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河中法刑二终字第87号
抗诉机关龙川县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王某某，男，1983年9月10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因本案于2014年1月30日被羁押，同年1月3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1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龙川县看守所。
龙川县人民法院审理龙川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某某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4年7月30日作出（2014）河龙法刑初字第104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公诉机关龙川县人民检察院提起抗诉，河源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河源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黄其环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王某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王某某与黄某甲离婚后，认为自己是婚姻的受害者，遂决定对黄某甲的家人实施报复。2014年1月30日晚（2013年农历除夕），被告人王某某萌生杀害黄某甲父母黄某乙、罗某甲，后自己再服用农药自杀的念头，在龙川县上坪镇家中拿了一把杀猪刀、一把斧头、一瓶农药，随即驾驶一部男装摩托车前往龙川县麻布岗镇瑚径村黄某甲家。约20时许，被告人王某某到达黄某甲家后，见被害人罗某甲在一楼客厅中，被告人王某某即上前手持杀猪刀朝罗某甲的左肩部位砍，被害人罗某甲被砍后即边呼喊边逃离，被告人王某某则持刀继续追砍罗某甲。在此过程中，被告人王某某见罗某甲衣服较厚无法造成有效伤害，随即换成斧头朝罗某甲的背部、腰部等部位连砍数下。此时，被害人黄某乙闻声赶往现场制止，被告人王某某见此状，即手持斧头朝黄某乙的身上连砍，被害人黄某乙受伤后顺势抓住斧头。随后，黄某丙、黄某甲等人赶到现场，合力将被告人王某某控制并作报警处理。经法医学损伤程度鉴定，被害人黄某乙、罗某甲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在被告人随身携带的农药瓶内检出农药敌敌畏成分。
另查明，2014年6月9日，被告人王某某与被害人黄某乙、罗某甲就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费、交通费等经济损失达成民事赔偿协议，并已履行完毕。2014年6月11日被害人黄某乙、罗某甲向本院出具谅解书，请求对被告人王某某从轻处罚。
以上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害人黄某乙的陈述，证实2014年1月30日晚上8点多钟左右，突然听罗某甲、黄某丁在一楼大喊大叫，就下去看，当我走到厅的楼梯口时，就看到王某某手里拿着斧头砍到我身上，我一转身就砍到我左手腋下，接着又砍向我头部，我用右手一挡就砍到右边的头部和右边手上臂部位，第三次砍我时我抓住了他的斧头。后黄某丙，黄某甲冲过来才把王某某按倒控制，并打电话报警。等派出所来了之后，我们被送到医院治疗。
2、被害人罗某甲的陈述，证实2014年1月30日晚20时左右，王某某来到自己家中，手持斧头和杀猪刀冲进来朝自己左右两手上臂部位砍来，后自己就往室外方向跑，王某某追赶上后又朝自己的肩部、背部、腰部乱砍。后老公黄某乙过来，王某某又去砍黄某乙。最后王某某被闻声赶来的黄某乙、黄某丙、黄某甲等人控制。
3、证人黄某甲的证言，证实2014年1月30日晚上8点多，我听到家中一楼我妈在喊，就急忙下去看，我三叔黄某丙，我爸黄某乙及我三娘徐某甲先下去，然后我见到王某某双手拿着一把斧头，被我爸等人按倒在沙发上，我上去抢斧头，见到我爸额头及手臂上被砍伤开口流血，我妈被砍了坐在地上。
4、证人黄某丙的证言，证实2014年1月30日晚上8点左右，我在我哥黄某乙家二楼喝茶，突然听到一楼罗某甲哭，我就跑到一楼去看，我看到王某某手里拿着斧头正在打我大嫂，但具体打到哪个位置看不清楚，我就冲过去想阻拦他，想把他手里的斧头抢过来，王某某他就用斧头想打我，接着黄某乙赶来抢王某某的斧头，没有抢到，在那期间王某某已用斧头打了黄某乙了，后来我和黄某乙、黄某甲三个人把王某某按到沙发上，把斧头抢过来。
5、证人黄某丁的证言，证实2014年1月30日晚上（大年三十）20时左右，来到本村的黄某乙家中聊，看到一个男人冲进门来，一手拿斧头，一手拿杀猪刀，冲过来就朝罗某甲的肩膀位置用杀猪刀劈了一刀，罗某甲当时立即往屋外跑，那个男人又丢掉杀猪刀，拿起斧头追赶上去劈了罗某甲的背部，罗某甲立即倒在屋门口侧边，罗某甲倒地之后，那个男人又上前去朝罗某甲的肩膀部位、背部、腰部等连续用斧头劈了四五下。刚开始没看清楚是谁，后来仔细一看，原来是黄某乙的前女婿王某某。
6、证人徐某乙的证言，证实在案发当天，没有具体看到嫂子罗某甲如何被王某某砍伤，我听到呼救声后就下楼，看到黄某乙、黄某丙去阻止行凶，结果黄某乙也被王某某的斧头砍中了。
7、证人黄某戊的证言，证实听老婆黄某丁打电话称黄某乙家中发生打架，就赶往黄某乙家中，到达后看到罗某甲、黄某乙有受伤，听说是被王某某用斧头砍伤。
8、证人王某甲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王某甲系王某某的母亲，案发后从现场提取了斧头一把、杀猪刀一把（照片）给王某甲辨认，其指出这两件物品系其家中曾经存放的斧头和杀猪刀。
9、证人王某乙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王某乙系王某某的父亲，案发当天接到亲戚电话说，王某某在龙川县麻布岗镇的黄某乙家中打伤人，就开车赶往，后在麻布岗卫生院看到黄某乙和罗某甲受伤。事后才知道王某某用斧头和杀猪刀将人砍伤的。并辨认出案发现场提取的斧头一把，系原其家中存放的斧头。
10、扣押清单，证实公安机关从被告人王某某处扣押药罐壹个（白色塑料，罐体变形，有刺激性疑似农药气味），二轮摩托车壹部（HONDA品牌），持有人系王某某。
