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3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鼎鼎报刊发行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恒元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上诉人上海鼎鼎报刊发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恒元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元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3）长民二（商）初字第1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3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鼎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恒元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12月27日，恒元公司（作为乙方）与鼎鼎公司（作为甲方）签订一份编号为ZS21-121204的《机场贵宾室报刊展示协议》。该《机场贵宾室报刊展示协议》载明鼎鼎公司作为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在上海唯一委托并授权的机场贵宾室报刊服务商，作为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港龙航空，以及上海机场贵宾服务有限公司在上海委托并授权的机场贵宾室报刊展示服务商，就恒元公司发行或代理的报刊在鼎鼎公司有代理服务关系的机场贵宾室进行展示事宜，达成了以下主要协议：（1）恒元公司所述或代理的报刊名称为《晚晴•绅士》（刊号CN52-1006／C；月刊）；（2）在鼎鼎公司所有或部分贵宾室报刊架或数字媒体上展示，展示协议期限自2012年12月1日至2013年11月30日，费用为168，300元（人民币，下同），展示发行范围为上海虹桥T2航站楼／浦东T1航站楼／浦东T2航站楼东航、南航、国航、上航、港龙、机场集团VIP贵宾展室（机场贵宾室进行装修维护期间，暂停发行展示），展示发行总数为1，000册／期，在展示合作期内，双方可根据实际情况调整展示发行的期刊数量；（3）鼎鼎公司保证恒元公司报刊在协议约定的机场贵宾室中进行展示，且应根据该贵宾室的展架数量以及鼎鼎公司在该贵宾室的展示品种总数量进行公平的展示服务；（4）鼎鼎公司每月一次以电子邮件向恒元公司反馈报刊展示的照片不少于15张，若少于15张，则按缺少一期罚款500元，第二期及以后罚款1，000元，连续三期视为违约；（5）在恒元公司按时按量配送的情况下，鼎鼎公司负责每月1日起定期定档定量将刊物配送至机场贵宾室；（6）鼎鼎公司负责恒元公司展示报刊的上架、摆放、更新以及旧刊的回收、清理等；（7）恒元公司自行检查机场贵宾室时发现报刊未按协议约定展示的，且第一时间联系鼎鼎公司现场或鼎鼎公司维护工作人员证实以及得到该贵宾室官方工作人员证实的，扣罚该展位展示费用的10%；（8）任何一方未履行或未完全履行协议，应视为违约，违约方应当赔偿守约方因此造成的所有损失，守约方有权决定协议是否继续履行。上述协议签订后，恒元公司按照约定向鼎鼎公司支付了168，3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恒元公司向鼎鼎公司发送刊物至2013年9月份，之后的刊物没有发送给鼎鼎公司。其中，2013年4月份至2013年9月份每月发送刊物1，050本。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事实争议的焦点主要在于：（一）鼎鼎公司是否按约履行了恒元公司报刊的展示义务？恒元公司以其所称2013年9月7日拍摄的照片与聊天记录来证明鼎鼎公司没有按照约定履行展示义务。鼎鼎公司经当庭核对恒元公司提供的拍摄手机，认为有3张在手机中，同时认为无法确认恒元公司员工在拍摄照片时，是否有相应报刊在展示架上，还是报刊被拿下后再拍摄的。此外，鼎鼎公司还提供了恒元公司员工张褘2013年3月18日出具的《收条》、2013年3月25日出具的《签收函》、凭调查令到上海市浦东新区就业促进中心调取的恒元公司员工张褘《就业登记查询结果》、证人张褘的证言，来证明自己履行了展示义务。
原审法院认为，鼎鼎公司仅履行了2012年12月份至2013年3月份的展示义务，没有履行2013年4月份至11月份展示义务。分析如下：首先，鉴于恒元公司诉请返还的费用126，225元，其计算方式（168，300元÷12个月×9个月）中已扣除了三个月的费用，可以认定鼎鼎公司履行了2012年12月份至2013年2月份的展示义务无异议。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鼎鼎公司是否按约履行了恒元公司报刊的展示义务，应由鼎鼎公司负举证责任。鼎鼎公司提供的恒元公司员工张褘2013年3月18日出具的《收条》、2013年3月25日出具的《签收函》、凭原审法院调查令到上海市浦东新区就业促进中心调取的恒元公司员工张褘《就业登记查询结果》、证人张褘的证言仅能证明鼎鼎公司履行了截至2013年3月份的展示义务。最后，根据双方所签《机场贵宾室报刊展示协议》，鼎鼎公司应当每月一次以电子邮件向恒元公司反馈报刊展示情况，鼎鼎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2013年4月份至11月份的履行情况。综上所述，鉴于鼎鼎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履行了2013年4月份至11月份的展示义务，致使其合同目的不能完全实现，故恒元公司在2013年9月26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合同，并无不当，但鉴于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合同履行期限在本案审理期间已经届满，自届满之日起双方不再依据本案系争合同产生任何新的权利义务关系，因此，恒元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已无实际意义。此外，恒元公司要求返还的费用应当按8个月计算为112，200元（168，300元÷12个月×8个月）。（二）恒元公司所遭受的损失如何确定？恒元公司诉请鼎鼎公司赔偿的经济损失具体分为：1、印刷费用。恒元公司称由于鼎鼎公司违约，导致其发生印刷费用损失66，654元（2013年4月份至9月份共计6个月，每月1，050本，每本印刷费单价按10.58元计算）。