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定南县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3）定刑初字第93号公诉机关江西省定南县人民检察院。被告人黄某某，男，1977年11月9日生于江西省龙南县，汉族，高中文化，个体工商户。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2013年5月27日被龙南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龙南县看守所。辩护人邱国梁，江西全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定南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黄某某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11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由朱伟任审判长，审判员廖华政（主审），人民陪审员张爱群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定南县人民检察院代理检察员赵前程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黄某某及其辩护人邱国梁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定南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3月初，被告人黄某某得知其妻子袁素娟向陈艺购买“六合彩”欠下他人巨额赌债且被人追债后，因而对陈艺心怀怨恨。2013年3月15日23时30分许，被告人黄某某驾驶一辆车牌为赣B1V8**的“中华”牌小轿车到龙南县龙南镇“桃源丽景”小区对面陈艺家门口，用力踢打陈艺家的大门，并扬言要“武死”（龙南方言）陈艺，被廖志红劝走。随后，被害人陈艺同在其家喝茶聊天的邓秋萍等人出门查看情况。此时，被告人黄某某再次驾车来到陈艺家门口，并快速撞向被害人陈艺，被陈艺躲开。被告人黄某某随即倒车欲再撞击陈艺，陈艺见状便跑向其家门口的花池边沿上进行躲避。黄某某倒好车后，见陈艺站在右侧前方的花池边沿上，便往右打大方向盘驾车直接撞向陈艺，将陈艺撞倒并继续驾车从其身上碾压过去，致使陈艺腹部、腰背部、腿部等多处被碾压受伤。经鉴定，被害人陈艺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乙级。案发后，被告人黄某某一直躲避在龙南县渡江镇莲塘解放碑其经营的沙场及莲塘老家。2013年5月27日上午5时许，被告人黄某某在龙南县龙南镇龙泽居2号楼B单元902室被龙南县公安局民警抓获归案。公诉机关为上述指控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黄某某明知开车撞击会导致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仍积极实施撞击行为并继续碾压，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同时，被告人黄某某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三条规定之情节，系犯罪未遂，建议法庭在三年以上十年以下对被告人处于刑罚。被告人黄某某及其辩护人辩称，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不认可，本案并非故意杀人罪，应为故意伤害罪。其辩护人认为，杀人罪是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被告人有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仅有伤害的故意，对被告人处一年左右的徒刑。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黄某某妻子袁素娟与被害人陈艺原系较好的朋友。2010年上半年，由陈艺担保，袁素娟在廖小红等人处借现金，到期后却不能归还。2013年3月初，被告人黄某某得知此事后，对被害人陈艺心存怨气。