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27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北京市大兴区。
法定代表人肖中义。
委托代理人李晗，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李福祥，山东国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源春发建材有限公司，住所深圳市福田区。
法定代表人林永发。
委托代理人马红军，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丽锦，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国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源春发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春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5）佛城法民一初字第19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08年11月29日，国都公司旗下的佛山分公司（以下简称“国都佛山分公司”、发包方及承租方、甲方）与源春发公司（承包方及出租方、乙方）签订J-009／503／CL／A005《外脚手架承包及钢管租赁合同》，约定“1、工程总概况。1.1工程名称：中XXXX岸项目C1-C2#住宅及其地下车库、电房。1.2工程地点：佛山市禅城区荷园路23号……2、承包及租赁范围、方式。2.1外脚手架承包范围及方式：1）按甲方的要求施工及拆除项目的外脚手架、屋面以上施工架、采光井及电梯井内施工架，通道位置的水平防护棚、井架外围护、所有安全施工要求的各种围护等。2）采用包人工、包材料、包质量、包安全及文明施工、包进度工期、包脚手架验收的方式由乙方承包施工。……6）乙方负责预埋、安装脚手架所用连墙拉杆、卸荷钢丝绳等配件。预埋所用钢筋由甲方免费提供。2.2支模用钢管的租赁：1）按甲方的要求提供模板施工所需的支架，包括钢管、上下托及扣件。……2.3乙方负责承包外架所需的材料为工字钢、钢管、扣件、脚手板（钢网板）、踢脚板、安全网及绑扎用铁丝、连墙拉杆、钢丝绳等。……2.5乙方须按甲方要求搭设各种卸料平台。3、计价及计量方式。3.1外墙脚手架的计价及计量方式。1）外墙脚手架工期从开始搭设到外架全部拆除完毕计算，总工期为10个月，在此工期情况下，单价以搭设面积计价，价格为45元／㎡，此价格为包工包料的价格……3.9其他。1）若出现上述计价方式无法使用的情况，则由甲、乙双方另行协商。2）中途计算的进度款，按上述单价分配成搭设65%、拆除35%计算。而租赁用的钢管则按甲方的施工进度进行结算……4、结算及付款方式。……3）按每月进度的90%付进度款，余下10%工程款拆外外架后且办理完结算后三个月内付清……。”合同落款“甲方”处加盖国都佛山分公司公章、曹某签名，“乙方”处加盖源春发公司公司公章、林某华签名。
2009年6月28日，国都佛山分公司（发包方及承租方、甲方）与源春发公司（承包方及出租方、乙方）签订J-010／503／CL／006《外脚手架承包及钢管租赁合同》，约定“1、工程总概况。1.1工程名称：中XXXX岸项目C13-C16#住宅及其地下车库。1.2工程地点：佛山市禅城区荷园路XX号。……2、承包及租赁范围、方式。2.1外脚手架承包范围及方式：1）按甲方的要求施工及拆除项目的外脚手架、屋面以上施工架、采光井及电梯井内施工架，通道位置的水平防护棚、井架外围护、所有安全施工要求的各种围护等。2）采用包人工、包材料、包质量、包安全及文明施工、包进度工期、包脚手架验收的方式由乙方承包施工。……6）乙方负责预埋、安装脚手架所用工字钢、连墙拉杆、卸荷钢丝绳等配件。预埋所用钢筋由甲方免费提供。2.2支模用钢管的租赁：1）按甲方的要求提供模板施工所需的支架，包括钢管、上下托及扣件。……2.3乙方负责承包外架所需的材料为工字钢、钢管、扣件、脚手板（钢网板）、踢脚板、安全网及绑扎用铁丝、连墙拉杆、钢丝绳等。……2.5乙方须按甲方要求搭设各种卸料平台。3、计价及计量方式。3.1外墙脚手架工期从开始搭设到外架全部拆除完毕计算，总工期为C15、C16栋（33层）10个月，C13、C14栋（17层）8个月……3.9其他。1）若出现上述计价方式无法使用的情况，则由甲、乙双方另行协商。2）中途计算的进度款，按上述单价分配成搭设65%、拆除35%计算。而租赁用的钢管则按甲方的施工进度进行结算……4、结算及付款方式。……3）按每月进度的90%付进度款，余下10%工程款拆外外架后且办理完结算后三个月内付清……5、双方职责。5.1乙方职责：1）乙方应对本工程所承包范围内的施工质量、安全性负责；乙方指定林某华为现场代表，甲方所有指令发至此人则为已传达给乙方……。”合同落款“甲方”处加盖国都佛山分公司公章、曹某签名，“乙方”处加盖源春发公司公司公章、林某华签名。
