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2民终50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济盛。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松（上诉人姐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穆景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德文。
委托诉讼代理人：穆景文（汪德文妻子）。
原审第三人：戴洪福。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玉成（戴洪福儿子）。
原审第三人：隋玉龙
上诉人李济盛因与被上诉人穆景文、汪德文、原审第三人戴洪福、隋玉龙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辽0291民初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济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原审原告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认定在合同下方没有被上诉人的签字，不符合合同的形式要件，事实是双方在见证人的见证下在合同条款自己名字处按了手印，买卖关系成立，且实际交付房屋多年；2、村主任与村会计的陈述与书证不符之处应以书证为准；3、如果没有买卖关系由他人持身份证代领土地证违背常理；4、杨树村虽没给被上诉人批准新的宅基地，但被上诉人购买了该村其他村民宅基地上的房屋，实际享有宅基地使用权，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未在杨树村取得宅基地使用权与事实不符；5、一审关于被上诉人与隋玉龙不存在买卖关系的认定与生效判决认定不一致。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戴洪福系鹿圈村村民，该村未给戴洪福批准过宅基地，因此关于原审第三人买卖不成立的适用法律是错误的。
穆景文、汪德文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说的我房屋卖给隋玉龙不是事实，我们之间没有房屋买卖合同，戴洪福去我家骗汪德文的身份证，到董家沟鹿圈村，村干部没有向汪德文核实，直接将土地证交给了戴洪福，戴洪福有了土地使用证将房屋卖给了李济盛，这是事实。
戴洪福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隋玉龙未陈述意见，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穆景文、汪德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坐落于金州新区xx镇xx村的金农房字第**号四间房68平方米房产产权归原告二人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原告系夫妻关系，均为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xx街道xx村xx屯村民。二原告在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xx街道xx村xx屯有宅基地一处及自建房一套，自建房房产执照号码为金农房字第**号,房屋构造为瓦房、间数四间、建筑面积68平方米（下称案涉房屋）。宅基地使用证及房产执照均登记在原告汪德文名下，前述证件在换证过程中，第三人戴洪福在《补发村民宅基地证明细表》上代原告汪德文签字领取。2012年4月5日，一审法院审判员吕乃明到案涉房屋所在的鹿圈村进行调查，该村村委会主任王升良陈述”我们村委会只是负责代为补发土地使用证，具体需要的材料由村民提供，村委会只负责跑腿，办下证来领证，需要带房主的身份证才能领走，当时戴洪福拿着汪德文的身份证替他领证，我们让他签字就领走了......我们不知道汪德文是否卖给隋玉龙房屋，也不认识隋玉龙”。2015年8月5日，一审法院审判员时丽丽到该村委会调查，该村会计陈述”对于汪德文、穆景文是否将房子卖给戴洪福不知情，村委会无权过问，也无需过问......当时领证时是戴洪福拿着汪德文的手续来领取的”。同时，一审法院审判员时丽丽到汪德文、穆景文后居住的杨树沟小东屯村委会调查，该村孔会计陈述”汪德文、穆景文是从鹿圈村搬来的，村里从没有给他们宅基地”。前述调查笔录分别存于（2012）开民初字第206号案卷和（2016）辽0291民初2919号案卷中，均经质证。
二原告于2014年将被告、二第三人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4）开民初字第12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案涉房屋归二原告所有。后被告上诉于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作出（2014）大民二终字第1462号民事裁定书，将此案发回重审，其中重审意见记载”汪德文、穆景文对其主张的房屋出借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但在一、二审诉讼中，汪德文、穆景文未提供任何出借房屋的证据。并且，汪德文、穆景文在本案中主张将房屋出借给隋玉龙，与其在（2013）开民初再字3号案件中自认1993年汪德文将案涉房屋出售给隋玉龙相矛盾。由于该案的民事裁定书已经生效，故本院对1993年汪德文将案涉房屋出售给隋玉龙的事实，予以采信。结合本案两份房屋买卖”契约”、执笔人的证言，以及房屋已经实际交付使用近20年的客观事实，可进一步证明1993年汪德文是将案涉房屋出售给隋玉龙，而不是出借给隋玉龙。故一审判决认定汪德文、穆景文将案涉房屋交付隋玉龙使用，缺乏事实依据。在换发案涉房屋土地使用证时，是由戴洪福从村委会领取，那么村委会对案涉房屋买卖的事实是否同意，对该节事实应当予以查清。”发回重审后，二原告在重审过程中撤诉。
现案涉房屋的宅基地使用证及房产执照由被告持有。二原告多次起诉被告，要求被告返还前述房产证书，均被一、二审法院驳回起诉，理由为：在未进行房屋确权之前，二原告不应先要求返还相关房屋权属证书。
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向隋玉龙进行邮寄送达，其均拒收。但其在本案庭审之前，将其持有的《契约》、村委会介绍信、村委会证明提供给第三人戴洪福。2009年10月10日，鹿圈村向开发区房屋管理处作出证明”村民汪德文因本户不在我村居住，因此在我村荒地屯自有瓦正房四间，面积68平方米，在95年换新房证时漏办，房证号xx号”。介绍信记载”介绍戴洪福去你处联系，该村民购买邻居隋玉龙的正房四间，该房是隋玉龙买邻居汪德文、穆景文的房，买后因汪德文迁居外地，房屋产权过户手续一直未能办理，去你单位查看一下房屋档案”。第三人戴洪福持有的《契约》记载”兹有xxx村xxxx屯居民隋玉龙现有房四间，经人介绍情愿卖给戴洪福所有，房价2000元，有房照为证。中保人于孝春、中见人于孝春、立字人李振农。1994年10月6日立”。第三人戴洪福称第三人隋玉龙持有汪德文1993年2月15日将房屋卖给其的契约原件，根据其提交的该契约复印件看，二原告并未在契约上签字。2013年12月27日，被告及其姐姐李荣、第三人戴洪福签订《房屋退回合同》，内容为”我在2010年4月19日买戴洪福的房屋，位于xx街道xx村xx屯4间，现因房屋有纠纷，此房原价退回。”经被告和第三人戴洪福确认，该合同系真实的，但是并未履行，房款尚未退还。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第三人隋玉龙户籍不在本地，不是鹿圈村村民；被告也不是鹿圈村村民，该二人均不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第三人戴洪福与被告均认可，经与房屋管理部门核实，案涉房屋的权属证书无法办理至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人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之间曾就案涉房屋进行多次诉讼。