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惠中法民四终字第8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庆祥，男，汉族，1974年X月X日出生，户籍地：广东省东莞市，
委托代理人叶碧波，广东方正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邬可忠，广东方正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赖健强，男，汉族，1967年X月X日出生，香港居民，
委托代理人颜小兵，广东德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银球，男，汉族，1973年X月8日出生，户籍地：广东省陆丰市，现住大亚湾区，
委托代理人卢惠嫦，广东稳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施琼玲，广东稳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李庆祥、赖健强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惠湾法民一初字第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原告诉称：2014年8月14日，原告与被告陈银球双方签订了一份《鱼塘整治协议书》，协议主要条款约定由甲方(即被告陈银球)负责提供大亚湾石化大道西、南侧鱼塘场地，整治填土，甲方提供能容纳100万立方米渣土填埋的场地，浮动5％为准。约定由乙方(即原告)负责鱼塘整治，填土等。协议签订后，原告于2014年8月15日向被告陈银球支付了人民币50万元的工程押金。被告陈银球同时向原告出具了一份收到原告50万元工程押金的收款收据。被告陈银球收到原告的50万元押金后，原告要求被告陈银球提供该工程的相关手续，好让原告尽快进行施工，但一直没有出示，在原告多次催促下，被告陈银球就口头告诉原告说你们可以随时进场施工。原告看被告陈银球总是不出具相关施工手续，又老听被告陈银球说可以随时进场施工，为此，原告感觉不对劲，跑到被告陈银球所说的鱼塘场地去看，结果了解根本没有这个工程项目。原告方知道上当受骗，于是要求退回押金，被告陈银球却以种种理由不予退款。原告以为，被告陈银球未取得相关施工手续的情况下，与原告签订《鱼塘整治协议书》，致使原告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有无法履行协议，让原告损失巨大，被告陈银球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同时被告陈银球明知该地没有办理相关施工手续海鱼原告签订《鱼塘整治协议书》，收取原告50万元押金，被告陈银球的行为明显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原告的押金，被告陈银球已构成合同诈骗罪，原告在此声明保留追究被告陈银球刑事责任的权利。现原告为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挽回经济损失，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法院判令：一、被告陈银球立即返还原告缴纳的押金50万元及支付原告利息(利息以本金50万元自2014年8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被告陈银球支付原告违约金15万元；三、被告陈银球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在庭审中，原告要求被告赖健强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陈银球辩称：原告与被告所签订的合同从分类上属于场地租赁合同，而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签订的是租赁合同，无需提供相关施工手续，被告不履行合同无法律依据；原告不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属于违约，被告陈银球无需退还押金，更无须支付违约金；原告不按时履行合同，已经构成违约，原告违约造成被告的损失，被告保留反诉的权利。
被告赖健强辩称：被告赖健强与被告陈银球签订的合同有法律依据，被告陈银球与原告之间的纠纷与被告赖健强无关，赖健强不应当作为被告。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11月26日，大亚湾樟浦村禾塘村民小组与案外人严天送签订了一份《鱼塘租赁合同书》，约定将樟浦村禾塘村民小组的坑塘约250亩出租给严天送，采用先交租款后养殖的方式，每年租金10万元整。2013年4月17日，严天送与被告赖健强签订《合作投资协议书》，双方合作将租赁的鱼塘用于大亚湾“德州城”项目的开发填土，并约定了各自的权利义务。原告因承包工程需要倾倒建筑垃圾，便找到被告陈银球，陈银球说有鱼塘可以倾倒，便于2014年8月14日找到被告赖健强，并与其签订一份《鱼塘整治协议书》，约定：被告赖健强提供位于石化大道西、南侧大约能容纳一百万立方渣土的鱼塘，整治填土高度以当地政府所定的地块标高为准；被告赖健强按车辆实际倾倒数量收取每车110元；协议签订后三日内被告陈银球应缴纳押金50万元给被告赖健强，协议履行完毕三日内如数归还；被告陈银球进场开工前须向被告赖健强预购二千张渣土票，并保证每月进入工地填埋的车辆不少于五千车次；等等。同日，被告陈银球又与原告李庆祥签订一份《鱼塘整治协议书》，主要约定：被告陈银球提供位于石化大道西、南侧大约能容纳一百万立方渣土的鱼塘，整治填土高度以当地政府所定的地块标高为准；被告陈银球按车辆实际倾倒数量收取每车118元；协议签订后二日内原告李庆祥应缴纳押金50万元给被告赖健强，协议履行完毕三日内如数归还；被告陈银球进场开工前须向被告赖健强预购二千张渣土票，并保证每月平均进入工地填埋的车辆不少于五千五百车次；等等。协议签订后第二天，即2014年8月15日，原告李庆祥向被告陈银球支付50万元押金，被告陈银球出具收据，内容为：“今收到乙方李庆祥鱼塘整治填满工程押金500000元整”。被告陈银球同日又将该50万元支付给了被告赖健强。之后，因协议未履行，原告没有实际使用涉案鱼塘填土，双方发生纠纷，原告便向原审法院起诉。
