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二商终字第4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迪晖电气设备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彬，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绍显，山东鼎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义琴，山东鼎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纯杰。
委托代理人孙晓东，山东诚功（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振强，山东诚功（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辉门东西（青岛）活塞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总国，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相敏，山东天颐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冰浩，山东天颐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迪晖电气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迪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纯杰、辉门东西（青岛）活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辉门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3）黄民初字第54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张亚梅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刘歆鑫主审本案，与代理审判员温燕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3日向各方当事人送达开庭传票，并于2014年6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迪晖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彬及委托代理人朱绍显、黄义琴，被上诉人杨纯杰委托代理人孙晓东、刘振强，辉门公司委托代理人陈相敏、李冰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纯杰在一审诉称：2011年12月26日与迪晖公司签订合同，约定由杨纯杰负责辉门公司的超声波设备排水管道安装维修工程，合同总价款80000元。合同签订后杨纯杰依约履行完毕，但迪晖公司、辉门公司未按照合同支付工程款。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支付工程款80000元并赔偿损失；2、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迪晖公司在一审辩称：第一，合同并未生效和履行，因为自己与杨纯杰并不认识，而是由辉门公司的工程师高琪介绍，因为涉案工程必须由辉门公司内部系统供应商进行承揽和施工，其是辉门公司的内部供应商，杨纯杰没有资质，高琪以个人名义找到迪晖公司提出以迪晖公司名义进行承揽施工维修，并承诺辉门公司会对迪晖公司下达涉案工程订单，所以在没有收到订单的情况下，迪晖公司与杨纯杰私下签订了该合同。后来迪晖公司也一直没有接到辉门公司关于涉案工程的订单或合同，也从未发出让杨纯杰进行该工程的施工的通知，更没有收到过辉门公司支付的涉案工程款。故该合同从未生效和履行，迪晖公司无需向杨纯杰支付工程款。第二，迪晖公司对杨纯杰施工过程完全不知情，没有通知过杨纯杰可以进行维修或何时进行维修；即使杨纯杰进行了维修，也未收到过杨纯杰索要维修第一台超声波排水管的维修全款的意向或催告，这一点不符合常理，因为根据合同如果迪晖公司不支付第一台超声波排水管的维修全款，杨纯杰可以停止施工；杨纯杰提供的发票是买卖发票并非维修发票，并不是涉案工程的发票，与本案无关，综上所述，迪晖公司在本案中与杨纯杰没有实际履行合同，没有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更不应当承担赔偿损失，请求依法驳回杨纯杰的诉讼请求。
