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01民终6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木兰县大贵镇民胜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黑龙江省木兰县大贵镇民胜村。
法定代表人：韩爽，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全，黑龙江龙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臧锋，黑龙江龙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有祥，男，1955年2月11日生，汉族，退休干部，住黑龙江省木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艳敏，女，1957年3月5日生，汉族，退休干部，住黑龙江省木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喜，黑龙江孟繁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克非，男，1982年1月5日生，汉族，干部，住黑龙江省木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宁，女，1990年12月1日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木兰县。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艳霞，女，1958年9月26日生，汉族，退休干部，住黑龙江省木兰县木兰镇富民街。
上诉人木兰县大贵镇民胜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民胜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李有祥、崔艳敏、丁克非、丁宁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木兰县人民法院（2017）黑0127民初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0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民胜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2017）黑0127民初43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民胜村委会与李友祥、丁立元于2003年5月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无效；2、李有祥、崔艳敏、丁克非、丁宁承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缺乏证据证明。1、一审法院认定发包林地是为了解决村民吃自来水问题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对于发包林地并没有召开村民大会或者村民代表大会，也没有向村民公布有优先承包林地的权利，更没有向村民公示或者向上级镇政府请示用发包林地款解决自来水问题，对于村民是否2004年吃上自来水和如何解决吃自来水的问题，一审法院没有进行事实调查就简单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缺乏证据证明。2、发包林地时村民不知情，就更别提召开村民会议研究了。那时候就是谁和当时的村长和书记有关系，谁认识村长和书记谁就能低价承包到林地。对于李有祥、丁立元及另一承包竞争者李迎山均有正式工作，有关系联系到当时的村长或者书记以低价承包林地。刘明军可以证实，最终民胜村委会与丁立元签订了承包合同，是丁立元一手操办的。李有祥一审当庭答辩时承认《林地承包合同》并非其本人签章，都是丁立元办的，李有祥的“有”字都让丁立元弄错成“友”字。并且，李有祥自认其本人没有到公证处签字办理合同公证。李有祥作为《林地承包合同》一方没有参加公证就出具了所谓公证书，显然公证是假的，没有公证事实。因此，整个承包过程极其隐蔽，暗箱操作，故意让村民不知情，不公示、非法剥夺了本村农民优先承包权，显失公平、公正，严重违背了民主议定程序，且林地承包合同约定价格明显偏低，没有经过招投标进行发包，也没有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二、一审审理违反法定程序，本案一审共开庭二次，第一次开庭时，未见被上诉人申请一审法院调查收集证据，一审法院调查李刚和刘荣笔录不符合法律规定。当事人一审时未申请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因此，法院此次调查笔录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具有法律效力，违反法定程序。三、一审法院认为“民主议定程序不应以是否召开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为唯一表现形式”违背立法目的。案涉《林地承包合同》没有履行相关法律规定，属于无效合同。2003年5月23日承包合同本就是私下暗箱操作的，没有公开、公示和向镇政府请求批准。村民对承包根本不知情，何谈主张认定承包合同无效保护自己权利。至2015年，村民与被上诉人因权属发生争议，诉至法院诉讼解决，才引发村民集体不同意林地承包合同有效，并于2016年12月13日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决定废除承包合同。村民主张权利确认合同效力不受诉讼时效限制，不能以村民是否提出承包异议就反推村民默认林地承包合同及认可合同有效。民胜村委会提供的村民证言证明林地承包给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未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未经镇政府批准，属于无效合同。
李有祥、崔艳敏、丁克非、丁宁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民胜村委会向李有祥、丁立元发包林地是为解决民胜村村民吃水问题，2002年，《土地承包法》还没有出台，此时并没有法律意义上的民主议定程序的规定；当时村长、书记、会计全体村委会组织成员共同决定发包林地。民胜村委会没有向村民收取安装自来水的相应费用，使用的费用就是李有祥、丁立元交纳的承包费。并且村民知道发包，其他村民没有能力承包。一审提供的证据已经证明当时村民都知道。我方一审提供李钢的证人证言，也申请法院向其本人进行核实，一审法院调取证人证言不违反法定程序。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民胜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民胜村委会与李有祥、丁立元于2003年5月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大贵镇元宝村于2002年并入大贵镇民胜村。2003年民胜村委会预发包位于从大元宝屯往东至集材路，集材路以西鸡场路以南的林地、未成林地和宜林荒山，共1710亩，还有原兴隆林业局划给元宝屯的人工林迹地500亩，共2210亩（案涉林地），定价30万元，为元宝屯的村民解决吃自来水的问题。李有祥、丁立元得到此消息后，于2003年5月23日，与民胜村委会签订了案涉林地的《林地承包合同》，承包期限为50年，双方约定2003年5月交款4万元，2003年10月末一次交清26万元。