以上事实，根据原告提交的《鱼塘整治协议书》、转账凭证、收款收据，被告陈银球提交的《鱼塘整治协议书》、银行汇款凭证，被告赖健强提交的《鱼塘租赁合同书》、《合作投资协议书》以及当事人一致陈述等证据，经庭审核实，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案外人严天送承租大亚湾樟浦村禾塘村民小组鱼塘用于养殖，双方签订了《鱼塘租赁合同书》。但严天送却以合作投资的形式与被告赖健强合作，将鱼塘用于倾倒渣土。被告赖健强之后又以鱼塘整治的形式将该鱼塘用于原告倾倒建筑垃圾、渣土。《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第十七条规定：“收集、贮存、运输、利用、处置固体废物的单位和个人，必须采取防扬散、防流失、防渗漏或者其他防止污染环境的措施；不得擅自倾倒、堆放、丢弃、遗撒固体废物。禁止任何单位或者个人向江河、湖泊、运河、渠道、水库及其最高水位线以下的滩地和岸坡等法律、法规规定禁止倾倒、堆放废弃物的地点倾倒、堆放固体废物”。《城市建筑垃圾管理规定》第十五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随意倾倒、抛撒或者堆放建筑垃圾”。本案中，原、被告均未向有关部门取得倾倒建筑垃圾和渣土的许可文件，便签订合同约定在他人的鱼塘倾倒建筑垃圾和渣土，并收取费用，其行为违法了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协议应当无效，即原告与被告陈银球以及被告陈银球与被告赖健强签订的合同均无效。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本案中，因上述两个无效合同导致被告赖健强最终收取了原告50万元，被告赖健强应当直接向原告返还，并返还占有此款期间的法定孳息，即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被告陈银球虽然向原告出具了50万元收据，但其已将此款转交给被告赖健强，并未实际占有此款，故不应当承担返还款项的责任。因合同无效，违约条款也应无效，故原告要求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第十七条、《城市建筑垃圾管理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赖健强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庆祥返还5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8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算至此款支付完毕止；
二、驳回原告李庆祥其他的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原告负担3434元，被告陈银球负担3433元、被告赖健强负担3433元。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上诉人李庆祥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与上诉人签订合同相对人陈银球无须承担责任错误。本案的合同相对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银球，上诉人依据与被上诉人陈银球之间签订的协议约定支付了50万元款项，被上诉人陈银球也实际收取了上诉人的50万元款项，上诉人依据与被上诉人陈银球之间发生法律关系，合同的权利人和义务人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银球，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只能由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陈银球承担。二、原审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银球、被上诉人赖健强两个不同法律关系混为一谈，判决由被上诉人赖键强向上诉人承担返还50万元没有法律依据，明显是故意偏帮被上诉人陈银球逃避责任。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陈银球承担返还上诉人人民币5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50万元自2014年8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判令被上诉人赖健强对被上诉人陈银球返还上诉人人民币50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诉讼费由两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赖健强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上诉人未与被上诉人李庆祥发生直接或者间接地合同关系，上诉人更不是两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鱼塘整治协议书》的当事人，且不对该协议的履行享有任何合同权利亦不承担任何合同义务，故两被上诉人在履行该协议过程中多发生的矛盾纠纷理应由两被上诉人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其处理结果亦不对上诉人产生任何的法律约束力。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银球所签订的《鱼塘整治协议书》及两被上诉人所签订的《鱼塘整治协议书》系两个完全独立的合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庆祥在两各合同之间没有任何的权利义务交叉，其依据两份合同所享有的权利及承担的义务均有特定的对象且不因协议的履行发生权利、义务的转移，即两被上诉人之间为履行协议所发生的矛盾纠纷及其处理结果应由两被上诉人自行享有和承担。三、涉案两份《鱼塘整治协议书》系两份完全独立的合同，各有相对应得当事人，相关权利、义务的享有者、承担者约定明确因两份协议产生的矛盾纠纷应分别按个案处理。假使两份《鱼塘整治协议书》将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亦应先行处理并解决两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纠纷，在被上诉人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后再由被上诉人陈银球以另案诉讼的方式与上诉人解决，原审通过该案一并处理两个完全独立的合同于法无据。四、涉案《鱼塘整治协议书》中约定的倾倒场地系上诉人通过合法途径承租而来，是否能够改变使用用途以及改变用途所应负的法律后果需由上诉人与出租方自行解决，而至今也无任何有权机关以法律文件形式否定协议书中约定的渣土倾倒场地按规定不能倾倒渣土等，故原审认定《鱼塘整治协议书》无效没有事实依据。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诉讼费由两被上诉人承担。
