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1民终49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德洲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宁市经开区那历路2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0788437899G。
法定代表人：官东伟，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兴荣，男，1981年11月5日出生，汉族，广西德洲医药有限公司职员，住。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树仁，男，1976年2月11日出生，壮族，广西德洲医药有限公司职员，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山县金钗镇郑英治药店，住所地马山县金钗镇南粉街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24MA5KA0JBXW。
代表人：郑英治，该药店投资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英治，男，1981年4月4日出生，壮族，住马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彩，女，1983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马山县。
上诉人广西德洲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洲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马山县人民法院（2017）桂0124民初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德洲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兴荣、覃树仁，被上诉人马山县金钗镇郑英治药店（以下简称“郑英治药店”）的代表人郑英治及被上诉人林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德洲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德洲公司一审起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对德洲公司提交的证据《马山县金钗镇郑英治药店（销售回款表）》及德洲公司与广西全润医药有限公司签订的《委托书》没有评价，遗漏证据，而且对于《签收单》的数量认定有误；二、林彩认可的3份《签收单》中的数额与德洲公司制作的《欠款确认函》数额一致，可以证明《欠款确认函》是真实的；三、最后几张《签收单》载明的尚欠货款仅为3万余元，是因为在德洲公司委托广西全润医药有限公司送货后，《签收单》就只记载此后的欠款，对于之前的欠款就没有在新的《签收单》中注明了而已。
被上诉人郑英治药店、郑英治、林彩共同辩称：《欠款确认函》内容自相矛盾，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签收单》没有我方签收，且最终数额与德洲公司自己提供的《欠款确认函》不符，德洲公司对于其提出的主张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当予以维持。
德洲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郑英治药店向德洲公司支付货款88045.55元，郑英治、林彩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英治与林彩系夫妻关系，郑英治经营的郑英治药店是已进行工商登记的个人独资企业，自2007年开始即与德洲公司有业务来往，德洲公司向郑英治药店出售药品，郑英治药店向德洲公司支付货款。2017年1月19日，德洲公司以郑英治拖欠其货款88045.55元为由，将郑英治诉至一审法院，并提出如其诉称中的诉讼请求。2017年3月27日，一审法院应德洲公司的申请，追加林彩为本案的被告参加诉讼。2017年6月25日，德洲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判决郑英治药店向德洲公司支付货款88045.55元，郑英治、林彩承担连带责任。2017年5月16日，德洲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申请扣押郑英治所有的车牌号为桂Ａ×××××号比亚迪牌小型汽车一辆，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18日将郑英治所有的车牌号为桂Ａ×××××号比亚迪牌小型汽车一辆予以扣押，存放于一审法院。
