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台民终字第2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白庭荣。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强。
上诉人（原审原告）：晁新。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博轩。
法定代理人：晁新，系张博轩母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诗怡，安徽省五河县城关镇胜淮村3组106号。
法定代理人：晁新，系张诗怡之母。
上述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学诚，安徽省五河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世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建。
上诉人白庭荣、张家强、晁新、张博轩、张诗怡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玉环县人民法院（2014）台玉民初字第1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五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学斌及上诉人张家强、被上诉人吕世文、吕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死者张军系原告白荣庭、张家强的儿子，系原告晁新的丈夫，系原告张博轩、张诗怡的父亲，被告吕世文、吕建与死者张军均为国通快递公司职工。张军自2012年12月5日起暂住于玉环县玉城街道城关东门路125号，已办理暂住证，有效期至2014年12月5日。原告张博轩、张诗怡随父母在玉环生活。2014年7月26日晚，被告吕建与张军在长连海鲜酒店喝酒，从当晚7时开始喝到9时半各饮五瓶啤酒。喝完酒后，二人10时多来到国通快递公司值班室找被告吕世文聊天。10时半左右，三人开始喝酒，先分饮被告吕世文处已开启且吕世文喝过一口的一瓶二两半装的劲酒，后又各喝两瓶500毫升的啤酒。当晚11时半左右，张军驾驶二轮摩托车回家。7月27日0时20分许，张军途径泽坎线19Km﹢0m处即玉环县玉城街道城东村路段，驶入快速车道后与道路中心绿化隔离带匝道发生碰撞，造成张军受伤送医院抢救无效于8月1日死亡。玉环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8月1日出具《酒精检验鉴定结论告知书》，张军的血液中酒精含量为129mg∕100ml属醉酒驾车，又于9月24日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事故的形成原因分析为张军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未戴安全头盔酒后驾驶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在快速车道内行使，责任认定为张军负事故的全部责任。2014年10月11日，本案原告张家强收到被告吕世文及其妹吕雪叶人道主义并张军工资一次性付款30000元。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户籍证明、婚姻登记记录证明、暂住证、五河县公安局长淮派出所证明、《酒精检验鉴定结论告知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以及原、被告的庭审陈述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我国法律并无禁止公民饮酒，也未禁止多人共饮。亲朋好友、单位同事共同饮酒为人之常情，亦属社会常态。饮酒者酒后发生事故，造成损失，不应过分的苛责于共饮者，加重其生活的社会成本。判断共同饮酒者是否应承担责任，应结合饮酒的起因、经过、酒后处置等行为来判断共饮者有无过错行为及过错程度。该院认为，共同饮酒人因共同饮酒，使同饮者处于高于饮酒前的危险状态，共饮人之间负相互提醒、劝告少饮酒并且阻止已过量饮酒的人停止饮酒的注意义务，饮酒会导致饮酒人酒后行为危险系数增加，故共同饮酒人相互间产生酒后控制或避免危险发生的安全注意义务。本案原告主张系两被告邀请张军喝酒，但缺乏相应的证据佐证，该主张该院不予采信。两被告主张已劝阻张军驾车，但没有证据证实，且张军于当晚酒后驾车发生交通事故，故对此主张该院亦不予采信。被告吕建、吕世文与张军共同饮酒未尽必要的提醒、劝阻义务致张军醉酒，酒后又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放任酒醉的张军驾驶二轮摩托车回家，对张军驾车发生交通事故并死亡的结果，具有一定的过失，但情节轻微，应承担次要责任。张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酒后不能开车的常识，但其醉酒后仍驾驶二轮摩托车放任危险发生，且张军系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未戴安全头盔驾驶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在快速车道内行使，其上述行为与损害后果存在最直接、最主要的因果关系，应承担主要责任。被告吕建同被告吕世文对张军死亡的结果没有共同的意思联络，因此，应区别被告吕建及吕世文的过错程度，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吕建与张军一起饮酒后再至被告吕世文处共同饮酒，自始至终陪同张军饮酒，故被告吕建相较于被告吕世文对张军所饮酒的数量、种类、度数更明确，对张军酒后精神状态更容易判断，其对张军饮酒的提醒、劝阻义务相较于被告吕世文更重，对张军酒后危险行为的安全注意义务更重，故被告吕建对张军的死亡结果承担的责任应重于被告吕世文。综合涉案事故发生的原因力及本案实际情况，该院酌情认定由被告吕建对张军的死亡承担3%的责任，由被告吕世文承担2%的责任。原告方主张被告方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赔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该院认为，张军虽为农业户籍，但其自2012年12月5日起在本县城关居住，且在国通快递公司上班有固定的收入，原告张博轩、张诗怡随张军生活，故被告方应分别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和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赔付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方主张死亡赔偿金757020元（37851元／年×20年），该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586690元不当，该院以张军死亡之日2014年8月1日作为计付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起始日，依法认定被扶养人原告张诗怡的生活费为164806元（23257元／年×14年×0.5＋23257元／年×63÷365年×0.5），被扶养人原告张博轩的生活费193033元（23257元／年×16年×0.5＋23257元／年×219÷365年×0.5），二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为357839元，并依法将该费用合并计入死亡赔偿金，故张军的死亡赔偿金为1114859元。