2013年3月15日9时许，被告人黄某某与廖小东等人在龙南县城“名爵”KTV聊天、喝啤酒，23时许，被告人黄某某驾驶一辆牌号为赣BIV8**“中华”牌轿车去到龙南县龙南镇“桃源丽景”小区对面陈艺的家门口，起脚踢陈艺家铁门，并大声嚷嚷要陈艺出来，发泄对陈艺的不满。此时，陈艺在家与邓秋萍、廖志红、刘东玲一起喝茶，听到踢门声和喧叫声后，廖志红出门对黄某某进行了劝说，黄某某离开了陈艺家门口。大约四分钟后，黄某某再次驾车返回陈艺家门口，呵陈艺出来。陈艺出来上前拍打了一下黄某某的车门，并责问黄某某“想干什么！”，被告人黄某某没理会。陈艺即呼喊在对面“桃源丽景”新房里的丈夫沈伟雄“赶快下来”，与此同时陈艺快步走过家门口马路到对面的花池边。稍许，沈伟雄来到了案发现场，被告人黄某某此时则将车辆从陈艺家门口倒出。据现场提取的监控录像显示：案发时段23时37分29秒，黄明亮驾车从陈艺家门口倒出，陈艺丈夫沈伟雄手持铁棍赶到，遇黄某某的车往后倒；37分30秒，沈伟雄举起手中的铁棍打向黄某某驾驶室左后侧、左侧；37分31秒，陈艺则走近被告人车辆右侧前部，黄某某换上了前进档；37分32秒，黄某某驾车向右打方向，陈艺站姿不稳，左手撑地，身子坐在了地上；37分33秒至34秒，陈艺整个身子向后倒，黄某某驾车右前后轮先后从陈艺身上碾过；37分35秒，黄某某未停车，向前逃离现场，沈伟雄捡石块追打黄某某的车辆……。由于被告人黄某某的碾压，造成被害人陈艺腹部、腰部、腿部受伤。经龙南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陈艺损伤程度为轻伤乙级。2013年5月27日，龙南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民警将藏匿在龙南镇龙泽居家中的被告人黄某某抓获归案。2013年12月19日，在本院主持下，被告人黄某某家属与被害人陈艺自愿达成赔偿协议，当日赔偿了被害人陈艺各项损失56000元，陈艺对黄某某的犯罪行为予以了谅解，并出具了谅解书。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明：1、被害人陈艺的陈述：2013年3月15日23时30分左右，我同邓秋萍、廖志红、刘东玲等在我家喝茶，当时我丈夫沈伟雄在我家对面的新家，这时黄某某来到我家门口，用手和脚踢打我的大门，口中扬言要杀了我，我说：“不要去开门，他是个疯子”。接着我打电话给我丈夫说黄某某到我们家闹事。……廖志红讲黄某某喝了酒，给了一包烟给他，叫他先回去了。……我丈夫从朋友家出来，我丈夫问其想干什么，但其没理我丈夫，而是加速向我驶来，将我撞倒在地，他的车子一侧前后轮先后从我肚子、大腿等压过去，接着黄某某驾车离开了，后我就报警。2、证人邓秋萍的证言证实，2013年3月15日23时30分左右，我、陈艺、廖志红、刘东玲四个人正在陈艺家喝茶聊天，这时就听到外面大门被打砸的声音，还大声讲“开门”。陈艺讲：“是黄某某”。我知道黄某某会发癫动手打人，我就打电话报警。过了一会没有动静了，听陈艺讲黄某某“走了”。……廖志红讲：“黄某某又喝了好多酒呀”。聊了不到二分钟，黄某某又驾车冲过来，车头几乎顶着大门，陈艺用手拍打车门，问其“干什么”，但黄某某没有下车，也没理陈艺。……陈艺的丈夫沈伟雄从对面的楼上下来，黄某某就驾车往后倒，沈伟雄用一根铁棍打了几下黄某某的车子……黄某某驾车将陈艺撞倒在地，并从其身上压过去。后黄某某径直开车离开了。3、证人廖志红的证言证实，黄某某倒车后，就向陈艺撞过来，陈艺当时就往后散开的时候，摔倒在地上，然后小轿车右边两个车轮从陈艺的身上压了过去。4、证人沈伟雄的证言证实，黄某某的妻子袁素娟从廖志红手中借了25万元，我妻子作为担保人。这事我知道后骂了我妻子一顿，后可能我妻子打了几个电话给袁素娟，要袁素娟赶紧还钱给廖志红，但是袁素娟以各种理由拒绝还钱，黄某某就认为我妻子催他们夫妻还钱，因此就用车子撞我妻子。5、证人廖小东的证言证实，我看到黄某某开车将陈艺撞倒在地，并且一侧的前后车轮从陈艺身上压上去，我、邓秋萍过来扶陈艺，陈艺就喊“好痛，脚动不了”。接着我看到黄某某往前行驶了一段距离后又调头过来，我就赶紧扶起陈艺到花池里面去，我怕黄某某又来用车子撞陈艺，大声对黄某某讲“阿哥的话你都不听呀？”黄某某停车摇下车玻璃讲：“哥，不关你的事”。讲完之后，黄某某就开车离开了。此前，黄某某说过：“我武死老艺头去”（方言，有置于死地之意），我说“别，别这样，欠别人的钱慢慢和人家讲好来”。6、证人袁素娟的证言证实，3月16日警察到我家找我丈夫黄某某，之后我打电话给丈夫，我丈夫跟我说，他昨晚去陈艺家商量怎么处理我借钱的事情，后来与沈伟雄发生了冲突。在开车走的时候，好像撞到了人。7、证人廖东华的证言证实，“烧猪”（黄某某绰号）撞“老艺头”（陈艺绰号）那晚他（黄某某）来了名爵KTV，因为大家都是朋友，我叫他进包厢喝杯酒来……进到包厢和KTV里，与三、四个人喝了酒，喝的啤酒，喝了三、四杯。