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萍民一终字第1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上栗分公司。
负责人黄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童�，中国电信萍乡分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童安萍，江西博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国网江西上栗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颖娟，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李运连，江西慧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萍乡市富民种猪场，。
经营业主李汝金。
委托代理人李辉萍，萍乡诚信法律事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上栗分公司（下文简称“上栗电信公司”）、上诉人国网江西上栗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下文简称“上栗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萍乡市富民种猪场（下文简称“富民种猪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栗县人民法院（2013）栗民赤初字第8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栗电信公司的委托�理人童霞、童安萍、上栗供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颖娟、李运连与富民种猪场业主李汝金及其委托代理人李辉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富民种猪场是从事梅山猪、长大二元杂交母猪生产的个体户，经营业主为李汝金。2013年5月，该猪场母猪多数已怀孕数月，只待生产。2013年5月15日凌晨2点左右，由于当晚下雨，造成土体松动，导致位于该猪场附近由上栗电信公司所有和管理的一棵通信线杆倾倒，线杆倾倒过程中，将旁边由上栗供电公司所有和管理的用于供电的低压线路挂断，造成暂时性短路，致使该猪场及附近村民家中发生断电。后经抢修，于2013年5月15日中午12点左右恢复供电，但恢复供电后不久因变压器喷油并响声异常，上栗供电公司被迫再次中断供电。此后，上栗供电公司与上栗电信公司因通信线杆倒压在供电线上造成短路引起变压器漏油维修费用的承担问题发生僵持。直到当天下午5点左右，在村民的强烈要求下，上栗供电公司才又恢复供电，此时已断电十几个小时。由于当天天气比较闷热，猪场的猪群密度又较高，全靠抽水机和风扇降温，因停电抽水机和风扇不能运转，致使猪场的温度迅速升高，造成储存在猪场冰柜内的疫苗全部失效。同时，由于十几个小时的停电造成猪舍内长期缺水、闷热缺氧，使怀孕待产的母猪从2013年5月16日至18日发生大面积流产，给猪场带来重大损失。
一审判决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造成富民种猪场损失的原因及责任如何承担、损失计算依据的问题。一、上栗电信公司的过错是造成损失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上栗电信公司作为通信线杆的所有人和管理人，理应负维护修理义务，但由于其疏于注意，致使其通信杆因风雨倾倒，不慎挂断上栗供电公�的供电线路，导致当天长时间停电，违反了不得危害电力设施、确保设施安全的法律规定，具有主观上的过错，与富民种猪场的损失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二、上栗供电公司是造成损失的次要原因，应承担次要赔偿责任。作为供电企业，因自然灾害等原因断电，应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及时抢修，未及时抢修而造成用电人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停电事故发生后，上栗供电公司虽在修复后及时恢复了供电，但恢复供电后不久又因与上栗电信公司就变压器漏油维修费用问题发生僵持而再次中断供电达数小时。上栗供电公司第二次停电是人为因素，该行为致使富民种猪场的损失进一步扩大，具有主观上的过错，与损失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三、富民种猪场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富民种猪场明知存有疫苗、母猪已怀孕待产等情况需要保证电力的供应，其应该自备发电机等�用电源以备不时之需，但其并未备置，致使在停电十几个小时内未能采取有效措施避免自己的损失进一步扩大，对此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四、关于损失的大小。萍乡市畜牧兽医局具有对涉案财物进行经济损失鉴定的资质，其于2013年5月20日出具的《关于富民种猪场因断电停水造成大量母猪流产及其他间接经济损失的调查鉴定意见》程序合法，其中关于直接经济损失（疫苗和流产仔猪）共计164946.25元的鉴定意见依据充分，予以确认。其中关于间接损失（母猪下胎）55981.25元的鉴定意见，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富民种猪场因停电事故的合理损失为164946.25元，综合考虑各方的过错及对损害结果发生的原因力大小，确定由上栗电信公司负50%、上栗供电公司负35%、富民种猪场自负15%的赔偿责任，即损失共164946.25元，由上栗电信公司赔偿82473元、上栗供电公司赔偿57731元，�余损失24742元由富民种猪场自负。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上栗电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富民种猪场财产损害赔偿款82473元；二、上栗供电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富民种猪场财产损害赔偿款57731元；三、驳回富民种猪场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上栗电信公司负担2300元，上栗供电公司负担1200元，由富民种猪场负担1500元（已预缴2000元）。
