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5民终25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代本臣，男，1971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禹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相永，山东睿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聊城天普康地饲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莘县十八里铺镇十八里铺村。
法定代表人：杨延国，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靳海波，男，1970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莘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春国，山东遐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莘县天普康地养鸡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山东省莘县东升路南首路西。
法定代表人：蒋学立，理事长。
上诉人代本臣因与被上诉人聊城天普康地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天普饲料公司）、靳海波、莘县天普康地养鸡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为天普养鸡合作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2017）鲁1522民初1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代本臣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相永，被上诉人天普饲料公司、靳海波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春国，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天普养鸡合作社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代本臣的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对一审认定“莘县天普康地养鸡专业合作社给付代本臣货款220万元及违约金”，上诉人予以认可，但对“驳回原告代本臣对被告靳海波、聊城天普康地饲料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的认定，上诉人不予认可。上诉人认为一审就偿还欠款的具体债务人的认定是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对于拖欠上诉人220万元贷款的偿还义务人，依据本案事实和证据，应该是靳海波、天普养鸡合作社、天普饲料公司，且靳海波是主要义务人。一、靳海波是实际债务人。（一）赊欠上诉人鸡苗的人是靳海波。上诉人与三被上诉人发生业务关系，初次洽谈供应鸡苗业务的时间是2014年4月份，是靳海波带着王新华、蒋学立、刘印臣四人一起来到上诉人家中，是靳海波与上诉人洽谈的，上诉人是冲着靳海波及其公司的实力才赊欠鸡苗的。蒋学立、刘印臣与上诉人的两次通话录音，证实了这个事实。（二）蒋学立于2015年12月28日出具的证明条，证实十八里料厂（即聊城天普康地饲料有限公司）、十八里孵化厂都是靳海波自己的，满春华、宋言同、刘印臣和蒋学立都是给靳海波打工的。这进一步证实靳海波才是本案偿还鸡苗款的债务人。（三）靳海波与上诉人的通话录音证实，对于拖欠上诉人220万鸡苗款，靳海波自始至终予以认可，而且同意偿还。（四）靳海波、蒋学立、满春华、刘印臣、朱明明和上诉人的手机通话录音无一例外的证实，拖欠上诉人220万元鸡苗款的是靳海波，蒋学立、满春华、刘印臣等都是给靳海波打工的。二、天普饲料公司和天普养鸡合作社是涉案货款的共同债务人。（一）天普养鸡合作社的工商登记信息证实，靳海波和蒋学立是该合作社的成员。（二)蒋学立于2015年8月15日出具的证明条证实是天普康地拖欠上诉人鸡苗款，天普饲料公司也是偿还欠款的义务人。(三)天普饲料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证实，靳海波是天普饲料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该公司是靳海波一人所有、自然人独资的有限公司，虽然2015年2月11日该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杨延国，但是杨延国系靳海波的妹夫，杨延国并没有实际出资，靳海波还是公司的所有人和实际控制人。天普饲料公司变更股东和法定代表人之前，已经拖欠上诉人鸡苗款140.0827万元。三、一审中，靳海波、天普饲料公司、天普养鸡合作社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两次当庭陈述，天普养鸡合作社目前停止经营，人员已经解散，一审判决无法执行，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利益。
