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66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岑焯尧，男，1984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敏，广东本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汇文，男，1981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健婷，女，1983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春明，广东中信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岑焯尧因与被上诉人陈汇文、谭健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民初3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岑焯尧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岑焯尧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汇文、谭健婷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本金为50万元有误。涉案2张借据合法有效，是陈汇文对2014年3月13日之前向岑焯尧借款总金额的确认，涉案借款本金总额应为80万元。2014年3月13日前，岑焯尧共向陈汇文7次出借款项，合计88万元。每次借款均约定不同的利息标准，陈汇文、谭健婷亦依约支付了相应的利息。陈汇文仅于2013年9月4日归还本金8万元，尚欠借款80万元，双方于2014年3月13日经对账后，由陈汇文出具涉案2张借据，金额分别为30万元及50万元。一审法院以对账后出具2张借据的行为不符合常理为由，推定金额为30万元的借据不产生法律效力，违背客观事实。50万元的借款利息按3%计算，支付利息时间在每月下旬，而30万元的借款利息则按2.5%计算，支付时间则在每月上旬，因此，为区别利率和利息支付时间，陈汇文出具2张借据符合常理。更何况，陈汇文、谭健婷对于2张借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30万元借据的落款时间也确认为笔误。陈汇文作为成年人，应当清楚出具借据所要承担的法律责任，不可能在只欠款50万元的情况下，出具2张借据（金额合计80万元）。因此，截至2014年3月13日，陈汇文尚欠岑焯尧借款本金80万元。岑焯尧与陈汇文、谭健婷并非亲友，因陈汇文、谭健婷资金周转需要，经朋友介绍才发生涉案借款，故陈汇文、谭健婷主张涉案借款未约定利息不符合逻辑。事实上，自从岑焯尧首次出借款项后，陈汇文、谭健婷都有依约支付利息，因此，在2014年3月13日对账后才由陈汇文出具2张借据确认尚欠借款本金80万元。二、一审法院认为陈汇文、谭健婷于2014年3月13日后支付的1126780元全部用于归还涉案借款，从而认为陈汇文、谭健婷支付的款项已超过借据确认的欠款金额，该认定有误。2014年3月13日后，岑焯尧又数次向陈汇文、谭健婷出借了新的款项，且约定了利息。其中，岑焯尧于2014年5月30日出借20万元（实际转账支付19.4万元，谭健婷已按月利率3%支付了3个月的利息18000元，同时在出借时预扣2014年6月的利息，后谭健婷于2014年10月6日归还了本金20万元），于2014年11月5日出借1.2万元，于2015年1月21日出借1万元。因此，陈汇文、谭健婷在2014年3月13日之后向岑焯尧转账支付的款项包括了偿还前述借款的本金及利息，应当在1126780元中扣除相应的本金及利息。关于谭健婷于2014年10月9日向岑焯尧转账的70万元。2014年10月9日，岑焯尧因急需用钱向陈汇文、谭健婷借款70万元，但岑焯尧已于2014年10月13日向谭健婷转账70万元归还了2014年10月9日的借款，故陈汇文、谭健婷向岑焯尧转账支付的1126780元应当扣除该70万元。陈汇文、谭健婷支付的1126780元扣除前述新发生的借款本息及70万元后，尚余186780元，该余款实为用于支付涉案2张借据项下的利息。关于50万元的借款。2014年3月至2014年8月期间，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自2014年9月起，双方约定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陈汇文、谭健婷仅支付了2014年9月、10月的利息，以及在2015年3月6日和2015年11月3日分别支付了10000元和1800元。除此以外，陈汇文、谭健婷没有再支付该50万元借款的利息，也没有归还本金。关于30万元的借款。2014年4月至2014年5月期间，按月利率2.5%计算利息，自2014年6月起，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自2014年10月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直至2015年2月。此后，陈汇文、谭健婷没有再支付该30万元借款的利息，也没有归还本金。三、双方之间除本案借款外还存在其他借款，但一审法院根据岑焯尧在庭审中关于陈汇文、谭健婷向其借取的其他款项均已清还的陈述，没有在陈汇文、谭健婷在2014年3月13日之后向岑焯尧转账支付的1126780元款项中扣除双方之间的往来款94万元，属事实认定不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支持岑焯尧的全部上诉请求。