一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上栗电信公司与上诉人上栗供电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上栗电信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富民种猪场的证据认定错误。富民种猪场的证据2、3、4、5均不具有证明力。证据2一组照片，系种猪场单方所为，未经各方在场确认，内容无法查实，且不能反映现状；证据4、5鉴定意见和鉴定人证言，可以认定萍乡市畜牧兽医局及鉴定人均无鉴定资质，且鉴定意见中对流产猪仔数并未经清点，而是凭富民种猪场的一面之词；证据3作为证人证言，其未出庭作证，且其出差的理由既不是法定情形也未提供证据证实。上诉人提交的2013年5月15日萍乡天气查询单，属众所周知的事实，一审法院却以形式和来源不符合法律规定为由不予采信，明显有意回避；二、一审法院对造成损失的原因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对原因认定主要来源于萍乡市畜牧兽医局出具的鉴定意见。该鉴定意见系在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作出。事实上，经查明，种猪场内的主要降温设备为风扇，而风扇的降温效果非常有限。事发当日，萍乡本地的气温为22－29度，前两天已高达31度。经当事人及鉴定人当庭陈述，种猪在气温近40度左右的酷暑�可怀孕。由此可见，本案种猪流产并非因闷热所致，很可能是其它原因导致；三、一审法院对损害结果划分不当。1、一审法院忽视了损失形成的直接原因。即使种猪流产的原因系停电，但长时间停电的原因是上栗供电公司未履行送电义务所致。经一审认定，上栗供电公司已经具备供电能力而有意不供电，行为存在明显故意，导致断电十几个小时。如果种猪流产确系闷热所致，则该行为是导致损失发生的最主要原因；2、富民种猪场作为养殖专业户，应当具备一定的应急措施以保障其正常养殖需要。经查明，其不仅未备置相应设备，也未在停电后采取应急措施。另外，其未与供电公司签订特别供电协议，以保障供电权利。故富民种猪场对自己的损失应承担主要责任；3、上诉人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本案损失即使是停电所致，上诉人并非供电部门，无供电义务。通信�线杆倾倒是事发前下大雨所致，系不可抗力因素；四、一审法院对损失数额认定错误。一审认定损失依据为萍乡市畜牧兽医局的鉴定意见。该鉴定意见明确其损失情况为估算，其中关于流产仔猪的数量，其陈述5月16日和17日系相关人员核实，但未出示证据；5月18日的数量系李汝金的自报，未经任何人核实，无法查证。另外，鉴定人员对猪饲养的成本估算有误，未充分考虑人工、水电、用药等各种成本，对成活率的折算及猪的市场价格等估算也未标明相关专业和技术依据，仅凭主观臆断。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损失，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
上栗供电公司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对第二次停电原因的认定纯属主观臆想。事实上，停电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对事故现场线路进行了抢�，在低压线抢修完毕后恢复了送电。但15分钟后，该低压线路所属的变压器因为发生喷油、响声异常、冒火花等现象才被迫再次停电，原因是通信线倒杆压在供电线路上后，线路挂断产生拉力导致变压器内部故障和绝缘垫松动。若强行送电会导致变压器故障进一步扩大，引发电压质量问题导致用户家用电器烧毁，甚至会引起10千伏线路跳闸而扩大停电面积。上诉人只有对线路再次全面巡视排查，并对变压器进行检修测试合格后方可恢复送电。第二次停电完全是上诉人迫不得已切断电源进行二次检修的行为，根本不是一审判决认定的变压器维修费用承担问题而停电，不属人为因素。上诉人二次停电抢修行为没有任何过错，与富民种猪场的财产损失也无任何因果关系；二、上诉人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已认定是上栗电信公司所有的通信杆�倒挂断了上诉人的供电线路，当事人对此亦均认可。据此理应由上栗电信公司承担。同时，上诉人二次停电还是因为通信线杆倾倒挂断线路损害变压器等供电设施造成的，上诉人不应分担富民种猪场的财产损失；三、一审判决认定富民种猪场直接经济损失为164946.25元没有证据。富民种猪场提交的9张无法核实时间、地点及真实性合法性的照片和相关不能明确损失大小的书证，根本无法明确损失。而唯一可以明确损失的依据是萍乡市畜牧兽医局单方面为富民种猪场出具的鉴定意见。经查证，该局及鉴定人员均无司法鉴定资格，同时该局作为畜牧业生产管理单位也不具备对损失物品的数量和价格进行评估的能力。故一审判决认定损失164946.25元缺乏证据支持；四、富民种猪场自负15%的赔偿责任划分不合理。富民种猪场作为种猪生产单位，有重要负荷却未按照《供电营业规�》向供电企业申请或自备保安电源，而且在取得供电企业供给的保安电源的同时，还应有非电性质的应急措施，以满足安全的需要。富民种猪场明知疫苗和怀孕母猪对用电的需求，其必需且自备了发电机。事发当日，其发电机出现故障（不能正常发电而造成无电可用），其自身的过错才是造成财产损失的原因。同时，在长时间无电供应的情况下，其既未将疫苗转移到具备条件的存放，也未对母猪采取相应的应急措施，其过错造成的损失理应由自己全部承担。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还上诉人公道。
被上诉人富民种养场答辩称：一审判决合情合理，充分查清了事实，分清了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上诉人上栗供电公司提交了以下新的证据材料：
1、萍乡市网顺变压器维修服务部2013年7月9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欲证明2013年5�15日事发地点变压器损坏需维修的事实；
