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7）粤14民终5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艳珠，女，1991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东省蕉岭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蕉岭县红黄蓝幼儿园。住所地：广东省蕉岭县桂岭新区中华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傅新锋，该幼儿园校董。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媛，该幼儿园法律顾问。
上诉人张艳珠因与被上诉人蕉岭县红黄蓝幼儿园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蕉岭县人民法院（2017）粤1427民初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艳珠，被上诉人蕉岭县红黄蓝幼儿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艳珠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登记时间作为认定用人单位主体资格的依据，没有涵盖本案“红黄蓝”品牌授权的特殊性和申请民办非企业单位的审批特殊性。本案在申请仲裁时，已经在成功设立“蕉岭县红黄蓝幼儿园”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蕉岭县红黄蓝幼儿园为用工主体，依法承担相应的劳动合同法律责任。1、根据2016年3月11日傅新锋作为代表与张艳珠签订的《教师岗前培训协议》显示，在该份协议的模块中使用了“红黄蓝”的注册商标（即协议的左上角图案）。这一情况说明，蕉岭县红黄蓝幼儿园在与张艳珠签订协议时，已取得了红黄蓝教育机构的授权。根据“红黄蓝”早教官网（××/）查询得知，“蕉岭县红黄蓝幼儿园”是其加盟连锁幼儿园。也正是因此，《教师岗前培训协议》才是以蕉岭县红黄蓝幼儿园的名义与张艳珠签订。蕉岭县红黄蓝幼儿园的设立是必然趋势。2、按照审批申请的流程来看，以蕉岭县红黄蓝幼儿园的名义与张艳珠签订《教师岗前培训协议》时，傅新锋应该已经向民政部门提交了相关申请。根据《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显示：“蕉岭县红黄蓝幼儿园”的办学许可时间为2016年9月1日至2020年8月31日。该办学许可证可以证明“蕉岭县红黄蓝幼儿园”的主体在2016年9月1日即已存在。根据广东省蕉岭县人民法院（2016）粤1427民初585号案件中傅新锋的起诉书显示：“被告（张艳珠）便提出于2016年9月离职到别处另谋职业”，这一情况说明，傅新锋作为“蕉岭县红黄蓝幼儿园”的负责人，其是认可张艳珠2016年9月才离职，而此时“蕉岭县红黄蓝幼儿园”已取得《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其用工主体已存在。张艳珠在申请劳动仲裁时，蕉岭县红黄蓝幼儿园的主体资格已经得到了民政部门批准。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规定，发起人以设立中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公司成立后合同相对人请求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法院应予支持。因此，本案蕉岭县红黄蓝幼儿园在张艳珠申请仲裁时不仅取得《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而且还取得《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故应由“蕉岭县红黄蓝幼儿园”承担相关的劳动合同责任。3、本案张艳珠提起劳动仲裁的原因是因为广东省蕉岭县人民法院（2016）粤1427民初585号案件中，本诉的案由为合同纠纷，而法院将张艳珠的反诉案由定为劳动合同纠纷。并据此以傅新锋不是用人主体作出驳回裁定，并告知张艳珠申请劳动仲裁。该（2016）粤1427民初585号民事裁定书已生效。而（2016）粤1427民初585号民事裁定书查明的事实与本案查明的事实大体相同，根据（2016）粤1427民初585号民事裁定书的审理案由劳动合同纠纷表明张艳珠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的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故本案张艳珠与“蕉岭县红黄蓝幼儿园”已经得到（2016）粤1427民初585号民事裁定书的确认，张艳珠无需对此再进行举证。故本案应直接认定张艳珠与“蕉岭县红黄蓝幼儿园”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因此，本案应以蕉岭县红黄蓝幼儿园作为用工主体承担相应的劳动合同法律责任。故，上诉人依法提起上诉，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蕉岭县红黄蓝幼儿园辩称，一、答辩人与张艳珠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1、本案不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的法律基础。劳动关系存在的前提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均符合法律规定的主体资格，双方均具备完整的行为能力和权利能力。答辩人蕉岭县红黄蓝幼儿园是2016年9月1日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并于2016年10月12日领取《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的法人机构，也就是说，在此之前答辩人尚不具备劳动法中所规定的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不能成为劳动关系一方的主体。因此，自2016年3月14日起至8月1日止（也即张艳珠岗前培训期间），张艳珠与答辩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不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的事实基础。依照张艳珠与傅新锋个人所签《教师岗前培训协议》第五条，岗前培训期实际也是考核期，即一边培训一边考核一边淘汰，最终能否建立关系取决于张艳珠是否能通过考核，但张艳珠在培训结束前就已因自身原因提前退出另谋职业，且当时幼儿园尚未正式开园成立。因此，岗前培训期间不属于建立劳动关系期间。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一审法院经过审理已查明，与张艳珠签订《教师岗前培训协议》的是傅新锋个人，确认张艳珠在2016年8月离开，且离开时蕉岭县红黄蓝幼儿园未登记设立等相关事实。