2011年4月14日，广州市X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甲方）（下简称X鑫公司）与源春发公司（乙方）签订《工程结算款支付协议书》，约定“甲方以湖南省第三工程公司名义施工的颐和小学项目、中山中XX林兰溪园项目；以国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名义施工的佛山中XXXX岸项目、佛山XX花园项目。在上述四个项目中，甲方分包给乙方的工程的结算及以上项目所有材料丢失损坏赔偿合共金额为13917016元，甲方已支付乙方8917016元，尚应支付乙方5000000元。现甲乙双方经过友好协商，达成如下余款支付协议：1.甲方于2011年4月底支付乙方500000元；2.甲方于2011年7月底支付乙方500000元；3.甲方于2011年10月底支付乙方1000000元；4、以上三笔款项支付完毕后，尚应支付乙方3000000元，甲乙双方在上述付款计划完成后，另行签订协议。”协议书落款“甲方”处加盖X鑫公司合同专用章、曹某签名，“乙方”处有源春发公司法定代表人林永发签名。
国都公司名下账号为80×××12的账户向源春发公司账户40×××07转款的情况如下：2010年6月22日转款100万元、2010年8月19日转款30万元、2010年8月23日转款60万元、2010年10月19日转款60万元、2011年1月30日转款35万元、2011年4月1日转款10万元、2011年4月19日转款10万元、2011年5月5日转款50万元、2011年5月18日转款20万元、2011年6月15日转款15万元、2011年7月27日转款17万元、2011年8月1日转款50万元、2011年8月23日转款30万元、2011年10月31日转款40万元。
2015年3月31日，源春发公司委托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向国都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国都公司收到律师函后十五日内向源春发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268万元，源春发公司承诺就利息等费用不再追诉，否则将采取法律措施。
源春发公司诉讼中提交了《C1、C2外架结算表》、《C13～C16外架结算表》，其中：①《C1、C2外架结算表》的结算价为3302885.17元，李营在“项目经理签字”栏签名，卜某在“合约部签字确认”栏签名，林某华在“班组签字确认”栏签名，三人的落款时间均为2009年12月15日；②《C13～C16外架结算表》的结算价为3613945.04元，李营在“项目经理签字”栏签名，卜某在“合约部签字确认”栏签名，林某华在“班组签字确认”栏签名，三人的落款时间均为2010年7月8日。
经登陆住房和城乡建设部中国建造师网站查询，国都公司公司注册人员中有一姓名为李营的工作人员，具备一级注册建造师资质。
林某华出庭作证称：佛山工程具体施工内容包括外面的脚手架和室内模板的支撑架，包工包料，工期大概一年多一点，两份结算单都是在双方对好数后由卜某打印，卜某是国都公司合约部的预算员，李营是派驻工地的项目经理。
另查明，国都佛山分公司成立日期为2008年10月16日，企业类型为其他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负责人为孙旭伟，经营范围为承接隶属公司业务（需凭资质证经营的凭有效的资质证经营）。2013年6月25日，国都分公司被核准注销，注销原因为“被隶属企业撤销，分公司被公司撤销”。源春发公司的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包括建筑工程施工、建材的技术开发和租赁（不含限制性项目）。
源春发公司陈述：国都佛山分公司的负责人就是曹某，结算协议书由曹某代表国都公司签字；结算协议书中所涉中XXXX岸项目的工程内容就是案涉的两份合同，结算总价13917016元中涉案工程价款为6916830.21元；X鑫公司与源春发公司没有签订过分包合同，源春发公司系从国都佛山分公司处承接涉案工程；结算协议书中所有项目包括与湖南第三工程公司的项目都是曹某负责与源春发公司签订协议，后来曹某结算时提出所有项目都由其负责，所以一起结算，曹某提出X鑫公司是他的公司，所以加盖了X鑫公司的公章，等于该公司提供了担保，但签订协议后实际还是由国都公司向源春发公司支付工程款。
因国都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与庭审，针对源春发公司提交的住房和城乡建设部中国建造师网一级注册建造师信息查询结果，原审法院向国都公司发出书面通知，就源春发公司主张的李营系国都公司公司项目经理、卜某系国都公司公司预算员，要求国都公司发表质证意见，但国都公司在原审法院规定的期限内既未提交书面质证意见，亦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
