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淮中民终字第025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豪强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史汉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向明，江苏益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士亮，无业。
委托代理人咸进、石伟伟，江苏天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豪强建设有限公司（以下至本判决主文前简称豪强公司）与被上诉人周士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9日作出（2015）淮民初字第02394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豪强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6月28日，原告豪强公司（当时公司名称为江苏华南广告亮化工程有限公司，于2013年2月21日变更为现名）与被告周士亮签订协议书一份，将其承建的淮安日报社通达户外传媒有限公司立柱式（高炮）广告牌项目标段（丁集转盘）工程转包给被告周士亮施工。双方约定的工程款支付方式和时间：合同签订付定金5万元，材料进场付至到场材料费的60%，工程结束后付至合同总额的70%，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至合同总额的85%，发包人指定的审计部门对工程造价审计结束后，按审定价付至95%，尾款（审定价的5%为质量保修金）在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二年内付清，但应扣除违约金、合同规定的扣款等。协议签订后，被告按协议完成了约定的施工内容。2012年5月9日，被告所建工程全部竣工并验收合格。2013年2月4日，发包单位指定的审计单位完成对上述工程的造价审计。在被告施工期间，原告先后给付被告工程款53万元。另外，被告曾向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史汉强借款15万元并出具了借条，其中，2011年12月31日出具的借条中借款数额为5万元，约定借款于2012年1月15日归还，逾期按月利2分计息；2012年1月7日出具的借条中借款数额为5万元，约定于2012年2月6日归还，逾期每天按本金20%支付违约金。后来原、被告因结算及给付工程款发生纠纷，被告周士亮曾于2013年4月25日向淮安市清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淮安市清河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9日作出（2013）河民初字第2601号民事判决书，后因周士亮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经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发回重审，淮安市清河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28日作出（2014）河民初字第1078号民事判决书，周士亮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8日作出（2015）淮中民终字第0085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周士亮完成工程总价款为919337.79元，扣减已付款53万元及借款15万元抵扣工程款后，豪强公司支付周士亮工程款239337.78元。2015年7月30日，原告豪强公司即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被告提供工程款发票，并给付借款利息24500元（按月息2分自借款逾期之日计算至2013年2月4日）。
原告豪强公司诉称，2011年6月，原告通过江苏中淮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接淮安日报社通达户外传媒有限公司丁集转盘立柱式（高炮）广告牌工程，后原告将该工程转包给被告施工。2011年6月28日，原、被告签订协议一份，就上述工程转包的相关事宜作出明确约定，在该协议书第六条中约定工程造价为含税价格。此后，在实际施工过程中，工程量有所变更，且被告因资金不足，多次向原告借款，借款均约定逾期不还的责任。后被告因工程款支付问题，对原告提起诉讼，对所借款项，被告也明确表示冲抵工程款，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最终判决原告应向被告支付工程款90余万元。后在支付款项时，原告提出要求被告出具工程款发票以及材料发票并按约定扣除其借款利息，但被告予以拒绝。为此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被告按照工程总价919337.79元为基数向原告出具工程发票、材料发票等（税金为75293.7元，如无法提供，则从工程款中扣除相应税金款项）；判决被告向原告承担工程借款利息24500元。
被告周士亮辩称，原告关于开具发票的诉请属于行政机关行政管理的范畴，不属于民事法律关系，不属于人民法院理涉的范围，对于该项请求应予以驳回。关于工程借款利息问题，双方就本案所涉工程的诉讼经两级法院四次审理，每次案件中原告对被告在工程施工中所借款的15万元都表示愿意冲抵工程款，现生效判决也确认了该事实，原告现在索要该工程款利息属于重复主张权利，况且至2012年2月底工程竣工后，原告就应当依据合同向被告支付工程款，即使该借款未冲抵工程款，也过了诉讼时效。综上，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在协议中没有约定被告必须向原告提供工程款发票的条款，即提供发票不是当事人的合同义务，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出具发票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向原告法定代表人借款时约定了逾期后的利息，应依约给付相应利息，但在折抵工程款时只是以本金折抵，利息未予折抵工程款，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给付借款利息的主张应予以支持。