达公司作为一家上千人的大企业，难道不应该有相应的销售政策吗?相应的销售政策虽然是复印件，但都是有公章的，难家公司会把这个政策(证据11)让员工人手一份而让朱坤拥有原件吗?恒达公司所说的打款不是提成，是绩效考核奖励，请问恒达公司提供相关的绩效考核奖励政策了吗?在企业与劳动者之间的劳动法律关系中，恒达公司承担着生产资料的配置权、对朱坤的人事管理权和惩罚权，劳动者只要提供初步表面的证据完成相关举证责任即可。本案中，一审法院完全可以要求恒达公司提交财务帐户或依职权查询财务来往账目就能查明朱坤主张事实是否存在，询问报销单据签字人员此单据到底应在朱坤处还是在恒达公司。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判令恒达公司支付朱坤2014年10月至2015年4月期间朱坤垫付的差旅费、招待费累计65698元；恒达公司支付朱坤2012年至2015年的业务提成费114983.28元、收款奖励费1095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恒达公司承担。
恒达公司答辩称：朱坤自2013年8月起已经在安徽鸿路公司任职，实际并没有在恒达公司工作，故其诉请的工资、报销及提成等相关费用没有事实以及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朱坤主张的差旅费、招待费。一审期间朱坤提交的相关费用报销单、招待费用说明表、2014年-2015年未报销明细、发票等均为复印件，无原件予以核实，恒达公司对证据真实性亦不予确认，一审法院未采信相关证据并无不当。且朱坤主张的相关费用并无证据证实经过事先申请并经同意，2014年-2015年未报销明细上仅有沈国忠签署意见，该意见表明还需报恒达公司法定代表人俞建国审批，朱坤与沈国忠、俞建国的谈话录音不能证实俞建国有同意审批的意思表示，即使相关证据真实性能采信，也不符合一审期间朱坤提交的恒达公司《费用报销管理制度》规定。故朱坤的相关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朱坤主张的业务提成费。其中荣成金辰机械重型数控压力机制造钢结构工程、聊城鑫大变压器有限公司非晶合金高效节能变压器产业工程一标段钢结构工程以及连云港凯帝重工科技有限公司结构件厂房机构设计、制作、安装工程，朱坤虽仅提交了相应合同、业务提成审批单等复印件，但业务提成审批单中载明的提成费用金额能与朱坤提交的银行明细账查询表载明的金额印证，可以确认恒达公司发放过相应金额的提成款，恒达公司一审陈述相应款项已支付，但款项不是提成款而系绩效考核奖励，对此恒达公司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故本院认为前述相关工程应能认定系朱坤业绩提成范围，但依据朱坤提交的恒达公司相关考核政策及朱坤主张的回款数额尚不符合提取业绩费的条件，故朱坤的相应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待条件成就朱坤可另行主张。关于朱坤主张的苏地2011-G-32号地块项目钢结构合同、连云港凯帝重工科技有限公司重机厂新增DE、EF跨防雨墙板工程，朱坤提交的证据均为复印件，也无其他证据能够印证，恒达钢构对此亦不予认可，故朱坤主张业务提成证据不足，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朱坤二审主张对录音进行鉴定，因即使录音真实性能够确认也仅能证实朱坤曾向公司相关工作人员主张过报销费、业务提成费，无法达到应支付报销费、业务提成费或相关费用数额的证明目的，故无鉴定必要。综上所述，朱坤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朱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丹
审 判 员 盛 峰
代理审判员 毕克来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赖雪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