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5民终10428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金发，男，1959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张家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翱翔，江苏益友天元（张家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徐菊芬，女，1960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张家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翱翔，江苏益友天元（张家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神通，男，1985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明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亚峰，江苏竹辉（张家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豪杰，男，1983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张家港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兰，女，1983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张家港市。上诉人陈金发、徐菊芬因与被上诉人秦神通、朱豪杰、陈兰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2民初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金发、徐菊芬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秦神通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并由秦神通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交易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但却没有任何证据及说理，让人无法信服且严重违反事实。1、价格是否过低应通过评估确定。2、房屋登记中心对每一区域的房屋均设定有保底价，如低于保底价是不能进行过户登记的。案涉房屋既然己过户，证明房屋价格至少是没有低于保底价的。二、一审法院不认可承兑汇票的真实性，进而认定陈金发与朱豪杰之间不存在借贷事实。1、法庭审理中从来没有要求过陈金发、徐菊芬对承兑汇票的具体由来进行说明，对于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也未予以释明。2、秦神通在庭审时递交了书面的鉴定申请，要求对承兑汇票的实际形成时间进行鉴定。这本是有利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的举措，陈金发、徐菊芬也在庭审时明确表示愿意配合鉴定以证明借款是真实的而非伪造的。三、原审法院以上述错误的结论为前提，认定了撤销权成立。“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和“受让人知情”是行使撤销权的前提条件，两者缺一不可，一审法院无足够证据证明上述两点必要条件。秦神通辩称：陈金发、徐菊芬明知朱豪杰、陈兰在外结欠大量债务，而受让朱豪杰、陈兰的案涉房屋，损害了秦神通的合法权益。陈金发、徐菊芬取得该房屋没有支付相应的对价，可以依法撤销该转让行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陈金发、徐菊芬的上诉请求。秦神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朱豪杰、陈兰将位于张家港市杨舍镇花园城8幢406室、23#车库的房�过户给陈金发、徐菊芬的行为；2、本案诉讼费用由朱豪杰、陈兰承担。一审审理中，秦神通增加诉讼请求：撤销朱豪杰、陈兰与陈金发、徐菊芬于2017年1月4日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契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4日，朱豪杰、陈兰（出卖方）与陈金发、徐菊芬（买受方）签订编号为张契（NO：0049955号）的《存量房买卖契约》一份，约定出卖方将其共同共有的位于张家港市××室、××＃车库的房屋（住宅面积138.51㎡、自行车库面积7.86㎡）售于陈金发、徐菊芬，房屋价款为90万元，其中住宅89万元，自行车库1万元。买受方于2017年1月4日前一次性支付房屋价款。合同另对房屋交付、违约责任等其他条款作了约定。该《存量房买卖契约》签订当日，张家港市杨舍镇花园城8幢406室、23#车库的产权人变更为陈金发、徐菊芬，证书号为苏（2017）张家港市不动产权�0000396号。朱豪杰与陈兰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7年1月4日办理了离婚登记。陈金发与徐菊芬系夫妻关系，陈兰系陈金发、徐菊芬的女儿。另，2017年1月4日，一审法院受理秦神通与朱豪杰、陈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为（2017）苏0582民初138号（以下简称138号案），一审法院于2017年4月18日作出（2017）苏0582民初13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朱豪杰、陈兰应共同归还秦神通借款2937150元及该款自2017年1月4日起至朱豪杰、陈兰实际归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秦神通的其他诉讼请求。