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2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智有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薛家镇庆阳路**号*幢*****室。
法定代表人杨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甘霖，江苏能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蒋亚平，江苏能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荣鑫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通江中路*****号****室。
法定代表人张立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庄锡锋，江苏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州智有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荣鑫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鑫公司）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5）新商初字第8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荣鑫公司原审诉称：2015年4月6日，我公司与智有公司签订拆迁合同一份，由智有公司将常州普利司通自行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利司通）位于常州市新北区泰山路204号的厂内生产设备及废旧物资的拆迁工作承包给我公司，总承包金额为180万元，拆迁工期为2015年4月6日至同年5月5日，如遇特殊情况，工期顺延15天。我公司支付180万元承包金后，智有公司于2015年4月28日告知我公司该地块必须于2015年4月30日交出，不得顺延。因大部分废旧物资的拆卸、运输工作无法在2015年4月30日前完成，我公司与智有公司协商解除了该拆迁合同，智有公司于2015年4月30日出具欠条，承诺于2015年5月5日前退还我公司承包金115万元。因智有公司至今仅退还承包金625000元，为此起诉，请求判令智有公司支付余款525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智有公司原审辩称：陈利是作为我公司的代理人与荣鑫公司签署了拆迁合同，在与荣鑫公司的业务往来中陈利所有签字的行为都是代表我公司。但在2015年4月30日，陈利所出具的解除合同以及欠款承诺，是在被限制人身自由的情况下作出的，并不是我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荣鑫公司已经回收了合同款项925000元，加上拆迁前期的收益，总额已经超过180万元。我公司确实在工期上存在违约的行为，但也只应该向荣鑫公司承担5天的违约责任，不应该退还115万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2日，智有公司与普利司通签订第一工厂内旧设备拆除协议一份，约定普利司通将其位于常州市新北区泰山路204号的厂房生产设备及其他物资的拆除工作承包给智有公司，普利司通将厂内可拆除的生产设备及物资净折价40万元出售给智有公司，拆除费用由智有公司负担，同时约定在2015年4月30日前完成拆除任务。2015年4月6日，荣鑫公司、智有公司签订拆迁合同一份，约定由智有公司将其承接的上述拆迁工作承包给荣鑫公司，总承包金为180万元，付款时间为2015年4月6日付50万元、同年4月10日付50万元，4月11日付清余款。拆迁工期自2015年4月6日至同年5月5日全部结束，如有特殊情况，工期顺延15天。合同还对拆迁范围、违约责任等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后，荣鑫公司按约支付了180万元承包金，其中80万元为现金，100万元为银行承兑汇票。2015年4月30日，由于普利司通与智有公司签订的合同工期已届满，普利司通要求智有公司终止拆迁工作。同日，陈利向荣鑫公司出具欠条一份，欠条载明：今因合同约定工期原因，陈利不能履行2015年4月6日与荣鑫公司签订的合同，即日起此合同作废，并自愿退还合同总额180万元中的115万元，付款时间为2015年5月5日前。陈利在2015年4月30日支付荣鑫公司125000元，同年5月5日支付荣鑫公司50万元。
另查明，2015年4月28日下午，陈利通知荣鑫公司关于同年4月30日要停止拆迁工作，4月29日，双方为赔偿和善后事宜发生纠纷，陈利报警，河海派出所接警进行了调处。2015年4月30日陈利出具欠条后，同年5月5日，荣鑫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向陈利催要欠条载明的款项过程中，因限制陈利自由，被常州市公安局新北分局处以5天的行政拘留并处罚款200元。
