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商终字第019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泰华商城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人民路383号。
法定代表人苏海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丽丽，江苏盛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雁萍，江苏盛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杰夫班克斯服装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直门南大街6号2号楼10层2-17。
法定代表人阎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洁雯，江苏颐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州泰华商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华商城）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杰夫班克斯服装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5）姑苏商初字第003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杰夫公司一审诉称：2012年10月9日，杰夫公司、泰华商城签订一份《合同书》，约定泰华商城为杰夫公司提供经营场所，杰夫公司在该经营场所处设立专柜，泰华商城在为杰夫公司提供经营场地后，以实际含税销售额的扣点形式获得提成收益，该合同期限为2012年11月1日至2013年10月31日，泰华商城每月按杰夫公司实际销售额的25%收取销售提成。前述合同终止后，在泰华商城招商困难新品牌不到位的情况下，杰夫公司、泰华商城又协商签订了一份合同期限为2013年11月1日至2014年2月28日的《合同书》，仍然约定泰华商城每月按杰夫公司实际销售额的25%收取销售提成。按照第二份《合同书》的约定，泰华商城应于每月与杰夫公司结算货款。合同终止时作为备用金的最后一个月的货款，泰华商城也仅能暂留三个月。双方的合同已于2014年2月28日终止，但直至起诉日泰华商城仍拖欠杰夫公司货款128801.48元，故杰夫公司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泰华商城支付拖欠货款128801.48元及利息4827.4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自2014年6月1日暂计算至2015年1月15日，应计算至实际支付日止），暂合计133628.8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泰华商城承担。
泰华商城一审辩称：杰夫公司的主张不成立，理由如下：1、杰夫公司、泰华商城之间先后产生两份有效的合同，其中第一份合同中明确约定杰夫公司是以保底销售加销售提成的方式来支付给泰华商城相应的费用，在保底销售部分，杰夫公司并未完成任务，其应当补足未完成部分的124651.28元，这一部分是属于泰华商城依据合同所享有的合法债权；2、双方在签订第二份合同时，明确了第二份短期合作合同取消销售保底和毛利保底，仅按实际销售额同时按双方约定的比例提成，双方完全是按照两份合同的约定来履行各自的义务，现在杰夫公司抛弃第一份合同所约定的条款来主张本案的标的额，显然是不成立的，按照实际的结算情况，泰华商城在扣除了第一份合同的补足额度（124651.28元）外，泰华商城只应再支付给杰夫公司4150.20元，结算义务即全部完成，综上，杰夫公司片面按照第二份短期合同来主张债权，并且无视第一份生效的并实际履行的合同及条款，显然不能成立，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9日，泰华商城（作为甲方）与杰夫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合同书》一份，约定：甲方为乙方提供经营场所，乙方在该场所设立专柜，经营约定的品牌商品。甲方在为乙方提供经营场所后，以实际含税销售额或含税定额销售额的扣点形式获得提成收益（双方也可特别约定定额租金）。乙方作为品牌的经营者，承担经营费用，承担与经营有关的全部的法律以及经济责任。在支付甲方提成收益（或约定的定额租金）外，还需向甲方缴纳管理等费用。专柜位置在西楼五层，经营建筑面积约115平方米，专柜经营JEFFBANKS杰夫班克斯品牌，商品大类为男装类。