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津民终6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通用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高新区。
法定代表人：张春艳，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隆乾，云南隆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柴继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瑞石，男，该公司法务。
上诉人云南通用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用药业公司）与被上诉人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华易美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一案，不服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7）津01民初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7日立案后，2017年12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通用药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隆乾、被上诉人汉华易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瑞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通用药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7)津0l民初字第8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汉华易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汉华易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汉华易美公司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且汉华易美公司例举的事实和条件不满足侵权的构成要件。1.汉华易美公司是通过转让取得的诉讼主体资格，本案没有证据和法律依据支撑汉华易美公司拥有诉权。本案涉及到的图片上仅仅有Getty公司的水印，不能证明Getty公司就是著作权人。2.涉案的2016年第20760和20761号公证书是无效的公证书。3.一审判决与2015津高民三终字第30号民事判决书相冲突。第30号民事判决书中涉及到本案的美国公司所委托授权的唯一在中国境内的代表是华盖创意北京公司。二、原审判决认定赔偿数额证据不足，确定赔偿数额包括合理开支为55000元是错误的。汉华易美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一审判决酌定是免除了汉华易美公司的举证责任。即便构成侵权，在损害不能确定的情况下可以作为另诉处理，汉华易美公司是恶意诉讼。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就支持了汉华易美公司的大部分诉讼请求，其法律适用必然是错误的。
汉华易美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涉案公证书不存在问题，合法有效。2.Getty公司对汉华易美公司的授权合法有效。Getty公司是相关图片的著作权人，不仅仅根据图片上所登载的水印，还根据Getty公司以及汉华易美公司的官方图片、库上对相关图片水印以及水印旁边的详细的版权信息、数据信息等。在通用药业公司一审中未提出任何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所作出的认定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外，华盖创意公司与汉华易美公司同属视觉中国集团旗下的品牌公司。华盖创意公司2005年8月1日起代表视觉中国集团与Getty公司签约获得独家授权，该授权持续到2016年的8月13日。后视觉中国集团将旗下所有的品牌整合为一个官方图库，ICP认证主体为汉华易美公司。因此视觉中国集团与Getty公司在2016年8月份新签署的独家授权关系，由汉华易美公司代替华盖创意公司继续与Getty公司独家合作，并约定汉华易美公司有权对自2016年8月13日之前及之后的所有侵权行为行使权利。故与2015年华盖创意与Getty公司之间的独家授权并不发生冲突。3.一审法院综合相关因素确定的赔偿数额合理合法。
汉华易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通用药业公司立即停止对汉华易美公司图片著作权的侵犯行为；2.判令通用药业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3日，GettyImages,Inc.（简称getty公司）的高级副总裁、法律总顾问YokoMiyashita签署了授权确认书一份。该授权确认书的主要内容为：确认getty公司有权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这些图像展示在本公司的互联网网站www.gettyimages.ca等网站上，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亦能看到。确认汉华易美公司是getty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授权代表。getty公司明确授权汉华易美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汉华易美公司展示图像的网站包括××等。汉华易美公司有权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以其自己的名义就任何第三方对于getty公司的知识产权（版权，包括财产权和精神权利）的侵犯和未经授权使用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图像的行为采取任何形式的任何法律行为。确认YokoMiyashita由getty公司适时授权以公司之名义行使授权书及证明中所赋予之权利。授权确认书由YokoMiyashita签名，附件A所列品牌中包括Moment、Stockbyte、Photodisc等。2016年8月17日，美国华盛顿州公证员ConstanceG.Chapman对授权确认书进行公证。同年8月24日，华盛顿州州务卿KIMWYMAN证明ConstanceG.Chapman的公证员身份，并在证明文书上加盖华盛顿州印章。同年9月1日，美国国务院助理认证官DENNISJ.WOLLEN对于华盛顿州印章出具证明，并在证明文书上签字并加盖美国国务院印章。同年9月7日，中华人民共和国驻美国大使馆领事部认证美国国务院印章及助理认证官DENNISJ.WOLLEN签字的真实性。同年9月22日，北京市方圆公证处以（2016）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0760号公证书证明以上材料的复印件与原件相符，以（2016）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0761号公证书证明中文译本与英文原本内容相符。