一审根据上述查明事实，认定张艳珠在答辩人筹备设立阶段已自行离开，故其主张自2016年3月14日止2016年8月1日与答辩人存在劳动关系无事实和法律根据，一审根据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等规定，驳回了张艳珠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作出上述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妥或不当。三、张艳珠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1、关于《教师岗前培训协议》。该协议虽然甲方名为蕉岭县红黄蓝幼儿园，但由于答辩人在2016年10月12日正式领取《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之前不具备依法建立劳动关系的行为能力和权利能力，故该协议对答辩人而言不具备法律约束力。依照该协议第五条的约定，岗前培训其实为考核期，采用一边培训一边考核一边淘汰制度，但张艳珠在培训结束前就已自行退出，故其与答辩人不可能建立劳动关系。该协议实际由傅新锋与张艳珠所签，协议所约定的权利义务依法应由张艳珠和傅新锋承担，但傅新锋作为公民个人，均与张艳珠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依法不受劳动法律、法规调整。故张艳珠主张基于劳动关系产生的补偿或赔偿没有法律根据。2、关于张艳珠离开时间。张艳珠于2016年8月离开时，答辩人仍未登记设立，故本案不适用关于自动转型劳动关系的规定。3、关于所谓裁定书确认的事实。必须明确的是，蕉岭县（2016）粤1427民初585号《民事裁定书》并未对答辩人与张艳珠的关系作任何认定。案由是法院立案庭根据案件原告或反诉原告的诉求而划定的，并不是对案件实体法律关系的认定，不影响实体审理结果。张艳珠这一上诉理由不可采信。
张艳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蕉劳人仲案非终字（2016）52号”裁决，并依法改判；2、要求确认原告与被告自2016年3月14日起至8月1日止存在劳动关系；3、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未依法签署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6840元；4、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工资3800元及因拖欠工资相应赔偿金3800元（按100%计发赔偿）；5、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未缴的社会保险3165元；6、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未缴的住房公积金1140元；7、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因被迫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950元；8、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加班费2882.75元；9、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524.14元（未休年休假2天，按日工资的300%支付未休年假工资报酬）；10、判决被告向原告出具终止劳动关系证明；11、案件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上述请求共计23101.8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11日，原告与傅新锋签订《教师岗前培训协议》，约定原告经傅新锋面试合格后安排岗前培训、实习，期限自2016年3月12日至2016年8月31日；外出培训费、来回交通费及培训期间的食宿费用由傅新锋承担，原告如在培训学习期间因自身原因退出，应赔付傅新锋由此付出的费用款项；傅新锋安排不定期带薪培训和实习，培训实习期间待遇为固定工资1600元/月等。2016年3月25日，原告与傅新锋又签订《培训协议书》，约定傅新锋选送原告于2016年4月11日至2016年4月25日参加教师初级培训；经此培训后，原告应至少在傅新锋公司工作三年；若在上述年限内原告未经允许离开仍属违约行为，要承担违约责任。协议签订后，傅新锋依约出资让原告参加培训实习，并按约定通过梅州市翡翠湾实业有限公司向原告支付培训实习期间待遇1600元/月。而原告在2016年8月离开傅新锋拟筹建的被告即“蕉岭县红黄蓝幼儿园”。双方因此产生矛盾。2016年11月10日，傅新锋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原告按照《培训协议书》约定赔偿26400元。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23日作出（2016）粤1427民初585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原告赔偿傅新锋培训费人民币8800元、违约金人民币2640元，合计人民币11440元。原告不服判决，向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6年12月5日原告向蕉岭县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仲裁申请书》，要求：1、确认原告与被告自2016年3月14日起至8月1日止存在劳动关系；2、被告向原告支付未依法签署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6840元；3、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工资3800元及因拖欠工资相应赔偿金3800元（按100%计发赔偿）；4、被告向原告支付未缴的社会保险3165元；5、被告向原告支付未缴的住房公积金1140元；6、被告向原告支付因被迫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950元；7、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加班费2882.75元；8、被告向原告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524.14元（未休年休假2天，按日工资的300%支付未休年假工资报酬）；9、被告向原告出具终止劳动关系证明。蕉岭县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经审理后认为，2016年3月14日至2016年8月1日被告尚在筹备阶段，不具备劳动法规定的用人单位主体资格，原告主张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于2017年1月11日作出蕉劳人仲案非终字（2016）52号《仲裁裁决书》，驳回了原告的全部仲裁请求。