恒元公司对此提供了其与案外人上海印刷（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印刷公司）之间2012年11月21日、12月24日和2013年1月28日、2月28日、3月28日、5月20日签订的《委印书》及相关银行付款凭证；其与案外人上海文新传媒印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新公司）2012年8月20日签订的《买卖合同》；2013年9月23日和27日的支付凭证（6、7月刊）予以证明。鼎鼎公司对恒元公司提供的《委印书》及相关银行付款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委印书》上印刷数远多于约定交给鼎鼎公司展览的份数，让鼎鼎公司承担全部的印刷费没有任何依据；对恒元公司与文新公司2012年8月20日签订的《买卖合同》认为恒元公司的样刊不只是独家提供给鼎鼎公司的，与本案无关；对恒元公司2013年9月23日和27日的支付凭证认为印刷费与鼎鼎公司无关。
原审法院认为，鉴于鼎鼎公司履行了2012年12月份至2013年3月份的展示义务，但没有证据证明其履行了2013年4月份至11月份展示义务。恒元公司提供的其与上海印刷公司之间签订的《委印书》和相关银行付款凭证，鼎鼎公司并无证据否认其效力，应予采信。《委印书》记载的单价多数为13.08元／本，仅2013年5月20日签订的《委印书》记载的单价为10.58元／本。鉴于鼎鼎公司确认收到了2013年4月份至9月份刊物各1，050本，故恒元公司以10.58元／本来计算2013年4月份至9月份的印刷费用并无不当。此外，恒元公司作为刊物的代理商，产生这些印刷费用，从经济生活的常识来看，是鼎鼎公司在与恒元公司订立合同时不可能预见不到的，故恒元公司主张的该笔印刷费用损失，应由鼎鼎公司承担。2、定金损失和对案外人上海华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泰公司）的赔偿。恒元公司称由于鼎鼎公司违约，导致其与华泰公司签订的《代理制作发行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从而造成其交付华泰公司的定金250，000元被没收，此外，恒元公司还赔偿华泰公司400，000元。恒元公司提供了其称与华泰公司2012年11月20日签订的《代理制作发行合同》、2013年9月10日签订的《赔偿协议》和2013年2月18日付款250，000元、2013年3月28日付款200，000元的付款凭证予以证明。鼎鼎公司对2013年2月18日付款250，000元、2013年3月28日付款200，000元的付款凭证表面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2013年2月18日的银行付款凭证不能证明是履行《代理制作发行合同》的定金；对恒元公司称与华泰公司2012年11月20日签订的《代理制作发行合同》、2013年9月10日签订的《赔偿协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签订合同的双方是关联公司，对于华泰公司的印章鼎鼎公司无法确认，且该协议与本案及鼎鼎公司均无关。原审法院认为，恒元公司提交的其称与华泰公司2012年11月20日签订的《代理制作发行合同》、2013年9月10日签订的《赔偿协议》经当庭核对原件，鼎鼎公司并无证据否定其真实性，且即使华泰公司与恒元公司系关联公司，亦不影响合同效力。《代理制作发行合同》记载恒元公司需向华泰公司交付定金250，000元，付款凭证亦表明恒元公司在2013年2月18日向华泰公司付款250，000元，《赔偿协议》亦确认华泰公司没收了定金。但是，鉴于我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和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在鼎鼎公司违约的情况下，恒元公司虽然有权要求鼎鼎公司赔偿损失，但是赔偿损失的额度不能超过鼎鼎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对违约后果的遇见能力。恒元公司与华泰公司签订《代理制作发行合同》是否存在定金约定之事实，在本案双方当事人订立合同时没有向鼎鼎公司披露的情况下，鼎鼎公司不可能预见到恒元公司需向华泰公司交付定金，更不可能预见到其违约可能导致恒元公司的定金被没收之结果。因此，恒元公司要求鼎鼎公司赔偿其定金损失250，000元，不予支持。此外，鉴于《赔偿协议》记载恒元公司不再收取华泰公司相当于8个月代理发行费用400，000元作为赔偿款，仅说明在恒元公司与华泰公司之间，由于恒元公司的原因，致使《代理制作发行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恒元公司并未实际赔偿华泰公司损失，恒元公司不再收取华泰公司相当于8个月代理发行费用400，000元，只不过意味着恒元公司依据《代理制作发行合同》的预期收益落空而已，故对恒元公司主张的其对华泰公司400，000元赔偿，不予采信。3、员工工资损失。恒元公司称由于鼎鼎公司违约，造成其支付员工工资损失77，000元。恒元公司提供了其称分别与案外人黄瑛瑛、张褘、王洋签订的《劳动合同》及工资支付凭证予以证明。鼎鼎公司对恒元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及工资支付凭证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并认为劳动合同和工资单是恒元公司内部的管理行为。原审法院认为，恒元公司主张的工资损失77，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分析如下：首先，在本案庭审中，张褘作为鼎鼎公司的证人到庭，当场出示了其身份证原件，按法庭要求当庭背出了其身份证号码，并当着法官和双方当事人的面签字，其签字与恒元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上签字显然不一致，张褘并当场表示《劳动合同》并非其签字，故对该份《劳动合同》不予采信，另两份《劳动合同》亦不能排除事后补签的可能性，故亦不予采信。其次，恒元公司雇佣员工及支付工资事务属于恒元公司内部事务，鼎鼎公司在订立合同时亦不可能遇见得到其违约可能造成这方面的损失。最后，恒元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聘用黄瑛瑛、张褘、王洋系专职从事与鼎鼎公司所签《机场贵宾室报刊展示协议》项下业务，从生活经验法则来看，公司聘用员工往往不是专门从事某一具体合同项下业务，而是从事公司对外开展的各项业务，故恒元公司要求将其支付员工的工资作为鼎鼎公司违约造成的损失，缺乏因果关系。