原审法院认为，从涉案两份《外脚手架承包及钢管租赁合同》可以看出，源春发公司除承包中XXXX岸项目C1-C2#住宅及其地下车库、电房和C13-C16#住宅及其地下车库的外脚手架工程的施工外，还向国都公司出租模板施工所需的支架和相关材料，即《外脚手架承包及钢管租赁合同》为建设工程施工和设备租赁的混同合同，故本案应为合同纠纷。涉案两份《外脚手架承包及钢管租赁合同》均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受法律保护。据前查明，国都佛山分公司已于2013年6月25日经核准注销登记，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国都佛山分公司就本案的权利义务应由国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即本案国都公司承担。
关于《工程结算款支付协议书》。据前查明，该协议书抬头甲方为X鑫公司，X鑫公司亦在协议上盖章确认，源春发公司称曹某为国都佛山分公司负责人、X鑫公司是曹某的公司，但未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亦与国都佛山分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不符，且该协议签订于2011年4月14日，此时国都佛山分公司并未注销，源春发公司称因国都佛山分公司注销无法加盖公章，显与事实不符，故源春发公司主张该份协议书为源春发公司、国都公司之间的结算协议，无事实根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源春发公司诉请的工程欠款。源春发公司庭审中提交的《C1、C2外架结算表》和《C13～C16外架结算表》载明的结算项目，与涉案两份《外脚手架承包及钢管租赁合同》约定的施工、租赁内容相符。上述两份结算表“项目经理签字”一栏签名的系李营，经查，国都公司公司确有一姓名为李营的工作人员，且具有一级注册建造师资质，加之证人林某华作为《外脚手架承包及钢管租赁合同》载明的源春发公司方现场代表，亦作证证明李营系国都公司派驻工地的项目经理，上述证据可相互印证源春发公司、国都公司已就涉案工程进行结算的事实。国都公司作为李营对外公示的用人单位，享有提供证据反驳源春发公司主张的举证便利，但国都公司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抗辩，且在原审法院再次发出书面通知后怠于履行举证义务，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原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确认涉案工程已结算的事实，并确认涉案中XXXX岸项目C1-C2#住宅及其地下车库、电房的工程结算价为3302885.17元、C13-C16#住宅及其地下车库的工程结算价为3613945.04元。据前查明，国都公司通过账号为80×××12的账户合计向源春发公司转款5270000元，故国都公司尚欠的工程款为1646830.21元（3302885.17＋3613945.04-5270000）。源春发公司诉请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源春发公司诉请的逾期利息。在涉案工程已办理结算后，国都公司拖欠工程款的行为确给源春发公司造成利息损失，源春发公司诉请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合法合理，但根据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移送的案卷显示，该院收案时间和立案时间均为2015年5月20日，故源春发公司主张自2015年5月18日起算利息有误，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缺席判决如下：一、国都公司于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源春发公司支付工程欠款1646830.21元及利息（利息以1646830.21元为本金，自2015年5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驳回源春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国都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受理费减半收取14120元，由源春发公司负担5443元，国都公司负担8677元。源春发公司已预交受理费28240元，超出其应负担的22797元，在判决生效后，经源春发公司书面申请，原审法院予以退回。
