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黔03民终424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明德贵，女，1972年2月9日生，贵州省赤水市人，汉族，个体户，住贵州省赤水市。上诉人（一审被告）：张晓勇，男，1971年12月15日生，贵州省赤水市人，汉族，个体户，住址同上。共同委托代理人柳浩瀚，贵州群众律师事务所律师。共同委托代理人杨蕊鸣，贵州群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小梅，女，1974年7月10日生，汉族，个体户，住贵州省赤水市。委托代理人何胜宣，四川精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明德贵、张晓勇与被上诉人李小梅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赤水市人民法院（2016）黔0381民初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明德贵、张晓勇上诉请求：一、撤销贵州省赤水市人民法院（2016）黔0381民初192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小梅的诉讼请求；三、诉讼费用由李小梅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1、《调解协议书》是明德贵、张晓勇与李小梅解除合伙关系并进行清算的约定，双方于2011年9月23日签订协议后，李小梅在约定期限内已向明德贵、张晓勇支付1391667元，而本案是李小梅认为明德贵、张晓勇取得1391667元中的801412元没有法律依据，请求返还该款产生的纠纷。为此，本案法律关系是在散伙后产生，前面的两份合伙协议因《调解协议书》的生效而失效；故本案应定性为不当得利纠纷而非合伙纠纷。2、不当得利返还纠纷应当查明当事人一方所取得利益是否有合同约定和法律依据，本案中，《调解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经法院生效文书认定，是有效协议，协议签订后，双方已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协议，不存在不当得利。3、《调解协议书》中约定李小梅向明德贵、张晓勇支付1391667元，该笔款是协议书约定的款项，其中的801412元不是房款。2012年，明德贵、张晓勇曾因《调解协议书》以二楼房屋补偿差价过低，以及要求对经营期间的收支进行清算为由向法院起诉，李小梅在答辩状中明确承认其已将应付给明德贵、张晓勇的1391667元全部支付，此后K歌王朝属李小梅所有，明德贵、张晓勇不再享有任何权利。双方在合伙期间的所有债权债务由李小梅享有承担。且该调解协议的调解笔录上同样载明“涉及K歌王朝所欠债务，由张四（李小梅丈夫张中翔）全部负责”，所欠的全部债务当然包含二楼门市的购房债务。4、《调解协议书》明显是散伙清算协议，该协议权利义务明确，双方约定明德贵、张晓勇退出对K歌王朝的经营和管理，由李小梅支付1391667元，合伙期间及解散后的债务全部由李小梅负责。即使801412元是房款，也可以确定该款是双方合伙期间产生的债务，该债务应由李小梅承担。5、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及《补充协议》在调解协议生效时即失效，与本案关联性不大。二、即使李小梅的主张成立，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本案适用2年的诉讼时效，时效应当从李小梅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李小梅在2011年9月30日就一次性将1391667元支付完毕。庭审中，李小梅提交了2011年-2013年缴纳房款的收据，假设801412元是房款的事实成立，从第一次催缴房款时即2012年起就应当知道801412元没有交给房开公司，此时就应当计算诉讼时效，早已超过两年。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属于不当得利纠纷，一审法院引用合伙相关法律显然错误。综上，特提起上诉。被上诉人李小梅辩称：一、明德贵、张晓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李小梅虽然主张的是不当得利纠纷，但人民法院经过审理后，可以根据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变更案由。明德贵、张晓勇取得1391667元虽然是依据调解协议取得，但其取得801412元房款的前提是履行合伙人出资购房的义务，但到目前为止，明德贵、张晓勇并未履行合伙人应承担的缴纳房款的出资义务，故应当返还该801412元。明德贵与李小梅于2011年4月28日签订合伙补充协议，约定合伙购买河滨西路竹海园小区一楼三号门市、五号门市和二楼经营歌城，总面积为890㎡，总投资约300万元，双方各投资150万元。以上事实说明，明德贵应承担二楼房款的50%是明确的，庭审中，明德贵与张晓勇也认可其应当承担二楼房款的50%。虽然明德贵与张晓勇主张其应承担的二楼房款801412元已支付给李小梅，但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2011年9月23日，双方签订调解协议第一条约定明德贵、张晓勇以3000元/㎡的价格将二楼产权和经营权全部转让给李小梅，二楼面积共计646.3㎡，明德贵、张晓勇享有一半为323.15㎡，房款为323.15㎡×3000元/㎡＝969450元，而该部分房屋的购房价款为2480元/㎡，购房成本为801412元，明德贵、张晓勇净赚168038元。明德贵、张晓勇将二楼转入给李小梅的前提是履行了购房出资义务，其履行出资义务是成为合伙人的前提条件，也是转让二楼房屋产权的前提条件，该801412元不属于合伙期间的合伙债务。二、明德贵、张晓勇认为李小梅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双方在2011年9月23日签订调解协议后，因李小梅已将所有房款支付给了明德贵、张晓勇，并口头约定由其二人将房款直接支付给珂海房地产公司，因珂海房地产公司一直未向李小梅主张房款，李小梅认为明德贵、张晓勇已缴纳了房款，直到2014年6月，遵义市珂海房地产公司第三项目部起诉李小梅，李小梅才知道明德贵、张晓勇未缴纳房款的事实，故应当从2014年6月起算诉讼时效。