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612民初1359号原告：南通明德重工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五接镇。负责人：ＸＸ。委托诉讼代理人：司国成，江苏金平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程建华，男，1963年8月10日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原告南通明德重工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明德公司管理人）与被告程建华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2月1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明德公司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司国成、被告程建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明德公司管理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撤销南通明德重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德公司）于2014年11月27日偿还被告程建华140万元的行为，并判决被告程建华返还明德公司140万元。事实与理由：2012年7月至11月，明德公司分三次向被告程建华借款共计140万元，后在公司破产原因出现的情况下，于2014年11月27日将该款偿还。因偿还时间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利益，使明德公司陷入资金更加困难的境地。根据民事诉讼法及破产法的有关规定，特向法院起诉。被告程建华辩称：向其偿还借款期满债务是明德公司的法定义务，其受偿的权利理应得到法律的保护。其于2013年离开明德公司，对公司后续经营状况无从知晓，对公司破产原因是否出现也不知情，受偿借款系善意取得，不属于破产法规定的可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的范畴；其以明德公司偿还本人借款为前提，为明德公司向南通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李港支行借款展期提供担保，公司贷款得以展期，进而使公司财产获益；其受偿的只是借款本金，并未收取数十万的利息，此也使公司财产获益；撤销权的行使期限应当符合合同法的规定，而原告主张的撤销权已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明德公司分别于2012年7月4日、7月13日、11月30日共向被告程建华借款140万元，并于2014年11月27日将该借款偿还，当时借期均已届满；2014年7月1日，明德公司与江苏南通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李港支行订立了金额为2200万元的《借款展期协议》，被告程建华作为原借款合同的保证人仍然为明德公司的该笔展期借款提供了保证担保；2014年12月26日，本院受理江苏舜天船舶股份有限公司对明德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后于2015年7月31日终止重整程序并宣告明德公司破产。对于以上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当事人双方争议的焦点：一是明德公司向被告程建华清偿140万元时，破产原因是否出现？二是明德公司向被告程建华清偿债务是否使公司获得财产利益？三是被告程建华的受偿是否系善意而应否撤销？四是破产法规定的个别清偿行为撤销权的行使是否适用合同法有关撤销权行使期限的规定？一、就明德公司向被告程建华清偿140万元时，破产原因是否出现的争议，当事人举证、质证和本院认定情况如下：（一）原告举证情况原告主张明德公司在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况下向被告程建华清偿140万元借款债务。原告就此事实主张所举证据有：1．（2015）通商破字第00001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2．（2015）通商破字第00001—6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及附件《无争议债权表》复印件。3．编号为P0355号的江苏亚冶物资贸易有限公司《债权申报登记证》复印件及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3）六商初字第790号《民事调解书》复印件。4．编号为P0262号的无锡市圣马气体有限公司《债权申报登记证》复印件、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4）通商初字第0776号《民事调解书》复印件。5．编号为P0445—1号的江苏天鹏石化特种工程有限公司《债权申报登记证》复印件、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宁商初字第184号《民事调解书》复印件。6．南通市通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债权申报书》复印件、《说明》复印件、《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欠费情况汇总表》复印件和《欠缴失业保险费情况表》复印件。7．原告代理人司国成书写的《明德公司被执行案件》材料，其列有四个以明德公司为被执行人案件的案号、执行标的、立案时间等信息。8．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宁执字第440-2号《执行裁定书》打印件。（二）被告质证情况被告对证据2（2015）通商破字第00001—6号《民事裁定书》及附件《无争议债权表》未提质证意见。对原告所举其他证据，提出以下质证意见：1．第1项证据（2015）通商破字第00001号《民事裁定书》只能证明法院在受理破产重整申请时认定破产原因出现，但不能证明被告受偿明德公司140万元时破产原因就已出现。