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三台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刑初字第362号
公诉机关三台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江某，女，汉族，四川省三台县人，大学本科文化，原三台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主任，绵阳市人大代表，三台县政协委员，住四川省三台县潼川镇。因涉嫌受贿罪，2015年3月18日报请绵阳市人大常委会许可，同日经三台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并由三台县公安局执行刑事拘留，2015年4月3日经绵阳市人民检察院决定，同日由三台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押于绵阳市看守所。
辩护人王倩，四川林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台县人民检察院以三检刑诉（2015）31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江某犯受贿罪，于2015年10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2016年4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期间，本院于2015年11月11日中止审理，于2016年4月12日恢复审理。三台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蒋鸿宇、代理检察员叶敏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江某及其辩护人王倩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三台县人民检察院指控：1.2011年，在被告人江某担任三台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主任期间，三台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开展全县流脑ＡＣ疫苗的接种工作。被告人江某利用职务之便，为疫苗供应商罗益（无锡）生物制药有限公司销售疫苗提供便利，先后两次非法收受该公司销售员杨某某所送的“好处费”共计人民币9.2万元。
2.2013年下半年，在被告人江某担任三台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主任期间，立生医药贸易公司被确定为三台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灭活脊灰”疫苗的供应商。被告人江某利用职务之便，先后三次非法收受立生医药贸易公司经理简某某所送的“好处费”共计人民币1.84万元。
3.2014年4月，在被告人江某担任三台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主任期间，三台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开展全县伤寒疫苗接种工作，江西林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被确定为伤寒疫苗的供应商。被告人江某利用职务便利先后两次非法收受江西林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销售员吕某所送的“好处费”共计人民币13.8万元。
2015年7月14日，该院依法扣押江某亲属代为退出的赃款人民币95400元。同日，该院从三台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职工彭某处扣押被告人江某给其的非法所得人民币9000元，从三台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职工江建处扣押被告人江某给其的非法所得人民币6000元。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江某的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建议依法判处。
被告人江某对公诉机关指控其收受杨某某、简某某、吕某人民币共计24.84万元的事实及罪名无异议，提出自己收受杨某某、吕某的人民币后将部分分给了王某、李某、江某乙、彭某等药事委员会成员的辩解。被告人江某的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对公诉机关指控江某犯受贿罪无异议。2.江某收杨某某、吕某的人民币后转交给王某、彭某、李某等的钱，属江某为王某等代收钱财的行为，不应计入江某受贿的犯罪金额，故江某的犯罪金额为14.04万元，属数额较大。3.江某主动向三台县卫生局纪委书记田某某处反映其受贿的犯罪事实，属自首，应当从轻、减轻处罚。4.江某侦查阶段和庭审前已主动退出全部赃款，认罪态度好，应酌情从轻处罚。5.被告人江某属初犯、没有主动索贿。6.江某多次被卫生部门评为优秀个人，属对社会作出突出贡献的人。综上，建议对被告人江某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宣告缓刑。
经审理查明，1.2011年，在被告人江某担任三台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主任期间，三台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开展全县流脑ＡＣ疫苗的接种工作。被告人江某利用职务之便，为疫苗供应商罗益（无锡）生物制药有限公司销售疫苗提供便利，先后两次非法收受该公司销售员杨某某所送的“好处费”共计人民币9.2万元。
