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4民终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通悦纺织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郑陆镇和平村委赵家头227号。
法定代表人：何树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凌波，江苏远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锦绣经纬编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宿松县工业园区。
法定代�人：季仁宝，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印，安徽安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清，安徽安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州通悦纺织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悦公司）因与上诉人安徽锦绣经纬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锦绣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7）苏0402民初4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通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费由安徽锦绣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根据两张认证的发票认定通悦公司与安徽锦绣公司之间发生往来的金额仅为17万元，而忽视了通悦公司提供的一系列证据所要证明的事实，也忽视了安徽锦绣公司前后不一致的陈述，未能查明本案的基本事实。二、一审法院认定安徽锦绣公司的付款金额为10万元，却没有认定我方提供的由银行出具的托收凭证能证明安徽锦绣公司付款20万元的事实。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未能查明本案事实，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合法的诉讼请求。
安徽锦绣公司二审中针对通悦公司的上诉辩称：第一，本案在事实上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未发生上诉人说的交易行为。上诉人所谓的一系列证据均是其单方制作形成，没有能够证明与被上诉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实质性证据。第二，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两张发票，认可双方发生了买卖关系错误。违反了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安徽锦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通悦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通悦公司既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关系，也没有证据证明货物发�，原审法院仅依据两张增值税发票的实际认证，认定买卖关系，不符合司法解释的精神，单凭发票并不能证明买卖合同关系。我方本无义务证明真实买卖关系的情况下，利用在苏州参与破产清算案件的机会，取得了其合同相对人已经支付完毕的证据提交法庭。这样，案情真相大白，被上诉人利用发票做任何解释均无意义。如果是与我方有真实合同关系，任何一家工厂对于价值百万的货物，发货收货方面，必然有收货单据作为收货证明。即使是第三方、外方运输，必有运输合同或者运单。否则，如果货物去向不明，怎么向承运人追索？合同具有相对性，与谁发生合同关系，就由谁负责结算支付。现代社会经济往来多元化，经销商、代理商、关联企业统购等等，都会是不同的支付结算关系，而与产品的最终使用无关。
通悦公司二审中针对安徽锦绣公司的上诉�称：上诉人认为根据上诉人提供的发票及税务局的抵扣证明，以及安徽锦绣公司两次付款的行为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在一审中我方提供了调查笔录，两份笔记本原始凭证、照片及视频，这些证据能证明我方履行发货义务，将5台机器送至上诉人公司，因此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对方仅付款30万元，因此还拖欠71万的事实。
通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安徽锦绣公司支付货款71万元，并承担自2017年1月1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安徽锦绣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通悦公司与安徽锦绣公司于2011年开始发生业务往来，安徽锦绣公司向通悦公司购买抓剪机共计5台，合计101万元，安徽锦绣公司共计付款30万元，尚欠货款71万元。通悦公司一直催要未果，遂诉至法院，并提出前列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1年12月至2014年1月，通悦公司向安徽锦绣公司开具若干增值税发票，金额合计101万元。其中，2011年12月5日开具的两张金额合计17万元的增值税发票已于2012年4月23日进行认证，其余增值税发票没有认证记录。
一审庭审中，通悦公司提供银行承兑汇票、托收凭证、记账凭证、收据，证明安徽锦绣公司分别于2012年付款10万元、2014年付款20万元。对上述证据，安徽锦绣公司不予认可。
一审庭审中，通悦公司提供司机张玉亮的调查笔录、笔记本记录，销售人员何树良的笔记本记录并陈述，双方发生往来没有签订合同，没有送货单，是安徽锦绣公司的设备科工作人员汪秋萍打电话给通悦公司的销售人员何树良，电话告知所需要购买的机器型号，并确定好价格，通悦公司叫大卡车将机器运送至安徽锦绣公司，货到开票，没有让安徽锦绣公司出具收到发票的收据。司机张玉亮陈述2013年4月5日帮通悦公司开车去宿松县送了一台机器，同年5月25日、6月2日，又各送了两次，其中一次车上载有两台机器，都是送到安徽锦绣公司，送货时间与其笔记本记录吻合。何树良笔记本记录显示2011年12月至2013年6月，共计发送5台机器到安徽锦绣公司。对上述证据，安徽锦绣公司质证称，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不能凭司机或通悦公司某个经办人的单方面记录来证明交易关系。
一审庭审中，通悦公司提供照片、视频，证明上述5台机器均在安徽锦绣公司处。对上述证据，安徽锦绣公司质证称，上述证据来源不合法，双方发生往来的合同相对人是常熟市锦绣经纬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熟锦绣公司），据了解已经足额付款，安徽锦绣公司是合法取得机器，即使机器在安徽锦绣公司，也无法证明双方发生往来的合同相对人是�徽锦绣公司。
一审庭审中，安徽锦绣公司提供通悦公司与常熟锦绣公司的交易往来记录、收据，其中2013年4月、9月，通悦公司分别开具30万元、20万元的收据给常熟锦绣公司，证明通悦公司是与常熟锦绣公司发生的交易，常熟锦绣公司有可能代安徽锦绣公司采购部分货物，但都是常熟锦绣公司来结算的。通悦公司质证称，认可上述往来账目，账目显示常熟锦绣公司代付给通悦公司48万元，认为即是代安徽锦绣公司付款给通悦公司，能够证明和通悦公司发生往来的是安徽锦绣公司。
