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商提字第49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杭州恒昊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敏雄。
委托代理人：王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兰溪嘉华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虞军民。
委托代理人：张晓芳，浙江厚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杭州恒昊实业有限公司（简称恒昊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兰溪嘉华贸易有限公司（简称嘉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金商终字第1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月16日作出（2014）浙民申字第124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2日进行公开开庭审理。申请再审人恒昊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强，被申请人嘉华公司法定代表人虞军民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晓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2月24日，一审原告嘉华公司向兰溪市人民法院起诉称，嘉华公司在兰溪市为恒昊公司加工印铁，双方前后发生数笔交易。嘉华公司将印铁加工完成后，由运输公司送往恒昊公司处。截止2014年1月23日，恒昊公司积欠嘉华公司货款173679元。请求：1.恒昊公司立即支付货款173679元；2.恒昊公司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嘉华公司支付逾期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恒昊公司负担。
恒昊公司一审答辩称，嘉华公司与恒昊公司没有发生过业务往来，嘉华公司的陈述不是事实。
兰溪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3年4月27日至11月14日，嘉华公司与恒昊公司发生印铁交易，双方总交易金额为173679元。双方发货方式为，嘉华公司联系金东区运安货运信息部，再由该信息部与恒昊公司谈好运费，该信息部在金华海润物流联系好货运司机和车辆，由司机将货物运送到恒昊公司处，恒昊公司向货运司机交付运输费，货运司机则向信息部支付信息费。
兰溪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现有证据并结合双方的交易习惯能充分证明嘉华公司、恒昊公司间存在事实的买卖合同关系，恒昊公司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约定支付货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兰溪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2日作出（2014）金兰永商初字第50号民事判决：恒昊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嘉华公司货款173679元，并按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支付从2014年2月24日至实际归还之日的逾期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887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1520元，合计3407元，由恒昊公司负担。
恒昊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仅凭嘉华公司单方形成的发货凭证与其与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确认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成立，属于错误认定法律关系。在没有书面合同的情况下，发货凭证仅仅是卖方根据买方的需要发送货物的单据，要证明买卖合同关系的成立，就应证明合同已经履行且为相对人所接受。二、一审法院对证人依职权进行调查违反法律规定。本案中证人证言属于当事人自己能收集到的证据，也不涉及可能有损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的事实，一审法院的调查仅仅是对嘉华公司提供的证人进行再次询问，并在未通知当事双方质证甚至隐瞒恒昊公司的情况下，依职权调查询问并判决确认，实质认定一方的证言，完全违法。三、嘉华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只需发货无需确认收货就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的习惯做法，一审法院在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随意适用交易习惯，违背法律精神。交易习惯是指以前反复使用的做法，即便当事人先前的交易中出现过一次，一般都不宜认定为交易习惯，何况双方间并无业务往来。在嘉华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刻意帮助嘉华公司将其认定为交易习惯，明显刻意偏向嘉华公司。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嘉华公司的诉讼请求。
嘉华公司二审答辩称，双方从2009年就有业务往来，一开始为现货交易，后恒昊公司要求嘉华公司垫资，垫资后，恒昊公司未支付货款，提出质量问题，此后双方未再发生交易。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恒昊公司对其与浙ＸＸ特印铁制罐有限公司（简称华特公司）发生交易的事实无异议。因嘉华公司出售基板，由华特公司对所售基板进行印刷加工，再将货运送至嘉华公司，故对于基板款与印刷费，分别由嘉华公司、华特公司开具发货凭证，而华特公司开具印刷费的《代送货凭证》，恒昊公司并无异议，因此，与印刷费相应的基板由嘉华公司提供的事实可予以确认。且在一审中嘉华公司也提供了《货物委托运输协议书》以及承运人的证人证言等证据，证明其已将本案所涉基板运送至恒昊公司。故恒昊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9日作出（2014）浙金商终字第123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74元，由恒昊公司负担。
