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5民终1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彩霞，女，1981年5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泰顺县，现住址湖州市吴兴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琦，男，1988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临安市，现住址湖州市吴兴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丽青，女，1986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泰顺县，现住址湖州市吴兴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延建，男，1982年4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泰顺县，现住址湖州市吴兴区。
上述四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敏旻，浙江家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浙江稠州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分行，住所地湖州市凤凰路586-1号。
代表人：潘中文，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力鑫，该分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海鹰，该分行员工。
原审被告：许蝶，女，1976年8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州市吴兴区，现住址湖州市吴兴区。
原审被告：倪浩，男，1980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湖州市吴兴区。现在浙江南湖监狱服刑。
上诉人郑彩霞、郑琦、郑丽青、郑延建与被上诉人浙江稠州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分行（以下简称稠州银行湖州分行）、原审被告许蝶、倪浩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7）浙0502民初4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阅卷和调查、询问当事人，现已审理终结。
郑彩霞、郑琦、郑丽青、郑延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7）浙0502民初4068号民事判决的第二、三、四项；2、改判驳回稠州银行湖州分行对郑彩霞、郑琦、郑丽青、郑延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稠州银行湖州分行在贷款发放过程中未尽审核义务，应承担全部责任。倪浩骗取贷款的刑事案件和此案一审均确认稠州银行湖州分行没有对陈辉与许蝶间的购销合同进行实质性调查，导致倪浩骗贷。2、原判认定“郑彩霞、郑琦、郑丽青、郑延建与倪浩、许蝶夫妇相知、相熟，对倪浩骗取贷款行为应当知道，而继续为之担保”既不符合因果关系也与事实不符，上诉人郑彩霞、郑琦、郑丽青、郑延建对原审被告倪浩骗取贷款并不知情，对其骗取贷款的行为不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据此，郑彩霞、郑琦、郑丽青、郑延建无需对贷款承担民事责任。3、原判认定主从合同无效，其贷款的利息约定也应无效，应认定为无利息约定条款，不能计算利息。4、原审判决郑彩霞、郑琦、郑丽青、郑延建仅对稠州银行湖州分行诉讼请求不到三分之一部分承担赔偿责任，但要求郑彩霞、郑琦、郑丽青、郑延建承担一审诉讼费用22568元中的大部分15045元，与其责任部分不相对应。
被上诉人稠州银行湖州分行辩称：1、稠州银行湖州分行在该笔贷款发放过程中的调查、审查、审批、发放阶段均已按照银行相关流程操作履行相关责任和义务，稠州银行湖州分行银行在此过程中不存在过错。2、郑彩霞、郑琦、郑丽青、郑延建认识许蝶，进而为其提供担保。3、郑彩霞、郑琦、郑丽青、郑延建作为成年人对最高额保证合同及应当承担的责任应当是明知的，且郑彩霞、郑琦、郑丽青、郑延建四人均对该笔贷款签署担保声明书，应承担保证责任；此外郑彩霞、郑琦、郑丽青、郑延建四人在一审中均明确对案涉贷款承担补充责任。
稠州银行湖州分行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许蝶归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938668.82元（暂计算至2017年4月27日，并要求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2、郑琦、郑丽青、郑延建、郑彩霞在各自承诺的最高额300万元范围内对许蝶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稠州银行湖州分行对许蝶所有的位于德清县之抵押房产的处置在最高抵押额70万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4、稠州银行湖州分行对倪浩所有的位于湖州市陌路小区和湖州市新市陌路之抵押房产的处置在最高抵押额58万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5、许蝶、倪浩、郑琦、郑丽青、郑延建、郑彩霞共同承担稠州银行湖州分行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