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3民终5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保之美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坪山新区坑梓龙田社区大窝龙英发工业园厂房5栋1、2、3层。
法定代表人黄荣灿。
委托代理人周叶锋，广东仁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钟超，男，1979年7月22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惠阳成亿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惠阳区秋长镇茶园管理区。
法定代表人唐小君。
委托代理人胡建芳，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保之美家居用品有限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2014）惠阳法秋民初字第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沈巍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金升、代理审判员张斯姝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周叶锋、钟超、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胡建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诉辩意见
原告深圳保之美家居用品有限公司诉称：2013年9月16日，原告与被告签订《销售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供应“番马FAMAPRINT”牌油漆。2014年3月份起原告在生产过程中发现使用被告的油漆喷涂的产品出现油漆开裂和脱漆等现象，即向被告提出异议，被告几次回复均否认油漆质量问题并反复指出是原告工艺不规范所所致。为此，原告根据被告的回复变更工艺流程使用被告的底得宝做封闭底并继续使用被告提供的产品，然而油漆开裂和脱漆现象依然存在。后经原告反复实验及送相关机构检测，油漆开裂和脱漆现象是被告供应的白底漆存在质量问题所致。因油漆开裂，原告客户要求退货、返工并承担违约责任。目前已给原告造成经济损失共计414710.86元（其中返工费46677.19元，退柜费50000元，货物损失244235.67元，违约金损失73798元）。除上述损失外，在客户卖场中的油漆开裂产品数量正在统计中，如客户向原告主张赔偿，相应损失原告保留向被告追偿的权利。根据原被签订《销售合同》约定，被告应承担相应的经济责任。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414710.86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的所有诉讼费、鉴定费。
被告惠阳成亿实业有限公司答辩称：被告已经按约定提供合格的产品，原告未按约定付款，其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被告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其主张要求被告赔偿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庭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查明的事实
原审查明：原告深圳保之美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乙方）与被告惠阳成亿实业有限公司（甲方）于2013年9月16日签订了一份《油漆销售合同》，合同约定如下内容，1、销售的产品、价格。（1-1、甲方向乙方提供“番马”系列涂料和油漆产品。具体品种及产品价格以甲方销售给乙方的每批货物的“产品送货单”上的价格确定。在执行本合同期间，因原材料价格的变化等原因，甲方降低或提高产品价格时，以书面方式通知乙方，经双方商议无异议后，按调整后价格执行。）2、订货、收货程序；3、货物的交货、验收方式和风险、费用承担；4、质量保证。（4-1、甲方保证产品质量符合相关标准。产品在有效期内若出现质量问题，乙方应在三日内（放假时间除外）书面通知甲方，经甲方书面确认后，确属甲方产品质量问题，甲方承担乙方因甲方产品质量导致乙方发生的实际损失或直接损失。如乙方使用不当、保管不善或其它因素导致出现质量问题的，相关责任由乙方自负。4-2、乙方在对产品使用时，应严格按照甲方产品中提供的“产品说明”进行，任何非正确施工方式或非常规［如高温高湿］环境下施工导致的损失，甲方不承担赔偿责任。4-3、甲方提供给乙方的产品，应符合国家检验标准，满足检验标准的各项要求，乙方对油漆性能有特别要求的，如重金属含量指标，油漆抗黄变性能等特殊指标应特别说明。并由双方另行签订补充合同。未作特别要求的，出现上述问题均不能视为甲方油漆质量问题，由此造成乙方损失，甲方不承担赔偿责任。4-4、对于甲方将产品投入流通时的科学技术水平尚不能发现缺陷的存在，而产生的产品的质量问题，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因乙方检验设备或检测技术等因素限制投入流通时无法判别或检测时，后经第三方检测或投诉，经验证发现异常时，所有损失由甲方负责。）5、提供的文件和信息；6、付款、货物的所有权保留、对帐方式；7、乙方的权利义务；8、甲方的权利义务；9、其他约定事项；10、合同的生效、有效期、法律效力；11、合同争议的解决方式和适用的法律；12、声明条款。
合同签订后，被告开始依照原告的订购单供应涂料和油漆给原告，原告陆续支付了2013年9、10月份的货款给被告。2014年5月26日，经双方对账，双方确认，原告拖欠被告从2013年11月份至2014年4月份的货款共272961元。惠阳成亿实业有限公司于2014年7月31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深圳保之美家居用品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72961元及利息。
2014年4月至6月期间，原告多次向被告发出联络书，称原告使用被告的油漆产品出现大批量、多批次油漆开裂现象，要求被告到厂验证事故原因，并承担相应损失费用。被告也作了有关回复，称被告产品为合格产品，出现油漆开裂现象为原告操作不当，并要求原告支付货款。最终，双方商讨处理未果。
