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4民终9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泽杨，男，1971年3月7日生，汉族，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储再娥，女，1973年2月4日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德兵，重庆渝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祁朝军，男，1970年6月3日生，苗族，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祁朝成，男，1974年1与19日生，苗族，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骆吉素农村承包经营户。
诉讼代表人：骆吉素，女，1949年3月5日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原审第三人：秦书生，男，1958年5月25日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上诉人马泽杨、储再娥因与被上诉人骆吉素农村承包经营户、祁朝军、原审第三人秦书生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渝0242民初15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于2017年10月17日对上诉人储再娥及上诉人马泽杨、储再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德兵、被上诉人祁朝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祁朝成、骆吉素农村承包经营户的诉讼代表人骆吉素进行了询问，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马泽杨、储再娥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马泽杨、储再娥的一审诉讼请求；二、被上诉人祁朝军、骆吉素农村承包经营户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现双方争议的土地没有非法转让或买卖行为的发生”错误。理由如下：1.从约定的内容来看，祁朝军在转让或出卖房屋的同时将三块承包土地的使用权一并转让给马泽杨、储再娥，房屋所有权和三块土地使用权“供马式世代享受永不反悔”；2.马泽杨、储再娥是有偿取得三块土地的使用权，祁朝军、骆吉素农村承包经营户不是无偿赠与。被上诉人购买第三人房屋价款仅仅4500元，而祁朝军出卖该房屋因多转让了三块土地使用权，所以价款才增加为9480元，如果没有土地的一并转让，马泽杨、储再娥不会出如此高价购买祁朝军的房屋，9480元购买价款中包括了所有的购买标的（包括三块土地）的价值；3.三块土地使用权假设没有转让给马泽杨、储再娥，契约不会约定“供马式世代享受永不反悔”；4.马泽杨、储再娥在本争议前十多年耕种该三块土地，证明祁朝军、骆吉素农村承包经营户将该三块土地使用权转让给马泽杨、储再娥的事实；二、一审没有判决祁朝军、骆吉素农村承包经营户赔偿马泽杨、储再娥经济损失错误。理由如下：1.一审没有认定涉案土地系非法买卖错误。该土地非法买卖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无效；2.祁朝军、骆吉素农村承包经营户应当赔偿马泽杨、储再娥108224.62元经济损失错误。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赔偿责任。据此规定，祁朝军、骆吉素农村承包经营户单方反悔，不守信用，不全面履行合同，明知承包地不得买卖而出卖，合同承包地买卖部分无效的过错责任在祁朝军、骆吉素农村承包经营户一方，其以合同无效为由企图收回所转让的土地，侵占征地补偿款，马泽杨、储再娥得不到契约约定的转让土地使用权，祁朝军、骆吉素农村承包经营户必须赔偿马泽杨、储再娥因得不到该三块土地使用权的对价（经济损失），该三块土地的经济损失比照酉阳县政府征地补偿标准，补偿费为108224.62元，即祁朝军、骆吉素农村承包经营户必须赔偿马泽杨、储再娥经济损失108224.62元。酉阳县人民政府现修建大泉水库征用该三块土地，导致三块土地“供马式世代享受永不反悔”的合同权利不能实现，如果祁朝军、骆吉素农村承包经营户领取该征地补偿款，就必须赔偿马泽杨、储再娥不能长期使用该三块土地的经济损失；该契约约定：转让的三块土地使用权“供马式世代享受永不反悔”，已经转让给马泽杨、储再娥，祁朝军、骆吉素农村承包经营户不得对该三块土地主张权利。
祁朝军、骆吉素农村承包经营户辩称：1.本案中不存在土地买卖行为；2.根据骆吉素和秦书生的买房屋的时间和祁朝军卖房给马泽杨的时间相隔了十多年，不能通过物价的差距就此认定土地是有偿转让行为；3.本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是骆吉素，不是祁朝军，土地要买卖也是骆吉素来买卖而不是祁朝军来买卖。