两上诉人均对对方的上诉答辩认为：其上诉无理，不应支持。
被上诉人陈银球提交了书面答辩意见：一、涉案合同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无效是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因为合同实际权利人是一审原告李庆祥与赖健强，一审法院判决李庆祥与赖健强相互返还财产时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庆祥与答辩人是委托人与受托人的关系，答辩与追加赖健强之间的合同应该直接约束李庆祥和赖健强，即该合同的权利义务人李庆祥和赖就赖健强，应由李庆祥和赖健强承担相互返还财产的义务。三、一审判决时公平公正的判决，应当得到维持。答辩人在两份无效合同中没有取得任何财产和利益，无须承担返还义务，赖健强在两份无效合同中取得了50万元，承担返还义务，是符合法律规定是公平公正的。四，被答辩人赖健强的上诉人理由是企图将两份无效合同割裂，分为两个司法程序走，不仅不利于全面审理本案，而且还造成司法资源的浪费。无论是一步走还是两步走最终的结果还是被答辩人负责返还50万元给原审原告。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法受保护。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的规定，本案中两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未向有关部门取得倾倒建筑垃圾和渣土的许可文件，便签订合同约定在他人的鱼塘倾倒建筑垃圾和渣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第十七条“收集、贮存、运输、利用、处置固体废物的单位和个人，必须采取防扬散、防流失、防渗漏或者其他防止污染环境的措施；不得擅自倾倒、堆放、丢弃、遗撒固体废物。禁止任何单位或者个人向江河、湖泊、运河、渠道、水库及其最高水位线以下的滩地和岸坡等法律、法规规定禁止倾倒、堆放废弃物的地点倾倒、堆放固体废物”规定以及《城市建筑垃圾管理规定》第十五条“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随意倾倒、抛撒或者堆放建筑垃圾”的规定，属于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情形，因此，三方当事人签订的两份合同均应无效。
本案中上诉人李庆祥与被上诉人陈银球签订的《鱼塘整治协议书》及上诉人赖健强与被上诉人陈银球签订的《鱼塘整治协议书》系两份完全独立的合同，但两份合同具有内在联系，即赖健强将其鱼塘交付给陈银球倾倒渣土，陈银球获得该项权利后又将该项权利转让给李庆祥，李庆祥依照约定将50万元押金支付给陈银球后，陈银球也按照约定将其收取的押金50万元转账给赖健强。因三方当事人签订的两份合同均是无效合同，所以，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应该由谁承担返还上诉人李庆祥人民币50万元押金的责任。依据合同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的法律规则，陈银球也有义务返还50万元给李庆祥。本案的关键是赖健强应否对陈银球的返还责任应否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连带责任是法定责任，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仅于缔约人之间发生效力，对合同外的第三人不发生效力，故李庆祥只能向陈银球主张返还责任，其要求赖健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当然被上诉人陈银球依法承担责任后，可另案向上诉人赖健强主张返还50万元押金。
各方当事人对于责任人返还50万元利息没有异议，本院不做审查，予以确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惠湾法民一初字第25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和诉讼费分担部分。
二、变更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惠湾法民一初字第2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陈银球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李庆祥返还5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8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算至此款支付完毕止。
本案上诉人李庆祥和赖健强各预交案件受理费10300元，依法收取10300元，由陈银球承担10300元，退还两上诉人李庆祥和赖健强各5150元，两上诉人多预交的5150元，待本案执行时由陈银球返还给两上诉人。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求凡
审判员 邹 戈
审判员 卫书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肖静雅
附：法律条文
《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合同法》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1）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1）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1）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1）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1）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第十七条收集、贮存、运输、利用、处置固体废物的单位和个人，必须采取防扬散、防流失、防渗漏或者其他防止污染环境的措施；不得擅自倾倒、堆放、丢弃、遗撒固体废物。禁止任何单位或者个人向江河、湖泊、运河、渠道、水库及其最高水位线以下的滩地和岸坡等法律、法规规定禁止倾倒、堆放废弃物的地点倾倒、堆放固体废物。
《城市建筑垃圾管理规定》第十五条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随意倾倒、抛撒或者堆放建筑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