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5民终16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延安，男，1963年3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广洪，四川丰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学纲，四川丰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勇，男，1959年12月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宜宾县，现住四川省宜宾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兴敏，女，1961年6月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宜宾县，现住四川省宜宾县。
上诉人吴延安、上诉人吴勇、李兴敏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县人民法院（2017）川1521民初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吴延安上诉请求：维持吴勇、李兴敏返还吴延安416800元及利息的基础上，判决吴勇、李兴敏返还吴延安596450元并支付从2015年1月23日起至该款还清为止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撤销原判第一项中利息起算时间，改判利息从2015年1月23日起计算；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吴勇、李兴敏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2013年4月3日起至2015年1月22日期间吴延安转款给李兴敏的31.4万元为利息错误。吴延安和吴勇以吴勇名义出借给柴进的210万元在借条中没有约定利息，人民法院判决也未支持利息。虽然该款是经过吴延安之手出借给柴进，但是不能由吴延安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此期间的转账金额分别是6000元、10000元、12000元不等的金额，间隔时间一个月左右，但不能因此得出是支付利息的结论，而刚好与吴延安领取工资的时间吻合，与吴勇、李兴敏陈述的月利率应得利息、起诉金额不吻合。对于其中一笔转账100000元与按月支付利息的交易习惯不符；2.上诉人吴延安与吴勇、李兴敏已于2012年6月向柴进提供借款之前已经进行了结算。那么经过吴延安出借款项所享有的债权经结算确定为120万元，该款同吴延安筹集的资金90万元全部以吴勇的名义出借给柴进。此后，吴勇、李兴敏未再向吴延安提供过任何款项。因此，吴延安于2013年7月19日向吴勇支付的28.245万元不是归还2012年1月3日的28万元的借款。从2013年4月开始至2015年1月期间，上诉人吴延安通过转账、法院执行等方式一共归还吴勇、李兴敏大概120万元。重审法院适用交易习惯和经验法则判案错误，适用该法则必须是当事人没有约定或者法律没有规定的情况下才能适用。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针对上诉人吴延安的上诉请求，吴勇、李兴敏答辩称：吴延安所说的不是事实。28万元是吴延安需要资金以吴勇名义贷款，卡由吴延安保管，资金由吴延安使用，归还的也是贷款。吴延安转账31.4万元是吴延安经手借款给柴进，柴进支付的利息，再通过吴延安转付的利息。上诉人吴延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上诉人吴勇、李兴敏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由吴延安承担全部的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吴勇、吴延安出借给柴进的借款，约定的期限到期后柴进没有归还，吴延安就和吴勇商量起诉柴进。吴勇与吴延安兄弟感情很好，双方发生矛盾的时间是2015年12月至2016年1月期间，根本不存在吴勇、李兴敏逼迫吴延安还钱的事情，在2013年4月3日起至2015年1月22日期间吴延安的转款31.4万元实质是借款利息。2013年9月24日，吴勇从吴延安账户取走的40万元，是吴延安委托吴勇帮忙取款，取款后吴勇帮吴延安归还了出借人苏红梅，另外的20万元吴延安自己拿走了，只是证人不愿作证。如果按照吴延安的说法在2013年9月吴勇取款40万元、在2013年11月2日银行转款10万元给李兴敏，那么，2016年人民法院的调解书确认的款项从时间顺序上就不正确，与吴延安的说法也自相矛盾。同样道理，诉讼费是由吴勇在法院退费领取的，吴延安认为是其垫付，那么，吴延安也不能拿出证据证实其观点。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驳回吴延安一审诉讼请求。
吴延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吴勇、李兴敏返还不当得利996450元及自2015年1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利息至付清为止；2.判决吴勇、李兴敏返还垫付诉讼费16800元及自2013年9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利息至付清为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延安与吴勇系同胞兄弟，吴勇、李兴敏系夫妻。自2009年起，吴勇、李兴敏将现金交与吴延安并由吴延安出借给他人，吴延安每月按月息2%或3%以现金或转账方式支付吴勇、李兴敏利息。2009年11月24日至2011年8月5日期间，李兴敏分5次共转款69.6万元给吴勇。经吴勇之手分三次共借款210万元给柴进，柴进于2012年6月10日出具借到吴勇现金210万元的借条，约定2012年12月31日前归还，雷某担保，但未约定利息。