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01民终6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五常市营城子满族乡计家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黑龙江省五常市营城子满族乡计家村。
法定代表人：王洪义，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海英，黑龙江博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相浩，男，1961年1月20日出生，朝鲜族，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五常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京泽，男，1953年8月19日出生，朝鲜族，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五常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计国顺，男，1956年12月9日出生，满族，农民，住黑龙江省五常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忠亚，男，1956年4月5日出生，满族，农民，住黑龙江省五常市。
上诉人五常市营城子满族乡计家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计家村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崔相浩、计国顺、唐忠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五常市人民法院（2017）黑0184民初35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采用阅卷、调查、询问的方式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计家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王洪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海英、被上诉人崔相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京泽、被上诉人计国顺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唐忠亚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计家村民委员会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黑龙江省五常市人民法院（2017）黑0184民初351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崔相浩诉讼请求；2、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崔相浩、计国顺、唐忠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第八页第三行至第五行认定事实部分，认为村委会与姜某签订两份承包合同，发包17垧土地，抵付姜某的借款15万元，对崔相浩的借款15万元未予处理。这部分关键事实认定错误。首先，计家村委会未曾收过崔相浩和姜某的30万元承包费。当时计家村委会的计国顺书记和唐忠亚主任以村委会名义与崔相浩、姜某签订了48垧地的承包合同，但30万元承包费收完后，未交到村委会并入帐，故崔相浩和姜某没收到村里正规的承包费收据，这30万元是以计国顺和唐忠亚的个人名义向崔相浩、姜某出具的借据，而借据出具的金额31万元还包含了计国顺和唐忠亚以前的借款。因此，这份借据不是承包费收据，借款金额又超出预交承包费的金额，这笔名目为预交承包费的30万元款项也不是交到村委会的帐上，已经能够证明这是个人行为，不是职务行为，与村委会无关。那么承包合同无效后，承担还款责任的主体也应该是计国顺和唐忠亚，而不是计家村委会。一审法院在未查清30万元资金去向的事实上，仅凭计国顺和唐忠亚的当时所任职务，就认定为职务行为，由村委会承担返还承包费责任的认定错误。其次，村委会与姜某签订两份承包合同，发包17垧土地，并非以此抵付姜某的15万元借款，而是姜某在交17垧土地承包费共计42.5万元时，计国顺和唐忠亚替姜某交了30万元，用来归还姜某和崔相浩之前交给他俩的30万承包费，这30万元的还款除了一部分还的是现金外，还有13.7万元是计国顺与唐忠亚以个人名义向乡里出的欠据，并由他俩负责偿还。而姜某以7垧地无偿给崔相浩种四年的方式返还了他与崔相浩合伙承包48垧地时交的15万元承包费。崔相浩耕种四年地所得净收益约20万元，其中第一年找张忠财合伙种，得粮84000斤，除去成本，净收益约11万元，所得收益他与张忠财一人一半，后三年崔相浩将地承包给李洪岩和唐雨林种，净得承包费14万元。所以计国顺、唐忠亚将30万还给姜某，姜某用自己承包的土地无偿给崔相浩种四年方式归还崔相浩的15万元，三方已经不存在15万元借款未还的事实。最后，从崔相浩的诉请理由看也不符合常理。48垧地的承包合同是2010年1月15日签订的，2011年就被五常市农业承包合同仲裁委员会确认合同无效，依据该份裁决，崔相浩当时就可以要求返还预交的15万元承包费，如果崔相浩本人一开始不同意姜某用四年土地使用收益权来偿还他15万，崔相浩应起诉，不可能等到2016年、2017年才起诉。而一审法院仅依据崔相浩提交的姜某的两份无法确认真实性的证言（即崔相浩提交的证据三和证据五），且姜某本人都未到庭作证的前提下，作为认定责任承担的主要证据采纳，一审判决依据不足。本案是崔相浩基于与姜某的合伙纠纷产生的选择之诉，崔相浩在承包合同无效后，并未起诉要求返还15万元的承包费，是因为其已经以别的方式（就是无偿耕种姜某的7垧承包地）得到15万元承包费的返还方式，直到承包地被姜某收回，崔相浩又起诉要回15万元，显然属无理之诉，且已经过诉讼时效，自承包合同被裁决无效后直到起诉日已经五、六年之久。
