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101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治保，男，1952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丽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和笋萍，云南泰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丽江市公共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丽江市。
法定代表人：胡国清，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耀军，云南泰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北斗新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
法定代表人：阳芮汀，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北斗共创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
法定代表人：阳芮汀，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建承，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荆亚斌，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治保、上诉人丽江市公共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共汽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北斗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斗新能源公司”)、被上诉人上海北斗共创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斗共创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9民初16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治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和笋萍，上诉人公共汽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国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耀军，被上诉人北斗新能源公司、被上诉人北斗共创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建承、荆亚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治保与公共汽车公司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驳回北斗新能源公司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系争股权转让涉及公共资源，转让变更过程复杂、漫长。2016年12月8日由丽江市交通运输局主持协调形成《会议纪要》后，各方当事人已就股权转让余款的支付以及股权变更手续办理等事宜作了重新约定，变更了原合同约定。故王治保不存在违约行为。2、公共汽车公司在2016年12月22日交付《关于建立支付平台的要求》后，北斗新能源公司未提出异议，说明其认可该要求载明的内容，其应当按时支付股权转让余款。但其直至2017年1月4日才向丽江市交通运输局索要银行账号，也未及时付款，故北斗新能源公司已构成违约。3、证人卢艺娜证明，北斗新能源公司向股权出让方隐瞒了向银行提交资料是为了贷款的真实目的。公共汽车公司向银行提供资料是为进行评估，而非将资产进行抵押贷款。但北斗新能源公司因无支付股权转让余款的资金实力，而私自向银行申请贷款，故王治保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因此，本案股权变更过程受到诸多客观因素影响，并非出让方违约所致，故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北斗新能源公司、北斗共创公司共同辩称，各方当事人于2016年1月28日、同年7月15日分别签订《股权收购协议书》和《丽江市公共汽车有限公司股权收购付款补充协议》后从未达成变更上述合同文本的合意。且2016年7月15日后，出让方和公共汽车公司多次违约向工商部门申请暂缓变更登记。