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0民终267号
上诉人（原告被告）：威海达翔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温泉镇柳林村。
法定代表人：冯道乐，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茂忠，山东茂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兆利，男，1967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强，山东合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丽丽，山东合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威海达翔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温兆利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7）鲁1002民初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未提出新事实，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威海达翔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茂忠、被上诉人温兆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强、邹丽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威海达翔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翔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7）鲁1002民初465号民事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从未对被上诉人进行管理，被上诉人也未从事上诉人安排的劳动。上诉人从未在网上发布招聘信息，原审法院也并未查明招聘广告是否系上诉人所为。案外人陈某因生产经营所需，经常借用上诉人车辆。不能因为货车上印有上诉人名称而将陈某的行为认定为上诉人的经营行为。2、被上诉人的劳动并非是上诉人的业务组成部分。陈某虽然曾是上诉人股东，但其仅以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并不必然参与公司的经营。上诉人系劳务公司，对外提供劳务及绿化，雕刻、假山、喷泉的安装。而陈某主要是买卖、加工建材产品，双方并不混同。3、一审后，上诉人向陈某调取的《厂房租赁合同》、租房收据，采购、销售建材产品合同及以陈某个人名义开具的发票等证据足以证实，被上诉人系陈某个人雇佣，而非上诉人员工。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温兆利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少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而上诉人没有按照法律规定支付相应的待遇，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温兆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二、裁令被告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23565元、加班费14228.12元、防暑降温费240、经济补偿金6348元、放假期间工资4161.5元，合计：48542.35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由陈某（被告法定代表人丈夫）招用在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沟北村一处厂房内劳动，从事搅拌水泥，水泥造型的制作。后原告之妻于2014年5月到此从事厨师工作。根据网上招聘资料显示被告联系人为陈某，地址为沟北工业园，在原审过程中，经实地查勘，沟北村厂房确有印有被告名称的货车出入。被告系有限责任公司，登记经营地点位于环翠区温泉镇柳林村，经营范围为建筑施工劳务作业分包；绿化，雕刻、假山、喷泉的安装。被告股东原为张某和陈某，原、被告产生劳动争议后，股东变更为张某一人，2016年11月23日变更股东为李兆伟、冯道乐。
另查，原、被告未签订劳动合同，亦未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原告称被告与其约定工资标准为80元/天，上满勤28天发奖金（具体数额未定），干一天算一天，不干活不发钱，其2013年12月实发工资2500元，2014年2月实发工资1220元，3月实发工资3160元，4月实发工资3290元，5月实发工资3320元，6月实发工资3235元，7月实发工资3405元，8月到9月实发工资2635元，离职前月平均工资为3147元，且加班有加班费用，但原告对此仅提供银行转账记录及交易明细，载明2014年6月16日被告法定代表人之夫陈某（原被告股东）向原告账户内转账存入5000元，原告主张系被告支付原告夫妇2014年5月份的劳动报酬。
原审过程中，被告提供原告签字确认的账目明细一宗，载明原告2013年度11月份：月工1440元，加班183元，小计1623元，扣生活费20元，工种补贴100元，奖金400元，总合计2103元，月工320元，加班33元，小计353元，奖金47元，实发400元；12月份：月工2480元，扣生活费30元，满勤奖100元，工种补贴150元，奖金300元，总合计实发工资3000元+1月份512元=3512元；2014年度1、2月：2月720元、年终奖500元，合计实发1220元；3月：月工2550元，加班40元，小计2590元，扣生活费30元，满勤奖100元，工种补贴200元，奖金300元，总合计实发工资3160元；4月份：月工2465元，加班55元，小计2520元，扣生活费30元，满勤奖100元，工种补贴300元，奖金400元，总合计实发工资3290元；5月份：月工2550元，扣生活费30元，满勤奖100元，工种补贴300元，奖金400元，总合计实发工资3320元；6月份：月工2465元，扣生活费30元，满勤奖100元，工种补贴300元，奖金400元，总合计实发工资3235元；7月份：月工2635元，扣生活费30元，满勤奖100元，工种补贴300元，奖金400元，总合计实发工资3405元；8月份：31天*85元=2635元、9月份：工资425元，合计3060元。2014年9月5日，原告之妻手部受伤被通知离职，原告亦随之离职，庭审中主张离职原因为被告对原告之妻受伤一事处理不当，另外劳动待遇未能提供，如加班费未及时给付，未缴纳社会保险，
