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川17刑再1号
原公诉机关渠县人民检察院。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人)：李克全，男，1953年7月28日出生，汉族，四川渠县人，原住渠县，现住成都市青羊区。因犯受贿罪，2007年7月27日被渠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9日被执行逮捕。现已刑满释放。
辩护人张义川，四川弘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渠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克全犯受贿罪一案，四川省渠县人民法院于2007年11月29日作出（2007）达渠刑初字第148号刑事判决。李克全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08年2月28日作出（2008）达中刑终字第27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克全于2010年12月26日刑满释放后，对本院(2008)达中刑终字第27号裁定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审查后，于2012年10月11日作出(2012)达中刑监字第8号通知书，驳回申诉。李克全仍不服，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30日作出（2014）川刑监字第18号再审决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达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夏其生出庭履行职务，再审申请人李克全及其辩护人张义川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渠县人民法院认定：渠县物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资公司）与四川通达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达公司)因销售炸药素有业务往来。2004年和2005年，通达公司根据物资公司每年销售炸药的总数量，按照惯例给“促销奖”即回扣，物资公司收到“促销奖”后，都如数入公司财务账，作为公司所有。2006年上半年，因物资公司销售通达公司的炸药数量比较大，通达公司为了得到渠县这块大市场的支持，2006年6、7月的一天，通达公司销售分公司经理周某某打电话约被告人李克全到达州，在通川区荷叶街“茶真乡”茶楼下面，周将现金3万元送给李，以感谢李对通达公司的关照，李收款后未拿到公司入账，据为己有。
2006年10月左右，物资公司因出资80万元入股组建达州市巴山民爆器材有限公司，该公司决定向中层以上干部借资50万元，按月利息1.5％付息，其中李克全被借资8.3万元。李克全想到渠县当年炸药销售量比较大，按惯例通达公司还应给其“促销奖”，便给周某某打电话要求“借款”5万元，周认为按2006年销售炸药的进度该给李“促销奖”了，便同意借款，叫李到达州后与其联系。尔后，周某某通知销售二部部长卢某某拿现金5万元，交给销售业务员王某甲转交自己。过了几天，李克全到达州后给周某某打电话，周约李在通川区来凤路烟巷子“重庆郑天府鱼庄”附近见面，将5万元交给李，李未给周出据借条。事后，李克全将两次收到的8万元以其子李某的名义向单位交了个人被借款。案发前，李克全一直未归还从周某某处借的5万元钱，而周已将5万元在公司的销售经费中作为返给李的促销奖予以了报销。2007年2、3月，周某某与李克全一起吃饭时，将5万元已报销的事实告诉李，李表示感谢。
同时查明，渠县人民检察院在侦查过程中，被告人李克全退清了赃款8万元和非法所得10040元。
该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l、被告人李克全的供述和自书材料，证实李克全在侦查期间一共有l4次供述和4份自书材料，均承认自己于2006年6、7月和同年10月左右，先后收受通达公司现金3万元和5万元，并用于个人入股投资的事实。
2、证人周某某、卢某某、王某甲的证言及自书材料，均证实2006年6、7月向李克全支付3万元，同年10月向李克全支付5万元“促销奖”。周某某同时证实该8万元钱已在通达公司入账的事实。
3、证人刘某某、赵某的证言，均证实2004、2005年物资公司销售通达公司炸药1000余吨，通达公司返给物资公司回扣10余万元，此款经物资公司召开会议，决定以促销奖发放给职工的事实。同时证实，2006年，物资公司未收到通达公司的回扣款项，为此，他们曾问过李克全，李说通达公司该年没有给回扣的事实。
4、证人王某乙的证言，证实李克全以其子之名到公司交入股款8.3万元的事实。
