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6民终1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天宇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嵊州市鹿山街道长宁路1088号5楼。
法定代表人：何仲琪，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胜南，浙江计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中柱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新昌县南明街道南门外5幢61号。
法定代表人：章伯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新亚，浙江世纪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天宇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宇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中柱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柱建设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新昌县人民法院（2016）浙0624民初4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两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天宇建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扣除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的规费。上诉人、被上诉人及建设单位新昌县领先实业有限公司签订的桩基工程施工协议书第九条第3款明确约定，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桩基工程款时，可扣除相应规费，而上诉人与新昌县领先实业有限公司签订的总包合同第4.7条补充条款第三条明确约定，分包单位按分包总价的2%收取总包配合费。被上诉人当庭陈述，就余款的领取，愿意先扣减税金和管理费。在被上诉人当庭自认愿意承担管理费的情况下，原审判决未扣减该款项，显然不符合本案事实。二、一审法院未扣减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的税金。上述桩基工程施工协议书第六条第1款明确约定，工程款单价包含税金及管理费。由有关职能部门对被上诉人进行监督开票，虽非本案审理范围，但由于税金是工程款的组成部分，在被上诉人未开具发票的情况下，税金部分当然不能在工程款中支付。这与有关职能部门监督开票并不矛盾。根据新昌县的相关税率规定，该项税款总计达到工程款总额的5.73%。三、一审法院未扣除上诉人垫付的部分款项。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为被上诉人垫付路面平整款项3750元和第一次对桩基质量进行不合格检测所产生的费用2000元的相关凭据，被上诉人对此亦无异议，但一审判决未从工程款中扣除该两笔费用。四、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剩余工程款的条件并未成就。上述桩基工程施工协议书第八条第3款明确约定，发包方工程款到位后，甲方扣除相应规费后及时将桩基工程款划给乙方，如发包方工程款未到位，则由乙方自行垫资。该约定系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的前提条件，并不存在任何约定不明之处。上诉人与建设单位之间的工程款诉讼至今尚在一审法院审理中，建设单位拖欠工程款4000多万元，在建设单位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前，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支付剩余工程款。
被上诉人中柱建设公司答辩称：一、双方从未约定规费的性质、标准，被上诉人无需承担规费。一审开庭时被上诉人从来没有同意过支付规费。二、上诉人无权扣减税金。被上诉人作为独立的纳税主体和纳税资格，无需上诉人扣减税金，上诉人也没有为被上诉人代扣代缴税金的权利和义务。三、上诉人无权扣除所谓垫付的款项。所谓路面平整款3750元及检测费用2000元，没有任何收费凭据，与本案无关。四、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已经成就。桩基工程施工协议书第九条第1款已对付款期限明确约定，其他约定不明的格式条款不再适用，故上诉人的付款条件早已成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原告中柱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被告天宇建设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374619.5元，并从2012年9月1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2016年9月30日为止利息为89909元）。
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8月8日，原告中柱建设公司与被告天宇建设公司签订《桩基工程施工协议书》一份，约定被告将新昌县领先实业有限公司的悦澜山府邸一期桩基工程承包给原告施工。承包方式：包工包料；按护壁加桩芯每立方砼758元结算，桩芯采用商品砼；基岩、大石块每立方在原有价格基础上增加300元/立方；工期：2012年8月1日至2012年9月5日止。工程款（进度款）支付及竣工结算：本合同双方签订生效后，至0.00线付至总桩基工程款的80%，基础验收合格后与总包单位进行决算（约定时间为10个工作日），桩基工程价款7天后付至总工程款的95%，其余5%作为保修金，5%保修金期限随主合同，按规定支付。案涉工程已于2015年8月19日竣工验收。经该院委托的鉴定机构对案涉工程的工程量进行鉴定，人工挖孔桩护壁及桩芯工程量为5520.33m?，基岩工程量为825.67m?，弧石工程量为37.543m?。被告天宇建设公司已支付原告工程款4044693.5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1、工程款5%的保修金支付条件是否成就。原、被告在庭审中分别提交了一份《桩基工程施工协议书》，两份协议书中对保修金的付款条件约定存在差异。原告提交的《桩基工程施工协议书》对工程款支付及竣工结算的约定为：“本合同双方签订生效后，至0.00线付至总桩基工程款的80%，基础验收合格后与总包单位进行决算（约定时间为10个工作日），桩基工程价款7天后付至总工程款的95%，其余5%验收合格后一年内付清”。而被告提交的《桩基工程施工协议书》中对工程款支付及竣工结算的约定为：“本合同双方签订生效后，至0.00线付至总桩基工程款的80%，基础验收合格后与总包单位进行决算（约定时间为10个工作日），桩基工程价款7天后付至总工程款的95%，其余5%作为保修金，5%保修金期限随主合同，按规定支付。”根据庭审中原、被告双方确认，该协议书中的“主合同”指的是发包方新昌县领先实业有限公司与总包方天宇建设公司于2012年7月15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中对质量保修金的支付方式作了如下约定：“保修金5%，满两年十五天内支付4%，满五年十五天内支付1%”。该院认为，原、被告均认为应以己方提交的协议书为准，但同时又无法否认对方协议书的真实性，且两份协议书签订的时间无法区分先后，原告一方提交的证据欲证明保修金的支付条件已成就，而被告提交了证据予以反驳，那么主张保修金付款条件已成就的原告方应就该主张的成立及反驳对方提出的付款条件未成就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而原告无法提供相应证据，故该院认定以被告提供的《桩基工程施工协议书》为准。