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临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临中民终字第2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凤康，男，汉族，临沧市临翔区人，农民，住临沧市临翔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世英，女，汉族，临沧市临翔区人，农民，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咏琪，女，汉族，临沧市临翔区人，农民，住址同上。
实际监护人袁凤康（身份年籍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蓉蓉，女，汉族，临沧市临翔区人，居民，住临沧市临翔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应韦，男，汉族，临沧市临翔区人，居民，住临沧市临翔区。
被上诉人李蓉蓉、李应韦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孙永竹，云南山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强，男，汉族，临沧市临翔区人，居民，住临沧市临翔区。
委托代理人俸明霞，云南山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学华，男，汉族，临沧市临翔区人，居民，住临沧市临翔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林芳，女，汉族，临沧市临翔区人，居民，住临沧市临翔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莲美，女，汉族，临沧市临翔区人，居民，住临沧市临翔区。
被上诉人甘林芳、张莲美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莫莲，云南山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袁凤康、郑世英、袁咏琪因与被上诉人李蓉蓉、李应韦、黄强、李学华、甘林芳、张莲美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临翔区人民法院（2015）临民初字第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袁凤康（兼上诉人袁咏琪的实际监护人）、郑世英，被上诉人李蓉蓉、李应韦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孙永竹，被上诉人黄强的委托代理人俸明霞，被上诉人甘林芳、张莲美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莫莲，被上诉人李学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的法律事实如下：被告李蓉蓉、甘林芳、李应韦、黄强与袁宏系小学同学关系。2014年11月29日，被告甘林芳邀约袁宏等人到临翔区一个未建成的山庄吃饭。期间，被告李蓉蓉、甘林芳、李学华、黄强、张莲美与袁宏玩三匹酒（即发牌喝酒的游戏），6人共喝了2箱多的大理V8啤酒。当天大约7时左右，被告李应韦打电话给其妻子被告李蓉蓉，得知几人在山庄吃饭，遂到该山庄与其相遇，当时被告黄强、甘林芳、李学华、袁宏四人与被告李应韦各喝了一杯啤酒（约1两的杯子）。后袁宏起身要离开，被告六人均劝其不要骑车未果，被告黄强与袁宏一起各自骑车离开，19时30分许，袁宏行驶至环城西路南信桥路段时，车辆驶离路面撞到路外石堆，造成袁宏受伤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当日袁宏被送至临沧市人民医院抢救治疗，诊断为：1、重型颅脑损伤：左颞部脑挫伤并血肿，广泛蛛网膜下腔出血，多发颅骨骨折，脑疝形成，脑室系统积血；2、呼吸循环衰竭；3、左髂骨粉碎性骨折；4、全身多处软组织挫裂伤。经抢救无效于2014年12月2日死亡。后经临翔区公安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袁宏醉酒后驾驶机动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同日经过云南云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送检的袁宏血液中检出乙醇成分，其乙醇含量为156.49mg／100ml。后经过临沧123网站发起倡议，社会各界组织了捐款，其中被告张莲美捐款600元、被告李学华捐款500元。原告袁凤康3人认为，六被告与死者袁宏聚会喝酒，其对于酒后或者醉酒的人都具有照顾义务，且应当知道袁宏已酒醉且不应当再驾驶摩托车，但是六被告未尽到照顾义务致使袁宏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故其应当对其死亡应承担50%的责任。此事故造成原告的经济损失有：1、医疗费16705.19元；2、护理费300元（100元／天×1人×3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100元／天×3天）；4、死亡赔偿金464720元（23236元／年×20年）；5、丧葬费24498.5元（48997元／年÷2）；6、被扶养人生活费：①.袁凤康95988元（15156元／年×19年÷3人）；②.郑世英95988元（15156元／年×19年÷3人）；③.袁咏琪68202元（15156元×9年÷2人）；共计260178元；7、误工费900元（100元／天×3人×3天）。以上共计767602.39元，按照50%责任为383801.19元。现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1、请求判决六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因袁宏死亡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费用共计383801.19元；2、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另查明，2012年9月10日，袁宏与妻子段学艳经过协议离婚，约定共同生育女儿原告袁咏琪归袁宏抚养。
