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61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迷纱丽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川沙路530号338-10室。
法定代表人：董金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燕玲，女，1984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周宁县，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敬之医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吴中经济开发区郭巷街道姜庄村六组2幢。
法定代表人：梅加胜，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上海迷纱丽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迷纱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敬之医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敬之医药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6）苏0506民初5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迷纱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迷纱丽公司不予接收第二次生产的盒子，应由敬之医药公司销毁，损失由敬之医药公司承担；将第一次留存于敬之医药公司处的三种包装膜171KG，239只外包装大纸箱和1368只空盒，565盒成品以及灌装备用的成型器归还给迷纱丽公司；敬之医药公司在一、二次生产中未采用的工艺费用以及损失7973元返还给迷纱丽公司；诉讼费用由迷纱丽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双方第一次包装盒的工艺刚开始确定为烫金和印银，后来经过沟通，采用了印金和印银，所以双方达成的单价是6.2元每个。但是后来敬之医药公司并未采用这两个工艺，所以双方不能以单价6.2元计算，应当将这两道工艺的费用退回迷纱丽公司。二、双方商议第一批盒子的高度为15cm，但是敬之医药公司私自改动了，每边增加1cm。对方称系按照图纸生产的，但其生产的盒子瑕疵特别多，敬之医药公司也承认这个事实。迷纱丽公司考虑为了让客户先拿货，在明知道客户肯定会反馈问题的情况下使用了这批盒子，造成大量的损失。三、在出现了第一次生产中的问题后，双方重新进行沟通，迷纱丽公司再次发了设计图纸和制作要求给敬之医药公司，但是对方又未按我方要求生产，没有对整个LOGO进行烫金处理，所以也不能按照7.5元每个的单价计算。且第二批盒子与第一批的色差很大，导致迷纱丽公司销售困难，影响声誉。敬之医药公司没有将第一批盒子改动尺寸的问题告知我方，导致了第二次生产的尺寸错误。
敬之医药公司辩称，一、双方早已共同确认，2016年4月15日第一次付款至2016年6月11日最后一次付款，迷纱丽公司对第一次生产的盒子的工艺、价格、高度等均未提出异议，且使用了大量盒子。聊天记录也显示迷纱丽公司不要烫金工艺了，印金印银的工艺单价就是6.2元。第一批盒子沾粘不牢，我方已经补救，不影响美观，也没有造成迷纱丽公司任何损失。二、第二批盒子上，迷纱丽公司提出整个LOGO要烫金，实际上设计稿中背景和花就没有做成烫金色，设计师也无法把整个LOGO的背景及花设计成烫金色。该批盒子的尺寸是迷纱丽公司同意的，按照原设计稿比例缩放，设计师是迷纱丽公司所雇用的，我方按照对方的设计稿件进行制作。由于对方及其设计师的工作疏忽，导致盒子尺寸过小以及色差，应当由其承担全部责任。三、三种包装卷膜因正常生产以及对方要求的轮换品种，导致大量损耗，已所剩无几，其要求退还卷膜无任何根据。灌装设备的成型器为定制，按行规是不退的，双方也口头约定不退成型器，对方从未提出此要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敬之医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1、要求迷纱丽公司接收存放于其处的货物（565盒成品、第一批加工的空盒子1368只、第二批加工的空盒子5000只）；2、要求迷纱丽公司支付加工费39703.2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迷纱丽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敬之医药公司与迷纱丽公司达成口头合作协议，由敬之医药公司根据其提供的设计图纸为迷纱丽公司加工马黛茶外用包装盒、包装内袋并分装产品。
敬之医药公司共为迷纱丽公司加工两批产品，其中第一批产品中有1368只空盒子、565盒成品在敬之医药公司处未交付迷纱丽公司，第二批的全部5000只空盒子亦在敬之医药公司处。