之后“烧猪”接到一个电话就离开了。8、黄某某故意伤害案复验现场方位示意图、现场照片，证明案发现场的地点、方位。9、被告人黄某某的供述，我的车当时停在陈艺家门口的花池边上，我坐在我的车上，突然听到“嘣”的一声，我感觉到有人朝我的车子丢什么东西，我就启动了车子，然后—加油门，车子就快速朝前走，撞到花池边沿了，当时陈艺站在花池边沿那里，就撞到了她。10、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证明黄某某作案车辆为“中华”牌轿车，牌号为赣BIV8**。11、随案移送的光盘，证实案发时段的真实情况。12、龙南县中医院入院、出院记录，证明被害人陈艺受伤后的医治情况。13、龙南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陈艺损伤程度评定为轻伤乙级。14、调解协议书、谅解书、收条，证实被告人黄某某家属与被害人陈艺达成民事赔偿协议，并已支付给被害人陈艺赔偿款56000元，取得了被害人的谅解。15、抓获黄某某经过，证明被告人系被动归案。16、户籍资料，证明被告人的身份情况。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与本案有关联性，经合议庭评议，予以采信。本院认为，被告人黄某某对被害人陈艺心存不满，驾驶车辆上门滋事，明知驾车碰撞、碾压他人会造成损害他人身体健康的后果，而希望这种结果的发生，致陈艺轻伤乙级，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犯故意杀人罪，罪名不成立。区分故意杀人罪还是故意伤害罪，首先，在于故意的内容，即行为人是否具有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本案中，被告人黄某某虽在不同场合说过要“武死”被害人，但没有证据证明案发当晚被告人为此作了“武死”被害人的准备；在案发时段，被告人多次与被害人谋面，被告人只是以言语相骂被害人。故被告人当晚欲杀死被害人的犯意不明显。其次，在于行为人在客观方面是否作出了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本案中，被害人在呼喊其丈夫（在其家对面朋友家）后，已从家门口横过马路，被告人并未作出借机驾车杀害被害人的行为，而是驾车从被害人的家门口倒出。此刻，被告人却遭遇赶到现场的被害人丈夫沈伟雄手持铁棍连续打击其车辆左侧。按常理，被告人此时的注意点在其车辆左后侧发出的车辆被击打声音，并力求躲避。当被告人换上前进档时，被害人从马路对面花池边上前站在其车辆前右侧，并挥手与其丈夫相呼应，被告人在此时向右急打方向，被害人出于本能向后躲闪，在车辆前右侧碰撞和主动后退的作用力下，被害人先坐、后倒在地上，被告人随即驾驶车辆朝被害人下身碾过并逃离，造成了被害人轻伤乙级后果。由此可见被告人伤害被害人的故意明显。案发全过程，公诉机关均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被告人有非法剥夺被害人生命的行为，属指控被告人犯故意杀人证据不足，故本院不予认定。综合被告人黄某某实施的上述行为，依照我国法律关于主观客观相一致的法律原则，被告人的上述犯罪事实，符合我国刑法规定的犯故意伤害罪的构成要件。对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的行为应为故意伤害罪定罪量刑的意见与查明事实相符，对此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归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所犯罪行，属坦白，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赔偿了被害人损失56000元，属有较好的悔罪表现；被害人对被告人亦给予了谅解，对此可对被告人酌情从轻处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被告人黄某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5月27日起至2014年5月26日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 判 长  朱 伟审 判 员  廖华政人民陪审员  张爱群二〇一四年一月十四日书 记 员  李 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