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1民终43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雯霞，女，1968年6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重庆市渝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桐君阁大药房江北区星胜药店，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南桥寺健安路（聚慧雅苑）30号附34号，组织机构代码L8352409-8。
经营者：高传锡，男，1973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梁平区。
上诉人刘雯霞因与被上诉人桐君阁大药房江北区星胜药店（以下简称：桐君阁星胜药店）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5民初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于2017年6月22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刘雯霞参加了询问，被上诉人桐君阁星胜药店未到庭。经阅卷，认为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决定不开庭，本案进行书面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刘雯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货款十倍的赔偿金19680元，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的经营行为以及涉案食品标签、说明书存在违反《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五十三条、第七十一条、《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第4.1.4.1条、第4.1.6.1条等多项法规的事实。《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是法定应强制执行的国家标准，就是为保障食品安全而制定，重庆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江北区分局依法对被上诉人作出了罚款五千元的行政处罚决定，再次证明涉案食品绝非标签瑕疵问题。《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所述的“瑕疵”是指食品、食品添加剂的标签、说明书在字体大小、标点符号、简体繁体等方面存在不规范的情形，根据该条款但书的规定，必须同时满足既不影响食品安全又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才不适用有关惩罚性赔偿的规定，本条款并未对给消费者造成误导的具体内容设立限制条件，所以对消费者的误导并不限于与食品安全有关的内容。
桐君阁星胜药店未作答辩。
刘雯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桐君阁星胜药店退还货款1968元，并赔偿19680元；2、判令桐君阁星胜药店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我于2016年10月14日在桐君阁星胜药店购买了几盒“宝胶城”牌阿胶枸杞口服液，共支付货款1968元。产品外包装盒上标示“国家GMP认证企业”字样，旁边配有“GMP达标企业”的白底蓝字圆形图标，加黑放大了正面“阿胶枸杞口服液”中的“阿胶”两字，此两字的字体也使用了与“枸杞口服液”不同的字体标示。我发现食品存在问题，向重庆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江北区分局反映情况后，该局查明涉案食品违反《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以下简称:标签通则）中第4.1.4.1条的规定，未对其强调添加成分的含量进行标示，并依法对桐君阁星胜药店实施行政处罚。我反映情况时提及了包装上标注的GMP认证的情况，但该局称GMP标识属于工商局管理范畴。此后，我在山东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网站查询到涉案食品的生产企业山东省东阿县一宝堂阿胶产品有限公司并未获得国家GMP认证。我在该网站上两次申请信息公开都没有得到回应，但电话询问该局食品处得到的回复是他们并未发放过食品企业的GMP企业认证证书，山东省卫生与计划生育委员会也说没有发过该证书，故涉案食品上关于GMP认证企业的标示是虚假标注，违反食品安全标准关于食品信息应真实标注的规定。涉案食品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的规定，而桐君阁星胜药店未尽到进货审查义务，故依照食品安全法的规定要求江北区星胜药店退货及十倍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10月14日，刘雯霞在桐君阁星胜药店处购买宝胶城牌阿胶枸杞口服液14盒，支付货款1968元。该产品外包装标示的制造商为山东东阿一宝堂阿胶产品有限公司，同时标明该公司为国家GMP认证企业及GMP编号为鲁卫GMP（2008）第056号等信息。产品外包装上未标示配料阿胶的含量，正面标示的“阿胶枸杞口服液”中的“阿胶”与“枸杞口服液”使用不同字体，且“阿胶”二字显著大于“枸杞口服液”五字。刘雯霞认为涉案食品存在问题，遂向重庆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江北区分局投诉举报涉案产品，该局对投诉举报内容进行调查后，以产品外包装正面“阿胶”二字的标示方式具有向消费者强调产品中含有阿胶成分，却未按照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标签通则第4.1.4.1条规定标示阿胶成分的含量为由，认定桐君阁星胜药店的销售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第（十三）项的规定，依法对该药店实施了行政处罚。此后，刘雯霞在山东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官方网站查询该食品的相关信息，在数据查询页面关于药品的GMP认证企业栏目中未能查询到山东省东阿县一宝堂阿胶产品有限公司。刘雯霞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中认为桐君阁星胜药店向其销售涉案食品有欺诈行为且属于经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刘雯霞明确以涉案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为由向桐君阁星胜药店要求退货及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庭审中，桐君阁星胜药店举示显示为《保健食品生产企业GMP审查合格证明》的照片打印件两张，刘雯霞对证据不予认可，并认为桐君阁星胜药店未提交关于食品合格证明、进货凭证及生产者资质证明等材料，故涉案食品系三无产品。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涉案食品被重庆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江北区分局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认定依据的事实及理由符合相应食品安全标准与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涉案食品属于法律禁止生产经营的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经营者桐君阁星胜药店将该食品销售给刘雯霞违反法律规定，故刘雯霞有权要求桐君阁星胜药店退还货款1968元。
