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6民终22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文科，男，1975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滨州市滨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兰本，山东一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建，山东一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泰义金属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滨州市经济开发区黄河十二路589号。
法定代表人：吕瑞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秉涛，山东民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娜，山东民颂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远凯，男，1963年3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现住黑龙江省大兴安岭加格达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渠斌，山东昌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滨州市滨城区九天家私建材销售中心，住所地：滨州市滨城区渤海八路***号高杜建材城。
法定代表人：侯小卫，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尚书华，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马文科、上诉人山东泰义金属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义金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远凯、滨州市滨城区九天家私建材销售中心（以下简称九天家私中心）堆放物倒塌致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5）滨民一初字第5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文科的上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三项，并改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陈远凯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本案事实认定问题。1、一审法院认定：“因被告泰义金属公司所租赁房屋门面房部分外墙一至三楼有整体装饰保护铁架，在进行体验门店装修过程中，一楼门面房对应部分的外墙铁架被切割下来。该体验门店装修时，铁架被放置一边，当日装修工作结束时，铁架被用来遮挡体验店门头。原告陈远凯系被告九天家私中心职工，从事保安工作。在被告泰义金属公司体验门店装修过程中，为防止体验店内及九天家私内物品被盗，原告陈远凯及同事曾将被切割下的铁架遮挡在被告泰义金属公司的体验店门口。事发时的2015年5月11日下午4时许，原告陈远凯在工作时发现遮挡在体验店门头的铁架所留缝隙较大，准备调整一下，在此过程中被歪倒的铁架砸伤。”2、通过以上事实可以确定：九天家私中心系涉案铁架子的所有人。（2）泰义金属公司系涉案铁架子的管理人、使用人。（3）陈远凯及同事将涉案铁架子放置于泰义金属公司体验店门口，陈远凯及同事系放置人。（4）陈远凯系九天家中心私职工，从事保安工作。二、关于陈远凯所受伤害的赔偿主体认定问题。1、侵权主体。侵权主体应当认定为涉案铁架子的所有人、管理人、使用人，即九天家私中心和泰义金属公司。因此，上诉人马文科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涉案铁架子由陈远凯及同事放置于此，其本人又从事保安工作，且是在履行工作职务过程中受伤，其挪动涉案铁架子时应当预见到工作的危险性，其并未尽到注意义务，应当对损害后果承担一定的责任。2、雇佣主体。陈远凯系九天家私中心职工，在履行工作过程中受到伤害，应当由雇主九天家私中心承担赔偿责任。本案陈远凯提起侵权之诉，法院以堆放物倒塌致害责任纠纷立案审理。因此，赔偿主体应当是九天家私中心和泰义金属公司中心，而不应将马文科列为本案被告。三、一审法院将马文科列为本案被告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但从现场状况看，被告马文科在施工中必然要对遮挡门口的铁架进行移动并在收工时将铁架移回……被告马文科在对体验门店的门头包板工程施工中，在明知铁架的摆放存在危险的情况下，未尽到施工中注意义务，应承担一定责任。”但一审中没有任何证据证实马文科对遮挡在门口的铁架进行过移动或者将铁架移回，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同时在本案发生时，该门店仍同时进行其他室内装修，有其他装修队伍、装修人员进出该门店，不能因上诉人装修门口，就认定上诉人“必然要对遮挡门口的铁架进行移动并在收工时将铁架移回”，而且据此认定也无证据证实，更不能据此将其列为本案被告，将其列为本案被告也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退一步讲，如果因马文科进行装修施工就列其为被告，那么应当一并追加其他装修施工人员为本案的共同被告。