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湘高法刑三终字第165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永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毛小平，男，1963年7月10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务农，住湖南省祁阳县。2014年4月14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16日被逮捕。现押祁阳县看守所。
辩护人胡娟，湖南省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永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毛小平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二○一五年七月十五日作出（2015）永中法刑一初字第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毛小平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因毛小平未委托辩护人，湖南省法律援助中心依法指派该中心律师胡娟为其提供辩护。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及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2014年4月13日下午1时许，被告人毛小平在本村团山岭田里干活时，因幻觉幻听怀疑其母亲唐某某被毛某甲的弟媳蒋某甲等人弄到附近竹林里去了。毛小平持锄头前往竹林寻找，在沿着渠道行走时，迎面遇见肩背喷雾器准备到田地里除草的毛某甲，遂迁怒于毛某甲，追上毛某甲后持锄头朝其头部猛挖数下，致毛某甲受伤倒地。作案后，毛小平回到其弟毛某乙家中。毛某甲受伤后被人发现送往祁阳县中医院进行抢救，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次日凌晨死亡。案发当天，毛小平在其家中被被抓获。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物证及照片、视听资料、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辨认笔录、证人证言及被告人的供述等。据此，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一、被告人毛小平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毛小平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毛海国、毛海全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6094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毛海国、毛海全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毛小平口头提出无罪的上诉理由。其辩护人提出一审判决认定毛小平犯故意杀人罪的证据不足，量刑过重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13日13时许，上诉人毛小平在祁阳县的田里干活时，因幻觉幻听怀疑其母亲唐某某被同村村民毛某甲的弟媳蒋某甲等人弄到附近竹林里去了，遂持锄头前往竹林寻找。毛小平沿着渠道行走时，遇见肩背喷雾器的毛某甲，遂迁怒于毛某甲。毛小平在毛某甲后面持锄头朝毛某甲头部猛挖数下，致毛某甲受伤倒地。作案后，毛小平沿渠道返回住处，并在路上顺手将行凶所用的锄头在水渠中冲洗。毛某甲被人发现送往医院进行抢救无效后，因右枕顶骨粉碎性骨折、脑挫伤、脑出血而于次日凌晨死亡。当天18时许，毛小平在其住处被公安机关抓获。经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毛小平被评定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查证属实的证据证明：
1、祁阳县公安局永公（刑）勘（2014）K4311210000002014040021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笔录、现场照片、方位示意图及现场勘查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案发现场位于祁阳县一水渠旁，该组对面有一条用水泥修成的水渠。中心现场即位于水渠旁毛和山的地里，地的西北面边上有一条田埂路，田埂边有一蓝色喷雾器倒放在地里，喷雾器的白色压头上有疑似血迹（用棉签提取），喷雾器周围杂草呈倒伏状。田埂边草叶上有疑血迹物（用棉签提取），喷雾器下方枯草叶上有2点状疑血迹物（拍照后原物提取）。喷雾器的东南面有50CM处有一条小沟，在小沟与田的交叉口的杂草下有一把锄头（原物提取）。
