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粤04民终9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经济特区德正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香洲人民东路***号**楼*座*****房。
法定代表人：许德亮，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华，广东友邦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世纪都市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情侣中路***号双水湾*楼。
法定代表人：李志毅，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华，广东友邦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侨生发展（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上川公路****号*幢***室。
法定代表人：JEAN-PHILIPPERENAUDMASSY，董事长。
上诉人珠海经济特区德正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正集团）、珠海世纪都市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都市公司）与被上诉人侨生发展（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侨生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2民初4612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
德正集团、世纪都市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侨生公司向德正集团、世纪都市公司另行支付股权转让款2500万元；2.判令侨生公司向德正集团、世纪都市公司支付上述2500万元股权转让款余款的利息，利息计算起止期自股权变更之日2006年8月16日起至股权转让款余款实际付清之日，暂计至2017年4月24日利息金额为16541733.75元（自2006年8月17日起，以2500万元为基数，按银行5年以上同期贷款利率计息）；3.本案诉讼费由侨生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
德正集团、世纪都市公司是珠海世纪西海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西海公司）原股东。2006年6月11日，德正集团、世纪都市公司与侨生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由德正集团、世纪都市公司将世纪西海公司100%的股权转让予侨生公司。德正集团、世纪都市公司与侨生公司签订合同的真实目的为世纪西海公司名下位于珠海市前××前路北侧、××路西侧的用地使用权转让。基于案涉土地出让时尚未完成地上拆迁且市政府承诺由其负责拆迁并要求世纪西海公司先行垫付拆迁费用的要求，《股权转让协议》第3.1、3.2约定，甲、乙、丙三方同意，在建筑总面积44829.6平方米以内时，丙方（侨生公司）按实际建筑面积3330元/平方米计算股权转让款。第4.3条约定，丙方再向甲方、乙方支付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丙方（侨生公司）留存2000万元在世纪西海公司，作为拆迁补偿款专款专用。另德正集团、世纪都市公司与侨生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明确认定，拆迁补偿款系从德正集团、世纪都市公司应收股权转让款中支出。根据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及最高人民法院再审所查明的事实，侨生公司按珠土管函〔2005〕36号复函决定，直接向珠海市财政国库支付中心支付了2500万元作为项目征地补偿之用。因履行合同发生争议，德正集团、世纪都市公司与侨生公司对簿公堂。经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及最高人民法院再审，人民法院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性质为股权转让合同，侨生公司应立即支付股权转让款余款39492568元，但对前述2500万元未作认定与处置。
德正集团、世纪都市公司认为：1.人民法院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性质为股权转让合同，则侨生公司应在股权变更登记完成后支付股权转让款，生效判决已解除以拆迁完成为付款条件的约定。2.双方已就《股权转让协议》交易标的世纪西海公司股权，于2006年8月16日在珠海市工商局完成股权变更核准登记。3.《股权转让协议》所约定的股权转让款总额为3330元/平方米×44829.6平方米=149282568元，其中包含垫付的2500万元拆迁补偿款。合同实际履行中双方均确认拆迁补偿款系从德正集团、世纪都市公司应收股权转让款中支出。已生效判决对垫付的2500万元拆迁补偿款未作认定和处置，2500万元为股权转让款的组成部分，侨生公司应立即支付并支付相应利息。综上，德正集团、世纪都市公司依法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如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查，2010年10月9日，德正集团、世纪都市公司将侨生公司诉至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称其与侨生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由其向侨生公司转让世纪西海公司的全部股权，各方均系以转让世纪西海公司股权的形式来实现转让项目土地使用权的合同目的，合同应被确认无效。即使《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但由于政府原因导致拆迁许可证被撤销，相关合同条款的继续履行已不可能，法律上应视为发生不可抗力。