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民终4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匡俨平，男，1962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私营业主，住所地：江西省修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斌杰，江西问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水彬，男，1978年12月7日出生，汉族，私营业主，住所地：江西省修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林兵，上海申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匡省平，男，1959年5月20日出生，汉族，私营业主，住所地：江西省修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林兵，上海申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匡俨平因与被上诉人刘水彬、匡省平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九中民二初字第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匡俨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斌杰，被上诉人刘水彬、匡省平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杨林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匡俨平的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并对该判决予以改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提出的反诉请求。理由是：一、本案《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理由是：1、涉案的股权所对应的财产不确定，即交易的股权（标的）看似确定其实并不确定。股权是法技术构造的财产权，“股”是一种抽象的份额，公司是股东们按份共有的一个“财产池”，“财产池”里包括“资产、负债及投资（或所有）者权益”。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就股权转让合同的标的——股权及股权的数量进行了确定，但对“财产池”里的财产未进行确定。因为“财产池”里的财产的多少直接影响股权的价值与价格，同时也影响股权的交付，并对上诉人的权利构成重大影响。2、涉案的股权转让协议对股权交易的基准日未约定。股权转让应当确定股权转让基准日，明确受让方和转让方的权利、义务和风险边界。本案股权转让合同对股权转让基准日未作约定。3、涉案的股权转让合同对股权权属的移转和股权权能的交付时间未作约定。依合同法和公司法的规定，在公司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转让的情况，股权权属的交付只需要转让方将股权转让的事实通知公司，公司收到通知日即为股权权属交付日。但转让方在什么时间内通知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应予明确。此外，股权的交付还需要完成公司内部的记载变更（出具出资证明书、记载于公司章程和记载于股东名册）和公司外部的工商登记变更。记载变更与登记变更何时办理，其期限均应予以明确。但涉案的股权转让协议对此均未作约定。4、涉案的股权转让协议对股权转让基准日至股权交付日即过渡期损益的归属未作约定。股权转让过渡期间可能发生的新的债权、债务以及损益等，这种不确定性给受让方可能造成潜在风险。为预防这种不确定性给受让方造成风险，通常情况下，股权转让协议中“过渡期间损益的归属”为必备条款。而涉案合同对此未作约定。二、假设本案的《股权转让协议》成立，被上诉人也存在欺诈。转让方作为公司的内部人员，有义务将公司的真实情况告知拟受让公司股权的相对人，并对告知事项的真实性负责。本案中，上诉人在受让股权时被上诉人匡省平口头介绍了公司状况并将介绍的情况以手写便签的方式提交给上诉人，其便签告知的内容为：1.项目建筑面积112480m2；2.已卖23000m2；3.库存89480m2；4.银行借款1600万元，利息50万元；5欠建筑款（全部做完）3500万元；6.电梯费用60万元；7.外挂300万元；8.2500元/m2×89480m2=223700000元；9.10%股权价值1125万元。双方以该便签所列事项拟定10%的股权转让价款为1000万。上诉人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过分相信了被告匡省平的陈述及在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时所作的上诉人“受让的10%股权不会低于相应于6000平方米的房子或相等价格款”的保证。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从目标公司的资产负债表了解到，公司经营一直处于亏损状况，且其便签所列内容被上诉人一直未向上诉人提交相关资料予以证实其真实性。三、假如《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上诉人延期付款义务不构成违约。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14得11月12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如该协议合法有效，按公司法30日的期限，被上诉人应在2014年12月12日前办理变更登记；按税法次月15日内的期限，被上诉人应在2014年12月15日前办理纳税申报，确认股权转让收入，而要确认股权转让收入，就应当对股权交易时点公司的资产状态进行盘点，以确认股东持有本企业股权的相关成本。而上诉人第一、二期付款时间在上述期限之前，而第三、四、五期付款时间均在上述期限之后。由此，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没有履行法定义务在前，依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先履行抗辩权的规定，上诉人延期付款义务不构成违约。
刘水彬、匡省平口头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该予以维持，二、一审法院支持60万元的违约金不妥当。理由有：1、双方股权转让协议对违约金的约定，十分明确，而且没有约定利息损失等违约责任，无法全面的保护被违约方的损失。2、上诉人恶意违约拖欠股权转让款600万两年多，60万元的违约金不足以弥补两位被上诉人的损失。3、一审中上诉人没有申请法院对违约金进行调整，而一审判决主动来调整了违约金我们认为不妥当。之所以没有上诉是为了息事宁人。三、两位被上诉人完全不同意上诉状中的全部理由。
