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12刑初1162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陆飞，男，1965年7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崇明县。
辩护人金玲，上海合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检察院以沪闵检诉刑诉[2017]111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陆飞犯破坏易燃易爆设备罪，于2017年7月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2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陆飞及其辩护人金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因公诉机关补充侦查为由经本院决定延期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3年起，被告人陆飞在本市闵行区剑川路XXX号租用厂房经营上海宝飞物流有限公司，主要从事货物运输业务。2016年，被告人陆飞因经营不善、欠下大量外债，见其公司附近有闵行油库输油管道经过，遂起盗窃汽柴油弥补其亏损的歹意。同年6月中下旬，被告人陆飞乘凌晨无人之际伙同“小陈”至本市闵行区马桥镇剑川路沙港河桥下东北侧“上海石化销售有限公司上海石油分公司”物流中心闵行油库输油管道处，使用预先购买的不锈钢卡箍、冲击钻、阀门、皮管等作案工具，采用钻孔接管的手段，盗窃闵行油库输油管道内的汽柴油用于公司经营，造成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上海石油分公司成品油失窃、泄漏、停输停运、抢险、清理，损失共计人民币(以下均为同一币种)240余万元。被告人陆飞的破坏行为，导致了危险化学品汽柴油的大量泄漏，严重威胁到了附近的油库及公司工作人员的安全，并造成周边水体的污染。
2016年7月6日，被告人陆飞主动至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案发后，被告人陆飞窃得的汽柴油中的14吨0号普通柴油被公安机关查获、扣押并发还被害单位。
公诉机关补充侦查后，当庭变更指控的部分事实，认定被告人的行为造成被害单位经济损失共计113万余元。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人向本院移送并当庭出示了证人朱某某、蔡某1、张某某、方某1、方某2、方某3、方某4、王某1、蔡2、闵某某、石某某、仇某某、李某某、施某某、陶某某、司某某、潘某某、任某某、赵某某、陈某、顾某1、满某1、徐某某、顾某2的证言，被告人陆飞的供述笔录，中国石油销售有限公司上海石油分公司物流中心闵行油库出具的《情况说明》、《价格证明》、《关于损失的情况说明》及证明损失的相关单据，上海市闵行区环境监测站出具的《测试报告》，中国石油销售有限公司上海石油储运配送分公司闵行油库危险化学品自由储存经营安全现状评价报告，上海沪港金茂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公安机关出具的《扣押清单》、《发还清单》、《工作情况》、《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等证据，确认被告人陆飞已构成破坏易燃易爆设备罪且造成严重后果，具有自首情节，提请本院依法予以判处。
被告人陆飞对上述指控不持异议。
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对指控的罪名无异议，但是，《司法鉴定意见书》所依据的证据不全面，鉴定结论与事实不符。本案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中，停输停运及加油站的经营损失为间接的、尚未发生的预期收入，不应计入实际损失当中；被盗油品的数量所依据的证据不当、计算的时间区间错误，应当认定为7,289.1元；抢修清理费用中计入了未使用的物资，且部分仅有抢修协议而无发票凭证印证，故仅应认定有充分证据的部分即78,195.06元。上述损失远未达到司法解释所规定的严重后果的数额标准，也未造成重大环境事故并危害公共安全，故对被告人应当适用刑法第一百一十八条进行处罚。被告人有自首情节、认罪悔罪，且有部分赃物已被追缴，请求对被告人从宽处理。
