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闽民申211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福建省德化县优彩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德化县龙浔镇宝美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林悌通，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荣辉，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萍达，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德化县韵意工艺品厂，福建省德化县宝美工业区。
经营者：郑志勇，男，1976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德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邕睿，福建建达（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福建省德化县优彩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彩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德化县韵意工艺品厂（以下简称韵意厂）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5民终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优彩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审法院未能正确理解实质性相似的本质，错误地将韵意厂的作品与在先作品某些细微的差别认定为是韵意厂独创性的体现，进而错误地认定韵意厂的作品具有独创性。对比案外人兰小平《荷趣》（下称”在先作品”）及韵意厂作品《荷塘夜色》，两件作品仅存在顶部小荷叶的形状、整体荷叶的伸张度等细微改变。韵意厂在完全没有改变大、中、小三片荷叶整体形状和结构布局的情况下，仅对小荷叶的形状、大荷叶的伸张度作出与在先作品相比极其细微的改变，这些细微的差别完全无法达到创作性要求。以一般消费者施以普通注意力来看，两件作品除了细节上的细微区别外，不存在任何实质性差异。综上，韵意厂的作品较在先作品并无任何创作性，与在先作品构成实质相似。
（二）即便韵意厂的作品具有著作权，而优彩公司确实侵犯其著作权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也不应将侵害人身权利的救济途径适用于仅财产权利受侵害的情形，判决优彩公司”在《德化报》上刊登致歉启事以消除影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之规定，赔礼道歉应当是在自然人的人身权利受到侵害的情况下使用的救济途径。假设韵意厂的作品具有著作权，一、二审中韵意厂均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优彩公司的行为侵害其著作人身权利。依在案证据，优彩公司的行为充其量侵害了韵意厂著作权中的复制权，而复制权属于著作权财产权范畴，并未对韵意厂的人身权利造成影响，一审法院该项判决显然错误。
（三）即便韵意厂的作品具有著作权，而优彩公司确实侵犯其著作权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优彩公司赔偿韵意厂人民币60000元显然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韵意厂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因优彩公司的行为遭受损失；虽然法院证据保全时在优彩公司发现所谓侵权产品1656件，但并无任何证据证明优彩公司进行实际销售，事实上优彩公司亦未实际销售，产品并未流入市场，不可能给韵意厂造成任何损失，优彩公司更没有违法所得可言。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优彩公司赔偿韵意厂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60000元，显然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综上，请求：1.依法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韵意厂对优彩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由韵意厂承担。
韵意厂提交意见称，（一）《荷塘夜色》香炉作品由韵意厂独创设计，具备独创性，依法享有著作权，有权禁止他人未经其同意复制、发行其作品。韵意厂《荷塘夜色》陶瓷香炉作品，题材来源于荷叶和荷花，作者运用自己的陶瓷雕塑技巧和对荷叶的理解，以美术作品的形式对荷叶形象进行再创作和艺术升华。作品主题思想独具特色，给人充实的画面感和视觉美感，无论从作品的形态、美感、意境以及表达方式都展示了作者独特构思和创造性劳动。作品生动展现了从小荷初露到小荷出水铺展开为小荷叶到大荷叶迎风飘舞的生命形态过程。韵意厂《荷塘夜色》作品与案外人《荷趣》树脂流水作品，虽然均取材于荷叶，但《荷塘夜色》作品在创意和表达方式上均加入了作者的独特构思和思想表达，明显区别于《荷趣》树脂流水作品。涉案作品将荷叶、荷花有机结合，运用雕塑技巧、融合香道文化，作品以陶瓷为材质，施以黑褐色亚光窑变釉，从观感上更符合《荷塘夜色》的主题和夜色朦胧的意境。作者融入了自己对荷叶、荷花和中国香道文化的独到见解，是具有独创性的智力创作成果，作品自然、庄重、典雅，相对于《荷趣》流水作品，形成新的构思和创意表达方式。因此，《荷塘夜色》陶瓷香道作品与《荷趣》树脂流水作品，二者的表达方式和表现形式各有不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之规定，应当认定作者各自享有独立著作权。
