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44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世兵，男，1968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市珠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顺德区容桂柏时百货店，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容桂容山居委会容奇大道中**号侨邦国际公寓首层商铺之五。
经营者胡景林，男，1987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双成，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健，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罗世兵因与被上诉人顺德区容桂柏时百货店(以下简称柏时百货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民初78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世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柏时百货店退还罗世兵购物款850元，并按十倍价款赔偿罗世兵8500元；2.柏时百货店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罗世兵于2016年4月27日在柏时百货店处购买了“拿加地蒙波尔多红葡萄酒”10瓶，每瓶85元，总价款850元，柏时百货店于当日出具了购物小票给罗世兵。后经罗世兵要求，柏时百货店于2016年5月14日向罗世兵开具发票。之后，罗世兵认为上述商品未粘贴中文标签，随即要求向佛山市顺德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举报，并起诉要求柏时百货店退还货款和进行赔偿。罗世兵在一审诉讼中述称，其购货后是多次要求柏时百货店开具发票未成，最后是报警后才由柏时百货店开具发票，之后其发现案涉红酒没有中文标签。
另查明，柏时百货店所销售的“拿加地蒙波尔多红葡萄酒”具有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并印制有中文标签。罗世兵在诉讼中出示其现持有的红葡萄酒一瓶，外包装上只显示有外文标签，没有中文标签，罗世兵主张此瓶红酒即为其向柏时百货店购买的红酒中一瓶；柏时百货店则认为其所销售的红酒另加贴有印制的中文标签。
一审法院认为，罗世兵在柏时百货店处购买红葡萄酒，双方之间构成买卖合同关系。关于案涉食品是否属柏时百货店所销售的问题，根据罗世兵提供的证据能证实柏时百货店确实向罗世兵销售过进口的“拿加地蒙波尔多红葡萄酒”10瓶，罗世兵出示了外包装上没有中文标签的红酒，而柏时百货店则出示了该种红酒的中文标签，但从罗世兵出示的红酒看，其酒瓶外包装基本完好，没有标签被撕脱的痕迹，综合上述情况，应认定柏时百货店所销售的红酒配备有中文标签但在销售给罗世兵时没有加贴。《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应当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本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并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不得进口。上述规定属管理性法律规范。柏时百货店所售红葡萄酒外包装无加贴中文标签，违反了上述管理性规定，故法院对罗世兵退还货款的主张应予以支持，罗世兵应同时退还柏时百货店红葡萄酒。
关于案涉食品是否违反食品安全标准以及罗世兵主张的惩罚性的赔偿应否支持的问题。《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故依据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对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应作实质性审查，即红葡萄酒应存在有毒、有害，不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可能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等有关问题。本案中，柏时百货店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销售的红葡萄酒均具有合法的海关进口货物报关手续，取得了出入境检验检疫证书，且具有正规的进货来源，履行了证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的证明责任。罗世兵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所购买的红葡萄酒是属于第一百五十条规定的不安全食品，故涉案红酒本身不涉及食品本身的安全问题，而是有无加贴中文标签问题。另根据柏时百货店提供的证据显示其对于所销售的红酒是配制有中文标签，罗世兵在选购涉案红葡萄酒时，购货小票上打印的已不是红酒的英文品名，而是中文品名“拿加地蒙波尔多红葡萄酒”，两种不同文字的标示足以引起罗世兵注意到柏时百货店提供的涉案红酒外包装的标签没有中文标签，故即使涉案红酒没有加贴中文标签，罗世兵购前已经知悉其客观状态，在购买过程中，柏时百货店销售人员亦未作不真实或诱导性推销、介绍，且从罗世兵购货至多次要求开具发票十多天时间里亦没有提出案涉红酒无中文标签的问题，故案涉红酒并不存在因没有加贴英文标签而对罗世兵产生误导的情形。罗世兵要求十倍赔偿的诉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第（十一）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柏时百货店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罗世兵支付退货款850元，罗世兵同时将包装完好的“拿加地蒙波尔多红葡萄酒”牌红葡萄酒10瓶退还柏时百货店；如不能如数退还，则按未能退还的数量以85元/瓶的价格抵扣退货款；二、驳回罗世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罗世兵负担30元，由柏时百货店负担20元。
罗世兵上诉请求：1.柏时百货店承担退还货款850元，并支付货款十倍的赔偿金8500元；2.诉讼费由柏时百货店承担。
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柏时百货店出售的食品违反强制性《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有中文标签；依法应当有说明书还应该有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本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并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禁止进口食品。不是《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一般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问题食品。瑕疵是指标示内容与食品安全标准中的规定有所出入，但一般人仍能知悉标示所指的内容而不会发生误解，亦不会作出错误的行为。因此在外包装方面，只有标示缺失与不当，依法才应属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仅标示瑕疵的。柏时百货店出售的食品是违反强制性禁止进口食品、销售食品。