民胜村主任于长春、会计刘荣、屯长张福林等与丁立元测量了林地面积。合同签订后，李有祥、丁立元与民胜村委会协商将原兴隆林业局划给元宝屯的人工林迹地500亩退回，作价10万元。至2004年4月28日，李有祥、丁立元共交纳了18万元林地承包费，另有修桥、修路抵顶2万元。2004年，民胜村元宝屯的村民吃上自来水。2014年3月28日，李有祥将其在案涉林地上享有的份额转让给丁立元。2015年丁立元与元宝屯的村民因林地权属发生争议，诉至本院，本院支持了丁立元的诉讼请求，元宝屯村民以李有祥、丁立元与民胜村委会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未经过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违反民主议定原则为由，提起上诉。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01民终811号、1145号民事判决书均认定案涉《林地承包合同》不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有祥、丁立元自承包案涉林地以来，进行了清山、栽树等。2016年9月，丁立元去世。2017年1月，民胜村委会将李有祥和丁立元的妻子崔艳敏、丁立元的长子丁克非、丁立元的长女丁宁诉至法院，请求法院确认2003年5月23日民胜村委会与李有祥、丁立元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因违反民主议定程序而无效。
一审法院认为，《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关于“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的规定，民胜村委会向李有祥、丁立元发包土地时，其承包经营案涉土地应当经过上述民主议定程序，但民主议定程序不应以是否召开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为唯一表现形式。
首先，2003年，民胜村委会为了改善本村大元宝屯的饮用水问题，决定发包大元宝屯东北岗2200亩荒山，承包款30万元，用此款给村民安装自来水，2004年元宝屯的每家每户吃上自来水。该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2003年在任的民胜村委会书记陈国财、出纳员李刚、村民王全的证言证实。民胜村委会主张元宝屯的自来水是县里的扶贫资金安装的，但未举证证实。现民胜村委会以案涉《林地承包合同》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为由，主张合同无效，有违诚信原则。
其次，案涉林地从2003年5月23日签订承包合同至今已履行近十余年，民胜村委会亦未举证证明元宝屯村民反对李有祥、丁立元承包的证据，且民胜村委会提供的证人证言进一步证实了自《林地承包合同》签订之年，村民是知晓的，村民也表示当时无承包的经济能力。2004年春，李有祥、丁立元进行了清山，之后又将大部分林地发包给了元宝屯的村民，承包的村民多达二、三十户，李有祥、丁立元有发包的合同书及收取承包费的三联单予以证实。上述事实足以说明元宝屯村民已经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案涉林地发包给李有祥、丁立元，应视为对本案合同的追认。现民胜村委会又以未经民主议定程序为由主张合同无效，不应得到支持。
另外，我国《合同法》以保护交易为主，鼓励交易是合同法的重要精神，要谨慎地认定合同无效，人民法院审理合同纠纷案件，不应产生阻碍合法交易的后果。不轻易确认合同无效，确认合同无效必须严格依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01民终811号民事判决书及（2016）黑01民终1145号民事判决书，均认定民胜村委会与李有祥、丁立元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不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综上所述，案涉《林地承包合同》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签订后已经履行多年，且李有祥、丁立元已经做了大量投入。民胜村委会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民胜村委会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胜村委会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与李有祥、丁立元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无效纠纷。民胜村委会作为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依照《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相关规定，管理本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财产。案涉《林地承包合同》中约定的未成林地和宜林荒山属民胜村委会集体所有的土地。民胜村委会与李有祥、丁立元于2003年5月23日就案涉林地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具有约束力，不能因村委会换届而有所改变。李有祥等人虽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2003年与民胜村委会签订《林地承包合同》时已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但至2017年1月民胜村委会主张合同无效时止，李有祥、丁立元承包经营林地14年间，各级政府、民胜村委会对该土地进行管理时没有对案涉合同的履行提出异议或协商解除，也没有证据能证明民胜村村民提出过异议，现民胜村委会作为缔约主体以《林地承包合同》未经民主议定程序、未报请批准为由主张合同无效，是将自己没有履行的法律责任而可能造成的法律后果强加给李有祥、丁立元承担，该行为有违诚信。且本案现有证据能够证明民胜村委会收取李有祥、丁立元的承包费，用以支付民胜村安装自来水的费用，村民皆为该承包费的受益人，至本案二审，民胜村委会均没有提供相反证据证明民胜村安装自来水资金的来源，由此可见，民胜村的广大村民对民胜村委会将案涉林地有偿转包给李有祥、丁立元经营的事实是明知的。14年间，当地政府、民胜村民均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应视为对承包合同的认可。即便民胜村部分村民随着国家惠民土地政策的颁布，农村土地使用价值攀升，以《林地承包合同》未经民主程序同意为由要求确认无效，那么也只能说明该请求是本案诉讼前的村民意见，不能证明是2003年时村民的意见。案涉合同亦不存在《合同法》第52条所规定应确认合同无效的情形。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合法有效，判决驳回民胜村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民胜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木兰县大贵镇民胜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茂建
审 判 员 王秀丽
审 判 员 赵丹晖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吴浩松
书 记 员 刘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