根据合同约定，在竣工验收合格后工程款应支付至工程款总额的85%，即至2012年5月9日，原告应付被告工程款数额应为781436.61元（919337.79×85%），但原告将借款折抵工程款后，已付款仍未达此数，故原告借款利息应计算至2012年5月9日。关于借款利息，被告于2011年12月31日出具的借条中约定按月息2分计息，该利率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告主张按此利率计算利息，应予以支持。被告于2012年1月7日出具的借条中约定逾期每天按本金20%支付违约金，该约定明显高出法律准许的最高利率额度，原告自愿按月息2分计算亦不违反法律规定，亦应予以准许。综上，被告应付原告借款利息为6834元。因2015年6月，二审生效判决才最终确定被告向原告借款折抵工程款，故原告现起诉要求被告支付借款利息的主张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本案经调解未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周士亮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豪强公司借款利息6834元；二、驳回原告豪强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95元，减半收取1047.5元，由原告豪强公司负担1022.5元，被告周士亮负担25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豪强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关于发票问题。双方签订的协议第六条第1款明确约定合同价格是含税的且法院在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时并未扣除税金，则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出具税票。被上诉人从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接收价款就应当依法纳税并出具税票。原审未支持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出具税务发票的请求不当。2.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应付上诉人利息6834元错误。利息计算的截止时间不应为2012年5月9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已被依法确认无效，就不应根据协议约定的付款数额及期限来确认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的数额和期限。即使按照协议约定的付款进度付款，上诉人在2012年5月9日即竣工验收之日实际支付的工程款已远远超过应付工程款51万余元。涉案工程建设方应付的工程款数额因实际施工过程中工程量变化等原因一直无法确定，直至2013年2月4日才最终审计确认，直至2015年6月18日，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应付工程款总额为91万余元。故原审依据上诉人应付工程款款数额91万余元以及无效协议确定的工程款支付时间来认定利息截止时间不当。即便按照原审认定的利息截止时间为2012年5月9日，被上诉人应支付的利息也是7000余元而非6834元。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在一审判决的基础上加付上诉人利息17666元并向上诉人按其应得工程款数额（919337.79元）出具工程款以及材料款等发票（税金为75293.7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周士亮辩称：1.原审未支持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出具发票的主张正确；2.双方并未形成借贷关系，涉案价款系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以借款的形式预支工程款，双方之间并无借贷协议，不应认定为借贷关系；上诉人出示的借条上出借人均是史汉强，即使借贷关系成立，也是在两个自然人之间发生的民事关系，与上诉人豪强公司无关，应由史汉强向被上诉人主张利息，在该笔债权未转让给上诉人之前，上诉人主张利息不应得到支持。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查，对原审查明的除付款（借款）时间与数额以及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时间以外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之前的诉讼中，双方均陈述豪强公司向周士亮付款53万元，周士亮还借款15万元，合计周士亮收到68万元。二审经组织双方对账，付款（借款）明细为：付款7笔合计480600元，其中六笔为2011年6月28日付款5万元、2011年11月27日付款5万元、2011年12月3日付款10万元、2011年12月4日付款10万元、2011年12月16日付款10万元、2012年1月6日付款30600元，另有一笔5万元付款上诉人豪强公司未能提供相关票据证明付款时间；借款3笔合计20万元，分别是2011年12月31日借款5万元、2012年1月7日借款5万元和2012年11月30日借款10万元，该三笔借款的借款人皆为周士亮，皆载明“今借到史汉强××元”，约定的还款之日分别为2012年1月15日、2012年2月6日和2013年3月30日，约定的逾期还款利率分别为“月利2分”、“每天按本金20%支付违约金”和“每天按本金20%支付违约金”。
二审还查明，双方均未能提供涉案工程的竣工验收报告以证明竣工验收合格日期，上诉人豪强公司在本院限定时间内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竣工验收合格日期。之前的诉讼中，生效判决认定“根据淮安日报社通达户外传媒有限公司的会计凭证资料显示，2012年5月9日，本案争议的工程全部竣工并验收合格”，周士亮在之前的诉讼中未能提供涉案工程的竣工验收合格日期，但主张审计报告出具之日（2013年2月4日）涉案工程肯定已经竣工验收合格。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应否判令被上诉人周士亮向上诉人出具发票；二、上诉人豪强公司主张的借款利息应否支持及具体数额应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应否判令被上诉人周士亮向上诉人出具发票问题。双方所签合同中并未就发票问题单独作出约定，上诉人豪强公司亦未在本院限定时间内提供被上诉人周士亮应当出具的发票种类、税率等，仅陈述该问题税务机关知晓而豪强公司并不知晓。本院认为，上诉人豪强公司将涉案工程转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个人即被上诉人周士亮施工，双方并未就发票问题作出专门约定，上诉人豪强公司亦未提供发票种类、税率等发票要素的相关规定，故上诉人豪强公司要求被上诉人周士亮出具发票证据不足，可待证据充分后另案诉讼解决，本案不予理涉。
