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2民终68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重庆市奇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龙溪街道加州城市花园1幢4-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2087538021。
法定代表人：杨继开，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华，重庆森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忠县云程劳务承包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忠县任家镇通江街26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376887408XG。
法定代表人：ＸＸ忠，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重庆市忠县忠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重庆市奇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奇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忠县云程劳务承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云程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忠县人民法院（2017）渝0233民初2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奇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华、被上诉人云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奇正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忠县人民法院（2017）渝0233民初2638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云程公司的起诉或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云程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奇正公司与云程公司的主体资格均不适格。本案的实际施工人陈少银借用云程公司的资质与奇正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协议》，云程公司本身不具备涉案工程的劳务承包施工资质，根据法律规定，只有实际施工人有权主张权利；奇正公司与刘华系合作关系，奇正公司没有实际参涉案工程的建设，均是刘华在实施和管理。2.原审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刘华、陈少银，程序违法。奇正公司在一审中申请追加刘华、陈少银参与本案的诉讼，原审法院未予准许；奇正公司申请对所涉陈少银班组劳务费的相关证据中刘华的签名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亦未准许。3.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刘华与奇正公司系合作关系，刘华的行为不应当认定为是代表奇正公司的职务行为，其签订的所谓劳务费结算清单，不能对奇正公司产生任何效力和约束力。刘华、陈少银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发包人和承包人，借用奇正公司和云程公司的名义所签订的《劳务分包协议》应属无效协议。另外，原审对云程公司主张的欠付工程款、以及以奇正公司名义支付的4466734.02元，包括停工损失400000元、保证金1500000元及利息损失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4.本案云程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
云程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奇正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双方主体均适格；一审判决程序合法。以奇正公司项目部名义支付的4466734.02元，均发生在2016年9月26日劳务班组承包费结算之前，说明该笔款项时单独结算，未列入当日的结算之中。一审判决未超过诉讼时效。
云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奇正公司向云程公司支付工程款1508554.95元及利息，利息从2016年9月7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奇正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于忠县老车站旧城改造地块“弘海名都”项目工程的建设单位是重庆明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奇正公司系该工程的施工单位。2009年8月13日，奇正公司与刘华签订《工程建设施工内部承揽合同书》，合同约定：奇正公司将其承建的上述工程项目承包给刘华施工，建设内容包括该项目的基础、主体、装饰工程，建筑面积约18万平方米。合同第三条约定：该项目由奇正公司在工程所在地组建项目部，负责对该项目实施全面的施工管理，项目在实施过程中所需的人、财、物、设备等由奇正公司配备或投放，所产生的费用由刘华承担，计入工程成本。
2010年12月11日，云程公司与奇正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协议》，合同约定：奇正公司将其承建的位于忠县老车站弘海名都3号楼工程的劳务分包给云程公司，工程承包范围为根据设计施工图纸的部分内容提供劳务及完成劳务所需的材料、机器设备等，不包括水电、消防、防水、外墙保温等工程，建筑面积为23174.33平方米。云程公司、奇正公司均在合同尾部加盖了公司印章，江建与陈少银分别作为发包方代表与承包方代表在合同上签名。
2011年，云程公司与奇正公司再次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协议》，合同约定：奇正公司将其承建的位于忠县老车站弘海名都8号楼工程的劳务分包给云程公司，建筑面积为23389平方米。合同的其他内容与2010年12月11日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协议》中所约定的内容相同。原、奇正公司均在合同尾部加盖了公司印章，刘华作为发包方代表在合同上签名。
