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1民终48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海云，男，1978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代理人：张越，广东汇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胜金，男，1967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上诉人袁海云因与被上诉人陈胜金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4民初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10月14日下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中山大学北校区球场参加一场自行组织的足球比赛，期间上诉人被足球击中右眼。事发当日，上诉人到中山大学中山眼科中心门诊治疗，次日上诉人入中山大学附属眼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右眼外伤性视网膜脱离、右眼眼睑挫伤，右眼玻璃体积血、右眼视网膜震荡”。上诉人入院后于2015年10月19日行“后入路玻璃体切割术+视网膜激光凝固术+玻璃体腔气液交换术+巩膜外冷凝术+玻璃体腔惰性气体填充术”。上诉人于2015年10月21日出院，出院医嘱注明全休三个月，术后一周、一个月、三个月、半年复诊，建议至广东省人民医院进一步营养神经等治疗。2015年10月22日，上诉人入广东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青光眼（od继发性）、特指视网膜脱离（od复位术后）、眼睑挫伤（od）”。入院后院方给予降眼压药物局部点右眼及全身使用降眼压药物，抗炎治疗，营养神经、予扩血管药物。上诉人于2015年10月27日出院，2015年10月28日上诉人入清远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右眼视网膜挫伤；2、右眼PPV术后；3、右眼睑挫伤”。入院后院方予上诉人以营养神经、扩血管、改善微循环、缺血、抗炎等对症治疗。上诉人于2015年11月9日出院。2015年12月20日，上诉人再次到中山大学中山眼科中心复诊。关于上诉人受伤具体经过，上诉人表示因被上诉人在护球过程中往后方踢踢中了上诉人的脸部导致上诉人受伤。上诉人为证明其上述主张及其各项损失提交证据如下：一、吴飞龙的证人证言，吴飞龙到庭作证称，事发时我们在踢球，上诉人被被上诉人踢的球打到脸，上诉人倒在地上捂着眼睛，我们就去看上诉人，上诉人说眼睛痛看东西有点模糊，我们就把上诉人扶到一旁休息，事后我了解到上诉人到中山眼科医院看医生，比赛时我与上诉人是同一方，我看到被上诉人在近距离一个转身把球由下往上踢到上诉人的脸上，上诉人在被上诉人的身后，我当时的位置是在半场，事发的地点在对方的禁区，我距离上诉人大约20米，我当时是很仔细看到这个过程，我们当时的注意力都在球上，所以可以看到。也不止是只有我一个人看到，当时上诉人受伤，也不止我一个人去问候，好几个人一起过去问候的，在场很多人都看到了。二、曾杨的证人证言，曾杨到庭作证称，事发时是被上诉人踢球踢到上诉人，当时下午五六点的时候在中山医的足球场踢球，当时被上诉人一个大脚解围踢到了上诉人，当时被上诉人是怎样的动作我已经记不清了，当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相隔不是很远，上诉人是前锋、被上诉人是中后卫，被上诉人解围直接踢到了上诉人，上诉人立即就倒地了。三、2015年10月17日的对话录音，其中上诉人述及“我没有想到你解围，一般都是往侧或底线嘛”，被上诉人回答“对啊”，上诉人述及“我万万没有想到，我躲都躲不赢，那球来了我躲都躲不赢的”，被上诉人回答“我知道，这是没有办法的，都是鬼使神差的，这件事情”。四、中山大学附属眼科医院入院记录、出院小结、门诊病历，广东省人民医院入院记录、出院小结，清远市人民医院入院记录、出院记录；五、医疗费发票、药品费发票，拟证明上诉人损失41534.04元；六、收入证明，拟证明上诉人月收入为9100元；七、证明、户口本，拟证明上诉人亲属关系以及赡养情况；八、交通费发票，拟证明上诉人为看病支出交通费的事实；九、2015年10月15日短信，拟证明一直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一、证据二，不予确认，两个证人事发时参加比赛，但当时没有人看清上诉人是怎么受伤的。对证据三，录音是真实的，上诉人受伤后没有让被上诉人陪他去医院，被上诉人在录音中说得话是为了安抚上诉人情绪。对证据四、证据五、证据六、证据七、证据八真实性无异议，但与被上诉人无关，对证据九不予确认。对上诉人受伤经过，被上诉人表示其在球场上是后卫，上诉人是前锋，被上诉人主要的任务是将球踢飞解围。因为踢球时很激烈，情况也非常混乱，当时有四五个人在上诉人附近，但是现在不记得具体是哪些人，被上诉人离上诉人有一两米，被上诉人也不清楚是谁在控球，也不清楚上诉人是被谁踢伤，但是肯定不是被上诉人在控球，事后被上诉人去医院看望上诉人、跟上诉人协商也只是出于人道的关心。被上诉人为证明其主张申请证人杨某出庭作证，杨某到庭作证称，球赛当时两队进行比赛，我与陈胜金一队，上诉人在另一队。比赛过程中证人就看到上诉人受伤下场休息，赛后我看到上诉人眼睛都肿了，过了一段时间再见上诉人，上诉人说因此做了眼部手术，证人亦不清楚上诉人具体受伤过程。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真实性无异议。另，被上诉人在本案原审庭审后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时效抗辩，认为上诉人起诉已超过了诉讼时效，对此上诉人表示通过短信和录音可以证明上诉人期间多次与被上诉人沟通，未超过诉讼时效。