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0民终17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献忠，男，1968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天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耿勇，浙江仁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天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台州市椒江区前所街道下浦村17号。
法定代表人：葛昌雨，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孝杯，浙江普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范献忠因与被上诉人新天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天一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临海市人民法院（2017）浙1082民初1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献忠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新天一公司支付上诉人范献忠工程款人民币256205.74元以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以工程欠款556344.02元从2011年11月8日起计算至2012年1月1日；以工程欠款506344.02元从2012年1月2日起计算至2013年1月1日；以工程欠款116344.02元从2013年1月2日起计算至2013年1月23日；以工程欠款436205.74元从2013年1月24日起计算至2014年1月23日；以工程欠款336205.74元从2014年1月24日起计算至2015年2月16日；以工程欠款256205.74元从2015年2月17日起计算至工程款付清日止）。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1、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此，无效合同自始无效，违约条款在无效合同中也自始无效。认定合同无效后，违约责任条款就没有适用的余地。虽然涉案工程价款参照合同有效计算，但并不等于合同无效与合同有效是一样的法律后果，否则就体现不出国家对于无效合同的否定性价值评判。建设工程合同并未脱离一般合同的范畴，因此，合同无效后，也应当适用合同法中对于无效合同处理的规定。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将建设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上诉人，故双方签订的涂料施工协议书无效。认定合同无效后，双方关于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提供材料发票应扣减上诉人工程款56405.72元的约定就不能够再适用。被上诉人若认为因合同无效给其造成损失，可另寻法律途径解决。2、上诉人享有同时履行抗辩权。合同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本案中，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涂料施工协议书第二条的约定，被上诉人应按工程量进度每月付款，上诉人也应在每月30号前提供材料发票，双方互负履行义务。因涂料施工协议书第二条当中并未约定履行顺序，故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未按工程量进度每月付款的情况下有权拒绝向其提供材料发票。综上所述，—审法院以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提供材料发票为由扣减上诉人工程款56405.72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新天一集团有限公司辩称，本案总工程款为1145344.78元，减去已付的810000元，再减去水电费11727元、税管费80174.13元、未提供材料发票扣押金56350.96元、原告在施工中搭架拆架人工费共计11000元，实际欠176092.69元。另外，工程验收的时候发现原告施工的外墙涂料存在质量问题，原告一直未修复，导致业主未签收。所以被告根据法律规定可以拒绝支付工程款。关于利息，根据最高院司法解释应从工程交付使用开始计算，本案所涉工程于2011年10月8日进行主体工程验收，综合验收是在2013年，工程交付在2014年初，如果要计算利息要从2014年年初开始计算。
原告范献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人民币550688元并赔偿原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从2012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4.35%的标准计算至工程款付清日止，暂算至起诉日为120000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2月20日，原告范献忠与被告新天一集团有限公司项目部签订涂料施工协议书，合同约定将被告承接的浙江博华化学有限公司项目工程内外墙涂料、油漆工程承包给原告施工，工程范围为：所涉到本工程范围内的外墙涂料、内墙涂料、厂房大门油漆、所有铁件油漆及木门油漆等；承包方式及价款为：立邦外墙涂料每平方米39元，外墙仿石漆每平方米73元，内墙乳胶涂料每平方米12元，内墙乳胶漆每平方米18.2元，天棚梁柱刮黑水泥（带材料）每平方米5元，其中梁柱未做粉刷每平方米5.5元，梁柱已做粉刷的不计费，按涂料价加入工程款支付。被告应按照原告所做的工程量按月进度付款70%，其中扣回税管费7%和质量安全风险押金2%（竣工验收后返还）；原告在每月30号前提供当月所做工程量材料发票82%，人工工资清单18%，如未提交发票扣留6%的押金，到提供实际工程金额数量返还；余款根据总合同同等条件支付。2012年7月19日，临海市建筑工程质量监督站对被告承接的浙江博华化学有限公司项目工程出具工程质量监督报告，确定该工程竣工验收时间为2011年11月8日，验收结论为合格。