原告于2014年10月23日向本院提交产品质量鉴定申请书，请求法院组织对被告惠阳成亿实业有限公司交付给原告的ME／PE白底漆进行鉴定，以确定为不合格产品。原告又于2015年8月30日提交《撤回鉴定申请书》，请求撤回对被告惠阳成亿实业有限公司交付给原告的ME／PE白底漆进行鉴定的申请。理由是：申请人诉被告惠阳成亿实业有限公司产品质量纠纷一案，被告向申请人供应的油漆（即鉴定物）保质期只有3个月或6个月，申请人向贵院提出的质量鉴定申请，但因被告故意拖延等原因，至今已十月久才确定鉴定机构，现油漆已过期。而油漆进行鉴定，被告有异议，即使做了鉴定，被告也不认可。其次，申请人提交的具有鉴定资质的上海微谱化工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微谱技术报告》等证据，已充分证明被告供应的油漆有质量问题。被告不认可，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也不提出鉴定申请，应由被告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第三，受本案的影响，申请人损失巨大，现经营困难已无力垫付高昂的鉴定费。为此，申请人提出撤回鉴定的申请，以使本案尽快审结。
一审裁判结果和理由
原审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原告深圳保之美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与被告惠阳成亿实业有限公司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出于双方自愿，没有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合同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原告诉称被告供应的油漆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请求被告赔偿损失，原告提供了《领料单》等证据，但《领料单》是原告内部生产管理资料，不能确定是领取被告供应的油漆产品。原告提供了原告客户《退货报告》等证据，但《退货报告》是在原告与原告客户之间形成的，不能确定退货产品是使用被告供应的油漆产品产生的原告产品质量问题。原告提供了与被告之间的《联络书》及《回复》等证据，但《联络书》及《回复》只反映了双方就原告产品出现油漆开裂现象进行研究查证的过程，双方没有最终确定原告产品出现油漆开裂现象是被告供应的油漆产品存在质量问题造成的。原告提供了《微谱技术报告》等证据，但《微谱技术报告》是原告单方委托形成，没有被告参与确定抽检样品是否是使用被告供应的油漆产品生产的样品。所以，原告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有效证明被告供应的油漆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故，原告请求被告赔偿损失，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
驳回原告深圳保之美家居用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7520元，由原告深圳保之美家居用品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诉辩意见
上诉人深圳保之美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上诉称：一、保之美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成亿公司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成亿公司2014年4月25日《关于白色油漆开裂问题的回复》（证据6）“对贵公司成品上的油漆一层一层磨掉观察剖析，发现开裂是从白底漆底层开始的”。证明成亿公司已确认其供应的白底漆开裂的事实。这是成亿公司对其供应的白底漆存在质量问题的自认，法院应予以认定。（二）证据7、8、9证明，保之美公司根据成亿公司的指示进行用底得宝做封闭底的试验，该试验排除了其它导致白底漆开裂的原因，进一步证实了白底漆开裂是油漆质量问题所致。（三）证据10保之美公司车间产品工艺流程，虽然是保之美公司的内容资料，但却证明了保之美公司工艺成熟且规范，油漆开裂不是保之美公司工艺不规范造成的。（四）证据11、12、13证明，保之美公司按原工艺流程改用第三方的油漆未出现开裂现象，进一步证实成亿公司的油漆有质量问题。（五）证据14证明，成亿公司同型号油漆生产时间相差不到一个月，而合格证上标注的保质期却分别为3个月和6个月。为何如此成亿公司未给予任何解释。该证据虽不能直接证实成亿公司的油漆有质量问题，但证明成亿公司供应的油漆有早已过期或不合格的可能。（六）证据15上海微谱化工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微谱技术报告载明“漆膜开裂的样品PE／ME底漆中的不饱和聚酯中的刚性结构相对多一些，所以在同样的条件下其漆膜易开裂”。证明成亿公司供应的油漆不饱和聚酯中的刚性结构过多，才导致油漆开裂，因此，成亿公司供应的油漆是存在质量问题的。（七）证据2订购单、证据3送货凭证，成亿公司表示认可。证据4领料单记录的领取油漆型号与成亿公司认可的证据2订购单、证据3送货凭证中的油漆型号相对应。证实保之美公司使用成亿公司PE白底漆加工客户订购的壁挂系列产品。（八）证据2、3、4、5、16—28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证实保之美公司使用成亿公司PE白底漆加工客户订购的壁挂系列产品开裂。成亿公司供应的油漆是存在质量问题的。
二、本案是保之美公司因成亿公司违反合同约定而提起的买卖合同纠纷违约之诉，并非侵权之诉。合同双方是否完全依合同履行，才是本案的审查重点。本案《油漆销售合同》约定，成亿公司负有供应符合相应的国家标准且合格的产品的义务，而且是先履行义务。对于其供应的产品是否符合相应的国家标准，是否为合格产品，应由成亿公司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即其负有相应的举证义务。然在双方对产品质量发生争议后，成亿公司仍仅以单方口头或书面的方式，主张其产品符合相应的国家标准且是合格产品，却没有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相反，保之美公司提交的一系列证据，足以证明成亿公司的产品不符合同约定，即使不能完全证明，但也至少证明了成亿公司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可能。在此情形下，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即为成亿公司，如不能举证就应由成亿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此其一。其二，在保之美公司已有大量产品质量问题的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依然将举证责任归由保之美公司，加大保之美公司的举证责任，显失公平。其三，最高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保之美公司已经针对成亿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提供了大量的证据，而成亿公司只是口头否认，且无任何反驳证据、也未申请鉴定的情况下，法院应认定保之美公司证据的证明力，并直接认定产品存在质量问题。
