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9民终11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泰峰塑料土工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安市泰山区灵山大街东首。
法定代表人：郭元生，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士强，泰安泰山诚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安市泰山区岱庙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泰安市泰山区岱庙街道东岳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黄新，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阳，山东科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泰峰塑料土工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泰安市泰山区岱庙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岱庙办事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7）鲁0902民初29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泰峰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或查清事实后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双方发生的款项往来未实际对帐，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领取的款项是应退给上诉人超付职工的工资、福利等款，而非真正意义上的借款。2、2017年6月15日的借款明细是被上诉人打印好后让上诉人加盖的公章，双方并未实际结算，不应作为本案的证据。二、从被上诉人的诉求看企业改制并未维护企业的利益和购买人的权益。三、被上诉人与黄新的借贷关系和黄新与上诉人的借贷关系是两个借贷关系，该款应由黄新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与被上诉人无关。四、除被上诉人让上诉人加盖了未经核实的所谓1428384.72元的单子，被上诉人所谓的所有借款从未向上诉人催要过，若借款成立上诉人只是以被上诉人的名义过手给了职工，被上诉人没有权利向上诉人催要。五、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六、一审被上诉人以民间借贷案由一案诉讼请求只是偿还借款，也未变更诉讼请求，但一审法院却将在19202572.72元支付完之后，是否再继续履行支付义务作为审理案件的焦点来确认该合同的效力，扩大了请求范围，于法无据。
岱庙办事处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借款均有上诉人的借条、借款收据、付款凭证、支票、借款明细等证据证明。上诉人于2017年6月15日出具的借款明细，足以证明双方多年来发生的借款事实及其未偿还借款的具体金额。上诉人称未经双方实际结算与事实不符。根据《岱庙办事处处有资产出售合同书》的约定，上诉人对退休职工有承担发放退休生活费的义务。黄新系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其在上诉人的借款上签字以及在出借人处签字均属职务行为，其后果由被上诉人承担。
岱庙办事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偿还原告借款共计2764084.94元；2、诉讼费、律师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泰峰公司原系原告岱庙办事处的处办集体企业，后因企业改制，2001年8月16日原告与郭元生签订《岱庙办事处处有资产出售合同书》，约定了改制方式、出售资产的范围和评估价值、人员安置、集体资本金、付款金额及优惠办法、双方的权利和义务等问题，并于当日就该合同书进行公证，该合同自公证之日起生效。合同载明：甲方：泰山区岱庙办事处乙方：郭元生二、出售资产的范围及评估价值资产总计：34310872.93元（其中房屋3564760元土地6517973元小计10082733元）负债总计：26754937.70元净资产：7555935.23元。三、人员安置：3、已退休的非集体合同制工人60名（附名单），由办事处自现有净资产中留出1920257.72元给企业，由改制后的企业负责发放退休生活费。4、集体合同制内退职工25名（附名单），其到法定退休日之前的工资和养老保险金（集体缴纳部分），由办事处自现有净资产中留出784983.7元给企业，由改制后的企业负责发放。届时由企业给予办理退休手续。五、付款金额及优惠办法1、乙方应付给甲方资产购买金额：7555935.23元（全部净资产）-3104087.42元（留给企业部分）-1112961.95元（保留集体资本金）=3338885.9元。2、付款方式：乙方一次交付资产购买金总额的60%，即：3338885.9*60%=2003331.5元，优惠资产购买金总额的12%，即：3338885.9*12%=400666元（其中80%，即400666元*80%=320532.8元，奖励给为企业发展作出突出贡献的泰安市塑料厂现任法定代表人郭元生，作为个人股份留在企业使用，可以继承、转让）。乙方所欠个人购买金3338885.9-400666元=934888.4元，购买方应在三年内交清。自2001年9月1日至2004年8月31日止，共36个月，按月缴纳，每月月底前缴纳，并加收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不按规定交款，乙方向甲方支付应交金额万分之五的滞纳金。后涉案个人购买金934888.4元，被告并未向原告缴纳。1995年至今，因被告泰峰公司经营困难，多次向原告借款用于发放退休工人基本生活费，分别于1995年2月25日借款300000元，1996年8月9日借款500000元，1996年10月11日借款400000元，1997年1月15日借款200000元，2007年3月15日借款90000元，2010年9月14日借款400000元，2012年1月17日借款166830元，2012年1月17日借款116599.10元，2014年9月28日借款107052.72元，2015年10月29日借款39731.84元，2016年8月8日借款164339.2元，2017年1月23日借款91115.52元，2017年6月21日借款137428.16元，以上借款均有原告出具的记账凭证、转账凭证以及被告出具的收款收据、借据或借款说明相佐证。