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被上诉人李小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明德贵与张晓勇立即返还李小梅801412元及利息（以801412元为本金，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从2011年9月3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二、诉讼费由明德贵、张晓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1月30日，李小梅与明德贵签订《合伙协议书》，并约定：“第一条、甲乙双方自愿合伙用位于河滨西××小区××楼××、××门市及××（××号门市）经营歌城，总投资300万，明德贵投资150万，各投资总额的50%。李小梅以固定资产入伙，各占投资总额的50%；第二条、李小梅以甲子口二楼营业用房入资；第三条、合伙双方共同经营、共同劳动、共担风险、共负盈亏，企业盈余按照各自投资比例分配。企业债务按照各自投资比例负担。任何一方对外偿还债务，另一方应当按比例在一个月内向对方清偿自己负担的部分。第四条、出现下列事项合伙终止：（一）合伙双方协商同意；第五条、本协议未尽事宜，双方可以补充规定，补充协议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效力”。双方又于2011年4月28日签订了《合伙补充协议书》，双方约定：“第一条、甲乙双方自愿合伙购买位于河滨西路竹海苑小区一楼三号门市、五号门市和二楼（1-8号门市）经营歌城，楼房总面积为：890平方米，总投资300万元，明德贵和李小梅各投资150万元，各占投资总额的50%。第二条、由于歌城装修预算有所超支，所以在以前明德贵和李小梅各投资150万的基础上，再各自投资35万元，共计投资370万。”在共同经营K歌王朝的过程中，因经营费用的结算事宜发生纠纷，明德贵要求解除《合伙协议》。2011年9月22日，经赤水市公安局文华派出所主持调解，并制作了《调解笔录》一份，该笔录载明：“参加人：K歌王朝张四夫妇，张六夫妇；三、张四发表意见：1、不再愿意继续与张六合伙经营；2、按3,000.00元/平方米的价格将K歌王朝股份张六转让给张四，或者以相同的价格张四转让给张六；3、按3,000.00元/平方米的价格张四接收楼上所有面积，另补助张六30,000.00元，涉及K歌王朝所欠债务，由张四全部负责；4、所欠债务见票据支付；张六发表意见：1、同意将楼上所有股份（面积）按3,000.00元/平方米转让给张四，履行期限为一个星期，如到期未履行，每天多出10,000.00元/天；2、张四另外补助给这里3万元”。张中翔（李小梅之夫）、张晓勇均在该笔录上予以签名。2011年9月23日，李小梅与张晓勇签订《调解协议书》，该协议载明：“1、张晓勇同意以每平方米3000元的价格将“K歌王朝”二楼全部产权和经营权转让给李小梅；2、李小梅一次性补助张晓勇人民币3万元；3、张晓勇投入的装修费全部由李小梅给付；以上费用共计1391667元，由李小梅一次性支付给张晓勇；4、K歌王朝所欠全部债务由李小梅负责，此后K歌王朝由李小梅独自经营；5、双方共同经营的所有费用由李小梅负责，张晓勇不再追究；6、双方不得再因此事发生纠纷，否则由挑起事端的一方承担责任。履行方式、时限2011年9月30前付清，超期一天每天壹万元违约金支付（李小梅支付给张晓勇）。本协议一式三份，当事人、调解机关各持一份”。2011年9月30日，李小梅将应付款汇至张晓勇的账户，张晓勇向李小梅出具收到K歌王朝经营权和二楼房款1,391,667.00元的《收据》一份。事后，明德贵与李小梅因《调解协议书》的效力发生纠纷。该纠纷后经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31日认定《调解协议书》有效。另查明：2010年5月3日，李小梅与珂海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主要内容为：“李小梅购买位于甲子口段口B幢2-1单元2层1-8号门市；该商品房面积646.3平方米，每平方米单价为（人民币）2,480.00元，总金额1,602,824.00元；合同签订之日首付捌拾万元正（￥800,000.00元），余款在2011年6月份一次付清”。过后，李小梅共计向珂海公司付款96.8641万元。2014年5月，珂海公司第二项目部以李小梅未付清房款为由将李小梅诉至本院。后由于珂海公司第二项目部不是适格原告，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其起诉。在第一次庭审中，明德贵认可其和李小梅共同购买二楼，并承认其用贷款的方式支付了80万元现金给李小梅用于支付购房款；在第二次庭审中，明德贵也承认其支付了房款，其表述为：一共投资120多万，具体数字记不清了，用于装修款、房款、购买设备都有，并明确承认“支付房款的证据没有”；在第三次庭审中，明德贵、张晓勇承认其应承担的房款801,412.00元已经部分支付给了李小梅，具体支付时间是2011年1月26日向银行贷款过后（大概是2011年2、3月份）支付的。还查明，明德贵、张晓勇系夫妻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有如下几个焦点问题：其一，本案的案由问题；其二，李小梅的起诉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其三，李小梅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得到支持。一、关于本案的案由问题。由李小梅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以及庭审中李小梅的陈述，本案的案由表面上应可认定为不当得利纠纷。但之所以会产生本案，其完全来源于李小梅和明德贵之间的合伙关系。换言之，本案是合伙协议纠纷所衍生出来的纠纷。况且，本案李小梅给付明德贵二楼房款801,412.00元也并非是无原因的。因此，本案的案由只有确定为合伙协议纠纷才能将本案的处理更为彻底，以达成纠纷的一次性解决。故依法认定本案的案由为合伙协议纠纷。由于双方于2011年9月23日对散伙事宜形成了一致意见，并达成了《调解协议书》，故本案的审理不涉及按照出资比例来进行清算合伙财产与分担合伙债务问题，也即是双方的出资情况及出资比例均不属于本案审理的内容。