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2民终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十六冶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莉，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华力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方积善，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婷，广东凯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燕山，广东凯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东省大宝山矿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泽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民，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深圳十六冶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十六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华力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力公司）、原审被告广东省大宝山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宝山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2016)粤0205民初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深圳十六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莉、被上诉人华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婷、原审被告大宝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深圳十六冶公司上诉请求：1、驳回华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华力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理由不成立。理由如下：一、事实认定不清。1、对于露天采场基建剥离工程（+733m以上）的承包情况未予全面查清即予认定是错误的。广东十六冶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十六冶公司）作为总承包方，将该工程的哪部分转包给华力公司，是分包还是非法转包，如果是分包，是否还涉及其他施工方，双方如何约定及总承包方与华力公司的结算问题等均未审查清楚。另外，对于双方在《施工协议书》上约定的剥离总工程量300万m3，华力公司却主张30万m3，与合同约定相差太远，一审法院也未查明该事实。一审法院未予查明上述事实，也未查清整个工程的实际结算情况。深圳十六冶公司未与华力公司结算，也未从总承包方处取得该工程的实际工程款，即支付给华力公司工程款是不公平的，也有违客观情况。深圳十六冶公司支付华力公司工程款的条件仍未成就。2、对于露天采场基建剥离工程（+733m以上）的实际结算工程量未予清楚。一审法院认定华力公司承建的上述工程经大宝山公司确认的工程量为296648m3是错误的。一审庭审中，大宝山公司对此证据也发表了质证意见，认为华力公司提供的由大宝山公司地测部门出具的工程量报表，其内容不完整，不能正确反映华力公司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因为该工程量报表还需要大宝山公司规划发展部、凡洞铁矿及监理单位、广东十六冶公司大宝山露采基建剥离工程项目部等其他部门确认盖章方可确定最终的工程量。并且，一审法院予以认定的工程量，仅是华力公司书写的未经最终核实的工程量报表，其中的内容并非由大宝山公司地测部书写，而由华力公司书写，根本无法判断其中的哪一组工程量由华力公司完成。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由于一审法院未查清案件的全部事实，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双方对工程未结算完毕，需等待深圳十六冶公司与总包方进行结算完方可进行结算，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错误。