朱豪杰不服该判决，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3日作出（2017）苏05民终541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案秦神通已申请执行，执行案号为（2017）苏0582执5367号。138号案中秦神通于2017年1月4日提出财产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于当日作出（2017）苏0582民初13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朱豪杰、陈兰的银行存款300万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承办人员于2017年1月4日下午至不动产登记部门查封朱豪杰、陈兰位于张家港市××室、××＃车库的房屋时，该房屋已经过户至陈金发、徐菊芬名下。后承办人员至车辆管理部门查封了朱豪杰名下的苏Ｅ×××××宝马车。2017年1月11日，异议人施伟冬、郭胜就苏Ｅ×××××宝马车的查封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该院受理后于2017年2月4日作出（2017）苏0582执异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异议人施伟冬、郭胜提出的执行异议成立；二、对朱豪杰名下的苏Ｅ×××××的宝马车解除查封。该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2017年1月1日朱豪杰与施伟冬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书》，朱豪杰将其所有的苏Ｅ×××××宝马车转让给施伟冬，价款136000元，当日郭胜分三次向朱豪杰转账共计13万元，并约定余款6000元待处理好违章、保险、过户手续等事宜后付清，当日朱豪杰将车辆相关证件及车钥匙交付给施伟冬，该车由施伟冬控制。秦神通认为朱豪杰、陈兰与陈金发、徐菊芬的房屋过户行为导致朱豪杰、陈兰名下财产减少，侵害了秦神通的权益，于2017年1月5日提起本案债权人撤销权之诉。关于涉案房屋的转让经过，陈金发陈述：2015年9月11日，朱豪杰向陈金发借款50万元，陈金发将一张金额为50万元的承兑汇票交付给朱豪杰；2016年9月29日，朱豪杰再次向陈金发借款，陈金发通过儿子陈少伟及儿媳刘春燕分别转账195000元及30万元给朱豪杰，同时双方达成合意，如短期内朱豪杰无法归还借款则将其所有的涉案房屋卖给陈金发。在陈金发多次催促后，双方共同至房产交易中心办理了过户手续。房屋的实际价格与借款是基本一致的，但房屋买卖契约的价格是90万元，主要考虑税费问题，双方没有另行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朱豪杰、陈兰对陈金发的上述陈述予以认可。秦神通认为，承兑汇票不能证明朱豪杰向陈金发借款的事实，朱豪杰是陈金发的女婿，关系密切，还存在其他可能性。秦神通申请对承兑汇票上朱豪杰签字的形成时间予以鉴定。银行转账也并不是陈金发转账给朱豪杰的。涉案房屋以90万元的价格转让，明显低于市场合理价值，且第三人与朱豪杰、陈兰的关系，第三人是明知朱豪杰在外结欠大量债务，因此也不属善意。关于朱豪杰向陈金发的借款行为，朱豪杰及陈金发均陈述朱豪杰向陈金发借款后没有归还过，陈金发认为双方口头约定了年息一分，朱豪杰认为没有约定利息。本案调取了138号案件的卷宗材料，根�朱豪杰在该案中提供的其本人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2016年10月14日起朱豪杰以尾号1077的农业银行卡向尾号6673的陈少伟的农业银行卡多次转账，每次5000元。对此陈金发庭后补充提交了陈少伟出具的情况说明，陈少伟在情况说明中陈述：我父亲陈金发在2015年9月11日的时候借了50万给我姐夫，一直没有归还。2016年9月朱豪杰又向我父亲借50万，父亲就让我和我老婆转50万给她，其中30万是我老婆转给他的。在转钱之前，我瞒着我老婆、父亲和朱豪杰私下商量，2015年借我父亲50万的时候说好支付一分年息的，但一直没有支付，现在又再借49.5万，一共将近100万，必须每月支付1万元利息，每半个月付一次。2016年10月14日、10月27日、11月9日、11月21日、12月3日、12月15日、12月27日，朱豪杰分7次，每次5000元，共转了35000元利息，但是父亲和老婆都不知情。因朱豪杰不能归还借款，2017�1月初，其与父亲协商，将市区的一套房子作价100万元转让给父亲，作为归还借款，口头约定的利息也一笔勾销，为了少交点税，登记的时候协议上写的90万元。房屋出卖给我父亲后，朱豪杰就没有再转账过利息给我。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的撤销权，是指债权人对于债务人所为的危害债权的行为，可请求法院予以撤销的权利。第一，关于本案的诉讼主体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应当将债务人列为被告，将受益人或受让人列为第三人进行诉讼，本案中，秦神通作为债权人，将债务人朱豪杰、陈兰作为被告，受让人陈金发、徐菊芬作为第三人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各方当事人主体适格，被告要求以主体不适格为由驳回秦神通起诉的抗辩�见，不应采信。第二，涉案房屋价格问题，根据《存量房买卖契约》，涉案房屋价格为90万元，其中自行车库仅为1万元，明显低于其实际价值，双方均确认没有另行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第一次庭审中第三人也确认房屋价款与《存量房买卖契约》一致为90万元，但第二次庭审中第三人认为为了少缴税费故写了90万元，两次陈述并不一致，根据现有证据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的交易价格为90万元。根据该房屋的实际面积及所处市区的地理位置，该价格也明显低于过户时的市场价格。第三，房屋价款有无交付问题。朱豪杰、陈兰及陈金发、徐菊芬均认为因朱豪杰无法归还陈金发的借款，故将借款转化为购房款，将房屋过户给陈金发、徐菊芬，抵消了朱豪杰结欠陈金发的债务，其陈述的行为实际是以房抵债，并非签订买卖合同后支付购房款。第四，关于以房抵债是否成立问�。