137000元以及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0月9日，倪浩虚构伪造一份由其妻子许蝶向陈辉购买水泥等建筑材料的购销合同，而后以妻子许蝶作为借款人，自己为共同债务人，并以其夫妇名下的房产作抵押，郑琦和郑丽青、郑彩霞和郑延建作保证，向稠州银行湖州分行申请个人经营贷款300万元，借款利率为基准贷款利率上浮75%即年利率10.5%，借款期限为2014年10月9日至2015年10月7日（实际放款日以借款借据为准），如逾期还款则逾期利率在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50%，还款方式为按月付息、到期还本；还约定因许蝶未履行合同义务而引起诉讼，则稠州银行湖州分行所支出的实现债权的费用由许蝶、倪浩、郑琦和郑丽青、郑彩霞和郑延建承担；倪浩作为许蝶的配偶在合同上签名确认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许蝶以其名下的位于浙江省德清县（产权证号：德房权证新市镇字第××号）以及倪浩以其名下位于湖州市市陌路小区房产和湖州市新市陌路房产（产权证号：湖房权证湖州市字第××号、湖房权证湖州市字第××号）为许蝶的本笔借款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郑琦和郑丽青、郑延建和郑彩霞分别为许蝶的本笔借款提供最高额300万元的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均为主债权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期间均为借款期限届满日起两年。
2014年10月11日，稠州银行湖州分行将本笔贷款发放给许蝶并按其委托将款项汇入陈辉的账户（开户行：农行上海大柏树支行，账号：62×××78）内，后该款项实际被倪浩使用。贷款过程中，许蝶于2014年10月11日至2017年9月15日期间先后三次支付利息8750.49元，郑延建于2014年11月21日代偿利息27124.76元，本金300万元及其余利息未能归还。
2016年3月9日，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湖吴刑一初字第734号刑事判决，上述贷款事实被认定为倪浩骗取贷款，在对倪浩判处刑罚外，并对赃款赃物作出追缴和退赔的处置。
一审法院认为，（2015）湖吴刑一初字第734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倪浩采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手段取得银行贷款，造成银行特别重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骗取贷款罪，认定本案所涉贷款300万元是骗取贷款的行为。因此，倪浩以其妻子许蝶作为借款人，自己作为共同债务人向银行申请经营贷款为假，骗取贷款由其使用为真。而稠州银行湖州分行在贷款过程中，对倪浩夫妇提供的购销合同等相关贷款材料仅进行书面审查，未能对材料的真实性、借款人的经营状况、贷款用途等进行必要的调查、核实，稠州银行湖州分行对倪浩骗取贷款的行为得以实现存在重大过错。故借款合同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应认定为无效。稠州银行湖州分行与倪浩、许蝶、郑琦和郑丽青以及郑延建和郑彩霞之间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是借款合同的从合同，依照《担保法》第五条规定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作为从合同亦属无效。合同无效，依据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损失的应当由过错方予以赔偿，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许蝶作为倪浩的妻子，在明知贷款虚假的情况下仍同意以借款人和抵押人的身份在合同上签名，对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存在重大过错，应当在未能向倪浩追缴赃款的范围内承担返还稠州银行湖州分行借款本金，以及赔偿稠州银行湖州分行损失的民事责任。因合同无效而造成了稠州银行湖州分行利息损失，该损失该院依据贷款发生时至判决确定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基准贷款利率予以确定。郑琦和郑丽青、郑延建和郑彩霞作为担保人，在担保合同确认无效后，其并非当然无责，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郑琦和郑丽青、郑延建和郑彩霞与倪浩夫妇相知、相熟，对倪浩骗取贷款行为应当知道，而继续为之提供担保，客观上为倪浩骗取贷款的行为创造了条件，如果没有郑琦、郑丽青、郑延建、郑彩霞的担保，稠州银行湖州分行也不会贷款给倪浩夫妇，因此，郑琦和郑丽青、郑延建和郑彩霞在本笔借款中存在较大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担保法》的司法解释第八条的规定，该院确定由郑琦、郑丽青、郑延建、郑彩霞对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稠州银行湖州分行要求郑琦、郑丽青、郑延建、郑彩霞承担其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的请求，因主、从合同均被认定为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而稠州银行湖州分行聘请律师是其单方行为，该费用应由其自行负担，对该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许蝶对稠州银行湖州分行借款300万元在倪浩未能追缴赃款的