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闽民申144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高纯，女，1975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魏顺裕，男，1973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兴荣，男，1969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黎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昱、康嘉盈，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钱颖，女，1990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枞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志鹏，福建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高纯、魏顺裕因与被申请人李兴荣、钱颖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厦民终字第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高纯、魏顺裕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认定事实错误。1.《委托书》是应钱颖要求出具，系对钱颖代垫75万元的担保，钱颖私自到厦门建行城建支行取走讼争房屋的产权证原件并办理房屋过户，高纯、魏顺裕没有出售讼争房屋的意思表示。2.一、二审判决隐瞒李兴荣客观上没有支付合理对价，未购买讼争房屋的事实，错误认定讼争房屋系李兴荣与官玉红共同出资购买错误。二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讼争房屋按揭款的银行明细帐证实，李兴荣在二审受理前未曾偿还过讼争房屋的按揭款，实际还贷人是钱颖的姐姐钱张燕。3.李兴荣与高纯的通话记录可以确认，李兴荣没有购买讼争房屋的事实，其也未到现场看房，李兴荣并非善意且无过失。4.钱颖与李兴荣过户讼争房屋系恶意串通。钱颖、李兴荣当庭承认，与李兴荣办理讼争房屋过户手续的是钱颖的舅舅张文星，而非钱颖，张文星系无权代理。钱颖无权在2014年7月24日庭审中确认张文星与李兴荣签订讼争房屋买卖合同的有效性，高纯、魏顺裕亦不予确认。5.一、二审判决认定钱颖出售讼争房屋的行为没有损害高纯、魏顺裕的利益错误。高纯、魏顺裕并没有出售讼争房屋的意思表示，系被迫搬出讼争房屋，二审判决仅凭成交价与评估价相当，即认定李兴荣没有侵犯高纯、魏顺裕的合法利益错误。（二）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判决认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确认合同无效之情形，不仅须存在恶意串通之行为，亦须存在损害高纯、魏顺裕的利益之情形，二者是合同无效之充分必�条件”系曲解法律。恶意串通行为认定的标准是指在多个要件中，只要某个要件不符合即构成恶意串通行为，而不是要所有要件都符合。李兴荣主观并非善意且无过失，客观上也没有支付合理对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关于善意取得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之规定等，本案应认定讼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三）二审法院故意不收集高纯、魏顺裕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而依法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且对本案有重大影响的调查事项，依法应予再审。二审审理期间，二审法院未对高纯、魏顺裕申请对《存量房买卖合同》、收条等书面材料的笔迹进行鉴定，未通知钱颖、李兴荣及其妻子张新兰到庭接受调查，并向世纪联合房产嘉园店调取讼争房屋的代理出售协议书等，导致事实认定错误。综上，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五、六项之规定，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支持高纯、魏顺裕的原审诉讼请求，并判令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错案造成高纯、魏顺裕的财产损失。
李兴荣提交意见称：（一）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讼争房屋买卖协议签订后，李兴荣积极履约，依约支付了全部购房款，案外人官玉红作为讼争房产的共同购买人与李兴荣共同偿还借款合同合理合法。高纯、魏顺裕所谓的“在多次通话记录中反复承认没有购买讼争房屋、二审当庭承认没有支付合理对价”等纯属歪曲客观事实及庭审情况，李兴荣从未在二审庭审中作出如此表述，具体见二审庭审笔录。2.讼争房屋系李兴荣与案�人官玉红共同出资购买，并经协商登记在李兴荣名下，不违反法律法规等禁止性规定，不影响讼争房屋买卖合同的有效性。3.李兴荣未与钱颖恶意串通，亦未损害高纯、魏顺裕的利益。李兴荣购买讼争房屋有经过看房及审慎评估，且这是李兴荣的权利，而非义务。同时，是否有提前看房与是否存在恶意串通并不存在必然联系。李兴荣以高于高纯、魏顺裕自行委托评估价190.33万的合理价格210万元购买了讼争房产，并未损害高纯、魏顺裕的利益。（二）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委托书》系经公证，李兴荣认为讼争房屋的产权所有人委托钱颖代为出售讼争房屋并收取房款系合理合法。高纯、魏顺裕一直声称出具《委托书》不是为了出售讼争房屋，但《委托书》上清楚记载钱颖作为受托人，有权代为出售讼争房屋并收取房款等权利。高纯、魏顺裕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人，且系夫妻双方共同办理委托公证，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委托书》无效的情况下，应对其民事行为承担相应责任。高纯、魏顺裕主张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前提是无处分权人，但钱颖处分房屋的权利系高纯、魏顺裕授权，并经公证，钱颖是有权代高纯、魏顺裕处分房屋的。（三）一、二审判决不存在人民法院未予调查收集主要证据的问题。1.本案不属于具有人身关系的经济纠纷，李兴荣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12条“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规定的必须到庭的被告，是指负有赡养、抚育、扶养义务和不到庭就无法查清案情的被告。