5、通达公司记提销售费用明细账页，证实该公司按销售数量提取了销售费用。
6、通达公司销售明细账页，证实物资公司2005年至2006年销售通达公司产品情况，物资公司在2006年度销售该公司产品2000余吨，并返给李克全8万元“促销奖”的事实。
7、物资公司2006年向职工集资50万的原始账页，证实李克全以其子李某之名，于2006年10月12日和2006年10月13日交集资款8.3万元的事实。
8、被告人李克全退赃证明，证实李克全在案发后巳退交赃款8万元和非法所得10040元的事实。
9、渠县人民政府2002年8月5日职务任免通知、渠县县委2005年11月24日《关于李克全待遇的通知》、渠县商务局2007年5月21日《关于李克全等同志任免的通知》，证实李克全的身份及相关职务的事实。
10、视听资料(光盘4张)，证实李克全在侦查机关的几次供述和周某某在侦查机关的几次陈述的同步录音录像。
11、辨认笔录和现场指认照片，证实李克全与周某某两次送钱、收钱的具体地点。
该院认为，被告人李克全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之便收受通达公司的回扣8万元，其行为构成受贿罪。李克全归案后，认罪态度尚好，退清了所获赃款和非法所得，可酌情从轻处罚。判决：被告人李克全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所获赃款及非法所得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四川省渠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李克全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在经济往来中违反法律规定，收受通达公司回扣8万元归个人所有，其行为构成受贿罪。李克全及其辩护人提出“李克全收受第一笔现金只有2.5万元，不是3万元，收受第二笔现金5万元是私人借款，不应作为受贿金额，且受贿3万元是在侦查机关立案之前就主动交待，属自首”的理由，与李克全在侦查机关的多次陈述和多名证人的证实不一致，且与本案查明的客观事实不符，其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对于“二审庭审中证人归某证实2007年3月6日，李克全借用其建设银行储蓄卡给周某某汇款7.5万元，该7.5万元系李克全的钱。李克全庭审中亦供称该7.5万元钱是其本人的钱，是借用归某的银行卡退给周某某”的事实。经查，虽然从归某银行储蓄账户向周某某银行账户转账有7.5万元，但此笔转款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作为李克全在立案前已退还7．5万元受贿款的证据，且李克全的多次供述和其他证人的多次证实，均未涉及李克全已退还受贿款的事实，故李克全在立案前已退还受贿款7.5万元的事实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申请人李克全的申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
原一、二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认定李克全收受通达公司促销奖的事实不清。李克全与周某某交谈和电话中从来没有要过促销奖，而是借款，周某某也同意借款，也没有说是给促销奖，且李对周说“到时一定还清”。2007年3月6日，李克全借用归某银行储蓄卡给周某某打款7.5万元，对此有归某证实，李克全的亲属也提交了打款凭证，证明李克全归还了7.5万元借款。周某某的证实前后矛盾，不能证明李克全收了促销奖：一是2006年通达公司经营好转，取消给销售单位促销奖的让利措施，不再给促销奖了；二是“考虑”应该给促销奖，所以同意借钱，但在交钱给李克全时没有说是给的促销奖，李还说“这钱今后是要还的”；三是李克全的钱是借款，怕他不还，就做促销奖冲销，未告诉李；四是2007年2、3月与李克全吃饭时，告诉李已作“促销奖”报销。证人卢某某和王某甲证实通达公司给李克全的钱是周某某办理的，周是否给李说是促销奖不清楚，但他们“认为”是给的促销奖。李克全的借款时间、金额与通达公司返还“促销奖”的时间、金额不一致，以“促销奖”方式受贿，也不符合受贿罪的客观表现形式。（2）认定李克全收受促销奖数额不清。李克全供述只借款7.5万，周某某证实是8万，卢某某和王某甲证实交给周8万。周某某交给李克全是8万还是7.5万的事实不清。（3）认定证据不足。根据王某甲证实，给“促销奖”每笔都应由其书写领条，周某某签字后，其在卢某某处领钱交给周，对此应有王书写和周签字领到3万和5万的促销奖领条。但所列书证中没有领条。根据周某某的证实，给李克全的钱是按促销奖做账报销的。通达公司提交的账目中，就应该有支付3万和5万的出纳付款账、会计流水账、现金账等做账页码凭证、支付日期，但列举证据没有上述证据。（4）无罪证据没有被采纳。侦查期间，李克全受到有关人员殴打逼供。李于2007年7月26日被渠县检察院拘传，侦查人员当天对李讯问六次，讯问时间在12小时以上，存在刑讯逼供行为。归某证实李克全还了借款，且归某与周某某从来没有经济往来，汇款单由李填写，李的家属也递交了李用归某银行卡向周打款的银行存款凭条，二审法院以缺乏“关联性”不予认定错误。应改判李克全无罪，并判决退还所谓赃款8万元。