被上诉人靳海波辩称，天普养鸡合作社是依法登记成立的独立法人，有民事行为能力，靳海波虽在该公司作为负责人参与了买卖，但不应承担合同的权利义务。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天普饲料公司辩称，天普饲料公司作为独立的法人，与涉案买卖合同没有任何关联性，与上诉人也没有任何权利义务关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代本臣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靳海波、天普饲料公司、天普养鸡合作社偿还鸡苗款220万元及利息；2、诉讼费用由靳海波、天普饲料公司、天普养鸡合作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3年3月6日，天普养鸡合作社注册成立，成员为蒋学立、任世英、靳海波、杨建臣、王春光，法定代表人为蒋学立。2012年12月11日，天普饲料公司注册成立，该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靳海波系出资人、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2015年2月，公司出资人、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均变更为杨延国。2014年4月至2015年2月期间，代本臣向天普养鸡合作社指定的养殖户（莘县辖区内）供应鸡苗。当时双方约定：天普养鸡合作社将“欠条”若干交付代本臣，“欠条”均为白、红两联单，代本臣向天普养鸡合作社指定的养殖户供应鸡苗时，养殖户、代本臣分别在欠款人处、供苗商处签字，送苗人员也签字，代本臣回养鸡专业合作社后，再由其法定代表人蒋学立在复核处签字，白联合作社作为付款记账联，红联代本臣留存。各欠条均显示的：“今欠到莘县天普康地养鸡专业合作社鸡苗款元”。2015年2月5日，经双方核对，天普养鸡合作社为代本臣出具了七份欠条、并加盖了该社财务印章。2015年7月1日至2015年7月31日期间，代本臣根据天普养鸡合作社要求采取上述方式继续提供鸡苗供应，货款共计81.4170万元。2015年8月2日，代本臣通过电话向蒋学立催要上述货款，双方认可欠款数额为220万元（2015年8月1日，天普养鸡合作社支付货款4万元。蒋学立在通话明确表示：已偿还的4万元不算数）。2015年8月15日，在代本臣要求下，蒋学立为代本臣出具的证明条，载明内容天普康地公司欠原告代本臣鸡苗款220万元。同时，天普养鸡合作社将2015年2月5日出具的欠条全部收回。之后，代本臣多次向蒋学立、靳海波等催要该款项，靳海波仅是表示筹措资金偿还货款，但均未给付代本臣货款。
一审法院认为：代本臣与天普养鸡合作社之间买卖鸡苗的合同行为，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代本臣按照天普养鸡合作社要求履行了提供鸡苗的义务，因货款给付时间双方均未约定，代本臣作为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2015年8月2日，代本臣向天普养鸡合作社蒋学立催要过该货款天普养鸡合作社理应在必要的准备时间之后给付代本臣货款，根据货款的数额必要准备时间以十天为宜。之后，天普养鸡合作社不履行付款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即支付代本臣货款220万元及违约金。因违约金未约定，可自2015年8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靳海波、天普饲料公司并非买卖合同的买受人，靳海波向代本臣承诺还款的行为，应系天普养鸡合作社的职务行为。代本臣虽主张，靳海波系天普养鸡合作社、天普饲料公司实际控制人，现有证据仅证明靳海波仅是两单位的社员、原股东。代本臣更未提供证据能证明被告天普养鸡合作社、天普饲料公司财务混同的事实。因此，代本臣对靳海波、天普饲料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驳回。综上，天普养鸡合作社给付代本臣货款220万元及违约金，驳回代本臣对靳海波、天普饲料公司的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二条第四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莘县天普康地养鸡专业合作社给付原告代本臣货款220万元货及违约金（自2015年8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书确定的还款之日止），待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代本臣对被告靳海波、聊城天普康地饲料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400元、减半收取12200元，由被告莘县天普康地养鸡专业合作社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因天普养鸡合作社理事长蒋学立出具的书面证明中的记载与其与代本臣的通话录音中的陈述相吻合，与其在2017年4月27日一审法院对其所作的调查笔录中所称“靳海波与合作社有关系，和饲料厂没有关系”[详见（2017）鲁1522民初1150号正卷三第201页]，不一致。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书面通知蒋学立到庭接受法庭调查，其未到庭。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通知靳海波到庭接受调查。靳海波在2017年10月20日的法庭调查中，认可天普饲料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杨延国系其妹夫。其称自法定代表人更换后，其在天普饲料公司不再担任任何职务。靳海波称其在天普养鸡合作社“属于外勤，负责税务、政府等事宜”。其称天普饲料公司与天普养鸡合作社不存在财务混同，并提交了八份欠条复印件。
