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20民终54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法定代表人：马英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伟仁，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匡腊光，广东维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东方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法定代表人：梁小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春宝，广东中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博洋，广东中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东升支行，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主要负责人：余山中，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洁雅，女，该支行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锐佳，男，该支行员工。上诉人中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东方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东升支行（以下简称东升农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7）粤2071民初12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农商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东方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已经生效的（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85号民事判决认定“苏小惠已经付清了全部购买商铺的款项”，因此东方公司的购房款债权已经消灭。（二）一审法院并非查明何者为东升信用社东港储蓄所的权利义务承接方。（三）就东升信用社东港储蓄所与小惠之间的按揭贷款关系而言，东升信用社东港储蓄所已经按约定发放了贷款，而收取贷款本息是东升信用社东港储蓄所的合同权利，东方公司无权要求东升信用社东港储蓄所将该权利转给东方公司。（四）即使东方公司对涉案购房款有请求权，但该请求权也已过诉讼时效期间。商铺销售合同约定的最后一期款项于交楼前七天内支付，而涉案商铺于1994年8月18日交付，故1994年8月11日为付款的最后期限，诉讼时效应当起算，而东方公司2017年提起本案诉讼，早已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对诉讼时效期间的认定有误。东方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东升农行辩称，已经生效的（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85号民事判决认定东方公司已收到全部购房款，即使东方公司未收齐，东方公司在过去的二十余年的时间内都未主张权利，东方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过诉讼时效。东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农商行、东升农行向东方公司连带偿还款项107400元及利息（自1993年10月22日，即苏小惠与中山市东升信用合作社签订的《购房抵押贷款合同》生效的次日计至法院判令给付之日止）。一审庭审中，东方公司明确要求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2年11月23日，建设发展公司（甲方）与东升农行（乙方）签订《东升农行协助东方花园商业城售房按揭贷款协议书》，载明：1.乙方愿意为甲方的东方商业城所售出的商业楼宇的购房者符合乙方楼宇贷款章程规定的贷款；2.甲方愿意在乙方行开立存款账户，并将东方商业城所经营的房地产资金全部存入我行经营结算使用，并从签约之日起立即修改《东方商业城超值旺铺》“开户行”名称和账号…4.乙方应按规定将购房者的贷款和存款逐步划入甲方的账户，购房须缴订金2万元由甲方自收存入；5.乙方在办妥购者贷款后，十天内应将购房者的总价款30%划入甲方账户，作购房者首期付款，六十天后再划20%，九十天后再划20%，余下30%在购房者与甲方验收无争议交付使用后，即全部划清入户。1993年6月25日，建设发展公司（甲方）与苏小惠（乙方）签订《东方花园广东鞋贸、电器城售铺合同》，乙方向甲方购入商业楼宇座落于中山市××镇东方花园东方商业城内，金额总计21.5万元。苏小惠在1993年6月25日缴纳首期付款订金1万，1993年8月9日缴纳4.3万，1993年9月25日缴纳6.45万，剩余的6.45万在交铺前七天内付清。铺宇交付使用时间定1993年12月31日，为保证按期交付使用，乙方应按时交款，如不按时交款，除交付使用时间相应推延外，乙方应按所欠款项金额，按日息万分之五向甲方计缴滞纳金。超过三十天则取消合同，乙方所付款项概不退还。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85号民事判决[原审案号：（2013）中二法民二初字第630号]审理查明：广东鞋贸电器城的实际开发商为东方公司，其所处位置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为东方公司所有；建设发展公司与苏小惠等一百余人分别签订的东方花园广东鞋贸电器成售铺合同或东方花园广东鞋贸售铺合同的实际出卖人为东方公司；东方公司因当时正在筹建中，故委托其代为签订相关协议，并由东方花园建设指挥部作为收款单位；上述合同中的一切权利义务归属于东方公司；《东方花园广东鞋贸、电器城售铺合同》签订后，苏小惠于1993年6月25日、7月5日、8月14日向建设发展公司支付了订金10000元、首期款33000元、第二期款43000元；苏小惠主张剩余房款129000元系以按揭贷款方式支付，由于时间原因仅能提供7张收款收据，均由中山市东升信用社东港储蓄所出具，分别记载了1993年10月20日收到10月份楼宇按揭贷款本息2794.74元、1993年11月20日收到11月份楼宇按揭贷款本息2742.11元、1993年12月20日收到12月份楼宇按揭贷款本息2905.27元、1994年1月20日收到1月份楼宇按揭贷款本息6621.07元、1994年4月20日收到4月份楼宇按揭贷款本息2942.11元、1994年5月20日收到5月份楼宇按揭贷款本息2799.37元、1994年6月20日收到6月份楼宇按揭贷款本息2768.57元，上述7张收款收据贷款本息合计23773.24元；1994年8月18日建设发展公司将988号商铺交付给苏小惠，并加盖东方花园建设指挥部业务章，苏小惠亦于当日交付了保险费215元及购铺水电入户费5000元；该案诉讼中法院依职权向农商行东升支行调查了7张收款收据所涉款项的去向，该行提供的记账凭证显示，上述7张收款收据所载款项为苏小惠丈夫周卫东在东港储蓄所开立的户头还款，所还款项存入户名为“东信按揭”，东升农行向法院书面回复称“经查，关于周卫东1994年向东信按揭还款情况我行无相关贷款资料。”