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晋05民终12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城支公司。
负责人：吴国龙，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剑超，山西高斯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阳城县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段国才，任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卫亚明，男，生于1979年9月24日，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福，阳城县智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城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财险阳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阳城县人民医院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阳城县人民法院（2017）晋0522民初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安财险阳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剑超，被上诉人阳城县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卫亚明、李建福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天安财险阳城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阳城县人民法院（2017）晋0522民初110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事故构成医疗事故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该案构成医疗事故的主要证据为《阳城县卫计局医疗事故处理调解书》，该调解书署名为阳城县医疗事故行政调解组，但该证据无任何单位加盖的公章，其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不应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患者李跃进死亡后，被上诉人应当将该事件移送至上一级人民政府卫生行政部门处理即晋城市卫生行政部门处理，阳城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认定本案涉诉纠纷构成医疗事故违反法定程序。本案中的事故是否构成医疗事故，应经过鉴定确认，没有经过鉴定无法确认患者李跃进死亡事件是否构成医疗事故。2.患者李跃进死亡事件不构成医疗事故，依照医疗保险合同和医疗责任保险条款的约定，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被上诉人对患者李跃进家属的赔偿不符合医疗责任保险条款的规定，其中死亡赔偿金不属于约定的赔偿范围；鉴定费不是鉴定医疗事故的费用，与本案无关，上诉人不应承担鉴定费用；法律费用与保险条款规定的前提条件不符，该费用是否有花费的合理性、必要性无法确定，上诉人不应承担。
被上诉人阳城县人民医院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本案中，被上诉人严格按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规定，认定患者的死亡构成医疗事故，程序合法、事实清楚，涉案的医务人员严重违反药品管理规定，导致药物联用发生药物中毒反应致使患者死亡，属于严重过错，属于明确的医疗事故。阳城县卫计局医疗事故调解书依据的证据有阳城县人民医院及解放军91中心医院的病例、药物说明书、医务人员及患者家属的陈述，且双方委托山西金诚司法鉴定中心对被上诉人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进行了鉴定，经鉴定被上诉人构成重大医疗过错，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综上，上诉人认为本案中患者的死亡不构成医疗事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阳城县人民法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支付原告保险理赔金247000元，支付法律费用及鉴定费13000元，共计26万元；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15日，原被告签订了医疗责任保险合同，由原告为其在职154名医务人员投保医疗责任保险。双方约定，保险期间自2014年3月18日零时起至2015年3月17日二十四时止，保险费总计369688元;同时特别约定：“1、法律费用每次事故责任限额2万，法律费用累计责任限额10万元，法律费用每次索赔绝对免赔额1000元；医疗费责任限额为每人责任限额20万元，医疗责任累计赔偿限额125万元，每次事故赔偿限额30万元，每次医疗事故赔偿绝对免赔额（一级医疗事故3000元，二级医疗事故2000元，三级医疗事故1000元，四级医疗事故500元）。2、每次事故按理算金额的5%或绝对额进行免赔，两者以高为准。3、出险时按投保花名册为赔偿依据。4、出险时按被保险人实际科室为准”。在医疗责任保险条款（2009版）第三条约定：“在保险期间或保险合同载明的追溯期内，被保险人在承保的医疗区域范围内从事与其资格相符的医疗活动时，因执业过失造成患者人身损害，由患者或其代表在保险期间内首次向被保险人提出损害赔偿请求，并经被保险人向保险人提出赔偿申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第四条约定：“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因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对应由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诉讼费用以及事先经保险人书面同意支付的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以下简称“法律费用”），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也负责赔偿。”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4年3月18日依约足额交纳了保险费。2013年，患者李跃进曾因直肠癌在原告处行手术治疗和化疗，后因双肺多发转移赴解放军91中心医院行伽玛刀治疗，再次于2014年10月7日至10月14日住入原告处化疗，因化疗后中度口腔炎于2014年10月17日入院治疗，后因病情加重再次转入解放军91中心医院治疗，在救治过程中，家属放弃治疗后死亡。2014年10月27日，原告告知患者家属李跃进死亡，需解剖尸体。原告向患者家属履行了尸检告知义务，患者家属拒绝尸检。2014年11月1日，患者家属提出尸检，经阳城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及晋城市卫生局联系后答复尸检保存期已过，不符合规定，不能进行尸体解剖。原告与患者李跃进的家属在阳城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的主持下达成赔偿协议，由原告一次性赔偿患方家属26万元，并制作了医疗事故处理调解书。调解书载明：阳城县医疗事故行政调解组经调查认为：“经调查，我们认为外二科副主任医师刘新善及主管医师李子鹏在对患者的诊疗过程中存在缺陷，对新药、特药不了解禁忌证，不看说明书，导致药物联用造成患者死亡的后果，构成了医疗事故。按照医疗事故处理程序，双同意协商解决。经阳城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调解，甲乙方协商达成一致意见：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各种损失二十六万元（260000）等五项协议内容。因该医疗纠纷引起的一切债权债务就此终结。今后双方再无任何纠葛，不得反悔”。
