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38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先红，男，1968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淳安县。
委托代理人张承进，浙江千岛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世旺，男，1958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淳安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光香，女，1961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淳安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福鹏，男，1996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淳安县。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周金燕，浙江金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先红、上诉人宋世旺、宋光香、宋福鹏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2017）浙0127民初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6年1月21日，宋世旺家审批建新房，申请建房的在册人口有宋世旺、宋光香、宋福鹏三人。王先红系油漆工，受雇为宋世旺家粉刷房屋外墙壁，约定日工资为220元。2016年5月18日下午13时30分许，王先红在宋世旺家造新房粉刷外墙时不慎从架子上掉落至地面，造成身体多处骨折。宋世旺将王先红送往淳安第一人民医院进行住院治疗。2016年6月7日出院，被诊断为多发伤：盆骨骨折、失血性休克、多发肋骨骨折、肺挫裂伤、右肱骨骨折、右胫腓骨开放性骨折、右桡神经损伤、右肾挫裂伤、肺部感染等。后王先红继续住院，至2016年6月29日出院，并于当日重新住院至2016年8月7日出院，前后住院时间合计为81天。后双方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故而成讼。另查明，事发后，宋世旺向支付王先红各项损失合计34206.17元（31000元+2704.67元+122.5元+379元）。王先红于2017年1月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宋世旺、宋光香、宋福鹏赔偿王先红损失697443.13元【其中，医疗费364219.13元（已经支付31000元现金，未付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4050元、营养费2430元、误工费36983元、护理费11477元、残疾赔偿金262284元（暂时先按残疾等级八级计算，最后以鉴定结论为准）、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交通费1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宋世旺、宋光香、宋福鹏雇佣王先红为其建房工程提供劳务，宋世旺方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应为提供劳务者配备相应的安全措施，因宋世旺方在建房时仅搭建简易的脚手架，未能做好安全防范工作，由此造成王先红损害的，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王先红自认从事油漆工30年，应具有比一般人更高的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即可减轻其他责任主体的民事责任。综上，原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确定由宋世旺、宋光香、宋福鹏对王先红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王先红自负40%的责任。王先红的合理损失为：1、医疗费：398571.66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81天，支持81天×50元/天=4050元；3、交通费：酌情支持600元。上述损失项目加上宋世旺方为王先红购买的生活用品122.5元，王先红因本次受伤已产生的损失合计403344.16元，由宋世旺、宋光香、宋福鹏赔偿242006.50元，扣除宋世旺方已支付的34206.17元，还需赔付207800.33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宋世旺、宋光香、宋福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王先红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损失合计207800.33元。二、驳回王先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48元，减半收取3424元，由王先红负担1215元；由宋世旺、宋光香、宋福鹏负担2209元。