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1民终116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平良，男，1956年2月6日出生，陕西金平石化建设有限公司总经理，汉族，住西安市未央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郅旭鹏，陕西洪振（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毅新，陕西洪振（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金平石化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碑林区文艺北路21号1-10802。
法定代表人：金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坚，陕西永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波，陕西永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平良因与被上诉人陕西金平石化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平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7）陕0112民初26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平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郅旭鹏、郭毅新，被上诉人金平公司法定代表人金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平良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7）陕0112民初26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王平良查阅金平公司会计账簿、财务原始凭证，并判令支持王平良委托会计师辅助查阅的请求；2.诉讼费由金平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公司长达十年股东各自独立经营属认定事实错误。首先，金平公司是依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对外经营要依照法律规定运营，股东在公司经营过程中是完全独立的，双方依据法律规定享有各自的权利并履行相应的义务。但一审法院却以金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单方提交的其在公司成立以前与王平良签订的联营协议（该联营协议中的签字并非王平良所签，系金平公司实际控制人伪造）作为认定王平良与金波实际分开经营的事实。其次，即使该联营协议存在，公司成立后，也未依照联营协议执行，公司成立后，并未按照联营协议的约定由王平良成立分公司，而是统一经营管理，财务管理、成本核算、税款缴纳等均是由公司同意管理、上报，审批。一审判决一方面承认王平良的股东身份，一方面却又在判决中认定两个股东独立在长达十年期间独立经营。这种认定前后矛盾，违背法律，不能以此为由驳回王平良要求查阅账簿的理由。二、一审法院以王平良曾与其近亲属成立陕西荣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为由认定王平良查账具有不正当目的的理由不能成立。金平公司自成立以来，在长达十余年的时间里，未向股东分配利润，王平良有权了解公司经营状况，而查阅公司财务会计报告及会计账簿则是了解公司经营状况的基本方式，不查阅原始凭证，中小股东可能无法准确了解公司真正的经营状况。根据会计准则，相关契约等有关资料也是编制记账凭证的依据，应当作为原始凭证的附件入账备查。金平公司2016年6月15日收到王平良以邮寄方式寄送的查账请求，而金平公司自请求之日起15日内未书面答复王平良并说明理由，时至开庭时，股东查账所需的前置程序已经完全履行完毕，因此，其再以王平良具有不正当目的为由拒绝查账的理由根本不能成立。虽然王平良的近亲属成立了陕西荣达建设有限公司，但王平良并未在该公司就职，其虽曾是陕西荣达建设有限公司的股东，但仍是金平公司股东，仅因王平良在其他公司担任过股东就不允许其行使股东知情权不符合公平原则。尽管王平良的近亲属是陕西荣达建设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该公司因无与金平公司有竞争关系的资质业务，根本不可能开展与金平公司有竞争关系的业务。我国法律也并未禁止股东的近亲属不能在其他公司任职。而王平良作为占有金平公司40%股份的股东，在公司的经营过程中，十余年勤勤恳恳为金平公司奔波。可以说，正是由于王平良的努力，金平公司才获得诸多建筑行业资质，才能在本行业取得较好发展。但公司发展的同时，大股东及法定代表人金波从未如实披露过经营情况，从未分红。导致王平良对公司的经营状况不得而是，明显属于大股东侵害小股东权益。王平良为了了解公司经营状况而查账，根本不存在不正当目的，金平公司也未提供王平良存在侵害金平公司利益的事实存在。综上，王平良查账的主体适格、目的正当，其要求查阅金平公司财务会计账簿的请求应予支持。
金平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金平公司在长达十年期间两个股东各自独立经营的事实认定清楚正确。金平公司系由王平良与金波根据联营协议所设立，该协议约定，王平良在金平公司内设立分公司，由王平良自行管理自负盈亏，自金平公司成立至今，王平良在其经营中的人员聘用、财务、会计、资金等所有经营事项均由其自行管理并掌握，其业务经营状况从未向金平公司披露。王平良在设立分公司的过程中不仅未经公司股东会决议程序，还向金平公司其他股东进行隐瞒，并伪造金平公司印鉴，公司成立至今，王平良从未向金平公司上缴过其业务收入，其产生的业务收入全部进入王平良以金平公司名义开立的账户，且该账户及其资金往来情况均由王平良掌握和支配，所以王平良的财务情况完全独立于金平公司，王平良与金平公司之间互不参与彼此的经营管理。二、王平良于2014年设立了陕西荣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且为该公司控股股东，该公司其他三名股东亦为其直系亲属或具有关联关系的人员，该公司经营范围与金平公司属于同类业务，系相互竞争企业。