出让方主张行使不安抗辩权不符合法定要件。故不同意上诉请求，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北斗新能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北斗新能源公司与公共汽车公司于2016年1月29日签订的《股权收购协议书》于2017年1月4日解除；二、确认北斗新能源公司与王治保于2016年1月28日签订的《股权收购协议书》于2017年1月4日解除；三、王治保与公共汽车公司共同双倍返还北斗新能源公司定金共计318,160(币种为人民币，以下同)；四、王治保与公共汽车公司共同赔偿北斗新能源公司因本案发生的差旅费24,437元；五、王治保与公共汽车公司共同赔偿北斗新能源公司预期利益损失4,917,000元。一审审理中，因实际签订《股权收购协议书》的主体为北斗共创公司，故申请追加北斗共创公司为本案原告，北斗新能源公司、北斗共创公司变更、增加诉讼请求为：一、确认北斗共创公司与公共汽车公司于2016年1月29日签订的《股权收购协议书》于2017年1月4日解除；二、确认北斗共创公司与王治保于2016年1月28日签订的《股权收购协议书》于2017年1月4日解除；三、王治保与公共汽车公司共同双倍返还北斗新能源公司定金共计318,160元；四、王治保与公共汽车公司共同赔偿北斗新能源公司因本案发生的差旅费24,437元；五、王治保与公共汽车公司共同赔偿北斗新能源公司预期利益损失4,917,000元；六、确认北斗新能源公司与公共汽车公司于2016年7月15日签订的《丽江市公共汽车有限公司股权收购付款补充协议》于2017年1月4日解除。
王治保反诉请求判令：一、北斗新能源公司继续履行北斗共创公司与王治保签订的《股权收购协议书》；二、北斗新能源公司支付王治保股权转让款共计3,022,532.1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24日，北斗新能源公司与公共汽车公司签订《保密协议》。
2015年10月20日，北斗新能源公司、北斗共创公司作为投资人向公共汽车公司全体股东发送《股权收购确认函》，载明由公共汽车公司委托评估公司对公司价值做专业评估，基于投资结果，投资人向公共汽车公司的全体股东确认：在以下前提条件满足的情况下投资人代公共汽车公司及股东缴纳完毕股权转让应缴纳的个人所得税等一切税费后以净值4,700万元整体受让公共汽车公司100%股权(其中丽江市供销合作社所占3.749%企业法人股税收直接支付，不包含在4,700万元中)，前提条件为：公共汽车公司股东保证公司股权平稳转让同时公司经营不受影响，即2016年净利润不低于2015年净利润，2017年净利润不低于2016年净利润；公共汽车公司股东同意投资人在股权转让协议签署后的24个月内完成支付全部股权收购款，即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支付5%的定金，完成工商变更后，双方约定2016年4月18日内支付95%股权收购款；除退休、不被聘用等原因，原股东在职管理团队至少服务不少于三年；双方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书》，并由投资人与公共汽车公司股东分别签署股权交割文件。该函落款由北斗新能源公司、北斗共创公司在“投资人”处盖章，由公共汽车公司在“被投资公司”处盖章，并由公共汽车公司全体股东分别签名盖章。
2015年12月17日，北斗新能源公司与公共汽车公司签订《新能源汽车购置定金协议》，载明：双方签订新能源车销售合同7份，总金额共计8705万元；公共汽车公司需于本协议签署后七个工作日内向北斗新能源公司支付870.5万元作为定金；北斗新能源公司协助公共汽车公司获得银行贷款融资后，公共汽车公司需将剩余部分按照合同约定期限支付北斗新能源公司。
2016年1月12日，公共汽车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决议内容与《股权收购确认函》基本一致。
同日，北斗新能源公司与公共汽车公司及其18名股东形成《股权转让协议书》，内容与《股权收购确认函》基本一致。
2016年1月28日，北斗共创公司与王治保签订《股权收购协议书》，载明王治保拥有公共汽车公司6.7694%股权，转让价格为3,181,612.74元；北斗共创公司支付定金后7个工作日内，王治保应将公共汽车公司管理权及股东权利移交北斗共创公司(包括但不限于将董事会、监事会、总经理等全部工作人员更换为北斗共创公司委派人员)，积极协助、配合北斗共创公司依据相关法律、法规及公司章程，修订签署本次股权及全部资产转让、财务所需的相关文件，共同办理公司有关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变更登记手续；北斗共创公司须于本协议签订5个工作日内支付5%的转让价格作为定金，并承诺于2016年4月18日前一次性汇入王治保账户；若王治保未能如约完成股权转让工商变更手续，则北斗共创公司有权延期支付股权转让款余款；本协议签订后如王治保违反本协议任何条款，不执行工商登记变更或迟延14个工作日后尚未完成公共汽车公司股权变更登记等相关事宜，则视为王治保违约，王治保需赔偿北斗共创公司全部损失；如北斗共创公司未依约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应向王治保承担逾期付款责任，按逾期付款部分的款项0.1%/日计算违约金；若王治保收到北斗共创公司定金150天后尚未如约完成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则北斗共创公司有权对由此造成的亏损进行追偿。