王先红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原审法院退费；宋世旺、宋光香、宋福鹏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王先红及宋世旺、宋光香、宋福鹏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王先红上诉称：王先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但是对责任比例的认定不服，王先红认为宋世旺方应承担主要责任，且承担70％以上的赔偿责任。一、本案导致王先红从架子上掉落的主要原因是宋世旺方作为雇主，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没有为提供劳务的王先红配备相应的安全措施，仅仅是在建房时搭建了简易的脚手架，未能做好安全防范措施和工作。二、王先红从事农村建房油漆工作多年，一直都是保持高度注意义务，未发生过事故。本次事故是在正常粉刷的工作过程中发生的，没有证据能证明是王先红没有尽到注意义务所引起。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王先红的诉请，依法改判宋世旺方承担70％以上的赔偿责任【具体以二审判决的承担比例为准】，以此为基础改判原判决第一项宋世旺方应赔偿的损失金额。
宋世旺、宋光香、宋福鹏答辩称：王先红在帮助宋世旺造房前7个月发生过重大交通事故，交通事故发生后就进行了高空作业，未向宋世旺说明其身体情况。王先红作为有多年工作经验的油漆工，宋世旺认为其有经验且身体情况良好，就聘请王先红，若是宋世旺知道王先红有住院病史，是不可能去聘请王先红为油漆工的。王先红系有多年经验的油漆工，对岗位要求及工作环境应该非常熟悉。本案涉及高空作业，在王先红认为存在危险的情况下，并未告知宋世旺相关情况，王先红存在过错。王先红受伤主要原因系其本身。
宋世旺、宋光香、宋福鹏上诉称：一、宋世旺、宋光香、宋福鹏承担60％的责任过重。王先红不说明病情在先，带病高空作业。作为一名已有多年工作经验的资深油漆工，对岗位要求及工作环境肯定非常熟悉，在宋世旺方咨询王先红是否可以工作时，王先红并没有说明情况或提出疑问，属刻意隐瞒，王先红应承担主要责任，宋世旺方愿意承担20％的责任。二、医疗费要去除医疗报销和保险报销。医疗费赔偿，理应按受害人实际支付的费用来算，不应该包括医保扣除和国家补助的费用。三、上诉人宋福鹏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王先红所提出的被告为宋世旺、宋光香、宋福鹏与事实不符。宋福鹏只是一名在校学生，本身无经济收入，也没有参与本案的雇佣关系，宋福鹏不是雇主，不应该承担相应责任，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宋世旺、宋光香只赔偿王先红损失5万元，宋福鹏不承担赔偿责任。
王先红答辩称：本案中宋世旺、宋光香、宋福鹏对本案的发生应该承担主要责任。一、从淳安县人民医院的入院记录显示，王先红在事发1年前因外伤致脾破裂，在淳安县人民医院行“脾切除术，现痊愈”。2、王先红在事发1年前因外伤致脾破裂早已病愈，从2015年12月开始为本村以及周边村村民建房做油漆粉刷作业。本次事故的发生与王先红在事发1年前因外伤致脾破裂的伤情无关联性，宋世旺方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存在关联性。3、宋世旺、宋光香、宋福鹏建造的是四层房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三条、第三十九条以及建设部《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建质【2014】216号)第三条之规定，应该由有施工资质的主体建筑，应当在施工现场采取维护安全、防范危险、预防火灾等措施，然而从本案的事发现场看，脚手架非常简单且不安全，宋世旺方在完全无安全生产条件下自行组织施工，没有安全施工的设施设备和安全管理的知识经验，也没有对施工现场的安全生产进行有效的监督和管理。本次事故发生，雇主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二、宋世旺方称医疗费要去除医疗报销和保险报销，不符合法律规定，理由不成立。1、2013年12月27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一庭已就此类问题的处理有过统一意见，即受害人因侵仅行为造成人身伤害就医发生的医疗费用，已在其享受的城镇职工(居民)基本医疗保险待遇或者参加的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中核销部分或全部医疗费用的，系其与有关社会保险机构之间的关系，赔偿义务人的侵权责任不能据此减轻。赔偿义务人抗辩从损害赔偿费用总额中扣除有关核销部分医疗费的，不予采纳。2、人身保险的保险对象系人身，其受益人须是被保险人或其近亲属，故其有别于责任险。宋世旺方要求在其赔偿款中扣除保险理赔款的主张，不应支持。三、宋福鹏是涉案房屋的共有人和共益人，理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1、2016年1月21日，宋世旺家系同一户口，申请建房的在册人口中包括宋福鹏。审批表中可以看出，除了保留旧房33.3平方米之外，审批97平方米的建房面积。根据淳安县人民政府淳政办【2014】16l号《关于进一步简化农村建房审批程序及强化批后监管工作的通知》第二条规定，小户(1-2人)占地不超90平方米，中户(3-5人)占地不超130平方米，如果不包括宋福鹏，只有小户标准，只能新批57平方米。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是以户的名义获得。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在确定一户农村村民的宅基地使用权面积和房屋的建筑面积时，以该户农村村民的人数作为参考依据。宋福鹏与其父母以一户的名义共同取得了宅基地使用权，其父母等投资建造房屋的行为可视为包括宋福鹏在内的一户农村村民的共同投资。本案所涉宋福鹏与宋世旺、宋光香系同一户口，且互为父子、母子关系，应认定房屋为三人家庭共同所建；且王先红为三人的共同利益粉刷房屋导致受伤，其损害后果也应由三人共同承担。综上，请求驳回宋世旺、宋光香、宋福鹏的上诉。
