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402民初字第6313号
原告：曹世永，男，1983年7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威远县，居住嘉兴市秀洲区油车港镇百花庄村后埭**号（出租房），现住嘉兴市南湖区。
委托代理人：周晓，湖南人和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告：嘉兴万户房屋维修有限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凯旋路南侧中国银行东侧1幢底层222号。
法定代表人：黄洪。
被告：黄洪，男，1971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
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余天才，浙江开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曹世永因与被告嘉兴万户房屋维修有限公司（下称万户维修公司）、黄洪之间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6年10月28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6年12月9日、2017年3月24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涉及原告的伤残情况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期间依法从审限中扣除，以及双方间法律关系问题争议较大，本案转为适用普通程序审理，并经依法审批延长审限六个月，本院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2月27日再次公开开庭审理。前后三次庭审中原告曹世永及其委托代理人周晓、被告黄洪（同时为万户维修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委托代理人余天才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曹世永起诉称，被告嘉兴万户房屋维修有限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被告黄洪是该公司唯一的自然人股东。被告万户维修公司承接了浙江大树置业有限公司的水电维修业务，因处理嘉兴市中兴广场椿树弄一处物业屋顶漏水，被告万户维修公司雇佣了原告曹世永及案外人唐某、李万富三人维修水管。2016年9月21日下午，原告在脚手架一安装水管，在用管钳拧紧水管时管钳打滑失去重心，摔至地面受伤，后被紧急送往嘉兴市第二医院救治，经诊断为多发伤，左肾挫裂伤、左肾出血，肾、盆腔积血，失血性休克，右肺挫伤，腰3左侧横突骨折等，经医院治疗，原告左肾切除，住院15天，花费医疗费28000余元。原告认为，其人身损害依法应当由两被告承担赔偿责任，但双方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故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经伤残司法鉴定后庭审中明确的诉讼请求）：一、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总计594080.64元（附清单）；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方负担。
被告万户维修公司答辩称，一、原告不是被告雇佣的劳务人员，事实上涉案维修业务仅仅雇佣了唐某、李万富进行施工，之前被告法定代表人黄洪与原告不熟悉，没有交往，没有雇佣原告，原告如何进入施工现场不清楚。二、原告自身有重大过错。原告是酒后操作，事发后黄洪对唐某、李万富进行询问，一致证实原告于当天午餐时饮用黄酒。三、原告没有将脚手架安放在正确位置，本应放置在施工点位的正下方，原告没有安放正确，导致不能垂直站立，原告对其身体受伤自身有重大过错。综上，原告应对实际请其去帮工的人进行诉讼，不应对被告进行起诉，且因原告自身的重大过错承担主要责任。
被告黄洪答辩称，原告将万户维修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洪列为第二被告不妥，被告万户维修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请求驳回原告对黄洪的诉讼请求。
针对自己的主张，原告曹世永提供了下列证据：
1、报警记录、情况说明原件一组，证明2016.9.21原告在被告承接的嘉兴市中兴广场椿树弄19号干活时从脚手架摔下来，被告没有防护措施，有明显过错。
2、房屋维修协议一份，由浙江大树置业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嘉兴万户房屋维修有限公司签订，证明原告施工的工程系被告嘉兴万户房屋维修有限公司从浙江大树置业股份有限公司承接的工程，原告是在为被告施工过程中受伤。