2016年1月29日，北斗共创公司与公共汽车公司签订《股权收购协议书》，载明：本协议作为各方之间就股权投资所订立的最终、完整的合同，取代之前各方作出的任何口头、书面约定；本次股权收购价格基于公共汽车公司提供的2015年合并资产负债情况，2013年、2014年合并经营财务状况及2015年合并经营财务状况和评估报告为基准，公共汽车公司100%股权出让金额为4,700万元；公共汽车公司承诺与原18名股东沟通安排，在北斗共创公司支付首期投资款定金后七个工作日内完成股权变更工商登记；公共汽车公司各股东在股权转让协议签署后同意将股东对公司的管理权全部移交北斗共创公司，并同意由北斗共创公司重新委托新的管理人员经营公司业务；北斗共创公司应于本协议生效后五个工作日内支付5%的定金235万元给公共汽车公司，公共汽车公司收到定金后承诺在15个工作日内完成公共汽车公司股权变更工商登记手续；余下金额4,465万元在公共汽车公司完成股权变更登记后，北斗共创公司承诺于2016年4月18日内付清给公共汽车公司；若公共汽车公司未能如约完成股权转让变更手续，则北斗共创公司有权延期支付股权转让款余款并有权追偿由此产生的损失；公共汽车公司保证自本协议签署日起至工商变更登记完成之日，公司财务状况不会发生预期意外的变化和负面的变化；若公共汽车公司违约不执行变更登记或迟延15个工作日仍未完成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视为公共汽车公司违约，北斗共创公司有权迟延支付余款；若公共汽车公司收到定金150天后尚未如约完成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北斗共创公司有权对由此造成的损失向公共汽车公司追偿；任何一方实施根本性违约行为，守约方有权要求终止协议并要求对方赔偿由此造成的所有损失。该协议由北斗共创公司、公共汽车公司盖章并由公共汽车公司18名股东分别签名盖章。
2016年2月1日，北斗新能源公司出具《关于丽江市公共汽车有限公司股权变更后过渡期的安排》，载明：1、财务部门向北斗新能源公司财务部移交公司财务印鉴章和公司多年财务资料文档及所有企业执照及相关文本；2、总经办在过渡期内成立临时管理小组，成员为原管理团队；杨鸿璋继续担任董事长兼总经理一职，对过渡期内公司治理及财务情况直接向北斗新能源公司负责。同日，北斗新能源公司出具《财务及印章保管授权函》，载明公共汽车公司财务专用章由王治保管理、法人章及财务文件资料、文件柜钥匙交由公共汽车公司财务部出纳杨丽梅保管、所有证照原件由和暄保管；公共汽车公司在股权转让过渡期间，北斗新能源公司作为股东授权其行使相关职权，王治保暂为财务室负责人，上述三人应做好印章管理及财务工作等。
2016年2月25日，北斗新能源公司将股权转让款5%的定金即159,080.64元支付至王治保的银行账户内。
2016年4月6日，北斗新能源公司向公共汽车公司出具《丽江公交提供材料相关说明》，载明在工商备案变更信息过渡期间，需要启动金融机构对公共汽车公司的价值评估工作，需要提供章程、车辆购销合同、审计报告、验资报告等，待银行评估结果出来后由公共汽车公司董事开会讨论决定是否需要后续银行贷款工作。
2016年4月14日，北斗新能源公司向公共汽车公司及18名股东发函，载明：考虑工商流程的复杂性，北斗新能源公司原则上同意北斗共创公司受让公共汽车公司全部股权履行事宜不变，并提议：1、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由收到定金15个工作日延迟一年至2017年4月17日前完成；2、北斗新能源公司于2017年4月17日前支付股权转让款余款并支付相应利息；3、若2017年4月17日前无法完成变更手续，则双方按原协议继续协商。
同日，北斗新能源公司出具《人事委任通知》，载明：致公共汽车公司财务部，同意由杨鸿璋、胡国清、和暄、李玉国、杨群超组成公共汽车公司新的高管团队，其具体职务及职能职责待公司第一届董事会后决定。
2016年5月6日，北斗新能源公司向公共汽车公司财务部发送《通知》，明确公共汽车公司财务部交由北斗新能源公司财务部进行风险审核和控制。
2016年7月8日，北斗新能源公司出具《关于上海北斗新能源有限公司支付丽江市公共汽车有限公司全体股东股权转让价款时间的情况说明》，载明：北斗新能源公司系国有控股公司，严格遵守现有协议等，公共汽车公司需完成工商变更登记，北斗新能源公司才能将股权转让款全额支付；双方一致同意在工商手续办理期间调整支付全体股东股权转让余款的支付时间顺延至2016年10月8日前付清。上述情况说明后由胡国清、何雪春、昌俐、杨志新、和仕雄、和泽海、张联合、和暄、李正宗、王中圣、王保康、李玉国、李凤钊、木文保、杨鸿璋和丽江市供销合作社共16名股东签章。