2.2013年下半年，在被告人江某担任三台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主任期间，四川立生医药贸易有限公司被确定为三台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灭活脊灰”疫苗的供应商。被告人江某利用职务之便，先后三次非法收受四川立生医药贸易有限公司简某某所送的“好处费”共计人民币1.84万元。
3.2014年4月，在被告人江某担任三台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主任期间，三台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开展全县伤寒疫苗接种工作，江西林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被确定为伤寒疫苗的供应商。被告人江某利用职务便利先后两次非法收受江西林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销售员吕某所送的“好处费”共计人民币13.8万元。
江某收到上述款项后，两次分给三台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职工彭某共计人民币9000元，分给三台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职工江建人民币6000元。案发后，被告人江某找到其主管单位三台县卫生局纪委书记田进之供述了其工作中收受疫苗供应商“宣传费”的事实。2015年7月14日，三台县人民检察院扣押江某的亲属为江某退出的赃款人民币95400元、彭某退出的违法所得人民币9000元、江某乙退出的违法所得人民币6000元。审理过程中，被告人江某的亲属在本院为江某退出赃款人民币13.8万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立案决定书、绵阳市人大常委会文件、三台县人民检察院文件等书证，证实本案来源及程序等相关情况。
2.户籍信息、三台县人民政府三府人（2001）16号文件、干部任免审批表、干部任免征求意见表、绵阳市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岗位聘用审批表、领导干部年度考核登记表、中华人民共和国组织机构代码证、事业单位法人证书、三台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制度汇编、三台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关于调整中心领导班子成员分工的通知、三台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关于成立药事管理委员会的通知、三台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疫苗采购程序，证实被告人江某身份及职责等相关情况。
3.三台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库房验收入库单及出库单、出库复核单、罗益（无锡）生物制药有限公司代表人委托书、购销合同、供货廉政承诺书、质量保证协议书、江西林源生物医药科技有限公司的代表人委托书及药品质量保证协议书、售后服务与产品质量承诺购销合同、供货廉政承诺书、质量保证协议书、记帐凭证、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增值税发票、采购申请表，证实罗益（无锡）生物制药有限公司、四川立生医药贸易有限公司、江西林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基本情况及与三台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部分业务往来情况。
4.绵阳市卫生局（2014）208号文件、三台县卫生局（2011）164、（2012）153号、（2013）28号、三台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文件及疫苗接种培训通知及签到情况，证实预防接种文件精神及培训情况。
5.证人简某某证言，证实其是四川立生医药贸易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公司主要从事药品批发和疫苗销售，自己负责公司的管理工作和绵阳、三台、涪城、江油疫苗（主要是安尔宝、灭活脊灰、五联苗、流感疫苗）的销售工作。2013年下半年立生公司拿到三台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疫苗配送权，自己通过巴斯德的销售经理何蕾认识三台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江某、王某、李某，后自己单独分别与江某、王某、李某谈后期的合作，后来还是按奥博公司的标准安尔宝五元每支、灭活脊灰8元每支、五联苗8元每支给江某个人费用，在每次三台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给我们公司打了疫苗款后，自己就按与江某约定的价格把钱交给江某，这些钱都是在自己的业务费用中拿的。自己给过江某三次钱共计18400元：（1）2013年年底，三台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大概转了800支灭活脊灰疫苗款后，自己就在江某的办公室将装有6400元现金的信封（信封上写了“8008”）交给江某，江某收下后自己就离开了办公室。（2）2014年7、8月份，三台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给我们公司打了500支疫苗款（是五联苗还是灭活脊灰记不起了）后，自己就到江某的办公室将装有4000元现金的信封（信封上写了“5008”）交给江某，江某收下后自己就离开了办公室。（3）2014年12月份的样子，三台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给我们公司转了20多万元疫苗款（有安尔宝、脊灰）后，自己就到江某的办公室将装有8000元现金的信封（信封上写了是按什么标准算的）交给江某，江某收下后自己就离开了办公室。自己送钱是因为江某是三台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主任，对疫苗的采购有决定权，并且疫苗销售款的回收和其他涉及疫苗销售的协调都需要江某的支持。