二审中，上诉人王先红向本院提交：
1、淳安宋村乡白云溪村村委会证明一份（原件），欲证明王先红出院后一直在正常劳动。
2、淳政办发[2014]161号文件（复印件），欲证明淳安以一户为单位审批建房，涉案房屋在册人口为三人。
上诉人宋世旺、宋光香、宋福鹏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宋村乡白云溪村盖章，证明内容详细说出了王先红先后的干活人家，一般村委会不会将在每家干活的详情登记在册。这个证明有可能是写好了以后再由村委会盖章，内容真实性是有疑义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份文件说的是宅基地的问题，本案与宅基地没有关系，本案是建房引发的劳务损害赔偿问题，该文件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证据１有村委会主任签名及村委会盖章，具有一定的证明效力。证据２与本案缺乏关联性。
上诉人宋世旺、宋光香、宋福鹏向本院提交：
1、宋福鹏学生证，欲证明宋福鹏是在校大学生，无经济能力雇佣王先红建造房屋。
2、情况说明，欲证明本案涉及的建房的劳务人员是由宋世旺电话口头雇佣而来的。
上诉人王先红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不能推翻一审判决。宋福鹏是申请人之一，系在册人员之一。父母亲雇佣只是作为家庭的代表，在法律上户主的代表对全体家庭成员都发生法律效力。对证据2的内容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其证明对象，宋世旺只是作为家庭代表雇佣。
本院认为：鉴于王先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另认定，宋福鹏系浙江长征职业技术学院在校学生。
本院认为：涉案房屋系超过两层的集体土地上房屋，其建筑活动应当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调整，由具有施工资质及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主体承建。本案中，房主宋世旺、宋光香自行组织施工，雇请工人，且施工现场脚手架简易，王先红施工时站立的桥板未固定在脚手架上，雇主亦未提供安全绳、安全帽等防护措施，缺乏安全施工条件，上述不足是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宋世旺、宋光香主张王先红带病作业导致事故发生，缺乏证据证明因果关系，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王先红作为具有30年工作经验的油漆工，对安全施工条件较一般房东有更明确的认知，其未对安全施工条件提出明确意见和建议，在明知安全施工条件不足的情况下，对自身安危未尽到合理谨慎义务，也是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原审法院综合上述两点，判令雇主与雇员各承担60%和4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虽涉案房屋的所有人为宋世旺、宋光香、宋福鹏三人，但宋福鹏系住校学生，其并未雇请王先红，亦不可能在施工现场履行组织施工及进行安全管理的雇主责任，故由其承担雇主责任欠妥，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王先红的损失认定，王先红对一审认定数额并无异议，宋世旺、宋光香主张应当扣除医保报销费用及保险赔付金额，本院认为医保报销系王先红与有关社会保险机构之间的关系，赔偿义务人的侵权责任不能据此减轻。王先红系基于人身保险合同而非雇主责任险得到的保险理赔款，宋世旺、宋光香要求扣除人身险保险理赔款于法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令宋福鹏承担雇主责任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2017）浙0127民初369号民事判决。
二、宋世旺、宋光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王先红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损失合计207800.33元。
三、驳回王先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848元，减半收取3424元，由王先红负担1215元；由宋世旺、宋光香负担2209元。王先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到原审法院退费；宋世旺、宋光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二审案件受理费5022元，由王先红负担1000元，由宋世旺、宋光香负担4022元，宋世旺、宋光香、宋福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东红
代理审判员 韦 薇
代理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一七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史杰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