三、根据合同约定，成亿公司的产品质量问题给保之美公司造成的损失，应由成亿公司承担赔偿责任。2013年9月16日，保之美公司陆续从成亿公司采购“番马”系列涂料和油漆产品用于生产客户深圳市美高塑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定制的壁挂产品（证据16、17、18、19、20）。因油漆开裂，保之美公司客户要求保之美公司退货、返工并承担违约责任，目前已给保之美公司造成经济损失共计414710．86元（证据21、22、23、24、25、26、27、28）。其中，2014年4月和8月客户两次退货（货款金额达124759.8元），后经协商，客户同意保之美公司将货返工后并无偿送至客户仓库，保之美公司因此次返工造成46677．19元的返工费损失（证据27、28）及赔偿违约金24951元（证据23）。2014年9月客户批量性退货，此次退货给保之美公司造成退柜费50000元损失，货物损失244235.67元（客户定制壁挂），违约金损失48847元（证据25）。除上述损失外，在客户卖场中的油漆开裂产品数量还在统计中，如客户向保之美公司主张赔偿，相应损失保之美公司保留向成亿公司追偿的权利。根据合同第4条约定，成亿公司的产品质量问题给保之美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应由成亿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改判。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惠阳成亿实业有限公司口头答辩称：上诉人没有按合同约定付款，构成违约。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产品有质量问题，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损失的诉求没有事实依据，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裁判结果和理由
本院认为：上诉人深圳保之美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惠阳成亿实业有限公司于2013年9月16日签订的《销售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交付了货物，经双方2014年5月26日对账确认，上诉人结欠被上诉人货款272961元的事实，有对账单为据，双方当事人也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上诉人提出其将被上诉人的PE白底漆用于壁挂件工艺品原材料（中纤板）上漆，因被上诉人的油漆存在质量瑕疵，导致其生产的壁挂件工艺品出现了漆面开裂，造成了经济损失，诉请被上诉人赔偿。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被上诉人交付给上诉人的PE白底漆是否存在质量瑕疵的事实认定问题。经查证，上诉人提交的由上海微谱化工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于2014年9月12日出具的《微谱技术报告》，虽载明“漆膜开裂的样品PE／ME底漆中的不饱和聚酯中的刚性结构相对多一些，所以在同样的条件下其漆膜易开裂”，但是，该份报告系上诉人在被上诉人起诉其支付货款后单方委托作出的，报告中检测的样品PE／ME底漆是否系被上诉人所提供缺乏证据佐证，上诉人也未提供有关上海微谱化工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具备相应资质的证据，因此，该份报告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交付的油漆存在质量瑕疵。
上诉人提交被上诉人2014年4月25日向其函复的《关于白色油漆开裂问题的回复》，主张被上诉人在该复函中已承认其交付的油漆存在质量瑕疵。从该复函内容看，虽载明“经我公司技术部、工程部的了解与分析，对贵公司成品上的油漆一层一层磨掉观察剖析，发现开裂是从白色底漆底层开始的”，但是，被上诉人在该复函中已进一步对底漆开裂的原因进行分析，提出“原因：1、批灰太厚未干透，打磨不彻底，残留批灰开裂；2、中纤板未做封闭底处理（我公司建议贵公司用底得宝对底材进行封闭处理）；另，我公司对生产的PE白底漆通过冷热循环测试，我司产品为合格产品”，由此可见，被上诉人在该复函中并没有自认油漆存在质量瑕疵，该复函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油漆存在质量瑕疵。
上诉人主张其根据被上诉人的建议向被上诉人另行购买底得宝／PU封固底，用于解决产品漆面开裂问题，但用上底得宝后，产品漆面仍然开裂，而提供的底得宝购销合同、送货凭证、入库单、领料单和产品漆面开裂照片，以及上诉人提供的其与客户深圳市美高塑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相关壁挂件产品买卖凭证、退货单、退货报告，也均无法直接证明被上诉人交付的PE白底漆存在质量瑕疵。
同时，本院注意到，被上诉人于2014年6月12日发给上诉人的《联络函》，显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反馈对漆面开裂分析认为应该是上诉人产品的底材膨胀或操作方式不当所致；被上诉人公司业务员及总经理曾到上诉人现场协商，提出随机抽样同期产品底材，用被上诉人提供的油漆和上诉人其他供应商提供的油漆现场同时喷涂做实验，以期确定产品开裂的实际原因，但上诉人多次拒绝现场试验；被上诉人还要求上诉人在6月28日前委托第三方具备资质的专业机构对被上诉人底漆进行检测。上诉人接到该《联络函》后并没有作出相应回应。
综上所述，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被上诉人交付的白底漆存在质量瑕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请求被上诉人赔偿其经济损失414710.86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20元，由上诉人深圳保之美家居用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 巍
审 判 员 陈 金 升
代理审判员 张 斯 姝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七日
本
书 记 员 周莹（兼）
林楚侨
附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