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9民终26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娜，女，1982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新哲，山东公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斌，山东公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纪平，男，1960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岱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克新，山东奋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姜娜因与被上诉人王纪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6）鲁0902民初39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纪平的诉讼请求。
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王纪平与姜玉智之间的借贷关系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是错误的。王纪平在一审时提交的证据显示，在2007年1月23日当天就出现了三份�据。其中，两份借据的数额还不一致，而且两份借据的字体也存在明显差异。从书写字体上看，197000元借据的字体歪斜、字迹很不清晰，甚至连借款数额都无法分辨。该份借据明显是在非正常情况、姜玉智神智不清醒情况下书写的。王纪平仅口头表示197000元的借据是在2007年7月20日书写，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且王纪平的上述解释明显不合常理。房产抵押借款合同及借据中姜玉智的签字，我们不确定是真实的。上述三份证据自相矛盾，显然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2.王纪平未提交上述借款的银行交付凭证，不能证实借款的真实性。在王纪平提交的借据等书面证据相互矛盾、存在严重瑕疵的情况下，王纪平应当提供借款的交付凭证予以佐证。根据王纪平陈述，本案至少涉及两次款项交付行为。一次是王纪平向姜玉智交付借款148800元，另一次是向姜玉智交付所谓的�款金额与房屋价值的差额款。对于上述两次交付行为，王纪平均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王纪平户籍为农村居民，一审时并未提交其收入状况证明。在2007年泰安市城镇居民人均年收入仅为1万余元的情况下，王纪平以现金的方式一次性向姜玉智交付近15万元，明显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在未查明王纪平收入状况、交付方式的情况下，就认定双方借贷行为的真实性是错误的。请求王纪平提供从所称银行卡中取款的相关证据以及其经营铁矿和公司的相关证据，并请求王纪平本人出庭接受法庭调查，以查明案件事实。另外，从借款数额看，王纪平主张的借款数额均不是整数，尤其是148800元的借款明显不符合民间借款习惯。3.房屋评估价值与抵顶的借款数额存在明显差异，明显不合常理。在王纪平提交的《房产抵押借款合同》中明确记载，涉案房产的评估价为286800元。比148800元的借款数额高出近140000元。即便是在《顶账协议》中约定的197000元，涉案房屋价值也高出了。而在此情形下，姜玉智仍同意以房屋抵顶借款明显不合常理。该《顶账协议》也是姜玉智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4.根据房产抵押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时间为6个月，借款到期日应为2007年7月23日，而王纪平在2007年7月20日借款尚未到期之时，便与姜玉智签订所谓的顶账协议，明显不合常理。5.一审时，王纪平申请出庭作证的两位证人的证言对借款事实部分的表述（对于借款交付时货币的颜色及在场人的说法等）存在多处前后矛盾的情形，可以证实王纪平所述的借款并非事实。同时，王纪平对于签订顶账协议时王纪平与姜玉智见面的地点表述不清楚。6.对于一审认定赠与协议实际为遗嘱有异议，姜玉智与姜娜签订的赠与协议是双方行为，且房产已经实际交付给姜娜。虽然目前�没过户，但原因是姜玉智病情严重，想办理过户时去世，所以没有办理。该房产已经交付，赠与行为成立，该房产应归姜娜所有，而非姜玉智的遗产。且姜娜一直在涉案房产中居住。综上所述，王纪平提供的证据存在明显瑕疵，且又对借款支付方式等重要证据举证不能，结合明显不合常理的其他情形，足以证实姜玉智与王纪平之间并没有真实的借贷关系。
王纪平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纪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姜娜偿还借款197000元；2.姜娜承担王纪平经济损失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月23日，王纪平作为甲方、姜玉智作为乙方签订房产抵押借款合同一份，合同载明：“本合同是以�山区房屋所有权证（泰字95第2108号），建筑面积为87.73平方米，实用面积73.32平方米。注：评估价为贰拾捌万陆仟捌百元（人民银行评估）。本次抵押为人民币拾肆万捌仟捌佰元整。借款时间为六个月；如果乙方到期未归还甲方，乙方愿以房屋抵还，并乙方还得帮甲方办理过户手续。注：房屋作价为拾陆万伍仟元。”除甲乙双方签字捺手印外，另有证明人高洪波、李振银、卜磊签字捺手印。当日，姜玉智向王纪平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收到王继平现金拾肆万捌仟捌佰元整（148800.00元）。”2007年7月20日，王纪平与姜玉智签订顶账协议一份，约定：“乙方于2007年元月23日借甲方现金拾玖万柒仟元正，因无力归还，双方协商以乙方的一套住房抵帐，给就双方权利义务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抵顶的房产位于泰安市财源街120号1号楼二单元五层东户。2、乙方负责协助甲方办理过户手续，并于2007年8月21日搬出该房，过户税费由甲方承担。3、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壹份，双方签字后生效。”案外人高洪波在该顶账协议手写“担保人高洪波”。