给国家、集体或他人造成损害的未成年人的法定代理人，如其必须到庭，经两次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也可以适用拘传。”规定的必须到庭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此外，李兴荣亦委托了律师，不属于不到庭就无法查清案情的一方当事人。李兴荣是否出庭接受调查并不影响本案事实的查明，故该项不属于“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2.高纯、魏顺裕申请的所谓的“代理出售的协议”根本不存在，且与讼争合同效力无关，不属于“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3.对于笔迹鉴定，高纯、魏顺裕一审期间已知晓该项证据，但直至二审期间才申请鉴定，明显超过举证期限，且钱颖在本案中的陈述实际上也表明其已认可该字迹和签名的效力。《存量房买卖合同》及收条上的字迹和签名是否由其填写，也并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及案件的审理，亦不属于“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
钱颖提交意见称：同意李兴荣的意见。另外，1.高纯、魏顺裕出具给钱颖的公证委托书，不是高纯、魏顺裕所称的只是75万元的担保，其性质就是一份委托书，至于钱颖与高纯、魏顺裕之间存在的债务与本案没有关联性。2.房产证原件并未交给钱颖，高纯、魏顺裕以此认定钱颖存在恶意是错误的。高纯、魏顺裕是否将房产证原件交给钱颖是其自行选择的结果，至于两个月后钱颖自行领取房产证原件的行为并没什么可质疑的地方，高纯、魏顺裕的主张不能成立。3.钱颖并未存在高纯、魏顺裕所称的与李兴荣一起到房产中心对房屋进行挂牌的行为。4.讼争房屋是否一直无人居住，与本案无关，也无法说明钱颖存在过错。5.对于购房款是否是钱颖的姐姐代李兴荣支付，高纯、魏顺裕无证据证明，退一步讲，即便存在这种情形，也只能说明李兴荣与钱颖的姐姐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与钱颖并无关系。故高纯、魏顺裕主张钱颖滥用委托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委托书》明确记载受托人钱颖有权代为领取并保管土地房屋权证原件，有权代为出售讼争房产，有权代为收取售房款项等，高纯、魏顺裕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出具该委托书可能带来的法律后果。即便如高纯、魏顺裕所称，其无出售讼争房屋的意思表示，但李兴荣根据钱颖的出售讼争房屋的行为以及《委托书》，认为钱颖出售房屋系受高纯、魏顺裕所托有相应的依据，故高纯、魏顺裕主张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及其司法解释关于善意取得的条款认定讼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缺乏事实依据。
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李兴荣于2011年12月25日支付钱颖购房定金3万元，于2012年2月7日通过银行转账137万元给钱颖。另2012年1月19日，李兴荣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行签订了《个人住房最高额抵押借�合同》及《个人住房最高额抵押借款支用合同》，并与厦门市住房置业担保有限公司签订了《个人借款保证合同》，约定李兴荣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行申请贷款70万元，该贷款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行划入厦门市住房置业担保有限公司账户，厦门市住房置业担保有限公司为该笔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等。2012年2月1日，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行将李兴荣的贷款70万元转入厦门市住房置业担保有限公司。2012年2月3日，厦门市住房置业担保有限公司将716765.58元转入高纯在建行的还贷账户，一次性偿还了高纯名下关于购买湖里区悦鸿路47号202室房产尚欠建行的商业按揭贷款716765.58元。故高纯、魏顺裕主张李兴荣未支付合理对价，没有购买讼争房屋，亦与事实不符。
高纯于2012年2月7日委托厦门同建土地房�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讼争房屋（不含装修）进行了评估，估价结果为讼争房屋单价为16391元/平方米，总价值为190.33万元，故钱颖与李兴荣约定以210万元价格出售讼争房屋未损害了高纯、魏顺裕的利益。因此，高纯、魏顺裕以偿还按揭贷款并非李兴荣本人、李兴荣在通话记录中承认其未购买讼争房屋等，主张本案《房屋买卖协议》及《存量房买卖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不能成立，一、二审法院判决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
在《房屋买卖协议》及《存量房买卖合同》签订后，钱颖继续配合李兴荣办理过户手续，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6条关于“一方当事人向对方当事人提出民事权利的要求，�方未用语言或者文字明确表示意见，但其行为表明已接受的，可以认定为默示……”的规定，即便如高线、魏顺裕所称《房屋买卖协议》、《存量房买卖合同》及收条等系张文星所签，钱颖也以其行为表明接受。本案不存在损害高纯、魏顺裕利益的情形以及高纯、魏顺裕相关申请与认定讼争合同无效无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五条关于“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联、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或者其他无调查收集必要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之规定，二审法院对于高纯、魏顺裕申请对《存量房买卖合同》、收条等书面材料的笔迹进行鉴定，通知李兴荣之妻张新兰到庭接受调查，向世纪联合房产嘉园店调取讼争房屋的代理出售协议书等不予准许，并无不当。另外，本案不属于钱颖、李兴荣不到�就无法查清案情的情形，高纯、魏顺裕要求钱颖、李兴荣出庭接受调查于法不符。
综上，高纯、魏顺裕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高纯、魏顺裕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林国新
审 判 员 田 青
代理审判员 陈志辉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黄秋丽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