匡俨平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解除原告与两被告于2014年11月12日订立的《股权转让协议》，判令两被告向原告返还股权转款40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和违约金100万元，赔偿律师费101100元。一审审理期间，原告匡俨平变更诉讼请求为：撤销《股权转让协议》，两被告向原告返还股权转让款400万元，并按月利率1%赔偿利息损失，赔偿律师费101100元。
刘水彬、匡省平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确认两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于2014年11月12日订立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效；2、反诉被告支付股权转让款600万元及按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计算起始时间为：200万元从2015年1月1日起算；200万元从2015年2月1日起算；200万元从2015年5月1日起算，均至本案法律文书生效之日止）；3、反诉被告支付违约金100万元；4、反诉被告支付律师费101100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反诉被告）匡俨平与被告（反诉原告）匡省平互为同学兼同乡关系。2014年11月12日，匡俨平与刘水彬、匡省平订立《股权转让协议》1份，约定“转让方（以下简称甲方）：刘水彬，受让方（以下简称乙方）：匡俨平。一、甲乙双方确认：甲方将其持有的江西达星置业有限公司、修水县达星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各10%的股权转让至受让方名下。二、价格和支付方式，1、甲乙双方商定税后价1000万元；2、合同签订日支付100万元；3、2014年11月30日前支付300万元；4、2014年12月30日前支付200万元；5、2015年1月30日前支付200万元；6、2015年4月30日前支付200万元至甲方账户。三、特别说明，甲方在江西达星置业有限公司的股权登记在匡省平名下，本合同所有内容必须经匡省平签字认可。四、甲方保证及承诺，1、甲方保证本合同的签署及履行，不会受到甲方自身条件的限制，也不会导致对甲方公司章程、股东会或董事会决议、判决、裁决、政府命令、法律、法规、契约的违反；2、甲方保证对其所持有公司的股权享有完全的独立权益及拥有合法、有效、完整的处分权，亦未被任何有权机构采取查封等强制性措施；3、甲方保证在本合同签订生效后，不置换、挪用公司资产，公司资产性质不发生重大变化，且公司不从事与经营范围无关的业务。未经乙方许可，甲方不得以公司名义签署任何文件。五、乙方保证及承诺，1、乙方保证其为签订本合同之目的以及向甲方提交的各项证明文件及资料均为真实、完整的。保证有足够资金履行本合同约定的收购及付款义务；2、乙方保证本合同的签署及履行，不会受到乙方自身条件的限制，也不会导致对乙方公司章程、股东会或董事会决议、判决、裁决、政府命令、法律、法规、契约的违法；3、乙方同意在本合同所述条件下购买甲方所持有公司10%的股权，并按本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责任和义务。六、违约责任，1、甲方如有违反本合同约定，乙方可选择本合同继续履行或解除本合同，并按股权转总价款的10%向甲方收取违约金；2、乙方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股权转让价款，或违反本合同约定的其他义务或乙方作的保证和承诺，甲方可选择本合同继续履行或解除本合同，并按股权转让总价款的10%向乙方收取违约金。八、管辖及争议解决方式，双方因本合同的解释或履行发生争议的，协商不成的，向合同签订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所发生的律师费、诉讼费等由败诉方承担。”匡俨平、刘水彬、匡省平均在上述合同落款处签字，签订日期2014年11月12日。同日，匡省平向匡俨平出具《担保》1份，载明“本人担保匡俨平购买此股份后，不再需要现金投资，而保证他所有的10%的股权不会低于相应于6000平方米（陆仟平方米按比例分配铺面与楼房）的房子或相等价格款（注22层的高楼外面装饰及电梯水费不在此合同范围之内）。担保人：匡省平。2014.11.12。”
刘水彬、匡省平自认，上述协议签订后，匡俨平已依约支付股权转让款400万元。
2015年3月20日，刘水彬委托上海申同律师事务所律师杨林兵律师，向匡俨平发出《律师函》1份，该函称，1、双方于2014年11月1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合法有效，理应得到双方善意、全面履行。2、自签约以来，仅支付400万元，剩余600万元尚无付款计划和行动。
2015年6月8日，刘水彬、匡省平与上海申同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服务委托协议》1份，约定“上海申同律师事务所为刘水彬、匡省平与匡俨平股权转让纠纷事宜提供法律服务，并处理相关的法律事务。上海申同律师事务所指派杨林兵律师作为经办律师。定额律师费人民币101100元。预支付差旅费5000元，合计106100元。”2015年6月17日，刘水彬、匡省平分别向上海申同律师事务所支付42440元和63660元。
另查明，江西达星置业有限公司的登记信息显示，成立日期2011年8月4日，截至2014年2月28日，登记股东为邓由生、匡省平、陈春生，法定代表人邓由生。修水县达星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的登记信息显示，成立日期2012年3月23日，截至2014年2月2日，登记股东为邓由生、刘水彬、匡省平、陈春生，法定代表人邓由生。
一审庭审中，一、匡俨平提交匡省平手写的便签1份，经匡省平本人确认，系其书写，并称不能作为股权转让协议的组成部分。二、刘水彬、匡省平提交江西达星置业有限公司、修水县达星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各1份，决议内容均为：1、同意股东匡省平、刘水彬将其股份中10%转让给匡俨平；2、全体股东将积极配合新股东的工作。2份决议的落款时间分别为2014年11月10日和12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反诉被告）匡俨平请求撤销《股权转让协议》，理由是否成立。匡俨平请求撤销《股权转让协议》的主要理由是，受让前被告对江西达星置业有限公司的资产和负债未清理，也没有向其提供资产和负债清单，导致其对江西达星置业有限公司的资产构成状况不知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对该争议，一审法院认为，一、《股权转让协议》中，当事人对标的股权转让方、受让方，10%标的股权所属的公司名称，税后价格1000万元，均约定明确具体，不会引起当事人认识错误，进而使当事人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二、经查，《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未发现明显违反公平原则之处。该协议中，当事人对标的股权定价原则或者定价依据，未作出明确约定。双方当事人商定的税后价格1000万元，无法认定此价格明显违反等价有偿原则。