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民再2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福安市大金龙电机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安市赛岐开发区工业园区（罗江片）104国道边。
法定代表人：林金水。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永强，福建亚太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福建远明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亭江镇东街菜园里158号科教中心大楼622房，现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六一北路92号实发大厦812室。
法定代表人：凌弘，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凯杰，男，汉族，1974年4月12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系福建远明贸易有限公司员工。
再审申请人福安市大金龙电机有限公司（下称“大金龙公司”）因与福建远明贸易有限公司（下称“远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榕民终字第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1月16日作出（2015）闽民申字第1453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大金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永强，被申请人远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凌弘、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凯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金龙公司申请再审称，1.原二审判决就2012年3月2日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在计算被申请人支付货款及垫付报关费、港杂费数额时，因计算错误，致使申请人货款债权数额减少64008.04元，应依法予以纠正。2.原二审判决关于诉讼双方交易事实及被申请人所谓多支付货款事实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对本案予以再审。
远明公司辩称，一、对原二审判决计算错误这一事实予以认可。二、二审判决虽然计算错误，但被申请人远明公司对原审判决关于货款的计算金额也有异议。按照远明公司的计算方式，本案货款的数额要低于原二审法院判决确认的数额。该相差的数额足以抵销二审判决计算错误的部分。综上，请求驳回申请人大金龙公司的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大金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远明公司立即向大金龙公司支付货款329628元，以及自2012年4月19日起以262676元为本金、自2012年5月11日起以66952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的利息（现暂计至起诉之日的利息分别为12293.24元和2868.2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远明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大金龙公司与远明公司间存在买卖关系，由远明公司向大金龙公司购买煤油取暖器等相关产品。2011年5月9日，双方签订一份编号为KL229－1105《购销合同》，约定：由大金龙公司向远明公司供应符合出口产品相关标准的煤油取暖器，其中KSP-229规格的7000个（单价92元）、K-111规格的1400个（单价120元），货款合计812000元；大金龙公司需免费提供1%的合理损耗；大金龙公司收到定金之日起至6月7日前交货，交货地点为远明公司指定的位于福州港的堆场，大金龙公司按FOB的付款方式支付相关港杂及报关等费用；远明公司可以去工厂或福州交货地点验货；远明公司预付定金为货款金额的10%，余款在开船后三个工作日内一次性付清；若大金龙公司能于5月30日前交货，远明公司自愿每个高柜向大金龙公司补助2000元；双方如发生违约或任何争议且协商不成时，由远明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等内容。大金龙公司、远明公司分别在该合同下方的“供方”、“需方”栏处加盖各自公章。
合同签订后，远明公司于2011年5月16日支付定金80000元，大金龙公司分别于同年6月8日、6月22日、6月28日、7月13日开始供货，并于同年7月20日、8月3日、8月4日共向远明公司开具8张福建增值税专用发票（货物名称为“燃油加热器”），具体如下：1、2011年7月20日的1张：编号00711745（对应供货时间为6月22日），载明560台K-1**、2240台K-2**、票面价税金额258428.8元；2、2011年8月3日的有5张：（1）编号00711747～00711750计4张（前2张对应供货时间为6月8日、后2张对应供货时间为6月28日），各载明168台K-1**、1232台K-2**、票面价税金额127615.04元；（2）编号00711751（对应供货时间为7月13日），载明56台K-1**、1344台K-2**、票面价税金额123943.68元；3、2011年8月4日的有2张：（1）编号00019388（对应供货时间为7月13日），载明56台K-1**、1344台K-2**、票面价税金额123943.68元；（2）编号00019389（对应供货时间为7月13日），载明55台K-1**、1345台K-2**、票面价税金额123910.9元。以上增值税专用发票记载的K-111共计1399台、K-229共计11201台、票面价税金额共计1140687.22元。远明公司分别于2011年6月10日、6月29日、8月5日、9月14日、9月21日向大金龙公司转账支付货款200000元、200000元、500000元、300000元、36505元，共计1316505元（含定金80000元）。一审法院采纳的19张“报关及港杂费”发票显示，从2011年6月15日至2011年8月3日的发票票面总金额为53445元，该发票上载明付款单位为大金龙公司，且均载有“提（运）单”号码。