谭健婷辩称，陈汇文、谭健婷已向岑焯尧归还了全部借款，本案不存在欠款的情况，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第一，一审法院认定落款时间为2013年3月13日、金额为30万元的借据不产生法律效力正确。该借据的出具时间为2014年3月13日，当时的情况是，陈汇文、谭健婷将该30万元的借据交给岑焯尧并离开以后，岑焯尧发现落款时间填写有误，遂要求陈汇文、谭健婷重新书写借据，为此，陈汇文当天又向岑焯尧出具了50万元的借据，但岑焯尧没有将30万元的借据退还给陈汇文、谭健婷。陈汇文、谭健婷也提出收回30万元的借据，但是岑焯尧称忘记带并要求以后再退回，陈汇文、谭健婷觉得双方交情较好，故没有在乎30万元的借据。岑焯尧在上诉状中称30万元和50万元是真实的借款，分开书写借据是方便计算利息和还息时间，该说法有违常理。2张借据均没有利息的约定，不存在利息差别计算的情况，而且，2张借据的出具时间均在同一天，如30万元借据成立，那么也是从当天开始计算利息，不存在归还利息的时间差别。第二，陈汇文、谭健婷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显示，2012年12月至2015年11月期间，陈汇文、谭健婷共向岑焯尧支付了1452782元，由此证明陈汇文、谭健婷已足额偿还了岑焯尧向陈汇文、谭健婷出借的款项，超出部分是陈汇文、谭健婷向岑焯尧出借的款项。第三，2014年3月13日以后，陈汇文、谭健婷没有向岑焯尧借款。如有新发生的借款，按照常理和岑焯尧的交易习惯，岑焯尧定会要求陈汇文、谭健婷出具借据，但岑焯尧至今仍无法提供证据予以佐证。同时，岑焯尧在上诉状中承认其因急需用钱，向陈汇文、谭健婷借了70万元，由此可知，陈汇文、谭健婷在2014年3月13日以后没有向岑焯尧借款，因陈汇文、谭健婷的资金充裕，可以向岑焯尧出借70万元。第四，涉案借据没有利息约定，岑焯尧在上诉状中所列的资金明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岑焯尧主张的所谓利息，只是岑焯尧根据每笔转账的数额勉强凑合而成。比如，同一笔借款在几个月时间里，利息计算周期存在不一致的情况，有的按十天支付利息，有的按一个月支付利息，利率也一直在变化，明显不符合常理。根据相关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借期内利息的，应不予支持。第五，谭健婷一审时只是确认30万元借据和50万元借据签名的真实性，但不确认借款80万元的事实，岑焯尧在上诉状中陈述其出借的款项中有预先扣除利息的情况，故岑焯尧实际出借的数额并非岑焯尧主张的数额。综上，岑焯尧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维持原判。
陈汇文未发表答辩意见。
岑焯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汇文、谭健婷向岑焯尧连带偿还借款8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2月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陈汇文、谭健婷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汇文曾多次向岑焯尧借款，双方于2014年3月13日对账确认欠款金额后，由陈汇文向岑焯尧出具《借据》2份予以确认，其中金额为30万元的借据落款时间为2013年3月13日、金额为50万元的借据落款时间为2014年3月13日。陈汇文、谭健婷在2012年12月至2015年11月期间共计向岑焯尧支付款项1452782元，其中2014年3月13日之后支付1126780元。
另查明，陈汇文向岑焯尧出具的2份《借据》中均未约定借款利息，岑焯尧、谭健婷均确认金额为30万元的借据的落款时间存在笔误，该份借据签署于2014年3月13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借款金额的确定以及陈汇文、谭健婷是否已还清本案借款，一审法院对此分析如下：
首先，对于本案中借款的金额，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陈汇文向岑焯尧出具借据是对此前的借款进行确认，即在借据签订之前双方已就欠款金额进行过对账，陈汇文只需向岑焯尧出具借据对欠款金额进行确认即可，出具2份借据的行为与常理不符。同时，其中1份借据的落款时间存在错误，2份借据的金额亦不一致，岑焯尧对此无法进行合理解释，可以推定为金额为30万元、落款时间为2013年3月13日的借据为书写错误的借据，不产生相应的法律效力。故此，本案中经陈汇文确认的借款金额为50万元。
其次，对于陈汇文、谭健婷的还款情况，由于岑焯尧与陈汇文、谭健婷之间存在除本案借款之外的其他借款，且岑焯尧在庭审中确认陈汇文、谭健婷向其借取的其他款项均已清还完毕。对于谭健婷主张的还款情况，由于陈汇文于2014年3月13日向岑焯尧出具借据确认尚欠50万元未偿还，因此，陈汇文、谭健婷于2014年3月13日之前支付给岑焯尧的款项不应认定为偿还本案借款，即陈汇文、谭健婷于2014年3月13日之后向岑焯尧支付的款项共计1126780元应当视为用于偿还本案借款。根据岑焯尧提供的证据可知，其与陈汇文之间并未书面约定借款利息，因此，对于岑焯尧提出的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此，在陈汇文于2014年3月13日向岑焯尧出具《借据》之后，陈汇文、谭健婷向岑焯尧支付的款项金额已超出《借据》确认的欠款金额，因此，岑焯尧在本案中要求陈汇文、谭健婷向其偿还借款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岑焯尧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6936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合共9956元（岑焯尧已预交），由岑焯尧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岑焯尧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中国农业银行特种转账凭证5份、顺德农商银行特种转账凭证3份、中国农业银行回单3份、中国农业银行流水（2012年8月27日至2012年12月29日）1份、中国农业银行流水（2013年2月2日至2013年7月5日）1份、中国农业银行流水（2014年5月24日至2014年7月15日）1份、中国工商银行流水（2012年6月21日至2013年2月4日）1份、中国工商银行流水（2013年6月2日至2013年6月29日）1份。谭健婷向本院提交顺德农商银行特种转账凭证5份。陈汇文没有向本院提交证据。诉讼中，本院依法到中国工商银行佛山分行查询62×××84的账户信息，中国工商银行佛山分行向本院出具了查询回执。