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深中法民二终字第8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建××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某。
委托代理人：韦某。
委托代理人：计可宇，广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众××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某。
委托代理人：吴某。
委托代理人：李某某，广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旭××公司。
法定代表人：片某。
委托代理人：赵某、梁某，均系广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杨某。
上诉人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众××公司、原审第三人旭××公司（以下简称旭××公司）、原审第三人杨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09）深福法民二初字第29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11月19日，众××公司、建××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由众××公司向建××公司供应混凝土，用于深圳市旭××加工厂工程，混凝土价格按《深圳建设工程价格信息》2007年10期信息下浮16％结算，该价格为含税价；交货地点沙××变电站旁（玉×路）；按发货单计算混凝土量，由需方派专人签收，作为供货数量的结算依据；供方就需方每月所需混凝土出具每月对帐单，与需方进行对帐结算，需方必须指定人员对对帐单进行确认，具体指定人员为（空白）；如需方指定对帐单确认人有变动时，必须将指定人名称以书面形式通知供方；付款方式为月结100％，次月5日前付款。
合同签订后，众××公司自2007年11月20日起向建××公司供应混凝土，双方对有关众××公司供货金额进行了对帐确认。建××公司未书面指定对帐单确认者，但确认其实际指定的对帐单确认者为陈某某。陈某某对众××公司于2007年11月、2007年12月、2008年1月、2008年3月、2008年4月及2008年5月的供货金额进行了确认。根据陈某某于2008年6月9日签署的对帐单，众××公司于2008年5月供货24022.07元，建××公司上月欠款为160620.89元，累计欠款为184642.96元；其中，陈某某于该对帐单中确认的5月19日送货金额，所对应的收货人为李某元。
对于2008年11月7日的对帐单，建××公司对帐签字栏的签名者为周某某。建××公司认为周某某不是其公司员工，对上述对帐单不予确认。该对帐单涉及2008年7月3日至2008年8月2日的众××公司送货，标注有送货时间、混凝土标号、数量及单价等信息，时间在2008年6月9日陈某某签署对帐单之后，所涉发货单的签收人有李某元、陈某某、周某某等人；该对帐单注明截至2008年5月建××公司累计欠款金额为184642.96元，并注明6月及9月建××公司付款金额分别为50000元。
另查，2007年9月20日，建××公司（承包人）与旭××公司（发包人）签订《施工合同》，约定由建××公司承建旭××加工厂工程，建筑面积3850.28平方米，厂房为二层，综合楼为三层，钢筋混凝土独立基础，框架结构；工程承包范围根据中华××公司出的施工图确定；合同总价5767729.36元，采用固定单价合同，总价施工图包干；等等。此后，建××公司与旭××公司又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由旭××公司投资、建××公司承建的旭××加工厂工程（厂房、宿舍），其最终版本施工图比报价图有较大更新，旭××公司又对工程装修等项目发放变更图纸，双方最后商定工程净增加造价189万元。旭××公司与建××公司之间的上述施工合同范围仅包括旭××加工厂厂房、宿舍工程，不包括道路、围墙、传达室、配电房、室外管道等室外工程。
庭审中，建××公司陈述：1、建××公司与旭××公司就旭××加工厂厂房、宿舍工程签订上述施工合同后，将全部工程交由杨某实际施工，杨某系上述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2、杨某与建××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并非建××公司员工，建××公司实际指定的对帐单确认者陈某某系杨某聘用人员，并由建××公司临时聘用。旭××公司表示，该公司并不同意建××公司将其承包的工程转包，不清楚建××公司与杨某之间的关系，但确认杨某是上述工程的实际施工人。
2008年3月19日，旭××公司、建××公司以及监理单位、设计单位就涉案旭××加工厂厂房、宿舍工程召开基础与主体分部中间验收会议，确认该工程基础与主体结构验收合格。建××公司提交的2008年5月23日《工程竣工报验单》显示，建××公司称其已按合同完成了上述厂房、宿舍工程，经自检合格，要求监理单位予以检查、验收。旭××公司否认其已收到上述《工程竣工报验单》，称：建××公司实际完工日期为2008年9月，旭××公司试生产时间为2008年9月，正式投产时间为2008年10月，因建××公司原因，该工程至今未办理竣工验收手续。
2009年6月15日，众××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建××公司支付货款209140.06元及利息5679.6元（暂从2008年12月5日计算至起诉之日，并继续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众××公司起诉后至开庭审理前，众××公司、建××公司自行对有关货款事宜进行了协商。建××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众××公司单方盖章的《和解协议书》，主要内容：众××公司诉建××公司混凝土欠款209140.06元，其中用于建××公司承建的厂房、宿舍工程的混凝土款32879.85元，用于厂区附属工程（道路、围墙、门卫、配电房、锅炉房、地下管线等）的混凝土款176260.21元，厂区附属工程不属于建××公司承建；2009年7月18日，众××公司、建××公司共同到旭××公司查清情况，厂区附属工程的承包人为杨某，承包单位为深圳市红树林建筑公司，杨某以建××公司的名义向众××公司采购混凝土用于厂区附属工程，工程款收为己有，欠款背在建××公司身上，现杨某下落不明；为妥善处理此案，双方达成和解协议，用于厂房、宿舍工程的32879.85元货款由建××公司在本协议签订后1个月内支付，用于厂区附属工程的176260.21元货款由建××公司在2010年12月31日前垫付；建××公司对为杨某垫付的176260.21元有追索权，必要时由众××公司配合。建××公司未签署上述《和解协议书》。众××公司认为上述《和解协议书》系建××公司在其起诉后提出，考虑到双方之间的业务往来关系以及货款最终能收回，便同意了上述方案，但建××公司突然决定不签署上述协议，系假借和解之名影响众××公司诉讼，动机不正当。