2013年1月23日，杭州信达投资咨询估价监理有限公司萧山分公司对被告承接的浙江博华化学有限公司项目工程出具决算审核报告，确定该工程审核后造价为19200000元，该决算审核报告经被告及浙江博华化学有限公司盖章确认。原告自认2011年11月8日被告向其支付工程款190000元，原告自认2012年1月2日被告向其支付工程款50000元，原告自认2013年1月1日被告向其支付工程款390000元，原告自认2014年1月23日浙江博华化学有限公司直接向其支付工程款100000元，原告自认2015年2月16日浙江博华化学有限公司直接向其支付工程款8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范献忠与被告新天一集团有限公司项目部签订涂料施工协议书后，原、被告之间的建设工程合同依法成立。被告将建设工程分包作为个人的原告，且原告又不具备相应资质，故双方签订的涂料施工协议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价款的，应予支持。原告完成双方约定的施工工程，被告应按合同约定及时支付工程款，现被告拖欠工程款，显属不当；杭州信达投资咨询估价监理有限公司萧山分公司对双方讼争的工程出具的决算审核报告经被告及浙江博华化学有限公司盖章确认，原告要求按该决算审核报告计算工程款总额，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原、被告在庭审中一致认可涂料油漆工程款为1048220.38元，柱梁面及天棚施工工程款为97124.40元，合计1145344.78元，该院予以认可。另外，原告主张按照合同约定，车间2、3、4中钢构件油漆由原告施工，决算审核报告中载明“刷其它金属面二遍醇酸磁漆合价371元”，原告的主张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故涂料工程总价款为1145344.78+（371×3）=1146457.78元。按照合同约定，上述工程款应扣除税管费7%，为80252.04元（1146457.78×7%）。按照合同约定，范献忠需在每月30日前提供当月所做工程量材料发票82%，如未提交发票则扣留6%的押金，到提供实际工程金额数量返还，被告辩称原告未提供材料发票，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按约提供材料发票，故上述工程款应扣除押金82%×6%，为56405.72元（1146457.78×82%×6%）。被告辩称原告应支付水电费，但合同仅约定“用电按电表计算”，未约定水费如何负担，被告也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原告应负担的用电量和金额，故被告要求原告负担水电费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原告自认被告向其支付工程款630000元，浙江博华化学有限公司直接向其支付工程款180000元，故被告尚需支付原告工程款199800.02元（1146457.78-80252.04-56405.72-630000-180000）。被告未按约及时支付工程款，原告有权要求被告自应付工程款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现原告主张以竣工验收之日作为交付之日来计算利息，合法有据，被告虽辩称竣工验收有多次验收，但并未提供足够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告的主张合理合法，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判决：被告新天一集团有限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范献忠工程款人民币199800.02元以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以工程欠款516860.01元从2011年11月8日起计算至2012年1月1日；以工程欠款466860.01元从2012年1月2日起计算至2013年1月1日；以工程欠款76860.01元从2013年1月2日起计算至2013年1月23日；以工程欠款379800.02元从2013年1月24日起计算至2014年1月23日；以工程欠款279800.02元从2014年1月24日起计算至2015年2月16日；以工程欠款199800.02元从2015年2月17日起计算至工程款付清日止）。案件受理费8372元，减半收取计4186元，由被告新天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896元，由原告范献忠负担1290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涂料施工工程已施工完毕，整体工程也已交付使用，涂料工程结算价款为1145344.78+（371×3）=1146457.78元，双方当事人无异议。因被上诉人新天一公司将建设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上诉人范献忠，故双方签订的涂料施工协议书无效。双方当事人在协议中约定：“范献忠在每月30号前提供当月所做工程量材料发票82%，人工工资清单18%，如未提交发票扣留6%的押金，到提供实际工程金额数量返还”。一审判决准许被上诉人新天一公司扣留6%（56405.72元）作为押金，范献忠则认为违约条款在无效合同中自始无效，本案56405.72元工程款不应扣减。这是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合同无效，由于工程已完工并交付业主方，故合同双方应当对等履行相应的善后义务。按业主委托内容施工和支付工程款是范献忠与新天一公司在合同中约定的对等义务。范献忠的义务是完成外内墙涂料、油漆项目并交付工程材料发票，而支付工程款则是新天一公司的义务。因双方在订立合同时均有过错，故应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由于范献忠没有按约提供相应涂料材料发票，一审判决在应付工程款中扣留56405.72元（1146457.78×82%×6%）押金，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范献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72元，由上诉人范献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薇
审 判 员 童明强
审 判 员 王安安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一日
代书记员 陈廷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