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1民终42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饶达，男，汉族，1981年1月4日出生，住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乐礼居，广西纵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志雁，男，汉族，1969年2月25日出生，住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新民，广西中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春燕，广西中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十八分公司。住所地：南宁市竹溪大道**号青湖中心**层。
法定代表人：潘自明，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柳州市东环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刘汉桥，该公司董事长。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绍兴，男，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职工。
上诉人饶达、上诉人彭志雁、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工五建公司）、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十八分公司（以下简称建工五建十八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4）青民二初字第19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7年5月24日、6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饶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乐礼居、上诉人彭志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新民、谭春燕、上诉人建工五建公司和建工五建十八分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绍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饶达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和第三项，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彭志雁向饶达支付货款169800元及利息。事实和理由：1.彭志雁挂靠建工五建公司，从事建工五建十八分公司中国人民银行南宁中心支行“565”建设项目。饶达向彭志雁一共提供了价值583000元的建筑模板，双方于2013年确认彭志雁尚欠249800元货款。一审法院仅凭四份送货单确认饶达只供了价值466400元的货物是错误的。虽然饶达提交的五份供货单上有一张没有收货单位和经手人签字，有可能是送货人忘记让收货人签字。2.一审判决认可了饶达收到的货款333200元，与彭志雁尚欠货款249800元合计一共583000元，与饶达的主张是相符的。3.彭志雁应对支付了尾款承担举证责任。彭志雁出具《“565”项目模板材料款支付计划》后，支付了80000元，尚欠169800元。综上，饶达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支持。
上诉人彭志雁辩称，饶达与彭志雁之间没有买卖关系。彭志雁是涉讼项目的负责人，但是没有购买材料的权限，彭志雁只是向材料商询价后报价给建工五建公司和建工五建十八分公司，是否采购及采购的数额及货款的支付，均是建工五建公司和建工五建十八分公司负责。因此，饶达与建工五建公司和建工五建十八分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上诉人建工五建公司和建工五建十八分公司共同辩称，饶达和彭志雁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建工五建公司和建工五建十八分公司并非买卖合同相对方，饶达要求建工五建公司和建工五建十八分公司对彭志雁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上诉人彭志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本案诉讼费由饶达负担。事实和理由：彭志雁虽然是挂靠人，但不是材料采购方，彭志雁只有询价和将材料商推荐给建工五建公司的权利，没有采购权，涉讼货物均是建工五建十八分公司和建工五建公司进行采购。饶达与彭志雁之间没有买卖合同关系，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建工五建公司和建工五建十八分公司，应由建工五建公司和建工五建十八分公司支付货款。建工五建公司和建工五建十八分公司承担责任后，才能依据建工五建公司和彭志雁的内部关系要求彭志雁承担责任。一审中彭志雁要求法院确认买卖合同的向对方、彭志雁的行为是否履行职务行为及彭志雁在本案中的诉讼地位是被告还是第三人，一审违反法定程序，没有对彭志雁的主张进行审理。
上诉人饶达辩称，饶达向彭志雁供货，与彭志雁存在买卖关系，饶达应承担付款义务。彭志雁与建工五建公司之间的关系与本案无关。
上诉人建工五建公司和建工五建十八分公司共同辩称，彭志雁与建工五建十八分公司、建工五建公司有内部承包协议，彭志雁向建工五建十八分公司出具的《确认书》载明，彭志雁对涉讼工程的材料采购负责。彭志雁向饶达采购材料，应承担付款义务。
上诉人建工五建公司和建工五建十八分公司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事实和理由：本案中，发生买卖关系的是饶达和彭志雁，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应由彭志雁承担付款义务。彭志雁是挂靠上诉人建工五建公司和建工五建十八分公司进行施工，法律没有规定被挂靠单位对挂靠人的一切债务承担责任。