再查明，荣鑫公司提供了曹纲、程勇、王鹏飞出具的三份情况说明，以证明荣鑫公司撤场后，未来得及处理的物资系由陈利进行处理。智有公司对此情况并无异议，但陈述陈利处理物资的款项并未交付给智有公司。
还查明，荣鑫公司曾将交付陈利的一张3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进行挂失，在持票人申报权利后，法院终结了公示催告程序。荣鑫公司此后并未起诉。智有公司陈述在陈利收取该银行承兑汇票后，亦未交付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因智有公司认可在与荣鑫公司发生的业务过程中，陈利的行为系代表其公司的职务行为，且荣鑫公司亦无异议，故在荣鑫公司、智有公司业务过程中，陈利所为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智有公司承担。陈利于2015年4月30日向荣鑫公司出具的终止双方签订的拆迁协议，并退还荣鑫公司115万元承包金的欠条有效，智有公司应当向荣鑫公司承担退还承包金的责任，理由如下：第一、智有公司与普利司通签订的拆除协议总金额为40万元，智有公司将其转包给荣鑫公司的总金额为180万元。而荣鑫公司支付180万元承包金后，所得收益仅为前期处理的物资，在荣鑫公司撤场后，未来得及处理的物资亦是由陈利进行处理。故双方协商提前终止协议，由智有公司退还115万元承包金客观、合理，并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第二、虽然在荣鑫公司与陈利协商解决纠纷的过程中，双方发生纠纷，且荣鑫公司法定代表人因2015年5月5日的行为被行政处罚，但针对2015年4月30日陈利出具欠条并支付部分承包金的行为，陈利并未向司法机关申请救济，即智有公司主张该欠条是陈利在被限制人身自由的情况下所出具的观点，并无充分证据证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遂判决：智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荣鑫公司承包金525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050元，保全费3145元，合计12195元，由智有公司负担（该款荣鑫公司已预交，智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应负担的12195元迳付荣鑫公司）。
智有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陈利出具欠条并支付部分承包金的行为是受胁迫作出。1、由于普利司通与政府约定的交地时间为2015年4月30日，智有公司未能有机会完全履行完毕合同，于4月29日直接找到陈利讨要说法，期间采用胁迫手段，陈利被迫报警求助。2、2015年4月30日，陈利亦是因为受到胁迫才在荣鑫公司准备好的欠条上签字，当天没有报警是因为手机被荣鑫公司收走所致。3、2015年5月5日荣鑫公司要求陈利个人履行欠条约定，并采取限制陈利人身自由的手段。当时陈利又报警求助，荣鑫公司法定代表人因而被公安机关处以行政拘留和罚款。据此，荣鑫公司对陈利的胁迫行为是持续的，原审法院对陈利受胁迫的情形作出机械的理解，将整个过程割裂开来，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退还115万元承包金显失公平。1、原审法院对比智有公司与普利司通、智有公司与荣鑫公司之间签订合同的价格，进而认定智有公司还是获益25万元，违反了契约自由原则。2、截止2015年4月29日，荣鑫公司的拆迁工作已经履行至接近尾声，根据证人陈述的拆出的物品价值计算，荣鑫公司拆迁23天所得价值已达到200万元，但是欠条上载明仍要求退还115万元。因此该欠条的内容亦符合显失公平的要件。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后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荣鑫公司辩称：一、2015年4月30日陈利出具的欠条是其亲笔书写，根本不是在荣鑫公司准备好的欠条上签名。该欠条是经双方协商一致后作出的最终的意思表示，不存在任何胁迫的情形。智有公司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出具该欠条时陈利存在被胁迫的情况。二、2015年5月5日，荣鑫公司法定代表人被处以行政处罚，是因为向陈利催要欠款的过程中采取了限制其自由的行为，但该行为是因为陈利未能在欠条承诺的期限内还款引起的，属于履行欠条内容发生的纠纷，与欠条形成无任何关系。三、智有公司以2015年5月5日荣鑫公司法定代表人限制陈利人身自由的行为来反推认为2015年4月30日陈利出具欠条存在胁迫行为，该逻辑不正确。