范围内予以返还，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二、许蝶应赔偿稠州银行湖州分行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按借款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1-3年）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确定即年利率6.15%，自2014年10月11日计算至2017年9月18日为505998.71元（已扣除借款过程中支付的利息8750.49元），判决之日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的利息按实计算]，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三、郑琦、郑丽青、郑彩霞对上述第一、第二项许蝶的债务不能清偿的范围内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四、郑延建对上述第一、第二项许蝶的债务不能清偿的范围内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已代偿的利息27124.76元应在担责范围内予以扣除；五、驳回稠州银行湖州分行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135元，减半收取1756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2568元，由稠州银行湖州分行负担7523元，许蝶、倪浩、郑琦、郑丽青、郑延建、郑彩霞共同负担15045元。
二审中，被上诉人稠州银行湖州分行提交证据：1、房屋价评估单及对应协商作价认定审批表各1份，证明许蝶提供银行贷款抵押物新市镇西成路77号、78号，所有权人为许蝶，评估总价685700元，协议总价为700000万元；2、协商作价认定审批表1份，证明许蝶提供银行贷款抵押物市陌路小区房产、新市陌路房产，所有权人为倪浩，协议总价为580000元；3、《浙江稠州商业银行个人创业（经营性）贷款管理办法》，证明稠州银行湖州分行根据该办法履行贷款审批、发放义务；4、贷款进程说明一份，证明稠州银行对许蝶贷款申请进程的说明。上述证据共同证明案涉贷款中抵押物总价仅为1265700元，故增加担保人郑丽青、郑琦夫妇和郑延建、郑彩霞夫妇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以实现300万元的贷款发放总额。
对稠州银行湖州分行提交的证据1-4，郑琦、郑丽青、郑延建、郑彩霞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该组证据反应案涉贷款的审批过程，仅能够证明稠州银行湖州分行对抵押财产进行了审核评估，而未对贷款用途及其相关材料的真实性进行核查，从而造成了贷款被骗取，据此案涉贷款被骗取的过错完全在于稠州银行湖州分行和倪浩、许蝶夫妇，郑琦和郑丽青、郑延建和郑彩霞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对稠州银行湖州分行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该组证据真实、合法，能够证明稠州银行湖州分行在贷款发放过程中对许蝶及倪浩的抵押房产进行了评估及协议作价128万后由于抵押物价值不足以覆盖借款金额，故由倪浩、许蝶提供担保的事实。
上诉人郑彩霞、郑琦、郑丽青、郑延建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担保人是否存在过错；2、担保人是否应对逾期贷款利息承担责任；3、原审认定的诉讼费用是否适当。
焦点一、稠州银行湖州分行在对倪浩、许蝶提供的抵押房产进行评估后认定其提供的抵押物不足以覆盖300万贷款金额的情况下，要求倪浩提供担保，以增加贷款安全性、偿还能力。郑琦、郑丽青、郑延建、郑彩霞四人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同意为此笔贷款提供保证，并签署最高额保证合同及担保声明书，对本金限额、保证责任方式、违约责任均是明知的。郑琦、郑丽青、郑延建、郑彩霞四人的保证行为客观上增加了稠州银行湖州分行发放此笔贷款的确信，促使了稠州银行湖州分行与许蝶个人创业（经营性）借款合同的成立，为倪浩骗取贷款300万元创造了条件，原审认定其存在较大过错，并确定其对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因借款人逾期未归还贷款，稠州银行湖州分行确有损失，原审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1-3年）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判令许蝶承担利息损失及郑琦、郑丽青、郑延建、郑彩霞对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焦点三、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原审按照本案的具体情况判令许蝶、倪浩、郑琦、郑丽青、郑延建、郑彩霞承担诉讼费用15045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郑琦、郑丽青、郑延建、郑彩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318元，由上诉人郑琦、郑丽青、郑延建、郑彩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 敏
审判员 周 晓
审判员 郑 扬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盛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