2015年12月25日靳海波与代本臣的通话录音中，靳海波称“没钱，我翻翻本，挣了还你们点钱，赔了还是我的。我放放，我贷贷，哎呀，没法治”[详见（2017）鲁1522民初1150号正卷三第166页]。
代本臣在原审中提交的天普饲料公司的公司简介中记载“始建于2008年，注册资金2390万元，位于莘县十八里铺镇……，2013年初成立合作社，公司容入合作社”、“养殖基地本基地以“合作社+公司+农户”的饲养模式”[详见（2017）鲁1522民初1150号正卷三第195页]，结合聊城天普康地饲料有限公司销售单、进货单、种蛋入库明细表、莘县天普康地养鸡专业合作社保值合同、《天普康地会议管理制度》[详见（2017）鲁1522民初1150号正卷三第189页]等证据及蒋学立在其出具的证明中明确“天普康地是靳海波的，……，十八里料厂和十八里孵化厂都是靳海波自己的”，十八里料厂即天普饲料公司，对上诉人所称天普饲料公司、天普养鸡合作社由靳海波实际控制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同一审法院的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靳海波、天普饲料公司就涉案债权是否应当承担偿还责任。
就靳海波是否应就涉案货款承担偿还责任的认定。靳海波在通话录音中就代本臣的催要向代本臣许诺“贷款贷不下来，开开头，还还老账，弄弄新账，咱慢慢走着，不让你作难”、“我翻翻本，挣了还你们点钱”[详见（2017）鲁1522民初1150号正卷三第166页]，应视为其对涉案货款的偿还承诺，其应当就涉案货款承担法律责任。靳海波作为天普养鸡合作社的实际控制人，在诉前就涉案债务认可的情况下又辩称其承诺还款的行为系职务行为，该抗辩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就天普饲料公司是否应就涉案货款承担责任的认定。首先，靳海波为天普饲料公司与天普养鸡合作社的实际控制人，两单位之间存在业务关联，存在财务混同的可能性。一审中，靳海波、天普饲料公司、天普养鸡合作社委托同一名代理人参加诉讼，应推定三方之间存在一定的利益关系。其次，代本臣提交的其与刘印臣、蒋学立的录音证据中均提及2014年四五月份靳海波、蒋学立、刘印臣等人共同到其处进行鸡苗业务洽谈，刘印臣、蒋学立均未否认该事实。靳海波、刘印臣等人的行为，对相对人代本臣而言，存在表见代理的表象。代本臣称“冲着靳海波及其公司的实力才赊欠鸡苗”，具有合理性。再次，涉案交易为持续性交易，且交易之初，靳海波为天普饲料公司的一人股东兼法定代表人。天普饲料公司虽于2015年2月份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靳海波的妹夫，但2015年12月28日刘印臣与代本臣的通话中，代本臣称“靳海波是黑户，他就把饲料厂治成他妹夫，使用他妹夫的名，他贷款”，刘印臣称“对啊，现在也是用他的名跑着呢”[详见（2017）鲁1522民初1150号正卷三第159页]，由此推定，天普饲料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系靳海波为了贷款而进行，该公司实际控制人仍为靳海波。在天普养鸡合作社与天普饲料公司实际控制人为同一人且存在业务关联的情况下，虽为独立法人，但就两单位之间不存在财务混同的举证责任应由被上诉人一方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靳海波虽然提交了八份欠条的复印件，但该宗证据不足以证明两单位之间不存在财务混同的事实。且对上诉人而言，涉案交易发生过程中，蒋学立、刘印臣等人均受雇于靳海波，靳海波系天普康地总公司[详见（2017）鲁1522民初1150号正卷三第189页]的负责人，涉案货款大部分产生于靳海波担任天普饲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时，代本臣对2015年2月份天普饲料公司更换法定代表人不知情，其基于对靳海波及名下公司的信赖继续进行的交易，故对代本臣要求天普饲料公司就涉案货款承担责任的请求，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上诉人就天普养鸡合作社、天普饲料公司财务混同的事实举证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系举证责任分配适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代本臣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2017）鲁1522民初11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2017）鲁1522民初11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聊城天普康地饲料有限公司、靳海波对本判决第一项内容与莘县天普康地养鸡专业合作社共同承担还款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24400元，减半收取12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400元，均由莘县天普康地养鸡专业合作社、聊城天普康地饲料有限公司、靳海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家勇
审 判 员 刘 颖
审 判 员 吴艳锋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 宋 剑
书 记 员 杨 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