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7）粤执复201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异议人）：中国银行新加坡分行，住所地：新加坡共和国百得利*号中国银行大厦。
负责人：郭宁宁。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鹊鸣，广东海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广州滨江大厦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法定代表人：黄汉泉，董事长。
被执行人：朱国辉，男。
被执行人：吴光丰，男。
被执行人：思豪地产有限公司（C-HOLANDDEVELOPMENTLTD），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德辅道中255-257号锦甡大厦20楼。
复议申请人中国银行新加坡分行不服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1执异547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书面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申请执行人中国银行新加坡分行（以下简称中行新加坡分行）与被执行人广州滨江大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滨江公司）、朱国辉、吴光丰、思豪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豪公司）借款合同纠纷执行一案【（2011）穗中法执字第826号】中，于2016年11月30日作出的（2011）穗中法执字第82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2011）穗中法执字第826号案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以下简称涉案裁定）。
申请执行人中行新加坡分行对此提出执行异议，请求撤销涉案裁定。其主要理由是：（一）执行法院涉案裁定违反基本法定程序，是无效法律文书。执行法院函告申请执行人在五日内书面提供执行线索，逾期将终结本次执行。但是期限未满，执行法院即作出涉案裁定。（二）滨江公司仍有不动产及动产可供执行，上述财产包括新世纪广场首层（以下简称涉案房产）及被扣划的存款631369.90元。（三）涉案房产不属于“发现的财产不能处置”的法定情形。（四）生效判决确定申请执行人对涉案房产享有抵押权，可以依法处分抵押房产从所得价款中优先受偿。法院应无条件执行生效判决，依法处分拍卖抵押房产。（五）法院未穷尽执行手段、措施实施强制执行，如未责令被执行人交付和申报执行财产以及财务报表，已经查封的汽车未予扣押，也未对被执行人采取执行处罚措施。
执行法院查明，本案执行过程中，执行法院查封了滨江公司所有的位于广州市海珠区洪德路2－6号“新世纪广场”的首层全部，二、三、四、五、六层全部，701之1、701、702、703、704、705、705之1、706、707、708房（建筑面积合计：9032.39平方米）及扣划滨江公司的部分款项等。具体措施如下：一、对上述房产的二至六层全部及701之1、701、702、703、704、705、705之1、706、707、708房委托拍卖，以38787165元成交。扣除评估费、执行费的数额已划付给中行新加坡分行。二、查封属于滨江公司所有的车牌号为粤Ａ×××××的奔驰牌汽车（该车已报废）及粤Ａ×××××的东风牌汽车各一辆，未实际控制。三、经中行新加坡分行申请，向租住在上述“新世纪广场”四至六层的广州和美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美公司）发出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通知该司依据与滨江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将每月应支付给滨江公司的租金收入于每月5日前划入执行法院代管款账户。后和美公司从2013年12月9日（至2015年1月止）开始每月将84276元划入执行法院代管款账户，至2014年11月17日止共12个月划入1011312元。执行法院已将扣除执行费12513元的款项998799元划付给中行新加坡分行。四、执行法院经对吴光丰、朱国辉采取限制出境措施后，中行新加坡分行与朱国辉达成和解协议，第三人朱家和已代朱国辉履行部分债务250000元及支付上述首层房产的测绘费2470元，执行法院已将250000元划付中行新加坡分行并收取执行费3650元。五、执行法院已将滨江公司、朱国辉、吴光丰、思豪公司纳入最高人民法院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库，同时采取限制高消费措施，并限制朱国辉、吴光丰出境。后经中行新加坡分行申请，执行法院已对朱国辉、吴光丰解除限制出境措施。综上，执行法院在执行中已划付给中行新加坡分行执行款项40893417.77元。关于涉案房产，经评估、测绘及多次征求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的意见，该委最终认为首层的规划用途为门厅、保安（消防控制室）、仓库、水库房、车道、坡道等，属公配设施，首层并未明确划分专有部分与共有部分以及划分之后的规划用途，建议执行法院不宜按现状拍卖。故执行法院暂不能拍卖上述房产。执行法院于2015年7月20日扣划了滨江公司在银行存款631369.9元。后和美公司认为在扣划的款项中有438234.4元是该公司缴交租赁海珠区新世纪广场4-6层的租金，属错划入滨江公司的账户中，故请求退回。执行法院拟将其中未有争议的款项193135.5元及截留和美公司的租金款项168552元（2014年12月和2015年1月）共361687.5元，扣除执行费5325.31元的余额356362.19元划付给中行新加坡分行，经通知中行新加坡分行领款，其暂未办理领款手续。此外，执行法院暂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经告知中行新加坡分行，其也未能提供被执行人的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综上，案经执行，执行法院已划付给中行新加坡分行共40893417.77元款项，中行新加坡分行仍有356362.19元暂未办理领款手续。经告知中行新加坡分行，其未在期限内对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提出异议。据此，执行法院作出涉案裁定，并告知中行新加坡分行在终结本次执行期间，中行新加坡分行如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可以申请恢复强制执行。