标签通则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中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其制定目的在于规范预包装食品的标签，保障消费者购买食品时的合法权益，然而关于预包装食品标签的规范并非均与食品本身的安全问题相关。标签通则第4.1.4.1条规定，如果在食品标签或食品说明书上特别强调添加了或含有一种或多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从该条规定的内容来看，相应配料或成分应标示其添加量或含量系因生产者对其进行特别强调，而非基于配料或成分本身的属性。特别强调作为一种宣传行为，目的在于令消费者对相应配料或成分产生特殊期待，若不明确相应的添加量或含量，可能使消费者对此种配料或成分的含量或作用产生误解。由此可见，规定的本意在于保障消费者对生产者特别强调添加的配料或成分含量的知情权，使消费者不至于陷入生产者或经营者的宣传陷阱而已。如前所述，本案中涉案食品的阿胶含量必须进行标示亦系生产者对其进行了特别强调，故其是否标示阿胶含量与食品本身的安全问题实际并无关联，亦不足以对消费者造成与食品安全有关的误导。桐君阁星胜药店虽系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然而涉案食品未标示阿胶含量的情况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除外情形，故相应标示情况无法支持刘雯霞关于价款十倍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与此同理，涉案食品关于国家GMP认证企业的相应信息与食品本身的安全问题亦无关联，且不足以对消费者造成与食品安全有关的误导，刘雯霞以此为由主张价款十倍赔偿金亦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刘雯霞要求桐君阁星胜药店退货及十倍赔偿的理由均系标签瑕疵，与食品本身的安全问题无涉，在其未举示初步证据证明自己对涉案食品质量提出的异议系合理怀疑的前提下，不应将相应的举证责任分配给桐君阁星胜药店，刘雯霞以桐君阁星胜药店未举示履行进货查验义务的相关证据为由主张涉案食品存在质量问题的观点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涉案食品系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桐君阁星胜药店应当退还刘雯霞货款1968元，但刘雯霞向桐君阁星胜药店要求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所依据的理由仅为标签瑕疵，相应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第（十三）项、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桐君阁大药房江北区星胜药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刘雯霞1968元。二、驳回原告刘雯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0元，由原告刘雯霞负担145元，被告桐君阁大药房江北区星胜药店负担15元。案件受理费已由原告刘雯霞向本院缴纳，被告桐君阁大药房江北区星胜药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原告刘雯霞14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涉案产品外包装上存在“阿胶与枸杞口服液使用不同字体，且阿胶二字显著大于枸杞口服液五字，而产品外包装上未标示配料阿胶的含量”的情形，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所界定的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并适用惩罚性赔偿条款的问题，本院评判如下：《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是现行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是本案判断涉案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法律依据；根据《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第4.1.4.1条“如果在食品标签或食品说明书上特别强调添加了或含有一种或多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的规定，该规定系强制性规定，具有普遍的约束力；涉案产品外包装上“阿胶”二字显著大于其他文字说明，应当认定为对该产品中“阿胶”的成分作出了特别的强调，依照前述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规定，应当标示“阿胶”的含量，而涉案产品未对相应含量进行标示，违反了前述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规定，应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不宜认定为“标签瑕疵”，因此，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关于“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的规定。综上所述，对上诉人刘雯霞要求被上诉人桐君阁星胜药店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的诉请依法予以支持，其相应的上诉意见本院予以采纳。诉讼双方对被上诉人退还上诉人涉案产品货款均无异议，一审对此作出的裁判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的相关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四）项、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5民初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5民初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桐君阁大药房江北区星胜药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刘雯霞赔偿金1968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0元，由桐君阁大药房江北区星胜药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贾 科
审判员 李立新
审判员 吴长渝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刘泽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