德正集团、世纪都市公司提出的一项诉讼请求为：确认《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以拆迁完成为付清股权转让余款的条件为无效条件，判令侨生公司立即向德正集团、世纪都市公司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49282568元。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该诉，立案号为（2010）珠中法民二初字第22号（以下简称前诉）。该案一审庭审中，德正集团、世纪都市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确认《股权转让协议》为无效协议，并判令德正集团、世纪都市公司与侨生公司之间因无效协议取得的财产互相返还，即侨生公司向德正集团、世纪都市公司返还世纪西海公司100%的股权，德正集团、世纪都市公司向侨生公司返还转让款8000万元，其他损失各自承担。在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就《股权转让协议》为股权转让合同，属有效合同进行释明后，德正集团、世纪都市公司再次变更诉讼请求，其中变更后的一项请求为：判令侨生公司立即向德正集团、世纪都市公司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65782568元。
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3年9月9日作出（2010）珠中法民二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判决主文中的两个判项为：判令侨生公司向德正集团、世纪都市公司支付股权转让余款39492568元；驳回德正集团、世纪都市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查明：2006年6月15日至2009年7月30日，侨生公司陆续向德正集团、世纪都市公司支付了股权转让款8350万元，另直接向财政国库支付中心支付了2500万元作为项目用地拆迁补偿之用。德正集团、世纪都市公司（在诉讼过程中）认可已收到侨生公司支付的8350万元转让款，但另2500万元其认为是侨生公司直接支付给政府的拆迁补偿款，最终受益人是侨生公司，故不认可为其所收取的款项。该判决认为，侨生公司已向德正集团、世纪都市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8350万元，另直接向财政国库支付中心支付了2500万元作为项目土地拆迁补偿之用，已付款共计10850万元。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侨生公司应支付的股权转让总价为129282568元，另向政府支付的代垫拆迁费用2000万元，共计149282568元。扣除已付部分，侨生公司尚应向德正集团、世纪都市公司支付40782568元。侨生公司主张其尚欠德正集团、世纪都市公司的股权转让款应扣除中介费用，符合合同约定，应予支持。依侨生公司主张，应扣除的中介费为129万元。扣除这部分费用，侨生公司应向德正集团、世纪都市公司支付股权转让余款39492568元。德正集团、世纪都市公司诉讼请求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德正集团、世纪都市公司及侨生公司均不服上述一审判决，提出上诉。德正集团、世纪都市公司上诉称，侨生公司欠德正集团、世纪都市公司剩余股权转让款亦为64492568元而非39492568元，漏判2500万元。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4年7月15日作出（2013）粤高法民二终字第101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确认原审认定的事实，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侨生公司应支付的股权转让余款为40782568元，再扣除双方约定的由德正集团、世纪都市公司负担的中介费129万元，实际尚欠39492568元，符合《股权转让协议》第3.1条、4.3条、6.4条及补充协议的约定。德正集团、世纪都市公司主张原审判决漏判2500万元，缺乏依据。
二审判决后，侨生公司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28日作出（2014）民申字第1824号民事裁定，提审该案。2016年12月20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5）民提字第44号民事判决，判决维持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粤高法民二终字第101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原审在股权转让协议相关条款解除的前提下对德正集团、世纪都市公司要求支付股权转让余款的主张予以支持并无明显不当，本院就此不再调整”。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德正集团、世纪都市公司诉请主张侨生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2500万元和该股权转让款的利息，其中关于利息的请求是依附于前一诉讼请求而存在。德正集团、世纪都市公司在之前的（2010）珠中法民二初字第22号案中，曾经提出过一项要求判令侨生公司向其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65782568元的诉讼请求。从该案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和判决理由来看，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针对德正集团、世纪都市公司有关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就已付股权转让款和尚欠股权转让款数额进行了认定，说明了应付股权转让余款的计算方法，从而判决侨生公司向德正集团、世纪都市公司支付股权转让余款39492568元，驳回德正集团、世纪都市公司诉讼请求中的超出部分。一审判决后，德正集团、世纪都市公司不服，将漏判2500万元作为了一项上诉请求提出。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二审判决经最高人民法院再审审理，亦予维持。德正集团、世纪都市公司就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一事在前案判决生效后再次提起本案诉讼，虽然诉请股权转让款金额与前案相比有所不同，但由于前案生效判决已经对整个股权转让款的组成、计算方法和应付余款作出了认定，德正集团、世纪都市公司本次起诉提出的2500万元股权转让款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了前诉裁判结果，构成重复起诉。故此，本案对已经受理的德正集团、世纪都市公司的起诉，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裁定：驳回德正集团、世纪都市公司的起诉。