3、嘉兴万户房屋维修有限公司工商信息一份，证明嘉兴万户房屋维修有限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黄洪是该公司唯一股东，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4、原、被告双方共同申请的证人唐某（男，1971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石盘乡天游村13组9号，现住址：隆鑫公寓28幢301室，公民身份号码：，现从事水电安装，无固定单位）的证言。唐某当庭陈述：黄洪在前一天晚上电话叫他去中兴广场维修管道，工资是讲好由黄洪支付的。电话中黄洪说一天能做好，口头说人手不够可以多找一个，一天是指几个人没说，也没有签协议。因为忙不过来所以由他叫了原告曹世永一起做工，和原告是工友关系，其和原告两人有活忙不过来会互相叫上对方，之前有（黄洪的）七号桥工地也是叫了原告一起干，且黄洪也认可这种情况，只是这次中兴广场的活自己临时叫了原告参加，事先黄洪不清楚。2016.9.21中午，他和原告、李万富等人都一起喝酒了，原告和付顺明两人合起来喝了一瓶，下午干活直到李万富打电话说出事了，就赶去将原告送去医院，后黄洪付了医疗费。
据此原告认为唐某是关键证人。唐某的证言能反映出原告及证人本人、李万富都是受到被告雇佣的事实，且从支付报酬的情况看，是按施工时间支付，本案原、被告之间是受雇佣关系，唐某和原告是工友关系。
5-1、门诊病历一份、住院记录一份、医药费发票一组，证明原告在嘉兴市第二医院就医，因左肾挫裂伤等在2016.9.21入院，于2016.10.5出院，进行了左肾切除手术。
5-2、另加在原先出院之后至该院的检验报告单、医疗票据一组，系增加了检查费用449.15元。
以上原告治疗期间前后发生医疗费用共计28701.88元（原告认可被告方已垫付了部分费用。向法庭提交曹世永与黄洪双方签名确认的垫付费用清单一份）
6、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证明原告之伤经鉴定为人体损伤七级残疾，包括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的认定，鉴定费为2000元。
7、案外第三人俞光军的房产证、土地证以及原告和俞光军签订的租房合同各一份，证明原告是生活在城镇，原告租房地址是七星镇320国道边天升三期小区，房东是原告的朋友。
8、户口本原件、关于原告父母的无收入证明一份（由原告父母原籍的村委会出具）。证明需原告承担扶养义务的父母、子女的情况，其中原告父亲63周岁，母亲66周岁，原告两个孩子曹佳欣、曹凯喨分别为10、7周岁。父母方面共有3人有扶养义务。
对以上证据，被告万户维修公司、黄洪的共同质证意见：
证据1情况说明和询问李万富的笔录出自建设派出所，真实性没有异议，即2016.9.21傍晚110接到报警在嘉兴市中兴广场椿树弄有人从脚手架上摔下的事实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原、被告双方具有劳务关系。房屋维修协议是大树置业和万户房屋维修公司之间签订的，仅能证明双方之间的维修合同关系，但不涉及本案原告是否与被告具有劳务关系。对万户房屋维修公司工商登记信息，经核对无异议。对证据5医疗费单据、医院费用票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被告事故发生后已经支付了30000余元（以双方确认为准）。对鉴定书的鉴定结论没有异议；对司法鉴定之后产生的检查费用449.15元不予认可，鉴定结论已经出来，原告再不断进行检查，该费用应在鉴定结论中应当或可能获得的费用中承担，不应增加数额，其检验结果也在正常范围内。
证人唐某本身是自由职业者，他下面也有工人的工作联系，被告只是和他说人手不够可以叫人，他叫了李万富，该行为得到授权，但叫原告没有得到授权。唐某和原告形成帮工与被帮工的关系，而原、被告之间也没有帮工关系。关于喝酒问题，唐某也证实了，原告和付某合伙喝了一瓶黄酒。证据7，对房产证、土地证真实性及户主俞光军没有异议，租房协议虽是原件，但对双方是否达成过协议有异议，租房合同上是否俞光军签的无法确定。被告主了解到俞光军和原告有姻亲关系，俞光军出租房屋也没有经过公安机关认证，关联性问题，该房产证租房协议均和本案没有关联性。外地人员来嘉兴打工居住要以在公安机关登记注册的临时居住证为依据，该合同、房产证、土地证无法证明原告系居住在城镇并应按照城镇人口标准取得赔偿。被告也会在之后提供原告在农村居住的证据。证据8户口本本身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待证事实部分有异议：户主叫曹开明，有涉及原告、儿媳、孙子孙女，其中2个孙子孙女是否为原告直系，还是其兄弟姐妹的子女看不出来；无收入来源证明中的印章看不清，出证单位不明确；根据户口本对原告父母超过60岁确认，但对其没有其他经济来源不能认可，因为是农民，其有承包责任田，显然有其他经济来源。
