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7）湘03行终2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湘潭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湘潭市岳塘区芙蓉中路157号。法定代表人陈铁平，局长。委托代理人张勇，该局工伤保险科科长。委托代理人郑辉，该局法规信访科副科长。上诉人（原审被告）湘潭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湘潭市湘潭大道。法定代表人谈文胜，市长。委托代理人彭崇幸，湘潭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行政复议科科长。委托代理人曾鸣，湘潭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行政复议科科员。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湘潭润达汽车配件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沈云得，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杨希，湖南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周珊，湖南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宏德，男，1970年5月16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湘潭县人，系死者陈玉莲之夫。委托代理人黄健，湘潭市岳塘区纵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湘潭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湘潭市人民政府、湘潭润达汽车配件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宏德不予工伤认定决定及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6日作出的（2017）湘0304行初字2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因案情复杂，经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原告徐宏德之妻陈玉莲生前系第三人湘潭润达汽车配件有限公司员工。2016年7月29日下午13时许，陈玉莲驾驶二轮摩托车从湘潭润达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下班回家，途经映山路32号路灯与30号路灯之间地段时，摩托车与竖立在路边绿化带里的道路标志牌立柱相撞，造成摩托车受损、陈玉莲受重伤并现场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经过勘验，作出事故证明，证明材料中未划分事故责任。原告徐宏德和第三人湘潭润达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于2016年8月20日向被告湘潭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告湘潭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6年8月25日受理，经过审核被告湘潭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6年10月9日作出潭工伤认字[2016]130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陈玉莲受伤死亡情形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和其他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法律规定，决定对陈玉莲的死亡不予认定为工伤。原告徐宏德不服该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向被告湘潭市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被告湘潭市人民政府经审查后作出潭复决字[2016]第5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被告湘潭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潭工伤认字[2016]1309号《不予工伤认定决定书》。原告不服，遂提起行政诉讼。原判认为，该案争议的焦点是原告妻子陈玉莲下班回家途中因交通事故死亡情形是否应认定为工伤。《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了认定工伤的几种情形，其中第(六）项规定“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认定为工伤。该案中，交警部门依据所调查的事故情况，作出了《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已经对交通事故作出了结论，该证明并没有认定陈玉莲负事故主要责任。《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进行调查核实，用人单位、职工、工会组织、医疗机构以及有关部门应当予以协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工伤认定行政案件，在认定是否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本人主要责任、……等情形时，应当以有权机构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结论性意见和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等法律文书为依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事故责任认定书和结论性意见的除外。前述法律文书或者内容不明确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就前款事实作出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其提供的相关证据依法进行审查”根据上述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应当结合申请人和用人单位提供的证据进行调查核实。《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在工伤认定行政程序中，第三人湘潭润达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主动提出了工伤认定申请，并且未提出陈玉莲的死亡不属工伤的意见，被告湘潭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未收集证据证明陈玉莲对其在交通事故中死亡负主要责任，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相当于推定陈玉莲负主要责任，不符合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的合法性要求，也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促进工伤预防和职业康复，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的立法目的。对原告徐宏德要求撤销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被告湘潭市人民政府在未查清陈玉莲负交通事故主要责任的情况下，作出维持被诉不予工伤认定决定的复议决定亦应予撤销。