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55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文广，男，1965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玉海，山东天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长清万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理人董传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立国，山东灵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冀萌，山东灵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庆宝，男，1951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上诉人刘文广因与上诉人济南长清万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德公司）、原审被告王庆宝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5）长民初字第1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0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文广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刘文广的诉讼请求，并由万德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第一，涉案工程名称为“长清五中实验综合楼外墙保温、珍珠岩板”工程，承包范围为“外墙、屋面保温工程”，工作内容是“外墙、屋面保温系统的供货及安装”。因此，涉案工程不仅仅是一审判决书认定的“保温板”工程。另外，涉案合同约定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结算单价75元/㎡属于综合单价，包括材料费、附件费及安装费，也不仅仅是安装保温板费用。第二，一审判决认定工程总造价错误。一审法院依据鉴定机构出具的《济南市长清区第五中学实验综合楼外墙保温工程量及造价审定报告书》（以下简称《审定报告书》）、《济南市长清区第五中学实验综合楼外墙保温工程量及造价审定报告书（补充报告）》（以下简称《补充报告》）认定工程总造价，但鉴定机构拒绝出示计算清单。根据鉴定机构的答复，结算差额出现在窗口侧面、装饰柱及装饰沿面积上。但上述部位刘文广根据万德公司的要求，进行了玻纤网和沫面砂浆施工，且正是考虑到这些部位只进行玻纤网和沫面砂浆施工，才在合同中约定综合单价。施工现场有万德公司工作人员，如果其不认可刘文广的用料及做法，刘文广根本无法施工，且目前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刘文广所主张的工程总造价是根据万德公司工程师王庆宝计算出来的，王庆宝也认可门窗口侧面、装饰柱侧面、装饰沿部分只做玻纤网和沫面砂浆，不做保温板，将上述面积计算在内，是事先经过万德公司的认可。另外，根据万德公司提交的李树峰签字的墙体保温工程量，证明墙体保温工程量为2210.81㎡，加上《补充报告》中认可的房顶保温面积1236.96㎡，保温工程总量应为3447.77㎡。一审判决认定保温工程量为2988.02㎡，与事实不符。第三，王庆宝在涉案工程中负责工程技术及结算，其出具的结算表就是代表万德公司对刘文广所干工程量的确认，而万德公司再对工程量及价款申请鉴定，出尔反尔，不应得到支持。第四，对于剩余工程款51297.25元的问题，虽然刘文广未提交相关的合同签订、履行及结算情况的证据，但提交了万德公司代表人董强及会计刘统建的电话录音，上述录音均可以证实万德公司承认尚欠刘文广其他工程款51297.25元。根据法律规定，万德公司认可所欠付工程款，刘文广无需再另行举证证明。另外，根据董强的电话录音证实，原来万德公司欠付应为61297.25元，之后万德公司支付1万元，欠付其他工程款数额变为51297.25元。第五，一审判决以双方所签合同无效为由未支持刘文广违约金及赔偿金的请求，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违反法律程序。首先，王庆宝作为万德公司的工程技术人员已经对工程量进行了确认，万德公司没有资格再对工程量申请鉴定，一审法院亦不应允许其鉴定的申请。其次，万德公司不承认刘统建是其单位会计，从而否定欠付的其他工程款51297.25元。刘文广分别两次向一审法院提交调取证据的申请，请求法庭向刘统建本人进行调查，并向山东港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财务部调取刘统建代表万德公司在该公司办理财务的手续，但一审法院并未进行调查和调取，明显的违反法定程序。（三）一审判决处理结果不当。第一，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王庆宝系履行的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万德公司承担；一方面又否定了王庆宝出具的工程量结算单，明显自相矛盾，判决结果不当。第二，董强在电话中认可欠付51000多元，是在扣除万德公司支付的1万元之后。一审判决将该1万元款项在涉案合同欠付数额中扣除，明显不当。第三，一审判决以涉案合同无效为由未支持刘文广违约金及赔偿金的请求，明显判决不当。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万德公司辩称：除了万德公司在上诉状中提出的保温材料厚度问题以外，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以及判决内容均予以认可。刘文广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万德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万德公司支付刘文广131329.50元欠款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并由刘文广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刘文广在屋面保温工程中使用材料的厚度并非施工图纸约定的6cm，不应按照合同综合单价75元/㎡计取。经《补充报告》第三条确认，施工图纸对外墙保温板厚度约定为6cm，而刘文广施工的屋面保温板厚度为4-5cm。因此，不能依据综合单价75元/㎡计算工程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刘文广辩称,万德公司上诉所称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对基本事实的认定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万德公司的上诉请求。
