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2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飞兰，女，2004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
法定代理人：宋某（系宋飞兰之父），男，1964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湖北尊而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霞，湖北尊而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行胜，男，1940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湖北尊而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霞，湖北尊而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纪荣，女，1939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湖北尊而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霞，湖北尊而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游艺路70号。
法定代表人：李毅，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宗琴，女，该院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宋飞兰、李行胜、周纪荣与被上诉人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4民初2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2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宋飞兰法定代理人宋某及上诉人宋飞兰、李行胜、周纪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李正霞，被上诉人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宗琴、张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宋飞兰、李行胜、周纪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并由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承担主要责任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告知家属需要留院陪护认定有误，患者李金梅是封闭式的病房，需要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告知家属是否需要留陪，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一直未告知患者家属陪同。在治疗过程中，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的医生多次向患者家属表示患者的病可以医治，并且未提醒患者家属进行相应的陪同照顾。尤其在事发前几天，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更没有与患者家属进行联系。二、在李金梅与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双方之间的合同履行过程中，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的行为构成违约且造成了严重的损害后果，应当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在医疗服务过程中存在以下过错：1、对于院区内设施管理存在严重缺失。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作为精神疾病治疗医院，应当有各方面严格的管理制度，但是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存在严重的管理缺失。根据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提供的管理制度和宋飞兰、李行胜、周纪荣取得的证据，该患者李金梅事发所在地晾衣房区域的开放时间为上午10:00至10:15，下午16:00至16:15，其余时间应当封闭。而根据监控及公安机关的调查显示，患者李金梅于2017年4月10日下午14点左右就进入了晾衣房区域。在此时间段，晾衣房区域应当是封闭的，如果正常管理，李金梅是不能进入此区域，也就不会在此区域自杀。如果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管理到位，就将避免在此自杀的情况发生。而据了解晾衣房区域是没有监控设施的，存在监管死角，所以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更应当对此区域严格管理。正是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管理缺失，导致患者有自杀的机会。2、根据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的诊断结果和护理记录，患者李金梅需要一级护理。一级护理的标准为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应当每隔半小时就要对患者进行巡视或者检查，及时关注患者有无特殊情况发生。而在当天，从李金梅下午14点进入晾衣房区域，到16:05左右护士发现李金梅自杀，存在了2个多小时的护理空白，两个小时内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都未发现患者的离开情况。如果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严格履行一级护理责任，则可以制止患者的外出行为，或者及时发现患者外出情况，从而采取快速的措施。3、在治疗过程中，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医生多次向患者家属表示患者的病可以医治，并且未提醒患者家属进行相应的陪同照顾。尤其在事发前几天，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更没有与患者家属进行联系。如果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能够对任意一点尽到相应的义务就能避免此次悲剧的发生。正是因为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没有尽到高度注意的义务，且封闭区域管理措施松散，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对于赔偿标准和金额，患者李金梅有三个被抚养人，分别为女儿、父亲、母亲。首先根据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医生及病例情况，患者所患病可以医治，如果治好患者是可以回复正常工作和生活的，可以对被扶养人履行相应义务。第二，患者李金梅已退休，按月领取退休金，也可以用于被扶养人的生活支出，现李金梅突然去世，退休金不再领取，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应当支付李金梅父母的生活费。
被上诉人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辩称，宋飞兰、李行胜、周纪荣对医疗行为理解有误，医疗服务并非是完全治愈，××不可能完全治愈；李金梅在家里有自杀倾向，即便在医院的监控之下，也可能发生自杀的后果，虽然我方服务有不到位的情况，一审判决我方承担40%是恰当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宋飞兰、李行胜、周纪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向宋飞兰、李行胜、周纪荣支付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金、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各项费用共计804,476元；2、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向宋飞兰、李行胜、周纪荣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3、诉讼费用由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飞兰系死者李金梅之女、李行胜、周纪荣系死者李金梅父母。李金梅于2013年参加“全能神”组织，因其痴迷教会活动，渐渐对家庭漠不关心，经常与家人争吵，2016年开始出现明显精神异常，并发生自杀未遂行为，后经多次治疗无明显效果。2017年2月13日，李金梅被送入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进行强制治疗，入院诊断为抑郁症，在治疗过程中李金梅病情反复不定。同年4月5日，李金梅因病情恶化，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将其护理等级变更为一级护理。次日，医生电话告知家属需留院陪护。4月10日下午14时30左右，李金梅进入病区晾衣房，16时左右，医院护士发现李金梅在病区晾衣房用绳索在晾衣架上自缢，后经抢救无效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患者李金梅明知全能神是邪教，而参与并信仰，导致精神抑郁症，入院前有自杀行为，入院后仍自缢身亡，对其后果应负主要责任。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在病区管理上存在缺失，未严格履行护理职责，使患者自缢死亡，依照医疗服务合同，应负相应责任。综合考虑上述原因，一审法院酌定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对李金梅的死亡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为宜。
经一审法院核实，宋飞兰、李行胜、周纪荣所受损失为：1、医药费2,400元；2、丧葬费25,707.5元（51,415元÷12×6）；3、被抚养人生活费，因李金梅父母均有退休工资，故仅支持其女宋飞兰的生活费60,120元（20,040元/年×6年÷2）；4、死亡赔偿金，因李金梅为武汉市居民，故依照城镇居民标准，支持其死亡赔偿金为587,720元（29,386元/年×20年）；5、交通费及误工费，由于宋飞兰、李行胜、周纪荣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此费用的具体金额，但结合风俗人情，考虑到死者在办理丧事时确有所需，酌定此项费用共计3,000元。关于精神抚慰金，因宋飞兰、李行胜、周纪荣主张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承担违约责任，并无相关法律依据，故对此项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以上损失共计678,947.5元，由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承担40%的责任即271,579元。
故此，一审法院判决：一、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自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赔偿宋飞兰、李行胜、周纪荣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71,579元；二、驳回宋飞兰、李行胜、周纪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68元，由宋飞兰、李行胜、周纪荣自行承担2,800.8元，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承担1,867.2元（该款宋飞兰、李行胜、周纪荣已垫付，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在支付上述赔偿款项时一并支付给宋飞兰、李行胜、周纪荣）。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宋飞兰、李行胜、周纪荣提交的武汉市东西湖区金银湖街道办事处鑫桥社区居委会证明，因身份证信息均为空白，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李金梅因患精神疾病到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就住院治疗，双方之间医疗服务合同成立。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在将李金梅的护理等级调整为一级护理后，未尽到相应的护理义务，存在违约。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在入院告知书中已向李金梅家属进行了告知，患者住院监护人应当24小时看护，且于2017年4月6日再次电话告知了家属留院陪护；李金梅家属在事发当日未留院陪护，亦未履行入院告知书确定的义务，存在违约。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认定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对李金梅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40%的赔偿责任，未超出合理的自由裁量范围，并无不当。宋飞兰、李行胜、周纪荣上诉主张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本案中，李金梅的父母均已退休，有生活来源，不属于李金梅的被扶养人，李行胜、周纪荣上诉主张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宋飞兰、李行胜、周纪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68元，由上诉人宋飞兰、李行胜、周纪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 兰
审 判 员 张 剑
审 判 员 汤晓峰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蔡 丹
书 记 员 钟家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