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73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卧龙湖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溧水区经济开发区卧龙大道1号。
法定代表人：JEFFERSONPINGLI，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彬，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民，南京同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兵，男，1966年10月19日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箕龙，江苏众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卧龙湖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卧龙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兵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7民初2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卧龙湖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孙兵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孙兵的本次诉讼属于重复诉讼，一审予以受理并作出实体判决，违反法定程序。1.关于案涉的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在溧水法院（2015）溧民初字第1795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1795号民事调解书）已作出处理，且明确“双方关于本案再无争议”。现孙兵以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再次诉讼，明显属于重复诉讼，有悖“一事不再理”的原则。2.一审认为本案系对民事调解书的理解产生争议，应当通过再审或者执行程序处理，不应当重新诉讼。二、一审混淆了延迟交付违约损失和终止合同损失的区别。1795号民事调解书对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所涉及的违约损失与继续履行情况下的违约损失和终止合同情况下的违约损失均作出了处理。延迟交付的利息损失和终止合同造成的损失不是同一概念，况且，对延迟交付的违约损失在合同书中已作出了处理，再无争议。一审认定终止合同造成的损失，首先应查明损失的客观存在，第二应确定终止行为与损失的因果关系，即不终止不会有损失，只要终止损失才会发生，不应把终止行为造成的损失与合同违约延迟交付的利息损失混为一谈，一审混淆了二个不同的概念。孙兵在本案中所主张的利息损失，属于商品房预售合同中所涉及的迟延交付违约损失的范围，并不是因为终止合同行为造成的新的损失。三、一审判决对1795号民事调解书进行解释缺乏法律依据，属法律适用错误。依据有关法律规定，本案审判组织有义务采纳前面案件的审判结果，但没有权利对前一案件的调解内容进行评判或弥补。前一案件调解书内容不明确，应告知当事人申请再审，而无权对调解书的歧意作出结论性的解释，超越行使再审程序的权限。其中关于利息和赔偿金的解释都是对生效法律文书的解释，超越了一审民事审判的权限。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改判。
孙兵辩称，卧龙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且充分阐述和解释了由于合同终止而产生的相关损失的理由和计算方法，驳斥了卧龙湖公司提到的将终止合同的损失和延迟交付违约的损失概念混同的观点。2.关于重复诉讼问题，本案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孙兵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请求卧龙湖公司支付以下费用：1.2014年11月1日起至2016年5月3日止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损失50231元；2.从2014年11月1日起至2016年5月3日止的租房损失32400元；3.交通费用损失405元；4.预期损失48000元。对第2、4项诉求部分放弃，要求卧龙湖公司赔偿孙兵损失合计8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24日，孙兵与卧龙湖公司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卧龙湖公司向孙兵预售位于南京市溧水区经济开发区卧龙湖大道1号卧龙湖风情小镇雁翎谷04幢7H室商品房，约定房屋总价款594354元，孙兵应于签约之日前支付房屋总价款，卧龙湖公司应于2014年10月31日前向孙兵交付房屋。合同签订后，孙兵按约交付卧龙湖公司购房款594354元，卧龙湖公司未于2014年10月31日前交付房屋。为此，孙兵于2015年5月1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卧龙湖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赔偿损失。2015年7月21日，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孙兵、卧龙湖公司均同意继续履行双方于2013年3月24日签订的位于溧水县经济开发区卧龙湖大道1号卧龙湖风情小镇雁翎谷04幢7H室的商品房预售合同；二、卧龙湖公司应于2014年10月31日前交付上述房屋，现已逾期，孙兵同意卧龙湖公司于2015年12月31日前按原合同约定的交付条件交付房屋给孙兵。卧龙湖公司自愿给付利息（以59435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从2014年1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交房之日止）。如卧龙湖公司未能按期交付房屋和给付利息，则孙兵有权终止合同，卧龙湖公司应给付违约金5万元及利息（以594354元为基数，从2013年3月25日起至2014年10月31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且孙兵有权终止合同，并且终止合同所产生的所有费用和损失由卧龙湖公司承担。本协议与双方购房合同有冲突的，以本协议为准；三、孙兵自愿撤回其它诉讼请求；四、孙兵、卧龙湖公司双方就本案再无争议。”一审法院于2015年7月21日制作1795号民事调解书，并送达双方当事人。调解书生效后，卧龙湖公司未按照协议约定的期限交付房屋，孙兵遂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根据孙兵申请，一审法院于2016年4月22日裁定解除申请执行人孙兵与被执行人卧龙湖公司于2013年3月24日签订的商品房预售合同。2016年4月19日，一审法院执行部门强制划拨了被执行人卧龙湖公司银行存款704696元（该款项包括申请执行人已付购房款594354元、被执行人应付申请执行人违约金50000元以及从2013年3月25日起至2014年10月31日止的利息损失59398.25元）。2016年4月27日申请执行人孙兵领取了上述款项。在执行过程中，对于调解协议第2条中约定的孙兵因终止合同所产生的费用和损失，双方协商未果，为此孙兵诉至法院。
