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6民终8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福，男，1981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枣阳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梅（曹福之妻），女，1988年3月14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彩云，湖北美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枣阳市熊集镇卫生院。住所地：枣阳市熊集镇。
法定代表人：姚继学，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力，湖北胜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福、陈梅因与被上诉人枣阳市熊集镇卫生院（以下简称熊集卫生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枣阳市人民法院（2017）鄂0683民初35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福、陈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熊集卫生院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共计349135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对熊集卫生院“将两种注射类疫苗接种在受害者曹世益同一部位”的事实未予认定。根据《预防接种工作规范》第2.1.5.1“不同疫苗同时接种，现阶段的国家免疫规划疫苗均可按照免疫程序或补种原则同时接种，两种及以上注射类疫苗应在不同部位接种。除非特别说明，严禁将两种或多种疫苗混合吸入同一支注射器内接种”之规定，熊集卫生院分别于2017年2月9日、2017年2月10日将曹世益接种的两种不同类注射类疫苗注射在左上臂，显然违反了医学规范；2.原审法院认定熊集卫生院在预防接种期间履行了告知义务事实认定有误，上诉人陈梅系按照被上诉人工作人员的要求签字并未阅读告知书中格式条款的内容，被上诉人也未对疫苗禁忌事项进行提示，不能证明熊集卫生院已履行了告知义务；3.原审法院对医护人员是否具有诊疗资质未进行审查，上诉人原审提出给患儿曹世益注射疫苗人员非专业医生段玉玲而系他人，但原审法院并未审查；4.原审法院根据襄阳市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调查诊断专家组出具的《调查诊断书》认定熊集卫生院在本案无过错与事实不符，该专家组并非有鉴定资质的医疗鉴定机构，径行得出“接种人员具备资质、接种流程正确，所接种的两种疫苗质量合格”及“接种三天后症状与尸检结果未发现与接种相关性证据”，显然与事实不符，其作出“本病例不属于预防接种异常反应”无法证明熊集卫生院诊疗行为无过错，原审法院仅根据专家组出具的《调查诊断书》评判本案，显然有悖于本案事实及法律规定；5.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由熊集卫生院就其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以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但原审法院认为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显然系适用法律错误；6.熊集卫生院将两种疫苗注射在患儿同一部位，系违反诊疗规范的行为，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推定被上诉人有过错，但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审理本案，适用法律错误。
熊集卫生院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曹福、陈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熊集卫生院赔偿原告曹福、陈梅医疗费1139元、死亡赔偿金254500元、丧葬费25707元、精神抚慰金60000元、交通费1200元、误工费6588.50元，共计349135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9日陈梅带其子曹世益在熊集卫生院卫生防疫接种站分别注射了百白破和脊灰疫苗后，曹世益出现易哭闹现象，于2017年2月14日早上出现高烧反应。陈梅便带曹世益前往熊集卫生院处就诊，因病情严重于当日下午14时左右将患儿转入枣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救治，因抢救无效于当日下午16时30分左右死亡，对上述证据及事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曹世益的死亡原因经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认为曹世益符合急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而死亡，不排除其死亡的发生与预防接种疫苗及自身存在的室内间隔缺损有关。为此熊集卫生院借支18000元用于尸检。熊集卫生院对曹世益的预防接种，按照曹世益家长的预防接种服务单上的时间和疫苗品种进行预防接种，陈梅在告知书上已签字，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对死亡原因司法鉴定意见书，双方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对接种人员是否为段玉玲，曹福、陈梅认为是他人，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对预防接种操作流程、预防接种人员及疫苗质量问题，本次事故发生后，经襄阳市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调查诊断专家组调查认定：1.接种前无接种禁忌症；2.接种人员具备资质，接种流程正确，所接种的两种疫苗质量合格；3.接种三天后症状与尸检结果未发现与接种相关性证据，本病例不属于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该调查诊断书系五位专家代表组织双方当事人、疫苗生产厂家、枣阳市疾控中心代表，枣阳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代表现场听证，五位专家根据患儿病历、司法鉴定意见书、相关接种资料及现场询问调查综合分析得出的分析意见及调查诊断结论，科学有理，程序符合《预防接种异常反应鉴定办法》的规定，原审法院予以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曹福、陈梅主张熊集卫生院在对其子曹世益预防接种及救治过程中存在过错，要求该院承担医疗损害赔偿责任，应当举证证明医疗机构和医疗人员有过错，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曹福、陈梅申请医疗过错及因果关系鉴定后又撤回该鉴定，曹福、陈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双方当事人现有证据无法认定熊集卫生院在预防接种及对患儿救治过程中存在过错，该预防接种及救治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曹福、陈梅主张熊集卫生院在预防接种及对患儿救治过程中存在过错要求熊集卫生院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曹福、陈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46元，由曹福、陈梅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上诉理由之外的其他案件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二审予以确认。