一审经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德洲公司请求郑英治药店支付88045.55元的货款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以及郑英治、林彩是否应当对郑英治药店尚欠货款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德洲公司主张郑英治药店尚欠其货款88045.55元，为此提供了有林彩签字认可的《欠款确认函》、《销售清单》及25份《广西德洲医药有限公司送货签收单》证实自己的主张。《欠款确认函》是德洲公司供货后，双方对供货结算的确认，但该《欠款确认函》中郑英治在“数额证明无误”及“数额不符”栏均签字，其内容自相矛盾，附后的《销售清单》亦未有郑英治的签字认可，且郑英治对该欠款予以否认，因此，该《欠款确认函》并不能作为双方已经确认郑英治药店尚欠德洲公司货款88045.55元的证据。对德洲公司提交的25份《广西德洲医药有限公司送货签收单》（以下简称《签收单》），其中的4份没有收件人的签名，21份有“郑英治”的签名，林彩认可其中2016年2月3日的二份送货单价值为10013.55元货款及2015年3月5日价值为18322.80元货款的送货单系其在收到德洲公司的送货后，代郑英治签字外，其余《签收单》均不予认可，否认收到德洲公司的货物，并反驳称2016年5月11日，已经通过转账的方式向德洲公司支付了47609元货款，所欠德洲公司的货款已经全部结清。对对方不认可的22份《签收单》，德洲公司提出系郑英治药店的员工收货后，代郑英治签字，但郑英治反驳称经营郑英治药店的只有郑英治、林彩二人，否认聘请员工，而德洲公司亦未能提供代郑英治签字的员工身份信息。另外，从德洲公司提供的《签收单》的内容看，每一份送货单中的欠款总数都是前一次欠款数额与本次送货的货款数额的总和，在2015年5月18日最后一份送货单中注明的郑英治药店尚欠德洲公司的货款总数为30457.75元，亦与德洲公司主张的欠款88045.55元不符。故德洲公司以25份送货签收单证实郑英治药店尚欠其货款88045.55元的主张，不予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德洲公司提出郑英治药店尚欠其货款88045.55元，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郑英治、林彩是否应当对郑英治药店尚欠货款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因郑英治、林彩是在郑英治药店欠款的基础上承担连带责任，基于上述理由，故对德洲公司这一请求亦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德洲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1元，财产保全费900元，共计2901元，由德洲公司负担。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郑英治药店是否欠付德洲公司货款88045.55元。
对于各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各方有异议的事实，本院结合证据分析如下：1、《欠款确认函》上签字均为林彩代表郑英治所签，德洲公司在该函上已经注明如果数据无误，请在“数额证明无误”后签字，如果数据有误，请在“数据不符及需加说明事项”处详细指正。林彩在“数额证明无误”处签名，在“数额不符及需加说明事项”后亦签名并备注“实际退数24500元左后，数额有出入，请核实”。该两处签名表面上看起来有矛盾，但德洲公司的解释是林彩对欠款数额是没有异议的，所以在“数额证明无误”处签名了，但是其对于退货的数额存在异议。该函所附表中计算出的退货数额为22251.3元，但林彩认为退货数额应当是24500元左右，因此注明“退数”数额有出入，该解释具有合理性；林彩的解释为“退数”指的是“返点”，即德洲公司承诺因其销售业绩出色而按照药品等级向其退还费用，可是《欠款确认函中》并没有对“返点”进行任何描述，经询问，林彩也确定在签订《欠款确认函》时德洲公司业务人员并没有对返点的具体数额对其进行说明。“数额有出入”，“出入”的表述一定是有参照对象，但如果根据林彩上述解释，其“实际退数24500元左右”，是没有参照对象的，因此该解释与逻辑不符，没有可信度。林彩在无法对上述逻辑冲突进行解释后，又主张是德洲公司的业务人员欺骗其说签完字就给返点，《欠款确认函》其没有阅读，上面所有的内容也都是德洲公司的业务人员要求其写上去的。一方面，林彩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其签字行为负责；另一方面，如果真是德洲公司业务人员诱导其签字，目的也只会是诱导林彩对债务进行确认，不太可能存在要求林彩在“数额不符”的地方专门注明数额有出入的字样。因此，该《欠款确认函》上的签字应当认定是林彩真实的意思表示。2、虽然林彩对德洲公司提交的25张《签收单》中的大部分都不认可，但对于其中三张，即2016年2月3日、3月5日、4月8日的三张单据为其本人签字是认可的。而上述《签收单》不仅仅是对本次货物的签收，还对之前的欠款予以列明、确认。视察林彩认可的其所签的最后一张即2016年4月8日的《签收单》，载明的“总欠款金额”为125890.72元，而该日之后，郑英治药店能够证明的还款只有2016年5月11日47609元这一笔，也就是说即便德洲公司在2016年4月8日之后没有再给郑英治药店供货，那么郑英治药店仍然欠付德洲公司7万余元货款。对此，林彩的解释为2016年4月8日时欠款金额没有125890.72元，所有货物尾款在其2016年5月11日支付47609元时候就已经结清，该张《签收单》其没有看清楚就签字了。