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1民终41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利强，男，汉族，1971年3月15日出生，住浙江省临海市。
委托代理人郭奕芬、张宝树，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华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岭市滨海镇滨海大道2号。
法定代表人王良财。
委托代理人王以德，浙江时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宝钢德胜不锈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罗源县罗源湾开发区金港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胡学发。
委托代理人江琴，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钟彬，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利强、华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下称“华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宝钢德胜不锈钢有限公司（下称“宝钢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罗源县人民法院（2015）罗民初字第18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王利强请求，一、判令华太公司支付工程款13,288,901元，并支付逾期利息至本金付清之日止（至起诉时已有利息450,888元，起诉之后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6%计付）；二、宝钢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华太公司的应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用由华太公司、宝钢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1年至2012年间，宝钢公司将镍铁回转窑区建筑安装、轧冷DRAP不锈带钢全连续生产线两个工程项目发包给二十冶公司施工，二十冶公司又将其中冷轧DRAP不锈带钢全连续生产线工程的基坑围护工程分包给华太公司，华太公司再将高压旋喷桩工程交给王利强班组施工。2011年10月至2012年8月间，王利强累计完成高压旋喷桩工程量达342,125米。2012年11月2日，王利强（乙方）与华太公司宝钢德盛工程项目部（甲方）签订《工程付款协议》一份，约定：1、甲方已支付工程款621万元整；2、甲方于2012年9月20日前支付乙方工程款500万元，已收2012年7月1日1万元，10月1日收陶新友100万元，10月24日收陶新友100万元，截至2012年11月2日合计收822万元；3、2012年农历春节前甲方支付乙方工程款累计1600万元；4、2013年中之前，甲方支付乙方工程款累计1800万元；5、协议签字后，乙方应按甲方要求，及时撤场，不得影响下道工序施工；6、王利强同陶新友、戴永平在2011年9月8日签订施工责任分包协议作废；7、另加工程款50万元，到2013年底付清。协议签订后，王利强又为华太公司完成部分新增工程，其中2012年10月-11月工程量计金额356,256元、2012年12月至2013年10月工程量计金额252,120元、2015年2月工程量计金额70,100元，合计678,476元。2012年12月至2015年2月，华太公司陆续向王利强付款8,250,000元，加上协议签订前已付的8,220,000元，合计已付款16,47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宝钢公司的承包相对方是二十冶公司，华太公司承接工程未经宝钢公司认可，而华太公司又将高压旋喷桩工程分包给没有企业资质的王利强施工，显属违法行为，应认定为无效。但王利强施工的工程已经华太公司确认并结算，视为验收合格，其作为实际施工人请求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2011年10月至2012年8月间的工程款是多少。王利强认为，应按结算审批表合计为27,278,125元，而华太公司认为应按2012年11月2日《工程付款协议》计18,500,000元。对此问题，首先，2012年11月2日《工程付款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依法予以确认。协议要求王利强及时安排撤场，说明王利强施工的该部分工程已竣工，华太公司无质量异议，该工程符合结算条件。协议对工程款累计支付作了约定，第七条的“另加工程款50万元”，说明双方对该部分工程款已完全结算，应视为对2011年10月至2012年8月期间工程结算审批表确定的工程款作变更。其次，王利强提供的结算审批表中有18000米工程量是按单价93元计，金额达16,740,000元，而根据宝钢公司和二十冶公司的补充协议，高压旋喷桩单价为每米93.5元，涉案工程经两手转包到王利强施工，必然产生一定的管理等费用，若再按每米93元计算工程款与常理不符。因此，该部分工程款应为双方在《工程付款协议》确认的18,500,000元。