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鼎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恒元公司已付费用112，200元。二、鼎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恒元公司经济损失66，654元。三、驳回恒元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上述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预收13，172.30元，应收12，998.8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6，499.40元，由恒元公司负担5，235.80元，鼎鼎公司负担1，263.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鼎鼎公司负担。
判决后，鼎鼎公司提起上诉称：一、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多次付款，恒元公司在鼎鼎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仍向鼎鼎公司支付合同款，证明恒元公司确认鼎鼎公司履行了合同，且恒元公司在合同履行长达9个月的时间里从未向鼎鼎公司提出未履约的异议。二、原审中，鼎鼎公司已经提供了《签收函》、《收条》等证据材料，足以证明鼎鼎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且证人张褘到庭作证称，其在2013年6月18日离开恒元公司之前，鼎鼎公司履行合同情况是正常的。而原审法院未采纳鼎鼎公司提供的证据，却按恒元公司提供的照片认定鼎鼎公司未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原审判决在认定证据和举证责任分配上均存在错误，导致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故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恒元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恒元公司答辩称：鼎鼎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鼎鼎公司应当退还相应款项及承担赔偿责任，其不同意鼎鼎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期间，鼎鼎公司提供上海市东方公证处2014年3月6日《公证书》一份及公证过程光盘一张，欲证明鼎鼎公司已经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
恒元公司质证称，该份证据不符合二审新证据要求，原审审理期间，原审法院曾经释明要求鼎鼎公司对其原审提供的证据在规定时间内提供公证书，但鼎鼎公司未予提供。就公证书内容，也无法证明鼎鼎公司待证之事实。
恒元公司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认证认为：鼎鼎公司自认上述《公证书》所公证的内容系通过鼎鼎公司管理员的用户名和密码进入的，即在鼎鼎公司的电脑上下载后打印的，且部分照片显示的上传时间在恒元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后，故本院难以确认其真实性，对该份《公证书》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恒元公司与鼎鼎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服务合同关系。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鼎鼎公司是否按约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鼎鼎公司应举证证明其履约情况。原审中，鼎鼎公司提供的恒元公司原工作人员张褘签字确认的《签收函》、《收条》以及张褘当庭的陈述，仅能证明鼎鼎公司履行了2012年12月至2013年3月的合同义务。对于2013年3月以后的履约情况，二审中，鼎鼎公司提供了《公证书》，但本院对该份《公证书》未予采纳；鼎鼎公司还主张通过登陆《签收函》上记载的网址，也能够证明其已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对此，本院认为，鼎鼎公司二审庭审中称，双方当事人在履约过程中变更了涉案合同第2.5条“鼎鼎公司每月一次以电子邮件方式向恒元公司反馈报刊展示的照片不少于15张”的约定，改为通过交付硬盘及由恒元公司根据《签收函》上注明的网址及密码，核实鼎鼎公司的履约情况。恒元公司对鼎鼎公司该主张不予认可，鼎鼎公司对此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同时，本院注意到，涉案合同约定恒元公司的业务联系人和后续客服为王洋，而非张褘。涉案合同第8.9条对双方业务联系人的变更也进行了相应的约定，但鼎鼎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恒元公司变更张褘为涉案合同的业务联系人，因此本院认为，即便张褘在《签收函》中确认收到鼎鼎公司提供的网址和密码，并表示将以该信息作为核实鼎鼎公司展示反馈照片之用的行为不能代表恒元公司。且张褘在原审庭审中亦不能确认其在离职时将《签收函》的网址和密码交付给了恒元公司。因此，现鼎鼎公司要求按《签收函》上的信息来确认其履行了2013年3月以后的合同义务，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本院认为，鼎鼎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存在违约，其应按涉案合同第6.6条的约定，赔偿恒元公司由此造成的损失。原审法院对于恒元公司提出的损失赔偿范围已经进行了全面阐述，所确认的赔偿数额，符合客观实际，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本院认为，鼎鼎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据此提出的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877.10元，由上诉人上海鼎鼎报刊发行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峥
审 判 员 赵喜麟
代理审判员 施 岸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 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