6.证人杨某某证言，证实其2006年下半年至2012年12月在绵阳市立生医疗贸易有限公司从事药品销售与药品推广工作，自己在该公司工作期间向三台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销售过流脑疫苗，自己给江某拿过92000元好处费。2011年上半年，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出台文件要各地查漏补种流脑ＡＣ结合疫苗，自己就到各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去联系，自己于2011年6月左右到三台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找到计划免疫科科长李某商谈三台县采购立生公司代为销售的ＡＣ疫苗，后自己又找到该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主任江某介绍自己是无锡罗益生物制药有限公司生产的流脑ＡＣ疫苗的销售代表并希望三台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采购该疫苗。2011年7月自己打电话了解到三台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有意向采购我们公司的流脑ＡＣ疫苗，自己就去找到江某说价格为39元每支，后三台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就同意以每支39元采购，需要采购25000支。过了几天自己就到江某办公室给江某说我们还是要按每支4元给“宣传费”，最终我们公司向三台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提供了32000多支流脑ＡＣ疫苗，2011年11月左右三台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退了5000支左右未用完的疫苗给无锡罗益厂家并将疫苗款打到无锡罗益公司帐上，2012年1月左右，无锡罗益公司就把这笔疫苗款转到立生公司帐上，后自己领到了10万元左右，自己就到江某办公室将装有40000元现金的信封交给江某并说是“宣传费”，江某收下钱后自己就离开了。剩余的13000支的疫苗款是2012年5月份到帐的，自己就到财务处领取了12万元，收钱后自己就到三台在老防疫站找到江某并在江某的白色车子副驾驶位置将用报纸装好的52000元放在她手边平台上并对她说是“宣传费”，寒暄几句后自己就下车走了。“宣传费”只是行业上的说法，江某实际也知道是给她个人的好处费，自己送钱时给她说过这些钱她拿去处理，自己不管，这些钱是自己的业务费，自己给江某钱是感谢其采购了我们公司的ＡＣ疫苗且江某是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主任，帮助多宣传我们公司的疫苗，可以增加疫苗的销售量。
7.证人吕某证言，证实其2013年至2014年底在江西林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作销售员，负责绵阳等地区的疫苗销售业务，自己主要做了三台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伤寒疫苗销售业务并销售了16971支，疫苗款814608元。在三台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确定使用自己所代理的伤寒疫苗后，自己给江某说会给她“宣传费”，江某同意。自己两次收到伤寒疫苗销售款后共给了江某13.8万元“宣传费”（第一次是在她办公室将用袋子装的10万元给江某，第二次是在三台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外自己车上给江某用牛皮纸信封装的3.8万元），这些钱都是江西林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给自己的业务宣传推广费，自己给江某的宣传费实际就是送给江某的回扣好处费，自己给江某送钱的目的主要是为了表示感谢她作为主任采购了我们公司的疫苗，同时希望三台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继续帮我们公司多推广疫苗，多销售我们公司的疫苗并顺利给我们公司付疫苗款，自己送给江某的13.8万元是送给她个人的，也是交到她本人手里的，具体她怎么用这些钱自己不管。
8.证人任某某言，证实其2011年12月、2012年2月两次跟杨某某到三台，在车上杨某某还叫自己帮他将一沓钱（多少不清楚）装信封里，给谁自己不清楚，这些钱是销售费用，应该是给别人的。
9.证人王某证言，证实三台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与罗益公司签订30000支ＡＣ流脑疫苗购销合同的经过及价格，后来使用了25693支并将疫苗款支付给了罗益公司；2014年伤寒疫苗、灭活脊灰是综合业务科负责，供应商是江西林源生物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伤寒疫苗共支付了16971支814608元，灭活脊灰款支付次数较多记不清楚了，江某未给自己拿过钱。
10.证人李某证言，证实三台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疫苗采购程序，同时证实自己未在任何领导处领过钱，只是有一次江某给自己一个信封说是推广费（具体哪个疫苗的记不清了），但自己未收。
11.证人彭某证言，证实三台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疫苗采购程序，同时证实江某于2011年年底（正在接种流脑ＡＣ疫苗）两次在她办公室给自己分别装有4000元现金、5000元现金的信封，这个钱在表册上未签字。