2．第3、4、5项证据中的《民事调解书》不足以证明明德公司对到期债务无力清偿。第8项证据《执行裁定书》来源无法验证，也不能证明什么问题。现实中有很多企业因为欠钱被起诉、被执行，但并不意味着破产。况且有关天鹏石化特种工程有限公司的债权可能是担保债权而非借贷债权。3．第6项证据涉及的养老保险、失业保险等自2010年起即已拖欠，而2014年前明德公司并没有破产，足以说明该证据对破产原因无证明力。4．第7项证据因是手写清单，具体内容无法确认。审理中，被告程建华主张明德公司向其清偿140万元债务后，采用以贷还贷的方式向南通广发银行偿还过一笔数千万的贷款，认为该事实能够证明明德公司向其清偿债务后仍有债务清偿能力。被告程建华以明德公司的财务账册尚在公安机关，相关贷款资料的举证在规定的期限内无法完成为由申请延期举证，本院未予准许。（三）本院对证据的认定情况关于原告所举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问题，本院认为，虽然第1至第6项证据为复印件，第7项为原告代理人司国成的手写件，第8项为打印件，但在确有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也可以依法认定其真实性与合法性，具体分析如下：第1、2项证据系本院在明德公司破产程序中所作出的民事裁定书和无争议债权附件，其真实性与合法性应予认定。第3、4项证据中的《债权申报登记证》所记载的债权人名称、申报的债权数额与第2项证据中的无争议债权附件所记载的相关内容一致，其真实性和合法性可以认定；第3、4项证据中的《民事调解书》在《债权申报登记证》“管理人已收取的债权人申报材料目录”之中已经列明，其真实性、合法性也可认定。第5项证据中的《债权申报登记证》，因该复印件未有其他证据印证，其真实性尚难认定。但第5项证据中的《民事调解书》是第8项所涉执行案件的执行依据。而第8项证据来自于中国裁判文书网，故对第5项证据中的《民事调解书》和第8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认定。第6项证据中的《债权人申报书》所记载的债权人名称，债权申报数额与第2项证据中无争议债权附件所记裁的相关内容也完全相符。该项证据中的《说明》、《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欠费情况汇总表》则是对债权形成时间与数额变动的细化表述，对该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可以认定。第7项证据中（2013）武海法执字第00074号案件信息，原告未进一步举证，本院也尚未查到案件具体信息，故对该证据信息的真实性尚难认定。其余三个案件信息中，（2015）通执字第00007号和（2014）通执字第01964号案件系本院所受理并执行的案件信息，（2014）宁执字第440-2号案件的执行裁定书则已在中国裁判文书网公开，真实性和合法性均可认定。关于原告所举证据的关联性问题，本院认为，原告所举第5项证据中的《债权申报登记证》、第7项中的（2013）武海法执字第00074号案件信息，因其真实性尚未确认，自无分析其关联性之必要。对于其他证据的关联性问题应当综合考量，具体分析如下：首先，就原告所举第1项证据而言，2014年12月22日，江苏舜天船舶股份有限公司向本院申请对明德公司进行破产重整，本院于当月26日裁定受理。生效的(2015)通商破字第00001号《民事裁定书》认定了明德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破产原因已出现的事实。本院裁定时间与此前明德公司向被告程建华还款时间仅间隔一个月，现未见明德公司在此期间出现影响清偿能力的重大变故，明德公司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非本院受理破产重整申请前短短一个月内所能形成。其次，就原告所举证据第2项和证据第6项而言，证据第2项（2015）通商破字第00001—6号《民事裁定书》系生效法律文书。本院在该文书中的事实部分查明，明德公司的债权人经管理人审查后初步认定债权505笔，债权总额达32亿余元。其中社保债权为8532万余元。证据第6项《债权人申报书》及《说明》、《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欠费情况汇总表》、《欠缴失业保险费情况表》载明，社保债权发生时间为2010年。明德公司的债权人人数之多，所负债务数额之大，拖欠社保债务时间之长，能够证明明德公司向被告程建华清偿债务时已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也能印证明德公司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在本院受理破产重整申请前的较长时间里就已形成。此外，就原告所举的其余证据而言，相关的《民事调解书》、《执行裁定书》、《债权申报登记证》、执行案件信息能够证实，在明德公司向被告程建华清偿债务前后，存在未向有关债权人清偿或完全清偿经过诉讼确认的债务，其中所欠无锡圣马气体有限公司、上海上洲电气有限公司和江苏天鹏石化特种工程有限公司债务虽经过执行程序，但至破产重整申请受理之日止仍未清偿。上述事实进一步印证明德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并非在本院受理破产重整申请前一月内所能形成。基于以上分析，本院认为，虽然原告主张明德公司资不抵债的事实尚无证据证实，但原告所举证据能够证明明德公司向被告程建华的清偿140万元时已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企业破产法》第二条规定所指的“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不排除担保债务，故即使天鹏石化特种工程有限公司的债权系被告所主张的担保债权，也不会影响对破产原因的认定。至于被告主张的明德公司向其清偿债务后，采用以贷还贷的方式向南通广发银行偿还过一笔数千万的贷款的事实，即使属实，也不能据此证明明德公司能够完全清偿到期债务而否定破产原因的存在，因而被告也就没有延期举证之必要，况且以贷还贷的证据还可以从相关银行取得，并非必须从明德公司的财务账册中才能收集。二、就明德公司向被告程建华清偿债务是否使公司获得财产利益的争议，当事人举证、质证和本院认定的情况如下：（一）被告举证情况被告程建华主张其债权受偿行为使明德公司的财产获益，依法不应当撤销。