同日，公共汽车公司形成股东决议，对公司监事、董事等作出任命，该决议由北斗新能源公司盖章。
2016年7月15日，北斗新能源公司与公共汽车公司签订《丽江市公共汽车有限公司股权收购付款补充协议》，载明：鉴于公共汽车公司股权变更登记未能完成，现根据实际情况在《股权收购协议书》基础上变更、补充部分内容，北斗新能源公司承诺在工商变更登记完成后于2016年9月30日支付公共汽车公司股权转让款。
2016年8月22日，公共汽车公司向丽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提出书面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暂缓申请，载明由于公共汽车公司新任董事长，现需认真考虑将股权转让给北斗新能源公司，为此提出暂缓申请；工商行政管理局收到政府《会议纪要》后同意变更前提下，请与公司新任董事长联系办理变更登记手续。
2016年10月26日，公共汽车公司及其18名股东共同向丽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寄送《关于暂缓办理丽江市公共汽车有限公司股权变更登记等事宜的申请》，载明：北斗新能源公司未能按期支付股权转让款，经各方同意延期后北斗新能源公司仍未如期付款，故公共汽车公司全体股东担心北斗新能源公司不能支付股权转让款；此前公共汽车公司多次请求丽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协调并暂缓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现再次提出书面申请，暂缓办理股东及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股权变更所有材料暂请工商局代为保管，何时恢复办理及能否办理，公共汽车公司全体股东将根据北斗新能源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情况再提出书面申请。
2016年11月11日，北斗新能源公司向公共汽车公司各股东发送《关于双方股权转让纠纷的解决方案》，载明：对于企业之间等股权交易，国家有明确法律法规，政府职能部门本应依法受理双方经过充分协商后达成的股权收购协议；北斗新能源公司至今依然本着合作的初衷希望完成此次收购，但各股东的违约行为是非常不恰当的，可能造成的后果是不可预测的；鉴于公司目前困难的现状，北斗新能源公司提出以下解决方案：1、双方共同提议由市政府出面监督股权交割事宜；2、设立共管银行账户，股权交割款由该账户结算；3、北斗新能源公司立刻注入150万元以稳定公司运营，确保员工生活不受影响，同时依约在过渡期内由北斗新能源公司进行运营，如果需要更多现金投入，也由北斗新能源公司负责；双方设定新的过渡期节点2017年1月31日，届时如股权工商变更事宜仍无法完成，北斗新能源公司按约支付股权转让款；北斗新能源公司请公共汽车公司各股东慎重考虑上述方案，并确定面商时间、地点。
2016年12月8日，丽江市交通运输局出具关于公共汽车公司与北斗新能源公司合作有关事宜的《会议纪要》，会议要求：北斗新能源公司在七天内凑足股权收购款4,465万元，存入两公司共同约定的共管帐户内，双方继续履行原股权转让事宜；北斗新能源公司在期限内若不能将款项存入共管账户，双方终止一切合作事宜；若双方未能履行以上约定，各自有权自行提起诉讼，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如双方不按此会议纪要执行，交通运输局不再进行协调，双方争议可通过法律渠道解决。但本案当事人关于具体的银行账户信息未予以进一步明确。
2016年12月22日，公共汽车公司在丽江市交通运输局将《关于建立支付平台的要求》交付北斗新能源公司，上述要求载明：一、不同意双方共管帐户，要求委托第三方可以在“交通局”或“银行”选择，监控支付权；二、双方同意的基础上，北斗新能源公司一次性将95%的股权转让款及20%的税费汇入第三方账户，期限为两天；三、第三方对所汇入的资金确保资金安全和清洁；四、双方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时，北斗新能源公司需同步将股权转让款打入股东个人账户。
2017年1月4日下午三时四十分，公共汽车公司法定代表人胡国清通过微信向北斗新能源公司负责人发送《关于终止上海北斗股权收购协议的函》，载明：在协商签订合同过程中，由于公共汽车公司缺乏对北斗新能源公司的考察和了解，合同条款显失公平，合同主体内容、形式等北斗新能源公司存在欺诈行为，北斗新能源公司不能按期支付款项和履行股权收购协议；北斗新能源公司在2016年12月8日会议纪要形成后，未能将股权收购款汇入指定账户，故双方协议已因北斗新能源公司欺诈并违约具备依法撤销或终止条件；为此，公共汽车公司召开全体股东大会一致同意全面终止与北斗新能源公司的合作；故公共汽车公司特此声明：即日起，公共汽车公司依法终止与北斗新能源公司的并购协议并终止一切与之相关的合作事宜；公共汽车公司保留向北斗新能源公司经济索赔的权利。上述函件由公共汽车公司盖章、18名股东签章。此后，上述函件原件以快递方式寄送至北斗新能源公司。