四、双方在签订拆迁合同时陈利是以智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身份签名，且智有公司也盖章予以确认，因此陈利的行为代表了智有公司的意志，荣鑫公司完全有理由认为陈利就代表了智有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也一直是陈利与荣鑫公司进行衔接，因此智有公司所称解除合同未得到其确认及向陈利催要欠款的情形实属正常。五、智有公司称荣鑫公司已取得200万元左右的物品及欠条的内容显失公平，这仅是其单方推测和主观想象，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如果按其理由，普利司通将该拆迁工程以40万元承包给了荣鑫公司，那该合同更是显失公平，更应该予以撤销。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智有公司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陈某到庭陈述：1、我与陈利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陈利的办公室就在我的隔壁；2、2015年4月29日，陈利跟我说普利司通的设备拆除要停止，人员准备撤场，让我过去帮下忙。当时我只看见民警在调处，提到涉及合同纠纷，相关当事人可以自行协商解决，也可以诉至法院，但没有提到欠条的事情；3、2015年4月30日，陈利让我带些现金到普利司通门卫。当时我看到陈利根据别人已经拟好的欠条重新书写后签字，我提出这样做是不合法的，应当通过正规的手段处理，但周围有很多黑社会的人威胁我，让我马上离开。我想自己与这件事没有太大的关系，所以也就没有报警。
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1、陈利于2015年4月29日、4月30日安排他人就荣鑫公司遗留的物资进行处理。2、智有公司二审中进一步明确其仅应承担承包款180万元的10%即18万元的违约责任。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陈利代表智有公司书写欠条并支付款项是否存在被胁迫及显失公平之法定变更合同情形。
本院认为：
一、胁迫是指一方直接实施或将要实施某种不法行为，使对方处于恐惧而作出违心的意思表示。本案中，现尚无证据表明陈利存在被胁迫之情形，理由如下：1、双方当事人均认可陈利于2015年4月29日至5月4日之间人身尚且自由，故陈利在4月30日书写欠条并支付125000元时，如存在被胁迫之情形，其完全可以在此时间段报警，况且之前其也曾因拆迁赔偿和善后事宜报过警，故不排除欠条的形成是双方合意的结果。2、在欠条出具后，陈利要求他人处理剩余物资的积极行为亦表明，其对于代表智有公司解除承包合同，履行退还相应款项的法律后果是明知且不存在异议。3、2015年5月5日陈利因被限制人身自由向荣鑫公司支付50万元，其后陈利的报警行为不是针对前述出具欠条存在胁迫，并为此支付625000元，而是就催要欠款的不合法方式而言。该行为亦表明其对于欠款是认可的，否则在当时的情况下是不可能不求助于公安机关一揽子处理。4、自2015年5月5日至荣鑫公司2015年6月11日提起本案诉讼之前，陈利并未向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提出变更或撤销欠条之请求。至于智有公司二审中提出申请调取2015年4月29日的报警记录，因该事实原审已经查明，且欠条是4月30日出具，故报警记录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故本院不予准许。证人陈某系陈利生意上的伙伴，与陈利有利害关系，故其所作的证词在无其他证据相印证的情况下，不应予以采信。
二、显失公平是指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本案中，现尚无证据表明双方权利义务严重不对等，经济利益显著不平衡。利益不均衡表现为价款与标的物价值过于悬殊，责任承担、风险承担显著不合理等，其是以利益能够依据一定的价格、收费标准等加以确定为前提的。然本案中对于被拆迁的物资双方事前及在荣鑫公司撤场后均未进行清点和评估，智有公司与普利司通、荣鑫公司分别约定的合同价格系各方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且相差悬殊，故不能据此来确定物资价值。此外，智有公司提出可通过陈利委托他人处理物资所得款项反推荣鑫公司已经获取的经济利益，亦不足为据。同时，物资拆迁后现已经过后续的变卖处理，故要恢复原状再行评估无现实基础。据此，对于案涉特定的被拆迁物资，因很难计算其实际价值，故不能适用显失公平制度。
综上，智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9050元，由上诉人智有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旭阳
审判员 王 莹
审判员 郑 仪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日
书记员 李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