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宁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甘1026刑初2号
公诉机关宁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孝春，男，汉族，初中文化程度，农民，住甘肃省宁县.2017年4月28日因本案被宁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25日被取保候审，2018年1月8日被本院决定继续取保候审，同年2月23日经本院决定逮捕，2月26日宁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宁县看守所。
辩护人田建宏，甘肃通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宁县人民检察院以宁检刑诉字〔2017〕第35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孝春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8年1月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宁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军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孝春及其辩护人田建宏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宁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后季，被告人李孝春从西峰区肖金镇三不同村村民郭某处购买了呋喃丹杀虫剂，后将该杀虫剂放置在其家一库房内。2017年4月18日，被害人王某在做凉皮时误将呋喃丹当作粉面子加入。次日早上，王某在家制作凉皮时出现中毒症状，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当晚李孝春召集其亲属在家就餐，商量其母亲王某丧葬事宜，就餐人员在食用李孝春家当日制作的凉皮后，多人出现中毒症状，被害人李某1、李某2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在审理中，被告人李孝春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以其行为系自首进行辩解，并请求法庭对其从轻判处。
辩护人田建宏辩护意见：李孝春的行为符合过失致一人死亡的罪刑法定情节，李某1、李某2的死亡属于完全不能预见的意外事件，公诉机关指控李孝春过失致三人死亡的认定不够准确，应当予以纠正；李孝春在司法机关还未确定犯罪嫌疑人、在一般的摸查盘问中即交代犯罪事实，属于自首，且积极赔偿受害人的全部损失，并取得受害人家属的谅解，又系初犯，同时本案系过失犯罪，损害后果也只发生在其家族内，社会危害影响小，加之本案属于疏忽大意的过失犯罪，其主观过失上的社会危害性更低。综上，建议法庭考虑李孝春具有法定从轻、减轻情节及被害人家属请求对李孝春从轻处罚的基础上对李孝春判处缓刑，以体现惩罚和教育相结合的原则。
经审理查明：2016年后季，被告人李孝春从庆阳市西峰区肖金镇三不同村村民郭某（不起诉）处购买了呋喃丹杀虫剂，后将该杀虫剂放置在其家一库房内。2017年4月18日，被害人王某（系李孝春之母）在做凉皮时误将呋喃丹当作粉面子加入。次日早上，王某在家制作凉皮时出现中毒症状，先后被送往宁县人民医院、宁县中医医院、庆阳市人民医院进行救治，经抢救无效于当天下午死亡。晚上8时许，李孝春召集其亲属被害人李某1、李某2（二人均系李孝春叔父）等人在家就餐商量其母亲丧葬事宜，就餐人员在食用李孝春家当日制作的凉皮后，李某1、李某2、赵某、李某3、李某4、李某5、张某、李某6、李某7、李某8、李某9、李孝春及其妻子李某10十三人出现中毒症状，先后被送往宁县人民医院、宁县中医医院、庆阳市人民医院进行住院治疗。被害人李某1经宁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晚10时10分许死亡；被害人李某2经宁县中医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晚11时58分许死亡。甘肃省宁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庆）公（宁）鉴（尸检）字[2017]61号、62号、6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王某、李某1、李某2三人系氨基甲酸酯类杀虫剂”呋喃丹”中毒死亡。