崔相浩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计家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2009年12月11日，计家村民代表会议决定：“把西南地（行洪区48垧）发包15年，承包金额50万元左右。”2010年1月15日，计家村为甲方，崔相浩和姜某为乙方，签订了该土地承包合同书。土地面积48垧，承包期10年，承包费50万元（一垧地一年的承包费约1042元），交付31万元（含姜某以前借给上诉人的1万元合开借据）承包费，计家村书记计国顺和主任唐忠亚出具借据并注名“合同有效此借据作废，合同无效此款退回”。上述《会议记录》和《土地承包合同书》证明时任村民委员会书记和村主任计国顺、唐忠亚的发包48垧土地中签写的合同书、收据、收款等行为均是职务行为。2011年4月14日，计家村和姜某背着崔相浩签订《计家村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将2010年1月15日签订合同发包的48垧地中划出17垧地包给了姜某，并在该合同书第八条约定“此合同签定后，以前的所有合同与约定全部废止，以后也不允许有其他合同与约定，如出现均视为无效合同与协议”。以此对2010年1月15日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做了无效处理。但崔相浩全然不知，交付的15万元承包费也未返还。崔相浩为要15万元承包费找姜某商量，姜某隐瞒着2011年4月14日自己与计家村民委员会签订合同的事实，误导崔相浩一同向五常市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回48垧地。2011年12月12日，仲裁申请被驳回。姜某承诺在承包的土地上给崔相浩转让7垧地。2011年12月20日，崔相浩与姜某签写土地转让（流转）合同；承包期限10年（2011年至2020年）承包费共计18万元。被上诉人耕种4年（与姜某签订合同之前的2010已种1年）未交承包费。理由是“该土地所有权人计家村民委员会欠崔相浩的15万元钱”应该抵扣。2014年秋收后，姜某以崔相浩不交承包费为由，收回流转给崔相浩的土地。2015年10月22日，崔相浩向五常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计家村民委员会返还31万元承包费及利息。一审不予判决，并动员崔相浩申请撤诉，而后以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另行起诉。2016年3月31日，五常市人民法院裁定准许撤回起诉。2017年1月5日，姜某出具了“17垧地是姜某出15万元承包的地，没有崔相浩的份”的《证言》。2017年3月12日，崔相浩给付姜某77500元流转承包费（7垧土地4年每年/每垧/2677元，高于计家村民代表会议拟定的发包价1632元）。2017年1月30日，五常法院做出“计家村民委员会返还崔相浩15万元，给付6.75万元利息”的判决。姜某给计家村民委员会提供证言“崔相浩无偿耕种姜某承包地7垧，4年收获20余万元，15万元承包费已超额返还”的证明，并将31万元收据复制件上交法庭，谎称是从崔相浩处要来的原件。姜某伪造证据的欺骗行为在法庭上暴露无遗。上述证据链足以证明计家村民委员会和姜某恶意串通，出尔反尔，伪造假证侵害崔相浩合法权益的事实。
计国顺辩称，由于崔相浩和姜某剩余的20万元承包费没交，后来经乡政府确认和五常市农经总站农村合同仲裁委员会仲裁，该合同无效。但收了崔相浩和姜某承包费30万元，因没有交齐承包费，故出的借据。且通过村委会与姜某签订两份承包合同，发包17垧土地，抵姜某交了30万元，用来归还姜某和崔相浩之前交给他俩的30万承包费，现不欠崔相浩钱。
唐忠亚未到庭应诉也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崔相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计家村民委员会、计国顺、唐忠亚退还借款15万元借款，支付利息6.75万元（90个月利率0.005%），共计21.7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月15日，崔相浩和营城子满族乡新光村村民姜某合伙与计家村民委员会签订承包坝外地48垧（水田地），承包期限14年，承包费50万元的承包合同书一份，并按计家村民委员会要求以借款的形式预交30万元承包费。崔相浩和姜某各出资15万元。计国顺和唐忠亚共同签名出具31万元借据（把以前计家村民委员会借姜某的1万元，出具了31万元借据），并注明：“合同生效此借据作废，合同无效此款退回”。由于剩余承包费20万元未按规定交付，该合同于2010年末被营城子满族乡人民政府解除。计家村民委员会与姜某签订两份承包合同，发包17垧土地，抵付姜某的借款15万元。对崔相浩的借款15万元未予处理。2015年，崔相浩向五常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计家村民委员会退还15万元借款，后于2016年3月31日申请撤诉。2017年9月12日，崔相浩再次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崔相浩和姜某与计家村民委员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并以借款形式预交了土地承包费30万元，后因崔相浩剩余承包费20万元未交，合同解除。计家村民委员会应全额返还崔相浩的预交承包费15万元。计家村民委员会与姜某重新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抵付姜某所交承包费15万元，对崔相浩所交承包费未予返还，违反法律规定。计国顺、唐忠亚抗辩称，计家村村委会与姜某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的合同标的42.5万元，超出返还姜某和崔相浩所交30万元承包费，姜某把承包计家村的土地给崔相浩耕种，共得收益20多万元，已超出崔相浩所交承包费15万元，因姜某证言认可崔相浩种地已交付承包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计国顺、唐忠亚时任计家村民委员会书记和村委会主任，其行为属职务行为，其行为应由营城子计家村村委会承担。