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燕莎友谊商城有限公司奥特莱斯购物中心，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四环南路9号。
负责人：杨启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其新，男，北京燕莎友谊商城有限公司奥特莱斯购物中心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文禄，男，1963年9月6日出生，住辽宁省辽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国清，男，辽阳市太子河区铁西街道办事处铁合社区居委会推荐。
原审被告：北京燕莎友谊商城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亮马桥路52号。
法定代表人：傅跃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其新，男，北京燕莎友谊商城有限公司奥特莱斯购物中心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仲嘉宁，男，北京燕莎友谊商城有限公司奥特莱斯购物中心员工。
上诉人北京燕莎友谊商城有限公司奥特莱斯购物中心（以下简称燕莎奥特莱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文禄、原审被告北京燕莎友谊商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燕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51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燕莎奥特莱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孙文禄关于三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涉案服装标签不构成误导消费者并导致其做出错误意思表示。涉案服装标注的面料主要成分“84%粘胶纤维”，与孙文禄单方送检结果相符；次要成分虽然与孙文禄单方送检结果不符，但仅属于瑕疵，但没有证据证明两种不同次要成分的服装存在价值差以及具体的价差大小，也无法证实两种不同次要成分的服装在个体感受上的区别大小，故该差别不足以使消费者产生误解，不影响消费者做出是否购买的意思表示。二、燕莎奥特莱斯公司不存在欺诈的故意，也不具备欺诈的其他构成要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对十二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第5990号建议的答复意见》（法办函〔2017〕181号）认为，民法上的欺诈应当以经营者故意为前提。燕莎奥特莱斯公司提交了涉案服装的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玛可凯恩采购与生产经理签署的函、玛可凯恩实验室检验报告及中文翻译件等，不仅表明涉案服装具有合法来源，而且涉案服装吊牌是根据生产者的检验结果以及报关单中的商品信息而印制的。燕莎奥特莱斯公司作为经营者已经尽了合理的注意义务，且没有故意告知虚假情况、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欺诈行为，也没有给孙文禄造成损失。三、涉案服装并非不合格商品。国家絮用纤维制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出具的《检验报告》在“单项判定”一栏为空白“/”，即未被判定为不合格，该《检验报告》不能证明涉案服装不合格。并且涉案服装执行标准为FZ/T73026-2006，应当根据该标准进行判断，而不是FZ/T73026-2014。四、标签瑕疵不必然适用惩罚性赔偿。惩罚性赔偿仅在产品存在质量缺陷且主观上存在故意生产或销售有质量缺陷产品，从而导致自然人死亡或者残疾的情形，本案标识行为不属于侵权行为，不应当适用惩罚性赔偿。五、孙文禄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国清系职业索赔人团队，大量购买玛可凯恩品牌服装，并不实际使用，有悖生活常理，结合该团队针对玛可凯恩品牌服装提起的数十起诉讼，孙文禄牟利意图明显，不属于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不应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
孙文禄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燕莎奥特莱斯公司的上诉请求。一、无论是按照FZ/T73026-2006还是FZ/T73026-2014标准，涉案服装标签标注的成分与实际不符，聚酯纤维都已经超标，都属于不符合其执行标准。二、燕莎奥特莱斯公司未提交涉案服装检验报告予以证明其标识含量的合法依据，未尽合理审查义务，根据《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对产品未经检验即进行销售，存在欺诈的主观故意。三、涉案面料存在掺假等情形，检验报告结果显示涉案服装成分与标识明显不符，符合欺诈情形，孙文禄是基于吊牌标识纤维含量而错误地选择购买。四、涉案服装标签中的错误并非瑕疵，而是服装的内在质量问题，不符合国家强制性规定，且其标注错误的成分并非涉案服装的次要成分，欺诈行为的定性不以商品价值来定性。五、欺诈行为的认定不以造成损害为前提。
孙文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燕莎公司、燕莎奥特莱斯公司办理退货手续，退还货款5976元；2.燕莎公司、燕莎奥特莱斯公司按货款的三倍赔偿17928元；3.燕莎公司、燕莎奥特莱斯公司承担检验费500元；4.诉讼费由燕莎公司、燕莎奥特莱斯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4日，孙文禄在燕莎公司、燕莎奥特莱斯公司玛可凯恩专柜处购买连身裙2件（货号为AS21.13M62，颜色910，号型分别为165/88A(3)、160/84A(2)，折后单价2988元，共计支付5976元。涉案服装合格证标注如下，品名：大衣，执行标准：FZ/T73026-2006，等级：合格品，面料84%粘胶纤维、9%弹性纤维、7%聚酯纤维，里料：93%棉、7%氨纶。
