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04民终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廷阁，男，1970年7月1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铁路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6号。法定代表人：刘振芳，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瑞洪，男，北京铁路局企业管理和法律事务处副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宇婷，女，北京铁路局企业管理和法律事务处法律顾问。上诉人卢廷阁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铁路局铁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铁路运输法院（2015）石铁民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卢廷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北京铁路局承担赔偿责任，具体数额同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卢廷阁没有认可北京站广播通稿，北京铁路局下属单位为其作证等同于自我证明，这样的通稿根本不能认定为证据，充其量是一种法庭陈述，没有证明效力。北京铁路局没有证据证实其广播了“预计晚点2小时左右”的内容，相反，卢廷阁提交的照片与视频可以证实其不仅没有广播此内容，而且直至火车到达北京站时才公示了晚点的时间。从晚点2小时是因一路积累而成的事实看，北京铁路局也不可能在应发车时间（12:09）准确预计发车时间。卢廷阁提供的视频是在当日12：17与13:35分两次拍摄的，主要是为了证明晚点事实，如今北京铁路局已经承认晚点，已经达到证明目的，所以卢廷阁没有必要在是否广播了“预计晚点2小时左右”上刻意删节，也没有这个技术，北京铁路局申请鉴定与一审法院接受申请纯属故意拖延案件审理，增加了诉讼成本。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铁路法》第十二条均是对承运人的强制性规定，并没有限定和约束旅客的其他救济权，即除了退票和改签外，旅客选择其他救济权利没有被法律所禁止。所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以及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卢廷阁要求北京铁路局继续履行后还有相应损失的，北京铁路局应当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计算损失也是同样的道理。一审法院认定卢廷阁选择继续履行是双方就晚点后的时间另行达成了新合意，放弃了向对方追究违约责任。按照这样的逻辑，那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就失去了意义，任何人违约都可以依此方式逃避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之规定，卢廷阁要求因晚点2小时而造成的时间损失和为维护权益而支出的时间成本，理由和依据如下：1.由于列车晚点，卢廷阁到达目的地至少会晚2小时，而这晚到的2个小时卢廷阁本来可以自由支配，但只能呆在火车上，相当于限制了卢廷阁的人身自由，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三条，卢廷阁本来可以请求1日的限制人身自由赔偿金，但只请求2个小时的。2.动车与高铁之所以票价远高于普通车，主要是因为速度快而缩短了旅途时间，这缩短的时间相当于是旅客额外花钱买的，这不等于证实旅客的时间是有价值的吗？3.火车晚点违约，旅客要求退票或改签理应不收手续费，但仅仅退票和改签就没有其他责任了吗？北京铁路局应当对自己的违约行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否则显失公平。4.北京铁路局的晚点理由中，包括线路维修、限速、会让等，均为商业风险，非不可抗力，不能免责。更让卢廷阁惊讶的是，此车竟然要会让动车、直通车、正点客车，可见晚点是有意造成的，涉嫌歧视甚至诈骗，更应当加重其违约责任。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判决几乎完全照抄北京铁路局提供的判例，而两案无论从事实上还是从法律上都存在很大的差异。一审法院审理本案已超过合法审理期限，但未作出说明或出示延长审限的批准文书。北京铁路局辩称，1.我局和卢廷阁确实存在铁路旅客运输合同关系，具体是卢廷阁于2013年3月9日购买了当日北京站始发的T145次列车到石家庄站的硬座火车票。由于当日从南昌开往北京的T146次列车因线路维修限速、会让等原因晚点到达北京站2小时，北京站按照预案对当日T145次列车晚点事项及时、循环广播了通告，告知旅客晚点2小时左右的实际情况并告知可以办理改签或原退手续，同时电子显示屏也及时、循环告知上述情况，也就是说北京铁路局依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尽到了应尽的义务。T146次列车晚点到达北京站后，北京站及时组织旅客乘降，缩短到达列车在北京站的整备时间1分钟，T145次列车于14:08分从北京站出发，晚点1小时59分。2.卢廷阁知晓当日T145次列车晚点，没有选择退票或改签，属于双方达成新的一致意见，即双方继续按晚点列车履行本合同。卢廷阁乘坐晚点列车后提出因晚点赔偿损失，此项请求没有相关的法律依据。