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闽民终字第29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吴洲震，男，汉族，1971年5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黄宏生，福建信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庆桃，男，汉族，1972年8月2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建智，福建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贵州省赫章长盛铸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善坚。
委托代理人国靓，福建信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善坚，男，汉族，1984年6月20日出生。
原审第三人郑林兵，男，汉族，1974年1月25日出生。
上诉人吴洲震因与被上诉人刘庆桃、原审被告贵州省赫章长盛铸造有限公司（下称长盛公司）、原审第三人张善坚、郑林兵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榕民初字第1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州震及其委托代理人黄宏生、被上诉人刘庆桃的委托代理人陈建智、原审被告长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原审第三人张善坚、长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国靓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郑林兵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2月，刘庆桃、吴洲震等人共同筹备设立长盛公司。2012年2月24日、2月29日、3月6日，刘庆桃分别向吴权（系长盛公司出纳、亦是吴洲震的侄儿）的农业银行账户汇入款项500万元、350万元、200万元，共计1050万元。2012年3月20日。长盛公司登记设立，注册资本为300万元。刘庆桃出资84万元，占股权比例28%；吴洲震出资114万元，占股权比例38%；郑林兵出资54万元，占股权比例18%；张善坚出资48万元，占股权比例16%。其中，吴洲震为公司执行董事，张善坚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庆桃为公司总经理，郑林兵为公司监事。长盛公司成立后，各股东缴纳的投资款除用于长盛公司的日常开支外，基本都用于支付龙腾钢厂珠市分厂（下称珠市分厂）对外结欠的厂租、货款等。长盛公司提交的证据表明，经刘庆桃、吴洲震共同签字审批的支出金额为1979432元。
2012年6月10日，吴洲震向刘庆桃出具《收条》，载明：“兹收到刘庆桃投资长盛公司投资款壹仟零伍拾万元人民币（该投资款经银行转账投入，其转账日期和金额分别为：2012年2月24日伍佰万元、2012年2月29日叁佰伍拾万元、2012年3月6日贰佰万元）。待本人租赁及承包的赫章县龙腾铸造厂珠市分厂进行财务审计或会计结算后，议定投资长盛公司各股东的投资额及所占股权比例。本款项由长盛公司收入。”此后，因双方对各股东的投资额无法协商一致，遂产生本案纠纷。
另查明，珠市分厂系由案外人薛书义、林建雄等人于2008年4月1日登记设立的联营企业，该企业的厂房、设备等系从赫章县西洋铁业有限公司承租而来。2011年4月10日，吴洲震与薛书义、林建雄等人签订《合作协议书》，由吴洲震承包经营珠市分厂。此后在承包经营过程中，薛书义等人与吴洲震产生纠纷，并诉至赫章县人民法院。
刘庆桃一审请求：1、判令吴洲震、长盛公司返还超额投资款966万元；2、判令吴洲震、长盛公司偿付超额投资款项利息（以996万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从2012年3月20日计至实际还清之日止）。
原审认为，根据刘庆桃提交的《汇款凭证》可见，其在筹备设立长盛公司时已向吴权的农业银行账户汇入投资款1050万元，讼争各方均确认吴权系长盛公司出纳，该账户系由长盛公司使用，而且长盛公司亦出具《收款收据》确认已收到该投资款，故可以认定刘庆桃已向长盛公司缴纳了投资款1050万元。
长盛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刘庆桃经工商登记的出资额仅为84万元。根据吴洲震在2012年6月10日《收条》中关于“待本人租赁及承包的珠市分厂进行财务审计或会计结算后，议定投资长盛公司各股东的投资额及所占股权比例”的陈述可见，吴洲震系欲以珠市分厂的资产作为对长盛公司的增资，刘庆桃已缴纳的、尚未被工商登记为出资额的966万元是否作为增资款，应待珠市分厂财务审计后再行议定。但吴洲震此后并未对珠市分厂进行财务审计，而且珠市分厂系由他人设立的联营企业，吴洲震仅是该厂的承包经营者，且该厂的厂房、设备等亦系从其它公司承租而来，因此珠市分厂并非属于吴洲震的个人财产，其无权以珠市分厂的资产作为对长盛公司的增资。由此可见，刘庆桃与吴洲震并未就是否增资以及增资数额、比例达成最终的一致意见，而且双方此前就增资问题达成的初步意向客观上也无法履行，在此情形下，刘庆桃有权要求长盛公司返还其多缴纳的投资款966万元。长盛公司辩称珠市分厂的资产及业务已并入长盛公司，吴洲震不负有对珠市分厂清产核资的义务，但该辩解理由与吴洲震在《收条》中的陈述自相矛盾，而且也混同了长盛公司与珠市分厂各自的独立财产权，因此该辩解理由不能成立。长盛公司另辩称讼争款项已被长盛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全部使用，长盛公司无需返还。但根据本案现有证据，经刘庆桃签字审批的支出仅一百余万元，而且在刘庆桃并未明确表示愿意将该款作为长盛公司增资款的情形下，无论长盛公司是否已将该款用于生产经营，长盛公司均应返还，故对吴洲震、长盛公司的该辩解理由亦不采信。
