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01民终53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省延寿县加信镇长富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黑龙江省延寿县加信镇长富村。
法定代表人：李福全，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贤鹤，黑龙江北斗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周海峰，男，1964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延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秀丽，黑龙江明正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国良承包经营户。
代表人：赵国良，男，1979年8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唐山市乐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粱军，黑龙江省延寿县延寿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黑龙江省延寿县加信镇长富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长富村）、周海峰因与被上诉人赵国良承包经营户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延寿县人民法院（2017）黑0129民初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富村法定代表人李福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贤鹤，上诉人周海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秀丽，被上诉人赵国良承包经营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粱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富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2001年赵国良全家迁移至河北省唐山市××汀流河镇××村，其在当地是否取得承包土地情况不明。庭审中，长富村要求一审法院对赵国良承包经营户在河北是否有土地进行调查，一审法院不但没有记入笔录也没有依照长富村申请调查。一审庭审时当事人均陈述了大量事实，但是一审法院没有记入笔录。2.长富村当年在收回土地是按照当年的程序进行的，发包公开竞价时，是通过与全村村民一起公开竞价取得本案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一审法院不能用现有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法去约束法律生效以前的收回土地行为。赵国良承包经营户将土地退回长富村属于自愿行为。3.一审没有查清长富村、周海峰对涉案土地投入的具体金钱数额以及赵国良承包经营户土地损失数额的计算。赵国良承包经营户没有证据证明实际损失是什么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1.一审判项一、二认定公开竞价合同无效及长富村返还土地不对。长富村当年是在赵国良承包经营户同意且赵国良承包经营户举家搬迁的情况下与其签订的收回土地合同。后长富村通过拍卖公告和村里广播得知有土地发包竞价通知。当天参加竞价的村民很多，并且村委会人员有工作记录，底价是9000元，最后周海峰以出价10,100元拍得本案涉案土地。根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法第二十二条、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的规定，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周海峰取得承包经营权。2.一审判项三有问题。长富村认为，在赵国良承包经营户、周海峰没有诉讼请求的前提下，一审法院超越民事诉讼处分原则，超诉讼标的判决应当撤销。3.周海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赵国良承包经营户依据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已经作废，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要与土地承包合同并用。赵国良承包经营户提交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有效期限截止到赵国良承包经营户将土地自愿返还时止。周海峰依据竞拍合同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