2、祁阳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法医刘某某、卢某某、申某某出具的（祁）公（尸）检（法）字（2013）第01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及尸体照片：被害人毛某甲头额顶部见6.5×0.1cm弧形裂创，创缘整齐，无挫伤带，两创角较锐利，创深至颅骨，可扪及颅骨凹陷性骨折；左颞顶部见4.0×0.1cm裂创，创深至颅骨，创缘整齐，无挫伤带；左额部见2.5×0.1cm裂创，创深至颅骨，创缘整齐，无挫伤带，两创角较锐利；右后枕顶部见l5.0×0.1cm挫裂创，创缘整齐，无挫伤带，两创角较锐利，创深至颅骨，可见颅骨粉碎性骨折及脑组织外露。毛某甲系生前被他人用锐器（如锄头刃等）多次砍挖头部致右枕顶骨粉碎性骨折、脑挫伤、脑出血而死亡。
3、辨认笔录及照片：2014年4月14日，毛小平在他人见证下，对侦查机关提供的12张不同男性正面照进行辨认，指认出9号照片上的男子（毛某甲）就是其前一天用锄头打伤头部的毛某甲。
4、搜查笔录及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载明：2014年4月13日，侦查人员在案发现场提取锄头1把；同日，侦查人员根据毛小平的交代，在毛小平的弟弟毛某乙家提取并扣押锄头2把。
5、指认现场的视听资料载明：2014年7月28日上午，毛小平带领侦查人员对用锄头打击被害人毛某甲的现场、清洗锄头及放置锄头的地点均进行了指认，上述指认的地点与现场勘查的案发现场及提取锄头的地点一致。
6、永州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师周某某、张某甲出具的永公物鉴（法物）字（2014）405号物证检验报告的鉴定意见：经检验，侦查机关从毛和山田埂旁喷雾器下干草上、田埂边草叶上、喷雾器压头上提取的血迹与被害人毛某甲的血样在共有的STR基因座的分型一致。
7、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人谌某某、陈某某、李某某作出的（2014）精鉴字第279号司法精神医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毛小平目前诊断为酒精所致精神障碍，作案时意识清楚，有一定的现实基础，但受精神疾病的影响，辨认及控制能力削弱，评定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8、证人曹某某的证言：2014年4月13日下午1点多钟，他路过白合村四组马路对面的一个田埂时，看到了一个男子仰面躺在田里，左边脸部还有血迹。他便将情况告诉正在田地做事的妇女“菜花”，“菜花”跑到院子里叫了人来，有人认出受伤的男子是白合村的毛某甲。
9、证人蒋某乙的证言：2014年4月13日13时许，他和老婆骑摩托车出门时，听到“团岭长”上一个挖土的老头在喊“这儿倒了个人，你们快来救命”，以为是村里人出事了，就喊蒋某丁、蒋某丙等人去看下。他后来听蒋某丙与蒋某丁说在抬毛某甲的时候，听到毛小平自言自语的说“是我挖死的”。当时，毛小平的弟弟老五（毛某丁）还喊住毛小平让其不要说。他另外还听村里的人说有人看到毛小平在“团岭长”附近背着锄头来回走动。
10、证人蒋某丙的证言：他听蒋某乙说那边田里在杀草的一个人倒了，叫大家过去看一看。他过去后看到毛小兵倒在土沟里面，脑壳里出了脑浆。他就和蒋某丁、毛某丙、毛某丁四个人把毛某甲抬到路边，后将毛某甲送到医院去了。他们把毛某甲抬到马路边的时候，看到了“蛮子”（毛小平），毛小平当时拿起把锄头站在马路边，还说了几句好像是“毛某甲挖的土是他老母亲”等一些话，后面的话他也听得不清楚。之后毛小平的毛某丁就不准毛小平在那讲那些话，要毛小平快回去。毛小平和毛某甲之前没什么矛盾，毛某甲以前还经常叫毛小平到他家去喝酒，可能毛某甲有一段时间没喊毛小平到他家喝酒，毛小平好像有“我搞死他，他不喊我喝酒了”这种说法的。
11、证人蒋某丁的证言：他和蒋某丙、毛某丁、毛某丙抬着毛某甲路过马路边时，毛小平也迎面过来，毛小平边走边生气地说“我就是要挖死他，这土地原来是我老母亲种的”。这时，毛某丁就骂毛小平，要毛小平死起走，不准其在这讲话。他们都明白了毛某甲是被毛小平打伤的。
12、证人毛某丁的证言：他赶到的时候，看见毛某甲躺在田埂上，大口的出气，神志不清，口里不能说话。他和毛冬发还有另外两个人将毛某甲抬到马路边休息的时候，听到哥哥毛小平在一旁说“将生的婆娘（毛某甲的弟媳）打得我老娘动不得了”，他就对毛小平说“死开点，你再乱讲。”毛小平就离开了。毛小平喜欢喝酒，喝完酒就在马路上走来走去、自言自语。