另该院查明，案涉工程竣工验收时间为2015年8月19日，至今已满两年十五天，未满五年十五天，原告主张要求支付全部保修金款项条件尚未成就，故1%的保修金应予暂扣。根据工程量鉴定结论及原、被告合同中约定的单价，可计算出悦澜山府邸二期桩基总工程造价为：5520.33m?×758元/m?+825.67m?×300元/m?+37.543m?×300元/m?=4443374.04元，已支付4044693.5元，剩余398680.54元。暂扣保修金金额为：4443374.04元×1%=44433.74元，被告天宇建设公司还应支付原告354246.8元。2、被告是否有权主张税金及管理费在总工程款中予以扣减。该院认为，开票义务人是否需要开具发票及少开或漏开发票不属于法院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故该院就此不作分析评判。如被告确有证据证明原告应开票而未开票，应由相关职能部门对其进行督查，被告亦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故对被告要求开票税金在总工程款中予以扣减的主张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关于管理费，被告主张的管理费为2%实际为新昌县领先实业有限公司与天宇建设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约定，原告并非该合同的相对方，故该约定不能约束原告。而原、被告签订的合同中并未约定管理费的具体金额，也无“管理费的相关约定可随主合同”等字样，故被告要求在总工程款中予以扣除2%的管理费的辩称该院不予采信。3、被告关于因发包方未向其付款，故其无需向原告方承担付款义务的辩称是否成立。被告辩称，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桩基工程施工合同协议条款》中约定：发包方工程款到位后，甲方（天宇建设公司）扣除相应规费后及时将桩基工程款划给乙方（中柱建设公司），如发包方工程款未到位，则由乙方自行垫资。被告认为发包方新昌县领先实业有限公司未向其付清工程款，其据此有权拒绝向原告支付相应工程款。该院认为，该条款约定的是实际施工人与承包人之间对工程款支付时间的补充约定，该约定属双方对履行期限约定不明，故对被告该辩称该院不予采纳。关于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该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合同中约定，双方决算7天后付至总工程款的95%，因双方对决算期限未作具体明确约定，且实际一直未进行决算，故该院认为应以原告向被告主张权利即本案起诉之日起开始计算迟延付款利息。4%的保修金的迟延付款利息则应从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两年十五日即2017年10月5日后开始计算。综上所述，原告诉请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超过该院认定部分，该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浙江天宇建设有限公司支付原告浙江中柱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354246.8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损失（其中176511.84元自2016年10月27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177734.96元自2017年10月6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限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浙江中柱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68元，减半收取计4134元，鉴定费30935元（原告已垫付），合计诉讼费35069元，由原告浙江中柱建设有限公司负担4134元，由被告浙江天宇建设有限公司负担30935元，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缴纳。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中柱建设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发票开票记录一份，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证认为，因是否足额开具发票与上诉人应承担的工程价款认定无涉，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围绕上诉请求和理由审查认为，关于规费的问题，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桩基工程施工协议书第九条第三款约定，发包方工程款到位后，上诉人扣除相应规费后及时将桩基工程款划给被上诉人，但双方对该条款约定的规费的内容和扣减幅度均未明确约定，建设工程造价领域的规费和税金、管理费亦属不同概念，在双方无约定的情况上诉人将该规费解释为总包配合费、管理费缺乏依据，且被上诉人并非上诉人与新昌县领先实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的当事人，收取2%的总包配合费的约定亦对被上诉人无约束力，在被上诉人未在一审中承诺承担管理费、规费的前提下，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规费、管理费等主张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税金问题，即便上诉人有充分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未足额开具发票，上诉人可另行通过要求相关职能部门督查等途径主张自己的权利，其要求在工程款中扣减税金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垫付路面平整款3750元和检测费用2000元的问题，因被上诉人对此予以明确否认，且上诉人提交的发票、联系单等证据不足以证实上述费用与被上诉人承包范围的工程有关，故本院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上述费用的主张亦不予采信。关于剩余工程款的支付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上诉人主张涉案桩基工程施工协议书第八条第3款约定，发包方工程款到位后支付工程款给被上诉人，现发包方欠付上诉人工程款，上诉人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本院认为，因涉案桩基工程施工协议书的双方当事人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上诉人以案外人新昌县领先实业有限公司违约向其支付工程款为由免除其对被上诉人应负的合同义务，有违合同相对性原则，故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354246.8元。综上，上诉人天宇建设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14元，由上诉人浙江天宇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靓
审判员 夏 鸿
审判员 李丹丹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张青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