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5民终16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霈，男，1987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址：湖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小会，广东法制盛邦（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兴益ＸＸ物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长兴县水口乡金山村。
法定代表人：沈斗兴，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斗兴，男，1963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址：湖州市吴兴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姚铭，浙江东唐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雨英，女，1968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址：湖州市吴兴区。
上诉人周霈为与被上诉人长兴益ＸＸ物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兴益康公司）、沈斗兴、丁雨英与公司有关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吴兴区人民法院（2017）浙0502民初4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阅卷和调查、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霈上诉请求：1.撤销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7）浙0502民初436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2.依法改判长兴益康公司以600万元的价格回购周霈持有的20%股权，沈斗兴、丁雨英对上述股权回购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案件诉讼费用由长兴益康公司、沈斗兴、丁雨英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确认合同无效必须严格依据合同法规定，案涉合同并非《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不应认定合同条款无效。鼓励交易是《合同法》的重要精神，人民法院审理合同纠纷案件不应产生阻碍合法交易的后果。《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只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才能确认合同无效。一审判决依据的公司法资本维持原则并非效力性强制规范，以此认定合同约定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根据商事立法“法无禁止即自由”之私法精神，只要股东达成合意，就应当认定股权回购条款有效。1.根据公司法基本原则和精神，应充分考虑有限责任公司的人合性特征，尊重股东在公司运营方面的意思自治。《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对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份回购做了原则性禁止规定，第七十四条对有限责任公司三种法定事由外的其他回购并未作出排除或禁止性规定。基于有限公司人合性和封闭性特征，“原则禁止、例外允许”的股权回购规则并不适用于有限责任公司。2.股权回购不等于股东抽回出资，也不等于减资。《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股份有限公司回购股份用于奖励本公司职工的，用于收购的资金应当从公司的税后利润中支出，但对于有限责任公司回购股份及股份有限公司其他情况下股权回购资金来源问题我国公司法未做直接规定。如果仅以税后利润认购股权，不会导致资本或法定公积金的减少，此时股权回购未必导致减资。因此，以股东合意方式实现有限公司股权回购，不仅是尊重有限责任公司的人合性特征，而且符合商事立法之自由精神。
长兴益康公司、沈斗兴辩称，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周霈的上诉请求及相关的事实理由无法成立。理由：1.案涉公司股份股权回购的约定规避了周霈作为股东应当承担的股东责任。周霈在一审所提出的请求是由长兴益康公司来对公司的股份进行回购，违反了相关公司章程及公司法的规定，长兴益康公司只是法人人格的名称，无权对公司内部的股权结构进行调整。一审法院查明益康公司的股东为周霈及案外人浙江益康有限公司，根据公司章程及公司法的规定，浙江益康公司作为重要的股东，应当在股权回购方面有优先、同等等相关权利。现周霈未提交浙江益康公司要求对公司股权进行回购的证据，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此合同属于无效条款是正确的，符合法律的规定。长兴益康公司股东之一周霈因涉及债务被法院采取强制高消费的措施、不得出境，是因为周霈拖欠农民工工资，在未履行生效判决情况下，法院对其进行强制措施，不能认为是公司侵犯其合法权益、导致股东信任感缺失。周霈如果履行了生效判决，对于其他股东侵犯的权益，可以另行起诉解决，周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周霈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长兴益康公司以600万元的价格回购周霈持有的20%的股权；2.沈斗兴、丁雨英对长兴益康公司的股权回购款共同承担清偿责任；3.案件诉讼费由长兴益康公司、沈斗兴、丁雨英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6年2月3日，周霈与长兴益康公司、沈斗兴、丁雨英签订协议书一份，并由长兴县水口乡金山村村民委员会作为见证方在协议书上盖章。该协议书载明，“因长兴益ＸＸ物技术有限公司年底急需支付民工工资，向周霈借款，经协商一致就借款及其他事宜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周霈提供借款人民币60万元，大写陆拾万元整，借款利率为月息1分；第二条借款期限2016年2月3日至2016年5月2日；第三条借款用途为长兴益ＸＸ物技术有限公司用于支付结欠的民工工资和土地流转承包金；第四条长兴益ＸＸ物技术有限公司自愿保证今后不再发生拖欠民工工资、土地流转承包金以及土地保证金，如今后再次发生拖欠民工工资、土地流转承包金以及土地保证金等情形时，长兴益ＸＸ物技术有限公司不可撤销承诺当即以人民币陆百万元回购周霈持有的长兴益ＸＸ物技术有限公司20%的股份，且周霈无须承担长兴益ＸＸ物技术有限公司经营期间相应的债务；第五条在本协议第四条第二款情形发生时，沈斗兴、丁雨英自愿对应付周霈的股权回购款共同承担清偿责任。……。”2016年8月25日，案外人周阿勤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浙江益ＸＸ物技术有限公司支付农民工工资人民币壹拾伍万元（150000元）。余下农民工工资贰拾万元（200000元）浙江益ＸＸ物技术有限公司分别于2016年9月5日先支付伍万元（50000元），2016年8月10日支付余款壹拾伍万元（150000元）。周霈及长兴益康公司、沈斗兴亦在该收条上签字确认。周霈认为，长兴益康公司在协议书签订后，再次出现拖欠民工工资的情形，要求后者按约回购股权，并要求沈斗兴、丁雨英对回购款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各方纠纷成讼。另查明，长兴益康公司的股东为周霈及案外人浙江益康科技有限公司，出资金额分别为600万元和2400万元，分别占比20%和80%。浙江益康科技公司的股东为沈斗兴和丁雨英。
一审法院认为，资本确定、资本维持和资本不变三原则是公司资本制度的核心，目的在于维护公司稳定运行，保障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我国公司法对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抽回出资、退出股东资格的情形予以了严格的限定。本案中周霈与长兴益康公司就公司回购周霈所持股份的条件予以了约定，但该约定条件不符合我国公司法关于股东请求公司收购股份的法定情形，也有悖于公司资本维持原则。综上所述，涉案协议书第四条关于长兴益康公司回购周霈所持股份的约定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无效，对周霈的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周霈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69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31900元，由周霈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被上诉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股东与有限责任公司约定股权回购条款是否有效。关于有限公司的股权回购，《公司法》第七十四条明确规定，在公司连续五年盈利且符合利润分配条件但不分配利润的，公司合并、分立、转让主要财产的，公司营业期限届满或其他解散事由出现、但通过修改章程仍使公司存续的这三类特定情形下，对该项股东会决议投反对票的股东可以请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其股权。本案中，周霈（甲方）与长兴益ＸＸ物技术有限公司（乙方）、沈斗兴、丁雨英（丙方）签订的《协议书》中“如今后再次发生拖欠民工工资、土地流转承包金以及土地保证金等情形时，乙方不可撤销承诺当即以人民币陆佰万元回购甲方持有的乙方20%股份，且甲方无须承担乙方经营期间相应的债务”的约定，并不符合上述《公司法》明文规定的三种情形，且对回购股权的资金来源以及回购股权的后续处置均未做出明确约定。上述股权回购条款，违反了公司资本维持原则，未考虑到对公司债权人利益的保障，不符合《公司法》关于有限责任公司股权回购的立法精神及法律规定，损害公司及债权人利益，应属无效。
综上所述，周霈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周霈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 敏
审判员 黄丽琴
审判员 周 晓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盛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