其中，被告2012年1月17日向原告借款166830元的借据内容为：支付泰峰公司未参加养老保险离岗老职工养老保险费116830元，借款人黄新。2017年6月15日，被告出具《山东泰峰塑料厂借款明细》一份，载明：第一项，2007年3月，借款90000元，备注为厂房出事；第二至五项，2012年2月、2012年3月、2016年8月、2017年1月，分别借款166830元、116830元、164339.2元，91115.52元，备注均为职工保险借款；第六项，2011年以前借款399270元，备注为总预算欠款，第七项，2011年度借款400000元，备注为总预算借款。以上合计1428384.72元。以上资金经核对无误，因单位经营困难至今未还，特此证明。落款为山东泰峰塑料土工材料有限公司2017年6月15日，并加盖被告泰峰公司的公章及法定代表人郭元生的个人章。原告称在1995年2月25日-1997年1月15日的四笔借款中，尚有399270元未偿还。综上，被告向原告借款共计2764084.94元。后原告多次向被告要求偿还借款，被告拒不偿还，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具状起诉，请求依法判如所诉。另查明，被告称涉案《岱庙办事处处有资产出售合同书》第三条第三项约定，“已退休的非集体合同制工人60名，由办事处自现有净资产中留出1920257.72元给企业，由改制后的企业负责发放退休生活费，”现被告公司在192万元之外又超付了221万元，已经履行了发放职工退休金的义务。原告称涉案合同书明确约定了由被告向退休职工发放退休金，双方仅就预留款项做了约定，但未说明该款项包含了所有退休职工的全部退休金，被告作为改制后的企业就应当承担退休职工的养老问题，被告称其承担的责任仅限于预留款项，该行为严重不符责任。还查明，被告称2012年1月17日借款166830元应当是黄新向其主张权利，现原告代表黄新主张该笔款项也不符合债权转让的要件。原告称是泰峰公司向黄新借款，后黄新就找办事处借的钱，该款实际为泰峰公司所用，且现在黄新是原告办事处的法定代表人，在办事处向被告泰峰公司借款时黄新在本单位内部通过借款形式将该笔款项借给被告，该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债权人应为原告。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在1920257.72元之外被告是否负有发放职工退休金的义务；二、对于2012年1月17日的借款166830元，原告是否有权向被告主张权利。原告泰安市泰山区岱庙街道办事处与被告山东泰峰塑料土工材料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原告与被告法定代表人郭元生签订的《岱庙办事处处有资产出售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规定，系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关于争议焦点一，在1920257.72元之外被告是否负有发放职工退休金的义务。本院认为，涉案《岱庙办事处处有资产出售合同书》第三条第三项约定，“已退休的非集体合同制工人60名，由办事处自现有净资产中留出1920257.72元给企业，由改制后的企业负责发放退休生活费”，已明确载明发放退休职工生活费的义务由改制后的企业即本案被告承担，涉案1920257.72元系原告给被告发放退休职工生活费的预留款项。因此，除办事处自现有净资产中预留给企业的1920257.72元之外，被告泰峰公司仍负有发放职工退休金的义务。关于争议焦点二，对于2012年1月17日的借款166830元，原告是否有权向被告主张权利。被告当时出具的欠条载明：今借黄新现金壹拾壹万陆仟捌佰叁拾元整（116830），（用于支付泰峰公司未参加养老保险离岗老职工养老保险费）。借款人：山东泰峰塑料土工材料有限公司2012年1月17日。原告向法庭提供的借据内容为：支付泰峰公司未参加养老保险离岗老职工养老保险费116830元，借款人签名：黄新20**年1月17日。综上，可以认定2012年1月17日黄新系原告岱庙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其通过向原告岱庙办事处借款，再将款项借给被告泰峰公司，用于支付泰峰公司未参加养老保险离岗老职工养老保险费。故本院认为，涉案款项116830元实际系由原告借款给被告，现原告对涉案款项116830元向被告主张权利，本院予以支持。因此，本院认定自1995年2月25日至2017年6月21日，被告尚欠原告款项共计2764084.94元。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律师代理费，无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且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被告泰峰公司应偿还原告岱庙办事处借款共计2764084.94元；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泰峰塑料土工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泰安市泰山区岱庙街道办事处借款2764084.94元；二、驳回原告泰安市泰山区岱庙街道办事处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460元，由被告山东泰峰塑料土工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证据一、上诉人单位账册一宗，证明：1、按照改制规定和合同约定，上诉人已超付2213141.21元，此款均用于涉案的职工工资和医疗等；2、发放完合同约定的预留1920257.72元款后不应再继续发放；3、超付的原因是来自被上诉人的压力，和所谓的向被上诉人借款的名义导致的，企业早就不经营了，更无款为退休人员发放工资，也无义务再发放，主要证明所有的所谓的借款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借贷关系，而是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必须执行的，上诉人只是完成了借条和签字事宜，所有的款项是由被上诉人直接兑付给职工的。证据二、录音光盘一份，证明：案件在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又让上诉人以同样借款的名义再继续为职工发放工资等，更能证明被上诉人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上诉人不妥，所谓的借款并非上诉人自愿，不应认定为借贷纠纷关系。