合同期限为一年，自2012年11月1日至2013年10月31日。甲方每月按乙方实际销售额的25%收取销售额提成。乙方向甲方承包基本销售额及销售提成额基数，销售提成基数的缺额部分由乙方按实补偿，但不被认为乙方完成了目标销售额。乙方基本销售额为350万元，扣率为25%，销售提成额为87.5万元。超额部分按实际销售额的25%收取销售额提成。在合同期内，乙方某些月份未完成但累计达到或超过总目标时，甲方同意在合同期最后一个月的清算期退回乙方已补足的差额。合同期内，乙方年销售额保底为350万元。乙方应承担的促销费用有：消费者使用银行信用卡付款时，乙方每月按实际销售额的1%承担收取的服务费。银行卡活动费1%。乙方承担甲方发行或认证的VIP会员卡折扣优惠费用，并承担积分奖励费用1%。消费者使用泰华商城的商品卡时，乙方按实际发生额的1%承担管理费。甲方组织特别促销时，乙方还需支持与配合。每次活动内容以甲乙双方书面函、面谈或电话商定记录所载明的数额结算，也可按加扣另议的方式结算。乙方一次性支持甲方店庆促销费5000元等。乙方承担的其他费用包括专区水电费、每月3450元管理费、每月1000元广告费。乙方对四方财务结算单的确认数额在结算后的一个月内无异议即生效。乙方货款的支付约定在隔月的10日左右。乙方结算货款时还须扣减本合同约定除四方所得外的其他各种费用。合同终止时乙方同意保留最后一个月的货款暂留在甲方作以备后用。如无消费投诉并诚信履约，该备用金在暂留期届满后无息返还乙方，暂留期为三个月。
该合同约定的经营期满后，双方又重新签订了一份《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自2013年11月1日至2014年2月28日，甲方每月按乙方实际销售额的25%收取销售额提成。在合同期内，乙方除完成第2条销售额的基础上，同意设定销售目标为150万元。其他条款与前一份合同一致。该合同履行完毕后，双方未再续约，杰夫公司已于合同期满后撤柜。
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泰华商城每月均向杰夫公司出具《联营结算通知单》，其中注明本月销售额、销售成本、费用扣款等项目，杰夫公司对联营结算通知单均没有异议。
根据联营结算通知单，在第一份合同约定的2012年11月1日至2013年10月31日履行期间内，杰夫班克斯公司共计销售1521910.3元，未达到350万元的保底销售额，泰华商城有权依据合同共收取87.5万元保底销售额提成；2。泰华商城除从销售款中按25%或其他扣率扣取销售额提成外，还分五次另行扣除了共计494522.43元作为联营保底差额。根据联营结算通知单，第一份合同期间泰华商城共应向杰夫公司付款198661.20元，实际付款371566元，故杰夫公司在第一份合同期满时实际结欠泰华商城172904.8元。
根据联营结算通知单，在第二份合同约定的2013年11月1日至2014年2月28日期间，泰华商城应向杰夫公司付款301706.28元，扣除第一份合同期间杰夫公司尚欠泰华商城的172904.8元，还剩余营业款128801.48元。
2014年2月28日双方合同终止后，双方多次相互发函，杰夫公司要求泰华商城支付回款128801.48元，泰华商城称经核算，剩余营业款中应扣除第一份合同的欠款172904.8元及毛利保底缺额124654.28元，清算后只需向杰夫公司支付4150.2元。
以上事实，由杰夫公司一审提供的合同书、联营结算通知单、泰华商城出具的应付款项表格、联营结算清单、往来函件等证据及杰夫公司、泰华商城一审当庭陈述、原审法院对泰华商城方主办会计胡立萍所作调查笔录等予以证明。
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是：杰夫公司在第一份合同履行期间是否尚欠泰华商城保底销售提成124651.28元。
杰夫公司一审认为，泰华商城从杰夫公司处收取的保底销售额提成主要由两部分构成，第一部分为根据杰夫公司实际销售额按一定的比例（合同约定为按25%，实际操作中可能高于或低于25%）收取销售额提成，第二部分为从杰夫公司的营业款中直接以“联销保底差额”的名义扣除的金额。而泰华商城已从杰夫公司的营业款中分五次共计扣取了494522.43元联销保底差额。因此如果泰华商城从上述第一部分中收取的销售额提成高于875000元-494522.43元=380477.57元，泰华商城就不应在第二份合同履行期间内再扣杰夫公司的货款。而根据双方一致认可的每月的联营结算通知单所确认的数额来看，2012年11月1日至2013年10月31日期间杰夫公司的销售额为1521910.3元，乘以0.25的扣率正等于380477.57元，且事实上泰华商城因活动期间上浮扣率，多数情况下扣率会大于25%。因此杰夫公司无须再向泰华商城补足销售额保底提成。
