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2民终32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晓民，男，1958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爽，北京市北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颖，女，1976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迁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爽，北京市北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通州新兴装饰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大辛庄村。法定代表人：彭国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波，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杰锋，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北京商建房地产开发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阜成门外大街42号。法定代表人：许丽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小平，男，北京商建房地产开发公司员工。上诉人张晓民、王颖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通州新兴装饰公司（以下简称通州新兴公司）、原审被告北京商建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商建公司）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11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晓民、王颖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爽，被上诉人通州新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波、许杰锋，原审被告商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小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晓民、王颖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通州新兴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一审判决第4页最后一行认定“中德绿创公司在清算审计时提供的依据都是电子账，并无原始凭证”，实际上北京中会仁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给一审法院的回复中没有写明“并无原始凭证”。一审法院也询问过张晓民、王颖，张晓民、王颖表示有原始账目，必要时可以供法院重新审计。而且电子账也不等于就是假账。同上，一审判决第6页倒数第9行中的“且明细账目仅为2009年度的明细账”，同样没有依据。一审判决认定《清算审计报告》未对北京中德绿创纤维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德绿创公司）进行全面审计，但是一审法院并未要求张晓民、王颖申请司法审计，显然属于证据规则适用有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通州新兴公司并非清算组已知债权人。通州新兴公司与中德绿创公司的诉讼、执行程序，均是在中德绿创公司缺席的情况下进行的。尽管张晓民曾就本案提出过管辖异议，但在2016年8月10日清算组在《法制晚报》上刊登清算公告之前，本案从未进行过实体审理，未进行过举证质证，清算组成员均未见过（2009）大民初字第3200号民事判决书的原件，故不能判断通州新兴公司为中德绿创公司已知债权人。因此张晓民、王颖并且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即使张晓民、王颖未通知通州新兴公司构成违法，与通州新兴公司的损失也不具有因果关系。根据《公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未通知”与“债权人损失”之间应当构成因果关系。首先，根据证据规则，应当由通州新兴公司对此进行举证说明，法律没有规定由清算组来举证或规定了可以推定的情形。其次，《清算审计报告》显示，中德绿创公司在2009年年底已无可分配资产，清算过程中，全体股东并没有分配任何资产，由此可见，“未通知”并未导致债权人的任何损失。一审法院适用《公司法解释（二）》第十九条是错误的。首先，本案的案由是“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纠纷”，而不是“清算责任纠纷”。其次，没有证据证明张晓民、王颖等清算组成员存在“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的情形，通州新兴公司也没有诉称《清算审计报告》是虚假的，本案不应当认定清算行为不当，显然一审判决属于超范围裁判。一审法院认定案由有误，后又于2018年1月19日向张晓民、王颖送达补正裁定，属于程序违法，应当发回重审。通州新兴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该依法驳回张晓民、王颖的上诉请求。商建公司述称，同意一审判决。通州新兴公司在一审中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商建公司、张晓民、王颖连带给付通州新兴公司对中德绿创公司享有的债权人民币1902063.49元（其中包括：工程款1592497.49元、违约金30万元、案件受理费9566元）；2.请求法院判令商建公司、张晓民、王颖连带给付通州新兴公司对中德绿创公司享有债权的相应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以1892497.49元为本金分段计算如下：一部分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双倍计算，自2009年10月18日起至2014年7月31日；另一部分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自2014年8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商建公司、张晓民、王颖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09年5月22日，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作出（2009）大民初字第320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中德绿创公司支付通州新兴公司工程款1592497.49元、违约金30万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9566元。在上述判决生效后7日内履行判决确定的法定义务。在未履行生效判决的情况下，将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上述判决于2009年10月10日生效。判决生效后通州新兴公司申请了强制执行，但由于被执行人中德绿创公司人去楼空且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和财产线索，故终结了执行程序。二、中德绿创公司在吊销前的股权结构为：王少勋以600万元的知识产权出资（持股比例60%）、商建公司以100万元知识产权和200万元货币出资（持股比例30%），张晓民以100万元货币出资，持股比例为10%。后，股东王少勋于2009年10月31日去世。工商登记处备案的《公证书》显示，王颖作为唯一继承人继承了王少勋的上述股权。三、中德绿创公司于2009年11月5日被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通过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形式予以吊销。四、2017年2月18日，中德绿创公司全体股东决定成立清算组，由王颖担任组长，组员为张晓民、王颖、商建公司，对中德绿创公司开展清算。清算组委托北京中会仁会计师事务所对公司进行清算审计，《清算审计报告》中载明：1．清算结果显示，截止至2009年12月31日，中德绿创公司资产总额0元，货币资金0元，所有者权益0元，实收资本1000万元，未分配利润-1000万元。债权债务清理完毕，各项税款和职工工资已结清。2．剩余财产的分配方法为支付清算费用，并清偿全部债务后的剩余财产，按投资者的实际出资比例分配。如有未尽事宜，由全体股东承担。3．中德绿创公司已于2016年8月10日在《法制晚报》发布注销公告，截至目前无申报债权债务事项。根据北京中会仁会计师事务所向一审法院出具的回函所述，该报告系包含保留事项的审计报告，即对公司债权债务如有未尽事项，由全体股东承担责任。且会计师事务所重点提醒了股东，企业注销仅代表企业系合法注销，不代表企业可以规避债权债务。