针对自己的抗辩，被告万户维修公司（及黄洪）举证如下：
1、录音及照片的光盘一份（当庭播放光盘录音、照片），证明其中照片是当时施工现场的情况，录音是黄洪和唐某的通话录音，录音是说原告中午一起喝酒了，是黄酒。
2、证人吕某的证言（男，1955年6月21日出生，汉族，公民身份号码：，在浙江大树置业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兴广场的物业公司工作）。吕某当庭陈述：2016.9.21中午，其到嘉兴院大门斜对面）上的“老四川饭店”吃饭，看见唐师傅（指唐某，叫不出全名）和原告等5人在一起喝酒。其进入饭店后，就看见唐师傅他们一人一杯酒已经倒好了，就对唐说“工地上是不允许喝酒的？”，唐回答“不喝酒没劲”。之前和唐师傅是熟悉的，且当天上午唐师傅到物业办公室来对接维修水管的工作，其知道唐师傅是为黄洪干活的，由唐带了工人在大树物业干活，中午时5个人每人杯子都有酒。
据此，被告认为吕某证实他知道唐某是做涉案工程，在出事当天中午见过原告，原告在喝酒，量是两人喝了一瓶，是否会影响工作（各人情况不同），但事实存在的。
原告质证认为：光盘中的照片，是事后看的，其中脚手架位置可能移动了，是否因为脚手架位置不正确导致摔伤无法证实，被告希望证明脚手架的位置是其单方面的说法，没有依据。其中的录音听不太清楚，从录音材料看，原告一直在帮助被告施工，原告是受到了雇佣。而李万富（录音中）说原告只喝了一点点黄酒，唐某的录音中也说是喝了一点酒。对吕某的证言，证人吕某是大树物业的员工，和被告有利害关系；吕某不认识原告，对原告喝多少酒不清楚；另外证人讲到唐某给被告黄洪做工的。
3、原告登记的临时居住证一份（系向油车港派出所调取了曹世永办理的租房情况），证明从2012年开始曹世永向公安机关申请临时居住证，一直到2017年，原告是居住在-2号（该房户主是村民陆有宝）。
对该证据原告质证认为：对被告证据3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待证事实有异议。原告妻子在打工，在那里租住过，故登记信息在。后来因为原告和妻子闹离婚，双方感情不和分开，故原告找了朋友在七星镇租房居住。
对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
一、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其中证人是原告的工友及物业公司管理人员，其当庭对建立劳务关系的双方主体的证言陈述属实、可信，本院予以采信。
二、原告提供的证据7（有关原告在城镇租房的情况），其真实性与被告提供的经公安派出所登记的原告家庭实际居住于农村的证据不符，被告的备案登记证据证明力更高，本院对原告证据7不予采纳。其他原、被告双方的证据均真实、有效，本院予以认定。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告诉状所述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是一起雇员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自己受到人身损害而提起的侵权责任纠纷诉讼，根据庭审双方诉、辩意见，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原、被告之间是否成立劳务雇佣关系；二、双方之间的过错及责任区分；三、相关损失计算中应适用城镇人员标准还是农村标准。
首先，对于本案雇佣关系主体的确定问题。根据证据证人唐某和吕某的证言陈述，被告黄洪（系万户维修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承接了管道维修业务后，即联系唐某去召集工人进行维修作业，他们之间口头联系的内容为“一天可以做完活，人手不足可再叫一人”，由于黄洪与唐某之间熟悉，双方又未签订书面协议，上述联系内容应理解为一种概括性的召工方式，即交给一定的任务并授权带班人自己叫人，故唐某在考虑人手不足情况下召集原告曹世永去做工，没有超出黄洪的授权范围，也没有违反雇主黄洪的意思表示，唐某在其中起到召集人、联系人的作用。另一方面，证人吕某陈述（物业公司的管理人员）也明确知晓唐某一行人员是为黄洪工作的。因此，本院认定原告曹世永与万户维修公司（被告黄洪开办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之间成立劳务雇佣关系。原告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自身受到损害，向雇主万户维修公司（及黄洪）主张权利，双方主体身份正确。
