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10民终字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荣文侠。
委托代理人：马永彪，河北霍振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荣海付。
委托代理人：王新平，三河市法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荣文侠因与被上诉人荣海付之间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三河市人民法院（2014）三民初字第38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上诉人荣文侠及其委托代理人马永彪，被上诉人荣海付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新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荣某甲系高楼镇荣家庄村村民，荣某甲曾承包荣家庄村承包地3.5亩，用于种植果树。目前，诉争土地和房屋由被告使用。原告与荣某甲系兄妹。原告陈述，荣某甲于1989年12月1日承包了诉争土地，取得了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后又依法取得了承包经营权证书。1996年3月1日，荣某甲将诉争土地及地上房屋转让给原告使用，原告为此支付了转让金30000元，原告对该土地进行了耕种和管理。原告耕�至2000年，后由荣某甲代种。荣某甲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因欠被告赌债，将诉争土地和房屋以不合理的3000元价格转让给了被告。被告陈述，荣某甲于2005年3月4日以3000元的价格将诉争土地及地上房屋转让给了被告。被告支付了转让款后，一直耕种至今，也一直领取诉争土地的粮食补贴。原告提交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一份，证书中登记：“承包方：荣某甲。土地承包经营期限30年：自2000年1月1日至2029年12月31日。承包土地面积：3亩5分。”1989年12月1日，荣某甲与荣家庄村村委会签订的土地协议书一份，协议书中内容有：“承包时间：十五年即89年12月1日起至2003年1月1日止。承包费及交款时间：1、前三年每亩每年承包费为40元，交款时间为1992年12月1日前必须将前三年的承包费420元一次交清。2、由第4年开始，每亩每年交承包费为80元，交款时间，上交款。在当年的12月前�一次交清下一年的承包费280元。”用以证明荣某甲有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被告质证意见，被告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原告提交原告与荣某甲于1996年3月1日签订的果树转让协议书一份，协议书约定：“荣某甲将自己的承包管理的3.5亩三百四十株苹果树及三间正房转让给原告，原告付转让费三万元。自签订协议起1996年至2030年转让归原告所有。如土地年满后，可以续订。土地承包费自1999年开始由原告上交荣家庄村。”被告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原告与荣某甲是兄妹关系，且书面协议中的承包日期和其他笔迹不一致，该协议有瑕疵。原告提交对王某调查的笔录一份，王某为荣某甲的妻子。证言内容为：“荣某甲于2014年5月份去世，其在1989年在荣家庄村承包了一块3.5亩的土地。2000年取得了承包经营权证书。1996年3月1日，荣某甲将承包地以3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了荣文侠，荣文侠支付了转让款。该转让征得了村委会的同意。荣文侠自己耕种土地3-4年后雇一人看管，后由荣某甲代种代管。后荣某甲为了偿还欠荣海付的3000元赌债，将承包地又转让给了荣海付。被告质证意见，出具证言的是荣某甲的妻子，该笔录没有真实性。根据原告提交的信息，原告并非本村村民，没有资格承包该村的集体土地。证人荣某甲之妻王某出庭作证述称，荣某甲将诉争承包地转让给了原告，原告支付了转让款，并签订了转让协议。2005年，荣某甲将此土地卖给了荣海付，用以抵消欠荣海付的3000元赌债。现土地是荣海付种植，粮食直补也由荣海付领取。原告质证意见，证人已经明确合同的真实性，证实了荣某甲和被告签订协议是因为赌博，应不受法律保护。证人证明了荣某甲与原告签订合同后，原告对土地进行了耕种和管理，并在后期交由�某甲管理。粮食直补款的领取不能证明承包权的归属，只能证明承包地暂时由谁耕种。认可证人证言。被告质证意见，证人证明了土地一直由被告经营管理和收益。即使原告与荣某甲签订的协议是真实的，原告在1996年至2005年种植过，但其权利在2005年也已经结束了。粮食直补也证明了被告是实际种田人。证人张某出庭作证，证人与原告家属是同村村民。证人证言，证人与原告于1996年一起给荣某甲送过承包费。原告质证意见，证人证明了原告与荣某甲之间存在承包果园的合同关系，证明原告履行了转让费的义务。被告质证意见，证人与原告丈夫关系不错，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故不应当采信。被告提交2005年3月4日，被告与荣某甲签订的协议一份，协议内容为：“荣某甲将果园3.5亩、房子三间转让给荣海付使用，年限以大队合同为准，价格叁仟元整。后一切费用由被告�责。”提交河北省信用社存折一份，存折户名为于凤华，2006年、2008年粮食补贴通知书各一份，用以证明被告实际承包了争议土地。原告质证意见，对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该协议的形成存在异议。2005年3月4日的3.5亩果园价值远超过3000元，而荣某甲与被告签订的合同，背离了价值等额常理。此协议是不合理的协议，原告不认可。直补通知书上的土地亩数和协议上的不一致，无法确定是向被告补偿该案争议土地的补偿款。农村信用社存折与本案无关联性。证人荣某乙出庭作证，证人与原、被告是同村村民。证人作为中证人参与了被告与荣某甲的转让协议的签订。证人证言，被告与荣某甲签订协议时，荣某甲并未提及土地已经承包给了原告，协议签订后，承包地一直由被告耕种，土地转让款为3000元。原告质证意见，荣某乙在原告询问同等面积和同等房屋购入价值�躲闪，明显在规避果园和房屋的价值，因此协议的签署是不合理的。被告质证意见，认可证言的真实性。