上诉人饶达辩称，上诉人建工五建公司和建工五建十八分公司是工程的承包人，饶达供货是建工五建十八分公司的工地使用，上诉人建工五建公司和建工五建十八分公司是实际受益人，应对彭志雁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上诉人彭志雁辩称，彭志雁与上诉人建工五建公司、建工五建十八分公司是否挂靠关系，不应在本案中审理，应待另案彭志雁与上诉人建工五建公司、建工五建十八分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处理后再审理本案，请求二审法院中止审理本案。
饶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彭志雁、建工五建公司和建工五建十八分公司连带支付货款169800元以及至货款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3年10月1日截止至2014年9月17日为10070.77元，逾期另计）；2、彭志雁、建工五建公司和建工五建十八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2月2日，建工五建十八分公司作为甲方、彭志雁作为乙方签订一份《项目经营责任承包合同书》，约定甲方将中国人民银行南宁中心支行新建发行库及钞票处理中心（简称“565”）工程委托乙方负责项目经营责任承包管理，乙方对承包的工程生产经营过程中的安全生产负全面领导责任，并按工程总造价的1.5℅向甲方上交管理费。同日，彭志雁向建工五建十八分公司出具《确认书》一份，其上载明其与建工五建十八分公司系合作承建前述“565”工程，彭志雁确认工程施工过程中与工程有关的对外采购材料、设备、雇用劳动力等形成的一切外债以及应向建设主管部门缴纳的农民工工资保障金、因拖欠农民工工资引起的一切后果均由其承担。
饶达与彭志雁经口头协商达成合意，由饶达向“565”工程供应建筑模板。饶达自2011年11月起陆续向上述工地供应建筑模板，供货情况为：2011年11月15日供货2200张，货款金额116600元、签收人黎天寿；2011年12月12日供货2200张，货款金额116600元、签收人黎天寿；2011年12月29日供货2200张，货款金额116600元，但发货单上无人签收；2012年2月7日供货2200张，货款金额116600元、签收人朱源清；2012年2月12日供货2200张，货款金额116600元、签收人黎天寿。
饶达按约将建筑模板送到工地后，彭志雁陆续支付了部分货款。其中，2012年12月11日，建工五建公司向饶达指定的广西容县东达盟贸易有限公司账户转账支付10万元，款项性质描述为“人民银行项目材料款”。2013年6月20日，彭志雁向饶达出具一份《“565”项目模板材料款支付计划》，其上表述：“根据项目资金状况，拟对饶达供应的565项目的模板尾款249800元（以实际最终对账金额为准）”，并列明了支付计划，但此后分文未付。饶达追索未果，遂向法院起诉。
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南宁中心支行新建发行库及钞票处理中心（简称“565”工程）由区五建中标并以区五建十八分公司的名义施工。
一审法院认为，彭志雁与建工五建十八分公司签订的《项目经营责任承包合同书》，主要内容是建工五建十八分公司将中国人民银行南宁中心支行新建发行库及钞票处理中心（简称“565”）工程委托彭志雁负责项目经营责任承包管理，彭志雁对承包的工程生产经营过程中的安全生产负全面领导责任，并按工程总造价的1.5℅向区五建十八分公司上交管理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的规定，彭志雁属于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但借用建工五建十八分公司的名义施工，该行为属于“挂靠”行为。尽管合同中出现了“委托”二字，但判断该合同的性质不能仅凭“委托”二字来确定，而应以合同的内容即双方的权利义务条款作为判断的依据，因此彭志雁关于其与建工五建十八分公司之间系委托法律关系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彭志雁个人承包工程施工过程中采购饶达所供建筑材料，根据合同相对性，其应当支付相应货款。
关于建工五建十八分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的问题。建工五建十八分公司虽然没有直接与饶达发生买卖合同关系，但涉案的“565”工程系区五建十八分公司所承建，彭志雁向饶达购买建筑模板并实际用于该工程的建设中。建工五建公司认为其支付给“广西容县东达盟贸易有限公司”的款项不是支付给饶达的材料款，但其并未举证证明与广西容县东达盟贸易有限公司存在本案之外的其他经济往来，也没有举证证明“565”工程还向其他供应商购买过建筑模板，结合广西容县东达盟贸易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其代饶达收取材料款的书面说明，能够认定建工五建公司于2012年12月11日就涉案工程所采购的建筑材料向饶达支付10万元款项的事实。建工五建十八分公司向饶达支付了部分货款，应视为建工五建十八分公司认可彭志雁向原告购买建筑模板的行为，建工五建十八分公司作为“565”工程的受益人，应对彭志雁在该项工程中所欠饶达的材料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其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的禁止性规定，建工五建十八分公司将工程分包给不具相应资质的彭志雁的行为无效，故彭志雁在该工程施工过程中对外所欠材料款，理应由具备建筑资质的涉案工程承包人即建工五建十八分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再次，建工五建十八分公司是建工五建公司设立的下属分公司，并不具备独立的法人资格，根据公司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对分公司所签订合同引起的相关民事责任，分公司应以其自身所有财产先行承担，分公司财产不足以承担该民事责任的，由设立该分公司的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总公司负责。因此建工五建公司应对建工五建十八分公司在本案中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关于饶达诉请的货款金额及利息有无依据的问题。饶达为证明其履行了供货义务，向法庭提交了五份送货单。其中，2011年12月29日的送货单，因没有任何人签字或盖章，无法证明实际送、收货情况，对该份证据不予采纳。其他的四份送货单，分别由工地管理人员黎天寿和朱源清签收。建工五建十八分公司和彭志雁对此均不予认可。由于供需双方均没有指定签收人，需方也没有举证证明该项目还有其他的建筑模板供应商，结合建设工程施工过程中工地接收建筑材料的惯常做法，可以认定黎天寿、朱源清作为经手人签收的建筑模板是代表需方签收并用于该工地。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饶达共向涉案工地提供总价466400元的建筑材料。饶达于诉状及庭审中自认彭志雁、建工五建公司和建工五建十八分公司已经支付货款413200元，故彭志雁、建工五建公司和建工五建十八分公司尚欠饶达货款数额为53200元（466400-413200=53200）。
