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民再28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明振，男，1972年10月8日生，汉族，住河南省太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齐靖，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福建蓝桥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敬老路77号五、六层。
法定代表人：汤清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池哲斌，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华锦，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上诉人：福建蓝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周宁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周宁县狮城镇兴业街北段34-1号104室（东晟和宁楼）。
负责人：林小强。
再审申请人张明振因与被申请人福建蓝桥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桥公司）及原审被上诉人福建蓝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周宁分公司（以下简称蓝桥周宁分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宁民终字第1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8月22日作出（2016）闽民申226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中张明振诉称，1、一审法院未根据其申请进行司法鉴定及调查取证程序不当；2、二审法院未查清钢筋班组工程是否竣工、蓝桥公司支付款项等事实；3、一、二审法院认为其主张尚欠工程款的条件尚未成就适用法律错误；4、一、二审法院遗漏查明蓝桥公司超越委托权限向孙廷奎支付工程进度款的事实。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蓝桥公司及蓝桥公司周宁分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470523元及逾期利息。
蓝桥公司辩称，1、张明振并没有在举证期限届满前向一审法院提出调查取证及司法鉴定的申请；2、张明振未按合同约定完成讼争钢筋工程，也没有证据证明讼争钢筋工程业经验收合格，讼争工程尚不具备结算的条件；3、张明振主张蓝桥公司超越权限向孙廷奎支付工程进度款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维持原判。
蓝桥周宁分公司未到庭发表意见。
张明振向周宁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蓝桥公司及蓝桥周宁分公司支付其工程款1482718.2元及逾期利息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评估费。
一审认定：2013年8月8日，被告蓝桥公司设立的周宁名仕时代广场工程项目部与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的原告张明振签订了《钢筋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由张明振承包周宁名仕时代广场工程1#、2#、3#、5#楼钢筋分项工程（包人工、机械不包主材料）。该合同约定“承包单价为：地下室钢筋制作与安装综合单价600元/T，上部钢筋制作与安装综合单价28.5元/㎡（包括制作与安装）。单面电弧焊及电渣压力焊接每个焊接头2.5元/个，直螺纹套筒连接12元/个（含材料）”，付款办法为“签订合同后前两个月按照月进度50%支付，以后的地下室至十层按照月进度70%支付工资，十层板甲方获得建设单位拨款后（包括基础与地下室）按照月进度完成量支付80%，主体封顶后且构造柱、栏板、圈梁等零星结构砼浇捣完成后支付至完成量的90%，主体封顶后三个月，结算完成（乙方配合与建设单位核对完钢筋用量完成后15天内办理结算）后30天内一次性付清结余钢筋款”。《钢筋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签订后，张明振即按照合同约定进行施工，蓝桥公司分别于2013年10月17日、2013年11月19日、2013年12月21日、2014年1月16日、2014年1月22日向张明振支付工程进度款16万元、18万元、17万元、10万元、11.5万元，共计72.5万元。2014年2月20日，张明振出具授权委托书，将其在周宁名仕广场项目的工程事务委托给孙廷奎处理，约定钢筋班进度工程款前期80%由孙廷奎代领，后20%由张明振本人领取，并将该授权委托书交由蓝桥公司。蓝桥公司分别于2014年3月25日、2014年4月23日、2014年4月28日、2014年5月5日、2014年5月17日、2014年6月22日、2014年6月29日、2014年8月15日、2014年9月26日、2014年10月6日、2014年10月23日向孙廷奎支付了5万元、5万元、1万元、2万元、10万元、10万元、9.2万元、251004元、158303元、2万元、320782元，共计1172094元。2014年11月12日，孙廷奎携款出走，至今无法取得联系。经福建固特新工程监理咨询有限公司确认，张明振承包的钢筋工程尚余部分未完成，周宁名仕广场项目主体工程至今未竣工，尚不具备结算条件。
一审认为：蓝桥公司将本案讼争的钢筋工程承包给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的张明振，该《钢筋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系无效合同，蓝桥公司应依法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基础上，按合同约定向张明振支付工程价款。由于蓝桥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向张明振及其委托人孙廷奎支付了部分进度款，现张明振承包的钢筋工程尚未完成，未经竣工验收合格，故张明振要求蓝桥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条件尚未成就，不予支持。因本案讼争合同系张明振与蓝桥公司成立的周宁名仕时代广场工程项目部签订，张明振也无证据证明该合同与蓝桥周宁分公司有关，故张明振关于蓝桥周宁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张明振的诉讼请求。
张明振不服一审判决，向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