执行法院认为：（一）关于涉案裁定的效力，执行法院是在经告知中行新加坡分行，其未在期限内对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提出异议的基础上作出，且并没有影响中行新加坡分行对涉案裁定提出执行异议。涉案裁定并无不当。（二）关于涉案房产的执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被执行人虽有财产但不宜强制执行的，可以以“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方式结案。本案中，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认为涉案房产的规划用途为门厅、保安（消防控制室）、仓库、水库房、车道、坡道等，属公配设施，并未明确划分专有部分与共有部分以及划分之后的规划用途，建议执行法院不宜按现状拍卖。故执行法院暂不能拍卖上述房产，符合上述规范性文件的规定。（三）关于和美公司提出异议的438234.4元，由于涉及案外人异议，亦属于不宜处分的情形。关于查封的汽车，由于无法实际控制，故不能进行处分。（四）关于穷尽措施的问题，执行法院不仅进行了相关的财产查询、控制、处分措施，并已经将滨江公司、朱国辉、吴光丰、思豪公司纳入最高人民法院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库，同时采取限制高消费措施，并限制朱国辉、吴光丰出境。后经中行新加坡分行申请，执行法院已对朱国辉、吴光丰解除限制出境措施。执行法院上述执行行为的实施应视为穷尽了执行措施。综上所述，中行新加坡分行异议理由不能成立。2016年12月30日，执行法院作出（2016）粤01执异547号执行裁定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之规定，裁定驳回中行新加坡分行的异议请求。
中行新加坡分行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执行法院（2016）粤01执异547号执行裁定、恢复执行本案、拍卖涉案房产、全额发放被执行人滨江公司银行存款799921.9元。其主要理由是：（一）执行法院发函告知复议申请人限期五日内提供执行线索，未满五日即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执行法院异议裁定认定未在法定期限内对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提出异议，与事实不符。（二）被执行人滨江公司有抵押的涉及案房产，另还有案外人提出异议的银行存款以及汽车。（三）涉案房产不属于“发现的财产不能处置”的法定情形。国土规划部门建议不宜按现状拍卖，作为本案终结本次执行无任何法律依据。（四）本案执行依据判决复议申请人对涉案房产享有抵押权，可处分抵押房产从所得价款中优先受偿。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应当依据生效判决的判项依法处分拍卖被执行人抵押的涉案房产。（五）执行法院未穷尽执行手段和措施，未发现有责令被执行人交付和申报执行财产或到期债权、财务报表，未采取有力措施执行扣押汽车，没有依法处罚被执行人，未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严格规范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规定（试行）》第三条的规定穷尽财产调查措施，本案不符合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的法定条件。（六）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严格规范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规定（试行）》的规定，不应适用与此相冲突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意见》，且本案并无适用后者的情形。经司法拍卖后变更涉案房产的业主，在法律和事实对物业的现状、功能、性质都是不变的，并不属于不宜强制执行的财产。
本院经审查，查明如下事实：（一）本案的执行依据为执行法院（2006）穗中法民初字第90号民事判决，判项为：滨江公司应偿还中行新加坡分行3591371.53美元和利息，中行新加坡分行对滨江公司提供抵押的房产享有抵有抵押权，可以依法处分抵押房产从所得价款中优先受偿等七项。上述抵押的房产包括涉案房产。（二）根据上述判决认定及复议申请人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材料，滨江公司将涉案房产抵押给中行新加坡分行时，在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产管理局办理了抵押登记，中行新加坡分行取得该局2001年11月23日填发的穗房他字第××号号《房屋他项权证》，该证记载抵押权利价值937500美元。