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1民终3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磊，男，1982年7月25日出生，汉族，山东省郓城县人。
委托代理人邹小琴，江西红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永辉，江西红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贤楠，男，1926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安义县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某某，女，1974年2月23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安义县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雪，女，1996年3月6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安义县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旭，男，1998年出生，汉族，江西省安义县人。
法定代理人熊某某，女，系杨旭之母，身份信息同前项。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男，2005年出生，汉族，江西省安义县人。
法定代理人熊某某，女，系杨某之母，身份信息同前项。
五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国富，江西红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传华，男，1983年4月17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安义县人，司机，现羁押于洪都监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健康东路55号创业大厦10楼，组织机构代码：66896788-7。
负责人吕昌波，男，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刘凯，男，1986年6月6日出生，汉族，浙江省淮安市人。
上诉人王磊为与被上诉人杨贤楠、熊某某、杨雪、杨旭、杨某、李传华、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淮安市人保公司）、原审被告刘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安义县人民法院（2015）安少民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贤楠生育杨桂论等五个儿子，杨桂论与熊某某生育原告杨雪、杨旭、杨某子女三人，杨贤楠、熊某某、杨雪、杨旭、杨某均居住在安义县长均乡观察村牌头村小组；2014年2月9日至发生交通事故前杨桂论在江西中安铝业有限公司氧化车间从事锅炉工工作，并居住在该公司1326室。刘凯购买苏HOL4**号货车后转让给王磊，该车登记车主仍为刘凯（事发前未过户），王磊已取得了苏HOL4**号货车的车辆经营管理、运行支配权；2014年6月13日，苏HOL4**号货车在淮安市人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险种，保险有效期均为2014年6月29日零时起至2015年6月28日二十四时止，其中：交强险责任限额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为500000元；李传华于2015年4月12日开始与王磊建立雇佣关系，李传华为王磊开车向客户送货，工作时间为零晨0时至清晨5时。2015年4月16日李传华清晨下班后，因家中有事，便电话向王磊请假和借苏HOL4**号货车开往安义县家；当日清晨5时20分许，李传华送完货后在身体疲劳的情况下驾驶苏HOL4**号货车由南昌市区开往安义县城，至早上6时30分许，李传华驾驶苏HOL4**号货车由东往西经105国道行驶至1663Km＋400m处时，因其身体疲劳且未注意驾驶安全，致使所驾货车与前方同向由杨桂论骑乘的一辆无牌三轮电动车（当时杨桂论前往江西中安铝业公司上班）发生追尾碰撞，造成杨桂论人车倒地，头部严重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李传华驾车离开事故现场，后杨桂论被送往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该起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李传华承担本起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杨桂论不承担事故责任。2015年4月21日，杨桂论之兄杨金九代原告出具收条分别收到李传华交通事故赔偿款预付款70000元和30000元（收条原件在刑事案卷中），共计100000元。后原告向法院起诉，要求李传华赔偿原告损失共计613980.93元，由刘凯、王磊对李传华赔偿原告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淮安市人保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各被告承担。
另查，李传华于2015年4月17日被安义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4月29日执行逮捕，2015年5月28日安义县人民检察院以被告李传华犯交通肇事罪提起公诉。2015年7月15日，江西省安义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安刑初字第56号刑事判决（已生效），认定：李传华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身体疲劳仍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行驶中没有注意行车安全，致使与前方正常行驶的车辆发生追尾碰撞的道路交通事故并致一人死亡，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且肇事后逃逸；对李传华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原审法院认为，李传华过度疲劳驾驶苏HOL4**号货车在道路上行驶以致与前方杨桂论正常行驶的三轮电动车发生追尾碰撞，事故发生后，李传华驾驶肇事车离开事故现场，致杨桂论当日抢救无效死亡，李传华的交通违法行为是造成此起交通事故的全部原因，交警部门认定李传华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杨桂论不承担事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信，同时李传华在该起道路交通事故中的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且肇事后逃逸，本院已依法对李传华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故对原告要求精神抚慰金的请求不予支持。苏HOL4**号货车在保险期间发生交通事故，淮安市人保公司作为该车投保强制保险的保险公司，应在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按实际损失赔付，超出强制保险理赔限额和范围的部分，由于李传华在事故发生后驾驶肇事车辆离开现场，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的约定，淮安市人保公司在第三者责任范围内不予理赔，王磊作为苏HOL4**号货车的经营管理和运行支配人，明知李伟华属疲劳驾驶而将肇事车借给李传华，从南昌市区至驶往安义县城，对该起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李传华则承担70%的侵权责任。李传华、淮安市人保公司提出杨桂论的死亡赔偿金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的抗辩主张，因原告已提供证据证明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前杨桂论在江西中安铝业有限公司工作一年以上，并居住在该公司1326室，故杨桂论死亡赔偿金依法应按江西省2014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对李传华、淮安市人保公司提出的该主张不予支持；李传华因该起交通事故的行为已被刑事处罚，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淮安市人保公司提出扣除15%的非医保用药的抗辩主张，因该医疗费属交强险赔付范围，没有在商业险的范围内赔付，故对淮安市人保公司的该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原告主张处理杨桂论后事的交通费、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虽原告未提供相关票据及证据材料，但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原告交通费为150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1500元。综上，原告应得各项赔偿总额认定为549277.43元，其中：医疗费6883.93元、死亡赔偿金486180元、丧葬费23649.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9563元、交通费150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1500元。