综上所述，王利强在2011年10月至2012年8月期间施工的工程款为18,500,000元，在2012年10月至2015年2月期间又完成工程款678,476元，两项合计华太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为19,178,476元，扣除华太公司已支付的16,470,000元，尚欠2,708,476元未支付,华太公司构成违约。王利强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6%计付逾期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利息起算时间有协议的按协议约定，即1,530,000元从2013年7月1日起算，500,000元从2014年1月1日起算，协议后新增的工程款678,476元没有约定付款期限，依法应从诉讼之日起算。华太公司主张王利强应提供完税发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出具工程款发票是原告应当履行的法定义务，故对华太公司的该项诉讼意见予以采纳。二十冶公司提供证明证实宝钢公司已按合同约定付清工程款，故王利强要求宝钢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华太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房租、水电费应由王利强支付，其要求抵扣工程款的依据不足，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判决，一、华太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王利强工程款人民币2,708,476元及利息（其中工程款1,530,000元从2013年7月1日起算，工程款500,000元从2014年1月1日起算，工程款678,476元从2015年7月29日起算，利率均按年利率6%计算）；二、华太公司向王利强支付全部工程款之日，王利强应向华太公司出具工程款正式发票；三、驳回王利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7,238元，由原告王利强负担77238元，被告华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0000元。
上诉人王利强上诉称，一、上诉人从2011年9月份合同签订后即开始施工，到2013年10月全部施工完毕，期间双方共进行了四次结算，结算单上载明了工程量、单价和金额，每次结算均有被上诉人华太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戴迪桂、陶新友或戴永平签字，而戴永平和陶新友的身份被上诉人已在2012年11月《工程款付款协议》中盖章予以了确认，故被上诉人华太公司应按结算单载明的金额计付工程款。二、一审认定2012年11月2日《工程款付款协议》是对原结算单的变更是错误的。1、被上诉人华太公司一直拖欠工程款，2012年8月15日双方首次签订《工程款付款协议》，明确华太公司应在2012年12月底前付到1800万元，其余的按原合同条款支付。但之后华太公司并未依约支付。2012年9月10日，双方又签订《工程款付款协议》，华太公司承诺在2013年年中之前付到1800万元，但其仍未支付。此后，双方又于2012年11月2日再次签订《工程款付款协议》，此次协议再次明确被上诉人华太公司应在2013年年中前付至1800万元，另由于拖欠时间长，无法发放农民工工资，因此又要求其加付了50万元用于发放农民工工资。从双方签订的三次《工程款付款协议》可见，上诉人从未表示过放弃剩余工程款，协议也从未明确过1800万即是最终的结算价款，而且上诉人承接讼争工程总利润也就10%左右，上诉人不可能在3个月的催讨过程中无端放弃掉近30%的工程款。2、上诉人在投标时，此类工程的市场单价已达到110元，上诉人以93元单价中标是合理的。华太公司系总包方，即便其以93元的单价转包存在亏损，但其可通过其它部分予以填补，因此讼争双方约定单价为93元并无不合理之处。此外，2011年10月-2012年5月《结算表》载明部分工程的单价为65元/米，该部分工程属增加的工程，因工程量增加，机械损耗等施工成本降低，故上诉人才同意新增部分的单价降低为65元，但并不能以此说明原合同范围内的单价93元不合理。三、本案工程款系由华太公司支付给陶新友、戴永平，再由上述二人支付给上诉人，因陶新友、戴永平有挪用了其中150万元工程款，所以才由陶新友、戴永平向上诉人出具了150万元的《欠条》，因该欠条的诉讼时效即将届满，上诉人才于本案诉讼期间另行向陶新友、戴永平提起了诉讼。鉴于该150万元上诉人已向陶新友、戴永平主张，故上诉人同意在本案工程款中扣减掉该150万元，即确认华太公司已付款数额为1647万元+150万元=1797万元。四、本案合同并未就是否或如何开具发票作出约定，事实上，本案工程款是上诉人用于发放农民工工资的款项，不应开具发票，且税务机关才是主管发票的机关，法院不能越俎代庖，被上诉人华太公司在本案中也未提起反诉，故一审判决上诉人开具发票是错误的。
上诉人王利强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王利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两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华太公司答辩称，一、双方仅于2012年11月2日签订过一份《协议》，该次结算有双方签字盖章，而且有二十冶项目部人员进行协调，故最终结算的工程款为1800万元+50万元。二、王利强已就其中的150万元工程款另案起诉陶新友和戴永平，由此可见，王利强与华太公司以及上述二人是分开签协议，王利强与华太公司不可能于2012年11月2日只对工程款部分结算。三、根据我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的规定，王利强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一审判决是正确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王利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宝钢公司答辩称，一、宝钢公司已付清涉案工程款。二、王利强主张《工程付款协议》不是结算文件缺乏事实依据，王利强与华太公司之间的工程款是否已结清以及王利强应否开具发票，均与宝钢公司无关。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王利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华太公司上诉称，一、王利强雇佣的工人居住使用二十冶公司和十三冶公司的临时工棚，二十冶公司出具的《证明》已明确说明29万元系涉案工程临时设施所产生的房租水电费，施工人员的房租水电费性质属于技术措施费，理应由实际施工人王利强承担。其余的施工电费是构成工程实体的直接工程费，更应由实际施工人承担。二、原审虽判决王利强应开具发票，但未明确开票金额，对开票时间的判决也不合理，应判决上诉人在王利强开具19178476元工程款正式发票后，再支付未付工程款2177976元。
