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8）浙民一终字第1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市高桥纺织涂层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严关根。
委托代理人黄麟、陈晓忠。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交通局。
法定代表人钱三雄。
委托代理人马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越城区东浦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徐百平。
委托代理人张礼。
上诉人绍兴市高桥纺织涂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桥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绍兴市交通局（以下简称交通局）、绍兴市越城区东浦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东浦镇政府）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绍中民一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8年7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9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高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严关根及其委托代理人黄麟、陈晓忠，被上诉人交通局的委托代理人马杰，被上诉人东浦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张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1年为开展绍兴市西大门拓宽整治工程，绍兴市人民政府决定对104国道东浦段进行房屋拆迁。市府办（2001）4号专题会议纪要明确了市级各部门的职责，其中越城区负责做好东浦镇所属村、户及单位的政策处理协调工作，并配合相关部门做好境内厂、公司、农户的定点规划安置工作；市交通局负责工程的实施与管理，按工程基建报上级立项、会审、验收，组建工程指挥部；市建设局负责会同越城区政府、土管局做好移地新建单位、农户、专业市场的规划定点工作；市土管局负责土地统一征用工作，落实建设用地计划指标，按时交付土地，会同相关部门作好移地新建单位、农户、专业市场的规划定点工作。6月5日，交通局委托东浦镇政府对拆迁工作实施包干，并由其下设的104国道绍兴“南连北建”续建工程西线指挥部与东浦镇政府签订了《104国道绍兴“南连北建”续建工程西线段建筑物拆迁协议书（红线内）》和《104国道绍兴“南连北建”续建工程西线段建筑物拆迁协议书（红线外）》。其中土地安置及支付安置过渡费均未在协议中予以约定。11月27日，严关根（绍兴市高桥纺织涂层厂）、严关根（绍兴市热诚纺服厂）作为乙方名义分别与甲方东浦镇政府签订了《104国道拓宽整治东浦段房屋拆迁协议》，协议对拆迁项目、补偿标准及补偿数额、拆迁期限及拆迁办法、拆迁奖励办法及搬迁、停产补助、付款办法及制约措施和其它有关事项进行了约定。其中前一份协议约定红线内、外（包括土地安置费用）及其它拆迁补偿项目的补偿款共计1051985.2元，拆迁奖励及搬迁、停产补助费助为179703.6元。后一份协议约定红线内、外（包括土地安置费用）及其它拆迁补偿项目的补偿款共计585209.4元，拆迁奖励及搬迁、停产补助费用为87948元。二份拆迁协议均未对东浦镇政府负有安置土地及支付因未安置土地造成的过渡费等事项进行约定。后东浦镇政府按照拆迁协议约定支付了全部拆迁补偿款共计1904846.2元，其中拆迁费1637194.6元，奖励及补助费267700元。因高桥公司认为交通局、东浦镇政府未对其安置土地及支付过渡费，故多次向有关部门进行反映、主张，并于2007年12月1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交通局、东浦镇政府安置用地7.869亩，支付过渡费11783929.92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另查明，2000年6月6日，绍兴县热诚纺服厂经工商登记变更为绍兴县高桥纺织涂层厂，同年9月13日，绍兴县高桥纺织涂层厂经工商登记变更为绍兴市高桥纺织涂层厂（以上企业性质上均为绍兴市热诚学校作为主办单位的集体企业，且法定代表人均为严关根）。2006年1月9日，甲方绍兴市热诚学校与乙方严关根、严利明签订协议，同意甲方将绍兴市高桥纺织涂层厂以零资产转让给乙方，并出具证明即同意绍兴市高桥纺织涂层厂改制，前绍兴市高桥纺织涂层厂的一切债权债务均由改制后的高桥公司承继。4月19日，绍兴市高桥纺织涂层厂经绍兴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变更为高桥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东浦镇政府系受交通局委托出面组织拆迁工作并负责签订讼争的二份拆迁协议。协议签订后，东浦镇政府对拆迁费、奖励及补助费共计1904846.2元已依约支付完毕，即其已完全履行了拆迁协议之全部义务。高桥公司要求交通局、东浦镇政府安置土地、支付过渡费，但不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交通局、东浦镇政府有上述合同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高桥公司要求安置土地及赔偿因未及时安置所造成的损害即支付相应过渡费之请求，已超越交通局、东浦镇政府的工作职权范围，有悖于依法行政之原则，故在本案中交通局、东浦镇政府主体亦不适格。综上，高桥公司之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该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08年4月8日作出判决：驳回高桥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225元，由高桥公司负担。
