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西刑初字第770号
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周文锦，男，1952年4月30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无业。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4年11月2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5日被逮捕。
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检察院以南市西检刑诉（2015）70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周文锦犯诈骗罪，于2015年9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冲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周文锦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04年被告人周文锦与刘某1（另案处理）相识，周文锦以办理中华民族遗产解冻可得到巨额回报，但需要借款筹措经费为由，让刘某1代其收取愿意缴纳解冻经费的被害人钱款。刘某1同意并在其租住的南宁市西乡塘区苏卢村南路出租房内，通过收取现金及银行转账的方式分多次收取被害人钱款。2004年至2014年9月，刘某1共收取被害人李某人民币67万元，收取被害人王某人民币92.07万元，收取被害人刘某4人民币23.98万元，收取被害人杜某人民币20万元，并将上述款项分多次在该出租房以现金的方式转交给周文锦。
针对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周文锦虚构事实，诈骗他人财物，数额达人民币203.05万元，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应以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周文锦基于以下理由，提出其行为不构成犯罪的辩护意见：1．其所收取的钱款都出具有借条，这是一种债的民事关系。2．“中华民族遗产”是真实的，其是根据韦崇庄老前辈、韦阿叔、韦锦翁的直接安排办理该项工作，其没有虚构事实骗取他人钱财；出借人的真实意图是与其追求巨额回报，虽然现在不能实现这个意图，但是这改变不了双方之间民事行为的性质。3．其将收到的钱款全交给了杨廷清。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周文锦虚构解冻民族遗产（或称“民族资产”）需要经费，并谎称解冻成功后可获得巨额奖励，让刘某1（另案处理）代其向他人收取所谓的解冻经费。刘某1同样以解冻民族资产为幌子，并许以巨额回报，于2004年至2014年9月间多次向王某、李某、刘某4、杜某等人收取所谓的解冻经费，其中，收取王某92.07万元，收取李某67万元，收取刘某423.98万元，收取杜某20万元；刘某1将收取的款项交给周文锦。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证实案件的来源。
2．抓获经过，证实周文锦于2014年11月24日17时许在南宁市大学东路动物园大门前被公安人员抓获。
3．户籍证明，证实周文锦的身份情况。
4．检查笔录、扣押清单、发还清单，证实公安机关从周文锦处扣押了印章、账目簿、馈赠书、银行卡等物品；从刘某1处扣押借条一批、现金2万元等物品，从刘某2处扣押现金5000元，公安机关已将5000元发还陈某。
5．借条，证实周文锦收到刘某1、王某等人的钱款、刘某1收到杜某、李某、王某、刘某4等人的钱款的事实。
6．“办理中华民族遗产笔记账目簿”等，证实周文锦以办理解冻民族遗产为幌子诈骗他人钱财的事实。
7．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通过公安综合信息查询及打电话到东兰县各乡镇了解，发现“韦锦翁”、“韦阿叔”“韦老前辈”并不存在；经从广西人口信息系统查询，广西壮族自治区有两名叫韦锦翁的男子，一人是横县马山乡人（2010年2月10日出生），另一人是贵港市覃塘区山北乡人（1998年9月28日出生）。
8．武鸣县公安局两江派出所出具的《说明》，证实杨廷清不在其户籍地武鸣县两江镇公泉村角北屯48号居住，也无其他家庭成员在该户籍地居住，未能查清杨廷清的去向。