2016年8月15日，孙文禄委托国家絮用纤维制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对涉案服装的纤维含量进行检测。2016年8月17日国家絮用纤维制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针对货号为AS21.13M62的连衣裙1件出具《检测报告》，检测结果显示货号为AS21.13M62的涉案服装纤维含量为前片粘纤79.9%，聚酯纤维19.1%，锦纶1%，后片棉93.7%，氨纶6.3%。孙文禄为此支出检测费共计500元。燕莎公司、燕莎奥特莱斯公司认可该检测报告。
另查，FZ/T73026-2006第6.2.3一项规定内在质量按4.3要求，有一项不符合，则判定该批产品不合格，第4.3.1内在质量要求一项规定纤维含量按GB/T29862规定执行。GB/T29862规定每件产品应附着纤维含量标签，表明产品中所含各组分纤维的名称及其含量。
另查，燕莎奥特莱斯公司是燕莎公司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分公司。
上述事实，有购物小票及发票、实物、检测报告及当庭陈述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孙文禄在燕莎奥特莱斯公司处购买涉案服装，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孙文禄在购买涉案服装时，燕莎奥特莱斯公司以服装标签标注的形式向孙文禄告知的涉案服装面料成分与实际成分不符，据此表明燕莎奥特莱斯公司隐瞒了涉案服装的真实情况，孙文禄基于误导做出了购买涉案服装的意思表示。综上，可以认定燕莎奥特莱斯公司销售涉案服装存在欺诈行为。现孙文禄要求退货、退款并支付赔偿金及检测费的主张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因燕莎奥特莱斯公司是燕莎公司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分公司，燕莎公司作为总公司，应和燕莎奥特莱斯公司共同承担责任。
燕莎公司、燕莎奥特莱斯公司关于孙文禄系职业打假人，非因生活消费、非因误解购买涉案服装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职业打假人”并非规范的法律概念，燕莎公司、燕莎奥特莱斯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孙文禄的购买行为不属于生活消费，亦未证明孙文禄明知涉案服装标注与实际不符而进行购买，故一审法院对上述答辩意见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四十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燕莎公司、燕莎奥特莱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还孙文禄货款5976元，同时孙文禄向燕莎公司、燕莎奥特莱斯公司退还MARCCAIN连身裙2件（货号为AS21.13M62，颜色910，号型分别为165/88A(3)、160/84A(2)（如不能返还按照购买价格折抵货款）；二、燕莎公司、燕莎奥特莱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孙文禄支付赔偿金17928元；三、燕莎公司、燕莎奥特莱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孙文禄支付检测费5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另查：GB/T29862第7.4条规定，当标签上的某种填充物的纤维含量≤20%时，纤维含量允差为5%；第8条规定，“如果有下列款项之一存在（本标准规定的特例除外），则判定为纤维含量标识不符合”，其中f）项为纤维含量偏差超出规定允差范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FZ/T73026-2006第6.2.3一项规定内在质量按4.3要求，有一项不符合，则判定该批产品不合格，第4.3.1内在质量要求一项规定纤维含量按GB/T29862规定执行。GB/T29862规定每件产品应附着纤维含量标签，表明产品中所含各组分纤维的名称及其含量，纤维含量偏差值超出规定允差范围则构成标识不符合。据此，燕莎奥特莱斯公司以服装标签标注的形式向孙文禄告知的涉案服装面料成分与实际成分不符；并且，对于纤维含量标注与实际成分不符，不属于一般的标签瑕疵或不规范标注。燕莎奥特莱斯公司认为即使存在标注瑕疵，也不影响涉案服装的价值及个体感受，但是燕莎奥特莱斯公司作为涉案服装销售者，负有如实向消费者告知商品信息的义务，应对其出售的商品各方面进行严格审核。本案中，燕莎奥特莱斯公司作为专业的服装经营者，未能发现涉案服装所含纤维量与标示不符，未尽到严格的审核义务，向消费者告知了与实际情况不符的商品信息，对消费者造成了误导。燕莎奥特莱斯公司主张孙文禄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国清系职业索赔人团队，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但是，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孙文禄购买商品是为了职业需求，或为了以商品从事交易活动进而营利，那么尚不应当否认其消费者身份。
综上所述，燕莎奥特莱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0元，由北京燕莎友谊商城有限公司奥特莱斯购物中心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 军
代理审判员 孙承松
代理审判员 郑慧媛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一日
法官 助理 张雅霖
书 记 员 张 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