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马民二终字第001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鞍山市珍珠园幼儿园。
法定代表人：邓红，该园园长。
委托代理人：张承东，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傲雪信息工程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寿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健，安徽明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马鞍山师范高等专科学校。
法定代表人：孙良，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徐亮，安徽明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马鞍山市珍珠宝贝幼儿园。
法定代表人：刘寿忠，该园控股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健，安徽明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鞍山市珍珠园幼儿园（以下简称珍珠园幼儿园）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傲雪信息工程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傲雪公司）、原审第三人马鞍山师范高等专科学校（以下简称马鞍山师专）、原审第三人马鞍山市珍珠宝贝幼儿园（以下简称珍珠宝贝幼儿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2014）花民二初字第00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珍珠园幼儿园的委托代理人张承东，被上诉人上海傲雪公司及原审第三人珍珠宝贝幼儿园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健，原审第三人马鞍山师专的委托代理人徐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5年3月17日，原马鞍山市珍珠园小学（马鞍山市珍珠园幼儿园前身）与上海傲雪公司、马鞍山师专签订一份《马鞍山师范高等专科学校附属幼儿园办园协议》，主要约定：三方合作开办马鞍山师专附属珍珠园幼儿园，由上海傲雪公司投资对珍珠园小学附属第二幼儿园房屋进行加固改造，并租赁珍珠园小学第二附属幼儿园部分土地及地面附着物、部分家具以及七架施特劳斯钢琴，在合作中占90%的股份；租赁期限为20年，前10年每年租金4万元，后10年每年租金5万元，自2005年9月1日开始计算，每年12月31日前付清当年租金；马鞍山师专以提供办园模式及师资力量等入股，占5%的股份；原马鞍山市珍珠园小学以无形资产及部分教学设施入股，占5%的股份。2007年5月12日，三方又签订一份《马鞍山师范高等专科学校附属幼儿园办园协议的补充》（以下简称《补充协议》），将原协议中租赁的七架钢琴变更为六架钢琴，并将原马鞍山市珍珠园小学及马鞍山师专各自所占的5%的股份折算成每年固定5000元收益。2009年3月6日，经马鞍山市教育局批准，原马鞍山市珍珠园小学变更为马鞍山市珍珠园幼儿园。三方合作至2011年10月，珍珠园幼儿园向上海傲雪公司与珍珠宝贝幼儿园发出律师函，认为当初三方签订的合作办园协议违反了法律规定，是无效协议，由此产生纠纷。珍珠园幼儿园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确认《马鞍山师范高等专科学校附属幼儿园办园协议》及《补充协议》无效；二、上海傲雪公司、珍珠宝贝幼儿园立即迁让案涉土地及地面附着物，返还家具及六架施特劳斯115型钢琴；三、上海傲雪公司支付2012年租金40000元、红利5000元，并按日万分之二点五计算利息，自2012年12月31日计算至实际给付日，支付2013年租金40000元、红利5000元，并按日万分之二点五计算利息，自2013年12月31日计算至实际给付日；四、珍珠宝贝幼儿园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另查明：珍珠宝贝幼儿园2012年度、2013年度的租金及股份收益尚未支付给珍珠园幼儿园。
原审法院认为：珍珠园幼儿园以《马鞍山师范高等专科学校附属幼儿园办园协议》及《补充协议》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由，请求确认无效，其理由不能成立。一、珍珠园幼儿园主张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条的规定来界定《马鞍山师范高等专科学校附属幼儿园办园协议》及《补充协议》的效力，是对该法适用范围的认识错误。所谓“合伙企业”是指合伙开办的“营利性组织”，而该案的事实是三方合作开办幼儿园，属于合作办学性质，不是开办营利性工商企业。因此，该案不存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的基础事实。二、珍珠园幼儿园认为三方合作办学没有按照《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第三条以及《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的相关规定进行资产评估，《马鞍山师范高等专科学校附属幼儿园办园协议》及《补充协议》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分为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和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只有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才会必然导致合同无效。区分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和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主要是看该法律、行政法规有无明确规定，若法律、行政法规明确规定违反某一强制性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或不成立的，该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否则，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第三条以及《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中的强制性规定应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违反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国家对民办教育实行积极鼓励、大力支持、正确引导和依法管理的方针。该案中，三方签订的《马鞍山师范高等专科学校附属幼儿园办园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民办教育办学方针，所开办的珍珠宝贝幼儿园也经过了上级教育部门的许可，依法取得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且该园目前仍处于正常教学状态，无论从合法性角度还是从社会公益角度考量，都应当认定合作办学的法律效力，维持其稳定性。珍珠园幼儿园要求确认上述协议无效，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珍珠园幼儿园要求上海傲雪公司、珍珠宝贝幼儿园支付拖欠的2012年度和2013年度的租金共80000元以及固定股份收益共10000元，符合协议约定，应予以支持。珍珠园幼儿园要求上海傲雪公司、珍珠宝贝幼儿园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五承担逾期付款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也应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解释（二）》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上海傲雪信息工程发展有限公司、马鞍山市珍珠宝贝幼儿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连带支付马鞍山市珍珠园幼儿园租金80000元、股份收益10000元，合计90000元，并按日万分之二点五计算支付利息，其中2012年度利息以40000元为本金，自2012年12月31日计算至判决给付日；2013年度利息以40000元为本金，自2013年12月31日计算至判决给付日；二、驳回马鞍山市珍珠园幼儿园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58元，由上海傲雪信息工程发展有限公司、马鞍山市珍珠宝贝幼儿园共同负担。