马泽杨、储再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马泽杨、储再娥与祁朝军所签订的《卖房契约》部分无效，即祁朝军将“石马田、小水口田、原秦廷钊屋当门土一块归马泽杨使用”无效；2.祁朝军、骆吉素农村承包经营户赔偿马泽杨、储再娥经济损失108224.62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祁朝军、骆吉素农村承包经营户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1年9月20日，第三人秦书生与祁朝军达成房屋买卖协议，第三人将自己所有的其位于酉阳县原钟多区小坝乡桂花村一组的自建房屋（砖木结构）三间、猪圈两间与部分财产总计折价4500元，出卖给祁朝军，双方签订了《卖房契约》；同时，第三人还将原有的《酉阳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农村社员建房占用土地证明书》、《酉阳县人民政府宅基地使用证》一并交付给祁朝军即（购买人），该房屋四至界线清楚，与他人无争议。2002年3月2日，祁朝军将原从第三人秦书生处所购买的三间房屋又作价9480元卖给马泽杨，同时双方签订了《卖房契约》，其原文如下：“卖房契约，钟多镇桂花村三组村民祁朝军与六组村民储序安的女婿马泽杨双方协商，祁朝军自愿将自己砖木结构房叁间、猪圈两间以及部分财产在内卖给马泽杨，价值玖仟肆佰捌拾元整。房屋界止东抵秦裕照屋前晒坝沟边，北抵吴正权屋后竹林沟边直出至西河坎，南至屋后河坎至猪圈后河坎为界，其于住房、猪圈周围的鸡犬之地全归马泽杨使用，并房前屋后的零星竹木归马泽杨所有。外石马坝秧田、小水口田、原秦廷钊屋当门土一块归马泽杨使用。款当面付清为约。特立此约，供马氏世代享受永不反悔。卖方：祁朝军。买方：马泽杨。执笔：秦裕超。鉴证：杨胜敏。公元二○○二年三月二日”。马泽杨购买此房后，对该房屋与田、土均管理使用至今。2015年10月15日，酉阳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发出：酉阳府办发[2015]99号文件，作出了“关于酉阳自治县大泉水库（烟草援建水源工程）建设征地及移民安置补偿补助标准的通知”，祁朝军与马泽杨原所签订的《卖房契约》中所写的“石马坝秧田、小水口田、原秦廷钊屋当门土一块”的三块土地均在酉阳县人民政府所修建的“大泉水库”所征收的范围内，此地征收后用于“大泉水库”工程建设之地。该三地块经丈量，总面积为：1582平方米，土地补偿费为：108240.44元（含征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因以上三块土地被征收，有土地补偿费108240.44元，因祁朝军、骆吉素农村承包经营户主张此补偿款为祁朝军、骆吉素农村承包经营户所有，双方为此款的归属产生争论，现该款被政府暂停发放。祁朝军与马泽杨所签订的《卖房契约》中所议定的“石马坝秧田、小水口田”均填写在承包人骆吉素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农地承包权（2010）第CQ380108D70028号的证书中；但“原秦廷钊屋当门土一块”未登记在此证中。“石马坝秧田”、“小水口田”、“原秦廷钊屋当门土一块”，此三块土地现均被酉阳县人民政府所在修建“大泉水库”时征收，该地块上未耕种有农作物、药材、与相应的经济林木等更没有建筑物、构筑物，政府的补偿项目仅有：征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共计108240.44元。其计算标准为每平方米补偿68.42元，即1582×68.42=108240.44元。马泽杨与祁朝军在签订《卖房契约》后，马泽杨对该地块在管理使用中未改变该土地的性质、现状，也未对该地有重大投入或投资。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马泽杨与祁朝军所签订的《卖房契约》是双方当事人经协商后所达成的一致协议，双方对所涉及的房屋即（砖木结构房叁间、猪圈两间以及部分财产在内）卖给马泽杨，在作价：玖仟肆佰捌拾元后双方成交，其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真实、清楚；同时，双方在契约中又对“石马坝秧田”、“小水口田”、“原秦廷钊屋当门土一块”的土地另行作了单独的、特别的约定，即为：“归马泽杨使用”，没有约定为：“……转让给马泽杨或归马泽杨所有……”。故，现双方所争议的土地并没有非法转让或买卖行为的发生。该争议之地中的“石马坝秧田”、“小水口田”均填写在承包人骆吉素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中，那么该地的承包经营户也即是骆吉素，所以“石马坝秧田”、“小水口田”的土地补偿款理应由骆吉素农村承包经营户享有，马泽杨、储再娥以祁朝军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的理由不能成立，故不予支持。又因该争议之地中的“石马坝秧田”、“小水口田”等土地，虽由马泽杨、储再娥在管理使用至政府征收之日止，骆吉素农村承包经营户在马泽杨、储再娥耕种时未提出过反对的意见，但并不等于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就变更为马泽杨、储再娥；况且，马泽杨、储再娥在耕种该土地的同时也产生了相应的收益，该地除“征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两个项目外，别无其他相关的补偿费用的产生；马泽杨、储再娥对以上土地在耕耘时无重大资金投入，也未让该土地增值产生其他效益，故，马泽杨、储再娥请求由祁朝军、骆吉素农村承包经营户补偿其对价损失的相关证据不足，其理由不能成立，故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马泽杨、储再娥的诉讼请求。
