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5民终1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付成辉，男，1971年11月27日生，汉族，住南昌市进贤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有印（系付成辉弟弟），男，1974年12月10日生，汉族，住南昌市进贤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熊元，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小青，男，1971年11月16日生，汉族，住新余市渝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平，江西袁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付成辉因与被上诉人张小青建设工程合同及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16）赣0502民初3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付成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有印、江熊元，被上诉人张小青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付成辉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张小青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将不同法律关系的纠纷合并处理错误。一审在判决书中认定双方之间的纠纷为“建设工程合同及追偿权纠纷”，然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并没有这样的案由，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追偿权纠纷分属不同的案由，系不同的法律关系。首先，张小青主张的诉讼请求中包含了工程款与垫付利息，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应分案审理，各自举证。其次，一审以两者的“诉讼标的是同一种”为由一并处理是错误的，民事诉讼中的“诉讼标的”是指法律关系，而本案中明显存在两个不同的诉讼标的。再次，一审法院以“分清各自款项应付金额存在疑难，且被告在一份欠条上约定支付工程款及垫付款的总金额”为由一并处理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认定主体错误，“新余第四医院工程”总承包主体是南昌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而非付成辉，且对外墙保温工程进行施工的是莱安公司而非张小青。首先，“新余第四医院工程”、“信达长林工程”均是南昌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承建，付成辉仅是项目管理人员，且外墙保温部分的分包商系莱安公司，因此案涉工程款系南昌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与莱安公司之间的关系。其次，付成辉虽是项目管理人员，但其找莱安公司来施工属于履行南昌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的职务行为，而非个人行为。再次，张小青虽然是莱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公司与个人属于不同法律主体，张小青的行为也应属于莱安公司的职务行为，其不能以个人名义起诉工程款。三、一审法院计算垫付利息的金额存在明显的严重错误。1.付成辉从案外人曾祥英处借款本金金额为182万元，而非张小青主张的200万元。2.付成辉已实际向曾祥英归还200万元，除本金182万元外，18万元的差额部分应视为归还利息。3.付成辉已归还利息金额为54万元，一审未予考虑。四、张小青所谓的垫付利息从未告知付成辉，其自己垫付的、超出法律规定标准的部分应自行承担责任，不具有追偿权。五、《欠条》系被胁迫书写，不具有法律效力，付成辉已申请一审法院调取证据，一审判决认定“其自身可以调取该报案记录并要求派出所出具证明等相关文件予以证实其存在被胁迫的事实”，明显存在偏颇，属于枉法裁判。六、如果《欠条》有效，那么其载明的付款条件也应适用，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张小青的全部诉讼请求。
张小青辩称，一、本案合并审理是基于相同的诉讼主体，虽然存在两个不同法律关系，但诉讼主体一致，合并审理，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二、付成辉系“新余第四医院工程”和“信达长林工程”的实际投资人和施工人，所以在施工中张小青一直是与付成辉进行联系，包括工程承包及工程款结算，南昌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与莱安公司均未出现过，所以本案建设工程的发包方是付成辉，承包方是张小青。三、在付成辉和曾祥英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张小青是作为借贷关系的担保人，所以对于付成辉与曾祥英之间的合同履行状况并不清楚。张小青向曾祥英支付535600元，是由于付成辉未按合同约定向曾祥英支付借款利息，张小青作为担保人是受付成辉的指示向曾祥英支付借款利息。对于张小青为付成辉垫付的借款利息，张小青有权要求付成辉返还。四、《欠条》并非胁迫出具的，该欠条出具地点是付成辉的办公室，是在张小青与付成辉平等协商情况下对工程款及垫付利息综合计算后出具的的，《欠条》出具时，付成辉的弟弟付有印也在场。至于《欠条》所附条件，纯属单方意思表示，且所附条件并未载明具体支付时间，属于约定不明，该条件依法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付成辉的上诉请求。