9．证人陈某的证言：2014年10月底，杜某向其借钱，其问为何借钱，杜某称刘某1正在办理关于“民族大业”的事情，投入1万元，可获利1亿元；其与杜某去到苏卢村一出租房，见到刘某1、刘某2等人；刘某1自称是前财政部部长，为找人投资解冻“民族资产”而辞去公职，以农民身份帮国家办“民族大业”，并称给他1万元作为办事费用，可获1亿元回报，其信以为真。同年11月7日15时许，其与杜某去到刘某1住处，先将5000元交给刘某1，刘某1出具了借条；不久，有警察来检查。
10．证人刘某1的证言：其于2004年结识周文锦，周文锦向其介绍“民族大业”。所谓“民族大业”，就是筹集经费用于开启“地库”，取出从古至今遗留下来的“民族遗产”（包括金银珠宝、美元等）上交国家，成为有功人员，获取国家的奖励。2004年以来，其一直帮周文锦借钱；其一共向60多人借了1100万元，借到的钱都交给了周文锦；周文锦称这些钱拿去给掌管“民族遗产”的人用于“超度神灵”。其向杜某称其在办理“国家大事”，完成“使命”后，国家会给其巨额奖金，以此为由向杜某借款；2004年以来，杜某共借给其36万元。2014年11月7日，其在其位于苏卢村的租住处借到杜某侄子陈某5000元，并将该款交给其长子刘某2；当日，其等在出租房被公安人员查获。
11．证人刘某2的证言：2004年起，其父亲刘某1与周文锦办“国家大事”（即筹集资金解冻“民族资产”），刘某1负责找人借钱，其协助刘某1办理借钱事务。刘某1、周文锦称他们是按“天意”来办这件“国家大事”，办好后会得到一大笔资金；刘某1等人以为国家、为民族办事为由向他人借钱，并称完成“民族大业”后，会返还本金及给予奖金。刘某1向杜某、周北翔、李某、李镇花等约60人借了钱，借来的钱交给周文锦，由周文锦去办“国家大事”。2014年11月7日下午，杜某与陈某来到苏卢南路19号刘某1的住处，刘某1以为国家、为民族办事为由向陈某借得5000元，并交给其保管；不久，有公安人员前来调查。
12．证人刘某3的证言：大约从2011年起，其开始辅助父亲刘某1从事“民族大业”，协助刘某1办理借钱事务。其等以为国家、为民族办事为由向他人借钱，并称完成“民族大业”后给予丰厚回报；刘某1将借来的钱交给周文锦。2014年11月7日下午，刘某1在南宁市苏卢南路19号，以为国家、为民族办事为由，并承诺事成之后给予5千万元奖励，向陈某借得5000元。
13．被害人杜某的陈述：自1998年认识刘某1起，其开始资助刘某1的“民族大业”，但其不知道是什么大事；2008年，刘某1称他办的事是“一万年一次的龙头金库宝藏开启大业”，并称出钱办此事的人都是功臣，会获得国家的奖励。其向很多朋友介绍刘某1的“民族大业”，朋友们也拿钱去给刘某1帮他完成任务。与刘某1办“民族大业”的人还有“周文景”，刘某1收到其等的钱后，将钱交给“周文景”。2014年，“周文景”向其等出示了一些证件，称是“老人”给国家领导人的“馈赠书”；刘某1则称他将去北京，待他回来时就可拿到国家的奖励，并称最后一次筹钱需要10万元，其中，北京神台上要放88888元。陈某听闻此事，也想帮刘某1，其于2014年11月7日带陈某到刘某1家交钱。其共计给了刘某120多万元。
14．被害人李某的陈述：2009年，其在健康管理培训会议上认识杜某。2010年6月底，杜某邀其参与刘某1“解冻民族资产”的“国家项目”（即一万年才开启一次的“龙头金库”），并带其到西乡塘区苏卢村见刘某1，杜某称刘某1以前是国家安全部的人；刘某1称借钱给他去办事的人都是功臣，到时候会获得国家的奖励。其相信刘某1，就借钱给刘某1，至2014年，其共借给刘某1约60万元。此外，其还向唐霖娟、黄德款、李镇花等人介绍刘某1的“国家项目”，并与杜某带他们去见刘某1，他们也借钱给刘某1。刘某1称钱都拿去交给“老周”。
15．被害人刘某4的陈述：2010年，其通过杜某认识刘某1，刘某1向其出示“九九通令”等材料，称他在为国家办一件大事——“解冻民族资产”，并称出经费的人都会获得奖励。之后几年，其不间断地把钱交给刘某1，至2013年4月，共给了刘某1约25万元。
16．被害人王某的陈述：2009年3月，其在一保健公司上保健课时认识了杜某，当时杜某就向其介绍刘某1办理“解冻民族资产”的事情，并不予理睬，后来，杜某告知其退休高级工程师刘建民也借钱给刘某1。在与刘某1交往过程中，刘某1称他受国家指派，负责筹集资金来完成“解冻民族资产”的“民族大业”，并称出经费的人员都会得到国家的奖励；其于2010年3月起开始借钱给刘某1，至2014年10月13日，共借给刘某192万元。其大多通过转账的方式把钱借给刘某1，转账的账号有刘某1的，也有刘某3的。其未获得任何奖励，意识到这是个骗局。