2012年3月2日，双方又签订一份编号为KL229－1201《购销合同》（补），约定：由大金龙公司向远明公司供应符合出口产品相关标准的煤油取暖器，其中KSP-229规格的30000个（单价103.2元）、M-168KING规格的若干个（按实际发货数量结算）；大金龙公司需免费提供1%的合理损耗；产品于即日起7天之内交货，拖柜场装，大金龙公司按FOB的付款方式支付拖车、报关及其他相关的港杂费用，出口港为福州港（马尾港）；远明公司已预付订金100000元，余款在每批次货物开船后三个工作日内一次性付清；远明公司同时可以去工厂或福州交货地点验货；双方如发生违约或任何争议且协商不成时，由远明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等内容。此外，合同还附“发货计划”（即附件一）：3月25日，2HQ该批次两个高柜最后一排装M168（KING），以实际数量为主，此外，每柜装KSP-229灯芯约1000个（购买），具体视包装而定，免费配件一箱；4月1、8、15、22、29日各2HQ、免费配件各一箱；每个货柜中配送免费配件包含灯芯15个；每批次货物发货前，若有变化，会提前通知等。
远明公司于2012年2月13日支付本合同订金100000元。深圳市鸿安胜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于2012年4月20日、5月9日共计开具5张“港杂费”发票，具体如下：1、2012年4月20日的有4张：发票号码106××××2974～10652977（前2张载明的“船名、航次、航班、车次”为GANGHONG21040N、“开航日期”为2012年3月30日；后2张载明的“船名、航次、航班、车次”为JIHAIBAOSHANA244、“开航日期”为2012年4月15日），内载“提（运）单号”分别为COSU6069670620、COSU6069670630、COSU6069671160、COSU6069671170；2、2012年5月9日的1张：发票号码106××××2990，内载“船名、航次、航班、车次”为JIHAIYANGSHANA250、“提（运）单号”为COSU6069672280、“开航日期”为2012年5月7日。上述“港杂费”发票内载“付款单位”为大金龙公司、“起运港”为福州港、“卸货港”为DURBAN（德邦）、“目的地”为JOHANNESBURG（约翰内斯堡）；票面金额均为2291元，共计11455元。远明公司分别于2012年3月28日、4月16日、5月18日向大金龙公司转账支付货款500000元、330000元、217653元，共计1147653元（含订金100000元）。大金龙公司于2012年4月18日、5月9日共向远明公司开具5张福建增值税专用发票（货物名称为“煤油取暖器配件”），具体如下：1、2012年4月18日的有4张：（1）编号00098989、00098990计2张，各载明2640个K-229、170个M168、票面价税金额300398元【其中K-229为277448元、M168为22950元（M168折单价为135元）】；（2）编号00098991、00098992计2张，各载明2760个K-229、票面价税金额289832元；2、2012年5月9日的1张：编号03035837，载明2780套、票面价税金额285876元。以上增值税专用发票记载的K-229共计13580个、M168共计340个、票面价税金额共计1466336元。
经一审法院向税务部门调查，证实上述所有增值税发票远明公司已向税务部门认证抵扣。
一审法院判决：远明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大金龙公司支付货款292389.6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计算时间自2012年4月19日起至2012年5月10日止以货款本金228381.6元为基数；自2012年5月1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货款本金292389.64元为基数）。一审案件受理费3236元（已减半收取），由大金龙公司负担169元，由远明公司负担3067元；财产保全费2270元，由远明公司负担（远明公司应负担的款项已由大金龙公司垫交，待远明公司还款时一并付还）。
远明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大金龙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大金龙公司负担。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相同。但对于2011年5月9日签订合同的多付款项能否抵偿2012年3月2日签订合同项下的货款的认定，不予认同。
二审法院认为，远明公司与大金龙公司有长期连续的贸易关系，只有将双方历年所有的应付款与已付款进行结算才能确切得知远明公司是否尚欠货款及尚欠货款金额。现大金龙公司作为一审原告仅提供2011年5月9日、2012年3月2日签订的两份合同，并主张该两份合同项下的货款，故本案仅就该两份合同的履行情况进行审理。
根据本案的现有证据，远明公司所购货物全部用于出口，该货物出口的报关费及港杂费已由远明公司垫付，报关费及港杂费的发票上载有提单号码，故一审法院关于本案货物的出口清关手续系由远明公司办理、提单由远明公司持有的认定符合客观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若远明公司对大金龙公司主张的已交付货物的总额有异议，其可提交提单予以反驳。远明公司拒不提供提单，一审法院根据大金龙公司提交的证据锁链认定大金龙公司已付货物的总额是正确的。远明公司关于一审法院对大金龙公司已交付货物金额的认定及举证责任的分配有误的主张，二审法院不予采信。