该判决认为：从上述事实可见，虽然苏小惠只是提交了前二次交款86000元的单据，但亦足以认定苏小惠已经付清了全部购买商铺的款项，另外，假如苏小惠没有全部支付购买商铺的款项，东方公司在将近二十年的时间内没有向苏小惠追讨也不符合常理，遂判令东方公司协助办理商铺的土地证及房产证。该案中，一审法院向农商行调查，该行于2014年5月27日出具了说明：该行与农业银行于1998年脱钩，脱钩后的东升信用社东港储蓄所由农业银行管辖，该行无东港储蓄所的业务资料；后向农业银行调查，该行于2014年6月6日出具了复函：该行信贷管理部无法查找苏小惠在该行曾办理商铺按揭业务的相关资料。上述二审判决生效后，东方公司向中山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中山市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8月10日作出中检民不字第[2016]49号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认为（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85号民事判决书不符合监督条件。理由除民事判决已经论述的内容之外，经其向中国农业银行中山分行调查取证，“中国农业银行中山分行提供的《见证书》及《购房抵押贷款合同》可以印证苏小惠所陈述的其以按揭贷款的方式支付了剩余房款129000元的主张。1993年9月24日，中山市东升信用合作社（以下简称东升信用社）与苏小惠签订《购房抵押贷款合同》，该合同约定，苏小惠购买《东方花园》商业城铺位，编号A988，基底面积25平方米，建筑面积90平方米；因资金不足需向东升信用社贷款壹拾贰万玖仟元作购房付款之用，并自愿将所购之房屋交东升信用社作抵押；《购房抵押贷款合同》约定苏小惠需将《商业城售铺合同》交东升信用社，并购房屋保险，直至全部清还贷款本息为止。《购房抵押贷款合同》自双方签名、盖章，并经东升镇法律服务所见证后生效。1993年10月21日，中山市××镇法律服务所出具见证书[（93）东见字第510号]，证明东升信用社与苏小惠签订的《购房抵押贷款合同》属实。”东方公司认为生效判决已经确定苏小惠以按揭方式还清房款，而其尚未收到款项，农商行与东升支行应承担付款责任，遂于2017年1月17日诉至一审法院，提出相应诉求。一审庭审中，东方公司称，商铺总价款215000元，苏小惠直接支付86000元，（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85号民事判决确认苏小惠又支付了21600元，故扣除上述款项，余款为1074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关于诉讼时效问题，（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85号民事判决作出后，东方公司向中山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中山市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8月10日作出中检民不字第[2016]49号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故两年诉讼时效应从决定书作出之日起算，东方公司于2017年1月17日诉至一审法院，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农商行是否承担付款责任的问题，首先，（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85号案中，苏小惠称其以按揭方式还清了剩余房款129000元，该案生效民事判决确认苏小惠已经付清了全部购房款，并支持了其诉讼请求；其次，苏小惠提交的7张收款收据均由中山市东升信用社东港储蓄所出具，分别记载了1993年10月份、11月份、12月份、1994年1月份、4月份、5月份、6月份楼宇按揭贷款本息，合计23773.24元。收款收据系中山市东升信用社东港储蓄所出具，根据收款收据所示的权利外观，中山市东升信用社东港储蓄所即为苏小惠的收款方，收款收据亦记载款项内容为楼宇按揭款，在农商行未能举证证明系其他楼宇按揭贷款的情况下，应认定为系本案涉案商铺的按揭贷款，至于存入户名为“东信按揭”，属于农商行指示收款账号的问题，不影响其对外与苏小惠之间作为收款方的事实认定。再次，中检民不字第[2016]49号决定书也查明了中山市东升信用合作社与苏小惠签订的《购房抵押贷款合同》，一审法院对苏小惠与农商行之间的按揭贷款合同关系予以确认。综上，一审法院对苏小惠以按揭贷款方式通过农商行向东方公司偿还购房款的事实予以认定，农商行作为苏小惠按揭贷款本息收取方，理应将收取的房款余款107400元支付给东方公司。农商行拖欠款项不付，已构成违约，应承担支付款项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违约责任。《东方花园广东鞋贸、电器城售铺合同》约定最后一期款项于交楼前七天内支付，涉案商铺于1994年8月18日交付，故在苏小惠无法举证房款具体支付时间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1994年8月11日为付款期限，利息应自此起算。关于东升农行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虽然东方公司与东升农行签订了《东升农行协助东方花园商业城售房按揭贷款协议书》，但现有证据显示涉案商铺按揭贷款并未由东升农行收取，苏小惠系与农商行成立贷款合同关系。农商行称该行与农业银行于1998年脱钩，脱钩后的东升信用社东港储蓄所由农业银行管辖，但并未提交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确认。