2017年1月4日下午五时零九分，北斗新能源公司收到丽江市交通运输局银行账号。一审审理中，北斗新能源公司称其收到该账号后立即联系丽江市交通运输局副局长并告知《关于终止上海北斗股权收购协议的函》事宜，该局副局长称对上述函件情况不知情，如果函件属实，其不再负责其中沟通。北斗新能源公司遂未将款项汇入上述银行账户。
根据王治保、公共汽车公司的申请，卢艺娜出庭作证称：2015年7月1日至2016年8月1日，其受北斗新能源公司的指派在公共汽车公司任职。其对于股权收购的具体协议内容不清楚，其主要负责北斗新能源公司与公共汽车公司股权收购的对接、工商变更登记、车辆上牌等。2016年2、3月，其开始协助推进股权变更登记事宜，收齐材料后由其交至丽江当地工商局。2016年4、5月，丽江当地工商局告知其由于公共汽车公司属于公共性质单位，转让股权需经市政会议通过。2016年7月，当地工商局工作人员告知其北斗新能源公司为国内合资企业，而非其所称的央企，此后股权变更登记事宜搁置。北斗新能源公司还让其整理公共汽车公司银行流水、原有车辆资料、新能源车资料等贷款相关材料交给银行，并接待银行工作人员参观新能源车等情况。其曾告知过公共汽车公司须收集资料，但未告知收集资料的目的为准备贷款。
一审另查明，北斗共创公司的股东为西藏北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北斗新能源公司的股东为苏州北斗时空科技有限公司、上海北斗卫星导航平台有限公司、上海致晟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苏州北斗时空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为西藏北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和西藏北斗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公共汽车公司对外公示资料显示股权结构为：和仕雄持股比例为8.7314%、王中圣持股比例为8.4232%、杨鸿璋持股比例为6.5742%、昌俐持股比例为6.4612%、杨志新持股比例为6.7694%、王治保持股比例为6.7694%、和暄持股比例为3.8932%、王保康持股比例为5.3826%、木文保持股比例为6.6769%、张联合持股比例为6.1633%、李正宗持股比例为6.266%、胡国清持股比例为5.547%、林路路持股比例为3.1844%、李凤钊持股比例为4.8279%、何雪春持股比例为3.1844%、李玉国持股比例为3.1844%、和泽海持股比例为4.2116%、丽江市供销合作社持股比例为3.7494%。
一审再查明，北斗新能源公司工作人员于2015年6月至2016年12月期间因乘坐飞机至丽江、在丽江餐饮、住宿等共计花费36万余元。
一审审理中，经北斗新能源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裁定冻结王治保银行存款5,259,900元或查封、扣押其相等价值的财产。
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北斗共创公司与王治保于2016年1月28日签订的《股权收购协议书》依法成立、有效。北斗共创公司与公共汽车公司于2016年1月29日签订的《股权收购协议书》再次对前份《股权收购协议书》的权利、义务予以明确，并进一步明确公共汽车公司在实际股权变更中负有配合义务，故上述两份合同系同一法律关系，框架协议为北斗共创公司与王治保所签订的《股权收购协议书》。两份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共受本案调整。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合同未依约履行由谁负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第一，2016年12月8日，经丽江市交通局协调确定由北斗新能源公司先将剩余股权转让款支付至共管账户再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等。在该时间节点前，北斗新能源公司与公共汽车公司及其股东之间的合意应仍为办理股权变更等为北斗新能源公司全额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前提条件，而非王治保、公共汽车公司所称的附随义务；然而，公共汽车公司及其股东数次拖延时间不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反而要求北斗新能源公司先全额支付款项，公共汽车公司及其股东的行为构成违约。