王庆宝二审未予陈述意见。
刘文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万德公司及王庆宝共同偿还欠款310994.50元；判令万德公司及王庆宝偿还逾期付款违约金（欠款赔偿金），以259697.25元为基数，自2013年9月l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逾期付款利息支付；以51297.25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逾期付款利息支付；判令万德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文件规定，按照逾期付款欠款赔偿金数额的50％向刘文广支付罚息18226.42元；判令万德公司、王庆宝承担律师费18000元及本案全部诉讼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文广与万德公司就长清区实验综合楼外墙保温工程签订《SPA无机轻质保温板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刘文广就长清五中外墙及屋面保温系统供货及安装，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综合单价为75元/㎡（含材料费、附件费、安装费），合同面积2120㎡，价款约为15.9万元。合同第七条约定，结算依据:外墙保温系统的材料施工单价按第四条合同价款中的单价执行（每项单价包含材料费、安装费等所有费用）；计算方式：单价乘以工程量（结算工程量按实际供货量计算）；乙方施工自检符合标准后，应及时向甲方呈报工程结算书，甲方在收到结算报告后10日内审核完毕。合同签订后，刘文广按照万德公司指定的时间进行了施工，该工程于2013年4月施工完毕，并交付长清区第五中学实际使用。2013年8月15日，万德公司工作人员王庆宝为刘文广出具施工工程量结算表一份，载明五中实验综合楼外保温墙面施工面积为2248.55㎡，屋面挤塑板施工面积为1214.28㎡。刘文广认为万德公司应该按照王庆宝出具的工程量，结合综合单价支付工程款，为此诉至法院，形成诉讼。
一审审理过程中，万德公司对刘文广在长清五中实验综合楼外墙保温板施工工程量提出异议，认为刘文广未对涉案工程的门、窗、柱子、沿子等侧面贴保温板，只是进行了玻璃纤维网、抹面砂浆施工。而王庆宝在计算工程量的时候将上述未贴保温板的工程面积计算至工程量内，对此事实刘文广及王庆宝均予以认可。基于双方对涉案工程工程量存有异议，万德公司于2015年7月20日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涉案工程的工程量进行审计，并确定已完成工程价值。山东舜华房地产评估造价咨询有限公司接受一审法院委托，作出鲁舜鉴字（2015）017号《审定报告书》，最终审定结果为工程量面积为1751.06㎡，工程造价为131329.50元。刘文广对该报告书提出异议，认为：1、《审定报告书》中未载明计价清单；2、未对屋面保温工程及造价进行审定；3、《审定报告书》第十一条第4款未确认的220.50㎡应进一步确认；4、构造柱（装饰柱）两侧及门窗口侧面部分刘文广进行了玻璃纤维网及抹面砂浆施工，只是没有粘贴保温板，而《审定报告书》中未对该部分工程量及造价进行确定。根据刘文广的异议，鉴定部门出具《答复》及《补充报告》各一份，确定屋面保温工程采用SPA无机轻质板保温施工，板厚4-5厘米（凹凸处），根据施工图计算，总面积为1236.96㎡；（施工图纸中的一二层11、13轴线的A-
D面）部分，通过现场进行破坏性查勘及当事人确认，此部分未施工SAP无机轻质板保温层，所以对该部分工程量不计取；因涉及施工图要求外墙面保温板厚度为6厘米，而屋面保温板的厚度为板厚4-5厘米（凹凸处），所以未依据双方签订的单价75元/㎡计算总造价。
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万德公司提交转账凭证打印件一份，证明2014年9月24日通过董强的银行账户向刘文广妻子马富荣银行账户转款1万元。虽该证据并非原件，但刘文广认可收到该笔款项，并认为该款系其他工程的工程款，提交录音证据一份，证明万德公司尚欠刘文广其他工程工程款，但刘文广无法证明通话对方的主体身份，因此对该录音证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未予确认，对万德公司就长清五中外墙保温工程已向刘文广支付1万元价款的事实，予以认可。
一审法院另查明，王庆宝系万德公司职工，其为万德公司当时驻该工地的技术及结算人员。
一审法院认为，刘文广与万德公司经协商一致，签订书面《SAP无机轻质保温板购销合同》，该合同名为购销合同，实为建筑物外墙保温工程的建设施工合同，刘文广个人作为施工方未提交其从事外墙保温工程所需的相应施工资质，因此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该外墙保温工程虽未经过竣工验收，但已施工完毕，且实验综合楼整体工程已交付长清区第五中学实际使用，截止起诉之日万德公司未就该保温工程的质量问题提出异议，因此该工程应视为竣工验收合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认定无效，但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发包方即万德公司应参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价款。
一审审理过程中，刘文广与万德公司对涉案工程的工程量及工程价值存有争议。刘文广认为应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综合单价75元/㎡，结合王庆宝出具的结算表载明的总安装面积3462.63㎡来计算总价款。万德公司则认为，刘文广未对门、窗、柱子、沿子等侧面进行粘贴保温板施工，且屋顶粘贴保温板厚度低于约定6㎝，因此对刘文广主张的工程款及工程价值不予认可。为此，万德公司申请对涉案工程的保温板工程量及工程价值申请鉴定。根据《审定报告书》、《补充报告》、《答复》，可以认定外墙保温工程量为1751.06㎡，外墙保温工程造价为131329.50元，屋顶保温板工程量为1236.96㎡。鉴定机构未在《补充报告》中确定屋顶保温板工程的造价，理由为：设计施工图要求外墙面保温板厚度为6㎝，而屋面实际保温板厚度为4-5㎝，所以未依据双方签订的单价75元/㎡计算总造价。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未对使用保温板的厚度进行约定，施工图纸也未对屋顶保温板厚度进行标注，仅标了墙面保温板厚度为6㎝，既然双方对屋面保温板厚度无明确约定，该工程已经实际交付并使用多年，应视为万德公司对刘文广使用保温板规格的认可。结合双方在合同中就外墙及屋面保温工程明确约定“综合单价：75元/㎡（含材料费、附件费、安装费）”，应认定为不区分保温板工程的安装难易及材料规格，综合定价为75元/㎡，屋顶保温工程造价亦应适用该综合单价，因此涉案工程屋顶保温工程造价为92772.00元（1236.96㎡×75元/㎡=92772.00元）。综上所述，涉案工程的总工程造价为屋顶保温工程造价92772.00元与墙面保温工程造价131329.50元之和，即224101.50元。基于万德公司已向刘文广支付1万元价款，则万德公司尚需向刘文广支付剩余价款214101.50元。