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豪强公司主张的借款利息应否支持及具体数额应如何认定。上诉人豪强公司主张2011年12月31日借款5万元和2012年1月7日借款5万元这两笔借款的利息，其中12月31日的借款5万元利息从2012年1月16日计算至2013年2月4日，按照月利2%计算；1月7日的5万元借款利息从2012年2月7日计算至2013年2月4日，按月利2%计算。本院认为，该两笔借款虽为周士亮向史汉强所借，但史汉强系上诉人豪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之前的诉讼中已由双方认可将借款本金抵充付款，且豪强公司就借款利息在之前的诉讼中亦陈述“利息问题我们以后再说，谈不好就另案主张”，故该两笔借款应认定为周士亮向上诉人豪强公司所借，被上诉人周士亮如未按期还款，应承担相应的逾期利息。
关于计算逾期利息的起止时间。双方合同约定的付款进度为“工程结束后付至合同总额的70%，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至合同总额的85%；发包人指定的审计部门对工程造价审计结束后，按审定价付至95%”。本院认为，尽管该合同无效，但因牵涉如何计算借款利息的起算日和截止日，可参照该合同对付款进度的约定确定上诉人豪强公司的应付款数额，进而确定借款抵充付款的时间，从而确定利息计算的起止时间。合同约定“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至合同总额的85%；发包人指定的审计部门对工程造价审计结束后，按审定价付至95%”，合同总价为574500元（19.15万元×3），合同总额的85%为488300元，审定价于2013年2月4日作出，本院生效判决于2015年6月18日结合审定价认定被上诉人周士亮施工的工程价款为919337.79元，故审定价的95%为873370.9元。原审在计算85%进度款的计算基数时以审定价取代合同总额，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因双方均未能举证证明竣工验收合格的具体日期且上诉人豪强公司未对原审认定的涉案工程竣工验收日期为2012年5月9日提出异议，故本院确认2012年5月9日作为本案中应付合同总额85%即488300元之日，2013年2月4日为应付审定价95%即873370.9元之日。截至2012年1月6日，上诉人豪强公司的六笔付款为430600元，另有一笔50000元付款豪强公司未能证明其付款时间，应承担不利后果，而截至2013年2月4日上诉人付款加借款累计68万余元，不足审定价95%即873370.9元，故本院推定该50000元系2013年2月4日付款。因此，截至2012年5月9日，上诉人豪强公司应付488300元，已付430600元，欠付57600元，而上诉人豪强公司主张的2011年12月31日借款50000元的利息起止时间为2012年1月16日至2013年2月4日，两相抵充，该笔50000元借款的利息计算起止时间应为2012年1月16日至2012年5月8日。上诉人豪强公司主张2012年1月7日的50000元借款利息从2012年2月7日计算至2013年2月4日，因前述2011年12月31日借款50000元抵充付款后，上诉人豪强公司于2012年5月9日尚欠付7600元（57600-50000），故该部分利息的计算基数应分段计算，即2012年2月7日至2012年5月8日，以7600元为基数；2012年2月7日至2013年2月3日，以42400元为基数（50000-7600）。
关于逾期付款利率。尽管两张借条中约定的利率分别为“月利2分”和“每天按本金20%支付违约金”，但上诉人豪强公司自愿均按月息2分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认定月息2分后，豪强公司和周士亮亦未就此提出异议，故本院确认借款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
综上，原审在计算85%进度款的计算基数时以审定价取代合同总额，存在不当，导致借款逾期利息的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周士亮应向上诉人豪强公司支付的借款利息为14233.6元【按月息2%，分段计算（1）以50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1月16日计算至2012年5月8日；（2）以7600元为基数，自2012年2月7日计算至2012年5月8日；（3）以42400元为基数，自2012年2月7日计算至2013年2月3日】。经调解未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15）淮民初字第02394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
二、变更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15）淮民初字第02394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周士亮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上诉人江苏豪强建设有限公司借款利息14233.6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95元（上诉人江苏豪强建设有限公司已预交），减半收取1047.5元，由上诉人江苏豪强建设有限公司负担892.5元，被上诉人周士亮负担1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24元（上诉人江苏豪强建设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江苏豪强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969元，被上诉人周士亮负担1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炜
代理审判员 黄金强
代理审判员 许银朋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钟 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