13、证人毛某戊的证言：蒋某丙等人将毛某甲抬到马路边时，他听到旁边的毛小平说“‘兵古’骂我老母亲，我反正要把‘兵古’挖死”。当天下午16时许，他还看见毛小平拿了根钢筋在他家附近转。
14、证人毛某戌的证言：毛小平经常喜欢喝酒，以前经常跟毛某甲一起喝酒，这两天，毛某甲没有喊毛小平喝酒。2014年4月13日上午，毛小平拿起把锄头在他们院子里边走边喊要搞死毛某甲。当天中午1点多钟的时候，他听说毛某甲死在了田里，同时看到毛小平拿起一把锄头回来。毛小平边走边讲“挖死他了，挖死他了”，然后就拿锄头回到毛小平老弟家去了。
15、证人毛某庚的证言：2014年4月13日13时许，他在团山岭水田里扯草时，看到毛小平拿锄头在挖什么，大概挖了二三下，并听到毛小平边挖边说“娘他妈的欺负我”类似的话。
16、证人张某乙的证言：案发当天中午1点左右，她看到毛某甲背着喷雾器去田边杀草。之后，她又看到毛小平从毛某甲那边田里往村里方向走。
17、证人王某某的证言：她听说案发前一天晚上，毛小平和毛某甲有过争吵。毛某甲被人抬走后，她看见毛小平拿着一根钢筋在毛某戊家附近马路上走。
18、证人毛某辛的证言：2014年4月13日16时许，他在祁阳县中医院把毛某甲被人打伤的事情向“110”报了警。
19、证人唐某某的证言：2014年4月13日，她去田里栽豆子，当时她儿子毛小平在家里靠椅上休息，没跟她在一起。
20、证人蒋某甲的证言：她在冷水滩经营一家“兰天宾馆”，2014年4月5日清明节她回了一趟白合村后，直到4月13日她丈夫的哥哥毛某甲死后才再次回白合村。
21、祁阳县中医院病历记录、CT检查报告单及证人唐某某、雷某某的证言，证明了毛某甲受伤后在祁阳县中医院抢救的情况。
22、祁阳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出具的“抓获经过”载明：2014年4月13日，该大队在侦查毛某甲被杀案过程中，发现白合村4组的村民毛小平有重大作案嫌疑。当天下午18时许，该大队民警赶到毛小平住处，经过缜密部署，成功将毛小平抓获。
23、户籍资料，证明毛小平的身份信息。
24、上诉人毛小平供述：2014年4月13日下午点多钟，他和母亲唐某某每人拿了一把锄头和一些豆子种子，去白合村“方塘一丘”的田里种豆子。他在点豆子时看到旁边那片竹子里有几个人躲着，就问传送的人是谁喊来的，那人告诉他说是毛某甲的老弟媳喊来吓他母亲的。后他母亲不知道怎么就被这些人像烟样的转起到竹子里去了。他就拿起两把锄头去追。他在渠道干基上走时碰到毛某甲背了个喷雾器到田里来杀虫。他想起毛某甲的儿子每天问他要钱，还用铁丝从墙上钻过来戳在他身上，毛某甲有时也用铁丝戳他，心中恼火，就在后面离毛某甲一个锄头长那么远的地方拿起锄头用力朝毛某甲脑壳挖了一锄头。后他把锄头扯出来又挖了毛某甲一下。毛某甲被挖了后，当场就倒在地上，脸和身子朝天躺起的。他看到挖起毛某甲脑壳出血了，好像脑浆都出来了，他想挖死的，但狠不下心就没有继续并走了。他手上的两把锄头，一把丢在了挖毛某甲的地方，另一把锄头在挖了毛某甲后，他放在渠道里洗了下，后拿回他老弟的新屋。后他又返回去看，因怕毛某甲的儿子拿刀来砍他，他就带起锄头去的。他对着马路边围着的人讲是他把毛某甲挖死的。然后他把锄头放回了他老弟新屋里。
本院认为，上诉人毛小平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并致一人死亡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上诉人毛小平提出无罪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提出一审判决认定毛小平犯故意杀人罪的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经查，毛小平的多次有罪供述与其带领侦查人员到现场进行指认的同步视听资料及多名证人的证言相互印证，被害人的死因也与根据毛小平的供述提取到的犯罪工具锄头彼此吻合，证据之间形成锁链，能够确实、充分地证明毛小平持锄头故意杀死被害人毛某甲的犯罪事实。故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毛小平的辩护人还提出原判量刑过重的辩护意见。经查，毛小平持锄头故意挖打毛某甲头部并致其死亡，犯罪手段残忍，犯罪后果严重，依法应予严惩，原审判决综合考虑其具有酒精所致精神障碍，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而对其判处无期徒刑，量刑适当。故该辩护意见亦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陈其林
代理审判员 杨利葵
代理审判员 赵 洁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卿光祥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十八条第三款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