原告收到《仲裁裁决书》后不服，遂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庭审中，原告认为2016年3月11日被告以“蕉岭县红黄蓝幼儿园”的名义与原告签订了《教师岗前培训协议》，虽然被告实际在2016年10月12日才取得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但参照最高法院关于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被告与原告签订的《教师岗前培训协议》的行为属于被告在设立阶段的雇佣员工的行为，因此产生的纠纷应由成立后的被告即“蕉岭县红黄蓝幼儿园”承担民事责任，应当适用劳动合同法调整，且原告到被告住所地正式上班后，一直按被告的要求完成工作任务，取得劳动报酬，主要工作参加培训、开园准备、招生、校园环境布置及接待观园家长等，双方已形成劳动关系，并非与被告的举办者傅新锋形成雇佣关系。被告则认为：1、设立阶段的“蕉岭县红黄蓝幼儿园”不具备法人资格，没有完整的行为能力和权利能力，不能成为劳动法中所规定的用人单位的主体，不构成劳动关系的主体；2、本案《教师岗前培训协议》及《培训协议书》均是原告与傅新锋个人所签，该两份协议的相关权利义务应当由协议双方当事人承担；3、本案被告蕉岭县红黄蓝幼儿园为民办非企业法人，依法不适用公司法的相关法律规定；4、原告在被告正式成立之前就已退出培训另谋职业，其与被告举办者的雇佣关系不适用关于自动转型劳动关系的规定，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双方无法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另查明，被告蕉岭县红黄蓝幼儿园于2016年9月1日取得蕉岭县教育局《关于同意成立蕉岭县红黄蓝幼儿园的批复》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于2016年10月12日取得蕉岭县民政局颁发的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法人），该《登记证书》载明：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441427MJM169024B；名称蕉岭县红黄蓝幼儿园；住所地蕉城镇××新区××大道××号；法定代表人傅新锋；开办资金人民币叁万元整；业务主管单位政府相关职能部门；业务范围幼儿教育。
一审法院认为，法人是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从法人成立时产生，到法人终止时消灭。被告蕉岭县红黄蓝幼儿园于2016年10月12日取得蕉岭县民政局颁发的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法人），其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自此产生。原告在被告筹备设立阶段已经自行离开，其主张自2016年3月14日至2016年8月1日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蕉岭县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蕉劳人仲案非终字（2016）52号《仲裁裁决书》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原告请求撤销该《仲裁裁决书》理由不足，不予支持。原、被告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基于存在劳动关系而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亦不支持。被告提出的设立阶段的“蕉岭县红黄蓝幼儿园”不具备法人资格，没有完整的行为能力和权利能力，不能成为劳动法中所规定的用人单位的主体，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的答辩理由充分，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艳珠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人民币5元，由原告张艳珠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广东省蕉岭县人民法院（2016）粤1427民初585号民事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该裁定并未对张艳珠与蕉岭县红黄蓝幼儿园之间的关系作出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张艳珠的上诉理由和蕉岭县红黄蓝幼儿园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是：张艳珠与蕉岭县红黄蓝幼儿园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的规定，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属于用人单位范畴。本案中，蕉岭县红黄蓝幼儿园于2016年9月1日取得蕉岭县教育局《关于同意成立蕉岭县红黄蓝幼儿园的批复》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并于2016年10月12日取得蕉岭县民政局颁发的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法人），蕉岭县红黄蓝幼儿园自此才享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张艳珠于2016年3月11日与傅新锋签订《教师岗前培训协议》，约定了各自的权利义务，并约定岗前培训、实习的期限自2016年3月12日至2016年8月31日。而张艳珠在2016年8月1日离开了傅新锋拟筹建的“蕉岭县红黄蓝幼儿园”。虽然《教师岗前培训协议》中载明“甲方：蕉岭县红黄蓝幼儿园，代表：傅新锋，协议落款处甲方代表：傅新锋”，但在张艳珠的工作期间内，蕉岭县红黄蓝幼儿园尚在筹备阶段，不具备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不享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因此，《教师岗前培训协议》应视为张艳珠与傅新锋个人之间的民事法律行为。张艳珠与蕉岭县红黄蓝幼儿园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艳珠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张艳珠主张其与蕉岭县红黄蓝幼儿园存在劳动关系，蕉岭县红黄蓝幼儿园应向其支付合计23101.89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艳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已由上诉人张艳珠预交），由上诉人张艳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洪远
审 判 员 罗锡芳
代理审判员 黄基烽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陈宏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