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06民终26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庆市地方税务局，住所地大庆市萨尔图区东风新村人民西路6号。
法定代表人：李文革，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红梅，黑龙江德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庆洁丽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大庆市萨尔图区世纪大道北侧、经三街西侧（万达广场写字楼2号楼802室）。
法定代表人：张丽波，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博浩，北京大成（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炜，北京大成（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庆市地方税务局因与被上诉人大庆洁丽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大庆市萨尔图区人民法院（2016）黑0602民初38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王红梅、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张丽波、委托代理人王博浩、孙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庆市地方税务局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6）黑0602民初3863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款项133590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针对合同争议条款的解释错误，导致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合同约定“本合同期内”是指被上诉人的员工在上诉人单位工作的连续时间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不属于连续的合同。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劳务派遣合同关系，劳务派遣合同终止，并不导致被上诉人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关系。三、一审法院认定的工资标准错误，该标准既不是仲裁确定标准，也不是上诉人给付工资标准。
大庆洁丽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辩称，一、关于“本合同期限”及补偿年限问题。《劳动合同法》第95条规定劳务派遣除必须订立劳务派遣外，还禁止将连续用工期限分割订立数个短期劳务派遣协议。本案合同不限于2014年11月3日签订的，派遣人员在地税局实际工作年限七年，应按照实际工作年限补偿六个月的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对于该合同期限的解释符合合同本意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二、关于经济补偿金的工资标准问题。一审判决的工资标准系派出员工被退回后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并且已经扣除支付给被上诉人的服务费等费用，故原审认定工资标准正确。三、关于上诉人是否存在违约问题。上诉人终止劳务合同关系后，退回派遣员工即可，但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出了解除劳动合同的错误指令，致使违约和损害结果发生。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大庆洁丽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大庆市地税局按照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经济补偿金人民币395748.51元，并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0月，原告大庆洁丽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袁野、吕宝刚、孙镇、郜树友、石岩、谢洪刚、李洪伟、韩锋、李龙、毛树桐、杨宝章、刘大鹏、任传利、张文明、刘桐、杨宝辉、刘春波、杜德全、李凤君、刘新、夏文东、董承杰等22人签订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关系；2012年11月，原告大庆洁丽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王晓宇签订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关系。前述23名劳动者与原告建立劳动关系后，均以劳务派遣形式被派遣至被告大庆市地方税务局从事司机和更夫工作。
2012年11月13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书面劳务派遣协议书，约定原告向被告派遣劳动者。合同2.2.1条约定，被告可以将派遣劳动者退回原告，但应当提前30日以书面形式通知乙方和劳动者。合同2.3条约定，双方合同未到期被告将劳动者退回原告的，被告应给予原告经济补偿，补偿数额等于本合同期内劳动者在被告的工作年限，每不满半年按半年计算，支付半个月平均工资额，不满一年按一年计算，支付一个月工资额。合同7.1.3违约责任条款约定，如因被告违约导致原告与派遣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产生经济损失，被告应按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向原告赔偿损失，赔偿计算年限上限不得超过2010年10月1日。合同履行期限至2014年12月31日届满。2014年11月13日，原告与被告续签劳务派遣协议，约定原告向被告派遣劳动者，合同2.3条约定双方合同未到期被告将劳动者退回的，被告应给予原告经济补偿，补偿数额等于本合同期内劳动者在被告的工作年限，每不满半年按半年计算，支付半个月工资额，不满一年按一年计算，支付一个月工资额。合同7.1.3违约责任条款约定，如因被告违约导致原告与派遣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产生经济损失，被告应按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向原告赔偿损失，赔偿计算年限上限不得超过2010年10月1日。合同履行期限至2016年12月31日届满。合同附表均载明被告按每人每月92元向原告支付管理费。
2016年4月5日，被告函告原告提前终止劳务派遣协议，并告知原告及时做好赔偿及人员安置事宜。随即，原告陆续与被告退回的23名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其后，原被告双方就派遣人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的计算方式及承担主体问题发生争议，原告诉至法院。另查，本案所涉23名劳动者被退回前12个月的平均应发工资如下：袁野2999.81元、吕宝刚2999.81元、孙镇2999.81元、郜树友2723.79元、石岩2723.79元、谢洪刚2723.79元、李洪伟2723.79元、韩锋2723.79元、李龙2723.79元、毛树桐2723.79元、杨宝章2723.79元、刘大鹏2999.81元、任传利2723.79元、张文明3918.23元、刘桐2723.79元、杨宝辉2723.79元、刘春波2999.81元、杜德全2723.79元、李凤君2723.79元、刘新29**.81元、夏文东2999.81元、董承杰2663.05元、王晓宇3068.9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原告与被告就劳务派遣事宜签订劳务派遣协议书，协议书约定了派遣员工管理、派遣员工退回、工资发放、服务费支付、协议期限、违约责任等事宜进行了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履行合同义务，仅就劳务派遣协议终止后向劳动者依法支付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承担问题发生争议。