张小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付成辉立即向张小青支付欠款65万元及其按年利率6%自2016年8月17日起支付张小青的利息损失直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付成辉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6年8月15日，付成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有印在新余市信达长林工程分项工程结算单及老年康复大楼（新余第四医院）外墙保温工程明细汇总表中签字予以确认前者工程款总额为145800元，后者工程款总额为618690元。在庭审中，付成辉表示：“信达长林外墙保温工程是我们叫张小青来做，第四医院的工程是莱安公司来做的，莱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张小青。”张小青在庭审中表示付成辉向张小青的妻子胡小青账户支付了工程款45万元。另，案外人曾祥英于2014年1月27日向案外人罗芳通过银行汇款182万元。张小青在诉讼中陈述付成辉向案外人曾祥英借款200万元，月利率4.5%，张小青为付成辉进行了连带责任担保。对此，付成辉在庭审中表述其向案外人曾祥英借款的实际金额为182万元，罗芳系付成辉的同事。2015年1月22日至2015年4月22日，案外人胡小青向案外人曾祥英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了人民币535600元。2016年8月16日，付成辉向张小青出具了一份欠条，该欠条载明：“今欠到张小青在新余第四医院工程及借款利息（张小青垫付）共计人民币陆拾伍万元整（650000），上述款在新余第四医院拖欠南昌第一建筑工程公司的工程款中支付。此款付清后，付成辉与张小青所有的工程款和债款全部结清。”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属建设工程合同及追偿权纠纷。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以下几点：1.双方是否存在工程合同关系？付成辉是否尚欠张小青工程款？2.张小青是否为付成辉垫付了借款利息？其金额如何认定？3.付成辉是否在被胁迫的情形下出具欠条，该欠条是否具有合法性？欠条载明的款项是否附条件给付？该条件是否已成就？该欠款是否已支付利息损失？4.本案涉及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及追偿权纠纷，是否能够合并审理？
针对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付成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有印在新余市信达长林工程分项工程结算单及老年康复大楼（新余第四医院）外墙保温工程明细汇总表中签字予以确认前者工程款总额为145800元，后者工程款总额为618690元。且在庭审中，付成辉表示：“信达长林外墙保温工程是我们叫张小青来做，第四医院的工程是莱安公司来做的，莱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张小青。”另，付成辉在庭审中提出其是“南昌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的项目负责人，但如果是该公司与张小青发生了工程合同关系，付成辉也应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因此，从上述事实可以看出，双方之间存在工程合同关系。其次，付成辉在结算单上确认了工程的工程款总额，其应提交证据证实其已付工程款，否则，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在庭审中，张小青表示付成辉向其的妻子胡小青账户支付了工程款450000元，而两工程的工程款为764490元，因此，付成辉尚欠张小青工程款314490元未付。
针对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付成辉在庭审中表述其向案外人曾祥英借款的实际金额为182万元，张小青认为付成辉向案外人曾祥英借款200万元，月利率4.5%，张小青为付成辉进行了连带责任担保，且张小青主张通过案外人胡小青向案外人曾祥英支付了借款利息535600元。由于胡小青认可其是为张小青代付付成辉欠到曾祥英的借款利息535600元，因此，予以认定张小青代付成辉支付了曾祥英的借款利息535600元。其次，付成辉主张未要求张小青代付利息，该借条上载明的利息过高，不应支付超高利息，由于2014年1月27日曾祥英通过案外人罗芳向付成辉出借182万元，其借款时间距离支付利息时间已近一年，按照月息三分计算，张小青支付的借款利息未超出可支付的法定利率，且如付成辉认为张小青多支付了借款利息，应提交证据予以证实，而即使是张小青主动代付成辉偿还借款利息，其也属于无因管理，付成辉也应当偿还。因此，结合付成辉出具的欠条载明的欠到张小青垫付的借款利息可以认定，张小青为付成辉垫付了借款利息535600元。
针对本案的第三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付成辉主张其在被胁迫下出具的欠条不是真实意思的表示，但其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该欠条系其在被胁迫下出具，且其表示在派出所已报案，其自身可以调取该报案记录并要求派出所出具证明等相关文件予以证实其存在被胁迫的事实，否则，付成辉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付成辉主张欠条附条件支付，即张小青的款项在新余第四医院拖欠南昌第一建筑工程公司的工程款中支付，现条件并未成就。由于欠条所有内容并无证据证实系双方协议一致的内容，而是付成辉单方面作出的欠条，付成辉在该欠条认可其欠到张小青工程款及垫付借款利息的事实，而张小青也认可未付的工程款314490元及垫付的借款利息535600元，付成辉对此支付650000元即可，因此，对该欠条的欠款金额予以认定。但付成辉要求在新余第四医院拖欠南昌第一建筑工程公司的工程款中支付张小青工程款及垫付款，是其单方面的意思表示，张小青对此并不认可，付成辉不能以此拒付。再次，法律规定对欠付工程款利息没有约定的，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息，利息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计付。对垫付款项，张小青有权向付成辉追偿，其利息损失可向付成辉主张，利率可参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加罚罚息。因此，张小青主张从欠条出具次日即2016年8月17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息未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针对本案的第四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本案存在建设工程合同及追偿权两种法律关系，由于双方对工程款及垫付款的给付糅合在一起，其诉讼标的是同一种类，且张小青对付成辉应支付的总金额存在一定让步，如要分清各自款项应付金额存在疑难，且付成辉在一份欠条上约定支付工程款及垫付款的总金额，在处理该两者的问题上一并处理也有利于问题的解决及减少诉累，节省司法资源。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该两纠纷可以合并审理。