诉讼过程中，王纪平提交以上证据，另提交姜玉智出具的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今收到现金壹拾玖万柒仟元正。借款时间二〇〇七年元月二十三日。姜玉智”。王纪平另申请卜德河、时玉岐出庭作证。卜德河述称姜玉智向王纪平借款及逾期后以房顶账事宜均在卜德河经营的闫家旅馆办理，且其作为证明人在房产抵押借款合同上签字；时玉岐述称其参与了姜玉智借款及顶账过程。
诉讼过程中，王纪平提交�2007）泰山民初字第1799号、（2009）泰商终字第103号、（2012）泰山民重初字第30号、（2014）泰民一终字第982号民事判决书，以及（2010）鲁民提字第450号民事裁定书。根据以上法律文书，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姜玉智生前系泰安市泰山区财源办事处司法所所长，于2007年7月24日病逝；姜娜与姜玉智系父女关系，且系姜玉智唯一法定继承人；姜玉智与其配偶郝照于2007年3月5日在一审法院调解离婚，调解协议确认涉案房屋归姜玉智所有，姜玉智向郝照支付房屋折价款80000元；姜玉智去世后，王纪平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最终生效判决认定王纪平与姜玉智签订的顶账协议约定违反法律规定无效，驳回了王纪平的诉讼请求，并指出王纪平可持顶账协议主张债权。
姜娜提交赠送协议一份。该份书证系打印件，落款处有姜玉智�字并捺手印，落款时间为2007年7月23日；题目为“增送协议”；主文为打印的一段文字，内容系以第一人称叙述，主要为：姜玉智现已得重病，别无财产，只有这套房子，“为了以后妻子、女儿有平安稳定的生活，我决定把房子留给女儿姜娜”；姜玉智在外借的债系被骗所借，并不是自己花；姜玉智自从1998年得脑血栓以来，很多事情自己不能支配自己，“别人说让我拿钱给我办事我就相信，他们把钱骗走什么事也没办成”；姜玉智与高洪波所签的协议系被逼所签，姜玉智要求撤销其与高洪波、王纪平所签订的顶账协议。
庭审过程中，王纪平、姜娜均认可涉案房屋的现值大于197000元。王纪平明确其要求姜娜赔偿损失的计算方式为自2007年7月20日起至还清之�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但仅主张10000元，超出10000元部分王纪平放弃。
以上事实有房产抵押借款合同、借条、顶账协议、赠送协议、（2007）泰山民初字第1799号、（2009）泰商终字第103号、（2012）泰山民重初字第30号、（2014）泰民一终字第982号民事判决书及（2010）鲁民提字第450号民事裁定书等证据以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王纪平与姜玉智之间借款的真实性。姜娜对王纪平出具的房产抵押借款合同、顶账协议、两份借条中姜玉智的签字的真实性无异议；同时，依据姜娜提交的赠与协议，该协议明确记载姜玉智与高洪波所签的协议系被逼所签，姜玉智要求撤销其与高洪波、王纪平所签订的顶账协议，该内容显示姜玉智本人认可顶账协议等的真实性，只是对其效力存在异议，故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房产抵押借款合同、顶账协议、两份借条可以反映出涉案借款的发生及双方约定以房抵债的经过，该事件的时间跨度为六个月左右。姜娜及姜玉智主张涉案借款存在欺诈行为，但姜娜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借款发生之后姜玉智向任何个人或单位主张过欺诈行为及要求撤销相关行为的事实；姜娜提交的赠与协议记载“别人说让我拿钱给我办事我就相信，他们把钱骗走什么事也没办成”，该陈述表明姜玉智出钱让别人为自己办事但没有办成，姜玉智将该行为解读为欺骗。该陈述恰恰表明姜玉智存在借款的动机和事实；姜玉智要撤销顶账协议的表示也证实借款及顶账等事实的存在；虽然王纪平未能就支付借款本金的事实提交证据，但姜玉智在六个月的时间内先后两次出具了收到借款本金的借条，综合以上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姜玉智确实收到了借款本金，对该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房产抵押借款合同中确定房屋价值为286800元，但顶账协议确定以该房屋抵顶借款金额197000元，姜娜主张该事实不合常理。一审法院认为，姜玉智与其配偶郝照于2007年3月5日在一审法院调解离婚，调解协议约定姜玉智支付郝照房屋折价款80000元，即双方确认涉案房屋的价值为160000元，该价值远低于2007年7月20日顶账协议所抵顶的债务197000元，故王纪平与姜玉智所约定的抵顶价格应当符合当时的市场价值，对姜娜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姜娜主张姜玉智生前有严重的脑部疾病，于1998年时就已经很严重了，且其于2007年7月24日去世，故该顶账协议及借条并非其真实�思表示。首先，姜娜并未对其主张的事实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其次，姜娜提交赠送协议证实自己的相关主张，显然姜娜认可该证据的效力，但该证据落款时间为2007年7月23日，该时间系姜玉智与王纪平所发生的相关行为之后、姜玉智去世之前一天，如姜玉智身体状况确实如姜娜所述，那么姜娜所提交的该证据应系本案所有证据中最不应采信的，姜娜要求采信该证据而否认其他证据，显然不合情理。故此，对姜娜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王纪平与姜玉智所签订的顶账协议的效力已被生效法律文书否定，并驳回了王纪平就涉案房屋主张权利的诉讼请求，故王纪平有权依据房产抵押借款合同、顶账协议主张债权，要求姜玉智偿还借款并赔偿王纪平所遭受的经济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姜玉智于2007年7月24日去世，其债务应由继承其遗产的继承人在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