原告（反诉被告）匡俨平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双方商定税后价格1000万元，明显违反等价有偿原则。三、原告（反诉被告）匡俨平称，其入主江西达星置业有限公司后，从公司相关人员处打听到，匡省平告知的情况不属实，一是股东虚报经营成本套取利润1000万；二是未缴纳税款达1000万余元。对上述所称事实，原告（反诉被告）匡俨平未提供证据证实。对原告（反诉被告）匡俨平认为其受欺诈而订立合同的主张，不予采纳。综上，原告（反诉被告）匡俨平请求撤销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基于上述事实和理由，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11月1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全面、适当履行各自合同义务。原告（反诉被告）匡俨平未依约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义务，构成违约。二被告（反诉原告）请求原告（反诉被告）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600万元，并承担违约责任，符合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因原告（反诉被告）匡俨平已依约支付股权转款400万元，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10%违约责任，一审法院相应酌定原告（反诉被告）向二被告（反诉原告）支付违约金60万元。二被告（反诉原告）请求原告（反诉被告）匡俨平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不符合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不予支持。二被告（反诉原告）请求原告（反诉被告）支付律师费101100元，符合双方之间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且原告（反诉被告）对发生该律师费的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反诉被告）匡俨平与被告（反诉原告）刘水彬、匡省平于2014年11月12日订立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效；二、原告（反诉被告）匡俨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反诉原告）刘水彬、匡省平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60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60万元；三、原告（反诉被告）匡俨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反诉原告）刘水彬、匡省平股权转让支付律师费101100元；四、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匡俨平的全部诉讼请求；五、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刘水彬、匡省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818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90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匡俨平承担。
上诉人二审未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二审提交了一份银行转帐凭证，证明律师收取了当事人律师费10100元。经质证，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转帐金额跟本案代理费有关。本院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律师收取10100元律师费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股权转让合同是否成立？2、股权转让合同是否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订立？3、上诉人延期付款是否构成违约。
1、关于本案股权转让合同是否成立的问题。本案股权转让协议对标的物股权、转让方、受让方、转让价款均有明确具体的约定，合同经双方当事人签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的规定，本案股权转让合同已经依法成立。上诉人关于合同未成立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2、关于股权转让合同是否是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经查，本案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当事人商定税后价格为1000万元，没有证据证明该价格违反等价有偿原则。上诉人匡俨平称，其接受公司以后了解到公司帐目不实经营一直处于亏损状态，与被上诉人便签告知的内容不一致，被上诉人对其构成欺诈。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手写的便签并不是合同的组成部分，而且上诉人匡俨平对于公司帐目不实也仅仅是口头陈述，没有提交书面证据，其没有证据证明受对方欺诈，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签订合同，因此对匡俨平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3、关于上诉人延期付款是否构成违约。由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故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上诉人未依约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600万元，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综合全案情况，将违约金从合同约定100万元（即股权转让总价款的10%）调整为60万元并无不当，而且被上诉人刘水彬、匡省平对一审判决也未提出上诉，应予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匡俨平提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613元，由匡俨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颖
审判员 吴爱民
审判员 王 冬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陈 娟
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