综上，予以认定付成辉应支付张小青工程款及垫付利息款共计650000元及利息损失（以实欠欠款从2016年8月17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付成辉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张小青工程款及垫付利息款共计650000元及利息损失（以实欠欠款从2016年8月17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如付成辉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00元，诉讼保全费4020元，合计14320元，由付成辉负担。
二审期间，付成辉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了5份转账凭证，拟证明：付成辉代表南昌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向张小青支付工程款60万元。张小青质证称，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能反映出付成辉与张小青之间的法律关系。本院认为，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可以确定，且与本案争议事项相关联，可予采信。张小青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查明，就付成辉欠付张小青的款项中，除向胡小青支付45万元外，付成辉还向张小青支付了15万元，两者合计已付款项应为60万元。另，付成辉于2016年8月16日向张小青出具《欠条》时，在场人员还有付成辉的弟弟付有印，张小青的律师李忠平及其他十余位工程承包商，期间，因付成辉报警，警察亦到场，后离开。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和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应为合同纠纷,一审认定为建设工程合同及追偿权纠纷，存在错误，应予纠正。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为不同法律关系的纠纷合并审理，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2.付成辉出具的《欠条》是否依法有效，是否应按《欠条》所列内容承担付款义务？就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别评判如下：
关于焦点一，虽然本案涉案事项包括新余市信达长林工程分项工程、老年康复大楼（新余第四医院）外墙保温工程及张小青作为付成辉借款担保人垫付的借款利息，但对于上述事项中付成辉欠付张小青的款项，双方进行了一并处理，由付成辉于2016年8月16日向张小青统一出具了一张《欠条》，张小青凭此《欠条》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付成辉按照《欠条》约定内容支付欠款，法院依法应当受理。如果《欠条》有效，法院可按《欠条》内容进行判决，如果《欠条》无效，法院自可驳回张小青的诉讼请求，并由其按照其与付成辉之间不同事项所涉不同的法律关系另案分别主张，故而本案实际上是对同一事实（即《欠条》）的审理，并非不同法律关系的合并审理，一审判决并未违反法律程序。付成辉认为本案属不同法律关系的纠纷合并审理的观点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一审法院同样认为本案为不同法律关系的两种纠纷的合并审理，存在理解错误，应予纠正。
关于焦点二，付成辉主张其于2016年8月16日出具的《欠条》系胁迫所致，不具有法律效力。本院认为，该《欠条》系付成辉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胁迫的情形，依法有效。首先，从《欠条》形成之时来看，在场当事人包括张小青及其律师李忠平，付成辉及其弟弟付有印，以及其他的工程承包商，由于双方存在债权债务，作为债权人的张小青及其他工程承包商，集体要求付成辉进行结算，由于面对十余位债权人，付成辉存在压力是难免的，但从其能报警，警察亦到现场的情况来看，表明付成辉完全可向警察求助，其之后出具的《欠条》，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其存在胁迫。其次，从《欠条》内容来看，经审理查明，新余市信达长林工程分项工程的工程款为145800元，老年康复大楼（新余第四医院）外墙保温工程的工程款为618690元，张小青作为担保人垫付利息535600元，合计1300090元，扣除付成辉已付款项60万元，付成辉欠付款项为700090元，故双方结算后，付成辉向张小青出具65万元的《欠条》，也符合一般的交易习惯。至于付成辉主张，张小青垫付的利息535600元，其中部分属于超过法律规定的利息，应予扣减。本院认为，《欠条》实际上是付成辉与张小青之间就双方债权债务结算后对所欠款项的最终确认，其中包含对张小青垫付利息的确认，故而付成辉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最后，姑且不说付成辉无法证明《欠条》的出具存在胁迫，即使存在胁迫，也并非当然无效，只有在付成辉申请撤销，并由法院确认的情况下，才能导致《欠条》无效，但付成辉自始至终均没有向法院申请撤销，故其主张《欠条》不具有法律效力的理由不能成立。至于付成辉主张，《欠条》载明的“上述款在新余第四医院拖欠南昌第一建筑工程公司的工程款中支付”，表明付款条件尚未成就。本院认为，该《欠条》中的上述约定并不明确，是新余第四医院只要付款，就相应向张小青支付，还是第四医院付完，才向张小青支付，且自《欠条》出具后，新余第四医院是否付了款项及付了多少款项，付成辉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约定不明，依法对张小青不具有约束力，付成辉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从双方的结算、工程款的支付及欠条的出具来看，涉案事项的双方当事人应为张小青和付成辉，本案并不存在主体错误。
综上，一审判决虽然在案由确定等方面，存在判断错误，但其判决结果无误，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费10300元，由上诉人付成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甘致易
审判员 赵卫珍
审判员 艾力钊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八日
书记员 周美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