原告以其与被告建立劳动关系为由申请劳动仲裁，要求与被告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被告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加班费、防暑降温费、经济补偿金等共计53544元。劳动仲裁以原告未能证实与被告之间建立劳动关系为由驳回原告的请求，原告不服，于法定期间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及原告各项诉请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是否应当予以支持。
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判断是否构成劳动关系主要应从以下几个方面分析：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安排从事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虽然原、被告之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从一审法院查明的情况看，被告原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之夫陈某招用原告工作，系双方均认可的事实，结合网上发布被告招聘信息、一审法院原审过程中实地查勘情况与原告所提供证据互相印证，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条，原告所从事工作，属于被告业务组成部分，能够认定陈某系代表被告招用原告在沟北村厂房内提供劳动，故原告主张原、被告之间自2013年11月至9月5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理由正当，予以认定。
因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针对第二个焦点问题，关于原告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23565元的诉讼请求，因双方确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按照法律规定被告应当支付原告二倍工资，对于原告的相应工资数额，根据原审过程中被告所提供原告签字确认的账目明细来看，原告该项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加班费的诉讼请求，因原告未能举证证实加班事实的存在，且从原告签字确认的相应工资账目明细看，被告已向其支付相应的加班费用，故对于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防暑降温费240元，被告并无证据证实其向原告支付，故该项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因原告系因其配偶被解除劳动关系及未享受相应劳动待遇与被告解除劳动关系，按照规定被告应向其支付离职前月平均工资为标准相应的经济补偿金，但原告所主张数额有误，一审法院对此调整支持；对于原告主张放假期间工资4161.5元，因原告自认其与被告约定按工作天数计算相应工资数额，故原告该部分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支付原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23565元；二、被告支付原告防暑降温费240元；三、被告支付原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427.72元；四、驳回原告其余的诉讼请求。上述一、二、三项，合计26232.72元，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由被告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2008年2月11日陈某与沟北居委会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及沟北村居委会出具的收条一张，拟证实自2008年2月11日起至2013年2月1日止，沟北村厂房系陈某个人租赁，而非上诉人租赁；证据二、2013年1月4日陈某与沟北村居委会厂房租赁合同及沟北村居委会出具的收条四张，拟证明自2013年2月1日起至2018年2月1日沟北村厂房系陈某个人租赁，而非上诉人租赁；证据三、2014年7月2日陈某与威海德圣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EPS构建供货合同；证据四、2014年11月9日陈某与威海丰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EPS构建工会合同；证据五、2014年8月11日陈某与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盛德有限公司签订的《盛德世纪新城2期-EPS构建供货合同》（复印件），证据三、四、五拟证实对外销售被上诉人等人生产的建材系陈某个人所为，而非上诉人所为；证据六、税收通用完税证复印件两张，证实对外纳税的主体系陈某个人，而非上诉人。
