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新40民终4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师永宽，男，汉族，1975年9月21日出生，无固定职业，现住内蒙古呼和浩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源，男，汉族，1996年6月21日出生，伊犁师范学院学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福建高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柳河路36号。
法定代表人：朱瑞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胜国，该公司副总经理兼法务总监。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清芳，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师永宽因与上诉人福建高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能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伊宁县人民法院（2016）新4021民初1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永宽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源、上诉人高能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辛胜国、王清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师永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理由：本案应属租赁合同纠纷，高能公司拖欠其租赁费事实清楚。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单价，高能公司应付其租赁费计算至2014年10月30日止，共计为2,163,686元，扣除已付款及机械购置费，高能公司还应给付尚欠的租赁费239,085元。高能公司单方终止合同的履行，还应承担违约金50万元。
高能公司辩称，师永宽在履行涉案合同的十个半月期间，从未按约定提交月完成工程量的报表，交由其审核。按照合同约定，其有权单独核实工程质量。其对师永宽每月实际完成的工程量逐月按比例支付进度款，为此师永宽也未提出异议。后因师永宽无法履行该合同，而于2014年10月30日自行毁约退场。师永宽以其单方杜撰的工程量报表主张工程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师永宽的上诉请求。
高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师永宽承担违约金557,131元，并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理由：师永宽的设备进场后，未按合同约定提供施工人员的相关资料，其车辆设备不能满足合同约定的施工要求，并于2014年10月30日突然退场，其违约行为给高能公司造成了重大损失，应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金。
师永宽辩称，双方签订涉案合同后，其认真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但高能公司在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间内，于2014年中旬停用了其提供的客车，并于同年10月停用了其全部施工机械设备。其并未违约，请求驳回高能公司的上诉请求。
师永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高能公司支付其工程款239,085元、违约金50万元，合计739,085元；2、涉诉费用由高能公司承担。
高能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师永宽支付其违约金557,131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师永宽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16日，高能公司与师永宽签订一份《福建高能庆华项目部出售二手机械设备协议书》，约定由高能公司出售给师永宽装载机三台、平路机一台、推土机一台共五台车辆，机械总价款170万元。当日，双方又签订一份《辅助设备承包合同》，约定：高能公司将新疆庆华露天煤矿2013-2016年生产剥离及采煤工程的辅助设备任务交给师永宽，工作内容主要包括土石方挖运、煤炭挖运的辅助工作；施工作业范围爆破后工作面的清理；施工作业范围道路的清理、平整、洒水、碾压；生产现场专人指挥负责安全生产管理；半连续、土石方、煤炭人员及管理人员的接送工作等。师永宽提供的设备单价：220型推土机每台55,000元/月，50型装载机每台28,000元/月,160型平路机每台40,000元/月,20吨压路机每台23,000元/月，20吨型洒水车每台38,000元/月，17座依维柯客车每台15,000元/月。所有工程施工所需使用的柴油全部由高能公司负责，费用由高能公司承担。师永宽保证现场正常施工下的正常油料耗费，高能公司派遣专人统计核算。双方约定辅助设备出勤率为85%，每月有3天的维修保养日，如果超过3天按月租金除以当月天数再减去超过天数，如果超过5天的，根据出勤率进行罚款。高能公司对师永宽的工程质量验收及出勤统计在高能公司公布结果后三个工作日之内，师永宽如有异议可派专业人员到工程部交涉。三个工作日后没有反馈的，高能公司视师永宽同意其验收结果，遗留问题过期视为无效。高能公司下达师永宽的施工任务必须在有效出勤率内100%完成，若师永宽工程量没有全部完成，高能公司有权扣减当月总工程款中的质量款，具体扣减额度按项目部与庆华矿方签订的合同附件为准。合同第五条约定，本工程无预付款，按月结算进度款。