辉门公司在一审辩称，第一，根据合同的相对性，辉门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首先，杨纯杰未与其签订过任何合同，双方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杨纯杰没有向其主张工程款的事实和法律基础。其次，其只与迪晖公司存在合同关系，至于迪晖公司与杨纯杰的关系，及杨纯杰在本案中主张的涉案工程转包给杨纯杰，辉门公司不知道、也未同意迪晖公司将涉案工程转包给杨纯杰负责实施，杨纯杰不能突破合同的相对性直接向其主张工程款。第二，退一步说，杨纯杰没有向其主张支付涉案工程款的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6条第2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即使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发包人也只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而非连带责任。再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根据迪晖公司向其出具的相关材料，辉门公司不存在欠付工程款的情形，杨纯杰没有主张涉案工程款的法律依据。杨纯杰与迪晖公司之间的争议与辉门公司无关，请求依法驳回杨纯杰对辉门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迪晖公司与辉门公司素有建设、承揽等业务往来，有的业务签订书面合同，有的业务不签订书面合同。“深圳市宝安区石岩杰兴机械配件五金部”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本案杨纯杰。2011年12月26日杨纯杰以“深圳市宝安区石岩杰兴机械配件五金部”名义与迪晖公司签订合同一份，约定，甲方（本案迪晖公司）向辉门公司承揽超声波设备排水管道，工程维修由乙方（深圳市宝安区石岩杰兴机械配件五金部）承包维修，乙方根据示意图安装，并由辉门公司负责人进行验收，超声波维修总造价为8万元。合同中第十一条手写部分“乙方须向甲方出具等额的17%增值税后付款。”为迪晖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彬所为。合同落款时间为杨纯杰后添加的。合同有迪晖公司与“深圳宝安区石岩杰兴机械配件五金部”的盖章。原审中杨纯杰称，合同签订后，杨纯杰依约对辉门公司的超声波设备排水管道进行维修，2012年12月31日前涉案超声波设备排水管道已投入使用。杨纯杰提交辉门公司工作人员高琪给杨纯杰处工作人员徐国平发送的涉案工程施工记录的电子邮件打印件，证明杨纯杰对涉案工程依约履行，迪晖公司、辉门公司对上述该电子邮件打印件不予认可，后杨纯杰申请青岛市市公证处对迪晖公司的宫晓琳及辉门公司的高琪给杨纯杰处合同经办人徐国平发送的3封电子邮件进行公证，公证号为（2013）青市中证民字第011938号。各方对该公证书及所附材料真实性无异议。2013年6月8日，迪晖公司将“迪晖不放弃催款明细及态度”的电子邮件先后发给辉门公司和杨纯杰。迪晖公司称发给杨纯杰的目的是让杨纯杰明白是在帮杨纯杰向辉门公司要钱。杨纯杰将给迪晖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交付迪晖公司，迪晖公司称，该发票已经入账，将发票入账是为了跟辉门公司要账，再给辉门公司开发票，以此来帮杨纯杰要工程款。
原审另查明，2013年7月10日，迪晖公司为辉门公司出具声明一份，记明，迪晖公司与辉门公司至2012年12月31日已完成的迪晖项目未结算款共计338640元，此款结算后，辉门公司在2012年12月31日前所有完成迪晖项目已全部付清。如有任何人对2012年12月31日前完成的任何迪晖项目向辉门公司主张任何款项，将由本声明签章人承担付款责任。声明签订后2013年8月8日辉门公司向迪晖公司支付结算款33864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杨纯杰与迪晖公司签订的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杨纯杰提交公证书公证的内容说明辉门公司认可2012年12月31日前杨纯杰对涉案承揽工程实际进行了施工并交付使用，但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杨纯杰应当向迪晖公司主张合同权利。杨纯杰实际完成工程施工，又依据合同约定给迪晖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迪晖公司也将增值税发票入账，说明杨纯杰全面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又，迪晖公司将“迪晖不放弃催款明细及态度”的电子邮件先后发给辉门公司和杨纯杰，并称将电子邮件发给杨纯杰的目的是让杨纯杰明白迪晖公司在帮杨纯杰向辉门公司要钱。则迪晖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付款义务。尽管杨纯杰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杨纯杰有权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6条第2款规定向辉门公司主张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付款权利，但根据迪晖公司向辉门公司出具的声明和辉门公司依据该声明已经将声明中欠款全部付清的事实，辉门公司不应再对杨纯杰承担责任。