关于雇佣关系中双方各自的责任问题，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按过错归责原则，由双方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告本身的最大过错在于酒后作业，证人唐某和吕某的证言均明确讲到当天午餐时原告喝酒（与他人分掉一瓶酒）。原告缺乏对酒后作业危险性的认知，没有休息即进行维修作业从而发生从站立平台摔落的后果。对于被告黄洪一方，经审查，黄洪作为雇主，未对维修施工现场履行应有的管理职责（其本人甚至未到现场），其放弃对安全的监督、管理行为，对于本起事故的发生也存在过错。至于原告指责被告未对雇工足够的防护措施（审查认为因在地面而非高空作业，已有施工平台架子符合一般的作业要求），以及被告指责原告摆放平台的位置不当而摔倒的说法，均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综合原、被告各自的过错，比较而言，原告本身的过错相对更大，对事故的发生有更直接的关系，故本案中原告对损害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确定为60%；雇主方承担次要责任，即余下的40%责任。对于被告黄洪的法律责任，其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唯一股东，依照《公司法》的规定，应对万户维修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损失计算标准及原告各项损失的确定问题。根据在案的证据，原告从原籍四川农村至本市务工，其家庭办理了临时居住证，从2012年至2017年期间一直向公安机关登记的租房地址为本地农村，未发生过变化；同时根据庭审陈述，原告没有固定的工作单位，在城镇从事临时工作。因此，对原告的相关经济损失应以本地农村人员的标准进行计算。对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法庭根据上一年度浙江省统计局公布的相关数据，经计算审查确定物质损失部分如下：
医疗费：按票据已发生的医疗费总额为28701.88元；
住院伙食补助费：15元/天*15天=225元;
3.交通费：未提供票据，但原告确有住院手术，酌定包括家庭成员探望在内交通费总计500元
4.残疾赔偿金：适用上一年度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22866元/年，按七级伤残程度，计算20年。为22866*20*0.4=182928元；
5.护理费：按123元/天*60天=7380元；
6.营养费：已给予伙食补助下，鉴于原告伤情为七级伤残，在每天10-30范围内酌定按25元/天*90天=2250元；
7.误工费：原告无固定收入，按按123元/天*150天=18450元；
8.鉴定费2000元；
9.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有关人身损害案件司法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本案中需原告扶养义务有4人，为原告父母及两个子女；原告本人七级伤残，年累计赔偿总额不超过农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的40%。计算方法如下：（1）先计算被扶养人曹佳欣和曹凯喨共同的8年（至曹佳欣成年）：17539元*8*40%=56124.80元；（2）再计曹凯喨的3年及原告父母二人各3年（至曹凯喨成年）：17539元*3*40%=20830.80元；（3）之后计算原告父母按其年龄分别单独的6年和3年（扶养义务由3名子女分担）：17539元*9/3*40%=20830.80元。该项共计97786.40元。
以上1-9项物质损失合计340221.40元，按前述确定的被告责任比例，应由被告万户维修公司赔偿其中的40%为136088.56元；对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根据双方的过错和原告受损害程度，本院确定为8000元，总计被告的赔偿额为144088.5元。并扣减经庭审双方确认的被告已付款34193.01元，故被告还应赔付原告109895.55元。
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嘉兴万户房屋维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原告曹世永残疾赔偿金、误工费、精神抚慰金等损失共计109895.55元；
二、被告黄洪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三、驳回原告曹世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上述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374元，由原告负担1374元，两被告连带负担1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余锦明
人民陪审员 马海仁
人民陪审员 陆春红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姚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