师永宽每月25日前将其完成的工程质量提交高能公司审核。师永宽不按时向高能公司提交对接的，高能公司有权单独核实工程质量，后果由师永宽承担。高能公司根据合同和业主结算情况复核工程质量，工程质量签证资料须由高能公司项目部安环科、生产主管、生产分管副经理、项目总经理共同签字才能生效，有缺漏或者非本合同列明的其他人员签证的均为无效签证，不予结算。进度款在每月25-30号经核实后，在次月15日前按照应付工程款的98%支付给师永宽，扣留2%的保证金作为质量和安全保证金，待每年的工作任务完成后全额返还给师永宽。合同约定，工期自2013年11月15日开始至2016年11月14日结束。该合同第八条约定，师永宽按高能公司的通知及时组织人员、作业设备进退场，且在进场前十五天内提供施工作业人员的名单资料、有关保险单据和体检报告、所有特种作业人员应持有效证件，在进场前五天将人员的资质证书复印件两份加盖单位公章提供给高能公司备案及报送业主审查，施工人员数量应满足高能公司的施工进度要求、所有设备必须保证性能良好及完好率，达到合同规定的出勤率要求，否则高能公司有权要求师永宽进行协商处理，若师永宽屡次达不到合同约定的出勤率要求，高能公司保留追究师永宽责任的权利。高能公司可随时检查师永宽购买保险情况，师永宽需提供有关保险单据给高能公司备案，拒不提供或者无法提供的，高能公司有权暂停支付进度款。第十条违约责任约定，师永宽未按本合同约定向高能公司提交完整资料的，高能公司有权不予支付工程进度款，直到资料提交齐全。该条所说的资料包括：师永宽施工人员的身份资料、保险单、体检报告、特种人员的资质证书等。单方面违约的违约金为50万元。
师永宽车队进场工作后，自2013年12月份正式计价工作，其按合同约定提供设备：220型推土机一台、50型装载机三台、160型平路机一台、20吨型洒水车一台、17座依维柯客车一台。驾驶员由师永宽雇佣并发放工资，工作方式为依维柯客车白班，其他设备双班制24小时工作，每月3天维修期间。车队工作期间，高能公司陆续买进客车、洒水车等设备后，师永宽车队设备2014年10月30日退场。
另查明：2013年12月份至2014年10月份高能公司已支付师永宽工程款1,046,315元。师永宽未提供车队施工人员的身份资料、保险单、体检报告、特种人员的资质证书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签订的《辅助设备承包合同》的效力；二、师永宽主张的劳务工程款是否合理的问题；三、双方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及违约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
关于双方签订的《辅助设备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该合同名为《辅助设备承包合同》，根据合同中约定工作内容、范围及要求，应为劳务合同。该合同系双方自愿签订，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关于师永宽主张的劳务工程款是否合理的问题。双方签订的《辅助设备承包合同》约定，双方计算工程款的依据是高能公司公布的师永宽无异议的考勤统计及质量验收结果。现师永宽主张的工程款依据是其自己统计的考勤表，高能公司对该考勤表不予认可，对该考勤表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故不予采信。高能公司虽提供了考勤表，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此考勤表经过公布并经师永宽确认，庭审中师永宽不予认可，对此考勤表，亦不予采信。因此，师永宽主张总工程款为2,185,400元，没有事实依据，不予认定。其要求高能公司支付工程款239,085元的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双方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及违约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一、双方合同约定的工期自2013年11月15日至2016年11月14日，师永宽辅助车队实际退场时间为2014年10月30日，高能公司对此无异议，故双方之间的劳务合同已于2014年10月30日终止履行。师永宽认为高能公司停用其机械设备、单方终止合同。高能公司认为师永宽在未通知其的情况下，擅自离场，构成违约。双方除各自陈述外，均未向提供足以印证己方主张的证据。就离场原因，无法确认。故对基于退离场问题，师永宽及高能公司要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的诉求，均不予支持。二、双方的承包合同约定，师永宽应在进场前15日向高能公司提供施工人员身份资料、保险单、体检报告、特种人员资质证书等资料。高能公司在师永宽未提交上述材料的情况下，允许师永宽的辅助车队进场工作近十一个月，且支付部分工程款。该院有理由相信双方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对该约定进行了变更。考虑该约定初衷，高能公司在双方终止履行合同后、结算合同价款时，以此约定抗辩不支付劳务工程款，并要求师永宽承担违约责任，于理不合，不予支持。三、合同中虽约定师永宽车队应提供20吨型压路机，但在无压路机的情况下，合同正常履行十一个月，高能公司亦未举证证明无压路机产生的诸如师永宽未完成相关工作任务等后果。师永宽关于在合同履行中，双方达成不需提供压路机的口头协议的辩解，符合常理。综上所述，师永宽的诉讼请求及高能公司的反诉请求，均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判决：一、驳回师永宽的诉讼请求；二、驳回高能公司的反诉请求。本案本诉受理费11,190元，由师永宽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9370元，由高能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双方签订的《辅助设备承包合同》第一条第2款约定，高能公司根据施工需要不定期给师永宽下达具体施工任务，师永宽应无条件遵照任务单要求完成相应工作任务。该条第4款约定，本合同工程按国家现行颁发的施工技术规范、质量检验评定标准和业主有关规定组织验收，其合格率为100%。在施工过程中，师永宽应严格按照国家现行颁发的施工技术规范、业主、施工图纸、高能公司的规定和要求进行施工。该条第5款规定，在工程施工期间的任何时候，因任何方式发现属于师永宽负责的工程质量不合格，师永宽必须负责自费返工并承担由此产生的罚款和损失。该合同第八条还约定，师永宽根据国家有关法律，抓好施工质量，确保安全施工，根据高能公司审定的施工方案及合同规定，完成相关工作等内容。