杨纯杰未能举证证明其诉讼请求中的损失所在，原审法院对杨纯杰的该部分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杨纯杰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迪晖公司的辩解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辉门公司的辩解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青岛迪晖电气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欠杨纯杰承揽工程款人民币80000元；二、驳回杨纯杰对辉门东西（青岛）活塞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杨纯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00元（杨纯杰已预交），由青岛迪晖电气设备工程有限公司承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宣判后，迪晖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迪晖公司上诉称：一、承揽合同应当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指示完成工作成果，但是本案被上诉人杨纯杰在未得到上诉人任何指示的情况下擅自对涉案工程开工属于未按约定履行的行为，因此，原审法院判决支付工程款无依据。上诉人始终没有收到被上诉人辉门公司的订单或者合同，因此没有指示被上诉人杨纯杰开工。杨纯杰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开工违反了合同目的，应认定未实际履行。二、即使合同实际履行，杨纯杰也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验收涉案工程的义务，但是合同明确约定“验收合格后支付全额款”，因此上诉人不应当支付工程款。杨纯杰私自动工没有请求验收，更不知道是否合格。同杨纯杰实际订立合同的是辉门公司。综上，请求驳回杨纯杰对迪晖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杨纯杰答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的承揽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涉案工程已经验收合格，且实际交付使用。
被上诉人辉门公司答辩称：同一审时答辩意见，维持原审对于我方的认定和判决，驳回对于我方的上诉。
二审中，各方提交新证据如下。
一、上诉人迪晖公司提交新证据两份：
1、高琪（系辉门公司的工作人员）与迪晖电气的电子邮件三封，证明涉案项目实际上是杨纯杰与辉门公司操作完成的，上诉人并没有实际参与，与上诉人无关。因高琪发送给上诉人涉案项目的报价单均是深圳市杰兴机械五金配件经营部（青岛办事处）即杨纯杰单方操作完成的，由杨纯杰将项目报价单发送至辉门公司，辉门公司的高琪又将报价单及维修图示发送于上诉人，上诉人仅是被告知涉案项目的有关情况，对该项目没有承揽、实施、报价等。2、搅拌机改造（2011年12月26日）电子邮件一封，证明杨纯杰与辉门公司操作的涉案项目原本是想借助于上诉人与辉门公司的设备旋转装置维修项目，将涉案项目的费用合并到上诉人与辉门公司的项目的费用当中，但由于上诉人的设备旋转维修项目没有操作成功，故辉门公司的高琪主动要求涉案项目的费用另行单独作出。该证明事项从邮件内容“下水管道报价单按周贵司的格式做，与设备旋转装置维修费用分开做”可以看出。因此，涉案项目系杨纯杰与辉门公司之间操作完成，实际的签订人是辉门公司和杨纯杰，发送的目的是代为结算，与上诉人无关。针对上述证据，上诉人前往青岛市公证处制作公证书两份，证号分别为（2014）青市中证民字第004466号、004467号。被上诉人杨纯杰质证称，对公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认为该邮件的附件不能证明是杨纯杰发给高琪的，另外根据邮件的内容可以看出，迪晖公司与辉门公司的高琪已就涉案工程进行协商和谈判，邮件内容写的很清楚，如果在价格和工程方面有问题，可以随时与其联系。如果迪晖公司没有参与项目，价格是无协商余地的，足以证明该工程是迪晖公司和辉门公司之间在协商。被上诉人辉门公司质证称，对公证书及邮件的真实性均无异议，需要说明的是辉门东西的工程承建只能由自己的系统供应商来承建，上诉人迪晖有这个资质，本案工程分为主工程和配套工程，都由迪晖来实施，至于迪晖把工程再转给谁，和其无关，辉门公司的合同相对方就是迪晖。邮件是辉门公司发给迪晖公司的，也是杨纯杰发给辉门公司的。但是工程承建必须有相关负责人进行技术交流，上诉人提交的公证书只是技术交流一部分，且在此前和此后，三方之间互发邮件、互抄送属于正常现象。根据合同的相对性，辉门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辉门公司与上诉人之间所有债权债务已经结清。