双方当事人对远明公司已付货款的总额没有异议。就2011年5月9日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大金龙公司提供的货物总价1186206.12元，远明公司支付货款及垫付报关费、港杂费共计1369950元。就2012年3月2日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大金龙公司提供的货物总价为1451497.64元（593728.24元+573817.36元+283952.04元），远明公司支付货款及垫付报关费、港杂费共计1223116.04元（604582+334582元+283952.04元）。即上述两份合同，远明公司应付款为2637703.77元（1186206.12元+1451497.64元），远明公司已付款为2593066.04元（1369950元+1223116.04元），远明公司尚欠的货款为44637.73元（2637703.77元-2593066.04元），该款远明公司应支付给大金龙公司。在连续的贸易中，买方支付的货款除有明确的约定之外，多付的款项结转至下一份合同是正常的。远明公司关于一审法院认定2011年5月9日购销合同项下的多付款项不能抵付2012年3月2日购销合同货款有误的主张，二审法院予以采信。至于双方当事人在上述两份合同之前的履行情况，因大金龙公司未主张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在本案中不予审理，远明公司可另行依法主张。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3）晋民初字第1760号民事判决；二、远明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大金龙公司支付货款44637.73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2年5月10日起计至该款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大金龙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6472元，由远明公司负担1472元，大金龙公司负担5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3236元，由远明公司负担736元，大金龙公司负担2500元。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关于原二审判决是否对远明公司尚欠大金龙公司货款的数额计算有误的问题。本院认为，原二审判决对本案双方签订的第二份合同中，远明公司支付的货款及垫付的报关费、港杂费计算为1223116.04元（604582元+334582元+283952.04元）。经审查，远明公司已支付的第三批货物的货款为2012年5月18日付款217653元、垫付港杂费2291元，合计219944元。二审法院误将该数字计算为283952.04元（该数额实际上是第三批货物的货款金额），原二审判决对远明公司已支付货款及垫付的报关费、港杂费的计算有误，二者相差64008.04元（283952.04元-219944元），导致二审判决认定远明公司应当支付的款项中少计算64008.04元。在再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此也均予以认可。因此，二审法院确定的远明公司应支付款项数额有误，应予纠正。本院认定远明公司尚欠大金龙公司货款数额为：108645.77元（44637.73元+64008.04元）。
关于原二审判决认定远明公司多支付2011年5月9日购销合同项下的货款，并且多付部分的货款用于抵扣2012年3月2日购销合同项下货款的处理是否妥当的问题。本院认为，大金龙公司在一审诉请时主张，远明公司在2011年度尚结欠大金龙公司货款22400元。对此，大金龙公司仅提供了2011年5月9日的《购销合同》（编号为KL229-1105）作为合同证据。对于2011年5月9日之前，远明公司应支付的货款，大金龙公司则提供“增值税发票”、“报关及港杂费发票”作为证据，而未能提供相应的合同证据。因此，原一、二审法院均认定，大金龙公司以此主张远明公司在2011年5月9日前尚欠货款的数额为214562元，缺乏依据，原一、二审法院的认定并无不当。
本院再审认为，如前述分析，大金龙公司主张在2011年5月9日的《购销合同》之前，远明公司尚欠货款214562元的证据不足。由此可以认定，在2011年5月9日《购销合同》履约期间，远明公司所付的货款金额已经超出了该合同项下的货物价值。对于超出部分的货款是否能够抵扣2012年3月2日签订的《购销合同》（编号为KL229-1201）项下的货款的问题。由于2011年5月9日的《购销合同》签订履行之前，远明公司是否结欠大金龙公司货款以及如果有结欠货款，则货款的具体金额是多少，目前均无法确认，故原二审法院仅按本案现有的两份合同进行审查，并认定远明公司在2011年5月9日《购销合同》履约过程中结余的货款可以用于抵扣2012年3月2日签订的《购销合同》项下的尚欠货款，该处理结果是妥当的。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大金龙公司关于本案双方在2011年5月9日《购销合同》签订履行前，远明公司尚欠其货款214562元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原二审判决对远明公司尚欠大金龙公司的货款数额计算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并认定远明公司尚欠大金龙公司货款108645.77元。大金龙公司关于原二审判决对远明公司尚欠货款数额计算有误的再审申请理由，本院予以采纳。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榕民终字第579号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榕民终字第579号判决第二项为：福建远明贸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福安市大金龙电机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08645.77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2年5月10日起计至该款付清之日）。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6472元，由福建远明贸易有限公司负担2128元，福安市大金龙电机有限公司负担4344元。一审案件受理费3236元，由福建远明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064元，福安市大金龙电机有限公司负担2172元。一审财产保全费2270元，由福建远明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忠
代理审判员 游庆生
代理审判员 冯 娟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郑溪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