华力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予维持原判。二、华力公司完成涉案工程的工程量，应以大宝山公司地测部测量数据及华力公司与深圳十六冶公司确认的数据为准，一审法院认定以工程总量为296648m3正确。1、根据华力公司与深圳十六冶公司签署的《施工协议书》约定，土石方量以大宝山公司地测部测量计算为准。结合华力公司提交的由大宝山公司地测部盖章确认的工程量报表，华力公司完成的工程量为296648m3。且大宝山公司确认该工程最报表由其保存，是其与承包方的结算依据。2、经华力公司、深圳十六冶公司于2015年11月8日对账确认总工程量为296648m3，并于当日签署《进度款2015年明细》、《工程结算单》，确认结算工程量为296648m3，与大宝山地测部测量的工程量一致。三、涉案工程款的支付是以大宝山公司地测部提供的工程量，以及大宝山公司已付款为条件，现支付条件已经成就，一审法院判令深圳十六冶公司支付工程款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1、根据华力公司与深圳十六冶公司签订的《施工协议书》约定，深圳十六冶公司应收到大宝山公司地测部测量提供的工程量并拨付工程款后三日内支付工程款。2、大宝山公司在一审庭审过程中确认已于2016年3月付清全部工程款，同时广东十六冶公司于2016年7月20日出具证明，证实其承接的包括华力公司承包工程在内的全部排土场总出入沟及运输道路开挖工程项目的工程量已经核算明晰，工程款均已支付完毕，且各方当事人对该证明予以确认。3、基于以上事实，双方约定的工程款支付条件已经成就，深圳十六冶公司应向华力公司支付工程款259277元。四、深圳十六冶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1、一审法院已就工程的承包施工情况进行了充分调查，深圳十六冶公司理应按照合同约定及华力公司完成的工程量支付工程款。2、深圳十六冶公司主张其未从总包方取得工程款为由进行抗辩，并拒付华力公司工程款没有依据。深圳十六冶公司从广东十六冶公司取得工程款是其内部关系，与本案无直接关联。现华力公司与深圳十六冶公司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深圳十六冶公司按依约支付工程款。
大宝山公司述称，请求维持原判，大宝山公司已付清全部工程款。
华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深圳十六冶公司向华力公司支付工程款259277元；2、深圳十六冶公司向华力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259277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5年9月28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6年3月3日为4997元）；3、大宝山公司对深圳十六冶公司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深圳十六冶公司与大宝山公司负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1日，大宝山公司将露天采场基建剥离工程（+733m以上）发包给广东十六冶公司承包，双方签署《施工合同》。广东十六冶公司承包该工程后将部分工程转包给深圳十六冶公司承包，深圳十六冶公司将工程中的土石方开挖工程转包给华力公司承包，并于2015年5月7日签订《施工协议书》，其中约定：剥离总工程量约300万m3，最终以实际完成工程量大宝山测量为准，工程单价8.4元/m3；工程采用包工料机消耗、包工期、包质量、包安全、包文明施工、包环境保护的承包方式；2016年2月20日竣工；深圳十六冶公司组织华力公司及相关人员会同大宝山公司和监理单位每月验收一次，土石方量以大宝山公司地测部测量计算为准，副产矿以大宝山公司质检部计量为准；深圳十六冶公司负责组织工程竣工验收和工程结算；华力公司协助深圳十六冶公司完成工程竣工资料整理和工程竣工验收；深圳十六冶公司每月依据大宝山公司、监理和华力公司核实完成的工程量，大宝山公司拨付工程进度款后三天内支付给华力公司，每年进行一次年终结算，按大宝山公司拨付的工程进度款100%扣除相应费用后余款春节前支付给华力公司；华力公司经深圳十六冶公司向大宝山公司领取的材料等费用应在工程款中扣除。合同签订后，华力公司按合同约定履行，该工程已于2015年9月25日全部竣工。华力公司承建的上述工程经大宝山公司分二次确认了工程量，其中2015年8月31日确认的工程量为236330m3，2015年9月28日确认的工程量为60318m3，总共工程量296648m3，大宝山公司地测部及生产技术部均在工程量报表中盖章予以确认。2015年11月8日，华力公司与深圳十六冶公司职员经办人刘明曦、朱小周对上述工程量制作了《广东省大宝山矿业有限公司露天采场采剥工程结算单》，深圳十冶公司的职员林桂波于2016年2月1日在工程结算单的“审核”栏上签名确认。该结算单还确认了华力公司总工程款为2491843元（296648m3×8.4m3），扣除华力公司已收工程款及其他费用，余工程款259277元。
另查明，大宝山公司已将本案涉及的工程款付清给了广东十六冶公司，并提供了广东十六冶公司于2016年7月29日出具的证明予以证实，华力公司及深圳十六冶公司均予以确认。大宝山公司出具的《支付广东省十六冶建设有限公司剥离项目明细账》反映，大宝山最后支付的工程款时间为2016年3月。
一审法院认为，华力公司与深圳十六冶公司签署的《施工协议书》是其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本案涉及的工程量的确定；二是大宝山公司应否承担支付华力公司工程款的责任。关于焦点一，华力公司与深圳十六冶公司签订的《施工协议书》约定“土石方量以被告大宝山公司地测部测量计算为准”、“被告大宝山公司拨付工程进度款后三天内支付给原告华力公司”，华力公司承建的工程已竣工，工程量经大宝山公司核实确认，且已与深圳十六冶公司的经办人进行了确认，大宝山公司也已支付了工程给承建方，华力公司主张工程量为296648m3，予以确认。华力公司诉请深圳十六冶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259277元，予以支持。深圳十六冶公司违约支付工程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华力公司诉请深圳十六冶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予以支持，但应按双方约定从大宝山公司支付清工程款的第四天起计付利息，即从2016年4月4日起计。