故一审法院对东方公司要求东升农行承担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东方公司的诉讼请求，有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农商行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东方公司支付欠款107400元及利息（以实欠款额自1994年8月1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东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64元，减半收取为2932元，由农商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东方公司、东升农行均未提交新证据，农商行则提交如下证据：（一）《关于中山市信用合作联社变更名称的批复》（二）《关于中山市信用合作联社更名的批复》（三）《关于下发的通知》（四）《划归农行的信用社网点情况报告》（五）《个人住房贷款管理办法》（1998年）。其中，证据（一）与证据（二）拟证明中国人民银行中山分行、中山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同意中山信用合作联社更名为中山农村信用合作社联合社；证据（三）拟证明广东省农村信用社与中国农业银行脱离行政隶属关系；证据（四）拟证明中山市农村信用社与农业银行脱钩后，中山市农村信用社东港储蓄所的业务划归农业银行；证据（五）拟证明按当时的规定，发放贷款的方式是自主支付，即由放款人向贷款人直接发放贷款。东方公司对此质证称，对证据（一）至证据（四）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对证据（五）的关联性不确认，该办法出台时已是本案贷款发生的四年后，并且涉案合同中已经约定由银行将购房者的贷款逐步划入东方公司的账户。东升农行对此质证称，因证据（一）至（四）没有原件，故由法院核实真实性；对证据（五）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二审查明，本院作出的（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85号民事判决查明“……中山市××镇建设发展公司（以下简称建设发展公司）于2012年9月28日确认，广东鞋贸电器城的实际开发商为东方公司，其所处位置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为东方公司所有；建设发展公司与苏小惠等一百余人分别签订的东方花园广东鞋贸电器城售铺合同或东方花园广东鞋贸售铺合同的实际出卖人为东方公司；东方公司因当时正在筹建中，故委托其代为签订相关协议，并由东方花园建设指挥部作为收款单位；上述合同中一切权利义务归属于东方公司……”，根据该事实，本院认定建设发展公司与苏小惠所签订的售铺合同对东方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也即东方公司是实际的合同相对方。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东方公司于2017年1月17日提起本案诉讼，农商行与东升农行均对此提出了诉讼时效的抗辩。对于各方当事人关于诉讼时效的争议，本院分析如下：东方公司主张，在与苏小惠的房屋买卖合同中，房款总价为215000元，但东方公司仅收到了86000元首期款及21600元按揭款，尚有107400元款项没有实际收到，因此，东方公司诉请农商行与东升农行对此承担相应责任。经查，1993年6月23日，建设发展公司与苏小惠签订涉案售铺合同，合同约定苏小惠应将最后一期款项于交铺前七天内付清；根据苏小惠在（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85号民事案件中提交的支付按揭款的相关收据，苏小惠在1994年曾支付按揭贷款本息；1994年8月18日，建设发展公司将涉案商铺交付给苏小惠。综上，从合同约定来看，付清最后一笔房款的时间应当早于交付商铺的时间，而从涉案商铺的付款情况及交付情况来看，1994年苏小惠陆续归还按揭款，并且建设发展公司也于1994年将涉案商铺交付给苏小惠，至于东方公司是否已全额收到涉案房款，该争议事实实际发生在1994年。东方公司主张其权利受侵害，则其权利被侵害之时亦为1994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根据上述规定可知，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具体到本案中，东方公司所主张的其权利受侵害的事实发生于1994年，至其2017年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二十年的最长诉讼时效期间，同时，根据本案现有事实，并无可延长诉讼时效期间的特殊情况，因此，本院对东方公司所提之请求不予保护。一审法院关于诉讼时效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另，农商行二审期间向本院提出调查取证申请，申请本院向中国人民银行中山分行调取中山市农村信用合作社与农业银行于1997年脱钩时就东升信用社东港储蓄所归属问题的相关证据或核实相关情况。由于东方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过诉讼时效期间，本院对此不予保护，因此，对于上述事实已无调查取证的必要，本院对农商行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所述，农商行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7）粤2071民初129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中山市东方实业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64元，减半收取2932元，由中山市东方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864元，由中山市东方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飞龙审 判 员 陈亦和审 判 员 姜新林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黄 肃书 记 员 刘晓婷吴荍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