四川省达州市人民检察院认为，李克全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驳回。1、李克全受贿8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侦查及一审阶段，李克全均未提出通过归某还款，二审提出归某还款证据，是为了逃避法律追究而编造的事实。2、侦查人员依法进行讯问，收集证据，程序合法。
本院再审中，依法询问了本案证人归某、周某某。归某证实李克全使用其银行卡存过钱，并同李到银行向周某某转账7.5万元。自己与周某某无经济往来。周某某证实自己之前的多次证实是真实的。对于归某证实其与周某某无经济往来的事实，本院依法调取了周某某、归某的银行账户明细信息，查明：归某银行账户6227****4062于2007年3月6日向周某某转账7.5万元，5月15日收到周某某转账121600元。周某某银行账号4367****3777于2007年3月6日收到归某银行账号6227****4062转账7.5万元，5月15日向归某账户转账121600元，12月8日收到归某6227****9748账号转账121600元。由此可见，2007年3月6日至2007年12月8日，周某某、归某之间有三次经济往来。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一、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再审申请人李克全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在经济往来中违反法律规定，收受通达公司回扣8万元归个人所有，其行为构成受贿罪，应予刑罚处罚。
李克全及其辩护人提出，一、二审认定其收受通达公司促销奖的事实不清，应认定为借款。经查，李克全两次借款均无借据或其他证据证明“借”的事实，其在侦查机关和一、二审的多次供述、自书材料，以及周某某等多人的证实等证据，均证实其明知是通达公司给的回扣款而予以收取。故该理由不能成立。
李克全及其辩护人提出，一、二审认定其收受促销奖的金额不清，应认定7.5万，不应认定8万。经查，李克全在多次供述中，对于两次收钱之前与周某某的联络、收受金额、交接地点等情节，与周某某、卢某某和王某甲等人的证实能够印证，充分证明其收受通达公司8万元的事实。李克全提出涉案金额7.5万元无证据证明。故该理由不能成立。
李克全及其辩护人提出，一、二审认定证据不足。经查，通达公司的财务资料虽不明晰，但李克全的供述；周某某、王某甲、卢某某等证人的证实；交接现场照片指认、视听资料等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锁链，足以认定李克全受贿8万元的事实。故一、二审认定证据充分，该理由不能成立。
李克全及其辩护人提出，无罪证据没有被采纳。经查，1、李克全并未提供侦查机关对其有刑讯逼供的证据。侦查人员在同一天对李讯问六次属实，但据此推断讯问时间超过12小时，属刑讯逼供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李克全提出在侦查阶段受到刑讯逼供，其供述不应作为证据采信的理由不能成立。2、李克全通过归某银行卡转款7.5万元给周某某属实，但李克全没有提交该款来源的证据，其在二审庭审称自转款后至被立案侦查长达4个多月时间未告知周某某已还款，与常理相悖。而且，李克全在侦查、一审阶段多次供述因集资款未退，一直未还周某某的钱，其供述与周某某的证实及相关证据相印证。故该7.5万元与李克全犯罪所得的8万元并无关联，李克全提出已还“借款”的理由不能成立。3、归某、周某某的银行账户明细显示二人之间有经济往来三次。故李克全、归某提出归某与周某某无经济往来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李克全及其辩护人再审提出应改判李克全无罪，并判决退还所谓赃款8万元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生效裁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维持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达中刑终字第27号刑事裁定和四川省渠县人民法院（2007）达渠刑初字第148号刑事判决。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继跃
审判员 谭 兴
审判员 陈 洁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陈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