周海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2001年赵国良全家迁移至河北省唐山市××汀流河镇××村，其在当地是否取得承包土地情况不明。2.周海峰对案涉土地投入远远大于一审法院认定的标准，一审认定的各项损失标准没有依据。3.周海峰在当年土地发包公开竞价时是通过与全村村民一起公开竞价取得本案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4.周海峰全家仅靠本案涉案土地维持生存，如果判决周海峰返还土地将无法生存。（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1.一审判项一、二认定公开竞价合同无效、周海峰返还土地不对。周海峰当年是通过长富村拍卖公告和村里广播得知的有土地发包竞价。并且在竞价当天出价10,100元，拍得本案涉案土地，并且周海峰与村里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根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法第二十二条、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的规定，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周海峰取得承包经营权。即使长富村没有发包权，根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周海峰已经通过公开竞价，在交付合理价款的前提下，善意取得本案涉案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2.一审判项三有问题。周海峰有承包合同享有本案涉案土地的经营权，周海峰不要求赵国良承包经营户给付投入损失也不接受长富村退换承包地的请求。3.长富村收回土地程序合法，赵国良承包经营户当年欠费欠税，当年农民耕种土地不挣钱，所以赵国良承包经营户弃耕举家搬迁。现在政策好了，赵国良承包经营户在自愿交出土地的前提下又反悔回来要土地，法理与情理不容。
赵国良承包经营户针对长富村、周海峰的上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赵国良承包经营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长富村与周海峰土地流转合同无效并要求周海峰返还赵国良承包经营户承包田12.6亩；判令长富村赔偿赵国良承包经营户土地被收回损失100,800元（16年×12.6亩×500元/年）。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1月1日，黑龙江省延寿县加信镇人民政府给赵国良承包经营户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证书载明：承包户主赵国良，家庭人口2人，承包面积12.6亩，地块名称龙岗南，地块坐落西边，地块面积（亩）5.1；地块名称大墙后，地块坐落中间，地块面积（亩）4.9；地块名称大墙后，地块坐落西边，地块面积（亩）2.6。赵国良承包经营户耕种至2001年。2001年10月26日，赵国良、孙微芳将户口迁入河北省乐亭县汀流河镇东石各庄村，赵国良、孙微芳在当地没有分得土地。2001年12月1日，长富村与赵国良签订《收回土地合同书》，合同约定，因乙方（赵国良）欠原致富村合作基金会借款本息及2000年及2001年费用款共计9183元，因乙方无力偿还，经本人和村上同意，将乙方承包田水田5.1亩，旱田7.5亩收回集体另行竞价发包偿还村上债务。同日，长富村与周海峰签订《土地竞价发包合同书》，长富村将收回赵国良承包经营户的旱田7.5亩、水田5.1亩以10,100元价格发包给周海峰，发包期限至2027年12月31日。2009年孙微芳回村要求收回自家的承包地水田5亩，旱田7.2亩，并要求长富村赔偿孙微芳2001年-2009年间的损失。2009年9月28日，加信镇人民政府作出处理意见对孙微芳提出的要地和赔偿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2017年1月4日，赵国良承包经营户提起民事诉讼。庭审中查明：第三人周海峰自2002年至今耕种争议土地。2002年，周海峰将7.5亩旱田改造成水田，其实际投入人工和机械费用每亩约1000元，7.5亩共计投入7500元；打井费4000元，潜水泵1800元，电线500元；电力入网费4500元，埋设地下水管（300米）5500元，挖掘地下水管钩机费1500元（300米×5元），总计投入约26,300元。本案争议土地为两块地，小龙岗地水田5.1，四至边界为：东至崇和村地，西至董立国地，南至壕，北至屈洪飞地；大墙后地（原为旱田，现改为水田）7.5亩，四至边界为：东至沙少成地，西至张云龙地，南至道，北至崔长江地。2002年至2009年水田一大亩年转包费为300-400元，折合小亩为一年一亩200-260元；2010年至2016年一大亩年转包费为500-600元，折合小亩为一年一亩330-400元；2017年一大亩年转包费为1000元，折合小亩为667元。2002年至2016年争议土地由第三人周海峰经营管理。2002年至2017年长富村致富屯旱田年转包费金额，赵国良承包经营户针、长富村、周海峰均没有举示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赵国良承包经营户取得了本案争议的12.6亩土地承包经营权。2001年12月1日，因赵国良欠长富村合作基金会借款和承包费，双方签订《收回土地合同书》，长富村收回赵国良12.6亩土地偿还村上债务。同日，长富村与周海峰签订《土地竞价发包合同书》，长富村将收回赵国良的土地竞价发包给周海峰耕种。两份合同虽是双方自愿签订，但因其在内容上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十五条的规定，因此长富村与赵国良、长富村与周海峰签订的合同均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因发包方违法收回、调整承包地，或者发包方收回承包方弃耕、撂荒的承包地产生的纠纷，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发包方未将承包地另行发包，承包方请求返还承包地的，应予支持；（二）发包方已将承包地另行发包给第三人，承包方以发包方和第三人为共同被告，请求确认其所签订承包合同无效、返还承包地并赔偿损失的，应予支持。但属于承包方弃耕、撂荒情形的，对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前款第（二）项所称的第三人，请求受益方补偿其在承包地上的合理投入的，应予以支持。