珠市分厂系由吴洲震个人承包经营，因此该厂经营过程中所产生的厂租、货款等费用系应由吴洲震个人承担的债务，但根据长盛公司提交的证据8-44可见，吴洲震作为长盛公司的股东，却滥用其股东权利，利用长盛公司的资产偿付本应由其个人承担的上述债务，该行为必然对长盛公司和其他股东的权利造成损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关于“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吴洲震应就长盛公司对刘庆桃所负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关于利息问题，因双方并未对还款时间作出约定，故刘庆桃要求吴洲震、长盛公司从2012年3月20日起计付利息缺乏合同依据。刘庆桃于2012年11月6日提起本案诉讼，故利息应从该日起算。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判决：1、长盛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庆桃返还投资款9660000元及利息（以96600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从2012年11月6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2、吴洲震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如果债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191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15000元，由长盛公司、吴洲震共同负担。
一审宣判后，吴洲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剥夺了上诉人应享有的诉讼权利。原审判决书所列被上诉人“诉称”内容与上诉人收到的起诉书相比，增加了被上诉人称“此外，从相关财务凭证可见，吴洲震擅自将刘庆桃交纳的投资款用于其个人承包的珠市分厂的厂租、货款等，吴洲震也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内容，上诉人对该内容不知晓，亦未能进行相应的答辩，原审法院却对此事由直接予以采纳并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剥夺了上诉人依法应享有的答辩权。原审法院未组织各方当事人对闽澄司（2013）文鉴字第02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进行质证，上诉人对该鉴定结论有异议，并书面申请重新鉴定，原审法院未予答复，却在判决书中称上诉人及第三人对该鉴定意见不持异议。为说明被上诉人出资的用途，长盛公司应原审法院要求在庭后提交一系列证据，原审法院对此未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质证，却迳直作出对长盛公司和上诉人不利的认定，剥夺了上诉人及长盛公司的诉讼权利。2、原审对有证据证明的各方当事人约定出资及所占股比的事实未予认定，却依上诉人认为不真实并要求重新鉴定的《收条》认定各方未对出资金额及所占股比作出约定，认定事实错误，据此判决长盛公司返还966万元投资款是错误的。长盛公司股东约定共同投资于贵州省赫章县的冶金铸造项目，并设立长盛公司作为项目经营平台，项目总股本为5005万股，三方股东的出资分别为：上诉人原投珠市分厂的2695万元（其中含郑林兵的出资800万元），折2695万股，上诉人再出资567万元，按每股0.7元作价，折810万股，上诉人与郑林兵合计持股3505万股，占总股本的70%；被上诉人出资1050万元，按每股0.7元作价，折1500万股，占总股本的30%。至于长盛公司章程记载的注册资本、股东及其出资比例，只是根据各方股东约定为注册公司需要而拟定的，实际上的股东、出资额及比例，均应以各方前述约定为准。上诉人与长盛公司在一审时已经提供证据证明上述相关事实。但原审法院在未说明具体理由的情况下，未予认定上述事实，却依据《收条》内容作出扩大解释，认定双方约定长盛公司需根据珠市分厂的财务审计结果进行增资，双方未就增资金额及比例达成最终的一致意见，且在客观上也无法履行。原审法院这一认定是不客观公正的，并因此导致认定事实和处理结果错误。3、原审认定珠市分厂系由上诉人承包经营，与长盛公司无关，进而认定上诉人利用长盛公司资金偿付个人债务，认定事实错误。长盛公司提交的证据及证人所作证言，均能证明在长盛公司成立后，原由上诉人以个人名义承包的珠市分厂的资产使用权及其业务均已并入长盛公司，相关账目也与长盛公司并账。虽然珠市分厂的资产不属于上诉人个人财产，但基于承包经营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均归属长盛公司，长盛公司自成立起即开始利用珠市分厂的设备、场地、人员和原材料进行生产。原审法院对此未予查明并认定，相反却简单地以珠市分厂原为上诉人个人承包、珠市分厂与长盛公司的财产各自独立为由，否定和割裂长盛公司与珠市分厂间的关系，从而将长盛公司因使用珠市分厂的设备、场地而需支付的厂租等费用认定为上诉人的个人债务，并据此判决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是错误的。据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刘庆桃答辩称：1、原审审理程序正当。