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赣07民特2号
申请人：赣州市皮肤病医院。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高琰路*号。
法定代表人：许传勤。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斌，江西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杰，江西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上�康进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安亭镇绿苑路***号-16。
法定代表人：黄黎敏。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斌，江西宋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人赣州市皮肤病医院与被申请人上海康进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18年1月4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赣州市皮肤病医院述称，一、案涉仲裁裁决书故意违背事实，存在偏袒被申请人，导致本案事实认定存在错误，属于徇私舞弊。本案中，被申请人申请仲裁的仲裁请求是要求申请人支付违约解除《上海康进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在赣州市皮肤病医院设立激光美容设备临床使用和培训基地的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的违约金，但是经仲裁委审理查明认定，《合作协议》系违法《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并以合作经营违反《医疗机构管理条例》为由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效，最终认定“申请人上海康进公司主张被申请人赣州市皮肤病医院承担违约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仲裁庭不予支持”。且仲裁委审理查明的事实中已经查明该合作终止系赣州市卫生局（后变更为赣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作为申请人的上级主管部门提出要求责令停止合作，申请人接到通知后，也在第一时间将函告了被申请人，并要求被申请人办理终止交接，是因为被申请人不派员前往交接。从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导致合同终止的责任并非在于申请人，并非是申请人主观要求终止合作，是由于上级主管部门要求终止，且双方《合作协议》第十条已经明确约定：“如遇战争、国家和有关部门政策调整约束等不可抗力因素，导致本合同终止时，双方不追究责任”。申请人自2010年3月15日签订合同后，一直遵循合同约定履行，期间也有上级主管部门对该合作进行检查，但并没有提出异议。本次要求是在上级主管部门专项检查时提出要求申请人停止合作，申请人在主观上不存在过错。完全是由于上级主管部门的要求而停止合作，属于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在合作协议中共同预见的“有关部门政策调整约束”的情形，双方不追究责任。但是，该裁决在没有任何依据的情形下，主观推断申请人存在主要过错，不知去认定事实的依据何在？需要特别说明的是，被申请人营业执照的经营范围中也已经备注[依法徐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也就是说被申请人事先也是明知的，且该合作并非是申请人提出的合作经营，是被申请人找到申请人院方工作人员要求合作，被申请人作为设备提供者，应当事先知晓合作应当具备的条件，且�申请人没有提出证据证明申请人存在过错的情形下，仲裁委有何证据可以证明申请人存在主要过错呢？很显然，该裁决存在明显的认定事实错误，属于认定事实的证据不足，妄加推断、徇私舞弊的表现。仲裁委既然认为被申请人主张违约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其要求申请人承担违约责任请求理应予以驳回。且被申请人请求违约金的标准是可得经营利润的损失，而该利润损失的计算仅仅是其单方测算，没有相应的事实依据予以支持，然而，仲裁委却无视被申请人请求应予以驳回的事实，却以“鉴于申请人上海康进公司为合作项目投入设备价值近200万元，双方在合作经营中各自可得利润887738.38元，但合同无效，设备返还申请人上海康进公司，对申请人上海康进公司会有一定的经济损失”。明显是属于认定事实的错误。诉争纠纷的合作中，不仅是被申请人提供了设备，申请人提供了大量的场地和相关设施，且因为被申请人自2015年2月至今未将设备撤走，导致申请人多个办公场地和相关设施被被申请人的设备占用，无法作其他用途，难道这不是申请人的损失吗？仲裁委的认定存在明显的偏袒被申请人一方，致客观事实于不顾，以变相的方式来弥补被申请人，且明显超越当事人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在没有任何证据被申请人存在损失的情形下，要求申请人赔偿被申请人损失12万元，超出仲裁请求范围裁决，违反法律的规定属于滥用裁决权的表现。二、案涉仲裁裁决适用法律时故意曲解法律、滥用法律，明显故意违背法律的规定，导致本案裁决结果的错误，属枉法裁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合同无效后，就意味着双方当事人之间没有任何合同关系存在，那么就应该让双方当事人的财产状况恢复到如同没有订立合同时的状态下的情形。合同被确认为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返还和补偿后仍有损失的，应当根据过错赔偿原则处理。本案中，仲裁委认定了合同无效，也裁决了申请人按照双方持有的清单，将设备返还给被申请人。却在被申请人没有提出损失赔偿主张的情形下，主观推断设备返还给被申请人会有一定的经济损失，明显违背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不知仲裁委主观裁决12万元损失是如何计算的，其计算的依据何在？合作期间，合作双方均有投入了人力、物力、财力，不是合作一方所能完成�工作。且申请人已经将合作期间的利润887738.38元支付给了被申请人，按照无效返还的原则，申请人将设备返还给被申请人，被申请人是否应当将合作利润返还给申请人呢？该仲裁裁决既支持被申请人获得合作利润，又自行主观推定会给被申请人造成经济损失，明显违背了合同无效返还财产的范围应以对方交付的财产数额为准的原则。合同无效损失赔偿的性质属于缔约过失责任。而缔约过失责任，指的是一方的过失行为，缔约过失责任以先合同义务为前提，所谓先合同义务，是指当事人为缔约而接触磋商之时，基于诚实信用原则而产生的协力、告知、阐明、保护、照顾、保密等义务。违反先合同义务，给对方造成损害的，则构成缔约上过失，产生缔约过失责任。而对于本案合同无效的问题，并非是申请人主观上存在过错，也没有违反先合同义务。