王平良未经财务审批程序擅自将公司账户资金向该公司转移，且将公司工程技术人员向该公司转移，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的忠实勤勉义务。由于陕西荣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金平公司的关系属于竞争性企业，金平公司的财务会计资料均属于金平公司的商业机密的一部分，向王平良披露上述信息，将损害金平公司及公司其他股东的利益。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王平良的诉讼请求未明确其要求查阅的时间、地点，在查阅主体上，王平良委托的会计师并不是金平公司的股东，其不具有查阅公司财务会计资料的权利，同时王平良对金平公司的财务会计信息亦负有保密的义务，故其也无权将公司财务会计资料提交并委托第三人进行查阅。金平公司的完整财务账簿及会计凭证应当包括王平良持有的所有与金平公司业务相关的明细账、日记账、记账凭证、原始凭证以及原始凭证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此外还包括王平良以金平公司名义开立的印章账户、密码、密钥、开户许可证、印鉴、自账户开立之日起的交易流水、原始会计凭证及附件，王平良应当先将上述资料全部完整移交至金平公司，王平良并非公司财务会计人员，其持有上述所有资料行为已经构成对公司财务会计资料的隐匿和非法侵占。《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对股东知情权进行了明确规定，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查阅。并且公司法并未规定股东可以查阅公司会计凭证，因此一审法院依据该规定作出的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之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平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金平公司完整提供公司章程以及自成立至今的财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以及资产负债表、损益表、财务状况变动表、财务情况说明书等账簿）、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财务会计报告、工商设立登记、变更、年检登记文件和审计报告、董事会决议供王平良及其委托的会计师查阅；金平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及查账的相关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9月21日，王平良与金波注册成立了陕西擎天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登记股东为王平良与金波。2008年3月11日，公司企业名称变更为陕西金平石化建设有限公司即金平公司，现金平公司股东仍登记为王平良及金波。公司自成立至今，王平良与金波各自持有一套公司印鉴，各自分别使用公司账户，各自独立经营。2016年6月14日，王平良委托律师给金平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金平公司在收到律师函后十五日内向王平良公布自公司成立以来的财务会计报告、季度报告、会计账簿、利润表等相关财务账册以备委托人查阅、复制。金平公司收到该律师函。庭审中，金平公司向法庭提交了一份2006年9月11日签订的联营协议，该协议显示甲方为金波，乙方为王平良，该协议约定双方共同成立一个管理公司，双方出资范围为公司办理有关资质手续所需资金，双方各出资50%，金波占60%股份，王平良占40%股份；王平良在公司内设立分公司，由王平良自行管理、自负盈亏，王平良成立的分公司按公司的管理办法上缴管理费。王平良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遂提出对协议中王平良的签字的真伪性及形成时间鉴定，后王平良以无法提供同时期检材作为鉴定材料为由，撤回鉴定申请。另查，2014年11月13日，王平良之子王一斌注册成立了陕西荣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王平良曾任该公司股东。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询。本案中，王平良虽系金平公司登记的股东，但实际上在长达十年期间金平公司的两个股东均是各自独立经营的，双方各自持有一套公司印鉴，各自分别使用公司账户。再加之王平良曾与其近亲属注册成立了陕西荣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金平公司的经营范围相似。综上，金平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王平良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可以拒绝。关于王平良主张查阅公司章程、董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一节，符合法律的规定，应予准许。关于王平良要求查阅会计凭证一节，不属于股东查阅范围，不予支持。关于工商设立登记、变更、年检登记文件等，属于企业公开信息，王平良可至工商部门自行查阅复制。关于王平良主张金平公司提供上述材料供其委托的会计师查阅，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陕西金平石化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平良提供公司章程、董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供王平良查阅。二、驳回王平良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王平良已预交），由陕西金平石化建设有限公司负担，于上述查阅时间一并向王平良支付。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另查明，金平公司成立于2006年，其经营范围为房屋建筑工程、公路工程、水利水电公司、化工石油工程、市政工程、机电安装工程、防腐保温公司、钢结构工程、建筑智能化工程、建筑装饰装修工程的施工；油田地面建设及油田设备维护；发电机组安装、维护及运行；油气田专业设备的修理、修缮。陕西荣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化工石油工程、机电安装工程、市政公用工程、房屋建筑工程、钢结构工程、管道工程、防腐保温工程、水利水电工程、消防工程、园林绿化工程的施工；机电设备、钢材、建材（不含油漆）、五金交电、劳保用品及化工产品的销售。