但如上文所述，林彩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其签字行为负责，况且《签收单》载明的信息量非常有限，其中对于欠付货款都是一一列明的，欠款总金额也在统计处明确列出，签名处也明确是“本次送货未付款确认签名”，林彩在签名时没有注意到该签收单上的信息可能性很低。因此，本院对林彩上述解释不予采信，即在2016年5月11日最后一次支付货款47609元之后，郑英治药店尚欠德洲公司7万余元的货款这一事实是可以确定。3、虽然林彩仅认可德洲公司提供的25张《签收单》其中的3张，但上述《签收单》每一张都是把之前的债务一一罗列，在加上本次货款数额，相互衔接，一一对应，而且其中关于郑英治药店的还款部分，与郑英治自己提供的转账凭证也相互对应，因此，可以认定至少林彩认可的最后一张即2016年4月8日的《签收单》之前的签收单都是真实的，即郑英治药店除了林彩之外，有其他工作人员签收过德洲公司的货物，但林彩对上述不是其签字的《签收单》全部否认，并主张郑英治药店没有其他工作人员，只有其和郑英治两人，显然是不诚信诉讼行为。而且林彩在一审还存在否认签名真实性等不诚信诉讼行为。4、对于最后一张《签收单》载明的总欠款金额仅为30457.75的问题，德洲公司关于因为在委托广西全润医药公司送货之后，《签收单》就开始重新制作了，之前的债务就没有列明、载入的解释合理。综上所述，林彩对于《欠款确认函》签字“矛盾”的解释不符合逻辑，在诉讼中不诚信行为；而德洲公司对于上述《欠款确认函》签字“矛盾”的解释合理，后所附列表及其自行制作的《销售回款表》，与《签收单》及郑英治药店转账凭证等客观证据相互吻合，德洲公司陈述的事实已经达到高度可能性的证明程度，本院对德洲公司陈述的事实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郑英治与林彩系夫妻关系，郑英治经营的郑英治药店是已进行工商登记的个人独资企业，由郑英治、林彩共同经营。郑英治药店自2007年开始即与德洲公司有业务来往，德洲公司向郑英治药店出售药品，郑英治药店向德洲公司支付货款。截止到2016年6月21日，郑英治药店尚欠德州医药公司货款110296.85元。2016年6月21日，德州医药公司向郑英治药店发出《欠款确认函》并附列表，载明郑英治药店所欠货款在扣除退货款22251.3元后，尚欠货款88045.55元。林彩代表郑英治在《欠款确认函》中对所欠货款予以确认，但对退货款数额提出异议，并指出退货款应当为“24500元左右”。
本院认为：一、郑英治药店与德洲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郑英治药店应当向德洲公司足额支付货款。现双方对欠付货款的数额没有异议，但对于退货抵偿货款的数额存在异议。鉴于德洲公司二审过程中表示可以对郑英治药店提出的退款数额为24500元予以接受，因此，郑英治药店尚欠德州药店的货款数额为85796.85元【88045.55-（24500元-22251.3元）】。
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的规定，郑英治应当对郑英治药店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部分以其个人其他财产承担清偿责任。
三、本案债务发生于郑英治与林彩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郑英治药店为其夫妻二人共同经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本案郑英治的债务应当认定为郑英治与林彩共同债务。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二审查清事实后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马山县人民法院（2017）桂0124民初174号民事判决；
二、马山县金钗镇郑英治药店向广西德洲医药有限公司支付货款85796.85元；
三、马山县金钗镇郑英治药店的财产不足以清偿上述债务的，由郑英治、林彩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四、驳回广西德洲医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受理费2001元（该款已由广西德洲医药有限公司预交5802元），由马山县金钗镇郑英治药店、郑英治、林彩负担1950元，由广西德洲医药有限公司负担51元，多收取的3801元，由本院退还广西德洲医药有限公司；一审案件受理费2001元，保全费900元，合计2901，由马山县金钗镇郑英治药店、郑英治、林彩负担2827元，由广西德洲医药有限公司负担74元。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案生效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一审法院或者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 超
审 判 员 耿 莉
代理审判员 于代亮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秋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