刘文广认为《审定报告书》中确定的外墙保温工程量未将门、窗、柱子、沿子侧面约220.50㎡面积计算在内，亦认可未对上述220.50㎡的侧面进行保温板安装，却无法提交双方关于保温工程之外的其他工程结算的相关依据，而本案合同关于价款的规定均系围绕保温板供货及安装来约定的。因此，对刘文广该项主张，一审法院未予支持。
刘文广主张长清五中实验综合楼外墙保温工程之外的其余工程工程款51297.25元，未提交相应工程签订、履行及结算情况的证据，对其该请求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刘文广主张万德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罚息、律师代理费，因刘文广与万德公司所签订的《SAP无机轻质保温板购销合同》系无效合同，刘文广的上述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王庆宝系万德公司职工，其代表公司出具结算表的行为系在工作职责范围之内所履行的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万德公司承担。因此，对于刘文广要求王庆宝承担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万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文广支付长清五中实验综合楼外墙保温工程剩余工程款214101.50元；二、驳回刘文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55元，由刘文广负担3100元，万德公司负担3955元。
二审期间，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工程保温工程量如何确定的问题。万德公司在一审审理过程中，针对刘文广所施工保温部分的工程量向一审法院提出工程量审计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山东舜华房地产评估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济南市长清区第五中学实验综合楼外墙保温工程量进行审计，并于2015年10月29日作出鲁舜鉴字（2015）017号《审定报告书》，在该审计报告现场勘察记录中明确记载由双方当事人代理人、一审法院技术室工作人员以及鉴定单位工作人员进行现场勘察，由双方当事人共同参与完成相关审计工作。刘文广虽对该《审定报告书》以及《补充报告》未计算面积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作出该审定报告所参考的依据、鉴定程序等事项有违规之处，故对该《审定报告书》及《补充报告》中所涉工程量面积的认定结论，本院予以认可。对于刘文广提出的不应以上述报告结论为工程量结算依据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另外，万德公司还提出刘文广在部分屋面保温工程中所使用材料厚度不符合约定的6cm，应该将该部分面积扣除。由于涉案合同实际为建筑物外墙保温工程的建设施工合同，刘文广个人并无相应施工资质，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涉案合同应系无效合同，且工程已实际验收交付，因此，万德公司主张的保温材料不符合约定，其不应该支付相应工程款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逾期付款利息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第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利息应从交付之日计付。虽然涉案合同系无效合同，但刘文广要求万德公司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符合法律规定。经一审法院查明，涉案工程于2013年4月施工完毕，并交付长清区第五中学实际使用，因此万德公司未足额支付刘文广工程价款，且双方未在合同中约定关于逾期付款利息计付标准，故自涉案工程交付使用之日，万德公司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刘文广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于刘文广提出的其他违约赔偿款项，合同中未有相关约定，刘文广亦未提交具体损失的相关证据，因此，对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赔付违约赔偿金的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其他工程欠款问题。刘文广在本案中提出尚有其他工程的款项，万德公司至今未足额支付。但刘文广提出该项请求，未提供任何合同或欠条等书面凭证，万德公司也不予认可，且与涉案保温工程欠款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据此，对刘文广提出的万德公司还应支付其他工程款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刘文广可待证据完整后，另行提起诉讼。
综上所述，刘文广要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5）长民初字第149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济南长清万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上诉人刘文广逾期付款利息（自2013年4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以214101.5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
三、驳回上诉人刘文广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10元，由上诉人刘文广、上诉人济南长清万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各负担70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希贵
审 判 员 宋海东
代理审判员 栾钧霞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杜晓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