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川01民终39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宝利根（成都）精密模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高新西区古楠街315号。法定代表人：席刚，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英，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勇，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如菌，男，汉族，1992年11月12日出生，住四川省苍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明明，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宝利根（成都）精密模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利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姚如菌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高新民初字第55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没有新的事实、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宝利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1、姚如菌对于其受伤有过错，而一审判决宝利根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错误。宝利根公司在一审提供了证据证实其对机械设备操作人员姚如菌进行了安全提示和岗前培训，也提供了视频资料证实本次事件系姚如菌操作不当所致，并非设备故障；2、一审中宝利根公司已提交与德林义肢康复器材（成都）有限公司工作人员的通话录音，证实姚如菌主张的假肢费用奇高，但一审法院未作认定。宝利根公司已就残疾辅助器具费申请鉴定，但原审法院仅在判决中进行回复，程序违法。本案残疾辅助器具费应按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姚如菌安装的假肢不符合上述标准。根据川高法[2001]字320号和川人社办发[2015]第16号文件的规定，腕离断机电假肢的价格为20000元左右，从通话录音得知姚如菌的情况所需安装的普通型假肢费用应为2-3万元，与上述文件基本一致，且姚如菌享受终生免费维修保养，故其主张的每年维修保养费无事实根据。姚如菌未提交《假肢安装诊断证明书》等证实可以安装假肢的证据，《安装证明》不具有法律效力。请求按照川人社办发[2015]第16号文件的标准对于残疾辅助器具费依法改判；3、一审法院违法收取诉讼费，应予纠正。被上诉人姚如菌辩称，1、宝利根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姚如菌在操作中出现重大失误，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录音证据不能证实出自假肢公司法定代表人或主要负责人之口，不代表假肢公司的观点，不能证明假肢的标准，而姚如菌提交的假肢公司专业意见和发票能够证实假肢价格标准；3、一审程序合理合法。本案不应按照工伤标准赔付，川高法[2001]字320号属于规范性文件，而姚如菌索赔的依据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效力高于规范性文件。本案安装假肢的时间距川高法[2001]字320号文件实施十余年，且该办法为暂行办法，只应该参照；4、假肢公司无义务出具物价局的指导价标准，上诉人如认为不符合物价局的指导价应该举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姚如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宝利根公司赔偿其后续治疗费20000元、残疾赔偿金24831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560000元、保养维护费240500元、误工费15000元、护理费63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750元、营养费4950元、交通费5000元、鉴定费1000元、复查费用500元，合计124851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姚如菌为成都纺织专科学校机械工程学院2012级汽车检测与维修专业在校学生。2015年1月5日，姚如菌填写宝利根公司提供的《雇员申请表》、《2015寒假临时工公约》，到宝利根公司担任临时工，临时工公约载明姚如菌的工作内容为机械操作辅助工、成品质检员、分检员；用工时间为2015年1月6日至2015年2月25日。姚如菌经过宝利根公司的上岗培训后于2015年1月6日上岗工作，2015年1月16日，姚如菌在操作机械时左手被机械轧伤。2015年1月16日，姚如菌入成都上锦南府医院住院治疗,2015年4月1日出院，出院医嘱及建议：1、休息三月，避免感染，加强营养；2、观察伤口情况；3、出院后定期门诊；4、门诊专科医师指导行功能锻炼，根据门诊情况决定安装义肢时间;5、如有不适，及时就诊。2015年7月29日，该院出具的病历记录载明医生建议：康复锻炼，必要时手术治疗，所需费用约20000元。宝利根公司支付了姚如菌住院期间的医疗费76830元，姚如菌支付了复查费143元。2015年8月25曰，经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姚如菌的伤残等级按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评定为六级伤残，姚如菌支出鉴定费1000元。宝利根公司另支付姚如菌生活费13500元。2015年7月22日，德林义肢康复器材（成都）有限公司出具《安装证明》，载明现有截肢患者姚如菌，于2015年6月在该公司安装国产普通适用型前臂-自由度感应比例肌电手义肢，价格155000元，该假肢正常使用情况下，18岁以下每5年适时更换一次，18-50岁每7年更换一次，50-70岁每9年更换一次；为了更好的保护假肢，以延长器使用寿命，建议每年定期到公司对假肢进行调整、维修；每年的维护保养费用约为3-5%。