以上两份劳务分包合同签订后，云程公司组织工人、材料及机器设备等进场施工，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工程内容并进行了交付。2015年11月22日，刘华雇请的工作人员许华成出具《工程量结算单》，该结算单载明：“陈少银劳务班组完成忠县弘海名都3号楼总建筑面积为23419.81平方米，8号楼总建筑面积为23166.93平方米，共计46586.74平方米；以上工程量请刘总、江总审核，按合同约定支付。”
2016年9月6日，陈少银与江建、刘华等人经结算，形成了《弘海名都3号、8号楼陈少银劳务班组劳务费清单》，该清单载明：应支付陈少银班组3号、8号楼劳务费13858922.95元，扣除财务已支付12150368元及陈少银分摊医疗费200000元，还应支付陈少银1508554.95元。江建、刘华均在该清单上签名确认。之后，奇正公司未再向云程公司支付工程款，云程公司遂诉至本院。
诉讼中，奇正公司表示重庆市奇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忠县项目部（以下简称忠县项目部）已向陈少银支付工程款16857102.02元，扣除双方均无异议的已付款12150368元，奇正公司实际已经超付4706734.02元。
云程公司对奇正公司的陈述有异议，表示忠县项目部已向其支付16617102.02元，扣除奇正公司已付3号楼和8号楼的工程款12150368元，奇正公司另行支付的款项共计4466734.02元。奇正公司另行支付的4466734.02元，由以下12笔费用组成：
1.2011年7月20日支付的3号楼基础增加费51507.32元；
2.2011年11月7日支付陈少银医药费50000元；
3.2011年11月24日支付陈少银医药费50000元；
4.2011年12月12日支付陈少银医药费50000元；
5.2012年4月23日支付陈少银医药费10000元；
6.2012年5月7日支付陈少银医药费10000元；
7.2012年5月22日支付陈少银医药费10000元；
8.2013年2月27日支付1918349.38元，包括奇正公司应返还云程公司的保证金1500000元、保证金损失费400000元及支付3号楼谢必强、刘邦英.郭世华等人的医药费18349.38元；
9.2013年3月1日支付陈少银的工伤赔偿款600000元；
10.2013年4月11日支付的3号楼及8号楼的安全防护等费用336877.32元；
11.2013年5月17日支付的弘海名都3号楼和8号楼工程停工损失1180000元；
12.2013年10月15日支付陈少银二次手术医药费2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云程公司、奇正公司的诉、辩意见及其提供的证据材料和确认的事实，对本案争议问题作如下综合分析认定：
一、关于忠县项目部已向云程公司支付款项的总额问题。
本院认为，云程公司主张忠县项目部向其支付的款项共计16617102.02元，奇正公司抗辩向云程公司共计支付了16857102.02元，双方实则是就忠县项目部是否于2012年1月19日向刘克支付了240000元发生争议。经审查，忠县项目部分别于2012年1月18日、2012年1月19日向刘克支付了220000元、20000元，共计240000元。云程该公司、奇正公司均认可这两笔款项系奇正公司向云程公司支付的3号楼及8号楼的劳务费，同时，奇正公司还提供了向刘克支付这两笔款项的银行对账单加以印证。奇正公司抗辩忠县项目部于2012年1月19日另行向刘克支付了240000元，但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实，奇正公司系将2012年1月18日、2012年1月19日支付的240000元重复计算，故本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奇正公司通过忠县项目部向云程公司支付款项的总额为16617102.02元。
二、关于忠县项目部是否已向云程公司付清弘海名都工程3号楼及8号楼的工程款问题。
本院认为，因忠县项目部已向云程公司支付16617102.02元，而云程公司、奇正公司均对忠县项目部已支付3号楼及8号楼的工程款12150368元无异议，因此，双方争议的是16617102.02元减去12150368元后的余额4466734.02元是否系3号楼及8号楼的工程款。
云程公司主张4466734.02元由12笔费用组成，款项用途分别为3号楼基础增加费、陈少银医药费及工伤赔偿款、保证金及损失、8号楼的安全防护费、3号楼和8号楼的停工损失等，并不是3号楼和8号楼的工程款。云程公司为证实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忠县项目部工作人员就4466734.02元的支付情况形成的财会凭证及银行进账单、3号楼基础增加费用的签证清单、停工损失补偿协议、陈少银工伤事故赔偿协议、李理和王正萍于2017年9月24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云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少银于2017年10月9日和2017年10月19日与王正萍的两次通话录音、证人谭学明的当庭证言等证据予以证实。虽然云程公司提交的财会凭证及银行进账单、签证清单、停工损失补偿协议、陈少银工伤事故赔偿协议等证据不是原件，证人李理和王正萍也未到庭作证，但云程公司提供的其他证据能够证实财会凭证及银行进账单、3号楼基础增加费用的签证清单、停工损失补偿协议、陈少银工伤事故赔偿协议的原件保存于忠县项目部的李理处，云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少银于2017年9月24日到李理处就财会凭证及银行进账单等证据进行拍照的事实。并且涉及弘海名都工程财务收支的账册保存于忠县项目部处，在奇正公司不能或拒绝提供的情况下，云程公司也无法举示原件。根据财会凭证中的记载，王正萍系忠县项目部的出纳。在4466734.02元的财会凭证中，每页均由江建及刘华在“领导审批”栏内共同签名确认。财会凭证中明确载明每笔款项的性质，其付款时间与款项性质与云程公司在庭审中的陈述一致，同时，每笔款项的支出均有与之相吻合的签证清单、赔偿协议或领条等证据附在财会凭证后予以印证。综上，本院对云程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采信。上述证据能够证实奇正公司分12次向云程公司支付的4466734.02元不是3号楼及8号楼的工程款。虽然奇正公司抗辩其在分12次向云程公司支付4466734.02元时，在银行的汇款单中均注明款项性质系劳务费。因银行进账单系奇正公司在付款时自行填写，而其填写的相关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故本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三、奇正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