11、随案移送物品文件清单，证实从案发现场提取被告人作案工具木柄尖刀、木柄斧头各一把。
12、户籍证明，证实案发时被告人王某某的基本身份情况。
13、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王某某被群众控制，后被民警带回调查，其系被动归案。
14、手机通信信息（拍照附卷），证实黄某甲与王某某手机通信信息，王某某多次发信息对黄某甲及其家人进行威胁。
15、立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拘留证、逮捕证等，证实侦查机关侦办本案程序合法。
16、离婚证，证实黄某甲与王某某已于2012年1月4日离婚。
17、鉴定意见书，龙公（司）鉴（法活）字（2014）30号法医学人体损失程度鉴定书，证实经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黄某乙、罗某甲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河公（司）鉴（化）字（2014）115号毒物检验鉴定报告，证实经鉴定，被告人王某某随身携带瓶子内液体，检出农药敌敌畏成分。
18、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方位平面图一张及现场拍照，证实案发现场，并在现场提取尖刀、斧头各一把。
19、被告人王某某的供述，证实2014年1月30日晚上20时30分左右，在龙川麻布岗镇将我前岳父黄某乙和前岳母罗某甲砍伤。案发当天，我从家里拿了一把斧头、一把杀猪刀和一小罐敌敌畏（农药）去到黄某乙的家门口，下了车之后我左手拿着斧头，右手拿着杀猪刀，看到罗某甲在客厅里站着，就走过去先用杀猪刀朝她的背部砍去，然后我又用左手的斧头和右手的杀猪刀砍了几刀，之后我发现因为在冬天穿的衣服比较多，杀猪刀砍不动，就把杀猪刀扔了，又用斧头朝罗某甲砍了几斧头，她就大声地叫，后来我就看到黄某乙从他家二楼跑下来，我看到黄某乙之后就冲过去朝他胸前劈了过去，当时是劈中了他的肩部，接着我又举起斧头准备劈第二下，但被黄某乙抓住了我的手，然后就来了很多人，有三四个人把我按住了。事情系因为我和黄某乙的女儿黄某甲结婚生子后又离了婚，觉得她们一家把我当傻瓜耍，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有要报复他们家的冲动。我是计划杀死黄某乙和罗某甲后自己喝农药自杀的。
20、收条、谅解书各一份，证实被害人黄某乙、罗某甲收到了被告人王某某的民事赔偿款，被害人黄某乙、罗某甲对被告人王某某表示谅解。
原判认为，被告人王某某目无国法，因感情纠葛，企图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因意志以外的原因，造成两人轻微伤的危害后果，构成故意杀人罪。本案中，被告人王某某故意杀害他人，但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属犯罪未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可以比照既遂犯减轻处罚。在本案中，被告人的犯罪情节较轻，鉴于被告人王某某已与被害人黄某乙、罗某甲就民事赔偿达成调解协议，并已履行完毕，取得被害人黄某乙、罗某甲的谅解，又鉴于被告人王某某当庭自愿认罪，有悔罪表现，依法可以对其从轻处罚。根据本案的事实、情节、性质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王某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龙川县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判适用法律错误，量刑畸轻。被告人王某某准备作案工具后，实施行凶杀人，致两人受轻微伤。原判认定本案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属于刑法规定犯罪情节较轻的同时，又采纳法定未遂减轻、从轻情节，对其再减轻处罚，这是对杀人未遂这一行为的重复评价，属于适用法律不当，量刑畸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七条的规定，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判处。河源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
二审开庭审理过程，原审被告人王某某辩解称：其对原判认定事实与量刑没有异议。本案案发事出有因，其当庭表示悔罪，请求法院公正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王某某无视国法，因个人感情纠葛，企图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并致两人轻微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原审被告人王某某实施犯罪过程中，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属犯罪未遂，依法可以比照既遂犯减轻处罚。分析原判对原审被告人王某某的定罪量刑理由，原判并不是将本案犯罪未遂后果作为本案犯罪行为“情节较轻”的认定因素，而是综合原审被告人王某某的犯意（其中原审被告人曾供述称“其也想到砍人后果会致二被害人死亡，但真正砍他们时又不敢下手太重，怕砍死他们。”）、犯罪过程的具体情节、被害人谅解因素等进行综合裁量，确定本案法定刑适用幅度（即“情节较轻”的“三年至十年有期徒刑”这一刑格幅度），在此基础上再适用未遂情节进行减轻量刑，最后对原审被告人王某某作出有期徒刑二年的宣告刑。考虑到原审被告人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并赔偿被害人有关经济损失，有悔罪表现，取得被害人谅解，本案的社会矛盾已妥善解决，本院为此不再对本案的量刑进行调整，而加重对原审被告人王某某的刑罚。综上，抗诉机关认为原判对“未遂情节”重复评价，适用法律不当，量刑畸轻的抗诉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崔春柳
审 判 员 曾志科
代理审判员 刘 杰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伍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