二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案涉房屋的相关证件的案件，经一审、二审、发回重审程序已经确定需先进行房屋确权为前置程序方可诉讼。关于案涉房屋的权属纠纷，一审法院曾作出（2014）开民初字第129号民事判决书，经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大民二终字第1462号民事裁定书发回重审后，二原告在重审过程中撤诉，意味着关于房屋权属的纠纷至今无定论，故二原告提起本次诉讼解决前述问题，不构成”一事不再理”和重复诉讼，被告关于二原告重复诉讼，一审法院不应予以受理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二原告是否将案涉房屋合法卖给第三人隋玉龙，隋玉龙是否能够取得房屋所有权将房屋转卖第三人戴洪福，戴洪福是否有权将房屋转卖被告。在证据方面，第一、戴洪福持有的（其称原件在第三人隋玉龙处）的1993年2月15日卖房《契约》中，并无二原告的签字认可，不符合买卖房屋合同的通常要件，无法体现卖房是二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第二、鹿圈村村委会于2009年10月10日向房屋管理处出具的证明也证实案涉房屋系二原告所有，办理新证时漏办，虽然村委会于2010年4月16日出具介绍信写明”隋玉龙买邻居汪德文的房屋”，但该介绍信的用途为查看产权档案用，并非证明用途，且该介绍信内容与村主任、村会计两次向一审法院作出的陈述不符，故仅凭该介绍信不能证明村委会对案涉房屋的买卖知情且允许；第三、根据原告提交的领取土地证明细表记载，补发的房屋权属证被第三人戴洪福领取，对此，戴洪福并未举证证明其系因合法买卖经过二原告同意所领取，村委会也证实，只要拿身份证等手续即可领取证书，且即使存在房屋买卖关系，戴洪福也并非与二原告直接签订合同，故基于前述三点，戴洪福并无证据证明其与二原告之间存在合法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在法律规定方面，根据《第八次全国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9条规定，农民将其宅基地上的房屋出售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个人，该房屋买卖合同认定为无效。即使二原告与第三人隋玉龙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亦因隋玉龙并非鹿圈村村民，不属于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而导致合同无效。在合同无效的基础上，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仍然归二原告所有，二第三人及被告关于房款等发生的争议可进行另案诉讼。原告关于要求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二原告虽迁入杨树沟屯，但在该村并未取得宅基地，故被告关于二原告享有二处宅基地不合法的答辩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第三人隋玉龙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视为放弃答辩权。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位于xx镇xx村xx屯的民房（房产执照号码为金农房字第**号,房屋构造为瓦房、间数四间、建筑面积68平方米）归原告汪德文、穆景文所有。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被告李济盛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原审第三人戴洪福提交了其向隋玉龙借来的《契约》原件，拟证明被上诉人是将房屋出售给隋玉龙的，而不是借给隋玉龙的，是汪德文与隋玉龙之间的契约。上诉人认可该证据的证明事项。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契约上没有被上诉人的签字，且1993年2月15日的日期也不对，1993年7月隋玉龙向其借房，而不是卖房。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二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隋玉龙之间就案涉房屋是出借还是买卖合同关系，生效的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开审民初再字3号民事裁定书已查明二被上诉人于1993年将案涉房屋卖给隋玉龙，且二被上诉人在该再审案件中陈述1993年汪德文将案涉房屋出售给隋玉龙的买卖行为因其未收到房款并未完成。本院作出的（2014）大民二终字第1462号民事裁定书中也对1993年汪德文将案涉房屋出售给隋玉龙的事实予以采信，同时认定该房屋是出售给隋玉龙，而不是出借给隋玉龙。故本院采纳上诉人关于二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隋玉龙之间就案涉房屋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上诉主张。但一审法院认定戴洪福与二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合法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正确。虽然二被上诉人将房屋出售给隋玉龙，但隋玉龙并非xx镇xx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该房屋买卖合同应属无效。在合同无效的基础上，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仍然归二被上诉人所有。即使如上诉人和戴洪福的主张，戴洪福是xx镇xx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没有分得宅基地，但戴洪福系从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人-
隋玉龙处购买案涉房屋，并非从二被上诉人处直接购买，因此上诉人关于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杨树沟小东屯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证明村里没有给二被上诉人分过宅基地，上诉人主张二被上诉人从杨树沟小东屯村其他村民处购买该村宅基地上的房屋，实际享有宅基地使用权，本院认为，获取宅基地使用权的合法途径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分给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二被上诉人从杨树沟小东屯村其他村民处购买该村宅基地上的房屋并非其获取杨树沟小东屯村宅基地使用权的合法途径，故一审法院认定二被上诉人未在杨树沟小东屯村取得宅基地正确。
综上所述，李济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适用法律正确，结果无误，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李济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大勇
审判员 杨 威
审判员 阁成宝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二日
书记员 任建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