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本院审查认为，岑焯尧、谭健婷提交的上述证据均盖有银行印章，且岑焯尧、谭健婷均对对方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确认岑焯尧、谭健婷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中国工商银行佛山分行出具的查询回执为本院依法调查的结果，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查，除“陈汇文、谭健婷在2012年12月至2015年11月期间共计向岑焯尧支付款项1452782元，其中2014年3月13日之后支付1126780元”的事实认定有误外，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62×××84的银行账户的户名为陈汇文。岑焯尧在2012年12月至2015年1月期间共计向陈汇文、谭健婷转账支付款项1785500元，其中，2014年3月13日之后支付916000元。陈汇文、谭健婷在2012年12月至2015年11月期间共计向岑焯尧转账支付款项1445280元，其中，2014年3月13日之后支付1119280元。
再查明，陈汇文与谭健婷于2009年6月1日登记结婚。二审诉讼中，谭健婷确认案涉债务属于陈汇文、谭健婷的共同债务。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围绕岑焯尧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虽然案涉借条由陈汇文出具，但案涉款项均发生于陈汇文与谭健婷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谭健婷也确认案涉债务属于陈汇文、谭健婷的共同债务，故本院确认案涉债务属于陈汇文与谭健婷的夫妻共同债务。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在于：1.陈汇文、谭健婷于2014年3月13日欠岑焯尧借款多少；2.陈汇文、谭健婷是否已经清偿了案涉借款。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岑焯尧与谭健婷均确认陈汇文于2014年3月13日时出具借据是对此前借款的确认，由此可以说明，当事人在借据签订之前已对所欠借款金额进行过对账，故陈汇文在对账后出具2份借据确认欠款明显与民间借贷的一般交易习惯不符。其次，案涉2份借据形式一致，而金额为30万元的借据的落款时间有误，在谭健婷与岑焯尧均对陈汇文出具金额不一致的2份借据的缘由无法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形下，仅以金额为50万元且落款时间无误的借据作为认定欠款事实的依据更为合理。最后，虽然岑焯尧主张案涉借款存在利息，但借据上并没有反映双方有利息约定，且岑焯尧陈述的利率存在多次变化且均高于法律规定的利息标准，单凭陈汇文、谭健婷向岑焯尧支付的款项并不能确定案涉借款存在利息，故岑焯尧关于案涉借款存在利息的主张缺乏理据，本院不予采信。综合上述分析，结合岑焯尧与陈汇文、谭健婷在2014年3月13日之前的款项往来情况，本院确认陈汇文、谭健婷于2014年3月13日欠岑焯尧借款金额为50万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2014年3月13日对账确认后，陈汇文、谭健婷共计向岑焯尧转账支付了1119280元，虽然谭健婷认为陈汇文、谭健婷已足额偿还了案涉借据所涉的借款，但岑焯尧于2014年3月13日之后亦向陈汇文、谭健婷转账支付了916000元，结合上文关于陈汇文、谭健婷于2014年3月13日仍欠岑焯尧借款50万元的认定，本院认为陈汇文、谭健婷尚未还清案涉借款。如上文分析，现有证据不能证实案涉借款存在利息，经核算，本院确认陈汇文、谭健婷至今尚欠岑焯尧借款本金296720元，即陈汇文、谭健婷应向岑焯尧共同清偿296720元。岑焯尧诉请超出本院确认的借款本金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由于案涉借据没有约定还款日期，而陈汇文、谭健婷至今尚未还清案涉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院确定陈汇文、谭健婷应自岑焯尧起诉之日即2016年3月11日起，以借款本金29672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借款实际清还之日止。岑焯尧主张自2015年2月起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岑焯尧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本院对有理部分予以支持，对其请求中无理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系综合一审证据以及二审新证据而改判，故一审判决不属于错误裁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民初3258号民事判决；
二、陈汇文、谭健婷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岑焯尧偿还借款本金296720元及相应的利息（按年利率6%自2016年3月11日起计算至借款实际清还之日止）；
三、驳回岑焯尧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936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合共9956元，由上诉人岑焯尧负担7025.3元，被上诉人陈汇文、谭健婷负担2930.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72元，由上诉人岑焯尧负担9788.57元，被上诉人陈汇文、谭健婷负担4083.4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珊
审 判 员 何美健
代理审判员 莫志恒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杨元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