一审审理中，双方一致确认迷纱丽公司尚欠敬之医药公司第一批产品的分装费2203.2元、第二批包装盒的加工费37500元。
关于付款期限，敬之医药公司称当时双方约定先付一半定金，发货时再付清尾款；迷纱丽公司称双方未明确约定如何付款。迷纱丽公司同时表示，敬之医药公司加工的产品不符合其设计要求，给其带来损失，该损失应由敬之医药公司与其共同分担，其同意支付第一批产品剩余的分装费2203.2元，但第二批产品的加工费37500元仅愿意支付一半。
一审中，一审法院要求迷纱丽公司在指定期限内提供其发给敬之医药公司的第一批产品的设计稿，但迷纱丽公司以该设计稿丢失为由，未能提供。
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敬之医药公司加工的产品是否符合迷纱丽公司设计要求？迷纱丽公司能否据此要求敬之医药公司减免加工费？
敬之医药公司认为，其系根据迷纱丽公司提供的设计稿所进行的加工，第一批产品对尺寸的修改以及第二批产品的加工都是经过迷纱丽公司同意的，故迷纱丽公司应当足额支付全部加工费用。迷纱丽公司认为，敬之医药公司擅自修改第一批产品的尺寸，导致产品不符合设计要求，且敬之医药公司未告知其设计师该情况，由于第二批产品的尺寸是在第一批的基础上进行的修改，进而导致第二批产品的尺寸也出现问题，故敬之医药公司应当对产生的损失承担责任，该损失应当由双方各半负担。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迷纱丽公司辩称，敬之医药公司的加工不符合设计要求，擅自更改了其第一批产品的设计尺寸，且未能及时与其设计师沟通，导致第二批产品的设计尺寸也出现问题，敬之医药公司应承担第二批产品一半的加工费用。一则，迷纱丽公司认为敬之医药公司擅自修改了第一批产品的尺寸，应当加以举证证明，在一审法院要求迷纱丽公司限期提供第一批产品设计稿以便比对时，迷纱丽公司无法提供。同时敬之医药公司所举证微信记录亦表明迷纱丽公司对第一批产品尺寸的修改是同意的，结合迷纱丽公司已经接收使用产品的情况，一审法院对迷纱丽公司的该项答辩意见不予采纳。二则，根据敬之医药公司所举证第二批产品的设计稿、产品实物，可以认定敬之医药公司所加工产品与设计稿相符。迷纱丽公司虽认为由于敬之医药公司擅自修改了第一批设计稿且未告知其设计师进而导致第二批产品的尺寸出现问题，但根据敬之医药公司所举证微信记录可以确认迷纱丽公司设计师明确要求敬之医药公司按照设计文件进行加工，且与设计师进行沟通并非敬之医药公司之义务，应属迷纱丽公司内部事宜。综上，对迷纱丽公司关于加工产品不符合设计要求，因而其有权要求敬之医药公司减免第二批产品一半加工费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现双方一致确认，敬之医药公司为迷纱丽公司加工的第一批空盒子1368只、第二批空盒子5000只、已包装完成的成品565盒尚留存于敬之医药公司处，迷纱丽公司亦同意接收，同时双方对迷纱丽公司结欠敬之医药公司第一批产品的分装费2203.2元、第二批包装盒的加工费37500元，合计人民币39703.2元无异议，故迷纱丽公司应接收上述货物并向敬之医药公司支付加工费39703.2元。遂判决：迷纱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接收敬之医药公司交付的第一批空盒子1368只、第二批空盒子5000只、成品565盒，同时给付敬之医药公司39703.2元。案件受理费843元，由迷纱丽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争议焦点提供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迷纱丽公司提供QQ聊天记录9页，并称：在沟通的过程当中，最后一次的设计我们是让他跟我们的设计师直接沟通的。就是因为第一次的失误，所以我们就让他直接跟我们的设计师沟通，但是因为他跟设计师没有沟通到位，导致我们最后一次的包装又出现了问题，是完全不能用。敬之医药公司质证认为，迷纱丽公司提供的QQ聊天记录确实是双方之间真实发生的，但对方断章取义，仅仅提供了一部分，且要与我们与设计师在微信群里的聊天记录相对比。本院要求迷纱丽公司提供证据的原始载体，其称这是法定代表人手机截图，代理人手机更换，没有记录了。
敬之医药公司提供了2016年5月25日与设计师之间的聊天记录，并称设计师对敬之医药公司人员讲就按照他的文件做下去就可以了，双方对价格等都是商量好了的，但是对方故意欺骗我们欠款发货。迷纱丽公司质证认为，对方的证据真实性认可，但是不存在故意欺骗，前两批的货物确实是我们拿走了，货款可以给他，但是最后一次的货对方做的不符合我们的标准。
本院认证意见，双方提供的QQ和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均予以确认，但因都不完整，故须与一审中已经提供的证据相结合。
双方的聊天记录显示：
2016年4月28日，敬之医药公司称“之前是烫金，烫金的看起来会高档些”；迷纱丽公司问“那我们呢现在”；敬之医药公司称“样品是烫金的”、“我明天问下印刷厂，估计肯定是烫金的看起来档次高”；迷纱丽公司回复“是啊”；敬之医药公司称“好的，我明天问下印刷厂，有什么问题再联系”；迷纱丽公司“嗯”。