姜娜主张其依据赠与协议取得涉案房屋产权，但姜娜提交的赠送协议虽名为协议，实际系姜玉智单方意思表示，且该书证明确载明姜玉智当时已得重病，“为了以后妻子、女儿有平安稳定的生活，我决定把房子留给女儿姜娜”，字面意思应系于姜玉智去世后涉案房屋由姜娜继承，而非在姜玉智去世之前即将涉案房屋赠与姜娜，故该赠送协议实为姜玉智遗嘱。姜玉智的遗产即涉案房屋现由姜娜居住使用，虽然尚未办理涉案房屋的产权转移登记手续，但依法应视为姜娜已经实际继承了遗产。故此，姜娜应当对姜玉智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对王纪平要求姜娜偿还借款本金197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纪平要求姜娜赔偿损失的计算方式为自2007年7月20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但仅主张10000元，超出10000元部分王纪平放弃。该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为此，一审法院判决：被告姜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原告王纪平借款本金197000元及损失10000元。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10元，由被告姜娜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中，当事人双方均认可目前涉案房产价值60多万。
本院认为，第一，姜娜主张不能确定《房产抵押借款合同》及相关借条中姜玉智签字的真实性。姜娜一审庭审时称对“证据本身无异议”或对“借条本身的真实性无异议”，其应就一审自认承担对己不利的法律后果。现姜娜又称不能确定签字的真实性，系自我反言，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第二，姜娜主张2007年姜玉智病重，前述证据是姜玉智在非正常情况、神智不清醒情况下书写的。但姜娜二审中又称姜玉智2007年7月23日在《增送协议》上签字时神情清楚。也就是说，当证据对姜娜有利时，姜娜称证据形成时姜玉智神智清醒；当证据对姜娜不利时，姜娜又称证据形成时姜玉智神智不清醒。该主张显然不能令人信服，故对姜娜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第三，姜娜主张2007年7月20日的《顶账协议》系姜玉智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但并未提交切实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这一情况。对姜娜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第四，姜娜主张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借款的真实性，王纪平应对其收入状况、借款交付方式等予以举证。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一审卷第27页的借条及2007年7月20日的《顶账协议》，足以证明姜玉智已经收到197000元的款项。对姜娜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第五，姜娜主张房屋评估价值与抵顶的借款数额存在明显差异不合常理。对此，本院认为，在2007年3月郝照与姜玉智离婚纠纷案件中，经泰山区人民法院主持调解，郝照与姜玉智达成离婚调解协议，约定姜玉智支付郝照房屋折价款80000元，即双方确认涉案房屋价值为160000元。而2007年元月23日的《房产抵押借款合同》载明“房屋作价为拾陆万伍仟元”，2007年7月20日的《顶账协议》载明的抵顶价格为197000元，均超出了16万元，故在形成《房产抵押借款合同》及《顶账协议》时确定的抵顶价格是合理的。对姜娜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第六，姜娜主张借款未到期王纪平即与姜玉智签订《顶账协议》不合常理。对此，本院认为，在无切实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姜玉智系受胁迫签订该协议的情况下，该协议应视为王纪平与姜玉智双方对债权债务关系的重新确认。对姜娜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第七，姜娜主张其依据2007年7月23日的《增送协议》，以赠与方式取得涉案房屋产权，而非以继承方式取得涉案房屋产权。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增送协议》的内容，一审法院将其认定为姜玉智遗嘱并无不当。在该《增送协议》实际具有遗嘱性质的情况下，无论是以遗嘱继承的�式还是以法定继承的方式，姜娜实际上已经继承了涉案房产。一审判决基于此认定姜娜应对姜玉智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姜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20元，由姜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仉 磊
审判员 毕经纶
审判员 薛 茜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许安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