关于利息的计算。彭志雁逾期付款系违约，饶达有权主张其承担逾期付款造成的款项利息损失。但饶达主张的利息起算时间没有证据支持，仅支持饶达自起诉之日起的款项利息损失。利息计算方式：以53200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24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分段计付。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彭志雁向饶达支付货款53200元及利息（以532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9月24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建工五建十八分公司对彭志雁所欠饶达的上述货款532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建工五建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3898元，由彭志雁负担2898元、由饶达负担1000元。建工五建十八分公司、建工五建公司对彭志雁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审中，彭志雁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借款凭单》复印件、《五建结算中心付款通知单》复印件，用以证明建工五建公司和建工五建十八分公司控制涉讼材料的采购，彭志雁并非材料采购方。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饶达否认上述证据材料的关联性，建工五建公司和建工五建十八分公司认为上述证据材料没有原件核对，无法确认真实性，且不能证明建工五建公司和建工五建十八分公司是材料采购方。本院认为，上述证据材料没有原件核对，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纳。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各方争议的焦点在于：一审是否违反法定程序？彭志雁应否支付饶达货款？货款数额应是多少？建工五建十八分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建工五建公司是否应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关于一审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彭志雁认为一审法院没有对其主张进行审理，本院认为，彭志雁在一审中没有提出反诉，一审法院不存在遗漏审理的情况，对于彭志雁该意见，不予采纳。
本案中，饶达主张其与彭志雁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向彭志雁供货，据彭志雁向建工五建十八分公司出具的《确认书》，彭志雁在涉讼工程施工过程中，承诺负责采购材料并承担相关债务，结合彭志雁向饶达出具的《“565”项目模板材料款支付计划》载明，可以证明彭志雁与饶达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彭志雁称《“565”项目模板材料款支付计划》是其向建工五建十八分公司出具，但没有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饶达向彭志雁供货，彭志雁应支付货款。饶达认为向彭志雁提供了583000元的货物，并自认收到货款413200元，饶达主张彭志雁尚欠货款169800元。饶达提交的2011年12月29日载明金额为116600元的供货单无签收人签字盖章，故不能认定饶达向彭志雁提供了该供货单载明的货物。饶达称是签收人忘记签字，但无证据证实，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饶达向彭志雁提供了价值466400元的货物并判决彭志雁应向饶达支付货款532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建工五建公司和建工五建十八分公司不是本案买卖合同相对方，饶达要求建工五建公司和建工五建十八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建工五建公司和建工五建十八分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4）青民二初字第19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4）青民二初字第19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驳回上诉人饶达对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十八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898元，由上诉人饶达负担2768元，上诉人彭志雁负担11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98元（上诉人饶达已预交3898元，上诉人彭志雁已预交1130元，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和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十八分公司已预交1130元），由上诉人饶达负担2768元，上诉人彭志雁负担1130元。由本院退回上诉人饶达1130元，退回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十八分公司1130元。
上述应履行的义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第一审人民法院或者与第一审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耿 莉
审 判 员 郑肖肖
代理审判员 于代亮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梁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