2016年4月29日，敬之医药公司询问迷纱丽公司称“5000个连运费6.2一个，样盒品名几个字是烫金的，样盒是烫金的”；迷纱丽公司语音回复；敬之医药公司称“那就不要烫金，人家现在报的是不烫金的价格”；迷纱丽公司语音回复；敬之医药公司称“那就印金的，我安排下去了”；迷纱丽公司语音回复；敬之医药公司称“那每个盒子有2.2元差价，到时补给我啊，2.2*5000盒=11000元”；迷纱丽公司回复“好的”。
其后敬之医药公司通过QQ向迷纱丽公司发送了第一批包装盒的样图。
2016年5月4日，双方对尺寸进行沟通，敬之医药公司问“马黛茶外罐总长只要15厘米吧”，同时发送了印刷厂样图给迷纱丽公司；迷纱丽公司称“问问设计师呢”；迷纱丽公司设计师回复“可以”。
2016年5月9日，迷纱丽公司将其设计师拉入与敬之医药公司的群聊中，称“我把我们设计师拉进来了，梅总，包装盒子，箱子你们对接下”、“我们中间传来传去，误差”；敬之医药公司回复“好的”。
2016年5月25日，迷纱丽公司设计师通过QQ向敬之医药公司发送第二批包装盒的设计图，图中有明确的尺寸，同时在logo位置标注“此处为烫金工艺”。同日，敬之医药公司通过微信向迷纱丽公司发送一份盒子制作要求的图片，图片记载：1、尺寸请根据文件标示尺寸制作；2、盖子尺寸请根据样品制作；3、盒子成品高度18cm；4、画面上所有白色部分都是印银工艺；5、其他都是根据各自样品来；6、文件里面所有的LOGO图形都是烫金。迷纱丽公司设计师回复“底盒尺寸是15公分高度，盖子高度是三公分”、“之前的样我没看到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总之按照我的文件标注制作就可以了”；敬之医药公司称“好的”。
2016年5月29日、6月10日，迷纱丽公司陆续指示敬之医药公司发货。
2016年6月8日，迷纱丽公司设计师称“正面LOGO我有标注是烫金啊，我不是和你再三确认了吗，而且我都用圆圈标注出来了啊，等我到公司给你看下我们两个的聊天记录”；敬之医药公司称“看设计稿上的吧，而且印刷厂回传的设计稿也传到群里来了。”其后，双方对尺寸和印刷质量等问题发生了争执。
二审中，迷纱丽公司与敬之医药公司分别向本院提供了两次制作的包装盒原物。经对比，双方提供的包装盒一致。本院经过实际测量，第一批包装盒实物与敬之医药公司向迷纱丽公司发送用以确认的样图相同；第二批包装盒与迷纱丽公司设计师发送给敬之医药公司的设计图的尺寸均相同，盒子本身高度15cm，盖子3cm，成品高度18cm，在设计师标注的位置以及其他所有logo位置，敬之医药公司印刷时均采用了烫金工艺。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迷纱丽公司确认对于一审法院判决主文中要求其取回的第一批空盒1368只以及第二批成品565盒，迷纱丽公司没有异议，同意取回。
本院认为，迷纱丽公司向敬之医药公司定作产品包装盒，敬之医药公司生产后为迷纱丽公司完成分装，双方之间形成加工合同法律关系。因双方之间并无书面合同，故仅能根据双方之间信息沟通过程认定具体约定的内容。
敬之医药公司先后为迷纱丽公司制作了两种包装盒。首先，针对第一批包装盒尺寸和样式，迷纱丽公司称曾向敬之医药公司提供了最初的设计图，但至二审法庭调查时，迷纱丽公司仍不能予以提供。聊天记录显示，对于印刷工艺，迷纱丽公司提供的样品上的品名为烫金印刷，但在随后的沟通过程中，敬之医药公司明确表示单价6.2元系印金印银，不是烫金的价格。虽然迷纱丽公司的设计师提出LOGO采用烫金工艺，但迷纱丽公司并未就承担变更工艺的成本向敬之医药公司作出肯定的表示，敬之医药公司仍按照印金印银的工艺制作包装盒并无不当。值得注意的是，敬之医药公司就样盒与迷纱丽公司经过前期的沟通后，曾向迷纱丽公司发送了印刷厂的样图，迷纱丽公司当即对样图进行了确认。在出货过程中，迷纱丽公司也并未提出敬之医药公司私自对尺寸进行了更改或没有采用烫金工艺等异议，相反，直至双方沟通制作第二批包装盒时，迷纱丽公司仍继续指令敬之医药公司对第一批货物进行包装发货。故本院认定敬之医药公司所制作的第一批包装盒，系经过迷纱丽公司确认，符合其要求的。
其次，针对第二批包装盒的尺寸和样式，迷纱丽公司的设计师专门向敬之医药公司发送了设计图。迷纱丽公司主张因敬之医药公司私自变更了第一批盒子的尺寸，导致其在第一批盒子基础上修改的尺寸仍不合适。对此本院认为，若迷纱丽公司认为第一批的尺寸不合适，其应当根据自己的需要及时提供相应尺寸，若其仅在第一批包装盒尺寸的基础上进行修改，结果导致第二批包装盒的尺寸仍不合适，相应的过错应归咎于迷纱丽公司自身。而关于印刷工艺，本院二审查明，第二批系严格按设计图制作，尤其对迷纱丽公司标注的位置均进行了烫金印刷，故迷纱丽公司主张敬之医药公司擅自改变工艺，亦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敬之医药公司已按约完成包装盒制作，迷纱丽公司应当支付价款，并提取剩余加工物，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3元，由上海迷纱丽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冬冬
审 判 员 柏宏忠
审 判 员 管 丰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李 诚
书 记 员 殷 姿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