高桥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为交通局、东浦镇政府已完全履行了拆迁协议之全部义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异地安置费用是双方另行约定的内容。房屋拆迁协议第四条约定：“协议签订后，甲方付给乙方拆迁补偿费总额的20%，乙方搬迁完毕支付50%，另30%的拆迁补偿费待甲方验收合格连同奖励费、补助费和异地安置费用一并结清”，该条约定的异地安置费用是不包括在拆迁补偿费、拆迁奖励费及搬迁、停产补助费之中，而合同约定的异地安置费用至今没有证据证明已经依约支付。2、异地安置费用应包括支付过渡费、安置土地、政策优惠等内容。异地安置是拆迁人给予被拆迁人在异地安置房屋、土地，异地安置必然产生异地建房完工前在外周转过渡费以及在异地安置过程中所能享受的政策优惠，对此，相关法律及绍兴市拆迁政策也作了明确规定。依据市府办发（1999）68号第十条：被拆迁单位符合城市规划、择地另建条件的，可申请减免拆除房屋面积的城市配套设施费及行政划拨同等面积的土地规定，据此，异地安置费用应包含过渡安置费、落实安置地点、享受相关政策优惠等内容。3、同时被拆迁的东浦镇其他单位、个人均已安置土地，印证了异地安置费用至少包括安置土地和未能安置所产生的过渡费。2001年104国道东浦段房屋拆迁中，其他单位与东浦镇政府签订的房屋拆迁协议和高桥公司一样，均约定了异地安置费用，而他们早已被安置完毕。4、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分歧，高桥公司依据合同第四条认为，交通局、东浦镇政府不仅支付拆迁补偿费、拆迁奖励费、搬迁补助费、停产损失补助费的义务外，还应支付异地安置费用及给予异地安置的义务。交通局、东浦镇政府却认为，依据合同约定其已履行了所支付费用的义务，且补偿费用已经包括了土地安置费用。由于在二份协议中关于土地安置费用约定不明，也未在已列出细目的补偿项目中，故双方在协议第五条第4款作了书写约定。依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应依法做出有利于高桥公司的解释。5、即便房屋拆迁协议对异地安置费用约定不清，一审也应按照法律规定、拆迁政策及合同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拆迁补偿安置是法定义务，不管拆迁协议是否约定，均不能免除拆迁人依法安置土地和支付过渡费的法定责任。双方对异地安置费用等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一审法院均应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虽然本案拆迁协议没有对异地安置费的计算方式及具体金额作明确约定，但依据绍兴市人民政府第32号令第29条第3款之规定，在讼争协议中，对搬迁费、停产引起的经济损失都是依据该标准补偿，故过渡费的具体金额也应按此标准可以计算得出。综上，房屋拆迁协议已明确约定了为高桥公司安置土地及支付过渡，但一审认为该协议未对交通局、东浦镇政府负有安置土地及支付过渡费等事项进行约定，且已履行与本案拆迁协议的全部义务，属认定事实错误。二、高桥公司已提供了为其安置土地和支付过渡费的证据，但一审法院并未依据该证据进行判决。第一，高桥公司递交了十八份证据，除证据四及证据十二不予认定外，其他证据均已认定。而证据四系绍市府办发（1999）68号通知与东浦镇政府提交的证据相同，但一审法院对同一份证据因提交人不同而认定结果也不相同。高桥公司提交的证据十二原件录音笔，而是法院没有组织质证。第二，高桥公司提交的（拆迁协议）及相关证据，证实交通局、东浦镇政府应给予异地安置及过渡费补偿的事实，其已完成了举证责任，但一审法院却作出自相矛盾的错误的事实认定，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第三，交通局、东浦镇政府多次确认高桥公司享有拆迁安置用地及折抵优惠款。在一审庭审中，交通局、东浦镇政府也多次抗辩认为高桥公司安置土地的主体是国土部门，从侧面证实了高桥公司享有安置土地和过渡费的权利。依据市府办（2001）4号专题会议纪要，交通局、东浦镇政府应履行合同义务，双方签订的房屋拆迁协议包含土地安置等内容。但一审判决让高桥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属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认为高桥公司的诉请超越了交通局、东浦镇政府职权范围，违背了合同相对性的基本法理。本案系房屋拆迁安置民事赔偿纠纷，其适用民法通则、合同法、民事诉讼法等相关法律。虽然双主订立的协议具有强烈的行政性质，但仍然是平等民事主体间的民事合同关系。依照合同法确定的合同相对性原则，高桥公司只能依据拆迁协议向交通局、东浦镇政府主张合同确定的权利，同时依据土地管理法、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作为被拆迁房屋的产权人依法享有被安置、补偿的权利，拆迁人给予被拆迁人补偿、安置是其法定义务，故一审判决援引行政法中的依法行政原则，显属不当。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支持其一审诉请。