根据《食品安全法》规定了食品经营者对所销售食品的进货检查义务，即食品经营者应当在进货时，严格审验食品供货者许可证以及食品合格等文件，确保所进食品符合安全标准。本案中，柏时百货店虽然提交了：1.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2.安昇（广州）酒业有限公司营业执照；3.食品经营许可证；4.委托进口代理协议书等证明文件复印件。但该证据与案涉食品没有关联性，且柏时百货店不能合理解释案涉食品合法进货来源及价格，亦未保存两年内涉案食品进货查验记录。应当认定其未履行法定的进货查验义务，属于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销售。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消费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柏时百货店应向罗世兵退还货款850元，并支付货款十倍的赔偿金8500元。
柏时百货店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1）涉案产品来源合法。柏时百货店从安昇公司处购买其经过严格的进口报关、检验检疫等程序的产品，该产品进口手续、来源渠道及质量等均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法》等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属于符合《食品安全法》产品，不属于《食品安全法》规定的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2）柏时百货店已履行证明涉案红酒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质量标准之证明责任。一审时，柏时百货店已提交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安昇公司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证、委托进口代理协议书等证明文件，足以证明其销售的红酒均具有合法的海关进出口货物报关手续；取得了出入境检验检疫证书；且具有正规进货来源；证明涉案红酒来源合法，柏时百货店已履行证明其食品符合《食品安全法》质量标准之证明责任。
二、罗世兵的行为明显属于恶意诉讼，其出于营利为目的购买商品要求退还货款及惩罚性的诉求不应得到支持；该行为亦与我国《食品安全法》立法宗旨相违背。经查询，罗世兵曾在中山、佛山两地多次以其所购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为由而起诉要求退款及价款十倍赔偿。以下为罗世兵过往案例：1.2015年7月5日，罗世兵在中山市古镇海州波记购物广场购买大红袍茶叶礼盒12罐，后以该茶叶没有标签为由起诉要求该购物广场退还货款并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该案已二审审结，案号为（2016）粤20民终1314号。2.2015年7月7日，罗世兵在中山市家盛百货有限公司购买2茶叶礼盒7盒，后以该产品标签不符合法律规定为由起诉要求该公司退还货款并支付价款十倍赔偿，该案二审以罗世兵撤诉结案，二审案号为（2016）粤20民终3136号。3.2015年8月10日，罗世兵在中山市中智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阜沙药房购买9瓶维生素D软胶囊，后罗世兵以该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为由起诉要求该药房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目前该案二审已审结，案号为（2016）粤20民终1296号。4.2015年9月24日，罗世兵在佛山市顺德区大良鸣龙茶叶店购买金骏眉茶叶礼盒9盒，后以该产品标签不符合法律规定为由起诉要求该店退还货款并支付价款十倍赔偿，目前该案经佛山中院二审已审结，案号为（2016）粤06民终1428号。综上，可见，罗世兵曾短期内多次向不同销售者购买商品并继而以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为由起诉要求价款十倍的赔偿的手法，与本案手法一致，均以相同的理由向不同销售者主张惩罚性赔偿，其购买行为显然并非为生活消费需要，而是出于“索赔”的营利目的。出于上述目的购买的罗世兵，并不符合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保护的对象“为生活消费需要”的消费者。营利目的的购买行为本身有违诚信原则，为营利而购买及索赔的行为亦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法的立法宗旨。类似索赔诉求亦不应得到支持，否则将会给社会造成误导，从而导致该类诉讼泛滥，浪费司法资源，最终有损真正消费者的合法权益。所以罗世兵的诉求不应得到支持。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案涉交易的发生事实均未提出上诉，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故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柏时百货店应否向罗世兵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
《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因此，柏时百货店应否向罗世兵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主要考虑两个方面因素：一是罗世兵向柏时百货店购买的食品是否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二是本案是否适用但书条款。现分析如下：
关于涉案食品是否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问题。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有中文标签；依法应当有说明书的，还应当有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本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并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不得进口。”涉案商品为进口预包装食品，并未标注中文标识、中文说明书，违反上述法律规定，亦不符合食品安全生产标准中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故一审判令柏时百货店向罗世兵退回案涉交易货款850元，及罗世兵向柏时百货店退还10瓶红葡萄酒，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本案是否适用但书条款的问题。首先，涉案食品并非没有标签，只是外包装标签上未标注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其次，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本案并无证据证明涉案食品存在有毒、有害或不符合营养要求的食品安全问题。而且，柏时百货店提交的证据证明其销售的红葡萄酒具有合法的海关进口货物报关手续、取得出入境检验检疫证书、具有证据的进货来源，一审认为柏时百货店履行了证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的证明责任是正确的。因此，涉案食品虽然没有中文标签、说明书，但无证据证明其影响食品安全。再次，柏时百货店提供的证据亦显示其销售红酒配有中文标签，且案涉购货小票亦载明相应的中文商品名称。因此，一审认定即使案涉交易的红葡萄酒没有中文标签，罗世兵购买商品时已经知悉商品的客观状态，且本案亦无证据反映柏时百货店对罗世兵作出不真实或诱导性推销、介绍，并认定涉案食品没有中文标签、说明书并未对罗世兵造成误导是正确的。故本案应适用《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但书条款。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罗世兵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罗世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睿
审 判 员 李秀红
代理审判员 曾慧元
二〇一七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原 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