原审经审理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身体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本案中，被告李蓉蓉、李学华、甘林芳、黄强、张莲美五人在与袁宏喝酒的过程中产生了相应的注意义务，从聚会喝酒过程来看，朋友之间对聚会喝酒活动都是应允的，从实质上看已经达到了相互约定喝酒的共识，虽然这种共识本身没有约定相互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其喝酒本身也不能产生一定的法律后果，但是在喝酒过程中产生的附随义务是存在的。朋友之间喝酒相互劝戒、照顾不仅是道德上的义务，也是一种法定义务，共同饮酒的每个人对其他人均具有相互协力帮扶和相互照顾以及给予最大限度的帮助等义务。在袁宏酒后驾驶车辆的行为中，被告李蓉蓉、李学华、甘林芳、黄强、张莲美明知酒后驾驶车辆的后果，采取了一些劝说方式阻止袁宏骑车，只是劝阻的方式没有阻止损害结果的发生，虽然5人均没有过错但是根据各被告的经济状况以及实际损害结果的发生，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补偿责任。被告甘林芳邀约同学吃饭，其已经产生了更为严格的合理注意的义务，其应承担更为严格的责任。袁宏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明知酒后驾驶的后果，仍然从事该行为，其应承担该损害结果的主要责任。被告李应韦与被告李蓉蓉系夫妻关系，属于共同经济体，同时其临时到场参与，没有长时间与袁宏喝酒，故此不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基于公平责任原则及人道主义原则，被告甘林芳作为组织者，应当承担更多的补偿责任，被告李蓉蓉、李学华、黄强、张莲美作为共同饮酒人，应当共同承担相应的补偿责任。原告的诉请中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的相关费用予以保护，经法庭释明，原告自愿按照2014年标准计算，属于当事人自由处分权利的行为，法律不作干预，其具体应保护的项目及费用金额为：1、医疗费16105.19元，有事实及依据应予以支持；2、护理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出院证确定为2天，为100元／天×2天=2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100元／天×2天）；4、死亡赔偿金从其提交证据中为失地农民，袁宏也属于长期从事烧烤业务，故其要求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诉请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计算为464720元（23236元／年×20年）；5、丧葬费24498.5元（48997元／年÷2）；6、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袁凤康为失地农民95988元（15156元／年×19年÷3人）、原告郑世英95988元（15156元／年×19年÷3人）、原告袁咏琪68202元（15156元／年×9年÷2），共计260178元。综上，原告所诉请的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为765901.69元。依据公平责任原则，根据实际情况酌情由被告甘林芳承担8000元的补偿责任，被告李蓉蓉、李学华、黄强、张莲美共同承担责任为15000元，每人承担3750元的补偿责任。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甘林芳应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补偿原告袁凤康、郑世英、袁咏琪因袁宏死亡的医疗费等费用共计8000元；二、被告李蓉蓉、李学华、黄强、张莲美应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补偿原告袁凤康、郑世英、袁咏琪因袁宏死亡的医疗费等费用共计15000元，每人承担3750元的补偿责任；三、被告李应韦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四、驳回原告袁凤康、郑世英、袁咏琪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袁凤康、郑世英、袁咏琪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事发当天吃饭之前，袁宏与各被上诉人一直在玩三匹酒长达三个多小时，玩三匹酒的行为表面上看是游戏，但实为赌酒、劝酒行为。本案中的各被上诉人对袁宏的死亡有过错，应适用过错归责原则来确定各被上诉人的责任。一审在过错责任原则不能排除适用的情况下，选择适用补偿原则并不适当。其次，袁宏与各被上诉人相约外出游玩本身并无过错，也不为法律和道德所禁止，但当各当事方在游玩过程中相互娱乐喝酒之后，彼此之间的照顾义务便随之产生，其中的任何一人均负有因喝酒而产生的附随照顾义务，这也是各被上诉人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的理由。袁宏离开时已酒醉，各被上诉人应当认识到袁宏在此情形之下驾驶摩托车离开的危险性并采取措施予以制止，但各被上诉人仅仅只是口头劝阻，放任其离开，并致损害发生，这显然不能认定各被上诉人已尽到了照顾义务，故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李蓉蓉、李应韦共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黄强答辩称：首先，事发当天的喝酒吃饭仅属老同学间联络感情的聚会，死者袁宏被邀约到场并无不当，袁宏系自愿到场，自愿参与喝酒，并不存在胁迫喝酒的情形。其次，参与喝酒的任何一个人均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均明知喝酒会对身体产生影响及喝酒后会导致的后果，聚会打牌期间并不存在违背袁宏意愿而故意强行对袁宏进行积极劝酒、灌酒的行为。袁宏说要骑车先走时，其他聚会的人均劝阻袁宏不要酒后驾驶摩托车，但袁宏不听，执意要走，并要求被上诉人黄强和其一起走用车灯为其照明，被上诉人黄强才不得不护送袁宏离开并一路骑车跟在袁宏后面用车灯为其照明，孰料两人离开山庄没多远，袁宏突然骑得飞快，于是就发生了单方交通事故。