本院认为，云程公司、奇正公司就弘海名都工程3号楼及8号楼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云程公司已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了相关义务，且双方已进行了结算，故奇正公司应当依照结算金额及时支付工程款。奇正公司抗辩刘华系挂靠奇正公司承建弘海名都工程，并将其中的3号楼及8号楼分包给陈少银施工，刘华的行为不能代表奇正公司，故奇正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因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的相对方分别是云程公司和奇正公司，虽然奇正公司和刘华之间可能存在挂靠关系，但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因合同履行发生的纠纷，依法应当向合同相对方主张权利。并且，从奇正公司与刘华签订的《工程建设施工内部承揽合同书》的内容来看，忠县项目部系由奇正公司负责组建，奇正公司负责对该项目实施全面的施工管理，因此，忠县项目部从事民事活动所产生的相应的法律后果依法应当由奇正公司承担。奇正公司不能以其与刘华的约定，免除其在本案中依法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但奇正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责任后，可依照其与刘华的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依法向刘华主张权利。综上，奇正公司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奇正公司抗辩云程公司提交的关于陈少银班组劳务费的书面证据中，刘华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因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奇正公司尚欠云程公司3号楼及8号楼的工程款1508554.95元，故云程公司要求奇正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双方已于2016年9月6日进行结算，且工程已实际交付，但奇正公司未及时支付工程款，故云程公司要求奇正公司从2016年9月7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判决：被告重庆市奇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忠县云程劳务承包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工程款1508554.95元及利息（利息从2016年9月7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以1508554.9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19727元，由被告重庆市奇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奇正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其与刘华的合作协议、建筑业劳务分包资质标准、一审庭审笔录，用于证明刘华是合同的实际履行人，相应责任应由刘华承担，而非奇正公司。同时，云程公司承包的劳务，超过了其注册资本金的5倍。云程公司质证后认为，对合作协议、建筑业劳务分包资质标准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一审庭审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奇正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奇正公司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协议》的双方分别是云程公司与奇正公司，且双方都加盖了公司印章，该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应为云程公司与奇正公司。现云程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关义务，且双方对涉案工程进行了结算并交付，奇正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云程公司支付相应的工程款项。因此，原审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认定云程公司与奇正公司为本案的当事人并无不当，奇正公司认为双方均不是适格主体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由于本案系云程公司向奇正公司主张权利，奇正公司所称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陈少银并未主张权利，且奇正公司并未向原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追加刘华、陈少银为本案的当事人，亦未对刘华的签字提出鉴定申请，故奇正公司提出原审程序违法，遗漏了必要共同诉讼的当事人及未准予鉴定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云程公司为证明其诉讼请求成立，依法向法院提交了财会凭证及银行进账单、3号楼基础增加费用的签证清单、停工损失补偿协议、陈少银工伤事故赔偿协议等复印件以及李理和王正萍于2017年9月24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云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少银于2017年10月9日和2017年10月19日与王正萍的两次通话录音、证人谭学明的当庭证言等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根据上列证据，认定奇正公司拖欠云程公司工程款1508554.95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奇正公司提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双方对涉案工程于2016年9月进行结算，云程公司于2017年5月提起诉讼，故奇正公司所称云程公司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奇正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727元，由上诉人重庆市奇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家清
审 判 员 徐万祥
审 判 员 冉世均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赵自辉
书 记 员 罗瑞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