案发后，附带民事赔偿部分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调解协议：由被告人李孝春赔偿李某1亲属经济损失12万元，李某2亲属经济损失17.5万元，且已履行终结，并取得了二被害人亲属的谅解。
同时查明：被告人李孝春在公安机关未确定犯罪嫌疑人，在一般性排查询问时交代了其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证人李某10证言证实：2017年4月19日早上，因我婆婆王某发昏，我丈夫李孝春叫医生治疗及王某做凉皮时加入粉面子的事实。同时证实：王某去世后，晚饭是她和赵某二人做的，主食是馒头，喝的是小米稀饭、菜有辣子、葱、韭菜、两盘凉皮。商量丧葬事宜的有李某3、李某7等人，及李孝春购买过毒野鸡药的事实。
2、证人赵某证言证实：2017年4月19日，我大嫂王某去世后，我和我侄媳妇李某10给帮忙的人做完饭，李某10调了一碗凉皮说她嘴苦尝不出来味道让我尝，我只吃了一口，都没有吃下两截子，我再什么都没吃。十几分钟后，我心里难过，头上只冒汗，我在院子外面把吃的凉皮就吐了。在李孝春家帮忙的人饭后都被送到宁县抢救。当时吃的有李孝春母亲早上蒸的凉皮等。
3、证人李某11证言证实：2017年4月19日中午，我哥李孝春给我打电话说我母亲王某出现呕吐、头晕等症状，在政平卫生院治疗时医生诊断为心肌梗塞，联系救护车准备送往宁县医院，让我和他一块去。之后我们将我母亲先后送往宁县人民医院、宁县中医医院、庆阳市人民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回家后李孝春联系了李某1、李某2等人来家里商量丧葬事宜，晚上8时许在李孝春家吃晚饭后出现不同程度的呕吐、头晕等症状，随后就赶紧将他们送往医院进行救治。晚饭是我嫂子李某10和我二婶赵某二人做的，饭菜有馒头、小米稀饭、凉皮等。
4、证人李某12证言证实：听说其母亲王某于2017年4月19日治疗的过程，及其母亲去世后在李孝春家晚上就餐时，其和李某11、李某13三人未吃凉皮均正常，其余人员饭后出现不同程度的难过症状被送往医院治疗，当晚李某1、李某2经医治无效死亡。晚饭主食是馒头，喝的是稀饭，菜有豆豉、韭菜及凉皮。
5、证人李某3证言证实：2017年4月19日中午，我侄子李孝春母亲去世后，我去他家帮忙。下午7时许，我在他家吃了一个馒头、一些葱菜和凉皮，喝了一碗小米粥，饭是李某10和赵某做的，饭后我感觉头晕、恶心被送到宁县医院了。我们一起吃饭的李孝春、李某4、李某5、李某7、李某8等人饭后均送到医院治疗。
6、证人李某7、李某5证言证实的内容与证人李某3证言证实的内容一致。
7、证人王某1证言证实：2017年4月19日，我婆婆王某去世，晚上在我二弟李孝春家就餐后，李某10等人身体出现不适被送往医院的事实。
8、证人王某2证言证实：2017年4月19日，李孝春母亲王某去世后，李孝春家族人商量丧葬事宜吃饭时出现疑似中毒症状均被送往医院的事实。
9、证人王某3证言证实：2017年4月19日下午，我邻居李孝春母亲王某去世了，她们自家人及亲戚在李孝春家里吃晚饭后，许多人出现呕吐、难受等症状，紧急送医院抢救。李孝春以前曾用闭气丹毒过鸽子、野鸡等，该药呈白色粉末状类似于面粉，颜色有点泛红。同时证实：其到李孝春家里发现他家厨房隔壁房子的一面粉袋里装有白色粉末状类似于面粉的物质，加上该袋子边上放有做凉皮用的平底铁锣，其便怀疑王某做凉皮时用了该物质，因为当晚疑似中毒的人都吃了凉皮。
10、证人王某4证言证实：2017年4月19日6时许，我碰见李孝春母亲王某在门前扔垃圾时，精神状况很好和正常人一样。19时许，我听人说王某去世了。次日早上听说李孝春家其他人晚上中毒了，具体情况我不清楚。李孝春平时和邻里关系相处很好，没有听说他和人有矛盾。
11、证人王某5证言证实：2017年4月19日21时许，我得知李孝春家发生中毒事件赶到他家时，中毒人员已被救护车送往医院救治了。李孝春家一共有十三人中毒，二人已经死亡。李孝春主要靠种地，闲时跑出租车，经营麻将馆，偶尔回收贩卖野鸡等，还听说李孝春偶尔用农药毒杀野鸡。李孝春平时和邻居关系相处较好，没有听说他和人有矛盾。
12、证人武某证言证实：去年后季，李孝春曾对我说他要用药毒野鸡，但他是否毒过野鸡我没有见过。
