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民终983号
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福建中合医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曲潭路1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00565392478C。
法定代表人：谢如萍，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坤，内蒙古巨鼎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成都精勤卓越药物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科技园南路88号天府生命科技园A1座7层，组织机构代码78541758-5。
法定代表人：李文军，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诗鸿毓，女，系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坤，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中合医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合医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精勤卓越药物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勤卓越公司）技术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8民初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合医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坤、被上诉人精勤卓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诗鸿毓、黄海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合医药公司上诉请求：1、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除解除合同以外的其他诉讼请求。2、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改判：①精勤卓越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中合医药公司因前述《技术转让合同》已支付的技术转让费56万元。②精勤卓越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合医药公司设备损失8400元，并向中合医药公司支付违约金42000元。3、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反诉案件受理费及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精勤卓越公司负担。
事实和理由：
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
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已于2015年9月29日双方完成小试工艺资料，成品质量标准的交接，”，据此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第二期款项，是错误的。理由如下：
被上诉人至今也没有完成质量研究工作；
2015年9月29日，双方虽然签署了巴斯肼项《小试完成后资料交接单》。但实际上，当时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接的仅仅是质量标准的草案（见上诉人一审证据4.2），根据合同第一条；第二项（2）采用中试放大工艺的样品，进行质量方法学研究和稳定性研究；也就是说：质量研究工作是在中试过程中完成，而至今中试尚未进行。
二、合同明确约定第二期付款时间：完成了小试阶段的处方、工艺研究和质量研究后十工作日内支付，而质量研究工作双方约定在中试过程中完成，而至今中试尚未进行；也就是说要等中试过程中完成质量研究后十工作日内支付第二期款项。
三、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已完成本案巴斯肼项项目的小试处方、工艺及质量研究的理由不成立、证据不充分，据此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第二期款项，是错误的。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虽然于2015年9月29日进行了小试处方、工艺及质量标准资料交接。但实际上，当时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的仅仅是质量标准的草案（见上诉人一审证据4.2），而不是最终确定的质量标准文本。这充分说明被上诉人尚未最终完成质量研究。
四、被上诉人经上诉人多次催告后仍未履行主要义务，已构成根本违约，且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被上诉人应当返还上诉人已付的款项并承担违约责任。
被上诉人未在约定的各时间节点完成各项工作内容，未在约定的最后履行期限内完成整个项目的工作内容，已拖延一年多，仍处于初始研发（小试）阶段。被上诉人已然构成根本违约。在上诉人多次催告被上诉人履行合同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仍未履行义务，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据此，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赔偿上诉人的损失。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完成小试阶段处方、工艺研究和质量研究、认定合同第二期款项的付款条件成就，理由不成立，证据不充分，且与实际情况不符。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精勤卓越公司答辩称，一、中合医药故意混淆质量方法学研究和质量研究。