17．被告人周文锦的供述：1996年2月，其通过杨廷峰（已去世）认识80多岁的韦老前辈（真名韦崇庄，广西东兰人），杨廷峰称韦老前辈掌管武鸣大明山“龙头库”里的“民族遗产”。韦老前辈称“龙头库”里有历朝历代遗留下来的财宝，须按“天意”用钱“超度亡灵”，才能把财宝取出来，同时办理“民资遗产”的人能获得国家的奖励。1999年起，其开始出钱“超度亡灵”，之后，其不断以“办理民族遗产解冻”为由向朋友借钱；其向刘某1、杜某、范利香、宋金荣、黄贵明等人借了钱；至2014年，共借到亲戚朋友2000多万元，其中，向刘某1借了1100多万元（刘某1于2003年认识其之后，就与其一起办理“中华民族遗产”的工作），向杨廷峰借了700万元。其共计交给韦老前辈及他的弟弟韦阿叔、他的长子韦锦翁2300万元，都是给现金，但没有收据。其找人制作了“龙头章”及“馈赠书”；其将“龙头章”及其个人印章加盖在“馈赠书”上，颁发给为“中华民族遗产”工作出钱的人。其将“龙头章”、“馈赠书”给杜某等人看过。
本院认为，被告人周文锦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欺骗方法，骗取他人人民币2030500元，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周文锦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从轻处罚。针对周文锦所提的无罪辩解，本院作出如下评判：第一，周文锦称“龙头库”里的“中华民族遗产”总金额达88888888亿美元，该数值是2015年中国全年国内生产总值的800多倍（根据《国家统计局关于2015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的公报》，2015年中国全年国内生产总值为676708亿元，约合10万亿美元）；仅从这天文数字般的金额看，就可知所谓的“龙头库”、“解冻民族遗产”是不真实的。第二，周文锦称其上线人员有韦崇庄、韦锦翁等人，但周文锦既不能提供这些上线人员的有效身份信息，也不能提供上线人员给其用于诈骗的材料或道具，相反，公安机关从周文锦住处查获了印章、馈赠书等大量涉案物品；退一步说，即使存在相关上线人员，在案证据也足以证实，周文锦对外宣称“解冻民族遗产”之骗局，还找人制作了“龙头章”、“馈赠书”，以“中华民族遗产继承人”的身份向“办民族遗产有功人员”（即被害人）出示、提供所谓的馈赠书，即周文锦独立实施了相关诈骗行为。第三，周文锦声称将收到的钱款交给了杨廷清，但周文锦并未能提供相关凭证或有效证据线索，公安机关搜查周文锦住处时也未能查获这方面的证据，因此，其说词难以采信。第四，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扣押物品清单等在案证据已形成证据链，证实周文锦虚构“龙头库”中存在数量庞大的“民族遗产”，谎称资助办理解冻民族遗产者可获得国家巨额奖励，以此手段骗取他人财物，即周文锦的行为完全符合诈骗罪的构成要件，而非单纯的借贷关系。综上，周文锦所提无罪辩解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根据被告人周文锦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情节以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周文锦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1月24日起至2025年11月23日止。罚金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期满不缴纳，强制缴纳。）
二、责令被告人周文锦退赔被害人王淑琴人民币九十二万零七百元、退赔被害人李江苏人民币六十七万元、退赔被害人刘健民二十三万九千八百元、退赔被害人杜鸣人民币二十万元。
三、在案扣押的供犯罪所用的钢制印章三个、红印章一个、私章一个、特警肩章一百零六张，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秦 晓
人民陪审员 何曼玲
人民陪审员 黄 润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陆露艳
附：定罪科刑主要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六十六条诈骗公私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等原因缴纳确实有困难的，经人民法院裁定，可以延期缴纳、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