原告主张丧葬费23300元过高，该院依法认定为22260元（3710元／月×6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结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死者张军有重大过错，故对原告方主张的精神抚慰金80000元，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张军死亡造成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1114859元、丧葬费22260元，合计人民币1137119元，由被告吕建承担34113.6元，由被告吕世文承担22742.4元。被告吕世文主张其已同其妹吕雪叶给付原告方30000元，应予扣减。原告方认为该款系吕雪叶个人支付含工资3300元且为人道主义给付，不应扣减。吕雪叶向该院证实，30000元为其与被告吕世文一起给付，其中20000元为被告吕世文给付。对此，被告吕世文没有异议，结合庭审中，原告方承认收到被告吕世文及吕雪叶30000元的事实，该院认为，被告吕世文给付的20000元应予扣减，故被告吕世文还应给付2742.4元。据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吕建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原告白庭荣、张家强、晁新、张博轩、张诗怡因张军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合计人民币34113.6元；二、被告吕世文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原告白庭荣、张家强、晁新、张博轩、张诗怡因张军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合计人民币2742.4元；三、驳回原告白庭荣、张家强、晁新、张博轩、张诗怡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被告吕建、吕世文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71元（原告预交），减半收取计人民币1285.5元，由被告吕建承担45.5元，被告吕世文负担40元（均限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缴付）。
宣判后，白庭荣、张家强、晁新、张博轩、张诗怡不服，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我国法律无禁止公民饮酒，也未禁止多人饮酒的事实错误。本案不是饮酒纠纷，而是醉酒驾驶损害公民生命健康权纠纷，我国法律明确规定禁止酒后驾驶，不论是否有驾驶证，醉酒驾驶构成危险驾驶罪，上诉人的损害与被上诉人邀请受害人饮酒致使醉酒驾驶有一定的关系，被上诉人应承担次要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诉称两被上诉人邀请受害人饮酒缺乏事实依据明显错误。本案的受害人张军是喝完酒吃完饭后找老板谈工资的事情再次喝酒后发生的悲剧，被上诉人吕建在交警所做的笔录可以证明此。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既不符合事实也不符合情理；三、一审法院认定两被上诉人有一定的过错，但情节轻微，显然前后矛盾。本案中被上诉人过错明显，但两被上诉人只承担5%的责任显然不当，应在20%-40%之间；四、一审法院判决吕世文2%责任竟然扣除被上诉人吕世文道义赔偿款20000元明显不当，两者的赔偿是属于不同性质的法律问题，不应扣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吕世文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得当，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吕建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得当，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主要是：一、关于一审法院所确定的赔偿比例是否得当的问题。本案事故的发生是因死者张军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未戴安全头盔酒后驾驶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在快速车道内行驶，玉环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亦认定张军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死者张军作为完全民事责任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无证、酒后、未戴安全头盔驾驶无号牌摩托车的违法性及可能产生的后果，但仍放任而为之，是事故发生的最直接、最主要的因素；作为事故发生前共同饮酒人的被上诉人吕世文、吕建在张军驾驶摩托车时有一定的提醒、劝阻义务，但被上诉人吕世文、吕建并未劝阻到位，对事故的发生有一定的过失。一审法院基于事故前后发生的事实经过、各方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被上诉人吕世文、吕建承担3%、2%的赔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被上诉人吕世文诉前所支付的20000元是否应予扣除的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吕世文诉前出于人道主义同意补偿给上诉人方20000元，现上诉人起诉要求吕世文承担赔偿责任，虽然两者性质不同，但吕世文支付的20000元款项是基于本案事故的发生才予以补偿，故于法于理均应扣除，一审法院对此处理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得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71元，由上诉人白庭荣、张家强、晁新、张博轩、张诗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邬卫国
审 判 员 陈 龙
审 判 员 徐黎明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一日
代书记员 严 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