另，铁架子并非上诉人所有、管理、使用，也非上诉人放置于此，上诉人在施工过程中已经尽到了应尽的注意义务，对于陈远凯伤情与上诉人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因此不应将马文科列为本案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八条规定，堆放物倒塌造成他人损害，堆放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下列情形，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一）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二）堆放物品滚落、滑落或者堆放物倒塌致人损害的；（三）树木倾倒、折断或者果实坠落致人损害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规定，建筑物或者其他设施以及建筑物上的搁置物、悬挂物发生倒塌、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的，它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既已认定堆放物（即涉案铁架）所有人、管理人、使用人系九天家私中心和泰义金属公司，结合上述法律规定，应当由所有人、管理人、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即应当由九天家私中心和泰义金属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而不应由上诉人马文科承担赔偿责任。
泰义金属公司辩称，涉案商铺门头包板门工程承包给马文科，马文科在承揽该工程过程中对他人造成的伤害应当由马文科承担责任，同时九天家私作为铁架子的所有权人和管理人，同时九天家私对商铺有安全保护责任，九天家私应当承担全部责任。
陈远凯辩称，马文科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马文科其作为施工方，进出门店堆放材料的唯一通道就是事发地，其挪动铁架并在收工时放回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其在将铁架安放在门口的时候，就已经作为堆放者介入了这一事故的责任范围内，其就是单纯的将铁架树在门口，没有设置警示标志，没有加固措施的情况下，任凭铁架摆放在那，没有尽到应尽的注意义务，直接为事故发生埋下伏笔。
九天家私中心辩称，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泰义金属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被告泰义金属公司作为‘裕阳集团智能门窗’体验门店的经营者，在房屋装修过程中，将铁架切割下来后，未进行安全摆放，也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亦应承担一定责任”有误，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陈远凯经济损失34029.47元明显不当。一审已查明，被上诉人系九天家私中心职工，从事保安工作，上诉人承租体验门店装修过程中，为防止体验店内及九天家私中心内物品被盗，被上诉人及同事将涉案铁架遮挡在体验店门口。事发时，被上诉人在工作时发现遮挡体验店门头的铁架所留缝隙较大，挪动铁架过程中，致铁架歪倒，被铁架砸伤。由此可见，被上诉人明知铁架较重，挪动铁架会发生歪倒的情况下，而挪动铁架，被上诉人受伤完全是因其自身原因造成的，假如被上诉人不挪动铁架，铁架不会发生歪倒，被上诉人也不可能受伤。同时，上诉人所承租的商铺位于九天家私中心商场内，九天家私中心对商铺具有管理和安全保障责任，其也是涉案铁架的所有权人和管理人，涉案铁架并非由上诉人切割下来的。上诉人将商铺门头包板门工程承包给马文科，马文科系商铺门头包板门工程的承揽人，在马文科完成所承揽工程过程中对他人造成的损失，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受伤与上诉人无关，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陈远凯辩称，泰义金属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泰义金属公司承租的门头在装修期间与九天家私中心的大厅是封闭的，进出门店只有通过事发的门头这一处出入口。泰义金属公司自承租门店伊始，便对门店享有管理、使用、收益权能，其自行进行装修。装修期间，其并没有将铁架归还九天家私中心，也没有将其放置在一个安全的位置，而是用铁架来遮挡门头，并对这种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事实熟视无睹，漠不关心，其作为实际使用者，享有了铁架带来的遮挡门头防止被盗的便利，却不想承担应尽的责任，于法理于情理都讲不通。
九天家私中心辩称，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陈远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泰义金属公司、九天家私中心、马文科赔偿其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等各项损失136427.86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4日，九天家私中心与泰义金属公司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双方约定，九天家私中心将位于滨州市渤海八路380号九天家私房屋一楼部分区域租给泰义金属公司，建筑面积约126平方米；租赁期限为2015年4月16日起至2018年4月15日止；该房屋租赁合同同时约定，九天家私中心应协助泰义金属公司进行商场装修和开业（使用）消防验收工作。泰义金属公司租赁九天家私中心一楼部分房屋后，设立“裕阳集团智能门窗”体验门店并进行装修。2015年5月10日，泰义金属公司与马文科签订了《包板门购销合同》，约定泰义金属公司将高杜门窗体验店门头包板门工程承包给马文科。因泰义金属公司所租赁房屋门面房部分外墙一至三楼有整体装饰保护铁架，在进行体验门店装修过程中，一楼门面房对应部分的外墙铁架被切割下来。该体验门店装修时，铁架被放置一边，当日装修工作结束时，铁架被用来遮挡体验店门头。陈远凯系九天家私中心职工，从事保安工作。在泰义金属公司体验门店装修过程中，为防止体验店内及九天家私内物品被盗，陈远凯及同事曾将被切割下的铁架遮挡在泰义金属公司体验店门口。事发时的2015年5月11日下午4时许，陈远凯在工作时发现遮挡体验店门头的铁架所留缝隙较大，准备调整一下，在此过程中被歪倒的铁架砸伤。陈远凯受伤后，于2015年5月11日17时10分被送入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创伤骨科进行治疗，入院诊断为右股骨干骨折。