上诉人华太公司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华太公司垫付的530500房租水电费及施工电费由被上诉人王利强承担。
被上诉人王利强答辩称，一、《施工协议》中并未约定房租和水电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协议约定工程款一次性包干，不计任何费用，因此该费用不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华太公司没有针对房租和水电费在一审中提出反诉。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华太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宝钢公司答辩称，上诉人华太公司的上诉请求与其无关。
当事人在本案第一审程序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二审中，上诉人华太公司向本院提交张某的证言一份，上诉人王利强认为张某未出庭作证，该证言不符合证人证言的形式要件，不应采纳。被上诉人宝钢公司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本院认定，证人张某未出庭作证，该证言的真实性无从核实，故本院对该证人证言不予采纳。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2011年10月-2012年8月期间的工程款应根据《结算审批表》确定，还是2012年11月2日《工程付款协议》载明的金额予以确定，即《工程付款协议》是否系双方对此前工程款的最终结算；二、华太公司是否存在替王利强代垫水电费的事实，以及该水电费应否由王利强承担；三、王利强应否向华太公司开具工程款发票。
本院认为，2012年11月2日《工程付款协议》仅对协议签订之前的已付款数额进行了确认并对协议签订之后的分期付款进度进行了约定，该《协议》并无任何字眼可体现双方确认2011年10月-2012年8月期间的工程款最终结算价为1850万元，上诉人王利强也从作出对超过1850万元的工程款予以放弃的意思表示，而且其对该《协议》第7条“另加工程款伍拾万整，到2013年底付清。”亦能作出合理解释，故一审法院关于《工程付款协议》系对此前结算的变更、1850万元系最终结算价款的认定缺乏事实依据，应予纠正。《2011.10-2012.5高压旋喷桩进度结算审批表》、《2012.5-2012.8高压旋喷桩进度结算审批表》所载明的结算单价与《施工责任分包协议》的约定相符，因此2011年10月-2012年8月期间的工程款数额应以该《结算审批表》中的结算金额为准，即27278125元。
另双方确认上诉人王利强在2012年10月-2015年2月期间还完成了678476元的工程，故华太公司应王利强支付的工程款共计为27956601元。王利强确认华太公司已付工程款17970000元，故华太公司尚欠工程款为9986601元。华太公司未依约支付工程款，构成违约，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华太公司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其中3万元本金所对应的利息从2013年7月1日起算，50万元本金所对应的利息从2014年1月1日起算，其余工程款8513399元双方未约定付款期限，故逾期付款利息应从王利强起诉之日（2015年7月29日）起算。
上诉人华太公司主张其代王利强向二十冶公司支付了房租水电费及施工电费530500元，但王利强仅系分包了部分工程，华太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向二十冶公司支付的电费是否系由王利强使用所产生以及具体数额，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华太公司要求抵扣水电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关于工程款发票问题，王利强在收取工程款后，其依法应当缴纳的是个人所得税，因讼争工程的承包单位系华太公司，华太公司才是讼争工程的法定纳税义务主体，故一审判决王利强在收取工程款时应向华太公司出具工程款发票缺乏法律依据。
综上，一审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罗源县人民法院（2015）罗民初字第1820号民事判决；
二、华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利强支付工程款998660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其中3万元所对应的利息从2013年7月1日起算，50万元所对应的利息从2014年1月1日起算，8513399元所对应的利息从2015年7月29日起算）；
三、驳回王利强的一审其它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7238元,均由王利强负担31930元，华太公司负担753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晓琴
代理审判员 陈贤东
代理审判员 魏 昀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 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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