孙兵为证明其主张的租房损失，提交房屋租赁合同和房屋产权证予以证实，卧龙湖公司不予认可，因租赁合同中显示的承租人不是孙兵本人，孙兵也未能举证证明该证据与本案之间的关联性，故不予确认；孙兵为证明其主张的预期利益损失，提交其在赶集网等网站上下载的卧龙湖公司目前在售房屋价格的广告宣传网页，卧龙湖公司不予认可，因孙兵不能证明该网页的内容系卧龙湖公司所发布，亦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另经核算，本金594354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4年11月1日计算至2016年4月18日的利息为46902.79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1、孙兵提起本次诉讼，是否构成重复诉讼；2、卧龙湖公司是否应当赔偿孙兵因终止合同造成的其他相关损失。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核心问题是孙兵本次诉讼的诉讼请求是否从实质上否定了前诉的裁判（包括调解）结果。这涉及到对前诉处理结果即1795号民事调解书的理解，双方主要争议为该调解书中协议内容第二条。由于文字表述的问题，协议内容第二条的字面含义确实不够明确，但经过仔细阅读分析，应当能够正确理解其内容的含义，判断出协议时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并据此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该条内容可以划分为三个层次，第一个层次的内容是在卧龙湖公司于2015年12月31日前按原合同约定的条件交付房屋的情况下，卧龙湖公司给付孙兵从2014年11月1日至实际交房之日止的利息损失；第二个层次的内容是在卧龙湖公司未能按期交付房屋的情况下，孙兵有权终止合同的履行；第三个层次的内容是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后，卧龙湖公司应当给付孙兵违约金50000元及从2013年3月25日起至2014年10月31日止的利息损失，并且承担孙兵因终止合同所产生的其他相关损失（对该损失双方未有具体约定）。在1795号民事调解书执行过程中，因卧龙湖公司未能按照调解协议的约定如期交付房屋，孙兵依法行使合同解除权，商品房预售合同经一审法院裁定解除后，一审法院强制执行卧龙湖公司收取孙兵的购房款594354元交付孙兵，并依照民事调解书第二条约定的内容，强制卧龙湖公司履行了给付孙兵违约金50000元及2013年3月25日至2014年10月31日的利息损失的义务。而对于孙兵因终止合同所产生的其他相关损失，双方在调解协议中未有明确约定，在执行过程中也未达成一致意见，在这种情况下，孙兵提起诉讼，主张因终止合同所产生的其他相关损失（具体诉求见孙兵诉称部分）。根据上述分析，孙兵本次诉讼的诉讼请求在前诉的处理结果中，尽管有所涉及，但并未明确，民事调解书中不具有确定的权利义务内容的条款不具有强制执行效力，孙兵有权以此诉求再次寻求司法救济。因此，对卧龙湖公司提出的孙兵提起本次诉讼属于重复诉讼，应当驳回其起诉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孙兵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实体上的支持。根据合同法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合同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关于卧龙湖公司延迟交付房屋导致合同解除的违约责任，在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已有约定，而双方又在调解协议中约定，“（关于卧龙湖公司违约责任的承担）本协议与双方购房合同有冲突的，以本协议为准”，因此排除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相关违约责任条款的适用。根据调解协议的约定，卧龙湖公司延迟交房导致合同解除，不仅应当赔偿孙兵违约金50000元及从2013年3月25日起至2014年10月31日止的利息损失，并且要承担孙兵因合同终止所产生的其他相关损失。该调解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经过生效法律文书予以确认，卧龙湖公司应当遵照执行。至于孙兵因合同终止所产生的其他相关损失，应当依据合同性质，参照双方在调解协议中的明确约定，结合孙兵的履行情况，以合情合理的原则进行考量。双方在调解协议中约定的卧龙湖公司给付孙兵违约金50000元属于惩罚性赔偿金，给付孙兵从2013年3月25日起至2014年10月31日止的利息损失属于损失填补性赔偿金，而卧龙湖公司无偿占有孙兵购房款并未止于2014年10月31日，所以合同解除后，卧龙湖公司应当支付孙兵从2014年11月1日起直至卧龙湖公司款项被法院强制划拨之日的前一日的利息损失。故对孙兵提出的要求卧龙湖公司给付从2014年11月1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实际应计算至卧龙湖公司款项被法院强制划拨之日的前一日）的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孙兵计算有误，以一审法院核算结果为准）。孙兵主张其他损失因举证不能，不予支持。
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南京卧龙湖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孙兵利息损失人民币46902.79元；二、驳回孙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减半收取900元，由卧龙湖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重复诉讼的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中，被上诉人孙兵曾就卧龙湖公司延期交房向一审法院提起过诉讼，双方在该案中达成调解，同意继续履行合同，重新约定交房时间，并约定如卧龙湖公司未能按期交付房屋和给付利息，则孙兵有权终止合同，并且终止合同所产生的所有费用和损失由卧龙湖公司承担。双方在该案调解中虽然对解约后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进行了约定，但并未对一方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进行认定，且该违约行为系针对双方重新签订的调解协议而言，相应的损失亦无法提前认定，故卧龙湖公司不履行调解协议而导致合同解除的损失属新的独立的诉讼请求，并未否定前诉的调解结果，亦不在前诉诉讼请求范围，不属于重复诉讼。综上，卧龙湖公司认为孙兵起诉主张因终止合同所产生的费用和损失系重复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卧龙湖公司还认为一审判决的利息损失并不属于合同终止所产生的损失，而系迟延交房损失，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卧龙湖公司因合同解除导致占有孙兵购房款丧失合法依据，应当返还购房款及占有款项期间的相应孳息。因调解协议约定的违约责任已经计算了2014年10月31日前的利息，故一审法院将之后款项占用期间的孳息作为终止合同所产生的其他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卧龙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南京卧龙湖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海南
审判员 汪德全
审判员 白文虎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汪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