陈远凯入院后，在完善各项辅助检查后行右侧股骨干骨折有限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治疗。2015年5月30日15时，陈远凯在住院19天后出院。治疗期间，陈远凯支出医疗费用37398.86元。就陈远凯的伤情，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法医司法鉴定书于2016年1月12日作出滨医附院法医司法鉴定书【2016】临鉴字第003号《关于陈远凯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书的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陈远凯因故造成股骨干骨折并明显移位，愈后遗留右下肢丧失功能15.6%，评定伤残十级。建议：1、误工期150天；2、住院期间需要2人护理，院外需要1人护理，院外护理期限90天；3、评估后续手术取内固定物费用约需8000元。就该鉴定事项，陈远凯支出简单费用2500元。陈远凯受伤前的月平均工资为26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八条规定：“堆放物倒塌造成他人损害，堆放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下列情形，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一)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二)堆放物品滚落、滑落或者堆放物倒塌致人损害的；(三)树木倾倒、折断或者果实坠落致人损害的。”本案中，切割下来的铁架系九天家私中心房屋外墙装饰保护铁架的一部分，虽因泰义金属公司体验店装修而被切割下来，但所有权和管理权并未发生变化，仍属于九天家私中心所有和管理，且九天家私中心作为家俱商场的经营者，负有安保义务，故九天家私中心在管理铁架时存在过失，应对陈远凯的受伤承担一定责任。泰义金属公司作为“裕阳集团智能门窗”体验门店的经营者，在房屋装修过程中，将铁架切割下来后，未进行安全摆放，也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亦应承担一定责任。马文科在庭审中辩称其仅安装玻璃门、铁架并非其放置于体验店门口，但从现场状况看，马文科在施工中必然要对遮挡门口的铁架进行移动并在收工时将铁架移回，故对马文科称与涉案事故无关联性的主张，法院不予采纳，马文科在对体验门店的门头包板门工程施工中，在明知铁架的摆放存在危险的情况下，未尽到施工中的注意义务，应承担一定责任。陈远凯在履行保安职务的工作中，明知铁架较重、需两人才能移动的情况下，一人挪动铁架，致使被铁架砸伤，陈远凯对自己受伤的后果也应承担一定过错。结合本案事实及各方当事人的过错情况，法院确认四方当事人各承担25%之责任。就陈远凯的经济损失情况，法院根据陈远凯提供的证据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如下：1、医疗费37398.86元；2、后续治疗费8000元；3、误工费13000元（2600元/30天×150天）；4、护理费11059元（院内86.4元×19天×2人+院外86.4元×90天）；5、住院饮食补助费570元（30元×19天）；6、交通费500元；7、残疾赔偿金63090元（31545元×20年×10%）；8、鉴定费2500元。以上共计136117.86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山东泰义金属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陈远凯经济损失34029.47元；二、滨州市滨城区九天家私建材销售中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陈远凯经济损失34029.47元；三、马文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陈远凯经济损失34029.47元；四、驳回陈远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50元，由陈远凯、山东泰义金属科技有限公司、滨州市滨城区九天家私建材销售中心、马文科各负担312.5元。
二审诉讼中，诉讼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另查明，一审期间九天家私中心的职工李庆莲、刘佩佩均陈述称，泰义金属公司准备装修营业的体验门店与九天家私中心商场之间有实体门，但是装修期间该门被关闭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涉案的铁架实际功用的确定。涉案铁架为九天家私中心门面房外墙的整体装饰性保护铁架的一层对的应切割部分，该部分被切割的原因与泰义金属公司进行体验门店的装修存在必要性。切割后的铁架在每日装修工作结束时，被放置于体验店的开放性空间，作为遮蔽物。该铁架在事发的时间段内的时间功用为作为可移动性的体验店的墙体，在进行装修日常工作时被移动至其他位置，便于装修工人的通行施工，在装修工作结束时被重新移动至门头房开放空间的前部。马文科所承包的包板门工程在事发当日仍未完成，处于施工进行的阶段。陈远凯的工作性质为九天家私中心的保安，其工作职责为保护九天家私中心的安全，其在见到作为大门的铁架与门头房之间的缝隙较大时，处于安全隐患的考虑，其进行了善意的挪动。金属泰义公司，马文科，九天家私中心均是陈远凯该行为的实际受益人，马文科作为装修者具有谨慎放置作为移动墙体功用的铁架的义务，金属泰义公司需要铁架作为大门或墙体的遮蔽保护功能，铁架与门店的在外观上的一体性，有利于九天家私中心的经营秩序和安全。基于上述考虑，一审法院判决以上各方当事人均对陈远凯因挪动铁架发生的意外承担责任适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01元，由马文科负担651元，山东泰义金属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2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景晨光
审判员 王 琳
审判员 刘 洋
二〇一七年二月七日
书记员 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