国都公司对原审判决不服，提出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之中的《外墙脚手架承包及钢管租赁合同》应该属于无效合同。在本案之中，鉴于合同签署人曹某，非国都公司或国都佛山分公司的负责人，亦无国都公司授权，不具备签署合同的资格，因此，上述合同，并非国都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应该归于无效；2.对于本案中的欠款数额有异议。在本案中，本局本案证据显示，对于所涉工程，除了国都公司施工外，还由湖南省第三工程公司施工，因此，本案中所发生费用，应该对两者的具体数额进行区分，而原审法院认定全部由国都公司承担，显然不当。综上所述，请求法院查明事实，对于本案重新予以判决：撤销原审判决，对本案依法改判，驳回源春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源春发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源春发公司答辩认为：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二审审理过程中，国都公司、源春发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查，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综合上诉人国都公司与被上诉人源春发公司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外脚手架承包及钢管租赁合同》的效力；李营的签字行为是否代表国都公司；涉案欠款的数额。
《外脚手架承包及钢管租赁合同》的效力。国都公司上诉认为，涉案合同的签署人为曹某，此人非国都公司及佛山分公司的负责人，亦无授权，不具备签署合同的资格，故该合同应该为无效；且申请对国都佛山分公司的公章进行鉴定。经本院核查，2010年6月至2011年10月国都公司先后通过其名下账号80×××12向源春发公司转款14笔合计5270000元。本院认为，判定涉案合同的效力，应从当事人的行为进行整体解释来认定其真实意思表示。首先，国都公司在一审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已用实际行动放弃其诉讼的权利；在二审中亦未对其缺席一审诉讼作出合理解释。其次，国都公司对其自身已履行的部分付款义务无合理解释。国都公司否认国都佛山分公司与源春发公司之间有建设施工合同的法律关系，但就自身通过其名下的银行账号向源春发公司先后转款14笔5270000元这一事实并未作出合理的解释。鉴于该转款时间系《外脚手架承包及钢管租赁合同》签订时间的一年后，在国都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与源春发公司有其他业务往来的情况下，源春发公司认为该款是国都公司履行涉案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的说法，较为符合实际，本院予以采信。第三，国都佛山分公司的民事责任由国都公司承担符合法律规定。经核查，国都佛山分公司已于2013年6月25日经核准注销登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之规定，因国都佛山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不能独立享有权利，承担责任，故其一切行为的后果及责任均由其总公司——国都公司负担。至此，由于涉案合同已经源春发公司、国都公司实际履行，国都公司提出鉴定公章的申请、认为合同无效等主张因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李营签字的行为能否代表国都公司。国都公司上诉认为只有李营签字没有公章，不能代表公司行为。本院核查后认为，原审法院已登陆住房和城乡建设部中国建造师网站查询，国都公司注册人员中有一姓名为李营的工作人员，具备一级注册建造师资质；一审证人林某华作为《外脚手架承包及钢管租赁合同》载明的源春发公司方现场代表，亦作证证明李营系国都公司派驻工地的项目经理，对源春发公司、国都公司已就涉案工程进行结算的事实进行了证实。国都公司作为李营对外公示的用人单位，享有提供证据反驳源春发公司主张的举证便利，但国都公司在二审中并未提交任何证据推翻原审认定的事实。至此，国都公司认为李营签字没有公章不能代表公司行为与事实和法律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欠款数额。国都公司上诉认为欠款数额有误，应扣除湖南省第三工程公司的施工部分款项。源春发公司则提出该起诉款项并未包含湖南省第三工程公司的部分款项。鉴于国都公司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其主张，本院不予核查。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621.47元，由上诉人国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笑尘
审 判 员 邱程辉
代理审判员 安 静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钟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