3.12306网站对始发站晚点列车可办理退票不收手续费的内容早已向社会公布，网上这一公示的内容既是铁路旅客运输合同的组成部分，又对本案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同时，卢廷阁作为专业律师应当知晓铁路客运合同的这一约定，依然选择继续乘坐晚点列车履行合同，此后要求因列车晚点而赔偿违约损失，没有合法依据。4.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无不妥，审判程序合法，应维持原判。卢廷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北京铁路局赔偿因其列车晚点给卢廷阁造成的损失227.94元，损失金额根据列车晚点所耽误的时间2小时以及因维权诉讼误工时间1日，按照2012年全国职工日平均工资182.35元计算（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三条，即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每日赔偿金按照国家上一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卢廷阁购买了从北京站到石家庄站的T145次旅客列车新空调硬座车票一张，车票载明北京站开车时间为2013年3月9日12：09分，而实际该列车从北京站发车时间为同日14：08分。另查明，T146次与T145次为同一车体。T146次列车从南昌站始发至北京站。T146次从南昌站于2013年3月8日13：11正点始发，因樟树站-张家山站间线路施工限速45公里/小时，产生晚点14分钟，行至醴陵站因会让停车9分钟，因株州站等线影响，五里墩-株洲站间缓行15分钟，影响南昌铁路局至株洲口交晚42分钟。因广州铁路铁路（集团）公司株洲口接入晚点42分钟，入晚错线株洲进路交叉干扰超停14分钟，新开铺站内施工限速45公里/小时，造成晚点5分钟，长沙站机电换挂与接发列车进路交叉干扰影响换挂超停11分钟，汨罗站-桃林站间施工限速45公里/小时，晚点6分钟，岳阳站营业让直通T264次超停7分钟，云溪站-岳阳北站间施工限速45公里/小时，增晚5分钟，蒲圻口交晚1小时30分。武汉铁路局蒲圻口接入晚点1小时30分，管内因横沟桥至咸宁间限速45公里/小时造成晚点7分钟，武昌站会让晚点16分钟，运行中会让正点客车晚点13分钟，3月9日孟庙口交郑州铁路局，晚点2小时6分钟。郑州铁路局运行期间至安阳口交出晚点2小时。北京铁路局自安阳口接车时晚点2小时，整备时间1分钟，于2013年3月9日14：08分发出，实际晚点1小时59分。再查明，北京站在旅客候车时间内，就T145次列车晚点情况进行了广播播报，内容为“由于到达列车晚点的原因，今天开往南昌的T145次列车不能正点始发，预计晚点2小时左右。有持今日T145次车票的旅客，请您在候车室内耐心等候，或者请您到广场西侧售票厅办理改签或原退手续。给您出行带来的不便，铁路部门深表歉意。”同时，将T145次列车晚点的情况在电子显示屏进行公示。一审法院认为，卢廷阁购买车票乘坐火车，卢廷阁与北京铁路局之间形成了旅客运输合同关系，双方订立的合同合法、有效，承运人和旅客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和法律、法规的规定履行合同义务。因T146次列车晚点到达而致T145次列车未能正点发车，北京铁路局作为承运人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迟延运输责任。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八条的规定：承运人应当向旅客及时告知有关不能正常运输的重要事由。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铁路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因承运人的责任造成旅客不能按车票载明的日期、车次乘车的，应当按照旅客的要求，退还全部票款或者安排改乘其他列车。即因承运人的责任造成迟延运输的，承运人负有向旅客及时告知义务；旅客则享有要求退票或者改乘其他列车的权利。本案中，对于T145次列车晚点的情况，北京铁路局已及时通过广播和车站电子显示屏方式告知乘客，并同时说明持票旅客可办理改签或退票手续。在此情况下，卢廷阁完全可以办理退票或改乘其他车次，但其却选择继续乘坐T145次列车，该行为已明确表明其放弃要求退票或改乘其他列车的权利，同时，亦表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就发车时间又达成了新的合意，即卢廷阁同意北京铁路局按新的发车时间履行合同。现卢廷阁要求北京铁路局赔偿因列车晚点给其造成的损失，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铁路法》均没有因承运人迟延运输赔偿旅客损失的相关规定。其次，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卢廷阁对于因列车晚点给其造成的损失负有举证责任。而卢廷阁对此并未能举证证实，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第三，对于卢廷阁主张参照《国家赔偿法》第33条关于侵犯人身自由的相关赔偿标准计算其损失的意见，因列车晚点而候车及为参加诉讼所造成的时间延误显然与侵犯人身自由不属于同一性质，故其上述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卢廷阁要求北京铁路局赔偿其因列车晚点造成的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八条、第二百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铁路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三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卢廷阁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期间卢廷阁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北京铁路局以广播及电子屏显示等方式公示列车晚点预计2小时左右以及旅客可以办理改签或原退手续事项提出异议，经本院核实，根据一审卷宗材料及相关记录，一审期间北京铁路局就其已经履行了公示事项曾经提交了北京站的书面说明以及证人郑×的书面证言（未出庭），但开庭期间其仅出示了北京站的书面说明。