假设是存在过错，该裁决书认为既然仲裁委认为申请人和被申请人双方均存在过错，双方都是从事合作经营项目的专业机构，双方对合同无效均不存在恶意，不存在一方过错致善意方受损的问题，故双方之间不成立缔约过失责任。且《合同法》第58条规定：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既然是仲裁委认为申请人和被申请人双方均存在过错，也应当是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被申请人在合作期间已经获得了80多万元的利润，且将设备返还给被申请人，并没有给被申请人造成损失。如果被申请人认为存在损失，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而仲裁委在被申请人损失赔偿主张的前提下，认定损失赔偿数额也应根据案件具体情形判断是否存在造成损失，而不是单方主观推定损失，本案仲裁裁决适用法律时故意曲解法律、滥用法律，属于枉法裁判。综上，申请人认为，裁决书故意违背事实，主观推定赔偿被申请人120000元的损失，存在偏袒被申请人，适用法律时故意曲解法律、滥用法律，属于徇私舞弊、枉法裁判，特向法院申请：撤销赣州仲裁委员会赣仲字（2017）第2号裁决第二项，即：由被申请人赣州市皮肤病医院赔偿申请人上海康进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20000元。
上海康进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辩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裁定驳回申请人的申请请求。事实和理由：被申请人与申请人之间的合作协议是有效的，申请人应该承担违约责任，因为双方之间的纠纷到现在已经几年了，考虑到时间问题，被申请人就认同赣州仲裁委员会的仲裁。在赣州仲裁委员会裁决里虽认定合同无效，但裁决由申请人向被申请人赔偿一定损失并无不当，不存在徇私舞弊、违背法律规定的情况。
申请人为支持其主�向本院提交：1.《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事业单位法人证书》《法定代表人证明书》，拟证明申请人的诉讼主体资格。2.《上海康进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在赣州市皮肤病医院设立激光美容设备临床使用和培训基地的合作协议》，拟证明：2010年3月4日，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合作协议，合作协议双方商定在申请人处设立激光美容设备和培训基地，并就合作运营方式、利润分担等双方的权利义务作了明确约定，其中该协议对于合同解除或者终止的后果并没有明确约定；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了“政府行为”属于不可抗力因素，双方互不追究责任。3.《卫生监督意见书》《赣州市皮肤病医院函》（2015年2月10日）《回函》《赣州市皮肤病医院抄告单》，拟证明2015年2月9日，赣州市卫生局向申请人下发《卫生监督意见书》，认为违反了《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的�止性规定，申请人被责令停止执业活动。申请人于2015年2月10日向被申请人致《函》，终止合作协议，并要求被申请人2015年2月28日前来办理相关合同终止事宜。被申请人于2015年2月14日回复了申请人，却拒绝办理终止手续，导致损失扩大。申请人于2015年2月16日按照市卫生局的要求再次抄告，要求被申请人派人办理交接，但其仍置之不理。4.《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行政处罚决定书》、罚没款收据、《赣州市皮肤病医院函》（2015年5月6日），拟证明：2015年4月20日，赣州卫生局向申请人下发《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2015年4月24日，赣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向申请人下发《行政处罚决定书》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合作经营行为违法，并对申请人处以警告，责令停止违法行为，处以2000元罚款。申请人被执行行政处罚后，于2015年5月6日再次向被申请人致《函》，告�被处罚的事实，并明确卫生主管部门要求停止违法行为，向被申请人说明合作协议系卫生主管部门要求解除，协议无法履行要求，并要求被申请人2015年5月30日前将设备运回并办理相关终止合作事宜，但被申请人仍置之不理，由此造成的损失应当由被申请人自行承担。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合作系违反国务院《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禁止性规定的无效行为，被申请人的行为不存在违约，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5.仲裁裁决书，拟证明赣州仲裁委员会2017年7月4日向申请人送达裁决书，该裁决书违背客观事实，是徇私舞弊，违背法律规定的枉法裁判。6.设备清单，拟证明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于2012年5月签署确认设备移交清单，但被申请人并没有及时移交，导致设备一直占用申请人场地，给申请人造成损失。
被申请人质证认为，对第1、2、3、4、5组证据和仲裁裁决阶段的质证意见一致，即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无异议，但合作协议不能免除申请人一方解除合同的违约责任或因过错导致合同无效的赔偿责任；证据3，申请人单方解除合同没有法律依据，被申请人已及时对申请人解除合同的行为表示了异议；证据4，不能证明申请人没有过错，主管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能成为申请人解除合同的免责事由，被申请人有权要求申请人承担经济损失，双方的合作协议并没有违反导致合同无效的效力性强制法规，申请人应承担违约责任或合同无效时的赔偿责任；证据5，无异议，但不能证明仲裁存在徇私舞弊，枉法裁判的情形。另外：1.在申请人提交的证据中没有举证证明是否在申请撤销的期限内提醒法院对是否对过了申请撤销的期限进行审查。2.在申请人提交的证据1、2、3、4、5中无论是卫生监督意见书还是行政处罚决定书都是具体的行政行为�不属于合同约定的不可抗力，也不是合同约定的国家的政策，因此申请人不能基于前述具体行政行为主张单方解除合同的免责。3.对证据6的三性没有异议，证明目的和证明对象可以说明由于申请人解除合同的行为导致了我方投入的一大批设备不能得到及时的使用以及产生返还的问题，因此赣州仲裁委裁决申请人赔偿我方12万元经济损失是恰当的。4.从申请人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申请人在仲裁撤销申请书中主张的理由不成立，所谓的枉法裁判、徇私舞弊不是事实，申请人一方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被申请人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1.