吴延安与吴勇于2012年6月15日共同签名的《情况说明》载明出借给柴进的210万元中，吴延安出资90万元，吴勇出资120万元。双方在审理中均认可2012年6月之前的资金往来账目已在共同出借给柴进的210万元中结算清楚。因柴进未按借条约定时间归还借款，2013年9月23日，吴勇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柴进、雷某偿还借款21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吴延安预交该案诉讼费16800元。四川省宜宾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9日作出（2013）宜宾民初字第2087号民事判决，判决柴进偿还吴勇借款210万元及利息。该判决生效后，法院在执行过程中于2015年4月1日向吴勇退还了预交诉讼费16800元。2013年4月3日至2015年1月22日期间，吴延安通过其中国农业银行宜宾县支行尾号为8518的账户向李兴敏在农业银行尾号为2418的账户分22次转款计31.4万元，除2013年11月2日转款为10万元外，其余21次的转款金额为6000元、10000元、12000元或16000元，相邻两次转款时间基本间隔30天左右。2012年1月3日，吴勇在宜宾县高场信用社借款28万元，并指定转入其农村信用社尾号为6841的账户中，同日，吴延安从该账号分两次分别取走29万元、2.9万元。2013年7月19日，吴延安向该账号存入28.245万元，该账号当天银行流水显示入账后的28.245万元为还贷28万元及支付贷款利息。2013年9月24日，吴勇持吴延安尾号为7426的银行卡在中国银行宜宾县支行取款40万元。吴勇的朋友郑钢及周勇，都曾以自己的名义在银行贷款后给吴延安使用，吴延安使用后均按时偿还了银行借款。吴延安于2016年1月26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其在吴勇、李兴敏与柴进之间民间借贷中分割债权比例66.67%，吴勇与李兴敏支付吴延安债权相应的款额140万元及利息。经四川省宜宾县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吴延安在吴勇出借210万元本金给柴进中占42.86%债权份额（含执行案涉及的利息、违约金及迟延履行金等）的协议，于2016年4月8日作出（2016）川1521民初61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协议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吴延安提交的（2013）宜宾民初字第2087号民事判决书、（2016）川1521民初61号民事调解书、宜宾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柏溪信用社存款和取款业务凭证、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中国银行个人业务交易单、情况说明，被告提交的四川省农村信用社个人借款申请书、个人借款合同、郑钢、周勇的证人证言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对于吴延安支付到李兴敏账户上的31.4万元，根据经验法则，吴延安、吴勇二人出借210万元给柴进不收取利息的可能性极小，31.4万元吴延安分22次支付给吴勇、李兴敏，每次支付间隔时间约一个月，按本金120万元并从2012年6起计算利息，支付金额为利息与现实民间借贷的利率大体一致，并且吴勇、李兴敏每次经吴延安之手出借的钱一直按月收取了吴延安的利息，这也符合吴延安、吴勇之间的交易习惯，且从双方在前一诉讼中调解达成的对柴进债权的分配比例来看，双方在调解时应当作了利益衡量，故确信吴勇、李兴敏的抗辩主张具有高度可能性，认定吴延安分22次转账支付给吴勇、李兴敏的31.4万元系吴延安从柴进处收取利息后进行的分配，该笔款不构成不当得利。对于吴延安存入吴勇、李兴敏贷款账户的28.245万元，从银行流水看，属偿还银行贷款，双方属亲兄弟关系，又有互相使用对方银行卡及帮忙贷款的习惯做法，在无其他证据的情况下，应当认定为吴延安归还自己使用的贷款，吴勇、李兴敏抗辩理由成立，该笔款不构成不当得利。对吴勇持吴延安银行卡支取的40万元，吴勇、李兴敏提出是帮吴延安到中国银行支取了40万元后就交还给了吴延安，但未提供证据支持其抗辩主张，故其抗辩理由不成立，该笔款构成不当得利。对于吴延安垫付的诉讼费16800元，因吴勇、李兴敏吴勇已申请人民法院退还，其提出已还了15000元给吴延安，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其抗辩理由不成立，该笔款构成不当得利。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因吴延安享有对柴进债权的分配的起算时间应从吴延安与吴勇、李兴敏在法院调解的2016年4月8日确定债权比例起算，吴延安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的时间也应从2016年4月8日起算，故吴勇、李兴敏抗辩吴延安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综上，吴勇、李兴敏无合法根据取得的416800元及利息应当返还吴延安，利息的计算方法因无明确的法律规定，结合本案实际，利息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按年利率6%从2016年4月8日起进行计算。