中德绿创公司向北京中会仁会计师事务所提交的用于清算审计的财务报表、科目余额和明细账均系电子账，且明细账仅为2009年年度的明细账。五、中德绿创公司的清算组于2017年4月28日向工商登记机关提交了清算报告，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于当日核准了中德绿创公司关于注销登记的申请。六、本案于2016年4月19日立案，在向张晓民进行公告送达期间，张晓民的委托代理人前来法院领取了本案的起诉书以及有关通州新兴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后，亦向法院就本案提起了管辖异议申请，一审法院于2010年10月26日就其管辖异议申请作出了民事裁定书并予以送达。一审法院认为，《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应当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其债权。”《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规定：“清算组成员应当忠于职守，依法履行清算义务。清算组成员不得利用职权收受贿赂或者其他非法收入，不得侵占公司财产。清算组成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公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第十九条规定：“……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公司清算是指公司解散后负有公司清算义务的主体，按照法律规定的方式、程序对公司的资产、负债、股东权益等公司的状况进行全面的清理和处置，清理债权债务，处理公司财产，了结各种法律关系，并最终消灭公司法人资格的一种法律行为。公司清算程序的价值在于保障实体价值的实现，只有依照法定清算程序进行清算才能保障公司利害关系人的合法权益，维护市场经济秩序。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就本案而言，通州新兴公司在本案立案之初的案由系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本案初始之被告即包括张晓民、商建公司，且在向张晓民、商建公司送达起诉书以及通州新兴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后，张晓民、商建公司已具备明确知晓通州新兴公司与中德绿创公司之间所存在的债权债务情况的条件，现张晓民一方以公司股东不知晓上述债务，且无法核实通州新兴公司提交的生效判决的内容作为其在清算过程中未直接书面通知通州新兴公司关于中德绿创公司清算解散的事宜作为其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张晓民、商建公司在已明知上述债权债务的情况下，未通知已知债权人（即通州新兴公司）即进行清算并注销公司的行为，明显属于“故意”情形，在上述情况下注销公司给债权人造成的损失，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向出具《清算审计报告》的北京中会仁会计师事务所就上述报告的情况进行了核实。会计师事务所的回复为：上述报告系保留事项的审计报告，即对公司债权债务如有未尽事项，由全体股东承担责任。且会计师事务所重点提醒了股东企业注销仅代表企业系合法注销，不代表企业可以规避债权债务。同时中德绿创公司向会计师事务所提交的财务报表、余额表和明细账均为电子账。且根据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对中德绿创公司进行清算审计的过程中系王颖向会计师事务所提供相关进行审计的依据材料，但根据《清算审计报告》所显示审计依据材料并不能涵盖中德绿创公司从成立之初到进行审计之前的全部财务信息。据此，在该《清算审计报告》并未就中德绿创公司的情况进行全面审计的情况下，中德绿创公司的清算组即依据上述报告对公司进行了清算注销，清算组的上述行为明显违反了法律规定。清算组全体成员对此应当对债权人承担赔偿责任。三、对于张晓民、王颖在本案中主张，在中德绿创公司注销前，公司的资产已经为负，是否通知通州新兴公司都已无法实现其债权，且通州新兴公司对中德绿创公司在清算过程中有财产未进行分配，存在隐匿行为的事实以及清算行为与通州新兴公司的债权受到损害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负有举证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的意见为，根据前述，中德绿创公司的清算组在明知涉案债权的情况下，以包含保留事项的清算报告对公司办理了注销登记的行为即已经对公司债权人造成了损害。从《清算审计报告》的内容以及会计师事务所的回复来看，在不能全面判断中德绿创公司资产的情况下，已经无法确认公司的实际资产在清算时是否为负，清算组成员是否存在隐匿情形。在张晓民、王颖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全面履行了清算义务的情况下，张晓民和王颖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王颖、张晓民、商建公司作为中德绿创公司的清算组成员，应当根据法律规定，承担因注销中德绿创公司而给公司债权人通州新兴公司造成损害的赔偿责任，损害赔偿责任包括法定债权的本金及利息以及逾期付款的滞纳金（即工程款1592497.49元、违约金30万元，案件受理费9566元，以及以1892497.49元为本金分段计算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部分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双倍计算，自2009年10月18日起至2014年7月31日；另一部分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自2014年8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北京商建房地产开发公司、张晓民、王颖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北京市通州新兴装饰公司的损失一百九十万二千零六十三元四角九分以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以一百八十九万二千四百九十七元四角九分为基数，一部分从二〇〇九年十月十八日起至二〇一四年七月三十一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双倍计算；一部分从二〇一四年八月一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上述两部分进行叠加）。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通州新兴公司虽然以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作为立案案由，但是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可以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清算责任纠纷是指清算组成员在清算期间，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公司、债权人造成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纠纷。本案的案件事实是在向张晓民、商建公司送达起诉书以及通州新兴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后，张晓民、商建公司在未通知通州新兴公司的情况下对公司进行清算并注销公司，通州新兴公司要求清算组成员张晓民、王颖、商建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为清算责任纠纷，处理正确。《公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第十九条规定：“……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张晓民、商建公司在已明知通州新兴公司主张债权的情况下，未通知通州新兴公司即进行清算并注销公司，其主观上存在明显的“故意”。中德绿创公司的清算组在明知涉案债权的情况下，以包含保留事项的清算报告对公司办理了注销登记的行为即已经对公司债权人造成了损害。从《清算审计报告》的内容以及会计师事务所的回复来看，在不能全面判断中德绿创公司资产的情况下，已经无法确认公司的实际资产在清算时是否为负，清算组成员是否存在隐匿情形。中德绿创公司的清算组并未对公司债权债务进行全面清理，即对公司进行清算注销，清算组的上述行为明显违反了法律规定，清算组全体成员应当对债权人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张晓民、王颖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919元，由张晓民、王颖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维审 判 员  石 东审 判 员  孙 盈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张笑文书 记 员  贾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