因刘凯不是肇事车的运行掌控人，也不是经营管理的受益人，与李传华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和借用关系，在本起事故中无过错，故不予承担赔偿责任，对原告要求刘凯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予以驳回。刘凯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保护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杨贤楠、熊某某、杨雪、杨旭、杨某因本起交通事故应得赔偿总额共计人民币549277.43元；二、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付原告杨贤楠、熊某某、杨雪、杨旭、杨某人民币116884.93元，其中：医疗费6884.93元、死亡赔偿金110000元；三、在交强险赔付范围外其余赔偿款432392.5元，由被告李传华按70%承担赔偿五原告302674.75元，其中已付100000元，相抵后，由被告李传华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杨贤楠、熊某某、杨雪、杨旭、杨某人民币202674.75元；四、在交强险的赔付范围外赔偿款432392.5元，由被告王磊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按30%承担赔偿原告杨贤楠、熊某某、杨雪、杨旭、杨某人民币129717.75元；五、驳回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9875元，诉讼保全申请费3520元，共计13395元，由被告李传华承担9376.5元，由被告王磊承担4018.5元。因五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李传华、王磊分别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原告杨贤楠、熊某某、杨雪、杨旭、杨某9376.5元、4018.5元。
原审判决宣判后，王磊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其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与本案相关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是：1、原审法院将被上诉人李传华驾驶上诉人货车的行为认定为借用关系是错误的。原审判决认为王磊在答辩状中认可李传华借用其车辆发生了该起交通事故，故认定二者之间属借用关系，与王磊提交之答辩状明显不符。王磊对李传华开走货车的行为并不知情。李传华到王磊处工作不到5天，在发生交通事故后，李传华才告知王磊将车开走。2、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是错误的。李传华的正常工作是不属于疲劳驾驶，原审认定王磊明知李传华属疲劳驾驶而将肇事车辆借给李传华从南昌市区驶往安义县城，对该起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系错误认定。
针对王磊的上诉，杨贤楠、熊某某、杨雪、杨旭、杨某辩称：根据李传华在安义县公安局的笔录和二审提交的答辩状，上诉人对李传华的行为是知情的，所以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传华答辩称：事发当天李传华清晨下班后，因其母亲生病，便电话向王磊请假和借用苏HOL4**货车开住安义县家。李传华开走货车的行为，王磊是知情的，也未违背王磊的意志。李传华系王磊雇佣的驾驶员，发生交通事故属于雇佣期间内，王磊应承担129717.75元的赔偿责任及本案案件受理费。
淮安市人保公司、刘凯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法庭询问和质证，也未提交答辩状。
二审期间，王磊为证明李传华在事故发生前驾驶的车辆为苏HOL4**，事发后王磊用来送货的车辆变更为豫LE06**、赣AB72**，故王磊为了自己送货，不可能放弃自己的利益让仅工作4天的李传华开车回家，因为王磊第二天需要使用货车送货。就算李传华请假回家，付他车费也不可能让他开着第二天需要使用的货车回家。提交了南昌双汇食品有限公司管理系统打印清单5份，该清单的完成日期时间为2015年4月14日至4月18日。
杨贤楠、熊某某、杨雪、杨旭、杨某对该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1、该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发生时间是4月14日至4月18日，这份证据形成于原一审开庭前，是早已发生的，所以现在提交就不属于新的证据。2、对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这不能说明没有借车的行为，上诉人用来运货的车不止一辆，因此也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李传华对该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证明目的里面的情况与事实不符，李传华给王磊工作的时间不止4天。本院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运输车辆发生了变化，不能达到王磊的证明目的，与本案的关联性不充分，故不予采信。
针对原审查明的事实，王磊对李传华借用苏HOL4**车辆和疲劳驾驶的认定提出异议，杨贤楠、熊某某、杨雪、杨旭、杨某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因李传华的疲劳驾驶已经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故本院二审对原审查明的除李传华借用苏HOL4**车辆以外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王磊在本案中的责任承担问题。王磊上诉认为其对李传华开走货车的行为并不知情，原审认定二者之间系借用关系，其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为错误认定，故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首先，原审认定李传华与王磊系借用关系是依据王磊在原审时提交的答辩状第二大点关于其对事故发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陈述中的表述，但综合王磊在整个答辩状中的表述以及事发当天公安机关对王磊、候本涛的询问笔录，其对于事发当天，李传华因母生病故电话请假回家，直到事故发生后才知道李传华将肇事车辆开往安义的的表述始终是一致的。原审法院所调取的李传华的询问笔录中，李传华对于事发当天经过的表述与其在二审提审时的表述也基本一致，其电话向王磊请假后即驾驶肇事车辆开往安义。根据证据优势原则，原审认定李传华借用肇事车辆有所不当，应予纠正。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未经允许驾驶他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请求由机动车驾驶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具有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王磊作为肇事车辆的管理人，对车辆的保管和管理负有必要的注意义务，但其没有对车辆及钥匙进行有效管理，从而导致李传华在下班后仍将车辆开出，最终发生交通事故。王磊的疏于保管和管理对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但原审对王磊与李传华的责任比例划分有所不当，李传华在事发时系疲劳驾驶且事发后逃逸，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损失的80%。因各方当事人对原审认定的损失总额并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故对于交强险理赔范围外的损失432392.5元，李传华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345914元，扣除已支付的100000元，尚应支付245914元。王磊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86478.5元。综上，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不当之处，本院一并予以纠正。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江西省安义县人民法院（2015）安少民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五项；
撤销江西省安义县人民法院（2015）安少民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李传华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杨贤楠、熊某某、杨雪、杨旭、杨某245914元；
王磊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杨贤楠、熊某某、杨雪、杨旭、杨某86478.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875元、诉讼保全申请费3520元，共计13395元由李传华承担10716元，王磊承担267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94元，由王磊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荔
审判员 刘桂兰
审判员 彭 岚
二０一六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杨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