上诉人德正集团、世纪都市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7）粤0402民初4612号之一民事裁定，指令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进行审理；2.诉讼费用由侨生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垫付的2500万元拆迁补偿款属于股权转让款的组成部分。1.垫付的2500万元拆迁补偿款属于股权转让合同的交易款的组成部分。德正集团、世纪都市公司与侨生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目的转让世纪西海公司名下案涉土地使用权，为规避光地转让必须挂牌交易的规定和逃避税费，德正集团、世纪都市公司与侨生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以转让西海公司股权的方式实现案涉土地使用权转移。该《股权转让协议》虽经生效判决认定为股权转让合同，但其中多处条款涉及土地使用权转让及拆迁，故解读相关条款，就必须从土地使用权转让角度去分析。2.《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建筑总面积为44829.6平方米的依据是：2004年7月7日珠海市商用土地交易中心成交确认书确认土地面积37358平方米，乘以容积率1.2得来的，这是签订合同时政府部门已批准的本项目建筑总面积。《股权转让协议》第3.2条约定“甲、乙、丙三方同意，在建筑面积为44829.6平方米以内时，丙方按实际建筑面积3330元/平方米计算股权转让价款”，故本协议股权转让价款为：44829.6×3330=149282568元。第3.1约定“股权转让总价为政府批准的实际“项目”建筑总面积乘以3330元/平方米之积与世纪西海公司代垫拆迁费用之差”，之所以这样表述，是基于侨生公司母公司为香港上市公司，为规避母公司对外投资额的限定及投资额超过市值5%需发布公告的风险而刻意采取降低投资额总额的计算方法和表述；基于前述原因而将部分股权转让款设计为垫付的拆迁补偿款是最合适的理由。故在合同价款第3.1条款中作出上述表述，则合同项下交易款（股权转让款）总额为149282568元，将部分交易款项分解为垫付的拆迁补偿款，在合同其他条款及合同实际履行中，都将垫付的拆迁补偿款视为股权转让款的一部分。根据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侨生公司已向德正集团、世纪都市公司支付了股权转让款8350万元，向政府支付垫付的拆迁补偿款2500万元。3.垫付的2500万元拆迁补偿款归德正集团、世纪都市公司所有。①《股权转让协议》第3.2条是关于垫付拆迁补偿款后政府对于垫付行为的偿付所获得的补偿如何处理分配的约定。从该条款来看，合同各方约定如若政府以提高容积率增加建筑面积做补偿，则侨生公司应就所增加的建筑面积（仅限于增加建筑面积地价为500万元部分）向德正集团、世纪都市公司再支付股权转让款，对于超过500万元地价以上所增加的建筑面积部分，由德正集团、世纪都市公司与政府协商退款或移作他用。基于“由德正集团、世纪都市公司与政府协商退款或移作他用”的约定，符合“谁垫付谁受益”原则，也证明了合同各方明确了垫付的拆迁补偿款属于上诉人。②从《股权转让协议》第四条“股权转让程序及付款方式”第3款中明确约定“丙方再向甲方、乙方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1000万元，丙方留存人民币2000万元在世纪西海公司，作为拆迁补偿款专款专用”的表述表明，合同各方尤其是侨生公司明确了垫付的拆迁补偿款是股权转让款的一部分，否则，在该条款中不会使用“留存”一词，从各方订立合同的目的是为了转让案涉土地使用权的角度看，该条约定再次证明垫付的拆迁补偿款属于股权转让款一部分，所有权属于德正集团、世纪都市公司，所以才产生“留存”。二、一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未对垫付的2500万元拆迁款是否属于股权交易款组成部分作出认定。一审裁定在未查清德正集团、世纪都市公司与侨生公司之间关于股权交易的约定的情况下，未对垫付的2500万元拆迁补偿款的性质及所有权作出认定。德正集团、世纪都市公司认为，垫付的2500万元属于股权转让款的组成部分，如人民法院认为该笔垫付款不属于股权转让款，应当就该笔款项性质作出认定，确认其属性是属于股权转让款还是合同权益，一审法院应当就德正集团、世纪都市公司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第3.2条所主张的款项作出属性认定后才可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来认定是否构成重复起诉。
本院认为，德正集团、世纪都市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侨生公司向其另行支付股权转让款2500万元及利息。案涉股权转让款2500万元已在前诉一审、二审和再审民事判决中作出认定并作出生效判决，德正集团、世纪都市公司在本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本案已构成重复起诉，原审法院依法驳回德正集团、世纪都市公司的起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提出的应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管文超
审判员 陈海凤
审判员 刘秋萍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杨紫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