2、上栗县能源局2013年7月15日出具的调查报告一份，欲证明停电原因系电信线路杆倒塌所致；
3、上栗县彭高镇杂下村村民委员会证明及村民的证明各一份，欲证明抢修送电以后系变压器有故障才迫不得已进行第二次停电。
上诉人上栗电信公司质证认为：1、三组证据材料均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事件发生在2013年5月，证据形成在2013年7月，一审开庭在2013年8月，其应在一审时提交；2、三组证据材料相互矛盾。前两组证据谈到事发当天中午已全面恢复供电，与维修的事实不符；村委会和村民的证明内容基本一致，是在一审判决后另行制作，且证人既未参与抢修工作，也未出庭作证，不能认定。
富民种猪场的质证意见与上栗电信公司的质证意见一致。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三组证据材料虽可证明2013年5月15日事发当天，上栗供电公司因需维修变压器导致第二停电的事实，但不能证明上栗供电公司并不存在因与上栗电信公司协商维修费用事宜而导致未能及时送电的情形，故本院对该证明目的不予采信。结合本案上栗电信公司及富民种猪场业主李汝金的陈述以及事发当时上栗供电公司系在当地村民强烈要求下才第二次恢复供电的事实，本院对上栗供电公司因变压器维修费用问题与上栗电信公司发生僵持，从而影响及时送电的事实亦予认定。
上栗电信公司与富民种猪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综上，本院以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作为一起财产损害赔偿纠纷，系较为典型的多种原因结合导致损害后果发生的多因一果侵权责任纠纷案件。本案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之一在于造成富民种猪场损失的责任应由谁承担及责任如何划分的问题。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的，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上栗电信公司作为倾倒通信线杆的所有人和管理人，由于其通信线杆的倾倒挂断上栗供电公司的供电线路，致使当天长时间停电，直接导致富民种猪场大量疫苗失效和怀孕母猪因闷热缺氧大面积流产的损失，其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上栗电信公司提出因长时间大雨导致线杆倾倒系不可抗力，但并无证据证明该情形系不可抗力造成的普遍现象，故该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上栗供电�司作为供电企业，发生断电后应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及时抢修，未及时抢修造成用电人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停电事故发生后，上栗供电公司虽在修复后及时恢复了供电，但恢复供电后不久因与上栗电信公司就变压器漏油维修费用承担问题发生僵持，在当地村民的强烈要求下才恢复供电，存在较为明显的未及时供电行为。上栗供电公司该行为具有过错，与富民种猪场的损失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依法亦应承担相应责任；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富民种猪场应当明知存有疫苗、母猪已怀孕待产等情况需要保证电力的供应，其应该自备备用电源等以备不时之需，但其并未配置，致使未能采取有效措施避免损失扩大，存在过错，依法应当减轻上栗电信公司和上栗供�公司的侵权责任。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一审判决由上栗电信公司承担50%、上栗供电公司承担35%、受害人自负15%的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责任划分并无不当，本院亦予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是富民种猪场的损失大小及如何认定的问题。其一，根据上栗县彭高镇杂下村村民委员会和彭高镇派出所民警肖锋的证明，富民种猪场在停电事故导致其疫苗受损之后，当即与上栗电信公司协商了赔偿事宜。在母猪发生流产事件后，上栗电信公司、派出所民警及上栗县发改委的工作人员进行了现场调查并拍照。故富民种猪场因停电造成疫苗失效和母猪流产的损失系客观事实，应予认定；其二，关于具体损失大小的认定问题。萍乡市畜牧兽医局作为具有该行业管理和服务职能的行政单位，其于2013年5月20日出具的《关于富民种猪场因�电停水造成大量母猪流产及其他间接经济损失的调查鉴定意见》，系经过实地调查和依据市场行情，作出的专业技术意见，并且该两名专业技术人员也出庭接受了当事人的质询。萍乡市畜牧兽医局虽不具有鉴定资质，但该“鉴定意见”作为专业技术意见来讲，依据较为客观，理由较为充分；同时，鉴于本案检材因不易保存已不复存在，若委托专门的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也不切实际，故对该“鉴定意见”认定富民种猪场因本次停电事故造成疫苗失效和流产仔猪的直接经济损失共计164946.25元，本院亦予采信。对于富民种猪场主张的间接经济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认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上栗电信公司和上栗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上栗电信公司承担2300元，上诉人上栗供电公司承担1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发良
审 判 员 曾东林
代理审判员 袁进平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宋迎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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