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1民终41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宁市邕宁区蒲庙镇和合村平沙坡第一村民小组，住所地：南宁市邕宁区蒲庙镇和合村平沙坡。
负责人：杨德华，该村民小组组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宁市邕宁区蒲庙镇和合村平沙坡第二村民小组，住所地：南宁市邕宁区蒲庙镇和合村平沙坡。
负责人：杨天安，该村民小组组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宁市邕宁区蒲庙镇和合村平沙坡第三村民小组，住所地：南宁市邕宁区蒲庙镇和合村平沙坡。
负责人：谭嘉根，该村民小组组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宁市邕宁区蒲庙镇和合村平沙坡第四村民小组，住所地：南宁市邕宁区蒲庙镇和合村平沙坡。
负责人：谭嘉明，该村民小组组长。
以上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庆涛，广西笃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小山，曾用名韦谁人，男，1971年6月29日出生，壮族，身份证住址：南宁市邕宁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大旭，男，1973年8月13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南宁市邕宁区。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玉贻庆，北京市盈科（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宁市邕宁区蒲庙镇和合村平沙坡第一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平沙坡第一村民小组）、南宁市邕宁区蒲庙镇和合村平沙坡第二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平沙坡第二村民小组）、南宁市邕宁区蒲庙镇和合村平沙坡第三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平沙坡第三村民小组）、南宁市邕宁区蒲庙镇和合村平沙坡第四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平沙坡第四村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韦小山、梁大旭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邕宁区人民法院（2017）桂0109民初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组织当事人到庭就本案争议事项进行了调查、辩论和调解。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平沙坡第一村民小组、平沙坡第二村民小组、平沙坡第三村民小组、平沙坡第四村民小组上诉称：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如下：一审法院将本案本案定性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错误，被上诉人没有向上诉人交付过土地使用费或承包费等等，这不符合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基本法律特征，一审法院认定的土地升值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本案的农村集体土地根本就不具备商业开发价值，土地被国有化并列为建设用地前没有升值上升的可能，只是国家征收补偿标准每年有不同标准，这显然不属于被上诉人一方带来的所谓土地升值，上诉人根本也没有得到这部分价值，土地始终是被上诉人无偿占有使用至今。一审法院认定《合伙经营协议书》为有效合同也是错误的，上诉人在答辩时提出获得农村集体土地经营权必须给付对价，这是农村集体土地承包费的基本规定，而一审法院未予采纳。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协议书》（复印件）在证据上已经得到法庭和被上诉人认可并进行质证，一审法院应当但是并没有查明被上诉人无偿占有使用上诉人土地的原因。
被上诉人韦小山、梁大旭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韦小山、梁大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平沙坡第一村民小组、平沙坡第二村民小组、平沙坡第三村民小组、平沙坡第四村民小组向韦小山、梁大旭支付青苗补偿费1006072.50元、零星种植青苗补费28590.00元。沙坡第一村民小组、平沙坡第二村民小组、平沙坡第三村民小组、平沙坡第四村民小组互负连带责任；二、判决沙坡第一村民小组、平沙坡第二村民小组、平沙坡第三村民小组、平沙坡第四村民小组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11月17日原南宁市邕宁县人民政府的邕政行处字〔2003〕20号处理决定合沙岭西北面的西南面面积202亩山地权属归蒲庙镇和合村平沙坡第1、2、3、4队（即现在的平沙坡第一、二、三、四村民小组)集体所有。