原审法院认为：众××公司、建××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义务。根据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建××公司确认的对帐单确认者陈某某于2008年6月9日签署了对帐单，确认众××公司于2008年5月供货24022.07元，建××公司上月欠款160620.89元，建××公司累计欠款184642.96元。该对帐单对建××公司依法发生法律效力。
关于周某某于2008年11月7日签署对帐单的认定问题。综合考虑下列因素，原审法院对该对帐单的效力予以认定：1、众××公司、建××公司于2007年11月19日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中，建××公司并未指定有关货物签收人以及对帐确认人，反而将其承包的旭××加工厂厂房、宿舍全部工程交由杨某实际施工，杨某系上述工程的具体负责人员。众××公司依据上述《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向约定的送货地点供应混凝土，是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作为上述工程的具体负责人员杨某并非建××公司职员，该工程现场签字确认众××公司供应混凝土的人员即使不是建××公司工作人员，也属于正常情形，杨某也未否认周某某等人系其聘用人员。因此，不应因为在众××公司发货单上签字确认的人不是建××公司工作人员而对众××公司的供货事实予以否认。2、从工程建设单位旭××公司的庭审陈述看：2008年7、8月份旭××公司工地只有建××公司所承包的厂房、宿舍工程在施工；建××公司与旭××公司之间的合同文件载明了有关厂房、宿舍工程混凝土的标号、报价，与众××公司提交的《对帐单》、《商品混凝土发货单》比较，混凝土的标号、数量基本吻合；旭××公司经核对施工图纸，结合争议的混凝土发货时间判断，确认以上混凝土用于建××公司承包的厂房、宿舍工程；附属工程虽非建××公司所承建，但开工和完工日期在上述争议混凝土发货时间之后，不存在另外有人冒用建××公司名义订购混凝土的情况。3、周某某于2008年11月7日签署的对帐单能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建××公司确认的对帐确认者陈某某已对2008年6月9日前众××公司所供混凝土的金额进行了确认，其中5月19日送货所对应的收货人为李某元，而周某某签字确认对帐单所涉及的发货单就有陈某某、李某元等人签收，该发货单注明的产品标号、数量、金额与2008年11月7日对帐单一致；2008年11月7日对帐单注明截至2008年5月建××公司累计欠款金额为184642.96元，与2008年6月9日陈某某确认的欠款余额一致；2008年11月7日对帐单还注明5月及9月建××公司付款金额分别为50000元，建××公司对此付款金额确认，并表示该公司根据杨某的申请进行审核付款。基于上述分析，原审法院对周某某于2008年11月7日签署的对帐单予以确认，并确认截至2008年9月底建××公司尚欠众××公司混凝土款209140.06元的案件事实。
关于建××公司提交《和解协议书》的效力问题。首先，从该协议的具体内容看，该协议单方认定杨某以建××公司名义采购混凝土用于厂区附属工程，单方为杨某设定了货款176260.01元的支付义务，在无证据证明杨某认可上述事实的情况下，不应认定上述协议的法律效力。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目的作出妥协所涉及的对案件事实的认可，不得在其后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再次，该协议的内容与旭××公司有关建××公司承包厂房、宿舍工程使用混凝土情况的陈述相矛盾，也与原审法院确认的2008年11月7日对帐单内容亦不相符。因此，原审法院对上述《和解协议书》不予确认，对建××公司据此提出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
杨某与建××公司之间虽就旭××加工厂厂房、宿舍工程成立有关实际施工的合同关系，但杨某并非涉案买卖合同关系的当事人，不应承担涉案买卖合同的法律责任。建××公司与杨某之间的有关实际施工的合同关系，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建××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向众××公司履行混凝土款209140.06元的支付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的责任，并应依法向众××公司支付利息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六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建××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众××公司支付货款209140.06元及利息（利息以209140.06元为依据，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08年12月5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应支付货款之日止）。如果建××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22元（已由众××公司预交），由建××公司负担。