交通局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其在二审庭审中辩称：一、本案不存在交通局未支付异地安置费的事实。房屋拆迁协议中对给予补偿的费用都有明确的约定，并未约定支付异地安置费。高桥公司在一审时提出支付过渡费，而并非其在二审中提出的异地安置费，两者是不同的概念。二、本案拆迁是面对被拆迁人是集体企业，而高桥公司是私营企业，集体企业当时已履行了拆迁协议并获得补偿。在转制中，学校并未把本案所涉的债权转让给高桥公司，且涉案土地系集体土地，所有权归村委会。因此，高桥公司现以所有权提出主张，没有依据。三、本案标的物并非是城市规划区内的房屋，不能适用《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和政府相关政策，只能适用《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对土地征用后的面附属物进行补偿。四、在拆迁中已对高桥公司的停产进行了补偿，所以对异地安置费没有做出约定。综上，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东浦镇政府在二审庭中辩称：其同意交通局的答辩意见，另补充：一、高桥公司不具有诉讼主体质格，拆迁的相对方是集体企业，土地也是集体土地，与改制后的公司是两个不同的企业。资产评估报告没有涉及讼争的土地补偿相关费用，由此可见，转制前企业相关拆迁安置费用已履行完毕，现高桥公司提出该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二、东浦镇政府是受交通局之委托办理相关拆迁事宜，并已全面履行完毕，与交通局之间的委托关系终止，即使高桥公司与交通局有纠纷，东浦镇政府也无法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二审期间，高桥公司提交了绍兴市平准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08年9月2日出具的说明一份，证明资产评估报告已得到学校的确认，异地安置费用无法列入资产评估报告，高桥公司是本案适格的诉讼当事人。交通局质证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高桥公司所要证明的事项。东浦镇政府质证对其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异地安置费不能列入资产评估报告，但因在资产评估报告中载明，其他同意交通局的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绍兴市平准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属于证人证言，由于证人未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质询，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之规定，故该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问题是高桥公司要求安置土地并支付过渡费的诉讼请求是否能够成立。
本院认为，本案房屋拆迁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之规定，应予以确认。从双方当事人订立的拆迁协议内容来看，只是对房屋及其他设施的补偿标准及金额作了约定，对于是否给予被拆迁人安置用地及安置地点、面积等，双方并未作出明确约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及相关法律之规定精神，高桥公司提出要求安置土地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原判驳回高桥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不当，应予以纠正。关于过渡费的问题，虽然双方在拆迁协议第四条付款办法及制约措施中规定了异地安置费，但对于具体数额、补偿标准及支付时间均未作出明确约定，而异地安置费与过渡费系两个不同概念，因此，高桥公司要求交通局、东浦镇政府支付过渡费，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绍中民一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高桥公司要求交通局、东浦镇政府支付过渡费的诉讼请求。
三、驳回高桥公司要求交通局、东浦镇政府安置土地的起诉。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为97225元，均由高桥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奕
代理审判员 张士冬
代理审判员 张俊斌
二〇〇八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王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