2005年5月23日平沙坡第一、二、三、四村民小组（甲方）与韦小山（韦谁人，乙方）、梁大旭（乙方）签订一份《合伙经营协议书》，主要约定为有效利用土地，提高土地利用率，经甲乙双方充分协商，自愿达成如下合伙协议：甲方以属于本集体所有的山地（土名）合沙岭西北面，面积共约202亩作为合伙经营条件，乙方以资金、技术、实物和具体经营管理为条件进行合伙经营；合伙经营期限为30年，即2005年5月23日起至2035年5月22日止；乙方具体负责经营期间不得破坏甲方原有的坟山及八公分以上树木，八公分以上树木所得收益归甲方所有，他人到该地葬坟收取地皮钱归甲方所有。乙方可以在该土地上进行合法开垦和善经营。但上述经营山山脚甲方有田的地方，留出从田边往山顶20米宽的地方给甲方放牛；合伙期间因生产所有收益归乙方所有。合同期满后，地上附着物全部归甲方所有；如该土地被征用，由甲方决定并具体负责征地，乙方协助丈量该合伙经营的土地面积。双方约定青苗补偿费及地上乙方所投资附着物补偿费归乙方所有，土地补偿费及安置补助费归甲方所有。并约定该地经乙方改造后得以升值的，甲方占升值部分的90%，乙方占10%，作为乙方的投资损失补偿，并由队长及代表负该项补偿的连带责任支付给乙方；乙方在合伙期间如需要使用帮工的，在同等条件下优先使用甲方的人员帮工；等等。《合伙经营协议书》中甲方代表签字一栏有平沙坡第一、二、三、四村民小组各组时任小组长、每组两名村民代表签名及捺指印，乙方代表签字一栏有韦小山（签曾用名韦谁人）、梁大旭签名及捺指印。《合伙经营协议书》签订后韦小山、梁大旭进场种植绿化苗林木，2008年改种植桉树，2011年砍伐第一批桉树，之后继续种植管理桉树至今。
2016年11月3日国家因建设需要，征收平沙坡第一、二、三、四村民小组上述合沙岭202亩集体土地，其中包括一级旱地16.2038亩（有青苗旱地15.4183亩，无青苗旱地0.7855亩），一级林地185.7962亩。土地补偿费为33300元/亩×202亩=6726600元；安置补助费为84000元/亩×202亩×1.0-6726600元=10241400元；青苗补偿费：一级旱地为5000元/亩×15.4183亩=77091.50元，一级林地为5000元/亩×185.7962亩=928981元；零星种植青苗补偿费为28590元。2016年12月平沙坡第一、二、三、四村民小组收到上述征地补偿款。
庭审中各方一致认可韦小山、梁大旭方种植桉树的面积为一级林地185.7962亩，其余的有青苗旱地15.4183亩及零星树木不是韦小山、梁大旭方种植，属平沙坡第一、二、三、四村民小组所有。此外平沙坡第一、二、三、四村民小组承认《合伙经营协议书》在签订前平沙坡第一、二、三、四村民小组召开了村民会议进行了讨论，但没有书面记录。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韦小山、梁大旭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依法进行了相关财产保全。本案财产保全申请费核定为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问题。韦小山、梁大旭主张是合伙，平沙坡第一、二、三、四村民小组主张是赠与。合伙的法律特征为合伙人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负盈亏。赠与的法律特征为无偿给予财产。本案中平沙坡第一、二、三、四村民小组基于提高土地价值的目的，将集体所有的山地经营权交给韦小山、梁大旭单方经营，只分享土地升值，不参与经营，不分担风险，不同于合伙的共同经营、共负盈亏、共担风险。本案韦小山、梁大旭投入资金经营土地，平沙坡第一、二、三、四村民小组分享土地升值，也有别于赠与的无偿给予财产。因此本案既不属合伙也不属赠与法律关系。本案的《合伙经营协议书》名为合伙，实为平沙坡第一、二、三、四村民小组将集体的土地发包给韦小山、梁大旭经营，平沙坡第一、二、三、四村民小组取得土地升值的收益，双方属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法律关系。本案案由在立案时定为合伙纠纷，现确定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
关于《合伙经营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下称《土地承包法》）规定的承包方式既有家庭承包，同时也有其他的承包方式，其中的家庭承包方式主体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他的承包方式主体可以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也可以是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六条规定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可以直接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实行承包经营。本案平沙坡第一、二、三、四村民小组经过村民会议的讨论，通过公开协商的方式，将集体所有的山地发包给韦小山、梁大旭承包经营，这种承包方式不违法。《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的，应当对承包方的资信情况和经营能力进行审查后，再签订承包合同。”《合伙经营协议书》没有报乡（镇）人民政府审批，程序上存在瑕疵，但协议内容为平沙坡第一、二、三、四村民小组将集体山地为发包给韦小山、梁大旭经营，韦小山、梁大旭实际用于种树，没有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协议的内容亦不违法。结合《合伙经营协议书》经过村民会议的讨论并通过公开协商的方式进行签订、《合伙经营协议书》有各村民小组小组长及两名村民的签名、韦小山、梁大旭承包经营十三年多被告方没有提出异议的事实，可以认定签订《合伙经营协议书》是多数村民的真实意思表示，其目的是为了提高土地价值，合同内容并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综上，应认定《合伙经营协议书》的法律效力。