13、证人李某14证言证实：李孝春用药毒死野鸡后再卖给别人，但具体是什么药我不知道。
14、证人王某6证言证实：李孝春平时在村上表现很好，没有与人发生过矛盾。我听人说李孝春用毒药毒死野鸡后卖了赚钱，但我没有见过。
15、证人杨某言证实：李孝春一家人关系和睦，他们和村里人没有矛盾。王某身体健康，没有听说有什么疾病，而且比较勤快，在家里经常做饭，偶尔做个凉皮，去年后季做了一次凉皮还给我端了一些。
16、证人李某15证言证实：我父亲李孝春、母亲李某10、祖母王某之间关系和睦。我祖母会做凉皮，也做过凉皮。
17、证人王某7证言证实：2016年农历10月份，我在李孝春家中以40元购买了二小包农药（约2两）拌了小麦毒死了4只野鸡，以每只10元的价格卖给了李孝春。11月份，我以150元的价格向李孝春购买了一斤农药后，用手捏了一些和小麦拌在一起撒在山上毒死了7只野鸡，以每只10元的价格卖给了李孝春，剩余的农药一直放在家里。该农药呈白色粉末状、无味。
18、证人张某1证言证实：十几天前，我听王某7说李孝春家里有毒野鸡的药，因往年野鸡经常吃地里的玉米，我便到李孝春家以20元购买了一两药准备今年给玉米地里用，该药呈白色粉末状。后我听说李孝春家有人中毒了，我担心家里小孩乱翻，把药拿出去扔到我家门前地里的古井了。
19、证人王某8证言证实：五六天前，我和李孝春在闲谈中说起玉米地里野鸡吃的没办法，李孝春说他有毒野鸡的药给我一些。次日我到李孝春家，李孝春从大门洞左边的窗台上给我拿了一包用药拌好的小麦（约半斤）让撒在玉米地里，具体药名不知道，后我在地里没有发现鸟类的尸体。
20、证人郭某证言证实：2016年后季，我给李孝春以150元/斤出售了200多元毒野鸡的药，具体斤两我说不清楚，该药毒性大，对人体有害，及李孝春两次给我出售野鸡的过程。
21、被告人李孝春的供述与认定的事实一致。
22、庆阳市人民医院及宁县人民医院住院病历、宁县中医医院及宁县人民医院抢救记录证实：王燕燕、李全录和李俊喜分别经庆阳市人民医院、宁县中医医院、宁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及李孝春、李某10、赵某、李某3、李某4、李某5、李某9、李某6、李某8、李某7、张某1中毒后住院治疗的过程。
23、法医学尸体检验记录、照片证实：李某1、李某2、王某3人的尸体检验情况，并对李某1、李某2提取心血20ml，提取肝脏组织50g；对王某提取心血20ml，剪取指甲为DNA检验用。
24、甘肃省宁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庆）公（宁）鉴（尸检）字[2017]61号、62号、6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证实：李某1、李某2、王某三人均系氨基甲酸酯类杀虫剂”呋喃丹”中毒死亡。
25、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案发现场宁县中村镇俭底村二组李孝春家的相关情况，及对灶房和库房内进行了详细勘查记录，并对相关物品进行了勘查和提取。
26、指认笔录证实：侦查阶段，在见证人张嘉惠的见证下，张某2对其在李孝春处以20元购买了一小包农药，后扔到宁县中村镇西华村一组的一口古井进行了指认。
27、提取笔录证实：在张承辉的见证下，对宁县中村镇俭底村二组王某8家玉米地提取用农药拌合的小麦颗粒少许；对王某7家提取用塑料袋包装的毒物疑似物0.4kg，封存后以备鉴定。
28、称量笔录、照片证实：2017年4月20日，侦查人员对李孝春家灶房东墙下大理石条形桌下自南至北第二个柜子及第四个柜子里面提取的白色塑料袋装的白色粉末状物质进行称量，分别为0.715kg、1.6kg。
29、庆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庆）公（庆）鉴（理化）字[2017]263号、266号检验鉴定意见书证实：李某1、李某2、王某、张某1、李某6、李某7、李某8、李某5、李某3、李某10、赵某、李某9、李孝春、李某4十四人的血液；王某的指甲；李某1、李某2、王某三人的肝脏组织；李孝春家灶房东墙下大理石条形桌下自南至北第二个及第四个柜子内白色塑料袋内的白色粉末；王某7家提取的白色粉末；凉皮等物均检出氨基甲酸酯类杀虫剂”呋喃丹”成分。
30、庆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庆）公（庆）鉴（法物证）字[2017]313号检验鉴定意见书证实：李孝春家灶房东墙下大理石条形桌下自南至北第二个和第四个柜子内的白色粉末塑料袋口处的棉签擦试物中检出混合DNA分型。