二、关于李小梅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2014年5月，珂海公司第二项目部以李小梅未付清房款为由将其诉至法院时，李小梅才知道明德贵不应当获得二楼房款801,412.00元，即在此时李小梅才得知其权益遭受了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李小梅的起诉并未经过诉讼时效。三、关于李小梅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依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李小梅与明德贵约定合伙开办经营赤水市“K歌王朝歌城”,并由双方出资购买珂海公司开发的房屋。在双方解除《合伙协议》时，李小梅除将明德贵投入的装修费用全部退还之外，还将房屋面积以每平方米3,000.00元折款支付给明德贵。李小梅支付给明德贵的房款由两部分构成：明德贵应承担支付的一半房款801,412.00元及增值部分168,038.00元。由明德贵在审理中自认应当支付一半房款801,412.00元可知，其获得一半房屋增值部分款项168,038.00元是毫无疑问的，且该款项也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在散伙时，明德贵要获得退还一半房款的前提在于其于合伙期间已经支付了上述房款。虽然明德贵辩称其已经支付全部或部分支付给李小梅；但其并未提供用以证实其已经支付了一半房款801,412.00元的相应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明德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明德贵未在合伙期间支付一半房款，故其应将在退伙时获得的一半房款返还给李小梅。又明德贵、张晓勇系夫妻关系，系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员，应共同承担对外债务。故对李小梅要求明德贵、张晓勇返还一半房款801,412.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由于明德贵、张晓勇获得一半房款时其并不存在过错，故对李小梅要求明德贵、张晓勇支付一半房款所对应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4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明德贵、张晓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三十日内返还李小梅801,412.00元；二、驳回李小梅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14.00元，由明德贵、张晓勇承担。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在二审中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的案由如何确定；二、明德贵、张晓勇是否应当退还李小梅801412元；三、李小梅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针对争议焦点一，民事案件案由是指民事诉讼案件的名称，反映案件所涉及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是对诉讼争议包含的法律关系的概括。本案案由应当以李小梅提出诉讼请求所依据的基础法律关系进行确定，根据李小梅所主张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其要求明德贵、张晓勇返还801412元的理由是二人未按照双方合伙协议约定支付购房款，本案系因合伙所引发的纠纷，故案由应确定为合伙协议纠纷。针对争议焦点二，根据李小梅与明德贵于2010年11月30日、2011年4月28日签订的《合伙协议书》及《合伙补充协议》，李小梅与明德贵应合伙购买位于河滨西路竹海苑小区一楼三号、五号门市和二楼1-8号门市用于经营歌城，明德贵与李小梅各自投资150万元，占投资总额的50%；上述约定系双方对履行合伙出资义务的约定。同时根据双方于2011年9月23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书》的约定，张晓勇以3000元/㎡的价格将K歌王朝二楼的全部产权和经营权转让给李小梅，该部分款项包含房款801412元及增值部分168038元。故明德贵、张晓勇获得李小梅支付的二楼产权和经营权转让对价的前提是已履行合伙出资义务，即向房开公司或李小梅支付了K歌王朝二楼的购房款801412元。本案中，明德贵、张晓勇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按照合伙协议约定支付了购房款，故应将该801412元返还李小梅。至于明德贵、张晓勇在上诉状中所提出的《调解协议书》第4条约定的“K歌王朝所欠全部债务由李小梅承担”中的债务已包含二楼购房债务的上诉意见，从《调解协议书》上下文理解，因《调解协议书》第一条已对二楼产权和经营权进行了约定，并约定了李小梅应当支付的对价，而支付二楼购房款801412元系明德贵应当履行的合伙出资义务，故《调解协议书》第4条所指的“全部债务”是指“K歌王朝”在装修、经营过程中所产生的对外债务，不包含明德贵未实际缴纳的购房款。故对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针对争议焦点三，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应当李小梅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益遭受损失时起算，而珂海房开公司第二项目部以李小梅未付清房款为由将其诉至法院时，李小梅才知道明德贵未实际支付二楼房款801,412.00元，故本案中李小梅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14元，由上诉人明德贵、张晓勇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康 龙代理审判员  袁晶晶代理审判员  张钉铭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日书 记 员  王文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