泰华商城一审则认为，泰华商城应收取的销售额提成主要由三个方面构成。第一部分是根据每个月杰夫公司的销售额得到泰华商城的含券毛利，2012年11月1日至2013年10月31日期间共计638205.77元；第二部分是保底扣款494522.43元；第三部分是促销费用调整和返利，上述期间共计收取18018.72元＋12939.4元=30958.12元。上述三部分金额之和共计1163686.32元。但因含券毛利中包含了向顾客让利的券的金额，因此应在含券毛利中扣除送券成本，该期间的送券成本共计413337.60元。在杰夫公司2012年11月1日至2013年10月31日销售期间，泰华商城得到的毛利余额总额为638205.77-413337.6＋494522.43＋30958.12=750348.72元，与约定的保底毛利总额875000元相比尚差124651.28元，因此应从第二份合同履行期间在杰夫公司的营业款中扣除。
杰夫公司一审表示，泰华商城具体如何扣款杰夫公司并不清楚，泰华商城自行决定送券给消费者，送券成本也应由泰华商城自行承担，泰华商城也从未告知需要扣除送券成本。而泰华商城在促销时都已通过提高扣率的方式向杰夫公司收取了更多的销售成本，因此杰夫公司实际已间接承担了因泰华商城向消费者送券而产生的成本。
原审法院认为：在营业款进入泰华商城账户，泰华商城向杰夫公司支付营业款的情况下，泰华商城要从杰夫公司应得的营业款中扣除相关费用应有明确的合同约定或以其他方式取得杰夫公司的同意。双方签订的合同书中约定泰华商城是以对杰夫公司的“实际含税销售额”扣点形成获得收益，并在合同书和每月的联营结算通知单中明确了扣点比例和费用明细，而合同书和联营结算通知单中均未注明杰夫公司应承担送券成本，泰华商城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泰华商城对扣除这部分费用以及该部分费用如何构成，告知过杰夫公司或取得了杰夫公司的同意。在合同书中，约定以“实际销售额”作为扣点基础，而每月的联营结算通知单中注明的“实际销售额”均包含了送券金额，泰华商城称合同约定的“实际销售额”应该扣除送券成本的陈述没有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此外，双方签订的合同书中对促销仅约定“乙方还需支持与配合。每次活动内容以双方书面函等载明的数额结算，也可按加扣另议%的方式结算”，而事实上双方也确认促销活动泰华商城均会对杰夫公司的扣点率进行调整，基本均为上调。即杰夫公司通过被上调扣率的方式已经对泰华商城的促销活动进行了支持和配合，泰华商城再以送券成本的名义扣除杰夫公司的营业款没有依据。泰华商城所称其对整个商场所有品牌都是如此操作，是成熟的计算方式等陈述，不能证明泰华商城有权在杰夫公司未同意的情况下即扣除杰夫公司的营业款，原审法院对泰华商城的抗辩不予支持。
综上，杰夫公司、泰华商城签订的合同真实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权利义务。泰华商城在双方没有约定的情况下以送券成本的名义扣除杰夫公司的营业款没有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在不扣除送券成本的情况下，在第一份合同的履行期间，泰华商城基于杰夫公司的实际销售额所扣的销售额提成和直接扣取的联销保底差额之和，已经超过合同约定的保底销售提成87.5万元，因此泰华商城无权再在第二份合同履行期间再扣除保底销售提成124651.28元。虽然送券成本数额超过杰夫公司主张的124651.28元，但杰夫公司认可泰华商城在第一份合同中实际已扣部分，主张较低的数额属于杰夫公司行使自身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双方合同书的约定，合同终止时泰华商城有权对备用金暂留三个月。双方合同于2014年2月28日终止，故泰华商城应于2014年6月1日前向杰夫公司返还剩余款项，泰华商城逾期未还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责任。杰夫公司主张对泰华商城所欠货款128801.48元从2014年6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主张逾期利息的主张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苏州泰华商城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杰夫班克斯服装服饰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28801.48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128801.48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被告实际给付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72元，由苏州泰华商城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泰华商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两份合同性质不同，第一份合同中的实际销售额应当扣除送券成本。