（二）优彩公司的侵权产品与韵意厂的《荷塘夜色》美术作品实质性相似，申请人仿制、销售《荷塘夜色》香器的行为已经构成侵权。侵权产品和涉案作品从上到下，依次都是小荷到小荷叶到大荷叶，依次递进排列的形式；二者最上面都是小荷初露叶子尚未完全展开微微卷曲，小荷最上端的叶孔都是加厚，便于放置熏香；二者中间是刚刚展开绽放的小荷叶，都是带着荷叶梗从大荷叶中间破出；最下面都是大荷叶边沿上翘的形态，大荷叶边沿的同一侧都竖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苞，荷花苞顶端都开设一细孔用于插线香。虽然侵权产品与涉案作品仅仅在釉色、大荷叶的伸张度方面存在细微区别，但这些细微之处不足以影响整体造型的相似性，普通消费者施以普通注意力不能明显感觉到二者之间的差异。因此，优彩公司的侵权产品与韵意厂的《荷塘夜色》作品，在独创性部分与整体视觉效果皆实质性相似，构成侵权。
（三）一审判决”优彩陶瓷公司在《德化报》上刊登致歉启事以消除影响”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优彩公司主观上明知韵意厂已经创作了涉案作品而故意从事剽窃行为，客观上已使相关公众对涉案作品与被控侵权产品产生混淆。优彩公司的行为既侵害了韵意厂的著作财产权（复制权、发行权），一定程度上也损害了涉案作品作者的著作人身权（署名权）和韵意厂的商誉权，因此，一审判决优彩公司”刊登致歉启事以消除影响”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当。
（四）优彩公司的侵权行为给韵意厂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根据优彩公司生产及库存侵权产品的数量与权利人产销作品的单位利润乘积计算，加上韵意厂维权必要费用支出，一审法院综合判定优彩公司赔偿6万元合情合理。2015年4月21日德化县人民法院工作人员在优彩公司工厂内发现侵权成品就达1656件之多。韵意厂批发给常州市佛心商贸有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夏振飞的《荷塘夜色》香炉，批发价为每个51元，常州市佛心商贸有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夏振飞在淘宝网店”弘毅斋”上销售的价格为大罐每个149元。优彩公司的侵权行为，给韵意厂在广东、江苏、山东等区域和网络销售领域市场带来巨大冲击，给韵意厂成巨大经济损失，并且优彩公司的产品质量良莠不齐粗糙滥制，使广大客户误以为韵意厂的产品质量下降，严重破坏韵意厂的商业声誉。因此，一审法院综合判定优彩公司赔偿6万元合情合理。
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优彩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涉案《荷塘夜色》香炉作品是作者将自己对荷叶的理解结合香道，将荷叶、荷花等元素进行搭配、构造，该作品从形态、美感、意境及表达方式上展示了作者的独特构思，达到了一定水准的智力创造高度，其独立创作的作品，与案外人兰小平创作的《荷趣》作品在元素的布局、结构、创意、表达方式上均有明显区别，存在着可以被客观识别的，并非太过细微的差异，该差异部分足以符合作品独创性的要求。涉案《荷塘夜色》香炉作品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关于作品独创性的要求，理应享有著作权。优彩公司涉案侵权产品在元素运用、排列布局、表现手法、结构大小、整体视觉效果上与《荷塘夜色》作品高度相似，存在的差别太过细微、过于相似，缺乏能够被客观识别的差异。优彩公司未经韵意厂许可，大量生产与《荷塘夜色》作品相同或近似的仿制品，侵犯了韵意厂对涉案作品享有的著作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优彩公司停止侵权、登报致歉、赔偿损失并无不当。关于赔偿金额，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优彩公司的实际获利或韵意厂的实际损失，原审法院根据法定赔偿的标准，综合考虑优彩公司侵权行为具体情节、韵意厂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因素确定的赔偿数额，符合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之规定，并无不当。优彩公司相关再审申请请求及其事实和理由，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应予驳回。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福建省德化县优彩陶瓷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黄从珍
代理审判员 孙 艳
代理审判员 吴广强
二〇一六年九月八日
书 记 员 欧群山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