31、庆阳市食品检验检测中心检验检测报告证实：样品数量500g，淀粉含量95.48g/100g。
32、宁县农业技术推广中心关于呋喃丹的说明证实：呋喃丹学名克百威，是一种氨基甲酸酯类杀虫剂和杀线虫剂，纯品为白色结晶，按中国农药毒性分级标准，呋喃丹属高毒农药。
33、辨认笔录、照片证实：侦查阶段，郭某与李孝春相互对对方的照片进行了混杂辨认。
34、座谈笔录、赔偿协议书、收条、谅解书证实：民事赔偿部分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调解协议，且已履行终结，并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
35、到案经过证实：案发后，李孝春在宁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意识基本清醒后，侦查人员于2017年4月23日对其进行讯问时，李孝春交代了其主要犯罪事实，待其病情康复后，于4月28日宁县公安局采取强制措施。
36、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情况说明、接警说明证实：案件的来源情况。
37、户籍注销证明证实：李某2和李某1因2017年4月19日农药中毒死亡已注销户口。
38、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李孝春与被害人王某、李某1、李某2的自然身份情况，及李孝春无违法犯罪记录的事实。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孝春在储存呋喃丹过程中，主观上明知该物质系有毒物质，应当能够预见误食可能会发生致人伤亡的结果，客观上未进行严格保管，致其母亲王某误将呋喃丹当做粉面子予以使用，最终导致三人死亡，多人中毒的危害后果，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应予以支持。
关于李某1、李某2的死亡是否属于意外事件。经查：过失致人死亡罪是指应当预见自己的行为可能发生他人死亡的危害后果，因为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或者已经预见而轻信能够避免，以致他人死亡的行为；意外事件是指行为在客观上虽然造成了损害结果，但不是出于行为人的故意或者过失，而是由于不能预见的原因所引起的。根据以上概念，李孝春对李某1、李某2的死亡后果显然不是不能预见，其主观上存在过失，其行为与上述二人死亡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故对被告人李孝春的辩护人关于对李某1、李某2的死亡应定性为意外事件的辩护观点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李孝春的行为是否应当认定为自首。被告人李孝春在公安机关未确定犯罪嫌疑人，在一般性排查询问时主动交代了自己的罪行，其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的通知中关于”自动投案”的具体认定意见，故对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关于李孝春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鉴于被告人李孝春具有自首情节，且其积极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的谅解，同时结合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性质、社会危害性，依法可从轻处罚,并可适用缓刑。辩护人关于对被告人宣告缓刑的辩护意见与案件事实及量刑情节相符，本院予以采纳。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及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孝春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
(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冯娟珍
审 判 员 王歌磊
人民陪审员 刘有明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