二审各方均未举示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2002年3月2日马泽杨与祁朝军所签订的《卖房契约》中约定的“外石马坝秧田、小水口田、原秦廷钊屋当门土一块归马泽杨使用”的内容是否属于土地的“非法买卖”性质，该约定是否有效；二、马泽杨、储再娥主张由祁朝军、骆吉素农村承包经营户赔偿其经济损失108224.62元的请求应否予以支持。现逐一分析评述如下：
（二）关于焦点一。对于马泽杨、储再娥基于2002年3月2日马泽杨与祁朝军所签订的《卖房契约》的约定获得了石马坝秧田、小水口田、原秦廷钊屋当门土一块的使用权并一直在占用使用的事实双方无争。仅是对于该使用权的获得是基于“非法买卖”即通过支付对价而获得还是基于祁朝军、骆吉素农村承包经营户的同意而无偿使用，双方有争议。即双方对该《卖房契约》中约定的“外石马坝秧田、小水口田、原秦廷钊屋当门土一块归马泽杨使用”的定性问题有分歧。首先，从该约定的具体文字词句内容来看，并无“买卖或转让”等直接影响定性的文字记载，仅有“归…使用”的记载，因此，从合同的文义解释的角度看，无法得出马泽杨、储再娥获得涉案土地使用权是基于“买卖”或“转让”而获得的结论；其次，该《卖房契约》的其他约定内容来看，对涉及玖仟肆佰捌拾元整价款内容的书写位置在紧跟在出卖标的即“砖木结构房叁间、猪圈两间以及部分财产”之后，而不是在书写“外石马坝秧田、小水口田、原秦廷钊屋当门土一块归马泽杨使用”之后，因此，对于该价款所对应的标的应该是“砖木结构房叁间、猪圈两间以及部分财产”之而不包括“石马坝秧田、小水口田、原秦廷钊屋当门土一块”的对款。而对于该约定“部分财产”的具体指向，契约的后续内容里也通过“其于住房、猪圈周围的鸡犬之地全归马泽杨使用，并房前屋后的零星竹木归马泽杨所有”予以了明确，结合“石马坝秧田、小水口田、原秦廷钊屋当门土一块归马泽杨使用”前面有一个“外”字，该“部分财产”也不能理解为包括了“石马坝秧田、小水口田、原秦廷钊屋当门土一块”。因此，“石马坝秧田、小水口田、原秦廷钊屋当门土一块”并没有价款的约定。从合同的体系解释的角度也无法得出马泽杨、储再娥获得涉案土地使用权是支付了对价的结论。马泽杨、储再娥主张祁朝军找秦书生购买房屋时的价格仅为4500元，而出卖价格为9480元，出卖时是因为增加了石马坝秧田、小水口田、原秦廷钊屋当门土一块的出卖内容才导致价格提高至9480元的。因祁朝军找秦书生购买房屋的时间是1991年，而出卖给马泽杨的时间为2002年，时间相隔近11年，物价发生变化是正常的，因此，不能仅凭价格上的差异就认定该玖仟肆佰捌拾元整价款包括石马坝秧田、小水口田、原秦廷钊屋当门土一块”的出卖对价。马泽杨、储再娥的该主张不能成立。再次，对于该契约中的“供马氏世代享受永不反悔”的内容是否可以佐证该涉案土地属于“买卖”问题。该内容只是对祁朝军不得违约也不得对马泽杨的后代享受和合同标的物提出异议的约定，并不改变契约标的物的内容也不影响契约性质的定性；另外，祁朝军、骆吉素农村承包经营户本身对马泽杨、储再娥使用争议之地没有异议，因此，获得土地使用权的途径既可以是购买或转让、也可以是基于权利人的同意而无偿使用，马泽杨、储再娥不能基于使用事实本身就认为其系属于“购买“性质。综上，2002年3月2日马泽杨与祁朝军所签订的《卖房契约》中约定的“外石马坝秧田、小水口田、原秦廷钊屋当门土一块归马泽杨使用”的内容定性为“经权利人的许可无偿使用”更符合约定本身也不违背常理。上诉人马泽杨、储再娥主张涉案土地使用权系基于“非法买卖”或转让而获得的理由不能成立。而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将土地无偿交由他人使用并不违法法律规定，该行为不属于无效行为。一审判决驳回其主张涉案契约部分内容无效的诉求是正确的。
（二）关于焦点二。由于马泽杨、储再娥主张涉案土地使用权系基于“非法买卖”或转让且该约定无效而获得的理由不能成立，相应地，其基于协议部分内容无效而主张祁朝军、骆吉素农村承包经营户承担缔约过失责任而赔偿损失的请求缺乏事实基础，一审判决未支持其赔偿诉求也是正确的；其主张因涉案土地被征用而其合法的使用权受损的损失填补问题，属于另一法律关系，本院不在本案中予以评述。
综上，一审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马泽杨、储再娥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马泽杨、储再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勐视
审 判 员 刘文玉
审 判 员 彭松涛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孙正心
书 记 员 高红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