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商终字第10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晓艳，女，1971年9月25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许可璇，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姜云，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华源轩家具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龙岗同乐水流田园新路22号。
法定代表人黄溪元，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俭，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毛晓波，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晓艳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华源轩家具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源轩公司）返还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商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17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晓艳及委托代理人许可璇，被上诉人华源轩公司委托代理人李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源轩公司一审诉称：2013年5月9日，江苏连凯国际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连凯公司）就《北固山庄搬迁扩建工程》家具采购及安装发布招标公告。2013年6月，华源轩公司与连凯公司签订了购销合同。2014年1月22日，连凯公司以票号为3010005121771942，票面金额为1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向华源轩公司支付货款。何晓艳接受华源轩公司的委托代为领取后，在未征得华源轩公司同意的情况下，将该银行承兑汇票贴现并据为己有。故请求判令何晓艳返还华源轩公司100万元，并赔偿自2014年1月22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
何晓艳一审辩称：华源轩公司违反双方签订的工程助标协议约定，拒不支付劳务报酬、违约金，故其以货款直接予以抵充并无不当，华源轩公司要求返还银行承兑汇票款项于法无据，请求判决驳回华源轩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何晓艳与华源轩公司签订工程助标协议，约定何晓艳为华源轩公司的工程助标员，如助标成功，华源轩公司给予何晓艳的劳务报酬费用为本工程项目销售出厂价货品总额的5%，但如有分包，分包部分的产品除外；何晓艳承担其所获取的劳务报酬10%的税金，如何晓艳能开具符合华源轩公司要求的具有17%抵扣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则开具发票部分何晓艳不再承担相应税金；如业主要求对清单中家具货品的品种、材质、规格和数量进行变更，或另外增加新的家具供应量，涉及何晓艳应获取的劳务报酬发生变化时，双方应就此进行协议补充，并作为该协议附件内容；按本工程项目销售货款每笔到帐资金的相应比例同步发放给何晓艳劳务报酬，否则，每天应支付应付款额5‰的违约金；如协商不成，双方同意提交合同签订地仲裁委员会仲裁。
2013年6月，华源轩公司与连凯公司就南京市北崮山庄搬迁扩建工程家具采购及安装签订了合同一份，合同总价款为21251045元。在该合同履行过程中，连凯公司于2014年1月22日以其持有的票号为3010005121771942，票面金额为1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向华源轩公司支付货款。何晓艳接受华源轩公司的委托代为领取该银行承兑汇票，但未向华源轩公司交付，后何晓艳将该银行承兑汇票贴现并据为己有。双方协商未果，华源轩公司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审理中，何晓艳主张以案涉银行承兑汇票贴现款抵销华源轩公司所欠其劳务报酬及违约金，华源轩公司提出异议，且双方对劳务报酬数额未能协商一致。一审法院认为，何晓艳与华源轩公司在履行双方助标协议过程中产生纠纷，与本案并非同一事实和法律关系，双方对该纠纷的解决方式又有仲裁的约定，对何晓艳提起的反诉，应不予受理。
一审法院认为：连凯公司为履行其与华源轩公司之间家具采购及安装合同支付部分货款，向华源轩公司支付票号为3010005121771942，到期日为2014年7月15日，票面金额为1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何晓艳代为领取后，应及时转交。在未经华源轩公司授权的情况下，何晓艳无权贴现并据为己有。因此，何晓艳应返还华源轩公司100万元，并应自汇票到期日即2014年7月15日起赔偿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损失。
何晓艳虽与华源轩公司签订了助标协议，但依据何晓艳一方的意思无法确定可供抵销的债务数额，本案不能采用法定抵销的方式，且双方对债务抵销又不能协商一致，亦无法采用约定抵销的方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何晓艳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深圳市华源轩家具股份有限公司100万元，并自2014年7月1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利率的标准赔偿损失。如何晓艳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何晓艳负担。
何晓艳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华源轩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源轩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是：1.一审判决认定何晓艳要求华源轩公司支付助标协议项下劳务报酬的反诉与本案并非同一事实和法律关系，故不予受理，属适用法律错误。华源轩公司的诉讼请求是返还汇票款项100万元及损失和利息，而非汇票本身，即本案所涉标的是金钱而非票据。何晓艳提出华源轩公司尚欠何晓艳的助标劳务报酬款和违约金的反诉请求也属金钱性质，一审法院应当受理。2.一审判决认定，依据何晓艳一方的意思无法确定可供抵销的债务数额，属认定事实不清。根据助标协议第三条第2款、第6款的约定，华源轩公司应支付何晓艳劳务报酬的条件是：何晓艳助标成功和项目款到达华源轩公司账户后7个工作日内。一审查明的情况是项目已中标，中标金额为21251045元，且截止到2013年12月11日至少已有1230万元项目款到达华源轩公司账户。依据《助标协议》第三条第2款、第5款约定的5%比例可以确定劳务报酬的数额。华源轩公司除应全额支付何晓艳劳务报酬外，还应按协议第四条第1款的约定承担每日千分之五的违约金。3.华源轩公司未按助标协议约定履行义务，何晓艳多次催要后，华源轩公司承诺待连凯公司支付100万元承兑汇票时，可一次性解决何晓艳的报酬问题，何晓艳才同意代华源轩公司领取案涉承兑汇票，取票后用于支付华源轩公司应付的劳务报酬。