上诉人上诉状中提到被上诉人的“诉称”相关内容，在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证据质证意见及一审补充代理词中均有体现，该内容亦是答辩人诉请判令上诉人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理由的阐述，与本案事实相符，并无不当。原审法院委托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对相关证据进行笔迹鉴定，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合法有效，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上诉人在一审向法庭提交的证据均已进行了质证，被上诉人亦提交了书面质证意见。2、长盛公司成立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等各方就是否增资及增资数额、比例并未达成最终的一致意见，而且双方此前就增资问题达成的初步意向客观上也无法履行，原审判决对该事实的认定正确且证据充分。上诉人于2013年6月10日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条》可以证明，至2012年6月10日，珠市分厂由吴洲震租赁及承包，吴洲震至今为止未对珠市分厂进行财务审计及清产核资，长盛公司未承接珠市分厂的资产和业务，投资长盛公司各股东的未来投资额及所占股比没有确定。长盛公司各股东均未就公司成立后是否增资及增资的数额、比例事宜达成一致意见。珠市分厂是由案外人设立的联营企业，该企业的厂房、设备等资产从赫章县西洋铁业有限公司承租而来，吴洲震仅为该厂的承包经营人，珠市分厂并非吴洲震个人资产，其无权以该厂的资产对长盛公司进行增资。3、珠市分厂系由吴洲震个人承包租赁经营，吴洲震作为长盛公司股东，滥用其股东权利，利用长盛公司的资产偿付个人债务，原审判决对该事实的认定正确。从一审各方提交的证据材料可以得出，珠市分厂由吴洲震承包经营，该厂的厂房、设备等资产亦是从其他公司承租而来，并非吴洲震个人财产。长盛公司与珠市分厂系两个不同的民事主体，根本不存在珠市分厂的资产及业务并入长盛公司的情况。吴洲震作为长盛公司的控股股东及执行董事，其侄儿吴权作为长盛公司出纳，吴洲震完全掌握长盛公司的资金运作。包括答辩人被长盛公司超收款项在内的大量长盛公司的资金被吴洲震擅自挪作珠市分厂支付的承包金、租金及原材料采购款等使用，吴洲震故意造成长盛公司与其承包的珠市分厂的财产、业务、组织机构的混同，实施了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行为。公司与股东资金混同体现在持续使用同一的吴权账号这一状况，以及公司财与珠市分厂财务混同，给答辩人造成了严重侵害。据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长盛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张善坚陈述称，赞同上诉人吴洲震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
关于原审查明事实部分，上诉人吴洲震认为一审法院未对长盛公司与珠市分厂的关系进行分析、2012年6月10日收条是伪造的、认定经刘庆桃签字审批的支出仅一百余万元是错误的以及吴洲震是与薛书义、林建雄在合作过程中产生分歧才由吴洲震承包珠市分厂。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其他部分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吴洲震补充提供长盛公司部分财务凭证，证明：（1）被上诉人刘庆桃作为长盛公司股东，2011年10月至2012年7月间，经刘庆桃本人亲自确认并同意支出的费用累计达42954559.19元（不包含小额管理费用）；（2）珠市分厂与长盛公司采取同一会计账本，严鸿祥、钟枚生先后作为会计主管人员签字确认，记载同一账册，两者事实上是同一主体。
针对上诉人吴洲震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刘庆桃质证认为：该部分证据材料因不属于新证据而不应予认定。对财务凭证中刘庆桃签名真实性无异议，但刘庆桃签字是受吴洲震授意所签，吴洲震当时表示待其承包的珠市分厂清产核资后再议定长盛公司的增资扩股。该部分证据只是具体的凭证，因上诉人不提供会计财务处理、公司财务报表及年审审计报告等，因此，凭证无法说明相关业务、资金往来等是否实际发生。该部分证据进一步证明吴洲震作为长盛公司的控股股东，滥用其股东权利，将珠市分厂与长盛公司进行财务、业务的混同，利用长盛公司资产偿付本应由其个人承担的珠市分厂的债务的事实。在刘庆桃未明确表示愿意将被长盛公司收取的超出注册资本金966万元款项作为公司增资款的情形下，无论长盛公司是否已将该款用于生产经营，长盛公司均应返还。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1、原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合法；2、刘庆桃主张返还投资款966万元及利息是否有法律依据。对此，本院予以查明、分析、认定如下：
1、关于原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将讼争2012年6月10日《收条》委托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鉴定，该所出具闽澄司（2013）文鉴字第02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后，原审法院未组织各方当事人质证，存在程序不当，但本院在二审庭审时已经通知鉴定人到庭就鉴定意见接受法庭调查和各方当事人询问。经核实，原审法院对原审被告长盛公司在一审庭后提供的有关账册资料已经组织各方当事人质证，被上诉人刘庆桃亦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质证意见。虽然被上诉人刘庆桃在一审诉状中未载明“吴洲震擅自将刘庆桃交纳的投资款用于支付其个人承包的珠市分厂的租金、货款等，吴洲震也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但被上诉人刘庆桃在对相关证据发表的质证意见及代理词中已经阐明该具体诉讼理由，且其明确要求吴洲震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亦未超出诉状载明的诉讼请求。