12.证人薛某、郑某证言，证实三台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疫苗采购程序及工作职责。同时证实江某没有给过其任何钱。
13.证人江某乙言，证实其在三台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从事健康教育与宣传工作，2015年5月（当时正进行流脑ＡＣ疫苗接种工作），江某在她办公室给自己一个装有6000元现金的信封，说是疫苗销售商给的宣传费用，自己认为是宣传工作奖励。
14.证人田某某言，证实其2007年至2015年7月任三台县卫生局纪委书记，2014年下半年后，卫生局纪委不断加大对党风廉政检查督查力度，各大会议上我们都不断加强党风廉政教育。2015年春节后的一次会议后（具体时间记不清了），江某就找到自己说给自己汇报点事情即问自己什么是受贿，自己说跟工作相关的就构成受贿，她就说她在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疫苗采购过程中收受了疫苗销售商送的宣传费约10至20万元并将钱给下面的人分了些、她自己拿了几万元。自己就说这种情况构成受贿犯罪，江某问自己怎么处理，自己说让她尽快把钱退到相关部门廉政专户，江某说她母亲身体不好，等处理好事情后就将钱退出来，后江某就离开了。之后不久，江某还没将她收的钱退廉政专户时就被检察机关带走了。
15.被告人江某的供述，供述其作为三台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主任的工作职责和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对疫苗的采购流程，供述其收受杨某某、简某某、吕某“宣传费”共计24.84万元的过程与杨某某、简某某、吕某证言基本吻合一致。同时供述（1）其收杨某某第一次40000元后给了彭某5000元、王某10000元、郑华5000元、自己得了10000元，另10000元给李某、薛辉各2000元及部分聚餐用了；第二次收杨某某52000元后，自己和王某各得5000元，彭某、薛某、李某、郑某共10000元，32000元聚餐等用了。杨某某给92000元在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未做收入帐，是杨某某给自己的辛苦费、好处费。（2）2013年下半年至2015年1月，简某某三次给自己共计18400元，这18400元自己用于日常开支了。简某某给自己送钱是因我们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使用立生公司销售的“灭活脊灰”疫苗并希望我们在疫苗接种中多宣传。（3）2014年吕某两次分别给自己10万元、3.8万元，吕某给钱是给我们好处费、辛苦费，使我们在以后疫苗接种中多宣传、推广，这些“宣传费”是对我们表示感谢；收到10万元后，自己给了王某3万元、郑某1万元、彭某5仟元、薛某5仟元、自己日常开支3万元及请客吃饭用2万元；收到3.8万元后，自己给王某1万元、彭某5仟元、自己得1万元，剩余的用于了相关事务工作。庭审中，江某供述于2015年3月初向三台县卫生局纪委书记说了收受销售商“宣传费”的事情。
16.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基本情况。
17.四川省行政事业单位资金往来结算票据、扣押决定书、四川省政府非税收入缴款书、查封扣押清单，证实被告人江某亲属为江某退赃、彭某和江建退出违法所得的情况。
本院认为，被告人江某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罪名成立。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一方面行贿人杨某某、吕某证言证实其是给江某的“宣传费”、“好处费”，未明确告知江某收钱后将部分转交王某、李某等人，且王某、李某、薛某等多数人未证实其收到过江某的钱财，证实江某属帮他人代收财物的证据不充分；另一方面，江某乙、彭某证实其收到过江某给其人民币共计15000元，行贿人没有明确指示江某将钱交予他人，江某给江某乙、彭某人民币的行为属于其对受贿款的个人处置行为，不影响江某受贿犯罪金额的认定，故被告人江某所提其将收受的部分赃款分给王某等人的辩解及其辩护人所提其受贿金额应当认定14.04万元的辩护意见与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及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案发后，被告人江某找到三台县卫生局纪委书记供述其采购疫苗过程中的犯罪行为，可以认定江某向所在单位、组织投案，应当视为自动投案，可以减轻处罚，其辩护人所提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案发后，被告人江某如实供述罪行，其亲属为其退出全部赃款，有悔罪表现，可以从轻处罚，其辩护人所提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六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江某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二万元。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清）。
二、三台县人民检察院扣押江某退出的赃款人民币95400元、彭某退出的违法所得人民币9000元、江建退出的违法所得人民币6000元，由扣押机关负责处理。
三、被告人江某在本院所退赃款人民币13.8万元，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雷正龙
审 判 员 颜春华
人民陪审员 唐安华
二〇一六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黄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