恒昊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审审理程序违法。1.证人出庭作证违法。嘉华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一审法院在第二次庭审中准许证人出庭作证不当。2.违法取证。本案不符合人民法院依职权取证的情形，一审法院违法对四名证人进行调查错误。3.一审对四名证人的调查笔录未经当事人质证，存在程序违法。4.一审第一次庭审中，因嘉华公司要求重新举证，决定延期开庭，没有法律依据。（二）嘉华公司与恒昊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恒昊公司只是与华特公司存在业务往来，虽然嘉华公司与华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相同，但两者不是同一主体，应驳回嘉华公司的起诉。（三）恒昊公司与华特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恒昊公司的原材料（基板）系向华特公司购买，至2013年春节后货款累计积欠21002元，因华特公司未按时开具增值税发票等因素，双方已口头约定尚欠货款与增值税发票等相抵。(四)华特公司于2013年11月6日、11月14日两次交付恒昊公司的货物，系对此前华特公司交付的损坏货物的弥补，而受损坏的货物已由华特公司拉回。（五）二审中恒昊公司与华特公司对2012年的业务进行对账，恒昊公司对2012年4月20日单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即使按照华特公司的账目也只有171000元，不存在嘉华公司起诉的173679元。（六）嘉华公司与恒昊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嘉华公司无故对恒昊公司进行诉讼，对恒昊公司账户保全冻结，造成恒昊公司损失，恒昊公司要求嘉华公司予以赔偿。（七）嘉华公司二审中称于2009年即与恒昊公司发生业务往来，并非事实，恒昊公司系从2011年年中开始发生制罐业务。（八）恒昊公司要求华特公司开具余下的增值税发票约140余万元。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申请人嘉华公司答辩称，一、恒昊公司否认基本事实。恒昊公司与华特公司有业务往来，但其与嘉华公司也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嘉华公司一审提交的发货单、运输协议、承运人的证言均能证明。二、双方二审中已对恒昊公司拖欠的欠款进行对账，恒昊公司的代理人王强对积欠173573元的结果无异议。三、嘉华公司已向恒昊公司开具了双方发生业务以来的共计137万余元的增值税发票。
再审中，恒昊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被申请人嘉华公司提供了其2014年11月13日开具给恒昊公司的增值税发票14份及顺丰速运邮寄单1份，证明嘉华公司已向恒昊公司交付了1370212元增值税发票，发票已通过顺丰速运邮寄给恒昊公司。
申请再审人恒昊公司质证认为，对增值税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恒昊公司要求以华特公司名义开具，上述增值税发票恒昊公司已经要求税务部门抵扣。
本院认为，恒昊公司承认收到上述增值税发票，并向税务部门抵扣，上述证据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对二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2014年11月13日嘉华公司开具给恒昊公司的增值税发票14份，累计金额1370212元，恒昊公司已向税务部门抵扣。
本院再审认为，各方对下列问题存在争议，现评析如下：
（一）关于一审法院审判程序是否存在违法的问题。
经查，一审法院于2014年4月24日进行了第一次公开开庭审理，嘉华公司提交了公司发货清单回单联及施某、黄晓红出具的证明，恒昊公司提出证人应出庭作证。嘉华公司请求重新举证。一审法院予以准许。2014年5月4日进行了第二次公开开庭，嘉华公司申请证人丰某、施某到庭作证，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一审法院还于2014年5月8日、5月27日、5月28日、6月12日分别向张金海、唐美君、李刚、王建作了调查，制作了调查笔录，但无证据证明恒昊公司已就上述调查笔录进行质证。据此，一审法院在庭审中根据嘉华公司的申请，准许其延期举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六条的规定，但其依职权调查收集的证据未在庭审时出示，听取当事人的意见，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程序确存在瑕疵。
（二）关于嘉华公司与恒昊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关系的认定问题。
恒昊公司主张与嘉华公司不存在买卖关系，但再审庭审可证明其主张不能成立，理由是：1.嘉华公司提交的其向恒昊公司开具的金额累计达1370212元的14份增值税发票，恒昊公司已向税务部门抵扣，该证据可证明双方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与恒昊公司先前提出的其从未与嘉华公司发生买卖关系的主张不符；2.再审中，嘉华公司出示了2012年11月14日公司发货凭证，品名栏内记载了具体的基板数量，恒昊公司职员王强在收货栏内签名，也证明恒昊公司对其与嘉华公司发生买卖关系的事实知情；3.恒昊公司虽主张其未收到部分货物，有部分货物因质量问题退回嘉华公司，但明确表示没有证据证明，在嘉华公司予以否认的情况下，其主张不能予以支持。故一、二审法院根据发货凭证及运输货物的相关驾驶员证明，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认定恒昊公司积欠货款173679元，有相应依据，恒昊公司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嘉华公司虽未与恒昊公司签订书面合同，但其提交的证据可证明其与恒昊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恒昊公司积欠嘉华公司款项的事实清楚，对此，恒昊公司应依法向嘉华公司承担支付欠款并支付延期利息的民事责任。恒昊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金商终字第123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忠良
代理审判员 伍华红
代理审判员 倪佳丽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日
书 记 员 吕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