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粤行终13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尚桂，男，1952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梅州市蕉岭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蕉岭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梅州市蕉岭县蕉城镇北街**号。
法定代表人：陈伟明，县长。
委托代理人：徐芳辉，广东青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建光，蕉岭县农业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钟尚桂因与被上诉人蕉岭县人民政府注销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纠纷一案，不服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14行初4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蕉岭县针对农村集体所有土地，开展以已经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和已经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为基础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颁证工作，该确权登记以1999年土地二轮延包底册为依据，其他土地不在确权范畴。
2014年4月9日，发包方蕉岭县广福镇豪岭村绿河经济合作社与承包方代表钟尚桂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2014年4月18日，蕉岭县人民政府向钟尚桂颁发蕉府农地承包权〔2014〕第44142710720612023J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该证载明承包地块总数9块，其中地块名称：沙坪麦园里，实测面积1.59亩，地块编码：0415，四至：东钟兴德、西钟安光、南钟兴德、北钟安光。包括钟尚桂在内，蕉岭县人民政府将广福镇豪岭村沙坪麦园里面积为110.59亩的土地确权到豪岭村68户承包户。
2015年9月，蕉岭县广福镇豪岭村村委干部发现沙坪麦园里属蕉岭县人民政府所有的国有土地，错误发包及确权登记给钟尚桂，即向广福镇领导报告。2015年9月9日，蕉岭县广福镇人民政府向蕉岭县农业局提交《关于请求纠正广福镇豪岭村麦园排土地确权证错登的请示》。蕉岭县人民政府发现错误登记后，向68户承包户作国有土地错误登记释明工作，其中有60户承包户交回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另有钟尚桂在内的8户承包户未交回经营权证。2015年11月30日，蕉岭县国土资源局出具《证明》，内容为：依据蕉岭县人民政府于1990年7月25日颁发的NO.0000157-NO.0000159《国有山林证》及《广福茶场界址图》、2000年6月26日梅州市人民政府《关于同意蕉岭县各镇（场区）联合勘定行政区域界线协议书的批复》（梅市府函〔2000〕29号）和蕉岭县人民政府于2006年10月27日核发给广东蕉岭监狱的蕉府国用（2006）第06000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等文件和证据，坐落在广福镇豪岭村沙坪麦园里，面积为12.82亩的土地（见《广福镇豪岭村8本〈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证书注销清单》）属于蕉岭县人民政府的国有土地。2015年11月25日，蕉岭县农业局作出《关于收回〈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证书予以更正登记的通知》，通知钟尚桂已领办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证书编号：44142710720612023J中沙坪麦园里地块一块，实测面积1.59亩，经查实，该地块属国有土地，不属于你户1999年二轮延包底册承包地范围，本次确权时该地块确权到你户名下属错误登记。本着实事求是、以1999年二轮延包底册为依据的确权原则，请钟尚桂在接到通知之日起五日内交回《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予以更正登记，逾期将向蕉岭县人民政府申请对该证书予以注销。并将该《通知》直接送达钟尚桂。2015年12月9日，蕉岭县农业局向钟尚桂发出《告知书》，告知钟尚桂持有的编号44142710720612023J《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有误，2015年12月8日，经蕉岭县人民政府批准，该证书予以注销。并将该《告知书》直接送达钟尚桂。2015年12月28日，蕉岭县人民政府发布《关于注销广福镇豪岭村绿河经济合作社8户承包户持有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公告》(蕉府公〔2015〕33号)，公告包含钟尚桂在内的8户农户持有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经公告后废止。