经审理查明：2013年起，被告人陆飞在本市闵行区剑川路XXX号租用厂房经营上海宝飞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飞公司)，主要从事货物运输业务。2016年，被告人陆飞因经营不善导致巨额负债，见其公司附近有输油管道经过，遂起盗窃汽柴油弥补其亏损的歹意。同年6月中下旬，被告人陆飞乘凌晨无人之际，伙同“小陈”至本市闵行区马桥镇剑川路沙港河桥下东北侧“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上海石油分公司物流中心闵行油库(以下简称中石化闵行油库)”输油管道处，使用预先购买的不锈钢卡箍、冲击钻、阀门、皮管等作案工具，采用钻孔接管的手段，盗窃闵行油库输油管道内的汽柴油用于公司车辆运营，造成中石化闵行油库成品油失窃、泄漏、停输停运、抢险、清理，损失共计1,133,508.65元。被告人陆飞的破坏行为导致汽柴油泄漏，危及周边公共安全，并给周边水体带来污染隐患。
2016年7月6日，被告人陆飞见罪行败露，至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案发后，被告人陆飞所窃部分0号普通柴油共14吨被公安机关查获并发还被害单位。
上述事实，有以下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1、证人证言
证人张某某的证言笔录，证实其系陆飞的妹夫，其在陆飞公司负责给8辆卡车加油，每辆车加油数量、时间均有记录。柴油由陆飞购买，有发票和送货单。其最后一次签收油罐车送来的柴油是3月底，4月底其回崇明之前告知陆飞存油不多，几天后返回公司，油箱有油，但不知道陆飞怎么进的油。从上述3月底至案发，都是陆飞进的油。平时除了公司车辆外，还给2辆搅拌车加过十几次油，也有记录。
证人方某1的证言笔录，证实其在女婿陆飞的公司负责油费记账、账目结算、发放工资等。公司的柴油都是陆飞购买，其在3月份以后发现没有油费记录及发票，曾询问陆飞，陆飞告知从其他地方搞来了油，发票开不出来。
证人方某2、方某3、方某4的证言笔录，证实陆飞的公司日常购买油品及管理的情况。
证人王某1、蔡2、闵某某、石某某、仇某某、李某某、施某某、陶某某的证言笔录，均证实其在陆飞公司驾驶车辆及日常在公司内部加油的情况。
证人顾某2、满某2、徐某某的证言笔录，均证实案发当天现场附近因油品泄露被封路、撤离等情况。
证人司某某、潘某某、任某某、赵某某、陈某的证言笔录，证实2016年7月6日早上，中石化闵行油库消防队员闻到汽油味后沿油迹进行检查，在北沙港桥东北侧输油管处挖地检查，发现偷接的阀门和偷油管，报警后发现偷油管通到了剑川路临沧路口北面的单位内。现场河道及剑川路被封，造成周边路段拥堵，汽油味道浓重，沙港河水质严重污染，不及时控制将危及水源保护区及居民区。事发后，闵行油库请专家及施工队修复管道、清污、回收油品，管道停止供油，公司停止工作，损失巨大。
证人顾某1的证言笔录，证实案发现场属于准水源保护区，经采样测试地表水都属于超标，但没有发现严重污染后果。
证人朱某某的证言笔录，证实2016年6月上旬有一名男子到其店内购买黑色水管的情况。
证人蔡某1的证言笔录，证实2016年大约四至六月份，一名男子在其店内先后三次定制不锈钢卡箍的情况。
2、被告人陆飞2016年7月6日的供述笔录，证实其因公司经营不善不堪重负，为减少成本于2016年3月中旬至厂房一河之隔的闵行油库，用自备的工具在输油管打孔准备接管偷油，因发现是汽油恐发生危险，遂将钻孔堵住。数周后其为偷取柴油又至该处，打孔安装抱箍阀门后关闭，几天后又采用同样方法另加装抱箍阀门离开。约一周后，其雇人先后将三根皮管接到公司围墙外，再将油管放在外墙上用水泥覆盖固定，并在皮管上加装开关，接通后将其中一根汽油皮管关闭，柴油接入两个铁制油箱，各约8000公升。大概四月底五月初开始偷取柴油，自己估算有十几吨。7月6日早上因厂区汽油泄露，消防及油库人员到场，其便到派出所投案。
被告人陆飞另供述：宝飞公司平时固定有8辆卡车加油，有两辆搅拌车也加过油，都由妹夫张洪新记录。其公司最后一次开具发票购买柴油是3月25日，之后大概买过六七次私油约二十几吨。
3、中石化闵行油库出具的《情况说明》、《价格证明》、《关于损失的情况说明》及证明损失的相关单据，证实相关损失的情况。
4、上海市闵行区环境监测站出具的《测试报告》，中石化闵行油库危险化学品自由储存经营安全现状评价报告，证实案发后进行安全评估的情况。
5、上海沪港金茂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以及中石化闵行油库出具的相关情况说明等书证，证实：
(1)经计算，中石化闵行油库被盗成品油柴油31.32吨，共计204,363.00元，造成停输停运损失共计271,600.00元，发生抢险费用共计650,842.36元，合计损失1,126,805.36元。
