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2民终1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银生，男，1971年5月25日生，汉族，住泰兴市。
委托代理人：叶建熙，泰兴市姚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肖桂华，女，1970年6月28日，汉族，住泰兴市，系黄银生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春明，女，1972年3月12日生，汉族，住泰兴市。
委托代理人:巫志云，泰兴市泰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春生，男，1965年1月25日生，汉族，住泰兴市。
上诉人黄银生因与被上诉人黄春明、黄春生确认协议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泰兴市人民法院(2016)苏1283民初49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银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没有裁定转为普通程序，未询问当事人是否对合议庭组成人员申请回避。2、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涉案房屋应当为上诉人黄银生所有。黄银生一直在外地做木工，2000年年底回家后听父亲说，房屋暂时租给黄春明和其前夫居住，租期十年,租金1万元。上诉人从未授权或委托任何人处分自己的房屋，黄春生不是黄银生的代理人，黄银生不会同意黄春生将房屋出卖给黄春明的，房屋价值也远远不止1万元。上诉人没有向黄春明及时收回房屋，是出于对黄春明的同情。（2）案涉协议的真实性至今没有确认，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在房屋拆迁前，上诉人要求黄春明搬出，黄春明也没有提出其和黄春生之间曾签订过协议书。被上诉人黄春明出嫁后尽管户口没有迁出原地，其也没有购买农村土地房屋的主体资格。3、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违反了《合同法》第44条第2款和第51条及《物权法》第6、7、9、37、39条的规定，房屋属于不动产，其转让应办理批准和过户登记后才生效，而且无处分权人处分他人财产，应该得到他人追认后才生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纠正一审判决的错误，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请求。
被上诉人黄春明辩称,1、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应该为黄春明所有，黄春明作为姚王镇王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通过购买的方式取得了房屋的所有权，并且上诉人也取得了该1万元的购房款，房屋也进行了交付，从2000年开始到2016年，诉讼长达16年的时间，由被上诉人居住生活，而且被上诉人在其他地方和同村6组没有房屋，只有购买的这一处房屋。2、购房协议是真实有效的，而且协议也是原件，被上诉人对协议进行了塑封，只是为了保护协议的完整性，不被破坏，但不能因为塑封而否认协议为原件的事实。3、被上诉人从出生到目前为止已经有45、46年的时间，户口一直在姚王镇王庄村，被上诉人按照法律规定有资格向同一集体经济组织购买房屋供自己居住。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已经是清楚的，诚实合法，运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黄春生辩称，黄春生从未与黄春明签订过任何协议,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无效。黄春生仅代表黄银生与黄春明的前夫小朱签订过借房协议，主要内容为小朱支付10000元租金，时间以十年或等他们回浙江后，将房屋交还给黄银生，房屋所有权仍为黄银生所有。一审法院转换普通程序审理本案时，未下发告知书及民事裁定书，违反法定程序。
上诉人黄银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黄春明与黄春生于2000年11月22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并确认已被拆除的原位于泰兴市姚王镇王庄村姚王七组51号的房屋为黄银生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银生与黄春生是同胞兄弟。位于泰兴市姚王镇王庄村姚王七组51号房屋登记的宅基地使用权人为黄银生。2000年11月22日，黄春明（乙方）与黄春生（甲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甲方将上述四间房屋卖给乙方，价值为人民币10000元，交房及交款时间为2000年11月23日，自即日起房屋就是乙方所有权，经村组领导及甲乙双方议定，乙方可长期居住，无翻建权，有拆迁权，有出售权，乙方居住的宅基地永远属姚王村七组所有。协议签订后，黄春明向黄银生支付了人民币10000元。2015年11月左右，上述房屋所在地块被相关单位征收、拆迁，黄银生遂向黄春明主张权利，并于2015年12月25日以与黄春明之间系房屋租赁关系、到期后黄春明未能搬出房屋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黄春明迁让出上述房屋。审理中，黄春明提供了上述协议，该协议经司法鉴定，协议中“黄春生”签名是黄春生本人书写，后黄银生撤回起诉并重新诉至原审法院。
另查明，黄春生于2015年11月21日向拆迁部门出具了“说明”一份，其在说明中认为拆迁应以房屋的产权人为主，有关房屋产权应归黄银生所有，但说明中也提及“当时我跟宏章叔（黄春明父亲）说：房子借也好，卖也好，房子的主权不好让…房屋的产权是黄银生的也不好转让。你要买也只能住可以，翻建、拆迁任然是本人的；如果你同意，你就拟份协议，我来签字。”审理中，黄银生就其主张的与黄春明之间存在租赁关系的时间、由谁出面出租、租赁的期限等事实均以“不知道”作为回答。其亦于2016年8月26日申请对上述协议进行司法鉴定，要求鉴定：1、整个协议书笔迹形成的时间，包括“黄春生”的姓名与协议书的内容是否同时形成；2、见证人的姓名及协议右下角“黄春生”的姓名是否是复制或临摹形成。后因鉴定机构审核认为无法鉴定而未能进行鉴定。黄春明提供证人叶某（××）、黄某1、黄某2、梅某、黄某3的证言，用以证明黄银生与黄春生是同胞兄弟，当时两人互换了房屋，后黄春生将房屋卖给了黄春明，黄春明为此请客吃饭（包括黄银生家人）。上述证人均到庭作证，相关证人对黄银生与黄春生互换房屋的事实均陈述是听说的。