关于韦小山、梁大旭主张的青苗补偿费。《合伙经营协议书》中约定如土地被征用青苗补偿费及地上乙方所投资附着物补偿费归乙方即韦小山、梁大旭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承包地被依法征收，承包方请求发包方给付已经收到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的，应予支持。”本案185.7962亩一级林地部分是韦小山、梁大旭种植，该部分青苗补偿费928981元应归韦小山、梁大旭所有。超出部分的有青苗旱地15.4183亩及零星树木不是原告方种植，该部分青苗补偿费不属韦小山、梁大旭所有。韦小山、梁大旭主张的青苗补偿费1006072.50元中的928981元部分，符合双方协议的约定及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超出部分的青苗补偿费及零星种植青苗补偿费，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本案的土地为平沙坡第一、二、三、四村民小组集体共同，没有区分份额，故一审法院对韦小山、梁大旭要求平沙坡第一、二、三、四村民小组对本案债务互负连带责任予以支持。关于平沙坡第一、二、三、四村民小组辩称《合伙经营协议书》无效的意见。因平沙坡第一、二、三、四村民小组没有提交村民会议的会议记录证实没有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发包，平沙坡第一、二、三、四村民小组该意见，证据不足，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平沙坡第一、二、三、四村民小组支付给韦小山、梁大旭青苗补偿费928981元；二、平沙坡第一、二、三、四村民小组对上述第一项债务互负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韦小山、梁大旭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112元，按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规定减半收取为7056元（韦小山、梁大旭已预交），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韦小山、梁大旭已预交），合计12056元，由平沙坡第一、二、三、四村民小组共同连带负担10825元，韦小山、梁大旭负担1231元。
当事人二审期间未有证据提交。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没有异议，一审查明事实确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合同性质的问题。《南宁市征收集体土地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办法》第十三条规定“征收未利用地和农村建设用地，不支付安置补助费”，本案涉案土地原来属于未利用地，而由于韦小山、梁大旭经营，平沙坡第一、二、三、四村民小组获得了安置补助费10241400元，该款项属于土地增值收益，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合同名为合伙，实为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即平沙坡第一、二、三、四村民小组将涉案土地发包给韦小山、梁大旭经营，其获得的对价是土地升值的收益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平沙坡第一、二、三、四村民小组主张涉案合同系无偿赠与，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各方签订的《合伙经营协议书》已实际履行十三年，平沙坡第一、二、三、四村民小组均未提出异议，且承认召开过村民会议讨论，因此可以认定是村民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有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青苗补偿费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青苗补偿费应当归青苗的所有者所有，平沙坡第一、二、三、四村民小组认可本案涉案的185.7962亩一级林地是韦小山、梁大旭种植，因此该部分的青苗补偿费928981元应当归韦小山、梁大旭所有，这也符合各方签订的《合伙经营协议书》的约定。上诉人平沙坡第一、二、三、四村民小组上诉主张青苗补偿费不应支付给韦小山、梁大旭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及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12元（上诉人南宁市邕宁区蒲庙镇和合村平沙坡第一、二、三、四村民小组已预交），由上诉人南宁市邕宁区蒲庙镇和合村平沙坡第一、二、三、四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敏俊
审判员 邱伟英
审判员 陆 敏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高 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