上述事实有通悦公司提供的增值税发票、询问笔录、笔记本记录，安徽锦绣公司提供的交易往来记录、收据及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2011年通悦公司开具给安徽锦绣公司的金额合计为17万元增值税发票经过认证，可以认定为通悦公司与安徽锦绣公司发生的往来，之后已付10万元，还余7万元未付。2013年4月、5月、6月通悦公司送货的四台机器，该司虽然提供增值税发票、询问笔录、笔记本记录等证据证明该司是与安徽锦绣公司发生交易，但增值税发票均未认证，询问笔录、笔记本记录系与通悦公司有关联关系的人员作出，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况且，从付款情况看，2013年4月、9月，通悦公司分别开具30万元、20万元的收据给常熟锦绣公司（如果按通悦公司认为的常熟锦绣公司账目中的代付即是代安徽锦绣公司支付，通悦公司自行开具的收据载明的付款人应当标明是安徽锦绣公司，但事实上收据载明的付款人都不是安徽锦绣公司，故不足以认定代付事实），2014年付款20万元的付款银行位于苏州，上述证据均不足以证明付款方与位于安徽的安徽锦绣公司有关联，故认定上述四台机器往来中通悦公司�合同相对方是安徽锦绣公司的证据不足。安徽锦绣公司关于并非合同相对方的抗辩意见，该院采纳其中84万元货款的部分，17万元货款部分不予采纳；安徽锦绣公司关于诉请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该院认为，17万元货物的往来虽然发生在2011年，但双方并未约定付款期限，作为债权人的供货方有随时主张货款的权利，故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通悦公司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综上，通悦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一、安徽锦绣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通悦公司支付货款7万元及该款自2017年1月1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通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900元，由安徽锦绣公司负担1075元，通悦公司负担9825元。
二审中，通悦公司补充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证据1、一份由常熟锦绣公司发过来的通知书。该份证据与安徽锦绣公司提供的2017年6月15日，常熟锦绣公司管理人的一份说明及两份付款凭证相互印证起来看，该通知书显示常熟锦绣公司于2013年9月两次付款50万元给通悦公司，但是没有任何凭证及发货依据，常熟锦绣为何有这付款行为，是因为他是帮安徽锦绣公司代付款，从2017年6月15日，被上诉人提供的管理人说明中能看出其中48万元是代安徽锦绣公司付给通悦公司，结合两份证据，能证明与通悦公司发生买卖关系的是安徽锦绣公司。根据该份证据，我们认为�徽锦绣公司方共计付款78万元，目前尚欠23万元。证据2、提供发票若干。这几张发票上诉人是想结合我方之前提供的驾驶员司机及销售员的两份证据，之前的两份送货证明是证明我公司在4月5日,5月25日，6月2日三次将4台机器送至被上诉人处，我方刚提供的发票是5月24日及6月3日安徽住宿及餐饮的发票，从侧面证明我方工作人员在上述时间点送至被上诉人处的事实。
安徽锦绣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通知书内容没有反映上诉人提到的有代被上诉人付款的相关事项，刚才上诉人得出的结论系自行得出。如果存在上诉人称的常熟锦绣公司代被上诉人付款的事项，应该有相关书面材料证明。因此，该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证明目的。对于证据2，发票因为是被上诉人以外的第三人出具，因此并不能直接证明上诉人有向被上诉人发送机器设备。以上两份证据从形成时间看应该在一审中提供，不符合二审新证据的规定，请求法院不予采纳。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安徽锦绣公司与通悦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案涉买卖合同关系？如存在，安徽锦绣公司拖欠通悦公司的货款数额为多少？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本案中，通悦公司与安徽锦绣公司并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因此，本案无法以书面的合同来确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通悦公司为证明其与安徽锦绣公司之间存在案涉买卖合同关系，向法院提交了增值税发票、询问笔录、笔记本记录、视频资料、常熟锦绣公司的通知书等证据材料。上述证据虽不能充分确凿的证明通悦公司的主张，但首先，安徽锦绣公司接受了通悦公司的发票，并支付了一定数额的货款；其次，安徽锦绣公司提出其与常熟锦绣公司存在关联关系，并提出案涉买卖合同系发生在通悦公司与常熟锦绣公司之间。但从常熟锦绣公司向通悦公司发出的通知书来看，常熟锦绣公司并未确认其与通悦公司之间存在案涉买卖合同关系；再次，目前案涉设备均由安徽锦绣公司在实际使用，安徽锦绣公司虽辨称该设备系常熟锦绣公司“调给我们使用的”，但却未向法院提供其与常熟锦绣公司之间就使用案涉设备所达成的协议，亦未向法院提供其�用常熟锦绣公司的设备支付相应对价的证据材料。根据以上分析，通悦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能够证明其与安徽锦绣公司之间就案涉买卖关系的发生具有高度盖然性，因此，本院依法认定安徽锦绣公司与通悦公司存在案涉买卖合同关系。关于安徽锦绣公司拖欠货款的数额问题，常熟锦绣公司于2013年4月、9月，向通悦公司付款48万元，其在付款后一直到2017年从未就此提出异议，同时，结合常熟锦绣公司与安徽锦绣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这一事实，本院对通悦公司提出的常熟锦绣公司代安徽锦绣公司支付上述48万元的主张依法予以采信。据此，安徽锦绣公司拖欠通悦公司货款的数额为101万元－30万元－48万元＝23万元。
综上所述，安徽锦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通悦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7）苏0402民初4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安徽锦绣经纬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常州通悦纺织机械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3万元及该款自2017年1月1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
二、维持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7）苏0402民初4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900元，由安徽锦绣�司负担4750元，通悦公司负担6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900元，安徽锦绣公司负担4750元（已预交1550元，还应交纳3200元），通悦公司负担6150元。应由安徽锦绣公司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通悦公司已预交，本院不再退还，由安徽锦绣公司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通悦公司支付。安徽锦绣公司、通悦公司共多预交了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本院依法退还通悦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德升
审判员 张 梅
审判员 邹玉星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陆岷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