高能公司在本案中称，其核算师永宽完成的合同价款共计为1,142,620元，扣减其已付款项1,046,315元，其尚欠师永宽96,305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涉案合同的性质；二、师永宽主张的合同价款能否成立；三、双方主张的违约金能否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一。租赁合同是指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而劳务合同是指劳务提供人向劳务接受人提供劳务活动，接受人向提供人支付报酬的合同。从本案当事人签订的《辅助设备承包合同》内容上看，双方约定由师永宽按照高能公司要求配备相关机械设备、车辆，并组织人员完成高能公司根据施工需要不定期给师永宽下达的具体工作任务，包括土石方挖运、煤炭挖运的辅助工作、施工作业范围爆破后工作面的清理、施工作业范围道路的清理、平整、洒水、碾压，以及相关人员的接送等工作内容；双方在该合同中虽约定了师永宽提供的履行合同的各型号机械设备、车辆每台、每月的价格，但同时约定由高能公司按师永宽提供的机械设备、车辆的每月的出勤率及完成的工程质量计算合同价款。故双方订立的该合同并非系师永宽交付上述机械设备及车辆给高能公司使用，并由高能公司支付租金的租赁合同，而是师永宽组织机械设备、车辆及人员为高能公司提供劳务，由高能公司支付其劳务报酬的合同。师永宽认为该合同属于租赁合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合同属于劳务合同，并认定该合同系有效合同，适用法律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双方当事人约定由高能公司按师永宽提供的机械设备、车辆的出勤率及施工质量计算合同价款。双方在涉案合同中约定，高能公司对师永宽的工程质量验收及出勤率统计结果，在高能公司公布后三个工作日内，如师永宽有异议可派人到工程部交涉。三个工作日内如无反馈，高能公司视为师永宽同一期验收结果，遗留问题过期视为无效，不再予以处理。但双方对上述统计结果的公布方式、公布的具体时间均未作出明确约定。高能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向师永宽公示了其作出的统计结果。而师永宽在履行该合同过程中，亦未要求高能公司对其统计的机械设备、车辆出勤天数进行确认。本案中，师永宽及高能公司对对方各自统计的机械设备、车辆出勤天数及依据该统计结果计算的应付合同价款均不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证实，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而师永宽对按其自行统计的机械设备、车辆的出勤天数主张的应付合同价款2,185,400元，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其主张的应付合同价款，应按高能公司认可的应付款金额即1,142,620元予以确定。从上述应付合同价款中扣减高能公司的已付款后，高能公司还应给付师永宽尚欠合同价款96,305元。
关于争议焦点三。双方当事人在履行涉案合同过程中，师永宽虽未按合同约定向高能公司提供其施工人员的相关资料，但并不构成根本性违约。该合同未按双方约定的期间履行完毕，师永宽称高能公司停用了其机械设备，单方终止了合同履行，而高能公司称师永宽的机械设备不能满足合同约定的施工要求，并擅自撤离施工现场，导致合同未能继续履行。对此，双方均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证实各自主张的事实。故一审判决对双方当事人主张的违约金均未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师永宽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伊宁县人民法院（2016）新4021民初字1256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伊宁县人民法院（2016）新4021民初字1256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福建高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师永宽尚欠合同价款96,305元；
四、驳回师永宽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1,190元，由师永宽负担9732元，由福建高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458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9370元，由福建高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562元（师永宽预交11,191元，福建高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预交9371元），由师永宽负担9733元，由福建高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82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冬 迪
审 判 员 古丽娜孜
代理审判员 王 泉 红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马 芙 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