二、一审法院认定的所谓合同事实、结算方式仅停留在是不是书面签订、是不是书面告知，脱离了现实商业活动基本规律，是不全面的。杰夫公司对于供应商与商场合作、销售、结算都是了解且熟知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杰夫公司二审答辩称：一、两份合同对如何进行结算均进行了明确约定，双方对于第二份合同期间的结算金额在一审过程中不存在异议，主要争议在于第一份合同期间的结算金额，按照第一份合同的约定，泰华商城是按照杰夫公司实际销售额的25%收取销售提成额，杰夫公司的年销售额保底为350万，在第一份合同期间泰华商城所收取的销售提成额分为两部分，一部分为杰夫公司完成销售额部分1521910.3元的销售提成收取，这个是按照相关扣率进行扣除，从泰华商城一审中提供的联营结算清单可以体现扣率，该扣率因为泰华商城组织特别促销已经远远高于25%，另一部分为杰夫公司未完成销售额部分（350万减去1521910.3元的金额），已经按照扣率25%计算收取了销售提成，体现在泰华商城在一审中提供的联营结算清单中的联营保底差额扣除项目，按照这种方式，泰华商城已经按照第一份合同第三条的约定扣除了其销售额提成，泰华商城在上诉状中提出“实际销售额”在两份合同下的结算意义和依据是不一样的，在第一份合同期间的实际销售额应当扣除送券成本，此说法完全没有依据，在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并未约定实际销售额为扣除泰华商城的送券成本后的金额，合同中也并未对泰华商城所提及的送券成本保底毛利等做任何约定，在泰华商城官网上公布的与杰夫公司对账的联营结算通知单中的本月实际销售，以及泰华商城在一审中提交的未在官网上公布的联营结算清单中销售金额均为含券的销售金额，直至第二份合同终结六个月后，泰华商城才单方面提出要从销售金额中扣除泰华商城的送券成本，对于此送券成本的承担问题，双方在合同以及往来函件中从未进行确认，送券成本、保底毛利等计算，都是泰华商城的内部核算问题，杰夫公司无法知晓泰华商城是如何进行内部核算的，而双方之间的结算应当依据泰华商城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在官网上公布的结算单来进行，这种结算方式也是合同明确约定的。二、杰夫公司对于与泰华商城的合作、销售、结算，都是按照泰华商城提供的格式合同进行，对于泰华商城在扣除联营保底差额后，再按照远高于25%的扣率扣除销售提成，杰夫公司也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对于泰华商城每次举行促销活动，杰夫公司所需承担的是按照合同第三条第四款第四项的约定，按照加扣扣率扣除销售提成。三、泰华商城扣除合同约定及经杰夫公司确认款项以外的款项，均应当通过书面的方式向杰夫公司进行明确告知，而泰华商城认为扣款是商业活动基本规律及商业惯例，杰夫公司无法认可，对于审理追讨货款纠纷，确认金额乃是基础，一审法院也并无不妥。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泰华商城主张杰夫公司应当承担送券成本能否成立？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首先，双方签订的《合同书》中对杰夫公司应当承担的促销费用进行了列明，包括信用卡支付服务费、会员卡折扣奖励费用、泰华商城商品卡管理费等，并未对送券成本进行约定，故泰华商城主张送券成本应当由杰夫公司承担依据不足。其次，双方《合同书》中约定泰华商城组织特别促销时，杰夫公司应当支持与配合，每次活动内容以双方书面函、面谈或电话商定记录所载明的数额结算，泰华商城要求杰夫公司承担送券成本，但未能证明双方对此有过书面或者电话结算。再次，联营结算通知单系泰华商城按月向杰夫公司收取费用的结算单据，在双方履行合同过程中，泰华商城多次制作了联营结算通知单，但联营结算通知单中均未载明送券费用。故泰华商城要求杰夫公司承担送券成本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泰华商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72元，由上诉人苏州泰华商城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水娟
代理审判员 高小刚
代理审判员 丁 兵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周媚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