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35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书勤，男，1956年7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赵建宇，北京赵建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春生，男，1957年2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自永，北京李自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书勤因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2015）延民初字第03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春生在原审法院起诉称：我是延庆区村民，在该村101号院有北房四间、南房四间、东西配房各一间。1999年春，经人介绍，我将该处房屋以5.8万元的价格卖给张书勤。但由于张书勤非本村村民，我们之间的房屋买卖协议违反了法律和政策性规定，应属无效。现我请求法院判决我与张书勤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并要求张书勤返还房屋，我也同意适当返还购房款。
张书勤在原审法院答辩称：我不同意张春生的诉讼请求。我与张春生在1999年6月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我以5.8万元的价格购买了张春生的房屋，在交易时该房屋所在村委会也收取了房产管理费500元。后我实际占有并使用该房屋已达15年之久，而现在张春生也并非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此我认为我们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2015年4月，村委会已将诉争房屋拆除，双方争议的标的物已经不存在。我现在已经不再占用村集体的土地，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事实也已经不存在了。如果张春生坚持要求返还房屋，那我要求张春生返还我房屋价款5.8万和房屋管理费500元，同时要求张春生按照村委会与我达成的拆迁协议给付房屋搬迁补偿款373136.8元及安置楼房利益损失115万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春生原系延庆区村民，其在该村101号院有北房四间、南房四间、东西配房各一间。1999年6月19日，经双方协商，张书勤以5.8万元的价款购买了张春生所有的房屋，双方履行了交付义务。2004年3月，张春生转为非农业户籍。2014年7月，村里进行新农村改造，为此与村民签订搬迁补偿协议。张书勤作为101号院房屋的实际占有人与村委会签订了补偿协议，但补偿利益尚未发放到位。2014年9月10日，张春生诉至法院，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要求张书勤返还房屋，并同意按村委会所评估的搬迁补偿款即373136.8元返还张书勤购房款。张书勤认为双方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已经实际履行，且村委会亦收取了房屋管理费，因此属于有效，但如经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张春生应返还其房屋价款58000元和房屋管理费500元，同时要求张春生按照村委会所评估的房屋搬迁补偿款373136.8元及安置楼房利益115万元的标准补偿其经济损失。2014年12月8日，法院作出（2014）延民初字第554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张春生与张书勤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2、张书勤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101号院的全部房屋及附属设施腾退给张春生；3、张春生退还张书勤购房款并补偿张书勤经济损失共计三十七万三千一百三十六元八角，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4、驳回张书勤的其他反诉请求。张书勤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2015年2月28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一中民终字第01888号民事裁定书，以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为由裁定撤销（2014）延民初字第0554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2015年7月7日，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对该案重新进行审理。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张书勤称双方争议的房屋已经不存在，现在其不再占用太平街村的集体土地。
另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本案发回重审后，涉案房屋已由张书勤交由村民委员会进行拆除。
上述事实，有双方的陈述，张春生提交的建房批示、证人书×证明材料、张书勤提交的房屋买卖契约、新农村建设搬迁补偿安置方案、搬迁房屋补偿协议等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农民集体所有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或转让。张书勤非本村村民，但其购买诉争房屋的同时实际取得了宅基地使用权，故张书勤与张春生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侵犯了集体经济组织的利益，该行为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关于张书勤主张的涉案房屋已被拆除、其已不再占用集体土地的答辩理由，法院认为，合同签订后，标的物灭失不能改变合同本身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事实，不影响对合同效力的法律评价。因此，对张书勤的这一答辩理由，法院不予采纳。现张春生要求确认双方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法院予以支持。因涉案房屋已交由村委会进行拆除，故对张春生关于要求张书勤返还房屋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张书勤主张的经济损失，综合考虑双方的利益，根据村与张书勤协议确定的搬迁补偿款数额，应由张春生给予张书勤适当的补偿。但因拆迁补偿及安置利益尚未发放到位，且该拆迁行为的合法性有待相关部门的确认，故法院对于张春生对张书勤的补偿问题本案暂不处理，待拆迁安置利益到位后，张书勤可另行提出诉求。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判决：一、张春生与张书勤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二、驳回张春生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张书勤的反诉请求。
张书勤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是：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春生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春生承担。上诉理由：1、张春生起诉完全是出于经济利益，违背诚实信用，不应获得法律的支持。2、合同签订后，张春生已经转为居民户口无权再享有农村宅基地的相应权利，不具备提起本案诉讼的资格。3、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我向村委会交纳了500元的土地管理费，说明村委会认可了我的地位。4、本案发回重审后，我方是要求驳回对方的诉讼请求，没有提出反诉，一审判决驳回我方的反诉请求错误。
张春生服从原审判决，针对张书勤的上诉理由答辩称：我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签订的合同无效。宅基地属村集体所有，宅基地使用权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权利，与特定的身份相联系，不允许违法转让。张书勤并非诉争房屋所在地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此其与张春生签订的买卖房屋协议应属无效。诉争房屋虽在诉讼期间被拆除，但不影响对合同效力的法律评价。张书勤上诉认为合同有效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判决双方合同无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现诉争房屋已交由村委会进行拆除，实际上已无返还的可能与必要，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张春生的该项诉讼请求正确。因诉争房屋已经进入拆迁程序，双方在合同无效后对于拆迁利益的分割问题可以另行解决。张书勤虽在（2015）一中民终字第1888号案件中提出了赔偿的反诉请求，但在该案被发回重审后并未提出反诉，原审法院的庭审程序只包括张春生的诉讼请求以及张书勤的答辩意见，并未体现张书勤反诉请求的内容，原审法院不应对超出双方诉讼请求范围的请求进行处理。本院审理期间，张书勤对此提出异议，并明确表示在本案重新审理时没有提出反诉，原审法院对此情况未予核实，仍按照重审之前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2015）延民初字第032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2015）延民初字第0323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三十五元，由张春生负担十七元五角（已交纳），由张书勤负担十七元五角（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百七十元，由张书勤负担七十元（已交纳），由张春生负担一百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磊
代理审判员 朱文君
代理审判员 郭仁鑫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明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