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5民终16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作寿，退休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柱，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宋发智，湖北亮节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王作寿因与被上诉人张文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鄂长阳民初字第008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张灿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刘俊、聂丽华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张文柱与担保人董均桥系老乡。张文柱因资金周转困难，经董均桥介绍，由王作寿出面，张文柱于2013年11月9日与赵锦清签订借款合同1份，该合同约定：张文柱向赵锦清借款400000元，借款期限从2013年11月9日起至2014年5月8日止，借期半年，月利率为2%，每月20日前支付当月利息；同时就还款期限、借款抵押担保、借款交付、违约责任等作出了约定，且约定由赵锦清在该合同约定的抵押物登记手续办理完毕之日将借款交付给借款人张文柱，而双方并未按约定办理借款抵押担保手续。董均桥作为担保人在借款合同上签字。张文柱于签订合同当日亲笔书写借条1份。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后，由于张文柱未按期偿还借款，2014年5月9日，张文柱与赵锦清签订1份延期3个月还款的借款合同及出具借条1份，定于2014年8月9日以前还清借款400000元。该还款期限到期后，张文柱于2014年8月8日又亲笔写下还款计划：欠赵锦清的借款及利息400000元，定于2014年8月底还款。但2014年6月15日，赵锦清与王作寿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书1份，该协议书载明：经转让人赵锦清与受让人王作寿协商一致，将赵锦清持有的张文柱的债权400000元及利息等全部转让给王作寿持有并收取该债权；由董均桥负责通知债务人张文柱向王作寿偿还该欠款及利息和担保该债权的履行；董均桥作为担保人在该债权转让协议书上签字。张文柱在庭审中陈述，董均桥于2014年6月20日将赵锦清转让债权的事实口头通知了债务人张文柱。张文柱与赵锦清签订借款合同后，赵锦清委托包卫华代为办理借款实际交付事宜；2013年12月4日，包卫华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三峡分行营业部给董均桥的妻子官诗芹汇款93000元；2013年12月9日，包卫华又通过该营业部给董均桥汇款305750元，包卫华两次给董均桥及其妻子官诗芹合计汇款398750元。王作寿陈述，该汇款系赵锦清通过银行交付给张文柱的400000元的借款，其差额1250元系包卫华和董均桥扣除了相关支出的费用，且认为该汇款董均桥应该交付给了张文柱。张文柱在庭审中陈述，借款合同签订后，担保人董均桥通过银行汇款3次，共实际收到借款240000元，且陈述收到第1笔借款是2013年11月10日，金额为137000元。张文柱于2014年8月31日至2015年1月30日，共6次给王作寿持有的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宜昌长江支行卡号为6266的账户上共计还款210000元。
原审判决同时认定：张文柱答辨称赵锦清为实际的借款人，要求追加赵锦清参加诉讼。在庭审中，张文柱明确表示收到了债权转让的通知，也为受让人王作寿履行了还款义务，故撤回要求追加赵锦清参加诉讼的申请。王作寿以超过了担保期限和担保人无法查找下落为由，未将担保人董均桥列为被告参加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之间的合法借贷受法律保护。张文柱与赵锦清签订的借款合同及张文柱给赵锦清办理借据的行为，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表明张文柱与赵锦清对借款的数额等达成了一致意向，但当时并未对约定的借款数额进行实际交付。后赵锦清将债权转让给王作寿，张文柱庭审认可该转让行为通过担保人董均桥通知了债务人张文柱，故赵锦清与王作寿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有效，应以确认。王作寿向法院举证证明赵锦清委托包卫华代为办理约定借款的实际交付，已分两次将借款总额为398750元汇至董均桥的妻子官诗芹及董均桥的账户上，且庭审中陈述其差额1250元系包卫华和董均桥扣除了相关支出的费用，同时认为该汇款董均桥应该交付给了张文柱。因张文柱仅认可分三次共收到担保人董均桥转交的借款240000元，且向法院提交了2015年1月20日担保人董均桥出具的证明，证实张文柱借款400000元，但董均桥分3次只实际给付张文柱共计240000元，其余160000元因资金周转困难未付给张文柱。王作寿未向法院举证证明担保人董均桥已将收到的两笔汇款398750元实际交付给了张文柱，故王作寿要求张文柱偿还借款本金304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王作寿未向法院提交证据证实已实际交付给张文柱的借款数额，原审法院根据证据规则，认定张文柱自认的借款数额240000元。根据法院依法查询证实，张文柱分6次给王作寿持有的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宜昌长江支行卡号为6266的账户上累计还款210000元。张文柱庭审中辨称通过担保人董均桥还款30000元，因未提交证据证实董均桥已将该笔借款实际偿还给了王作寿，故对其该辨称，不予支持。张文柱下欠王作寿借款本金30000元，依法应予清偿；同时应按约定的月利率2%支付借款利息，因张文柱在庭审中陈述收到第一笔借款是2013年11月10日，且本院查证被告张文柱已分6次共计还款210000元，因此借款利息应按约定的利率分段计算；2013年11月10日至2014年8月30日共计利息为46400元（240000元月利率2%÷30天290天）；2014年8月31日至2014年9月1日共计利息为126.67元（190000元月利率2%÷30天1天）；