就此被告程建华陈述，明德公司曾与南通农商行李港支行订立借款展期合同，被告程建华在明德公司答应偿还其个人借款的情况下，继续提供了担保，这对明德公司的后续生产经营起到了帮助作用。而且其受偿的只是借款本金，没有收取利息，这也增加了明德公司的财产。审理中，被告程建华以相关可作证的财务人员一时难找为由要求延期举证，本院未予准许。（二）原告质证情况就被告程建华陈述的在明德公司答应偿还其个人借款的情况下继续提供担保和其未受偿利息的事实，原告明德公司管理人未提异议，但认为这些陈述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展期合同只能证明明德公司已经到了无法清偿到期债务的状态，何况被告程建华对借款展期合同继续担保，也是为了其不在当时就被追究法律责任。（三）本院对证据的认定情况本院认为，原告对被告程建华陈述的在明德公司答应偿还其个人借款的情况下继续提供担保和其未受偿利息的事实未持异议，对该事实的真实性、合法性应当予以认定。被告要求延期举证已无必要。《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应理解为该个别清偿行为增加了破产企业可供债权人分配的财产，最起码未因清偿行为造成财产的减少，有利于保护全体债权人的权利。而本案中，明德公司清偿了被告程建华借款本金部分的债权，其财产显然未能增加，而是有所减少，不利于对全体债权人权利的保护。至于借款利息部分无论清偿与否，均不能改变对借款本金个别清偿行为的性质。三、就本案被告受偿行为是否系善意而应否撤销的争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和本院的分析、采信情况如下：对于被告程建华提出的其对公司破产原因是否出现不知情，受偿借款属于善意取得而不属于可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的辩称，原告明德公司管理人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被告程建华以明德公司向其清偿时双方不存在主观恶意为由，提出该行为不可撤销的抗辩主张，没有法律依据，理由不能成立。破产法赋予管理人撤销权，旨在实现破产法公平清偿的立法价值，防止个别清偿行为减少债务人的财产，损害全体债权人的利益。判断个别清偿行为是否应予撤销，应当将该行为是否背离破产程序公平受偿的价值取向进而损害全体债权人利益作为重要的考量因素。本案中，明德公司对被告程建华的个别清偿，显然减少了破产债务人的可分配财产，损害了其他人的债权利益。恶意清偿固然可以构成破产撤销权的条件，但并非是必要条件。偏颇性清偿中的双方不一定具有恶意，也可以成为破产撤销权的构成要件。破产法对个别清偿行为的规制都是以债的合法存在为前提，对行为人的主观状态（恶意或善意）并无特别要求。四、就本案是否适用合同法有关撤销权行使期限规定的争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和本院的分析、采信情况如下：对于被告程建华提出的原告行使撤销权不符合合同法规定，已超过一年除斥期间的抗辩意见，原告明德公司管理人辩论称，2015年10月就向法院提起撤销之诉，因当时被告程建华尚在刑事羁押中，无法审理暂时撤回起诉。后原告得知被告被取保后审，遂于2016年10月再次向法院起诉，法院以起诉所列原告主体不适格为由驳回起诉。2017年1月原告又以自己的名义起诉，并没有超过法定期限。况且《企业破产法》明确规定只要符合该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管理人就有权行使撤销权。本院认为，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案件不适用合同法关于撤销权行使期间的规定。破产撤销权是以破产原因出现、破产案件为法院所受理为适用条件，是专门针对债务人丧失清偿能力的特殊情况而设置，在可撤销行为的主观构成要件、撤销权行使的主体及行使范围等诸多方面与合同法上规定的撤销权存有区别。破产撤销权在一定程度上要排除合同法上撤销权的适用，而体现出在破产程序中所特有的行为特征。除斥期间，通常是指法律规定的某种权利的存续期间，而不是某种义务的存续期间。管理人不是撤销权的实体权利人或受益人，其基于法律的直接规定在破产程序当中依法接管债务人的财产，并为全体债权人共同利益而进行管理、清算、分配等工作。对于管理人而言，破产撤销权不是一种可以行使也可以放弃的权利，而是必须履行的法定义务。《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明确规定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6个月内的符合法定情形的债务人个别清偿行为可以撤销，但并未限定破产管理人撤销权的行使期间。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即使在破产程序终结后2年内，债权人发现因债务人可撤销行为应予追回的财产，仍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追回财产，进行追加分配。故在破产程序中，无论程序持续时间多长，均不存在管理人撤销权的除斥问题。综上所述，为保障明德公司破产程序中全体债权人的利益，实现公平清偿，对原告明德公司管理人关于撤销明德公司向被告程建华个别清偿行为并要求被告返还相应款项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四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通明德重工有限公司于2014年11月27日对被告程建华清偿140万元的行为；二、被告程建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返还南通明德重工有限公司140万元。该款由被告程建华直接给付原告南通明德重工有限公司管理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700元，由被告程建华负担（直接向本院缴纳，开户行：南通通州农行开发区支行，户名：南通市通州区财政局，账号：10×××12）。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向该院交纳案件受理费（该院开户行：中行西被闸支行，户名：南通市财政局，账号：47×××82）。审判员  潘树峰二〇一七年五月九日书记员  邱伶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