原审法院于2017年4月19日通过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晋城市医学会对案涉是否构成医疗事故进行医学鉴定，晋城市医学会不予受理，被告不同意另行委托其他司法鉴定机构进行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三十六条“卫生行政部门接到医疗机构关于重大医疗过失行为的报告后，除责令医疗机构及时采取必要的医疗救治措施，防止损害后果扩大外，应当组织调查，判定是否属于医疗事故；对不能判定是否属于医疗事故的，应当依照本条例的有关规定交由负责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的医学会组织鉴定。”之规定，卫生行政部门作为医疗机构的主管部门，在发生医疗过失行为后，有权首先对是否构成医疗事故进行认定。本案中，原告阳城县人民医院在患者李跃进死亡后，及时向阳城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进行了报告，阳城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经调查认定构成医疗事故，该认定合法有效，予以确认。被告天安财险阳城公司以未进行医疗事故认定不能理赔的辩解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对于理赔的范围，被告天安财险阳城公司在提供的医疗责任保险条款（2009版）中采用了概括加列举式，即在第三条中约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负责赔偿”，在第三条、第四条中列举了具体赔偿的项目，在第八条中列举了不负责赔偿的项目，但在应当赔偿的项目和不负责赔偿的项目中均未列举“死亡赔偿金”，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医疗机构对造成患者死亡的，应当赔偿死亡赔偿金，可见死亡赔偿金属于被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范围，根据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原则，死亡赔偿金遗漏列举时，应属于保险人负责赔偿范围，故对于被告关于死亡赔偿金不予赔偿的辩解，不予支持。被告天安财险阳城公司提供的《医疗责任保险条款》第八条中明确约定精神损害赔偿不负责赔偿，故被告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赔偿的理由，予以支持。依照被告天安财险阳城公司提供的《医疗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第三十一条规定，法律费用（含律师费、鉴定费）属于赔偿项目，故被告天安财险关于法律费用不予赔偿的辩解，不予支持。从阳城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医疗事故处理调解书中可知，原告主张的理赔金26万元中含精神损害抚慰金，对此予以剔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三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城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阳城县人民医院保险理赔款24万元；二、驳回原告阳城县人民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城支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关于本案中患者李跃进的死亡是否构成医疗事故，《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三十六条规定，卫生行政部门接到医疗机构关于重大医疗过失行为的报告后，除责令医疗机构及时采取必要的医疗救治措施，防止损害后果扩大外，应当组织调查，判定是否属于医疗事故；对不能判定是否属于医疗事故的，应当依照本条例的有关规定交由负责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的医学会组织鉴定。卫生行政部门作为医疗机构的主管部门，在发生医疗过失行为后，有权首先对是否构成医疗事故进行认定。本案中，在患者李跃进死亡后，被上诉人阳城县人民医院及时进行了报告，后被上诉人与患者家属双方在阳城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的主持下达成赔偿协议，符合法律规定的解决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纠纷的程序；纠纷解决过程中，阳城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经调查认定患者李跃进的死亡构成医疗事故，该认定程序及依据合法，此后，该事故也经山西金诚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显示院方的过失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与阳城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作出的构成医疗事故的结论能够相互印证。综上，上诉人天安财险阳城公司提出的不够成医疗事故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阳城县人民医院在上诉人天安财险阳城公司处投保医疗责任保险，双方形成了保险合同法律关系。该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所涉及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双方对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均不持异议，故应依法确认该合同的效力。在保险期间，被上诉人对患者李跃进进行治疗时，因医疗过失，造成患者死亡，双方引发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纠纷，经阳城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调解，被上诉人赔偿死者家属26万元，并已支付赔偿款。上诉人天安财险阳城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的约定，在医疗责任保险的责任限额内予以赔付。关于上诉人提出的死亡赔偿金、鉴定费、法律费用不属于约定的理赔范围的主张，医疗责任保险条款中约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负责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医疗事故处理条例》规定了死亡赔偿金属于医疗机构应承担的赔偿范围，且保险条款中未明确列举死亡赔偿金属于不负责赔偿的项目，但保险条款中明确约定了律师费、鉴定费属于赔偿项目，因此，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天安财险阳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城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剑
审 判 员 郭红洁
审 判 员 张 钰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王晶晶
书 记 员 李莉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