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拟证明被申请人的诉讼主体资格。2.合作协议，拟证明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签订了合作协议，按约定，合作协议履行完毕，被申请人还可获66个月的利润（含已产生的4个月未付利润）。3.申请人解除合同的《函》（2015年2月10日），申请人违法解除合同的事实。4.上海威聚医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补充情况说明、上海威聚医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银行转款凭证，拟证明申请人通过上海威聚医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支付被申请人2012年11月至2014年10月期间的设备使用费411100.68元。5.申请人单方解除合作协议前已支付给被申请人的利润统计表，拟证明双方履行合作协议期间，至2014年10月，被申请人每月可获利润（即设备使用费）15337.75元。
申请人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三性没有异议。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对象有异议，合作协议的终止并非是申请人单方原因，系政府主管部门要求终止，且被申请人提出的利润本身就是不确定的因素，不能作为其计算�失的依据。对第三组证据的函件的三性无异议，但是对其证明对象提出异议，该证据证明申请人对主管部门提出的事实及时告知被申请人，不存在违法解除的情形。对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对象提出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设备使用费的问题，只是申请人在合作期间将应付的利润支付给了被申请人指定的收款账户。对第五组证据的三性及证明对象均有异议，该表格只是被申请人单方制作，并不能证明双方若合作所得的最终利润，并且每月的利润都是属于不确定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被申请人提交的证据5系其自己制作，且申请人质证不予认可，故不予采信。申请人提交的证据1、6、被申请人提交的证据1、3，双方当事人基本无争议，故予以采信。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其他证据，双方当事人对真实性基本无争议，故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对当事�欲证明的事实，因与应予撤销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缺乏关联性，且当事人之间有一定争议，故不作审查认定。
本院经审查查明：2017年1月，上海康进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因与赣州市皮肤病医院履行《合作协议》产生纠纷，向赣州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被申请人承担违约责任，赔偿申请人损失共计1012291.5元（月利润分配15337.75元×66个月=1012291.5)；2.仲裁费用全部由被申请人承担。其在申请书中陈述，“……被申请人单方终止合作的行为属违法解除合同的严重违约行为，其上级主管部门下达的《卫生监督意见书》不能成为被申请人单方解除合同这一违约行为的免责事由，依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被申请人赣州市皮肤病医院必须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特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及《合作协议》第十一条之约定，向贵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被申请人向申请人赔偿因继续履行《合作协议》申请人可获得的利益，共计1012291.5元，请求贵委员会依法裁决，支持申请人的仲裁请求。”赣州仲裁委员会经审查，在赣仲字（2017）第2号裁决书“本仲裁庭认为”部分明确认定案涉合同无效，并明确对上海康进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要求赣州市皮肤病医院承担违约责任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2017年6月6日，赣州仲裁委员会作出赣仲字（2017）第2号裁决，其第二项为“由被申请人赣州市皮肤病医院赔偿申请人上海康进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20000元”。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仲裁申请书、赣仲字（2017）第2号裁决书、本院询问笔录为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对合同效力的审查，属于强制审查范围，虽然当事人未提起确认合同无效的请求，但仲裁委仍可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系合同无效法律效果的规定，仲裁委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认定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可主动援引该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对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进行处理，而不需要当事人另行提起请求。故申请人关于诉争仲裁裁决超出仲裁请求范围裁决，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应予撤销的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人民法院经审查核实裁决有以下情形之一的，应裁定撤销：没有仲裁协议的；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申请人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诉争仲裁裁决存在前述情形，故对其要求撤销诉�仲裁裁决的申请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赣州市皮肤病医院的申请。
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赣州市皮肤病医院负担。
审 判 长 钟华龙
审 判 员 张慧珍
审 判 员 宋玉玲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三日
代理书记员 邱 宇
代理书记员 甘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