被上诉人针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被上诉人无法判断。对其证明内容不予认可，陈某作为上诉人的股东之一，实际负责上诉人的经营管理活动，其作为上诉人的代表与房东签订租赁合同合情合理，不能据此认定厂房系陈某个人租赁。对证据三、四的真实性无法确定。该两份证据与本案事实之间缺乏关联性，被上诉人对其证明内容不予认可。因证据五系复印件，被上诉人不予质证。证据六系上诉人重复提交的证据，2015年3月23日开庭时，被上诉人已经发表过质证意见。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证据中显示的纳税时间为2013年9月，但温兆利的实际工作时间是2013年11月，二者不存在时间上的交叉。
上诉人二审期间申请证人陈某、张某出庭作证。
证人陈某，男，汉族，1978年5月18日出生，住山东省莒南县隆山南路75号1号楼5单元301号。其就本案事实问题陈述如下：达翔公司之前是我妻子（即证人张某）担任法定代表人，成立于2007年，我与张某合作了一年左右，因意见不合，我后来不再参与达翔公司的经营活动，到沟北村租地方自己干，并在二零一五、一六年左右注册威海大建建材经销处，沟北村工业园六号没有牌照，也没有与达翔有关的标识。达翔公司经营建筑劳务，而我本人主要生产水泥构件。被上诉人是自己到沟北村找到我，后由我雇佣到沟北工业园生产车间工作，工作期间由我以个人名义向被上诉人发放劳务报酬。沟北村生产的水泥构件是以我个人名义对外销售，货款也是打到我个人的卡上。我本人并未在网上为达翔公司做广告，也没有在百度地图上录入达翔公司的相关信息。
证人张某，女，汉族，1978年12月7日出生，住威海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明珠花园6号502室。其就本案事实问题陈述如下：达翔公司成立于2006年，经营地址在柳林，主要的经营范围是绿化、假山、园林和外墙涂料。后因本人与另一股东陈某就经营问题意见不合，故于2007年底分开经营，陈某不再过问达翔公司的经营活动。达翔公司的员工工资都是我通过现金形式发放，公司没有专门的财务。2012年之后公司一直处于停业状态，但是还继续给员工发放基本工资。一审法院到沟北村进行调查时看到的达翔货车，是我借给陈某使用的。
被上诉人针对上述证人证言发表质证意见如下：上述两证人证言与事实不符，两位证人系夫妻关系，是否退出公司是其二人内部之间的事。真实情况是陈某借个人名义对外代表上诉人进行员工的招聘与管理，被上诉人是在听说沟北村工业园有家叫达翔劳务的公司对外招聘，才前去应聘。且在沟北村的村民认知中，也一直认为在工业园内的这家公司叫达翔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综上，两位证人所述证言不能证实上诉人的证明内容和证明目的。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证据一、二，《厂房租赁合同》及收条。2017年3月14日一审法院开庭时当庭查询百度地图显示：“达翔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地址：山东威海市威海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沟北工业园联系人：陈某电话：0631-599****”。虽然上诉人表示未在百度地图上传上述信息，但上诉人及证人均未对上述信息的发布情况及内容做出合理解释。结合上述合同签订时陈某系上诉人股东的特殊身份，故应当认定上述合同的签订并非陈某个人行为，而系陈某代表上诉人进行的公司行为。对证据三、四、五，该三份供货合同签订时，陈某仍为上诉人股东身份，无法认定签订上述合同系陈某个人行为还是公司行为。因合同相对方均为案外人，且从合同内容来看，上述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缺乏直接关联性，故对该三份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对证据六、因该证据的形成时间为2013年9月，被上诉人实际工作时间为2013年11月，故该证据与本案之间并无关联性，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
对两证人证言，因其内容与本案其他书面证据无法相互印证，且两证人之前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故对其证人证言，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在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构成劳动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确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因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认定其是否构成事实劳动关系，应当审查双方是否满足上述规定中的各项法律要件。首先，上诉人系依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其次，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始终未能提交工资发放的原始台账以供审查，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第三，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来看，被上诉人系自行到沟北村工业园应聘，从事水泥搅拌工作。上诉人的营业执照显示，其经营范围为“建筑施工劳务（木工、砌筑、刮泥子、外墙涂料、钢筋、模板、混凝土、脚手架、焊接、水暖安装）作业分包；绿化，雕刻、假山、喷泉的安装。”据此可以认定，被上诉人的工作内容系上诉人单位的业务组成部分。综上，双方符合前述规定的各项法律要件，应认定存在劳动关系。
综上所述，威海达翔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威海达翔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乔 卉
审判员 时丽杰
审判员 许 萍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刘莎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