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中上诉人单方制作的说明及退休人员工资、医保药费等明细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一中除了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款说明外，均不予以认可，该部分证据均是上诉人单方制作的电子表格，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证据一也不符合民诉法关于新证据的规定，从内容上看，上述材料与改制时合同预留款项及发放职工养老待遇的义务并不影响，上诉人无法证明其不承担预留款项之外的养老义务。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有异议，不予认可，上诉人无法提供录音的原始录制载体，无法证明内容的客观性，即使上诉人能提供原始载体，从其内容上看，也无法证明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一事，无法证明录音中所谓的王书记究竟是谁，录音中上诉人自称的会计崔丽，自己也说过一句，我们公司过了年就一直没有发工资，连自己的员工工资都无法发放，如何保障退休职工的养老费用，其向被上诉人借款发放养老费用，符合客观事实。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一均是上诉人单方制作的电子表格，没有其他证据佐证，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二没有提供原始载体，被上诉人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有异议，本院不予认定。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2012年1月17日借款金额116830元的借据，借款人签名为黄新。同日，上诉人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黄新现金116830元（用于支付泰峰公司未参加养老保险离岗老职工养老保险）。被上诉人主张的2012年1月17日借款116599.10元及2014年9月28日借款107052.72元，上诉人未出具收款收据及借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1、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借贷关系；2、2012.1.17日的116830元被上诉人是否可向上诉人主张权利。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于1995年2月25日借款300000元，1996年8月9日借款500000元，1996年10月11日借款400000元，1997年1月15日借款200000元，2007年3月15日借款90000元，2010年9月14日借款400000元，2012年1月17日借款166830元，2015年10月29日借款39731.84元，2016年8月8日借款164339.2元，2017年1月23日借款91115.52元，2017年6月21日借款137428.16元，上述款项上诉人均出具了收款收据或者付款凭条，收款收据或者付款凭条均载明系借款，故能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上诉人主张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借贷关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主张1995年2月25日至1997年1月15日的四笔借款中，尚有399270元未偿还，上诉人予以认可，故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借款数额为1488714.72元。被上诉人以自己出具的记账凭证、支票存根及借款说明主张上诉人于2012年1月17日借款116599.10元，2014年9月28日借款107052.72元，因上诉人未出具收款收据及借条，不能证明系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所借款项。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2001年8月16日被上诉人与郭元生签订《岱庙办事处处有资产出售合同书》，涉案个人购买金934888.4元与本案借贷纠纷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中不予审理，被上诉人可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被上诉人主张的2012年1月17日借款金额116830元的借据，借款人签名为黄新。同日，上诉人向黄新出具借条，明确载明借黄新现金116830元。根据2012年1月17日的两份借据，能够证明上诉人系向黄新借款，一审认定116830元的款项系被上诉人出借给上诉人错误，应予纠正。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黄新将上述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故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无权向上诉人要求偿还116830元的借款。
综上所述，泰峰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7）鲁0902民初29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泰安市泰山区岱庙街道办事处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7）鲁0902民初29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山东泰峰塑料土工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泰安市泰山区岱庙街道办事处借款1488714.72元。
三、驳回泰安市泰山区岱庙街道办事处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460元，由泰安市泰山区岱庙街道办事处负担6672元，山东泰峰塑料土工材料有限公司负担77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920元，由泰安市泰山区岱庙街道办事处负担13344元，山东泰峰塑料土工材料有限公司负担1557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明娜
审判员 王 芳
审判员 井 慧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李争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