第二，对于王治保、公共汽车公司所称系由于北斗新能源公司以公共汽车公司名义贷款但却未告知公共汽车公司及其股东而行使不安抗辩权延期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北斗新能源公司于2016年4月6日向公共汽车公司所提供的《丽江公交提供材料相关说明》，其中明确载明北斗新能源公司所需材料的用途以及贷款须经公共汽车公司董事会通过。因此，对于王治保、公共汽车公司所称对北斗新能源公司准备资料办理贷款不知情并以此行使不安抗辩权，一审法院难以认可。第三，公共汽车公司于2016年12月22日将《关于建立支付平台的要求》交给北斗新能源公司，要求将款项支付至第三方银行账户，但尚未与北斗新能源公司就合同变更后的付款账户、付款金额等重要内容形成明确新的合意的情况下，与其股东共同发函要求终止与北斗新能源公司的股权转让关系，意即公共汽车公司及其股东明确表示其不再履行合同，该种行为亦构成违约。综上，本案所涉合同未依约履行应由公共汽车公司及王治保负违约责任。
公共汽车公司及其股东已经于2017年1月4日明确要求解除与北斗新能源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对于王治保、公共汽车公司所称其要求终止股权转让关系的函件系敦促北斗新能源公司履行支付义务，王治保、公共汽车公司对此未提供证据，从函件的文字表述中也无从得出上述结论，故一审法院对于王治保、公共汽车公司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北斗新能源公司、北斗共创公司对于解除合同关系亦予以认可。故对于北斗新能源公司、北斗共创公司第一、二、六项诉请，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北斗新能源公司、北斗共创公司的第三项诉请，王治保、公共汽车公司确存在违约行为，但北斗新能源公司支付定金的对象为王治保，而非公共汽车公司，故应当由王治保向北斗新能源公司双倍返还定金。
关于北斗新能源公司、北斗共创公司的第四项诉请涉及的损失，北斗新能源公司提供其员工在丽江的消费，但未能证明与本案所涉合同的关联性，故一审法院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北斗新能源公司、北斗共创公司的第五项诉请，一审法院认为，在合同签订时该收益是否能够获取并不确定，且即使确有该笔收益，获得主体为公共汽车公司，而非公共汽车公司的股东，北斗新能源公司以此作为其可得利益损失，一审法院难以认可。故对于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王治保的反诉诉请，基于以上对于其违约行为等认定，其全部反诉请求应予驳回。
一审判决：一、确认上海北斗共创投资有限公司与王治保于2016年1月28日签订的《股权收购协议书》于2017年1月4日解除；二、确认上海北斗共创投资有限公司与丽江市公共汽车有限公司于2016年1月29日签订的《股权收购协议书》于2017年1月4日解除；三、确认上海北斗新能源有限公司与丽江市公共汽车有限公司于2016年7月15日签订的《丽江市公共汽车有限公司股权收购付款补充协议》于2017年1月4日解除；四、王治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双倍返还上海北斗新能源有限公司定金共计318,160元；五、驳回上海北斗新能源有限公司、上海北斗共创投资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六、驳回王治保全部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8,619.3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53,619.30元，由上海北斗新能源有限公司、上海北斗共创投资有限公司共同负担50,375.80元，由王治保、丽江市公共汽车有限公司共同负担3,243.5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5,490.13元，由王治保负担。
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1、系争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股权变更登记和转让余款支付先后顺序是否变更；2、王治保、公共汽车公司主张行使不安抗辩权的理由能否成立。
本院二审期间，王治保、公共汽车公司围绕第2个争议焦点提交以下新的证据材料：1、提交工商行政管理局的《股权转让协议》和《股权转让出资证明》，2、北斗新能源公司于2017年5月26日向云南省丽江市古城区人民法院提交的《行政起诉状》，3、北斗新能源公司工作人员林统荣、卢艺娜与银行信贷员之间的《邮件截图》，4、公共汽车公司于2016年8月23日致招商银行丽江分行的《关于丽江市公共汽车有限公司的名称贷款暂缓的申请》。拟证明股权未变更登记并非出让股东违约造成，北斗新能源公司私自以公共汽车公司名义向银行贷款，说明其没有支付股权转让对价余款的资金实力，出让方可以行使不安抗辩权并要求银行暂缓贷款。