本院对上诉人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被上诉人辉门公司提交新证据报价单一份，四台设备每台报价在2万元，但是迪晖公司报价的时候略过于2万元，是2.1万元，如果迪晖和辉门之间进行结算，需要按迪晖的报价付款。上诉人质证称这份报价单是迪晖公司发给高琪的，但是认为具体工程款项是多少与本案无关，报价单上显示的大部分是主设备维修。被上诉人杨纯杰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能够证明迪晖公司确实从辉门公司承包了涉案工程，后来又转包给杨纯杰。
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三、为了查清案件事实，本院要求辉门公司的工作人员高琪出庭，进行询问。高琪出庭时称：1、本案工程系辉门公司大修项目的辅助工程；2、高琪只负责工程，不清楚合同的订立；3、涉案工程实际干活的是迪晖公司，至于具体由谁施工，辉门公司不负责；4、不认同上诉人所说的“合同签订方是辉门公司和杨纯杰”；5、曾经介绍杨纯杰给给迪晖公司，至于迪晖公司和杨纯杰之间如何协商，同辉门公司无关；6、深圳（杨纯杰）的报价进行过三次修改，因为同工程质量有关；7、第一天开工的时候，迪晖公司的人也在现场；8、涉案工程已经验收合格。上诉人迪晖公司质证称，通过高琪证人证言和法庭调查，深圳方也就是指杨纯杰，报过三次，最后第三次同意其报价，高琪寻找的深圳方的徐工，找到杨纯杰干业务，实际施工人也是杨纯杰方，他们之间虽没有签订合同，也是辉门在履行设备维修合同。被上诉人杨纯杰质证称，证人高琪称几次退回报价，只是涉及数量问题，没有涉及价格。被上诉人辉门公司质证称，综合证人陈述，打回报价是要求明确技术细节，对价格高低没有提出异议。
本院认为，高琪的证言能够证实涉案工程已经验收合格。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1年12月19日至12月26日期间，辉门公司的工作人员高琪同迪晖公司之间互发邮件，内容涉及管道的维修费用及4台设备下水管道的维修图示、搅拌机改造项目报价单、下水管道维修的详细报价明细，其中高琪称“下水管道报价单按周贵司的格式做，与设备旋转装置维修费用分开做。如果价格上出现问题请及时告知”，“如有不合理，可以做部分修改”。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迪晖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杨纯杰工程款项。上诉人认为，同杨纯杰成立承揽合同的是被上诉人辉门公司。主张：1、其提交的邮件能够证明杨纯杰、迪晖公司、辉门公司之间就涉案工程的价格和质量问题互发邮件；2、杨纯杰在未得到上诉人指示的情况下就开始施工；3、迪晖公司同杨纯杰签订合同的实际目的是为了协助杨纯杰索要工程款。本院认为，首先，高琪的介绍行为和邮件内容不能否定杨纯杰同迪晖公司之间成立承揽合同关系。杨纯杰和迪晖公司所签合同明确约定涉案工程由迪晖公司向辉门公司承揽，由杨纯杰承包维修，并最终由辉门公司负责人进行验收。高琪、迪晖公司、杨纯杰通过邮件就涉案工程质量和价格进行商讨，虽然高琪系辉门公司工作人员，曾经介绍杨纯杰给迪晖公司，甚至部分邮件在杨纯杰和高琪之间发送，但是邮件涉及的报价商讨等内容未显示承揽合同的当事人系辉门公司和杨纯杰。本院认为，三方之间针对技术细节和价格问题进行商讨并不能否定辉门公司和迪晖公司、迪晖公司和杨纯杰之间分别成立承揽合同关系。第二，从邮件内容中无法看出迪晖公司同杨纯杰订立合同的实际目的是为了帮助杨纯杰索要货款。如果迪晖公司同杨纯杰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仅是为了索要款项，也无需同杨纯杰之间签订合同。第三，迪晖公司主张始终没有收到被上诉人辉门公司的订单或者合同，因此没有指示被上诉人杨纯杰开工。但是合同并未约定工程要在前者指示下开始施工。涉案工程的所有人系辉门公司，其工作人员高琪证实“开工时迪晖公司工作人员在现场，涉案工程已经完工”。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为杨纯杰向迪晖公司出具等额的17%增值税发票后付款。上诉人认可收到该发票且已入账，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成就。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有效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青岛迪晖电气设备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亚梅
代理审判员 温 燕
代理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徐 慧
书 记 员 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