原审诉讼过程中，根据上诉人的申请，原审法院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上诉人的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7年5月22日作出中大法鉴中心[2017]临鉴字第L5906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认为上诉人符合《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十级伤残，综合建议上诉人误工180日，营养45日。上诉人为此垫付鉴定费2660元。针对该鉴定意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质证认为没有异议。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右眼受伤的后果是否因被上诉人行为导致以及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主张因被上诉人在护球过程中往后方踢踢中了上诉人的脸部导致上诉人受伤，并对此提交了吴飞龙、曾杨的证人证言以及2015年10月17日的电话录音印证其主张，被上诉人虽对证人证言持有异议，并对此申请杨某出庭作证，但杨某的证言无法印证被上诉人的主张，加之被上诉人亦确认2015年10月17日电话录音的真实性，故综合以上情况，原审法院采信上诉人的主张，认定上诉人系因被上诉人起脚解围被足球击中右眼而受伤。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足球系具有高度对抗性、激烈性、危险性的竞技体育运动，因参加该体育运动而受到人身伤害的风险较大，上诉人对此应有清楚的认识，上诉人决定参与到足球运动中即应当承担相应的风险。本案中，并无证据显示被上诉人系故意起脚将足球踢向上诉人右眼，在被上诉人的行为未逾越运动范畴的情况下，不应认定被上诉人存在过错，故对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在本案中，上诉人右眼受伤的损害结果确系被上诉人的行为所导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对此，原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补偿30000元。关于时效问题，因上诉人提交了录音、短信用于证明其向被上诉人主张过权利，且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承担补偿责任并非依据侵权事实之基础，故对被上诉人的诉讼时效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陈胜金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袁海云支付补偿款30000元。二、驳回袁海云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35元、鉴定费2660元，由袁海云负担。上诉人袁海云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被上诉人对本次事故有明显的故意，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不存在过错，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次事故发生在自行组织参加的足球运动中，但所有参与者(包括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都是有一定专业水准的足球爱好者，对基本的比赛规则清楚。涉案竞技活动发生于2015年10月14日下午，在中山大学北校区足球场靠近球场入口场地，上诉人为进攻方，司职前锋，被上诉人此时为防守方，司职右边后卫。在被上诉人方小禁区右上角附近，被上诉人接到自己方队友传球，此时上诉人位于被上诉人的正前方，在上诉人佯装上前抢球，被上诉人随即转身带球往自己方半场的右侧底线跑，背部朝向上诉人，正常情况下被上诉人可以往其左侧传给队友或踢出自己右侧边线，或往其右前方可以传回给自己本方守门员。但被上诉人没有按正常踢球那样，而是突然180度转身朝上诉人所在的位置踢，由于距离太近，上诉人猝不及防，被球打个正着，击中上诉人的右侧眼睛，上诉人当场随即倒地，非常疼痛，比赛也被迫中止。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在后方近距离追赶，仍然突然180度转身将球由下往上向上诉人头部踢去。由此可见，被上诉人的行为明显是属于故意的，在没有任何常理和道理的情况下，主动故意地将球踢向上诉人，其过错也是明显的。被上诉人多次自认其踢球绝对不会打到人，很少这样(踢)的，都是往外的，主要是被上诉人慢了，上诉人快了。此外，结合上诉人受伤的位置，及吴飞龙的证人证言等，多个证据可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证明被上诉人在事发时主观及行为上均存在明显的故意或过错。二、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至少一半的赔偿责任。1、虽然足球运动系具有高度对抗性、激烈性、危险性的竞技体育运动，上诉人已经承担了身体受伤的后果，但不能以此简单认为上诉人参加足球运动即应自行承担全部经济损失，进而否认行为人的过错存在。本案中被上诉人的行为明显违背基本的运动规则，有明显的故意或过错，理应承担相应的责任。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被上诉人应分担上诉人的损失。分担损失，应考虑损害程度及行为人经济状况。关于损害程度，本次事故已导致上诉人产生2216923.88元的直接损失，现右眼视力受损，且是不可修复的受损，等同于心外科职业甚至是外科职业生涯的终结，且本次事故导致上诉人伤残，即损害将伴随着上诉人一生，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害对上诉人的身体上、精神上都带来了极大的伤害。上诉人认为本次事故完全是由被上诉人行为造成的，其应承担全部责任，但考虑到竞技体育的特殊性，上诉请求法院酌情按五五分担责任和经济损失。