何晓艳为证明其上诉主张，二审中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2013年11月28日对账单；证据二、（2014）新商初字第899号开庭笔录，上述证据拟证明双方对华源轩公司应支付给何晓艳的报酬数额是确定的，华源轩公司认可用100万元承兑汇票支付欠何晓艳的报酬。
被上诉人华源轩公司答辩称：1.反诉请求与本诉请求应当有同一事实上或法律上的联系或基于诉讼标的的同一或主观权益上的联系，本案是基于委托代理关系，何晓艳侵占了华源轩公司委托其代为领取的银行承兑汇票，而何晓艳是基于劳务关系要求华源轩公司支付劳务报酬，故反诉不应受理，应当根据双方《助标协议》约定通过仲裁解决。2.何晓艳要求华源轩公司支付助标协议项下劳务报酬不构成法定抵销或约定抵销。根据《合同法》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案涉1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是连凯公司向华源轩公司支付的货款，何晓艳接受华源轩公司委托领取该汇票后拒不交付给华源轩公司，而何晓艳向华源轩公司主张的是劳务报酬，不适用法定抵销。一审庭审时华源轩公司明确表态不同意抵销，何晓艳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华源轩公司同意抵销，故也不构成约定抵销。
华源轩公司二审未提交新证据。
当事人质证意见：华源轩公司对何晓艳提供证据一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该笔录系复印件，无法确定真实性。该笔录中，何晓艳也确认是接受华源轩公司的委托领取汇票，其要求在汇票的100万元中扣除劳务报酬，也未得到华源轩公司的认可。华源轩公司收到汇票并贴现后才考虑用现金支付何晓艳劳务报酬，但双方并未就《助标协议》履行情况及何晓艳应获得多少劳务报酬达成一致意见，有待另案解决。
本院认证意见：对何晓艳提交的证据一，华源轩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依法予以确认。对何晓艳提交的证据二，其证明效力，本院将在裁判理由部分结合其他事实综合分析认定。
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何晓艳对“何晓艳接受华源轩公司的委托代为领取该银行承兑汇票，但未向华源轩公司交付，后何晓艳将该银行承兑汇票贴现并据为己有”有异议，认为何晓艳是合理占有案涉银行承兑汇票，而非据为己有。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双方均无异议部分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4年1月26日，何晓艳向华源轩公司发函，称“本人为能保护自身利益不再受到侵犯，现将壹佰万元承兑汇票暂留我处，作为贵公司不守诚信的风险保证。等待贵公司能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劳务报酬及承担违约金兑付完成后，本人可将此承兑汇票返还给贵公司。希望贵公司收到此函件后七个工作日内给予明确回复”。
以上事实，有函件在卷为凭。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1.何晓艳主张以反诉或抵销的方式将所取得的承兑汇票100万元冲抵其应当取得的劳务报酬是否符合法律规定。2.如果何晓艳相应的主张能够成立，所冲抵的数额应如何计算。
本院认为：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或者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事实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本案中，何晓艳反诉主张的是劳务报酬及违约金，与华源轩公司本诉主张的返还100万元承兑汇票款项及利息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且华源轩公司本诉的诉讼请求及事实是基于何晓艳代为领取案涉承兑汇票未归还，而何晓艳反诉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是基于华源轩公司未根据助标协议的约定支付劳务报酬，本诉和反诉在诉讼请求上没有因果关系，二者的事实也不相同，故一审法院对何晓艳的反诉未予受理并无不当。
当事人行使抵销权，应当符合法定抵销的构成要件或约定抵销的成就条件。《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依照上述规定，法定抵销的前提应当是债权债务数额明确无争议，但本案华源轩公司和何晓艳对助标协议项下应付的劳务报酬具体数额有争议，故本案不适用法定抵销。《合同法》第一百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标的物种类、品质不相同的，经双方协商一致，也可以抵销。何晓艳虽主张华源轩公司同意抵销，但其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双方对债务抵销曾经进行过协商，华源轩公司表示在何晓艳将承兑汇票交由其承兑之后，可以考虑用现金向何晓艳支付佣金，何晓艳给华源轩公司发送的函件中也明确其仅是将承兑汇票暂扣作为保证，待华源轩公司支付劳务报酬及违约金之后即将承兑汇票返还给华源轩公司，何晓艳并未提供双方就债务抵销最终达成一致意见的证据，故本案也不适用约定抵销。何晓艳关于本案应适用抵销的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何晓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雷
代理审判员 王瑞煊
代理审判员 徐岩岩
二〇一五年十月八日
书 记 员 陈 丹
附录：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二百三十三条反诉的当事人应当限于本诉的当事人的范围。
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或者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事实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
反诉应由其他人民法院专属管辖，或者与本诉的诉讼标的及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理由无关联的，裁定不予受理，告知另行起诉。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九条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
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
第一百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标的物种类、品质不相同的，经双方协商一致，也可以抵销。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