宝利根公司支付了首期假肢安装费用155000元。德林义肢康复器材（成都）有限公司属于经四川省民政厅审查后确定的交通、工伤、伤害、意外等人身损害事故中伤残人员安装、维修假肢及辅助器具服务单位。姚如菌操作的机械设备上标注有“机台在运作中禁止将头手伸入模腔内”。该机器设备的操作流程为机械设备在完成一次产品加工后模腔会自动张开，待工人取出产品后，工人再用双手按动闭合按钮进行下次产品加工，此机械设备模腔闭合，生产出产品后模腔再次打开。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当事人身份信息、营业执照、雇员申请表、2015寒假临时工公约、证明、现场图片、视频资料、出院病情证明书、医疗费用票据、病历记录、鉴定结论书、鉴定费票据、安装证明、收条、票据、营业执照、医疗器械经营许可证、假肢矫形器生产装配企业许可证、四川省民政厅公告、四川省假肢矫形器生产装配定点企业证书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姚如菌属于在校学生，利用寒假期间到宝利根公司担任临时工，参照《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2条的规定，双方不构成劳动关系，属于劳务关系。该案中，姚如菌在为宝利根公司从事劳务过程中受伤，因宝利根公司属于单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以及第二条的规定，应由宝利根公司对姚如菌在从事劳务过程中所造成的损害承担责任，如能够举证证明姚如菌在从事劳务过程中具有重大过失的，可以减轻宝利根公司的赔偿责任。姚如菌主张宝利根公司的生产设备故障导致其受伤，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宝利根公司主张姚如菌未按操作规范操作导致受伤，提交了机器设备的现场照片，以此证明机器设备标注有文字对操作人员进行了提示；证人证言证明宝利根公司对姚如菌进行了岗前培训，告知了姚如菌如何操作半自动机械;机械设备的演示视频资料证明正常操作情况下，操作人员的手不会被压伤；姚如菌受伤时的视频资料，但该监控是从机械设备的背面拍摄姚如菌受伤情况，不能确定是姚如菌错误操作导致受伤。宝利根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姚如菌错误造作导致受伤的证明目的，也不能排除机器设备出现故障导致姚如菌受伤的可能性，故现有证据不能确定姚如菌在从事劳务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不能减轻宝利根公司的赔偿责任。对姚如菌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76973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250元；3、营养费1500元；4、护理费6000元；5、误工费4000元；6、交通费1000元；7、残疾赔偿金243810元；8、残疾辅助器具费，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诉讼中姚如菌提交了德林义肢康复器材（成都）有限公司出具的《安装证明》以确定安装费用、维修费用、更换周期等，同时提交了该辅助器具配制机构的资质证明，宝利根公司主张费用过高，申请重新进行鉴定，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该鉴定机构具备出具配置意见的资质，同时配置的也是国产普通型残疾辅助器具，宝利根公司支付了首期安装费用，该费用属于实际发生的费用，不能认为过高，故原审法院釆信该配置机构的意见，同时不准许进行重新鉴定。残疾辅助器具费用包括：初次安装费用155000元；更换费用按6次计算，每次费用按照姚如菌主张的8万元计算，合计48万元；维修保养费安装每年3%计算，前7年为32550元，后期的维修保养费计算47年（参照2015年四川省人均寿命76.35岁），合计112800元，以上费用合计78035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10、鉴定费1000元；11、后续治疗费20000元暂不支持，可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以上费用合计1136883元，扣除已支付的245330元，宝利根公司还应支付891553元。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宝利根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姚如菌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辅助器具费、鉴定费合计891553元；二、驳回姚如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336元，由宝利根公司负担（姚如菌已预交该款，宝利根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姚如菌支付）。二审中，姚如菌提交了德林义肢康复器材(成都)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客户姚如菌前臂电子手装配情况及功能说明》，拟证实其安装的义肢属于国产普通适用型。宝利根公司认为该份证据并未说明姚如菌安装的假肢的型号、规格，也并未说明是否为国产，不符合川高法[2001]字第320号文的安装程序。该印章属于公司业务专用章而非公章。义肢安装属于民政部门管理的带有福利性质的事项，不应收取高额费用。义肢量身定做也不能成为价格高昂的理由。宝利根公司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民事诉讼二审新证据，但属于与待证事实相关的证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力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进行认定。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本案责任承担问题。虽然宝利根公司在一审提交证据证实其对姚如菌进行了岗前培训，并在机械设备上进行了文字提示，但宝利根公司作为雇主首先应对雇员姚如菌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造成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只有在姚如菌存在过错的情况下才可减轻宝利根公司的责任。