一审法院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中，因黄春明与黄银生、黄春生的户籍在同一村，且黄春生与黄春明之间的房屋买卖协议的内容不涉及宅基地使用权的转让，仅仅限于对地上房屋的买卖，而对宅基地的约定是“永远属姚王七组所有”，因此，该协议的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为合法有效。诚实信用是社会主义社会的核心价值观之一，也是每位公民应当遵守的行为准则。无论是根据司法鉴定的意见，还是黄春生本人向拆迁部门所具“说明”的内容分析，该协议书确为黄春生签名，其一味否认协议书签订的事实，显然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故原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上述协议对黄银生是具有法律约束力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首先，黄银生就其主张的与黄春明之间存在房屋租赁合同关系的相关事实不能陈述清楚，其就该主张更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原审法院对黄银生主张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不予采信；其次，黄银生客观上在协议签订后收受了黄春明给付的10000元，结合黄春生的说明及黄银生与黄春生的身份关系，黄春明在签订协议时有理由相信黄春生有代理权；第三，黄银生对于黄春明自2000年年底始一直居住于争议房屋内的事实是明知的，而黄春明购买争议房屋的事实为村、组及当地居民所熟知；第四，黄银生因争议房屋被拆迁而产生拆迁利益时才主张权利，距协议签订的时间长达15年之久，黄银生对此未能作出合情合理的解释，故不能排除黄银生与黄春生串通以获得额外利益的嫌疑。综上所述，黄春明为证明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所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黄银生为否认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所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故原审法院对黄春明所主张的事实予以认定，即上述协议对黄银生具有法律约束力。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黄银生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650元，由黄银生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供：1、江苏泰隆风机制造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上诉人于2004年4月在江苏泰隆风机制造有限公司上班至今，2000年并不在江苏泰隆风机制造有限公司上班。2、姚王镇王庄村村民委员会公布的国庆东路东延地块房屋动迁补偿方案，进一步证明该案涉房屋是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黄春明质证认为：证明和动迁补偿方案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不能单凭证明就说明上诉人2004年之前不在泰兴，动迁补偿方案不能证明房屋在拆迁时为上诉人所有。黄春生质证认为：认可上诉人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没有意见。本院认证如下：上诉人提供的证明系单位出具，无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人员的签名或者盖章，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上诉人提供的动迁补偿方案系当地村委会对外公布，不能据此认定案涉房屋在拆迁时的权属性质。
被上诉人黄春明提供一组证据：卖房契约一份、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表、证明一份、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书两份，证明2001年12月15日泰兴城区的三间二层并且还有两件附房的卖价是23000元，案涉房屋的所处地点在农村，建设年代更早，当事人之间房屋买卖的10000元价格就是当时的市价，不是出租的价格。上诉人黄银生质证认为：卖房契约的真实性有异议，与本案协议中的当事人不一致，不可同日而语；对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我国实行的是实体法不是判例法，不可以将原来的案件作为本案的判决依据。被上诉人黄春生质证认为：对被上诉人提供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没有意见。本院认证如下：被上诉人所举证据的真实性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书予以确认，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黄春生与黄春明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约定将案涉的砖瓦结构三角形屋架的平房4间出卖给黄春明，交易主体的身份均为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宅基地所有权权属明确，协议内容亦符合一般房屋买卖合同的有效要件，该房屋买卖协议应当认定有效。黄银生上诉称，黄春生处分房屋时没有代理权,不能构成表见代理,该行为未经黄银生追认,对黄银生不发生效力的主张,本院认为,黄春生处分案涉4间平房时并非以黄银生的名义而是以自己的名义作出,因此本案不涉及黄春生是否有代理权的问题。故上诉人黄银生以黄春生对房产没有处分权为由主张协议无效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当事人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案涉平房4间是由黄春生掌控使用,其以自己名义处分该房屋，黄春明对此形成合理信赖。其次，黄春明作为同村村民,经村干部见证购买了该平房4间。其购房时支付的1万元，综合考虑交易时间、房屋地点、房屋状况等因素，该对价未见明显不合理之处。再次，黄春明占有使用房屋十多年，并在此长期居住生活，对房屋实施了装修，且黄银生也未提出异议。黄银生称双方间系十年租赁关系，租期届满后出于同情就没有让黄春明让出房屋，对此黄银生未能举证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第四，关于黄银生称转让房屋需进行过户登记的问题，考虑到我国农村不动产登记制度不完善的客观实际，在此情形下要求当事人必须进行登记行为，客观上不利于保护善意第三人的合法权益。综合以上情节及农村房屋买卖的交易习惯等因素，原审判决驳回黄银生主张房屋产权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上诉人黄银生所称一审程序问题，原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过程中，因案情需要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并无不当。原审未作出裁定通知当事人虽然在程序方面存在暇疵，但并不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况，且已告知当事人合议庭组成人员，当事人各方明确表示对合议庭组成人员不申请回避。故上诉人以原审未裁定转为普通程序为由主张将本案发回重审，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黄银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50元，由上诉人黄银生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玫
代理审判员 宗 雯
代理审判员 刘 旭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吴泓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