汉华易美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其享有著作权的图片共计十张，包括：图片（图片1.品牌：Stockbyte，编号：57158293；图片2.品牌：Stockbyte，编号：57639277；图片3.品牌：Stockbyte，编号：78374611；图片4.品牌：Moment，编号：88457751；图片5.品牌：Moment，编号：125817338；图片6.品牌：Moment，编号：97706997；图片7.品牌：Photodisc，编号：200373577-001；图片8.品牌：Photodisc，编号：MD000695；图片9.品牌：Taxi，编号：157738164；图片10.品牌：Stone，编号：107670068）。上述图片在getty公司www.gettyimages.ca网站上展示，网页上有版权声明，图片上标有gettyimages水印。上述图片在汉华易美公司网站××上亦有展示及版权声明，图片上亦标有gettyimages水印。
认证账号主体为通用药业公司的微信公众号“云南通用药业”中使用了上述十张图片作为公众号文章配图。汉华易美公司提交的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显示的取证时间为2015年11月4日。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汉华易美公司是否有权就涉案作品提起诉讼的问题。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著作权具有“作品创作完成即自动产生”的特性，是否进行登记并不影响著作权人取得著作权。对著作权权属的审查，一般以作品上的署名等为初步证据，除非有相反证据予以推翻。对初步证据的举证要求要结合案件的具体情况，所涉及作品的情况等合理进行确定。汉华易美公司主张getty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其根据getty公司的授权有权在中国境内对该图片主张相关权利。汉华易美公司证明其权利的证据包括：getty公司的授权确认书以及汉华易美公司网站上涉案图片的权利声明及水印。授权确认书证明汉华易美公司系根据getty公司授权享有相关权利，而证明getty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权利的证据主要即是公司网站上涉案图片的权利声明以及网站图片上“gettyimages”的水印。本案getty公司拥有数量巨大的图片，基本采取在官方网站上登载图片并可直接网上购买的方式经营。其网站上登载图片，虽然不同于传统意义上的在公开出版物上发表，但同样是“公之于众”的一种方式。故网站上的“署名”，包括本案中的权利声明和水印，构成证明著作权权属的初步证据，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作为享有著作权的证明。汉华易美公司以授权确认书、网站权利声明以及图片上的水印共同主张权利，应认为已经尽到了初步的举证责任，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汉华易美公司有权就涉案图片向通用药业公司主张权利。
涉案公众号的主体信息经微信认证，能够证明为通用药业公司所有，通用药业公司应对该公众号上发生的侵权行为承担责任。涉案微信公众号中未经许可使用了涉案十张图片，侵害了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通用药业公司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汉华易美公司为维权支出一定费用，但汉华易美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支出的费用数额，故一审法院支持汉华易美公司的合理开支不再单独列明。考虑涉案作品类型和通用药业公司实施侵权行为的主观过错、传播范围、使用涉案作品的方式、目的、后果等情节，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包括合理开支为55000元。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及第二款、第十一条第一款及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云南通用药业有限公司立即删除微信公众号“云南通用药业”中的十张图片（图片1.品牌：Stockbyte，编号：57158293；图片2.品牌：Stockbyte，编号：57639277；图片3.品牌：Stockbyte，编号：78374611；图片4.品牌：Moment，编号：88457751；图片5.品牌：Moment，编号：125817338；图片6.品牌：Moment，编号：97706997；图片7.品牌：Photodisc，编号：200373577-001；图片8.品牌：Photodisc，编号：MD000695；图片9.品牌：Taxi，编号：157738164；图片10.品牌：Stone，编号：107670068）；二、被告云南通用药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含合理开支）55000元；三、驳回原告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原告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负担700元，由被告云南通用药业有限公司负担16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汉华易美公司是否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二、通用药业公司是否构成侵权；三、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
一、汉华易美公司是否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