综上所述，吴延安向吴勇、李兴敏转账支付31.4万元系其收取出借资金利息后正当给付，存入吴勇还贷账户的28.245万元系其以吴勇名义向银行借款的还贷行为，均不构成不当得利，吴延安请求判决吴勇、李兴敏返还上述两笔款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吴勇持吴延安银行卡在银行取出的40万元及吴延安垫付诉讼费16800元，吴勇、李兴敏无证据证明其系合法取得或已返还的事实，构成不当得利，且吴延安请求返还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吴勇、李兴敏应当返还不当利益及其所生孳息。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判决：一、吴勇、李兴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吴延安41680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为：以本金4168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为标准从2016年4月8日始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二、驳回吴延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918元，由吴延安负担8193元，吴勇、李兴敏负担5725元。
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6年1月26日吴延安请求确认分割以吴勇名义与柴进民间借贷案件本金2100000元的债权比例时，吴延安请求确认比例为66.67%，即2100000元中出资1400000元，后吴延安变更请求确认为2100000中出资900000元，后双方经法院调解自愿达成调解协议。
本院认为，上诉人吴勇、李兴敏明知交付给上诉人吴延安的资金是通过其对外出借收取利息，吴延安、吴勇之间并非民间借贷关系，以吴勇名义出借给柴进的2100000元借款中，吴延安占900000元。因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吴延安从2013年4月3日至2015年1月22日期间支付给吴勇、李兴敏夫妇的996450元以及吴勇从法院退还的16800元诉讼费是否为不当得利。
关于吴延安转款22笔共计314000元是否均为利息的问题。上诉人吴延安、吴勇出借的资金中，含有从银行、信用社的贷款，吴延安归还贷款时，包含还贷本金和利息，因此，不能排除柴进借款本金未予归还的情况下，柴进向吴延安支付资金利息，吴延安再向吴勇、李兴敏支付利息的可能性，且吴延安给李兴敏转款的金额一般为12000元、10000元、16000元、6000元，具有相对的稳定性和按月支付的连续性。上诉人吴延安的月工资并未超过每月支付的转款金额，吴延安上诉称是按月领取工资代柴进还款的理由缺乏证据支撑，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吴延安对柴进的借款向法院请求确定占有比例时，并未提及其中转款21笔共计214000元要求进行品迭。因此，本院对其中21笔转款共计214000元认定为吴延安向吴勇、李兴敏支付的资金利息。另外一笔，2013年11月2日吴延安转款100000元给吴勇、李兴敏，上诉人吴勇、李兴敏不能证实其获得的合法性，也不符合日常交易习惯，该笔款项不宜认定为利息，应认定吴勇、李兴敏不当得利。
关于吴延安归还的282450元性质的认定问题。吴勇从信用社贷款280000元之后，该笔款项的提取人是吴延安，事后，吴延安存入282450元，银行入账流水显示归还的280000元是贷款本金和利息，该笔款项是吴延安归还使用的贷款本金和利息，不应认定吴勇、李兴敏不当得利。
关于吴勇从吴延安账户支取400000元的性质认定。吴勇、李兴敏对从吴延安账户支取400000元不持异议，辩称是代吴延安归还他人借款，却缺乏证据证实其观点，上诉人吴勇、李兴敏认为不应认定为不当得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诉讼费16800元是否为吴延安垫付的问题。吴延安诉吴勇、李兴敏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中，吴勇、李兴敏在答辩意见中，辩称从法院退还的诉讼费16800元给了吴延安15000元，剩余的1800元是吴延安交了生活费。吴勇、李兴敏的答辩意见形成对吴延安垫付诉讼费的自认，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吴延安垫付的诉讼费符合客观实际。上诉人吴勇辩称将吴延安垫付的诉讼费支付给了吴延安没有证据证实，根据举证的分配原则，一审判决由吴勇、李兴敏返还吴延安垫付的诉讼费1680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吴延安、上诉人吴勇、李兴敏共同出借给柴进的2100000元，由于对该笔债权吴勇已经向法院起诉，并申请执行，双方对债权的份额已确定，因此，吴勇、李兴敏相对于柴进的债权已经通过执行处理，不应该由吴延安承担。吴勇、李兴敏收取吴勇的500000元以及在法院领取的16800元应返还吴延安。吴延安和吴勇、李兴敏对柴进的债权从2016年4月8日起予以确定，因此，吴延安转款支付给吴勇、李兴敏的资金利息的起算应从2016年4月8日开始起算符合本案实际。上诉人吴延安上诉的部分理由成立，上诉人吴勇、李兴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宜宾县人民法院（2017）川1521民初593号民事判决；
二、由吴勇、李兴敏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吴延安51680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为：以本金5168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为标准从2016年4月8日始开始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
三、驳回吴延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918元，吴延安负担8193元，吴勇、李兴敏负担57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317元，吴延安负担4880元，吴勇、李兴敏负担1243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雪萍
审 判 员 王 春
审 判 员 吴 靖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翟旭玫
书 记 员 罗劲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