原告与被告签订劳务派遣协议书第2.3条约定“双方合同未到期被告将劳动者退回原告的，被告应给予原告经济补偿，补偿数额等于本合同期内劳动者在被告的工作年限”如何理解“本合同期内”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本案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中约定的“本合同期内”指的是原告向被告派遣劳动者的整个期间，而非单次劳务派遣协议的期间，理由如下：第一，原、被告签订的数份劳务派遣协议文本内容一致，时间接续，双方对于合同的履行也是连续的，故应当视为连续的合同期间，而不应视为独立的合同关系，故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是按照原告向被告派遣劳动者的整个期间计算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第二，按照劳务派遣协议约定，被告按每人每月92元向原告支付管理费，每名劳动者每年管理费1104元，而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为劳动者每工作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即使按照2016年度大庆市最低月工资标准1450元计算，劳动者每工作一年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就超过1450元，如被告仅按照单次劳务派遣协议的期间向原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其余派遣期间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由原告负担，显失公平；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这与原、被告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的约定是一致的，无论是作为用人单位的原告，还是作为用工单位的被告，在订立劳务派遣协议时都应遵守法律的规定，由此推断，双方在签订劳务派遣协议时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按照原告向被告派遣劳动者的整个期间计算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第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九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根据工作岗位的实际需要与劳务派遣单位确定派遣期限，不得将连续的用工期限分割订立数个短期劳务派遣协议”，如原、被告双方约定按照单次劳务派遣协议的期间给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则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劳务派遣协议第7.1.3条亦约定，如因被告违约导致原告与派遣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产生经济损失，被告应按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向原告赔偿损失，赔偿计算年限上限不得超过2010年10月1日，由此约定亦可推知，原、被告双方在签订劳务派遣协议时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按照原告向被告派遣劳动者的整个期间计算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综上，被告应当承担原告已经向劳动者实际支付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数额，即按原告向被告派遣劳动者的整个期间计算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数额。
劳务派遣协议2.2.1条约定，被告可以将派遣劳动者退回原告，但应当提前30日以书面形式通知乙方和劳动者，被告于2016年4月5日书面通知原告退回劳动者，故原告向被告所派遣劳动者的正式退回日期为2016年5月5日。所以，原告向被告派遣劳动者袁野、吕宝刚、孙镇、郜树友、石岩、谢洪刚、李洪伟、韩锋、李龙、毛树桐、杨宝章、刘大鹏、任传利、张文明、刘桐、杨宝辉、刘春波、杜德全、李凤君、刘新、夏文东、董承杰等22人的整个期间应为5年零6个月（2010年10月至2016年5月），按照合同约定，被告应当向原告按退回劳动者被退回前12个月平均应发工资的6倍计算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原告向被告派遣劳动者王晓宇的整个期间为3年零5个月（2012年11月至2016年5月），按照合同约定，被告应当向原告按退回劳动者被退回前12个月应发工资的3.5倍计算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依据前述计算标准，被告应给付原告涉案23名劳动者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如下：袁野17998.86元、吕宝刚17998.86元、孙镇17998.86元、郜树友16342.74元、石岩16342.74元、谢洪刚16342.74元、李洪伟16342.74元、韩锋16342.74元、李龙16342.74元、毛树桐16342.74元、杨宝章16342.74元、刘大鹏17998.86元、任传利16342.74元、张文明23509.38元、刘桐16342.74元、杨宝辉16342.74元、刘春波17998.86元、杜德全16342.74元、李凤君16342.74元、刘新179**.86元、夏文东17998.86元、董承杰15378.3元、王晓宇10741.15元，23名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合计388076.47元。故一审法院对原告要求被告给付23名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95748.51元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388076.47元。判决：被告大庆市地方税务局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原告大庆洁丽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退回23名劳动者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88076.47元；二、驳回原告大庆洁丽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236元，由被告大庆市地方税务局负担7121.15元，由原告大庆洁丽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14.8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务派遣合同纠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按照《劳务派遣协议》第2.2.1条及2.3条约定，由于国家和大庆市出台相关政策或者规定，直接影响被派遣劳动者在上诉人岗位工作的，上诉人可以将派遣劳动者退回被上诉人，但应当提前30日以书面形式通知被上诉人和劳动者。合同未到期，上诉人应给付被上诉人经济补偿，补偿数额等于本合同期内被上诉人的派遣劳动者在上诉人工作年限，每不满半年的按照半年计算，支付半个月平均工资，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支付一个月的工资数额。现双方当事人对劳务派遣协议未到期、上诉人因车改原因退回23名派遣劳动者、派遣劳动者在上诉人处连续用工时间、被退回时间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系按《劳务派遣协议书》第2.3条的约定，上诉人应给付被上诉人经济补偿的数额，根据该约定“补偿数额等于本合同期内被上诉人的派遣员工在上诉人工作年限，每不满半年的按照半年计算，支付半个月平均工资，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支付一个月的工资数额”。关于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三个合同不属于连续的合同，“本合同期内”仅指2014年11月13日签订的两年期限的合同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原审关于“本合同期内”的解释以合同文义为出发点，从各个合同条款及构成部分的相互联系、所处的地位和总体联系上进行客观阐明符合合同解释原则，原审认定“本合同期内”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派遣劳动者的整个期间，而非该单次劳务派遣协议的期间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劳务派遣合同关系，劳务派遣合同终止，并不导致被上诉人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关系的上诉请求，因本案争议的焦点系双方合同未到期，上诉人将劳动者退回应给付被上诉人的经济补偿数额，与上诉人退回劳动者是否导致劳动合同解除无关，故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工资标准认定错误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举示了《工资明细表》，上诉人对该证据无异议。该工资明细表中体现的月工资总额与被上诉人举示的《大庆洁丽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派遣大庆市地方税务局劳务人员2015年4月-2016年3月支付明细表》中月工资总额一致，故原审依据该支付明细表中确定的23名劳动者月平均收入认定工资标准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大庆市地方税务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17元，由上诉人大庆市地方税务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吉东
审 判 员 刘清贤
审 判 员 张 余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李美鸥
书 记 员 夏欣欣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