首先，美国Getty公司是涉案十幅图片的著作权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根据汉华易美公司提供的网站权利声明、网站图片等证据显示，涉案十幅图片上均标有“gettyimages”水印，并在Getty公司www.gettyimages.ca网站上有展示，同时在网页上附有版权声明，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认定Getty公司为涉案十幅图片的著作权人。通用药业公司虽对涉案图片的著作权权属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上述认定，故对通用药业公司关于Getty公司不是涉案十幅图片著作权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由于美国和中国同为《伯尔尼保护文学和艺术作品公约》成员国，故美国Getty公司对涉案十幅图片享有的著作权，受我国著作权法保护。
其次，汉华易美公司经Getty公司授权，可以提起本案诉讼。1.根据汉华易美公司提交的《授权确认书》记载，Getty公司对附件A所列之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享有版权，Getty公司授权汉华易美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展示、销售、许可他人使用授权确认书附件A中所列之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汉华易美公司有权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以自己的名义，就任何第三方对于getty公司的知识产权（版权，包括财产权和精神权利）的侵犯和未经授权使用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图像的行为采取任何形式的任何法律行为。因此，依据Getty公司的授权，汉华易美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害涉案十幅图片的行为提起诉讼。2.该《授权确认书》于2016年8月17日经美国华盛顿州公证员ConstanceG.Chapman进行公证，证明Getty公司高级副总裁、法律总顾问YokoMiyashita亲自到公证人处，代表Getty公司、依照文件中所述的目的和用途，自愿签署该文件；同年9月7日，中华人民共和国驻美国大使馆领事部对该《授权确认书》进行了认证；同年9月22日，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出具（2016）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0760、20761号公证书，证明以上材料的复印件与原件相符、中文译本与英文原本内容相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的证据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形成的，该证据应当经所在国公证机关予以证明，并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该国使领馆予以认证，或者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与该所在国订立的有关条约中规定的证明手续。”的规定，该《授权确认书》符合我国法律对域外证据的要求，应当做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一审中汉华易美公司提交了视觉中国（文化）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视觉中国公司）和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盖公司）共同出具的《声明》，该《声明》载明华盖公司和汉华易美公司均是视觉中国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汉华易美公司作为Getty公司在华唯一授权代表、独家授权的最新承担者，有权依据最新授权对发生在中国境内的侵权行为进行维权；华盖公司不再就汉华易美公司提起诉讼的事实进行任何法律行为；华盖公司对相关侵权事实作出的证据保全作为既有客观事实，汉华易美公司可以作为证据使用。另查明，华盖公司就涉案图片未向通用药业公司主张过权利。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在案证据认定Getty公司是涉案十幅图片的著作权人，Getty公司授权汉华易美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涉案十幅图片提起诉讼，并无不当。故对通用药业公司关于汉华易美公司非本案适格诉讼主体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通用药业公司是否构成侵权
涉案公众号“云南通用药业”的主体信息经微信认证，能够证明该公众号为通用药业公司所有。该微信公众号未经权利人许可擅自使用了上述十张图片作为公众号文章配图，故通用药业公司侵害了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三、关于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问题
本案中，由于汉华易美公司既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因通用药业公司的侵权行为受到的损失，亦不能证明通用药业公司的侵权获利情况，原审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影响力、独创性程度以及通用药业公司侵权行为的主观过错、传播范围、使用涉案作品的方式、目的、后果等因素，酌情判决通用药业公司赔偿汉华易美公司经济损失（含合理开支）55000元，并无不当。因此，通用药业公司关于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不当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通用药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5元，由云南通用药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咸胜强
代理审判员 刘震岩
代理审判员 赵 博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董声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