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一)项、第七十九条的规定，遂判决：一、撤销被告湘潭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6年10月9日作出的潭工伤认字[2016]1309号《不予工伤认定决定书》及被告湘潭市人民政府于2017年3月2日作出的潭复决字[2016]第5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二、责令被告湘潭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判决生效后60日内重新作出职工工伤认定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两被告负担。一审判决送达后，湘潭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上诉称：1、一审判决要求人社行政部门承担举证倒置责任存在逻辑上的漏洞。工伤认定是一种行政确认或行政给付行为，是依申请而发生的行政行为，不能要求行政主体对全部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润达公司和陈玉莲近亲属都无法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提供本人非主要责任的证据，应视为举证不能，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一审对证据采信不公正，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多次告知润达公司应提供交警部门事故责任认定书，但其最终只能提供一份没有认定交通事故责任的证明。上诉人经对已有证据材料进行仔细分析，作出了陈玉莲应负主要责任的结论。陈玉莲的死因是因为驾驶摩托车与道路标志牌立柱相撞造成，没有与其他车辆相碰撞或接触，工伤认定部门及一审法院在审理时，也能显而易见的作出责任判断，但是一审法院却认定上诉人证据不足，导致错判。3、一审对工伤认定情形的主观理解缺乏依据。对“非本人主要责任”这一条款的理解应为“次要责任和同等责任”，而一审法院却将该条文理解为“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和无法认定责任的交通事故”应认定为工伤，这种理解缺乏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维持上诉人的具体行政行为，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湘潭市人民政府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将举证责任归于人社部门没有法律和法理依据。交通部门未对事故责任作出认定，无法证明陈玉莲在交通事故中承担非本人主要责任，陈玉莲事故明显不符合认定为工伤的条件，湘潭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结果正确，上诉人所作维持的行政复议决定正确。工伤认定属于行政确认，是依申请而发生的行政行为，不能要求行政主体对全部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上下班途中交通事故工伤构成要件要求证明非本人主要责任，应由劳动者举证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所受伤害不能认定工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湘潭润达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称：1、原审适用法律不当，解释法条不准。本案中的交通事故为单方事故，不存在其他责任主体，因此死者陈玉莲对此次事故应当承担至少主要以上的责任，故本案陈玉莲的死亡不符合工伤的情形，而一审法院却认为如上诉人认为死者陈玉莲承担的是主要以上责任，则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这无疑是增加了用人单位的举证义务，应是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供证明死者陈玉莲在发生交通事故时承担次要责任的证据，否则被上诉人徐宏德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在一审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自身主张时，作为一审第三人的用人单位自然无需提交与一审原告相反的证据，因此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死者陈玉莲负主要责任的证据不是一审法院认定陈玉莲承担次要责任的必要前提。2、《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无不当。一审法院通过审理也无法查明陈玉莲在事故发生过程中仅需承担次要责任，对立法本义的曲解导致裁判结果错误。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徐宏德答辨称：1、交警队的证明已经对交通事故做出了结论，并没有认定陈玉莲负主要责任。2、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认定的若干问题》第一条规定，本案的举证责任不是申请人及被上诉人，市人社局在没有调查死者陈玉莲是否负主要责任的情况下，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缺乏事实根据。3、作为执行《工伤保险条例》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对于法律法规没有明确规定在交通事故责任无法认定情况下，应当按照法律法规的立法目的，秉持有利于申请人权益保护的原则作出工伤认定。故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请求二审维持。二审诉讼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在二审诉讼过程中，本院依职权向湘潭市公安局九华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调取了事故现场照片14张及湘潭市潭州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原件，经组织质证，双方不持异议。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徐宏德之妻陈玉莲驾驶摩托车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对此事实双方均无异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湖南省实施办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申请人申请工伤认定，应当填报工伤认定申请表并提交下列相关材料：……(五)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提交公安交通管理部门或者其他相关部门的证明;”据此，工伤认定申请人有义务在申请工伤认定时提供被伤害人在事故中属于“非本人主要责任”证据。本案中，申请人湘潭润达汽车配件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陈玉莲在下班途中遭受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上诉人湘潭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据此作出不予工伤认定，并无不当。复议机关湘潭市人民政府所作复议决定亦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将陈玉莲在交通事故中死亡是否应负主要责任的举证责任确定给湘潭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属于对法律的理解错误，故该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所作（2017）湘0304行初25号行政判决书；二、驳回被上诉人徐宏德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徐宏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谢 颖审 判 员  谭四红代理审判员  赵 祝二〇一八年四月十日代理书记员  钟 毅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