（三）2014年5月16日，广州市规划局海珠分局向执行法院出具穗规海珠〔2014〕302号《关于（2011）穗中法执字第826号〈协助查询和征求意见函〉的复函》，主要内容是，涉案房产的主要功能为门厅、通道、消防控制室、仓库、水表房和设备房等；这些用房具有一定的公共性，涉及产权分摊、物业管理等问题，为避免拍卖后房屋无法确权或无法正常使用而产生纠纷，建议征询国土房管相关部门意见。2015年4月30日，该局再次向执行法院出具穗规海珠〔2014〕302号《关于（2011）穗中法执字第826号〈协助查询和征求意见函2〉的复函》，主要内容是：涉案房产规划功能明确，建议仍按有关要求执行；涉及产权分割、物业管理问题，建议请国土房管部门依法办理。（四）2014年7月17日，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向执行法院出具穗国房协查〔2014〕261号《关于〔2011〕穗中法执字第826号〈协助查询和征求意见函〉的复函》，主要内容是：滨江公司于1995年以统字452338号案办理了海珠区洪德路2-6号的初始登记，于2001年办理了海珠区洪德路2-6号首层的分割登记，自报使用性质为商业；经查规划报建图，首层有门厅、保安（消防控制室）、仓库、水表房、车道、坡道等部位，所以首层属公配设施，建议不宜拍卖。（五）2016年11月24日执行法院作出（2011）穗中法执字第826号《告知函》，告知中行新加坡分行本案执行经过、要求领取执行余款356362.19元，并告知如有被执行人其他可供执行财产线索应在收函后5天内提供，逾期将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该函于当日寄出，中行新加坡分行于次日签收，并于同月30日向执行法院邮寄执行异议申请书，以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财产等对告知函提出书面异议。（六）2016年11月30日，执行法院作出（2011）穗中法执字第826号执行裁定书，该裁定载明的本案执行过程，与执行法院异议审查裁定认定事实一致。该裁定认为：案经执行，执行法院已划付给中行新加坡分行共40893417.77元款项，中行新加坡分行仍有356362.19元暂未办理领款手续；此外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及财产线索，故本案依法应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经告知申请执行人，其未在期限内对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提出异议。遂裁定本案终结本次执行。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执行法院作出（2011）穗中法执字第826号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有无违法不当之处。（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六第一款（五）项的规定，经人民法院穷尽财产调查措施，被执行人确无财产可供执行或虽有财产但不宜强制执行，可以裁定终结本次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严格规范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规定（试行）》第一条第（三）规定，已穷尽财产调查措施，未发现被执行人可供执行财产或者发现的财产不能处置，是人民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必须同时符合的条件之一。依据前述两个规定，如有可供执行且能处置的财产，不得裁定终结本次执行。（二）本案已经执行查封的涉案房产属于可供执行且能处置的财产。涉案房产属于初始登记后又进行了分割登记的被执行人房产，同时经国土房管部门同意进行抵押登记的房产，且又经本案判决确认抵押权人可以处分优先受偿，由此可见涉案房产具备流通交易的性质，故在执行中属于能够处置变现的被执行人可供执行财产。有关行政机关虽然函复执行法院建议不宜拍卖，但是不宜拍卖的理由为涉案房产的规划功能，而规划功能的确定发生于涉案房产登记、抵押以及本案判决之前，不能改变或否定涉案房产流通交易的性质。在执行程序中委托评估、拍卖涉案房产时，应当按照涉案房产的登记状况并全面披露规划功能、使用现状等权利负担、瑕疵和风险，但执行法院认定涉案房产暂不能拍卖，不符合涉案房产的物权登记、抵押登记情况及本案的判决。（三）执行法院裁定本案终结本次执行不符合程序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六条第四款的规定，因无可供执行财产或财产不宜强制执行的而终结本次执行的，应当先行告知申请执行人可以在指定的期限内提出异议；申请执行人提出异议的，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组织当事人就被执行人是否有财产可供执行进行听证。执行法院发出告知函，中行新加坡分行在指定的期限内提出异议，执行法院并未按前述规定进行听证，而是直接裁定本案终结本次执行，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的前述规定。（四）中行新加坡分行请求立即拍卖涉案房产以及发放存款，均应在本案继续执行中向执行法院另行提出，不属于执行复议程序审查范围。综上，执行法院所作的终结本次执行裁定，认定查封财产能否强制执行有误，程序不当，应予撤销，本案应当继续执行；执行法院异议审查裁定认定查明事实不全面，所作处理不当，亦应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1执异547号执行裁定；
二、撤销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穗中法执字第826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杨明哲
审判员 蒋先华
审判员 李焱辉
二〇一七年九月××日
异
书记员 袁伟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