针对上诉人曹福、陈梅提出的上诉请求、理由，本院作如下评述：
关于曹福、陈梅提出的第1、2、3、4项上诉理由，即提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熊集卫生院违反《预防接种工作规范》第2.1.5.1规定，且诊疗行为存在未履行说明义务、负责接种人员资质不明的诊疗过错，原审判决依据《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调查诊断书》认定熊集卫生院不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曹福、陈梅为证明熊集卫生院为患儿曹世益接种期间存在过错，造成患儿死亡的损害后果，原审已提交了患儿于2017年2月9日、10日分别接种注射百白破疫苗和××疫苗的疫防接种证、2017年2月14日因患儿身体异常入住熊集卫生院、枣阳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诊疗记录、住院病历资料，同时提交了患儿死亡后鉴定机构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对曹世益死亡原因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并在审理期间陈述熊集卫生院违反《预防接种工作规范》第2.1.5.1规定、未履行说明义务、负责接种人员资质不明的医疗过错行为导致患儿死亡后果，主张由熊集卫生院承担医疗损害赔偿责任。通过原审期间查明的案件事实分析，鉴定机构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认为：曹世益符合因急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而死亡，不排除其死亡的发生与接种疫苗及自身存在的室间隔缺损有关。对此熊集卫生院提交了接种注射百白破疫苗和××疫苗告知书、由陈梅本人签名的“儿童无接种禁忌，已了解了相关注意事项，同意接种该疫苗”的免费接种服务单，用以证明医疗机构已履行了诊疗说明义务，取得了患儿监护人的书面同意。在双方当事人对患儿死亡是否与疫苗接种异常反应相关联存在争议的情况下，襄阳市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调查诊断专家组接受曹福的申请，组织双方当事人、疫苗生产厂家、枣阳市疾控中心代表，枣阳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代表现场听证，并综合听证内容、相关病历资料、司法鉴定意见书、相关接种资料，作出《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调查诊断书》判定及分析：㈠接种前无接种禁忌症；㈡接种人员具备资质，接种流程正确，所接种的两种疫苗质量合格；㈢接种三天后症状与尸检结果未发现与接种相关性证据，专家组结论为“本病例不属于预防接种异常反应”。但曹福、陈梅仍然认为熊集卫生院疫苗接种注射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并认为医疗过错与患儿死亡存在因果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患者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主张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应当提交到该医疗机构就诊、受到损害的证据。患者无法提交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诊疗行为与损害结果具有因果关系的证据，依法提出医疗损害鉴定申请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第五条规定“患者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规定主张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应当按照前条第一款规定提交证据”，因此，曹福、陈梅如认为《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调查诊断书》分析得出“接种人员具备资质，接种流程正确，接种三天后症状与尸检结果未发现与接种相关性证据”不能证明医疗机构无过错，可以依法申请进行医疗损害鉴定。结合本案事实，曹福、陈梅已于2017年8月7日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医疗过错司法鉴定申请书》，申请事项包括：1.医疗过错司法鉴定；2.医疗过错与死亡之间因果关系司法鉴定；3.医疗过错参与度司法鉴定，原审法院已接受曹福、陈梅的申请办理了相关对外委托事宜，而在此情况下，曹福、陈梅又向原审法院提交撤回医疗过错司法鉴定申请书，明确全部撤回医疗过错司法鉴定事项，并申请退还已缴纳的鉴定费13000元。综合全案的医疗过程、患儿死亡原因司法鉴定、襄阳市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调查诊断专家组进行调查诊断、诉讼期间申请司法鉴定以及撤回医疗过错司法鉴定，应认定曹福、陈梅对其主张的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并未提交证据证实，故原审法院认定曹福、陈梅主张熊集卫生院在预防接种及对患儿救治过程中存在过错要求熊集卫生院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认定事实清楚，对曹福、陈梅提出原审法院未查明案件基本事实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曹福、陈梅提出第5、6项上诉理由，即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本案应由熊集卫生院就其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以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在熊集卫生院存在违反诊疗规范行为的情况下，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推定熊集卫生院有过错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规定：“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具体到本案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㈡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㈢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结合曹福、陈梅上诉理由分析系针对医疗机构是否存在违反有关诊疗规范而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本案中曹福、陈梅已申请襄阳市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调查诊断专家组作出调查结论，并且该调查诊断书已注明各方如有争议，可以在60日内申请接种单位所在地设区的市级医学会进行预防接种异常反应鉴定，同时在原审期间原审法院已经接受了曹福的医疗过错鉴定申请并已实际办理了对外委托，而曹福、陈梅对通过鉴定确定医疗过错责任均自愿放弃，因此在调查诊断专家组已出具“接种人员具备资质，接种流程正确”意见的情况下，目前本案并不存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推定医疗机构存在过错的证据，对曹福、陈梅提出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曹福、陈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46元，由曹福、陈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勇
审判员 江 涛
审判员 柳 莉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欢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