钟尚桂认为蕉岭县人民政府注销其《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违法，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决：确认蕉岭县人民政府于2015年12月28日作出的蕉府公〔2015〕33号文件其中关于注销钟尚桂持有的证书编号为蕉府农地承包权〔2014〕第44142710720612023J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决定违法，并予以撤销。
原审法院另查明：2009年1月，广东省蕉岭监狱迁移至惠州市。2012年4月13日，广东省惠州监狱与广东省梅州市蕉岭县人民政府签订《协议书》，协议蕉岭县人民政府收回原蕉岭监狱使用的8507.25亩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回原蕉岭监狱国有土地后，蕉岭县国土资源局依法注销了广东省蕉岭监狱持有的《国有土地使用证》、《林权证》。涉案沙坪麦园里土地在原广东省蕉岭监狱地块范围内，现属蕉岭县人民政府的国有土地。
原审法院再查明：1999年土地二轮延包登记的钟尚桂承包责任田情况中，未载明有沙坪麦园里地块，钟尚桂也在起诉状中诉称：“钟尚桂被蕉岭县人民政府所注销证书中承包地除坐落于沙坪麦园里的以外，余承包地均为1999年二轮延包底册承包地范围。”涉案沙坪麦园里土地，不属于钟尚桂19**年二轮延包底册承包地范围。
原审法院认为：蕉岭县人民政府在开展以已经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和已经颁发的土地经营权证书为基础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颁证工作时，误将属于蕉岭县人民政府的位于蕉岭县广福镇豪岭村沙坪麦园里1.59亩的国有土地登记给钟尚桂承包户。且该确权登记以1999年土地二轮延包底册为依据，其他土地不在确权范围，本案沙坪麦园里土地不属于钟尚桂19**年二轮延包底册承包地范围。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管理办法》（农业部令第33号）第二十条规定：“承包期内，发生下列情形之一的，应依法收回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四）其他收回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情形。”第二十一条规定：“符合本办法第二十条规定，承包方无正当理由拒绝交回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由原发证机关注销该证（包括编号），并予以公告。”根据上述规定，蕉岭县人民政府在发现登记错误后，根据有错必纠的行政原则，向钟尚桂等村民进行了错误登记的释明工作，通知钟尚桂交回已领取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在钟尚桂逾期未交回的情况下，告知钟尚桂将按有关规定注销该证，向钟尚桂送达了《告知书》，后作出《关于注销广福镇豪岭村绿河经济合作社8户承包户持有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公告》。
综上，蕉岭县人民政府作出的蕉府公〔2015〕33号注销钟尚桂持有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行政行为职权法定，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是合法的行政行为。钟尚桂起诉理由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钟尚桂的诉讼请求。
钟尚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其主要理由有：（一）被上诉人认定涉案土地系国有土地，据此注销上诉人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缺乏事实依据。1.被上诉人认定涉案地块早在1960年代初期设立广福农场（广东省蕉岭监狱前身）时，即由国家征用划拨给广福农场使用而转变为国有土地，根据当时国家征用土地适用的《国家建设征用土地办法》的规定，蕉岭监狱征地需先安置居民，向省人民委员会申请核拨，宣布征用等程序，但被上诉人无法出示涉案地块系国家依法定程序征用划拨给蕉岭监狱的证据，所以被上诉人认定该地块系国有土地，没有事实依据。2.上诉人持有1953年土地改革时国家颁发的土地证，至今有效，可以证明涉案土地系农民集体土地。1962年《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修正草案》（“六十条”）第二十条规定，生产队范围内的土地归生产队所有。因此麦园里的土地归绿河、荷树生产队所有。广福农场在文革期间侵占生产队土地，至1982年3月25日广福农场仍与广福公社豪岭大队、绿河生产队等开会协商处理沙坪麦园里土地的权属争议，有《会议纪要》为证。由于农场不归还土地，绿河生产队代表拒绝在会议纪要上签字。这次协商充分说明被上诉人所说的1960年代被征为国有土地完全与事实相悖。3.2012年9月蕉岭县国土资源局公示的《蕉岭县广福镇豪岭经济联合社集体土地所有权权属界线确认公示图》，又把涉案土地包括在内，说明涉案土地是农村集体土地。（二）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土地所有权的情况下强行判决，证据不足。被上诉人没有取得涉案土地权属的证据，其证据都是下属部门制作、编造的，不能采纳。被上诉人注销上诉人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