中合医药公司根据《技术转让合同》第二项（2）约定“采用中试放大工艺研究的样品，进行质量方法学和稳定性研究”，则称“质量研究工作是在中试过程中完成”是毫无依据。根据国家食品药品监督部门出台的相关指导原则的规定，药物研发是一个动态的过程，质量研究要经过小试、中试和工业化生产三个阶段。而质量标准的建立主要包括：确定质量研究的内容、进行方法学研究、确定质量标准的项目及限度、制订及修订质量标准。由此可见，质量方法学研究并非质量研究。中合医药公司作为医药生产企业，对于医学常识问题应该清楚明了，但却在法庭故意混淆质量方法学研究和质量研究，这明显在诱导法庭，而不尊重客观事实，不尊重法律的权威。
二、根据双方项目合同的约定，中合医药应当支付第二期款项。
双方已在2015年9月29日进行了多巴丝肼项目处方与工艺、质量标准的小试交接，中合医药公司认可答辩人已完成多巴丝肼项目的小试处方工艺及质量研究。根据《技术转让合同》约定，完成小试处方工艺及质量研究后，中合医药公司应当支付第二期项目款项。在中合医药公司拒绝支付第二期项目款且并未解除合同的情况下，答辩人本着项目研发的实际情况，将项目的研发工作继续往前推进，并为此付出了大量的成本，也由此可见答辩人为履行项目、为维护中合医药公司的合法权益，本着诚信的态度履行合同。
综上，答辩人并无违约行为，反而是中合医药的违约行为给答辩人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并严重损害答辩人的声誉。中合医药公司要求答辩人返还多巴丝肼项目款并支付违约金并无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中合医药公司的上诉请求。
精勤卓越公司一审向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决中合医药公司向精勤卓越公司支付多巴丝肼技术转让项目小试处方工艺及质量研究费用28万元；2.判决中合医药公司向精勤卓越公司承担截至2016年9月5日的违约金11.99万元，具体的违约金计算至中合医药公司实际支付对应的技术合同款项之日；3.解除与中合医药公司签署的《技术转让合同》；4.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合医药公司承担。
中合医药公司一审向法院提出的反诉请求：1.判决解除双方于2014年6月26日签订的《技术转让合同》（项目名称：多巴丝肼片技术转让）；2.判令精勤卓越公司返还中合医药公司因该合同已支付的技术转让费56万元；3.判令精勤卓越公司赔偿中合医药公司设备损失8400元，并向中合医药公司支付违约金42000元；4.本案反诉费用由精勤卓越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4年6月29日，精勤卓越公司（乙方）与中合医药公司（甲方）签订《技术转让合同》（多巴丝肼片技术转让），内容:第一条1．技术目标：按照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药品注册管理办法》化学药品6类药有关的技术规范完成药学、质量、稳定性研究及申报资料工作，获得多巴丝肼片(左旋多巴200mg与苄丝肼50mg)注册受理通知单、药物临床批件以及药物生产批件。2．技术内容：本项目由乙方进行多巴丝肼片(左旋多巴200mg与苄丝肼50mg)的工艺研究、质量研究、稳定性研究；形成本品的质量标准，形成申报技术资料及原始资料。第五条项目合作总金额为壹佰肆拾万元整（小写：140.0万元），分五期完成：1、第一期:技术转让费总额的40%，计人民币伍拾陆万元整（小写：56.0万元）；支付时间：甲乙双方签字合同生效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2、第二期：技术转让费总额的20%计人民币贰拾捌万元整（小写：28.0万元）；支付时间：完成小试处方工艺及质量研究后十个工作日内支付。3、第三期:技术转让费总额的10%，计人民币壹拾肆万元整（小写：14.0万元）；支付时间：完成本《项目》中试放大工艺交接完成后十个工作日内；4、第四期:技术转让费总额的10%，计人民币壹拾肆万元整（小写：14.0万元）；支付时间：完成资料交接及本《项目》申报受理，现场考核通过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5、第五期:技术转让费总额的10%，计人民币壹拾肆万元整（小写：14.0万元）；支付时间：完成发补资料研究工作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6、第六期：技术转让费总额的10%，计人民币壹拾肆万元整（小写：14.0万元）；支付时间：本《项目》申报生产取得生产批件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第六条6．甲方负责提供原料及辅料制剂包装材料等的购买，同时提供检验报告（包括出厂检验报告和自检报告）及申报资料所需的相关证明性资料；（甲方生产厂区原料、辅料由甲方购买，乙方研发原料、辅料由乙方购买，并且要选择同一厂家购买）。第十一条甲方责任2.如未发生不可抗力事由，甲方如未按约付款给乙方，则视为违约，如果超过规定时间60天仍未付款给乙方，甲方每月按合同总金额的1%支付违约金给乙方；乙方责任2.由于乙方没有按照最后期限完成规定的申报资料，每延期一个月，乙方应支付给甲方合同总额1%的违约金；逾期超过六个月，甲方有权终止协议并不再履行相应的义务，乙方需全额退还甲方已支付的费用。《技术转让合同》签订后，中合医药公司支付了第一期转让费56万元。
2015年3月12日，双方在《研发品种及工艺改进品种进度安排表》中对多巴丝肼片项目小试工艺确定时间为2015年7月，原辅料采购时间为2015年6月。2015年9月29日，中合医药公司接收精勤卓越公司多巴丝肼片项目小试处方和工艺资料、成品质量标准。因双方涉及多个项目的技术合同，2015年10月19日至2015年10月27日双方就多个项目的有关事宜进行协商，其中包括多巴丝肼片项目，但未达成一致意见。