2014年9月1日至2014年10月16日共计利息为4200元（140000元月利率2%÷30天45天）；2014年10月16日至2014年11月3日共计利息为1473.33元（130000元月利率2%÷30天17天）；2014年11月3日至2014年11月24日共计利息为1680元（120000元月利率2%÷30天21天）；2014年11月24日至2015年1月30日共计利息为3080元（70000元月利率2%÷30天66天）；以上合计利息为56960元。自2015年1月31日起，张文柱应支付以借款本金30000元、月利率2%的利息至本息清偿完毕之日。据此，基于前述理由，原审法院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八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张文柱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王作寿借款本金30000元，支付借款利息56960元，合计86960元；并从2015年1月31日起，以借款本金30000元为基数，按照约定的月利率2%支付借款利息至本息全部清偿完毕之日止。二、驳回王作寿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同时决定，一审案件诉讼费8018元，由王作寿负担6044元，张文柱负担1974元。
上诉人王作寿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主要理由概括为：1、原审认定张文柱借款与还款数额错误。王作寿提交的数份证据已足以证实张文柱向赵锦清的借款本金为40万元，原审仅凭张文柱的陈述和一份署名为董均桥的所谓证明，就认定张文柱的借款本金为24万元，该认定错误。2、原审利息计算方式错误。根据借款合同约定，张文柱应在每月20日前支付利息。张文柱既逾期还款又不付息，应先扣减利息后再偿还本金，原审将张文柱的还款先减除本金后再计算利息，该计算方式错误。3、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仅以张文柱提供的毫无证明效力的一纸证明就否定其亲笔签名的四份书证，明显违反证据规则的规定。上诉请求：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张文柱答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为实践性合同，借贷双方当事人不仅要意思表示一致，还要有出借人实际交付借款的行为。根据借款合同约定，本案借款本金的出借人为赵锦清，借款人为张文柱，担保人为董均桥，出借人赵锦清履行交付借款本金义务的对象为张文柱，双方在借款合同中并未约定由出借人赵锦清向担保人董均桥及其妻子履行出借义务，因此，本案的借款本金应当以借款人张文柱实际收到的金额来确定。根据民事诉讼证据的相关规定，对当事人自认的事实，在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王作寿作为债权人，其主张董均桥已将398750元全部交付给了张文柱，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由王作寿承担对该主张的举证责任。张文柱自认收到董均桥240000元仅免除了王作寿部分的举证责任，对其余借款是否实际给付的举证责任仍然由王作寿承担。但是，王作寿并未提供直接的证据证实董均桥交付给张文柱的借款实际金额，依法由其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综上，对王作寿要求张文柱偿还借款本金304000元的请求，原审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
另外，张文柱分6次共计还款210000元，分别为：2014年8月31日50000元、2014年9月1日50000元、2014年10月16日10000元、2014年11月3日10000元、2014年11月24日50000元、2015年1月30日40000元。在合同双方对还款性质无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根据借款合同的利息约定及民间借贷交易习惯，张文柱的还款应先扣减利息再冲抵本金，原审先扣减本金再计算利息的方式有违我国合同法对合法孳息的保护，应予以纠正。借款本息分段计算为：2013年11月10日至2014年8月30日利息为46400元，还款扣减利息后余3600元冲抵本金；2014年8月31日至2014年9月1日利息为157.6元（236400元2%÷30天1天），还款扣减利息后余49842.4元冲抵本金；2014年9月1日至2014年10月16日利息为5596.7元（186557.6元2%÷30天45天），还款扣减利息后余4403.3元冲抵本金；2014年10月16日至2014年11月3日利息为2185.9元（182154.3元2%÷30天18天），还款扣减利息后余7814.1元冲抵本金；2014年11月3日至2014年11月24日利息为2440.8元（174340.2元2%÷30天21天），还款扣减利息后余47559.2元冲抵本金；2014年11月24日至2015年1月30日利息为5662.9元（126781元2%÷30天67天），还款扣减利息后余34337.1元冲抵本金，截止到2015年1月30日，张文柱尚欠王作寿借款本金92443.9元。综上，张文柱应偿还王作寿借款本金92443.9元，并从2015年1月30日起，以借款本金92443.9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标准，支付利息至本息清偿之日止。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经合议庭评议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鄂长阳民初字第008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张文柱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王作寿借款本金30000元，支付借款利息56960元，合计86960元；并从2015年1月31日起，以借款本金30000元为基数，按照约定的月利率2%支付借款利息至本息全部清偿完毕之日止”、第二项“驳回王作寿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张文柱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王作寿借款本金92443.9元，并从2015年1月30日起，以借款本金92443.9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支付借款利息至本息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王作寿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决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18元（王作寿已预交），由王作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灿
审判员 刘 俊
审判员 聂丽华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袁昌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