上诉人建××公司提起上诉称：旭××公司、众××公司均承认道路、围墙、配电房、锅炉房、门卫等室外附属工程不是建××公司承建，建××公司只承建了厂房、宿舍两个工程。本案争议的问题是：众××公司20余万元的混凝土货款是用在了厂房、宿舍里面，还是用在了厂区附属工程。2007年12月27日厂房、宿舍工程主体工程封顶，2008年3月19日基础、主体工程进行了中间验收（有各方盖章确认的会议纪要），主体工程封顶后仅在厂房、宿舍的屋面及厂房地面使用了混凝土104895.84元。而众××公司在2008年3、4、5月提供的对账单各种混凝土金额合计210015.27元，经建××公司对其发货单逐一核实，2008年3、4、5月有100647.31元混凝土用在了厂区附属工程。对于陈某某签署的对账单，建××公司只确认陈某某对于厂房、宿舍工程部分的对帐金额，在附属工程的建设中，陈某某是否有另外的身份不得而知，无论众××公司是否知晓，均不影响陈某某的权限。2008年3、4、5月送货单均有用于附属工程的混凝土，陈某某签收用于附属工程的混凝土并非代表建××公司。建××公司从未授权陈某某之外的人签署《对帐单》，周某某签署《对帐单》没有得到建××公司的授权，周某某签署的《对帐单》不对建××公司发生法律效力。厂房、宿舍工程于2008年5月份即已完工，并于2008年6月17日进行了竣工验收（见各方签字盖章的验收会议纪要）。既然工程于2008年6月17日就通过了竣工验收，在2008年7、8月又出现了125612.90元的混凝土货款显然不合乎逻辑。旭××公司作为第三人，本应向法庭提供真实的情况，以协助法院正确判决，而不应提供虚假信息，捏造事实。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张冠李戴，把本应由他人承担的货款判到建××公司头上，显失公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建××公司只同意承担用于厂房、宿舍工程的32879.85元货款，用于厂区附属工程的176260.21元货款由其他承包人承担。
被上诉人众××公司答辩称：一、2008年7、8月众××公司供应的混凝土用于涉案的厂房、宿舍工程，旭××公司对此予以确认，而且2008年7、8月众××公司发货单上记载的工程部位、混凝土标号与涉案工程的基本情况吻合。二、退一步来说，即使2008年7、8月众××公司供应的混凝土不是用在厂房、宿舍工程，而是用在附属配套工程中，建××公司亦要承担支付2008年7、8月混凝土货款的责任。众××公司与建××公司签署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并未将附属工程排除在外，即使建××公司与旭××公司的施工合同约定附属工程不在承包范围内，众××公司也不知情。2008年7、8月接收混凝土的还是原来的人，众××公司有理由相信附属工程仍旧由建××公司施工，有理由相信2008年7、8月陈某某、李某元签收发货单仍属于职务行为。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旭××公司述称：一、建××公司称本案主体工程于2008年6月20日竣工验收不是事实，该工程至今仍未正式验收，工程的实际完工时间是2008年9月份。二、杨某是建××公司的职员，也是该工程的现场管理者之一，其施工及验收行为代表建××公司。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原审第三人杨某未发表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所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众××公司、建××公司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众××公司向建××公司供应混凝土，用于深圳市旭××加工厂工程，交货地点为沙井象山变电站旁（玉律路）。建××公司并未在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之时以及合同履行的过程中向众××公司声明众××公司的供货范围仅限于深圳市旭××加工厂工程之中的厂房、宿舍工程而不包括道路、围墙、配电房、锅炉房、门卫等附属工程。在《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的履行过程中，众××公司向深圳市旭××加工厂工程供应的混凝土均由建××公司的现场施工管理人员陈某某等人签收，众××公司有合理的理由相信由建××公司的现场施工管理人员签收的并用于深圳市旭××加工厂工程的混凝土均系建××公司订购。众××公司积极、善意地履行了合同义务，建××公司应向众××公司支付相应价款。众××公司对于建××公司在深圳市旭××加工厂工程项目中的具体承包范围并不知情，众××公司在履行《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时并无审查或注意混凝土在深圳市旭××加工厂工程中的具体用途（即混凝土是用于厂房、宿舍工程还是用于附属工程）的义务。建××公司提出的陈某某等人签收的混凝土中有部分被用于非由建××公司承建的附属工程，故该部分混凝土价款不应由建××公司承担的上诉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就用于附属工程的混凝土，建××公司可以另循法律途径向实际受益人追偿。另，虽然旭××公司述称附属工程的开工时间在本案争议混凝土发货时间之后，但是旭××公司未提供旭××公司与附属工程施工单位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以及反映附属工程进度的相关证据，甚至未说明附属工程的施工单位名称。原审法院采信旭××公司的单方陈述，缺乏事实依据，是不当的。但原审法院认定涉案混凝土均系众××公司依约向建××公司交付，相关货款均应由建××公司支付给众××公司，是恰当的。综上，建××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11元由上诉人建××公司承担（上诉人建××公司向本院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4522元，其多交的711元由本院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炜
审判员 张 新 文
审判员 张 尧
二〇一〇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孙灏（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