2、关于刘庆桃主张返还投资款966万元及利息是否有法律依据的问题。
本院认为，2011年4月10日，上诉人吴洲震与案外人薛书义、林建雄签订《合作协议书》，由上诉人吴洲震承包经营珠市分厂。2012年2月，吴洲震、刘庆桃等人共同筹备设立长盛公司。2012年3月20日，长盛公司经工商注册登记成立，注册资本为300万元。从上诉人吴洲震提供的长盛公司财务凭证表明，2011年10月至2012年7月间，经被上诉人刘庆桃本人亲自确认并同意支出的费用为42954559.19元，即被上诉人刘庆桃在吴洲震承包珠市分厂之后、长盛公司登记成立之前即已经参与珠市分厂的经营管理，其对珠市分厂的生产经营情况是清楚的。从长盛公司、珠市分厂账册凭证支出明细、财务人员审核签字情况分析，长盛公司自成立以后与珠市分厂的财务人员均为严鸿祥、钟枚生，两者实行并账管理。长盛公司各股东的投资（含被上诉人刘庆桃在长盛公司成立前转给吴洲震侄儿、长盛公司出纳吴权的1050万元），主要用途是因珠市分厂生产经营需要购买原材料、支付人员工资等，对此，被上诉人刘庆桃已经以在长盛公司、珠市分厂相关财务凭证上审核签字方式予以认可。长盛公司作为钢铁铸造公司，其自身注册资本仅为300万元，是依托上诉人吴洲震承包经营的珠市分厂铸造钢铁，公司各股东对此情况亦是知情和认可的。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吴洲震作为长盛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利用长盛公司的资产偿付本应由其个人承担的上述债务”显属不当。原审法院据此判决由上诉人吴洲震对长盛公司返还投资款承担连带责任亦为不当，应予纠正。
2012年6月10日，上诉人吴洲震向被上诉人刘庆桃出具《收条》，对被上诉人刘庆桃投资情况予以确认。虽然上诉人吴洲震对该《收条》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其没有充分证据推翻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故本院对该《收条》之真实性予以确认。讼争《收条》载明“待本人租赁及承包的赫章县龙腾铸造厂珠市分厂进行财务审计或会计结算后，议定投资长盛公司各股东的投资额及所占股权比例”，从文义上理解，该《收条》仅约定对吴洲震租赁承包珠市分厂投入情况进行审计或会计结算后、确定各股东投入长盛公司的款项金额及所占股权比例，即是根据珠市分厂、长盛公司的投入情况来确定长盛公司各股东的持股比例，进一步佐证了长盛公司成立后是以珠市分厂作为其生产经营平台的事实。上诉人吴洲震在该《收条》中并未承诺以珠市分厂资产对长盛公司增资扩股。况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由股东会决议。长盛公司股东包括上诉人吴洲震、被上诉人刘庆桃及原审第三人郑林兵、张善坚。在未召开公司股东会的情况下，即使上诉人吴洲震单方承诺公司增资亦不构成长盛公司已经形成增资决议。因此，原审法院将讼争《收条》认定为上诉人吴洲震欲以珠市分厂的资产作为对长盛公司增资，显属认定不当，应予纠正。2011年10月至2012年7月期间，长盛公司、珠市分厂生产经营已经支出巨额费用，且上述期间的相关资金使用已经由被上诉人刘庆桃等人审核同意，因此，被上诉人刘庆桃以长盛公司未履行增资扩股承诺为由，要求长盛公司返还投资款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综上，本院认为，虽然上诉人吴洲震曾于2012年6月10日向被上诉人刘庆桃出具《收条》，但该《收条》没有上诉人吴洲震承诺以珠市分厂资产用于长盛公司增资扩股的内容，亦不属于长盛公司增资扩股的决议。被上诉人刘庆桃在长盛公司成立前参与珠市分厂经营管理的情况下，通过与上诉人吴洲震等人商议设立长盛公司，以珠市分厂作为长盛公司生产经营平台。在各股东经营长盛公司、珠市分厂期间已经支出巨额费用，且已经被上诉人刘庆桃审核认可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刘庆桃关于长盛公司未履行增资扩股承诺及上诉人吴洲震擅自将其交纳的投资款用于支付个人承包经营珠市分厂的费用的主张不能成立，其要求长盛公司返还投资款以及吴洲震应承担连带返还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原审判决错误将讼争《收条》认定为长盛公司及吴洲震增资扩股承诺，致使案件处理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吴洲震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榕民初字第144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刘庆桃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81913元，由刘庆桃负责。一审案件受理费8191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15000元，均由刘庆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忠
代理审判员 朱宏海
代理审判员 詹强华
二〇一四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李振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