二审中，王平良称因公司经营需要，在经营过程中确实存在两套印鉴、两个账户的情况，自2013年，王平良用其持有的金平公司印鉴对外签订合同后，都将合同交回金平公司，发票也由公司开具，且2014年以前，王平良对其以金平公司名义开立的账户拥有控制权，2014年后王平良支取钱款则须金平公司另一股东金波的相关人员同意。金波则称2014年后其只能对王平良网银转账有所限制，因王平良持有所有银行印鉴，王平良可以不通过网银直接到银行办理支取。关于陕西荣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相关问题，王平良认可该公司现任股东系其儿子、儿媳及妻子，王平良当时成立该公司是因为金波设置了各种障碍，致使王平良无法以金平公司的名义进行经营活动，并且金波设置的支付手续繁多，王平良对外支取钱款困难，王平良才将钱款转入了陕西荣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王平良考虑到金平公司的存在，并没有为陕西荣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申请相关资质，由此可知其并无要让陕西荣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金平公司开展业务竞争的意识。另，王平良也认可未将其自己经营期间的会计账簿等向金平公司提交。经询，王平良明确表示要求在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在金平公司办公场所进行查阅。
本院认为，关于王平良要求查阅会计凭证、会计账簿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在金平公司的经营过程中，其股东王平良、金波确实存在各自持有一套印鉴、账户，各自独立经营的情形，王平良也并未将其会计账簿向金平公司交付，故王平良主张一审认定金平公司股东独立经营属事实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并且，陕西荣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经营地点都在陕西境内，经营范围与金平公司有所重合，王平良现在虽已不再担任陕西荣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股东，但该公司股东均是王平良近亲属，王平良亦认可当初成立该公司也是因为其在金平公司的经营受到限制，无法以金平公司名义开展正常经营活动，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第一项“有限责任公司有证据证明股东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股东有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不正当目的：（一）股东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公司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业务的，但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之规定，可以认定王平良要求查阅会计账簿、凭证具有不正当目，一审法院驳回其请求并无不当。关于王平良要求委托会计师辅助查阅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股东请求查阅或者复制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案件，对原告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的，应当在判决中明确查阅或者复制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时间、地点和特定文件材料的名录。股东依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查阅公司文件材料的，在该股东在场的情况下，可以有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从业人员辅助进行。故王平良要求委托会计师辅助查阅的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并且，尽管一审法院支持了王平良要求查阅公司章程、董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的请求，但未明确查阅文件的时间、地点，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7）陕0112民初26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7）陕0112民初26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陕西金平石化建设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陕西金平石化建设有限公司办公场所内提供公司章程、董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供王平良及其委托的会计师查阅。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王平良负担100元，由被上诉人陕西金平石化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文 艳
审判员 臧振华
审判员 蒋 瑜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范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