被上诉人蕉岭县人民政府辩称：（一）涉案土地确系国有土地，该府注销注销上诉人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事实清楚，依据充分，程序合法，无任何不妥。1.涉案地块早在60年代初期设立广福农场（广东省蕉岭监狱前身）时，即由国家征用划拨给广福农场使用而转变为国有土地。此后包括在地块在内的沙坪麦园里土地一直由广福农场和广东省蕉岭监狱使用，有广福农场土地利用现状图、广福镇与广福农场行政区划界线图、蕉岭县人民政府于1990年7月25日颁发的NO.0000157-NO.0000159《国有山林证》及《广福农场界址图》、蕉府国用（2006）第06000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等为证。2009年蕉岭监狱迁移至惠州。2012年4月，该府与惠州监狱签订《协议书》，约定由该府收回含涉案地块在内的原蕉岭监狱使用的8507.25亩国有土地作为国有储备土地，并作出《关于依法收回原蕉岭监狱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决定》（蕉府〔2012〕19号）。毋庸置疑，涉案土地属于国有土地。2.上诉人所属村民小组错误将涉案土地发包，由此引起的错误颁证，应予纠正。涉案国有土地不属于农村集体土地发包范围，也不是上诉人1999年二轮延包底册承包地范围。该府发现错误发包后，通知上诉人等交回《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在上诉人无正当理由拒不交回的情况下，公告注销上诉人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二）上诉人以1982年3月25日《会议纪要》证明涉案土地不是国有土地，是断章取义。该会议中河岭大队代表的个人观点，并不是会议结论。会议经过协商，形成决议，河岭大队确认过去所订的合约继续有效，并确认麦园里土地归广福茶场所有。这反而足以证明，涉案土地在广福茶场建场时就已经转为国有土地。（三）上诉人引用的1982年《国家建设征用土地条例》，不适用于本案。60年代广福茶场征用涉案的沙坪麦园里等土地，适用的法律法规应当是1958年《国家建设征用土地办法（修正）》，1982年的上述条例对1960年代发生的征地行为根本没有溯及力。广福农场建场时征用土地并不违反当时有效的1958年《国家建设征用土地办法（修正）》。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查，本院确认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涉案土地系国有土地，有原蕉岭监狱所持蕉府国用（2006）第06000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为证。蕉岭县广福镇豪岭村绿河经济合作社无权将涉案国有土地发包给上诉人，根据该承包合同颁发给上诉人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也是错误的，蕉岭县农业局发现登记有误后即通知上诉人交回证书以便更正登记，在上诉人拒不交回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公告注销上诉人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管理办法》（农业部令第33号）第二十条、二十一条的规定。对上诉人其他合法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被上诉人并未否定，上诉人可以在涉案《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注销后依法就合法承包部分重新申请发证。
上诉人主张涉案土地系集体土地，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举出的土改时期颁发给村民的《土地房产所有证》，只能证明土地私有制时期的土地权属，不能证明社会主义改造完成后的土地权属状况。上诉人举出的2012年9月《蕉岭县广福镇豪岭经济联合社集体土地所有权权属界线确认公示图》并非不动产权属证书，也不能证明涉案土地系集体土地。上诉人二审举出的1982年3月25日《会议纪要》记载河岭大队代表提出麦园坪旱地等处没有办理手续，属权益不清楚部分，但经广福茶场和广福公社、河岭大队协商，三方达成如下协议：同意把麦园坪旱地等处归属广福茶场所有，广福茶场为了表示感谢河岭大队的支持，支持人民币一万元协助大队建河岭桥并割出约三十亩茶山地给大队。这种土地转移和补偿约定，符合原国家土地管理局《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国土（籍）字〔1995〕第26号）第十六条第二款“《六十条》公布时起至一九八二年五月《国家建设征用土地条例》公布时止，全民所有制单位、城市集体所有制单位使用的原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国家所有：1.签订过土地转移等有关协议的；……3.进行过一定补偿或安置劳动力的；……”的规定，因此反而能够证明涉案土地属于国有土地而非集体土地。
综上，原审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正确，上诉人钟尚桂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的理据不足，依法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钟尚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秀 雄
审判员 刘 德 敏
审判员 林 劲 标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唐亚文刘永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