北斗新能源公司和北斗共创公司共同质证称，对上述新的证据材料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行政起诉状》与本案无关，向银行贷款一事早已向出让方和公共汽车公司告知，且与北斗新能源公司的付款能力无涉。北斗新能源公司和北斗共创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鉴于北斗新能源公司和北斗共创公司对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本院对前述新的证据材料予以采纳，并对该些书证直接反映的客观事实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1，王治保、公共汽车公司主张2016年12月8日《会议纪要》作出之日，各方就北斗新能源公司应当先行支付股权转让余款达成一致，但该《会议纪要》中的文字表述为“会议要求”，并非各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且北斗新能源公司和公共汽车公司也未明确约定过共管账户。故《会议纪要》不能证明北斗新能源公司作出了同意先行支付余款的意思表示。从2016年12月22日公共汽车公司出具的《关于建立支付平台的要求》内容看，其中第四点载明的是双方办理变更登记与北斗新能源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是同时履行，并非先付款再变更，由此也可印证各方并未就履行顺序的变更达成一致。况且，现亦无实际履行行为可推定北斗新能源公司具有同意变更的意思表示。此外，本院还注意到，在2016年10月26日公共汽车公司与出让股东向丽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寄送的《关于暂缓办理丽江市公共汽车有限公司股权变更登记等事宜的申请》中载明，“经各方同意延期后北斗新能源公司仍未如期付款”，该内容与王治保、公共汽车公司上诉主张的协议变更时间存在矛盾。因此，本院认为，王治保、公共汽车公司主张系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履约顺序于2016年12月8日达成一致变更没有事实依据，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2，我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对有先履行义务的一方当事人主张行使不安抗辩权有明确的要件规定。本案中，出让方并无确切证据证明受让方北斗新能源公司具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付款义务能力的情形。对于以公共汽车公司名义向银行贷款的事实，经审理查明，在各方正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所签订的《新能源汽车购置定金协议》中已有获得银行贷款融资的约定，且2016年4月6日北斗新能源公司向公共汽车公司出具的《丽江公交提供材料相关说明》中同样载明了由董事开会讨论决定是否需要后续银行贷款工作的内容，故并不存在王治保、公共汽车公司主张的股权受让方隐瞒、欺诈以获取银行贷款的事实，更无法依据北斗新能源公司以公共汽车公司名义申请银行贷款来推定受让方缺乏偿付能力的情形。因此，本院认为，王治保、公共汽车公司主张行使不安抗辩权缺乏事实要件和法律依据，本院同样不予采信和支持。
本案中，股权出让方在依法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未依约诚信履行合同义务，收到北斗新能源公司支付的5%定金后，未按约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违反了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义务，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解除，应当依法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违约责任。
综上所述，王治保、公共汽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72.40元，由上诉人王治保、上诉人丽江市公共汽车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炜
审判员 陶 静
审判员 金 冶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朱伟静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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