(2)根据2016年7月6日至8日汽柴油销量与2016年6月同比变化情况和当期外采价与零售价差计算，中石化闵行油库相关经济效益损失共计6,703.29元，为95号汽油。
6、公安机关出具的《扣押清单》、《发还清单》、《工作情况》、《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后对现场进行勘验检查以及扣押发还赃物的情况。
针对辩护人提出的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分析如下：
第一，关于被窃油品数量及价值。被告人供述及证人证言均证实，宝飞公司最后购买正规渠道的汽柴油并开票记账的日期是2016年3月26日，鉴定报告以此作为计算宝飞公司至案发时内部加油量的起始日期，而非认定为被告人开始实施盗窃汽柴油的开始日期；鉴定报告结合相关书证扣除宝飞公司3月26日当天购入的正规柴油10吨，再本着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根据言词证据的记述就高扣除期间购买的私油20吨，同时扣除案发后被公安机关扣押追缴的柴油14吨，据此计算出被窃柴油31.32吨。上述计算方法无误，依据确实充分，应予认定。
第二，关于停输停运损失。中石化闵行油库于2016年7月6日发现打孔处油品泄漏后，从当天8：10开始停止管输进行抢修，直至7月8日10：01结束共计49小时51分钟，根据停运停输时间及平均流量，扣除中间可能计划衔接等因素，核定停输损失量为9500吨，损失为190,000.00元；停止作业期间原计划停靠的船舶改运他处油库，共计3400吨，金额81,600.00元。上述损失共计271,600.00元，与被告人破坏易燃易爆设备的行为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指控认定为直接经济损失理由充分。
第三，关于抢修抢险费用。鉴定报告依据的书证材料中，部分抢险物资系案发前购入，事后按照应急补货费用进行结算符合实际情况；抢修工程费用中部分因审批程序而尚未结算的费用虽无发票、凭证，但施工单位的相关预算书、结算书、费用表、确认单等书证可予证实，抢险工作已经实际实施，损失已经造成，应当综合予以认定；调拨油罐车费用也实际发生，属于直接经济损失，应当一并计入抢险费用当中；中石化闵行油库共40人加班抢险，人均加班时间以50小时×150%计算为75小时，根据个人工资基数合计加班费69,170.30元，加班时间与抢险时间相符，应予认定。
第四，中石化闵行油库因为设备遭受人为破坏而必然产生的经营损失，应当计入为经济损失。公诉机关在鉴定结论提供的两种测算方法中，在1,212,657.33元及6,703.29元两者之间,依据实际情况选择就低认定，与事实证据相符，应予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陆飞采用钻孔接管等方式，盗窃正在使用的输油管道中的汽柴油，造成严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破坏易燃易爆设备罪。被告人陆飞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公诉机关的指控成立，本院予以确认。辩护人提出的应当以被告人犯罪行为“尚未造成严重后果”适用法律进行处罚的辩护意见，与事实、证据及法律规定均不相符，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以被告人有自首情节、认罪悔罪、部分赃物已被追缴为由，请求对被告人从宽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陆飞犯破坏易燃易爆设备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7月6日起至2027年7月5日止。)
二、责令被告人陆飞退赔被害单位经济损失人民币一百一十三万三千五百零八元六角五分。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通过本院书面上诉的，应将上诉状正、副本送(寄)往本院立案庭。
审 判 长 黄 擘
人民陪审员 陆明兴
人民陪审员 殷 健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俞婧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一十九条破坏交通工具、交通设施、电力设备、燃气设备、易燃易爆设备、造成严重后果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死刑。
……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