故上诉人上诉请求：1、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4民初566号民事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50％的责任，即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偿123462元；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审判决结果不公正，应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上诉人受伤的情况以及经过均是不真实的，不能证明是由被上诉人所造成。上诉人的证人是上诉人的球友和同学，存在利害关系。上诉人出示的电话录音亦不存在合法性，法院应该以客观的态度来判决。二、如果上诉人是在比赛中受伤的，上诉人应该提供证据证明。足球比赛是激烈的体育运动，难免会受伤，球员应当自行承担风险责任。现上诉人受伤是因为足球运动过程中的意外导致，应当是由参与球赛的球员进行人道补偿，而不是由被上诉人个人赔偿。三、上诉人出具的医疗费部分是特诊费用，特诊是普通门诊费用的三倍，该费用应当由上诉人自行承担。四、上诉人新的起诉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在本院二审庭询中，上诉人称，双方在事故发生前有在球场上互相见面，但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之前双方也没有发生过纠纷；但在事故发生之前，上诉人有在其他的比赛中抢过被上诉人的球，但上诉人是在正常的比赛规则下抢球，当时也没有发现被上诉人有不满，但认为被上诉人当时肯定会被球友责备而受到压力。被上诉人认为，之前双方有过比赛，也认识，但争抢只是对球，没有任何的报复行为。对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当时故意用球伤人的事实，上诉人认为，当时只是推断被上诉人是故意，但被上诉人这样做肯定是存在过错的；在电话录音中被上诉人是承认双方有抢球的行为，现在被上诉人却又否认；对于是否故意，应该以被上诉人踢球时的行为与想法来确认，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比赛中是故意将球踢向上诉人，导致上诉人受伤的。被上诉人则认为，其承认参加了比赛，但不承认有用球打到上诉人，更加没有故意。在本院二审庭询时，被上诉人申请对上诉人提供的电话录音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以确定录音是否由被上诉人所陈述，以及录音是否有被剪辑。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一审时已经确认了电话录音的真实性，故不同意被上诉人的鉴定申请。本院认为，对被上诉人在二审中申请对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进行司法鉴定的问题，被上诉人在原审法院开庭审理时，已经明确确认上诉人提供的该段录音的真实性，现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又对此予以否认，却没有提供证据支持其主张。故被上诉人的司法鉴定申请，缺乏事实和法律的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纳。上诉人为证实在一场自行组织的足球比赛中，因被上诉人在己方禁区附近转身大脚解围时，其被飞起的足球击中脸部，导致右眼受伤的事实，提供了证人证言、电话录音、就诊资料等证据证实，上述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链，足以证实上诉人的主张。原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被上诉人虽抗辩认为，其没有用球击中上诉人，但被上诉人没有提交足够证据支持其抗辩，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对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就其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如原审法院所认定，足球系具有高度对抗性、激烈性、危险性的竞技体育运动。据此，在运动过程中，竞技体育的参与人既是潜在危险的制造人，亦同时是危险的承受人，而规则内攻防技巧的运用，是比赛的必然要求。上诉人作为该项运动的长期参与者，对此应有清楚的认识。虽然，上诉人是因被被上诉人踢起的足球所伤，但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转身大脚解围的行为是足球比赛规则中所禁止的行为，亦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这种行为是恶意针对上诉人而为的行为。故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不存在过错，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的理由，不予支持，并酌情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补偿3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亦依法予以维持。至于被上诉人对原审判决提出的异议，因被上诉人没有就此提出上诉，视为是被上诉人对自己合法权利的处分。且原审判决对相关事实的认定和处理，均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故对被上诉人提出的异议，本院不再予以审查。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36.5元，由上诉人袁海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瑞晖审判员  肖 凯审判员  黄小迪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六日书记员  彭泽鑫冯晓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