证人如实陈述了协议是真实意思表示，而非原告陈述的赌博产生的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自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生效时设立。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有权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但是流转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承包经营权变更未经登记的，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中，荣某甲于1989年12月1日取得了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签订了土地承包协议书，约定承包期为1989年12月1日至2003年1月1日。1996年3月1日，荣某甲与原告签订转让协议，约定将诉争土地转包给原告，转让期为1996年至2030年。此协议的转让期超过了承包期的剩余期限即承包期截止至2003年1月1日。故原告与荣某甲的土地转让期限为1996年至2003年1月1日，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部�无效。原告提交的承包土地经营权证有内容为：“承包经营期限30年：自2000年1月1日至2029年12月31日。”但此使用权证是在原告与荣某甲签订协议之后取得的。荣某甲在取得该使用权证之后，又于2005年将诉争土地转让给被告使用，并签订了协议。被告依协议支付了转让款，并一直耕种至今。故被告与荣某甲签订的协议有效，被告取得了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使用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荣文侠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荣文侠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适用法律有误。事实上，在上诉人与荣某甲于1996年3月1日签订的果树转让协议书中，有“自协议签订起1996年至2030年转让给原告所有。如土地年满后，可以续订。土地承包费自1999年开始由�诉人上交荣家庄”的约定，即荣某甲于2000年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后，即上诉人取得的合同期限即变更为该土地截止到2029年12月31日，仍在上诉人承包期内，仅是超过土地使用证一年的期限为无效期限，因此上诉人与荣某甲签订的协议是有效的。荣某甲无权再签订合同将诉争土地进行转包，其与荣海付签订的转让协议是无效协议。（二）荣海付并非善意所得，其取得的价格为3000元，而我们所当初所付的是30000元。（三）一审中我方证人王某在证言中也说明了被上诉人以不合理的低价取得涉案土地经营权的事实。
被上诉人荣海付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我方提交的协议是有效的，荣海付是本村村民，荣文侠户口已不在本村，属于非农业户口，对方协议关键地方有改动，还有许多瑕疵无法解释，我们认为他们的协议是虚假的。（二）我方是2006年开始领粮补，已将近十年。期间对方一直没有起诉过，从未找过我们，恰恰在荣某甲去世后马上提起为诉讼，很多环节也与事实不符。（三）证人王某是上诉人荣文侠哥哥荣某甲的妻子，与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由于上诉人荣文侠之兄荣某甲分别与上诉人荣文侠、被上诉人荣海付先后就涉案诉争地块签订了两份流转协议，加之发生时间较长，为解决双方纠纷带来了一定难度，故认定本案事实只能在双方一、二审陈述和双方提供的现有证据的基础上，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同时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进行综合考量。（一）从农村土地承包相关法律规定看，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超出的部分无效，本案中，上诉人荣文侠提交的与案外人荣某甲签订的转让合同约定的期限已明显超过案外人荣某甲与本村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期限，虽然荣文侠主张在其与荣某甲签订的合同中约定了流转期限且土地年满后可以续订年限，但双方之间的约定不能违背法律的规定。（二）从善意取得制度角度看，因上诉人荣文侠以转让方式取得涉案土地相关权益后没有进行登记，故不能对抗2005年荣某甲与被上诉人荣海付签订涉案地块转让协议的效力，荣文侠亦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荣海付对荣文侠和荣某甲之间签订的转让合同是明知的。荣文侠单凭自己转让价格是30000元，荣海付转让价格是3000元，并不能有效证明后者必然就是明显低于当时市场价格。（三）从涉案土地相关利益获取角度看，被上诉人荣海付一审提交的证据显示，2006年其家庭获得粮食直补及综合直补土地面积为6.45亩，2008年其家庭获得粮食直补及综合直补土地面积为9.95亩，后者增加3.5亩，而涉案诉争土地面积亦为3.5亩，由此可以认定至少自2008年起，涉案诉争土地的粮食直补及综合直补一直由被上诉人荣海付领取。从上述事实和粮食直补和综合直补发放程序、发放对象标准看，亦可以推定荣某甲与荣海付之间流转协议得到了该村有关组织的同意，也得到了荣某甲的同意。（四）鉴于国家粮食直补和综合直补政策的重大影响力，荣文侠不可能不知道该政策的公布实施；涉案诉争土地自2005年起被上诉人荣海付一直占有、管理、使用，二审庭审中，上诉人荣文侠亦承认自己居住地离该村20多里，每年都要回去过几次，而在长达9年多的时间内，其一直未曾就涉案土地通过诉讼等方式主张过权利，直至2014年5月5日其兄荣某甲去世后半年才提出诉讼，亦不合常理�日常生活经验。故二审法院综合考虑上述因素，认为一审法院关于驳回荣文侠诉讼请求的判决并无不当，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由上诉人荣文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柴秋芬
审 判 员 王传民
代理审判员 相宪伟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查士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