本院依此规定处理赵国良承包经营户针、长富村、周海峰的争议。关于赵国良承包经营户要求周海峰返还12.6亩土地的问题，因长富村与赵国良、周海峰分别签订的《收回土地合同书》、《土地竞价发包合同》无效，根据无效合同的处理原则，周海峰应当将12.6亩土地返还给长富村，长富村再将12.6亩土地返还给赵国良承包经营户，长富村将剩余承包费返还给周海峰。关于赵国良承包经营户要求长富村赔偿损失的问题。赵国良承包经营户诉请长富村赔偿12.6亩土地16年的转包费100,800元。赵国良承包经营户主张的损失事实存在，参照长富村致富屯当地当时的土地转包费用标准计算，其实际损失应为25,637元（2002年至2009年水田5.1亩×230元×8年=9384元，2010年至2016年水田5.1亩×360元×7年=12,852元,2017年5.1亩水田×667元×1年=3401.7元），其余7.5亩旱田赵国良承包经营户针、长富村、周海峰均未提交当地、当时旱田的转包费用价格。赵国良与长富村经平等协商达成收地协议，双方均有过错各自承担50%的过错责任。支持长富村赔偿赵国良承包经营户土地损失25,637元的50%即12,818元。关于周海峰与长富村竞价承包费处理问题。长富村与周海峰签订的《土地竞价发包合同》无效，长富村应当将剩余承包期竞价款返还给周海峰。根据公平的原则，长富村收取周海峰承包费10,100元，承包期自2002年1月至2027年12月共计26年，周海峰平均每年承包费为388.46元，周海峰从2002年1月至2017年12月已耕种16年，应付承包费6215.38元，余款3884.62元，由长富村予以返还。关于周海峰土地投入问题。周海峰将争议的7.5亩旱田改造成水田，共计投入打井、购买潜水泵、电线、地下水管、工时费等费用26,300元，考虑到水井、电线、地下水管使用年限折旧等因素，应以返还20,000元为宜。赵国良承包经营户作为受益方，对上述设备设施可继续使用，应补偿周海峰实际投入20,000元。综上，赵国良承包经营户诉请，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支持。长富村及周海峰主张收回土地合法的理由不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黑龙江省延寿县加信镇长富村村民委员会与赵国良签订的《收回土地合同书》无效、与周海峰签订的《土地竞价发包合同书》无效；二、2017年本案争议土地由第三人周海峰耕种；第三人周海峰于2017年11月30日前将位于黑龙江省延寿县加信镇长富村致富屯地块名称为小龙岗水田5.1亩（东至崇和村地，西至董立国地，南至壕，北至屈洪飞地）和大墙后水田7.5亩（东至沙少成地，西至张云龙地，南至道，北至崔长江地）共计12.6亩返还给原告赵国良承包经营户经营管理；三、被告黑龙江省延寿县加信镇长富村村民委员会于2017年11月30日前赔偿原告赵国良承包经营户失地损失12,818元；同时赵国良承包经营户补偿周海峰土地投入20,000元，黑龙江省延寿县加信镇长富村村民委员会返还周海峰2018年1月至2027年12月竞价承包款3884.62元；四、赵国良承包经营户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16元，由被告负担120元，由原告负担2196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赵国良与长富村在《收回土地合同书》约定赵国良因欠原致富村合作基金会借款本息和2000年至2001年期间费用无力偿还，赵国良和长富村同意将赵国良承包地收回集体另行竞价发包偿还村上债务。合作基金会资金来源虽然系农民集资，但2000年至2001年期间费用系赵国良欠原致富村债务，而且长富村将案涉土地另行竞价发包目的是偿还债务。故《收回土地合同书》性质上符合承包方以土地抵偿债务的法律特征，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十五条的规定，《收回土地合同书》和《土地竞价发包合同书》均为无效的民事行为。
合同无效的后果是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判决按照上述规定判令返还承包地并折价补偿及按各自过错承担相应责任符合合同无效的处理原则。周海峰将旱田改造水田自述投入各种费用数额，一审法院按照周海峰自认投入的数额折价后对周海峰进行补偿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长富村、周海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16元（龙江省延寿县加信镇长富村村民委员会、周海峰分别预交2316元），由黑龙江省延寿县加信镇长富村村民委员会、周海峰各负担11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郎晓侠
审判员 周 磊
审判员 王 琦
二〇一七年九月六日
书记员 孙瑛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