本案中陈金发主张的对朱豪杰的债权组成为2015年9月11日通过承兑汇票方式向朱豪杰出借50万元，2016年9月29日通过其儿子陈少伟向朱豪杰出借195000元、儿媳刘春燕向朱豪杰出借30万元，合计99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对于2016年9月29日的银行转账，并非陈金发本人的银行账户转给朱豪杰，陈金发也未明确说明陈少伟及刘春燕与其如何进行结算，且朱豪杰自2016年10月14日起多次向陈少伟的银行账户转账，每次均为5000元，转账往来存在于朱豪杰和陈少伟之间，朱豪杰和陈少伟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可能性更大，考虑到当时朱豪杰、陈兰、陈金发、徐菊芬、陈少伟和刘春燕之间的家庭成员关系，朱豪杰、陈兰、陈金发、徐菊芬、陈少伟的陈述不合常理，不应采信，对于陈金发、徐菊芬陈述的2016年9月29日陈少伟夫妇的两笔转账系代陈金发、徐菊芬向朱豪杰出借款项的意见，�院不予认定。对于2015年9月11日的50万的承兑汇票，一审法院认为，即使实际形成时间与承兑汇票载明的日期一致，但陈金发、徐菊芬并未明确说明或提交证据证明从何处收取该承兑汇票，朱豪杰也未在承兑汇票上载明从何人处收取。朱豪杰、陈兰和陈金发、徐菊芬之间本身存在家庭关系，二者对双方之间借贷事实的发生没有任何争议。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相关规定，综合考虑现有证据及双方关系，无法证明陈金发和朱豪杰之间存在借贷的事实，对于朱豪杰、陈兰及陈金发、徐菊芬陈述的以购房款折抵债务的主张不予认定。第五，债权人撤销权是否成立问题。秦神通作为债权人，其对朱豪杰、陈兰享有的债权已经生效判决书确认，且其债权发生在朱豪杰、陈兰将涉案财产转让之前，朱豪杰、陈兰作�债务人，明知其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在138号案件立案前后相近时间段内接连将名下车辆和房产转让，办理离婚登记手续。陈金发、徐菊芬作为朱豪杰、陈兰的家庭成员，虽主张对朱豪杰享有债权，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向朱豪杰借款的事实。即使其2015年9月11日向朱豪杰借款50万元承兑汇票的情况属实，以50万债权获取涉案房屋所有权，也系以不合理的低价与朱豪杰共同实施房屋过户行为，且陈金发、徐菊芬、朱豪杰、陈兰主张的以借款折抵房款的行为与朱豪杰、陈兰答辩所称的卖房获取生意周转资金的陈述也自相矛盾，故应当推定朱豪杰、陈兰及陈金发、徐菊芬均存在主观恶意。正是由于朱豪杰、陈兰与陈金发、徐菊芬之间对于涉案房产的非正常交易行为，减少了朱豪杰、陈兰的责任财产，从而有损秦神通债权的实现，朱豪杰、陈兰与陈金发、徐菊芬的行�应予撤销。合同法设立债权人撤销权的目的在于保全债务人的清偿能力，进而保障债权人不会因债务人不当处分财产导致债权难以实现。因此，即使朱豪杰、陈兰和陈金发、徐菊芬主张的以房抵债事实成立，在朱豪杰、陈兰对秦神通高额负债且其财产明显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况下，将其名下房产、车辆予以转移，且案涉房产是转让给与其具有特定关系的家庭成员用于抵偿其所称的向家庭成员借款，最终导致其他债权人的债权无法得到清偿，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朱豪杰、陈兰及陈金发、徐菊芬的上述行为有违公平原则，撤销该转让行为可以增加朱豪杰、陈兰的清偿能力，使得全体债权人公平受偿，符合撤销权的本意。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撤销朱豪杰、陈兰与陈金发、徐菊芬于2017年1月4日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契约》[编号：张契（NO：0049955号）]；二、撤销朱豪杰、陈兰于2017年1月4日将张家港市杨舍镇花园城8幢406室、23#车库的房屋过户给第三人陈金发、徐菊芬的行为，并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将上述房屋恢复登记至朱豪杰、陈兰名下。案件受理费11800元、保全费4520元，合计16320元，由朱豪杰、陈兰负担10320元，陈金发、徐菊芬负担6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朱豪杰、陈兰一审陈述，朱豪杰是做贸易业务的，需要资金周转，转让房屋获取周转资金，是正常的行为。本院认为，陈金发主张的借款事实系2015年9月11日朱豪杰收取的承兑汇票以及2016年9月陈少伟、刘春燕向朱豪杰转入的49.5万元。陈金发未提交其与朱豪杰之间存在借款合意的相应书面依据，其主张存在借款合意的主要依据为当事人的陈述，但朱豪杰在第一次庭�中陈述的其转让房屋系为获取周转资金，与其后陈金发主张的以房抵债相冲突，且之前朱豪杰、陈兰、陈金发、徐菊芬、陈少伟和刘春燕之间系家庭成员关系，在涉及到债权人利益的情形下，不能仅以存在利益关系的当事人陈述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此外，陈少伟、刘春燕向朱豪杰转入49.5万元，其后朱豪杰与陈少伟存在多次往来，故即便该49.5万元借款真实，借款关系亦存在于陈少伟、刘春燕与朱豪杰之间。综上，陈金发与朱豪杰之间的50万元债权债务关系缺乏真实有效的证据证明，且陈金发以其对朱豪杰的50万元债权抵偿合同约定的房款亦构成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形，考虑到当时各方的家庭成员关系及朱豪杰存在其他转移资产行为，应推定陈金发、徐菊芬对此明知，故一审法院对上述行为予以撤销，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陈金发、徐菊芬的上诉�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陈金发、徐菊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柏宏忠审 判 员 管 丰审 判 员 李 诚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杨俊生书 记 员 周媚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