原审法院认为，《技术转让合同》（多巴丝肼片技术转让）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技术转让合同》约定，第二期转让费的支付时间为完成小试处方工艺及质量研究后十日内支付，中合医药公司支付精勤卓越公司转让费总额的20%，计28万元。2015年9月29日，双方完成小试处方与工艺资料、成品质量标准的交接，中合医药公司对交接的资料并未提出异议，应认定精勤卓越公司已完成多巴丝肼片项目小试工艺及质量研究。精勤卓越公司虽逾期完成多巴丝肼片项目小试工艺及质量研究，但中合医药公司未提出终止合同且接收精勤卓越公司交付的小试处方和工艺资料，应认定中合医药公司愿意继续履行合同。《技术转让合同》约定的第二期付款条件已成就，中合医药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支付第二期转让费28万元。中合医药公司主张精勤卓越公司未完成小试工艺及未完成质量研究，要求精勤卓越公司返还转让费及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双方均同意解除《技术转让合同》，予以确认。中合医药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是造成《技术转让合同》解除的原因，应承担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技术转让合同》约定，中合医药公司未按约付款给精勤卓越公司，则视为违约，如果超过规定时间60天仍未支付，则应按合同总金额的1%支付违约金给精勤卓越公司。精勤卓越公司主张从2015年12月18日起按月1%标准计算违约金，予以支持，但金额应按中合医药公司应支付的金额28万元计算，时间从2015年12月1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止。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判决：
一、解除成都精勤卓越药物开发有限公司与福建中合医药股份有限公司于2014年6月29日签订的多巴丝肼片《技术转让合同》；
二、福建中合医药股份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精勤卓越药物开发有限公司支付转让费280,000元，并支付280,000元自2015年12月18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违约金；
三、驳回成都精勤卓越药物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福建中合医药股份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3649元，由成都精勤卓越药物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21元，由福建中合医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12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952元，由福建中合医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当事人双方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中合医药公司与被上诉人精勤卓越公司签订的《技术转让合同》约定：第二期技术转让费总额的20%，计人民币贰拾捌万元整（小写：28.0万元），支付时间：完成小试处方工艺及质量研究后十个工作日内支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15年9月29日，中合医药公司接收精勤卓越公司多巴丝肼片项目小试处方和工艺资料、成品质量标准。上诉人中合医药公司认为质量研究尚未完成，被上诉人必须提交小试样品供上诉人进行检验，但是没有提交，故付款条件不成就。被上诉人认为在双方交接中，已经向上诉人提交了质量标准，上诉人没有对质量标准和工艺处方提出异议，即认可了被上诉人的研究成果，故应支付费用。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交相关的资料和产品质量标准可以认定其已经完成了小试环节所需的质量研究，因此可以认定第二期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上诉人依约应当支付第二期技术转让费28万元。本案双方均同意解除涉案的合同，原审予以解除并无不当。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已支付的技术转让费56万元，认为系双方合同解除的损失并提出因为对方构成根本违约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但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因此关于56万元返还的请求不予支持。上诉人上诉提出判令被上诉人赔偿设备损失8400元，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故不予支持。上诉人提出按双方合同约定，每逾期一个月，被上诉人应该支付上诉人合同总价1%的违约金，因此被上诉人应向中合医药公司支付违约金42000元，由于上诉人并未提供被上诉人违约的证据，故该上诉请求也不予支持。综上，中合医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601元，由上诉人福建中合医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毅华
审判员 张宏伟
审判员 蔡 伟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陈美婷
本案适用主要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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