因此崔相浩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判决：计家村民委员会于判决书生效后立即返还崔相浩借款15万元，给付利息人民币6.75万元（90个月利率0.005%）。案件受理费4563元，由计家村民委员会负担，于判决书生效后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计家村民委员会申请证人姜某出庭作证。拟证明：计家村民委员会不欠崔相浩15万元，原承包地款已经通过姜某再次与计家村民委员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将案涉款抵帐了，且其已通过让崔相浩耕种其承包地退还了崔相浩。经质证，崔相浩认为，姜某的证言不应采信，与其为崔相浩出具的材料相互矛盾。计国顺的质证意见为，崔相浩出具的姜某材料是崔相浩与姜某造假，事后补的。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姜某为崔相浩出具的材料在二审庭审中承认是其签字，该材料的内容与为计家村民委员会出庭的证言相矛盾，姜某与本案各方当事人存在利害关系，且为双方分别出具内容矛盾的材料，其证人证言与出具的材料不具客观真实性，没有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对一审法院查明相关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5年崔相浩向五常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计家村民委员会退还15万元借款，并将计国顺、唐忠亚、姜某均列为被告，后于2016年3月31日撤诉。2017年9月12日，崔相浩再次诉至法院，仅将计家村民委员会计国顺、唐忠亚列为被告，未再将姜某列为被告。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2010年1月15日，崔相浩和姜某合伙与计家村民委员会签订承包坝外地48垧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在合同解除后，亦应按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承担义务。因崔相浩、姜某未交纳全部承包费，该合同于2010年末被营城子满族乡人民政府解除，计家村民委员会应将已收取的承包费予以退还。但计家村民委员会只以与姜某另行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的方式退还了共同承包人姜某的费用，对崔相浩的费用未予退还。一审判决返还该部分费用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至于计家村民委员会与姜某所签土地承包合同，因关于承包费的约定，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与崔相浩无关，双方可另行主张。关于姜某与崔相浩另行承包问题，没有证据证明与本案有关联，不能对抗崔相浩对计家村民委员会的返还承包费的请求。
关于计国顺、唐忠亚为崔相浩、姜某出具《借据》行为性质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规定：“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2010年1月15日，计家村与崔相浩和姜某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计家村书记计国顺和主任唐忠亚出具借据并注名“合同有效此借据作废，合同无效此款退回”。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土地承包合同书》、《借据》具有关联性，且当事人对此不予否认。可证明时任村民委员会书记和村主任计国顺、唐忠亚的发包48垧土地中签写的《土地承包合同书》与《借据》行为均是相关联的职务行为。计家村民委员会关于“当时计家村委会的计国顺书记和唐忠亚收30万元承包费，他们收完后，并未交到村委会，入村委会的帐，故崔相浩和姜某并没收到村里正规的承包费收据，这30万元是以计国顺和唐忠亚的个人名义向崔相浩、姜某出具的借据，而借据出具的金额31万元还包含了计国顺和唐忠亚以前的借款。因此，这份借据不是承包费收据，借款金额又超出预交承包费的金额，这笔名目为预交承包费的30万元款项也不是交到村委会的帐上，已经能够证明这是个人行为，不是职务行为，与村委会无关。那么承包合同无效后，承担还款责任的主体也应该是计国顺和唐忠亚，而不是计家村委会。”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本案中，一审法院向计家村民委员会进行了合法送达，但计家村民委员会未出庭应诉，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及提出诉讼时效抗辩，视为放弃抗辩。二审中也非基于新的证据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故根据上诉法律规定，对计家村民委员会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计家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4563元，由五常市营城子满族乡计家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晓波
审 判 员 毛保森
审 判 员 张 宇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日
法官助理 李 萌
书 记 员 张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