二审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钢筋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主体封顶后三个月，结算完成（乙方配合与建设单位核对完钢筋用量完成后15天内办理结算）后30天内一次性付清结余钢筋款。”蓝桥公司应在张明振（乙方）与建设单位核对完钢筋用量并办理结算后才结清款项。项目监理福建固特新工程监理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及一审法院对现场监理黄荣光的询问笔录，能够证明张明振的委托人孙廷奎作为钢筋制安班组带班人在涉案钢筋工程未全部完工的情况下携款出走，未完成部分系聘请他人施工完成。因周宁县名仕时代广场项目主体工程至今未竣工，且张明振及其委托人孙廷奎所承包的钢筋工程量并未经建设单位核对，故并不具备合同约定的结算条件。退一步说，假使涉案工程已完工，张明振也应提供经建设单位核对的工程量凭据，证明其所完成的工程量，以确定蓝桥公司实际应付的工程款。对其实际施工量负有举证义务的张明振始终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由其具体完成工程量。本案张明振仅以双方签订合同的总价款主张蓝桥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明显依据不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由于张明振举证不能对其诉讼请求也不能予以支持。由于涉案工程未经双方结算，蓝桥公司的付款条件并未成就，蓝桥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可到时从中一并结算扣除，本案不予认定。张明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中，蓝桥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三份证据。第一份证据为《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用于证明本案讼争的“周宁名仕时代广场”工程于是2015年12月8日通过竣工验收。张明振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表示无异议。该证据可予以采信。
第二份证据为案外人彭庆张与周宁名仕时代广场项目部签订的《钢筋班组承包合同书》及案外人陆林森周宁名仕时代广场项目部签订的《钢筋班组承包合同书》,用于证明张明振未完成的钢筋劳务施工任务，由彭庆张、陆林森两个班组承担后续钢筋劳务施工任务。张明振质证认为该两份合同系蓝桥公司与案外人制作，张明振并不知情，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该两份合同虽有原件，但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及工程量均不明确，在案外人没有到庭陈述且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无法判断该两份合同的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故该证据不予采信。
第三份证据为《点工签证单》、《工程款申请表》、《领款单》、《点工单》、《费用报销单》、《存款明细账》用于证明蓝桥公司向彭庆张、陆林森施工班组支出工程款248927元，其中银行转账198240元，现金支付50687元。张明振质证认为《点工签证单》、《工程款申请表》、《领款单》、《点工单》、《费用报销单》均为复印件，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存款明细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明细账无法证明系为了支付讼争钢筋劳务扫尾工程所支出的工程款。本院认为，《点工签证单》、《工程款申请表》、《领款单》、《点工单》、《费用报销单》、《存款明细账》因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故不予采信。《存款明细账》真实性可予以认可，但无法证明与本案讼争钢筋劳务扫尾工程所涉工程款的关联性，故不予采信。
再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并据再审中的新证据，补充认定：讼争工程周宁名仕时代广场已于2015年12月8日通过竣工验收。
本院再审认为，2013年8月8日，蓝桥公司设立的周宁名仕时代广场工程项目部与张明振签订了《钢筋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由张明振承包周宁名仕时代广场工程1#、2#、3#、5#楼钢筋分项工程。因张明振系自然人，其并不具备分包讼争钢筋工程劳务的相应资质。故讼争《钢筋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属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的规定，张明振所实施的劳务已物化为建筑成果，应当折价补偿。张明振有权诉请蓝桥公司支付已完成劳务的工程款。虽张明振声称其已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取证及司法鉴定，但张明振仍应对其所完成的工程量承担基本的举证责任。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张明振并未就其所完成的工程量进行最基本的举证，甚至未指明申请法院调取哪一证据，无法证明其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张明振在再审中明确其已于一审中放弃对蓝桥周宁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故本院对该项诉求不予审理。
综上，讼争《钢筋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属无效合同。张明振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及相应的工程款，故原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宁民终字第1280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181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358元，均由张明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培新
审判员 黄庭岗
审判员 陈 蔚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叶舒燕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