被上诉人黄强对袁宏己力所能及地尽到了最大限度的劝阻及照顾义务，故对袁宏的死亡不负有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李学华答辩称：被上诉人李学华和死者本身并不认识，玩三匹酒也属自愿，不存在强迫。聚会结束以后也劝阻袁宏不要骑车，但袁宏不听劝阻，坚持自行骑车离开，最终导致事故发生，故被上诉人李学华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甘林芳、张莲美共同答辩称：三匹酒并不是劝酒的行为，而是一种游戏，是否参与及参与的程度应根据自身情况来决定。在聚会结束以后，各被上诉人均极力劝阻袁宏不要骑车，但袁宏坚持自行骑车离开，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袁宏应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袁宏的死因并不是喝酒，而是交通事故，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归纳各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李蓉蓉、李应韦、黄强、李学华、甘林芳、张莲美对袁宏的死亡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在二审诉讼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法律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法律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在此不再赘述。
本院认为，本案是因酒后驾车导致交通事故而引起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本案中，各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儿子袁宏系相约共同聚餐饮酒。聚餐饮酒虽然是人们日常生活中合法的正常交往活动，但饮酒同时也是一项人为产生危险性的行为，任何人在饮酒之前均应当预见到这一行为会给他人及自己带来危险，故参与共同饮酒的共饮人在共同饮酒过程中即产生了相互之间照顾、保护的附随义务。这种相互之间的照顾、保护义务不仅仅是道德上的善良保护义务，同时也是法律上的安全注意义务，因不履行这种附随义务而产生的损害后果是不能全部免除责任的。本案被上诉人李蓉蓉、黄强、李学华、甘林芳、张莲美在聚餐过程中，明知袁宏需要驾驶机动车，仍与其共同长时间饮酒，不但没有很好地尽到劝阻、通知、照顾等义务，反而使袁宏饮酒后达到醉酒状态。聚餐结束后，被上诉人李蓉蓉、黄强、李学华、甘林芳、张莲美明知袁宏已醉酒，在口头劝阻无效后，没有采取护送等安全有效的照顾措施，放任袁宏驾驶照明不良的机动车离去，导致其醉酒驾驶机动车发生事故死亡。由此，受害人袁宏的醉驾身亡与被上诉人李蓉蓉、黄强、李学华、甘林芳、张莲美没有尽到足够有效的劝阻、通知、照顾等注意义务存在一定的关联性，被上诉人李蓉蓉、黄强、李学华、甘林芳、张莲美的行为具有一定过错，故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是，受害人袁宏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明知我国的交通法规和醉酒驾驶机动车可能产生的严重后果，其本应控制自身饮酒行为适当，但却未控制而放任自身醉酒，丧失自身安全防范意识，并不听劝阻醉酒驾驶机动车，最终导致损害事故发生，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自身应承担主要责任。作为被上诉人李应韦，仅是在聚餐后期参与用餐，并未参与用餐前的饮酒活动，一审判决其不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作为上诉人袁凤康、郑世英、袁咏琪的具体损失，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均对一审认定的损失数额765901.69元未提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结合上述情况，本院认为由受害人袁宏自行承担90%的主要责任，由被上诉人李蓉蓉、黄强、李学华、甘林芳、张莲美共同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为宜，即765901.69元×10%＝76590元，具体由被上诉人李蓉蓉、黄强、李学华、甘林芳、张莲美各自承担15318元的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袁凤康、郑世英、袁咏琪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原审判决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临翔区人民法院（2015）临民初字第145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二、撤销临翔区人民法院（2015）临民初字第14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三、由李蓉蓉、黄强、李学华、甘林芳、张莲美各自赔偿袁凤康、郑世英、袁咏琪各项损失15318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020元，由上诉人袁凤康、郑世英、袁咏琪共同承担270元，由被上诉人李蓉蓉、黄强、李学华、甘林芳、张莲美各自承担3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如果负有义务的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原审临翔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判长 段晓玲
审判员 李金昌
审判员 李世兰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赵圆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