宝利根公司在一审提交了姚如菌受伤时的视频资料，拟证实姚如菌存在操作不当的过错，然而该视频是从机械设备背面进行的拍摄，无法看清姚如菌操作机械设备的具体情况，不能达到宝利根公司的证明目的。宝利根公司提交的机械设备演示视频也无法证实姚如菌受伤是因其操作不当造成。宝利根公司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姚如菌对其提供劳务受伤存在过错，故宝利根公司关于本案责任分配有误的上诉意见不成立。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的认定问题。本院评析如下：首先，对于首次安装费用155000元。该笔费用为宝利根公司支付。二审中，双方均认可该笔费用的支付方式为：宝利根公司将假肢安装的预付款及相关费用支付给姚如菌的近亲属，由姚如菌的近亲属出具收条。后期款项直接由宝利根公司转账给德林义肢康复器材(成都)有限公司。在所有款项支付完毕后，由德林义肢康复器材(成都)有限公司向姚如菌出具增值税发票，且该发票由姚如菌保管。从双方上述支付过程来看，可以认定双方对于首次安装假肢的相关费用金额协商一致，宝利根公司通过支付上述费用并让姚如菌亲属出具收条的民事行为对首次安装假肢的相关费用金额予以认可。宝利根公司关于此款项系其借与姚如菌应急之用的上诉意见，因与姚如菌的近亲属向其出具收条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对于更换假肢的费用。虽然可以认定宝利根公司对首次安装相关费用予以认可，但这不能说明其认可后续更换假肢的费用，故本案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残疾辅助器具费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伤情有特殊需要的，可以参照辅助器具配置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的合理费用标准”的规定认定更换假肢的费用。根据上述规定，“普通适用”是确定残疾辅助器具费的基本原则，其中“普通”即配置的辅助器具应排斥奢侈型、豪华型，不能一味追求高品质，“适用”即确实能起到功能补偿作用，有助于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有助于从事生产劳动，有助于恢复性、回归性社交，符合稳定性和安全性要求。根据姚如菌在二审提交的假肢情况及功能说明，姚如菌安装的假肢系采用先进技术和材料而定做，灵敏度和智能化程度高，加之价格昂贵，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中“普通”的标准。上诉人主张适用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四川省公安厅、四川省民政厅《关于印发的通知》（川高法[2001]字第320号）确定本案假肢费用，但该文件系在2001年发布，距今已十余年，而当今医学、生物技术的发展使得假肢,尤其是上肢假肢的功能更加智能化，灵敏度更高，辅助作用更完善。在假肢生产所运用的医学、生物技术日趋成熟、假肢功能更加丰富的情况下，具有一定灵敏度和智能度的假肢可以被认定为符合普通适用标准的假肢。加之该文件确定的价格系基础价格，该价格范围内的假肢在当今已无法满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中“适用”的标准，无法较好地发挥功能补偿作用，不利于年仅24周岁的伤者姚如菌恢复生活自理能力和从事生产劳动。同理，上诉人主张适用的四川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印发的通知》（人社办[2015]16号）文件及其附件确定的2万元对应的假肢也无法满足“适用”的要求。宝利根公司在一审提交通话录音真实性无法核实，且不能达到“普通适用型义肢价格为2万元”的证明目的，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并未规定残疾辅助器具费需要通过鉴定进行认定，故宝利根公司的鉴定申请于法无据，一审法院对该申请不予准许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综合考虑姚如菌的伤情需要及假肢“普通适用”的标准，将本案假肢更换费用确定为5万元/次，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辅助器具的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参照配置机构的意见确定”的规定，本院参照《安装证明》中对于更换周期的意见，按更换6次计。综上，姚如菌的残疾辅助器具费用共计455000元（155000元+50000元×6）。各方对于一审认定的除残疾器具辅助费之外的其他损失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姚如菌的损失共计811533元，扣除宝利根公司已支付的245330元，宝利根公司还应支付566203元。诉讼费用的负担由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不得单独对人民法院关于诉讼费用的决定提起上诉”的规定，宝利根公司对于诉讼费用的负担不得提起上诉。综上所述，上诉人宝利根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高新民初字第5564号民事判决；二、宝利根（成都）精密模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姚如菌566203元；三、驳回姚如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336元，由姚如菌负担4722元，由宝利根（成都）精密模塑有限公司负担106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716元，由宝利根（成都）精密模塑有限公司负担8800元，由姚如菌负担391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臧 永审 判 员  何 昕代理审判员  朱熔成二〇一六年九月五日书 记 员  费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