本院认为，北京站属于北京铁路局的下属机构，与北京铁路局存在特殊的利害关系，故其说明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因此，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北京铁路局进行了上述公示。此外，本院审理期间卢廷阁称其提交的视频可以证实北京铁路局未进行相应公示，就此本院认为，根据一审卷宗记载，一审期间卢廷阁曾提交两段时长均不足一分钟的短视频，北京铁路局对其真实性以及是否经过人为编辑提出质疑并申请进行相应鉴定，一审法院同意进行鉴定后，卢廷阁始终未按照法院的要求提交该视频的原始载体。就此本院认为，卢廷阁不能提交视频原件（原始载体），北京铁路局对相应视频亦不予认可，故本院依法对卢廷阁提交视频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可。除此以外，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卢廷阁购买了2013年3月9日北京站始发T145次列车到石家庄站的车票，其与北京铁路局之间形成了旅客运输合同关系，双方订立的合同合法有效，北京铁路局负有准时将旅客运输至约定地点的义务。由于前序列车晚点的原因，致使卢廷阁预定的车次晚点2小时，北京铁路局构成违约。在得知列车晚点的情况后，卢廷阁未选择退票而是决定继续乘坐该次列车，属于其作为守约方行使权利的正当行为。本案中卢廷阁要求北京铁路局因列车晚点赔偿其损失，其主张的损失数额227.94元，系依据列车晚点所耽误的2小时以及因维权而产生的误工时间1日，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标准按照前一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而得。就此本院认为，列车晚点并未导致卢廷阁丧失人身自由，故卢廷阁参照国家赔偿法相关规定主张其损失数额，明显缺乏合法性以及合理性。现卢廷阁未能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故本院对卢廷阁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至于卢廷阁提出的晚点列车避让正点列车以及高等级列车，涉嫌欺诈的意见，显属其错误理解。铁路交通的特殊性在于列车必须在既有铁道线路上行驶，且同一线路在同一时间只能由一辆列车占用，因此列车之间的会让(待避)在所难免。基于资源优化利用提高路网整体运行效率的考虑，晚点车避让正点车已经成为常规处理原则，其目的在于保障路网的整体通畅，避免晚点列车造成连锁反应。至于低等级列车避让高等级列车，亦属于铁路运营的正常制度设计。上述制度运行多年且行之有效，不存在对其中某一辆列车或车上人员的歧视，更谈不上欺诈。因此本院对卢廷阁该部分上诉意见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期间卢廷阁还提出一审程序违法，主要指一审法院“完全照抄”了北京铁路局提供的判例以及超出法定审理期限。就此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程序错误并非二审改判的合法事由，卢廷阁以一审法院程序错误为由主张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缺乏法律依据。进一步而言，就卢廷阁主张的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事项，本院分别论述如下：一审法院经过开庭审理，经由合议庭评议作出相应判决，即一审判决由一审法院独立形成，一审法院对其判决负完全法律责任。无论一审法院审理期间是否参考了其他的类似判例，均属于其裁量事项，并不构成程序错误。至于审限问题，一审采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依法审限为六个月，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三条之规定，鉴定期间应从法定审限中予以扣除。经核实，一审中北京铁路局曾经就卢廷阁提交的视频证据申请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亦准许了相应申请，虽然最终因卢廷阁拒绝出示视频的原始载体导致未能实际进行鉴定工作，但上述过程属于一审法院审理中发生的客观事实，相应期间依法不计入审限，因此一审法院就审限问题亦未构成程序错误。综上所述，卢廷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缺乏证据，本院予以纠正，但不影响本案处理结果，故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卢廷阁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崔智瑜审 判 员 温志军审 判 员 冀 东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王 静书 记 员 白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