关于焦点二，大宝山公司已支付清了工程款给承建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对华力公司的该诉请，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于2016年11月16日作出（2016）粤0205民初310号民事判决：一、限深圳市十六冶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东莞市华力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259277元，并从2016年4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东莞市华力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264元，由深圳市十六冶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深圳十六冶公司提供了广东十六冶公司与洪自辉签订的《施工协议书》（复印件）及《广东省大宝山采场采剥工程（+733m以上）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复印件），拟证明涉案工程不仅由华力公司施工，洪自辉也在场施工。华力公司质证称以上两份证据不能作为证据采信，且无原件进行核对，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也与本案无关联。大宝山公司质证称无异议。对当事人争议的上述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深圳十六冶公司未能提供上述证据原件，其证明力明显偏低，对其主张的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经询问，深圳十六冶公司称因客观原因即广东十六冶公司数据未出来或天气原因致施工进程延迟，故并未每月组织华力公司及相关人员会同大宝山公司等部分对工程量进行验收；因广东十六冶公司未与其结算完毕，其无法、至今也未组织华力公司对工程进行结算；大宝山公司与广东十六冶公司、广东十六冶公司与深圳十六冶公司、深圳十六冶公司与华力公司之间均是以大宝山公司地测部测量的数据结算进度款。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华力公司完成涉案工程的总工程量认定问题。
本案中，华力公司提供了其与深圳十六冶公司职员经办人刘明曦、朱小周及林桂波签署的《广东省大宝山矿业有限公司露天采场采剥工程结算单》，主张其承建的总工程量为296648m3，虽结算单中无深圳十六冶公司盖章，但深圳十六冶公司也认可刘明曦、朱小周分别为其项目部出纳和会计，因此，华力公司主张上述结算单内容系深圳十六冶公司就涉案工程作出的结算的意思表示，可信度较高。结合华力公司提供了2015年8月、9月大宝山公司地测部出具的两份工程量报表分析，虽工程量报表仅是大宝山公司地测部独自做出，但根据华力公司与深圳十六冶公司在《施工协议书》中的约定，土石方量以大宝山公司地测部测量为准，故大宝山公司地测部出具的上述工程量报表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深圳十六冶公司在二审中也陈述双方结算进度款是以大宝山公司地测部测量为准，故大宝山公司地测部出具的上述工程量报表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及实际履行情况，可视为双方在施工过程中形成的书面签证文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当事人对工程量有争议的，按照施工过程中形成的签证等书面文件确认。承包人能够证明发包人同意其施工，但未能提供签证文件证明工程量发生的，可以按照当事人提供的其他证据确认实际发生的工程量。”的规定，上述工程量报表可作为计算涉案工程总量的依据。合计上述报表载明的华力公司自认完成的工程量，共计为296648m3，与华力公司与深圳十六冶公司工作人员结算的工程总量相符，因此，一审法院确认华力公司就涉案工程完成的工程问题为296648m3依据充分，本院予以认同。深圳十六冶公司以《广东省大宝山矿业有限公司露天采场采剥工程结算单》未经该公司建造师确认为由，否认该结算单中确认的工程总量，但未提供相应的法律依据予以证实其主张，本院对此不予支持。深圳十六冶公司还称，上述工程量中包括其他施工人员的工程量，但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他施工人员的具体工程量，故不足以推翻其工作人员与华力公司之间结算的工程总量，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至于深圳十六冶公司付款条件未成就的问题，因大宝山公司与广东十六冶公司均确认已结算并于2016年3月付清工程款，根据华力公司与深圳十六冶公司签订的《施工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深圳十六冶公司应及时向华力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深圳十六冶公司以其未收到工程款为由拒付华力公司工程款，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深圳十六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64元，由深圳十六冶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江晓华
审判员 刘 茜
审判员 邓小华
二〇一七年四月一日
书记员 胡仕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