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0民再14号
申请再审人（原审被告）：林小金，男，1963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黄岩区。
委托代理人：冯懿，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张利民，女，1965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路桥区。
原审被告：张雪珍，女，1965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路桥区，现服刑于浙江省第二女子监狱。
申请再审人林小金因与被申请人张利民、原审被告张雪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4）台椒商初字第2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5月18日作出（2017）浙10民申5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7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林小金及其委托代理人冯懿，原审被告张雪珍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张利民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8月6日，原审原告张利民诉称：被告张雪珍分别于2012年3月2日、2012年5月11日、2012年12月25日、2013年9月30日向原告借款200000元、350000元、250000元、300000元，共计1100000元。各笔借款均约定利息为月息1.2%。上述款项以转账和现金形式交付，被告张雪珍出具了本人签名的借条。后经原告多次催讨，被告张雪珍均未返还借款。本案借款发生于被告张雪珍、林小金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作为夫妻共同债务，由两被告共同承担。请求判令：被告张雪珍、林小金归还借款本金1100000元，并支付自借款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月1.2%计算的利息。庭审过程中，原告明确被告张雪珍已支付部分借款利息，故变更（减少）诉讼请求为：被告张雪珍、林小金归还借款本金1100000元，并支付按月息1.2%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其中借款本金200000元的利息自2014年3月2日起算；借款本金350000元的利息自2014年5月11日起算；借款本金250000元的利息自2014年3月25日起算；借款本金300000元的利息自2014年3月30日起算）。
被告张雪珍辩称：向原告借款是事实，利息是按季度支付的，起诉之前的一个季度尚未交付。另外该借款是其转借给他人被骗了，且其已与被告林小金离婚，该借款不应由被告林小金承担。
被告林小金书面答辩称：一、被告张雪珍与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有借款均用于赌博，还长期参与六合彩活动，如2014年就四次赴澳门赌博。被告张雪珍的借款从未用于家庭投资、经营或改善家庭生活。二、其对被告张雪珍借款赌博的情况一无所知，直到债主上门要钱才知晓。且其对借款对象、金额均不知情，借款都是被告张雪珍个人所为。三、被告张雪珍所在单位路桥街道办事处已对其作出处理，区纪委也在调查中。
原审法院认定，被告张雪珍分别于2012年3月2日、2012年5月11日、2012年12月25日、2013年9月30日向原告借款200000元、350000元、250000元、300000元，共计1100000元，并出具借条四份，借条中均载明利息1.2%，按季付息。被告张雪珍支付了部分利息，其中2012年3月2日所借的借款本金200000元，已付清截止2014年3月1日前的利息；2012年5月11日所借的借款本金350000元，已付清截止2014年5月10日前的利息；2012年12月25日所借的借款本金250000元，已付清截止2014年3月24日前的利息；2013年9月30日所借的借款本金300000元，已付清截止2014年3月29日前的利息。经原告催讨，借款本金及剩余利息未予支付。另查明，两被告于1985年6月6日登记结婚，于2014年3月31日协议离婚。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张利民与被告张雪珍之间的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应为有效。原告与被告张雪珍对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原告有权随时向被告张雪珍主张，现被告张雪珍经原告催讨，未及时返还借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借条中约定利息1.2%，被告张雪珍认可系月息1.2%，原告要求按月息1.2%计算剩余利息符合约定。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被告林小金是否应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该院认为，本案借款发生于两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被告林小金并无证据证明原告与被告张雪珍明确约定本案借款为被告张雪珍个人债务。另外，被告林小金并无证据证明本案借款系用于赌博，且即使该借款被用于赌博，被告林小金也无证据证明原告对该事实系明知的。故本案借款应认定为被告张雪珍、林小金的夫妻共同债务，被告张雪珍、林小金的辩称不予采纳。综上，原告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合法，该院予以支持。被告林小金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该院对案件的正常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张雪珍、林小金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给原告张利民借款本金1100000元，并支付按月息1.2%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其中借款本金200000元的利息自2014年3月2日起算；借款本金350000元的利息自2014年5月11日起算；借款本金250000元的利息自2014年3月25日起算；借款本金300000元的利息自2014年3月30日起算）。案件受理费7596元（已减半），由被告张雪珍、林小金共同负担。
林小金申请再审称：根据（2015）台路刑初字第818号生效刑事判决书所查明的事实，原判所涉1100000元借款系原审被告张雪珍从被申请人张利民处集资诈骗所得，该款项用于赌博或挥霍，且刑事判决还明确了原审被告张雪珍应退赔被申请人张利民900200元。因此，本案借款构成犯罪，不受法律保护，更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原判认定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并将1100000元借款作为夫妻共同债务，要求申请再审人与原审被告共同返还实属错误，请求再审依法改判驳回被申请人对申请再审人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张利民书面答辩称：涉案借款发生在申请再审人林小金与原审被告张雪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而此时申请再审人无固定工作，家庭经济来源主要依靠原审被告。虽然生效刑事判决认定本案借款系诈骗集资款项，但诈骗只是取得钱财的一种方式，所骗的款项仍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亦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况且，原审判决后，申请再审人未提起上诉，也是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认可。综上，请求驳回申请再审人的再审请求。
原审被告张雪珍辩称：本案借款与申请再审人林小金无关，所借款项用于赌博、挥霍，请求再审法院支持申请再审人的再审请求。
本院再审期间，申请再审人林小金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15）台路刑初字第818号刑事判决书，以证明涉案借款系原审被告张雪珍集资诈骗款项，该款项用于赌博、挥霍，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证据二，中共路桥区委党的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领导小组办公室文件路群组办发[2014]40号《关于路桥街道原妇联主席张雪珍赌博及旷工问题的通报》文件，以证明原审被告张雪珍在2012年4月至2014年3月期间，先后6次赴澳门参与赌博。
原审被告张雪珍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被申请人张利民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主动放弃质证的权利。对申请再审人林小金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查明案件事实除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2014年9月9日，中共路桥区委党的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领导小组办公室作出路群组办发[2014]40号《关于路桥街道原妇联主席张雪珍赌博及旷工问题的通报》的文件，载明：张雪珍于2012年4月至2014年3月期间，先后6次通过往来港澳通告证和违反规定使用护照出境到澳门，到当地赌场参与赌博，并累计旷工十余日。再查明，2016年10月27日，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对本案原审被告张雪珍涉嫌集资诈骗一案作出（2015）台路刑初字第818号刑事判决，现已生效。该判决认定本案110万元借款系被告人张雪珍集资诈骗所得，款项主要用于支付集资利息、赌博、个人消费等，判决同时责令张雪珍退赔给本案被申请人张利民900200元（扣除已支付利息199800元）。
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故申请再审人林小金应对涉案借款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承担举证责任。现申请再审人提交的证据，虽然可证明原审被告张雪珍有赌博行为、涉案借款已被纳入刑事追究范围，但追溯款项去向，张雪珍集资诈骗的犯罪所得并未全部用于赌博、个人消费，在款项用途存在部分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的合理怀疑尚不能完全排除的前提下，不能简单地认定涉案借款系原审被告张雪珍的个人债务。刑事裁判考量的是被告人的行为是否构成犯罪，应否处以刑罚，民事裁判探讨的则是平等民事主体在行为当时意思表示的真实性，因此，刑事判决对事实的认定和评价并不当然成为推翻民事判决事实认定的依据。申请再审人林小金的再审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实体处理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4）台椒商初字第2150号民事判决。
再审案件受理费15192元，由申请再审人林小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龙
审判员 沈建宇
审判员 王安安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九日
书记员 庞昭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