珍珠园幼儿园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未依其申请调查取证，在未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作出了错误的判决。在一审过程中，其申请原审法院调取珍珠宝贝幼儿园开办及变更资料，若开办材料显示马鞍山师专已退出合作办学，那么再继续合作办学已无必要，其将请求解除三方签订的协议，若开办资料显示马鞍山师专仍继续参与办学，其将请求确认三方签订的协议无效。但原审法院未调取相关资料，导致本案关键事实没有查清，作出错误判决，损害了其合法权益。另外，原审判决简单地把马鞍山市珍珠园小学认定为其前身，是错误的。上海傲雪公司租赁的土地及地面附着物产权原属马鞍山市珍珠园小学，2011年6月2日，经有关部门批准，该土地及地面附着物的产权由马鞍山市珍珠园小学变更至其名下，只是校产的产权主体发生了变化。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海傲雪公司租赁的案涉土地及地面附着物属于国有资产，按照《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第三条“国有资产占用单位依照国家有关规定需要进行资产评估的应当进行资产评估”及《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举办者以国有资产参与举办民办学校的，应当根据国家有关国有资产监督管理的规定，聘请具有评估资格的中介机构依法进行评估，根据评估结果合理确定出资额，并报对该国有资产负有监管职责的机构备案”的规定，案涉土地及地面附着物没有经过批准或者评估，就用于参股经营，如使《马鞍山师范高等专科学校附属幼儿园办园协议》及《补充协议》继续有效，将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因此，《马鞍山师范高等专科学校附属幼儿园办园协议》及《补充协议》违反了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综上，珍珠园幼儿园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上海傲雪公司承担。
上海傲雪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马鞍山师专述称：三方签订的协议一直在顺利履行，其没有退出合作办学。
珍珠宝贝幼儿园述称：同意上海傲雪公司的答辩意见。
二审过程中，珍珠园幼儿园除原审提交的证据外，还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2005年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2012年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2012年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证明2005年马鞍山师范高等专科学校附属幼儿园的法定代表人是马鞍山师范高等专科学校的工作人员王方，2012年马鞍山师范高等专科学校附属幼儿园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上海傲雪公司的刘寿忠，马鞍山师专退出了合作办学。
证据二、2005年民办非企业单位法人登记申请表、2010年5月民办非企业单位法人登记申请表，证明在2005年申请表中记载马鞍山师范高等专科学校附属幼儿园的法定代表人是王方，举办者是上海傲雪公司、马鞍山师专和马鞍山市珍珠园小学，2010年5月该幼儿园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上海傲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寿忠，举办者变更为上海傲雪公司一方，而且通过了教育主管部门的审核。
证据三、2005年制定的民办非企业单位法人章程，证明案涉幼儿园是民办股份制幼儿园，但没有办园主体的记载，章程要求董事会每年召开二次会议，对表决方式要有记录，从章程来看不能体现出是三方合作办学，即使是合作办学，合作方也没有举办过一次管理会议，合作办学事实上已经解除。
证据四、民政部制作的民办非企业单位（法人）章程示范文本，内容是按1998年的相关法律法规，对于民办非企业单位制作章程提供范例，该文本的第七条要求举办者填写，证明马鞍山师专和其已退出合作办学，上海傲雪公司没有按新的示范文本办理变更登记。
上海傲雪公司对珍珠园幼儿园所举证据与原审相同的，质证意见同原审，对珍珠园幼儿园二审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该四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
马鞍山师专对珍珠园幼儿园所举证据与原审相同的，质证意见同原审，对珍珠园幼儿园二审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同意上海傲雪公司的质证意见。
珍珠宝贝幼儿园对珍珠园幼儿园所举证据与原审相同的，质证意见同原审，对珍珠园幼儿园二审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同意上海傲雪公司的质证意见。
其他各方当事人所举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同原审。
本院对各方当事人所举证据与原审相同的，认证意见同原审；对珍珠园幼儿园二审提交的四组证据，因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作为定案依据。
经二审查明的事实除“2005年3月17日，原马鞍山市珍珠园小学（马鞍山市珍珠园幼儿园前身）与上海傲雪公司、马鞍山师专签订一份《马鞍山师范高等专科学校附属幼儿园办园协议》”和“2009年3月6日，经马鞍山市教育局批准，原马鞍山市珍珠园小学变更为马鞍山市珍珠园幼儿园”外，其他与原审一致。
另查明：2005年3月17日，马鞍山市珍珠园小学与上海傲雪公司、马鞍山师专签订了一份《马鞍山师范高等专科学校附属幼儿园办园协议》。2009年3月6日，马鞍山市教育局批准《马鞍山师范高等专科学校附属幼儿园办园协议》的主体由马鞍山市珍珠园小学变更为马鞍山市珍珠园幼儿园。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马鞍山市珍珠园小学与上海傲雪公司、马鞍山师专签订的《马鞍山师范高等专科学校附属幼儿园办园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否有效。虽然马鞍山市珍珠园幼儿园上诉称，上海傲雪公司租赁的案涉土地及地面附着物属于国有资产，未按照《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第三条及《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的规定经过批准或者评估而用于参股经营，如使《马鞍山师范高等专科学校附属幼儿园办园协议》及《补充协议》继续有效，将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但马鞍山市珍珠园幼儿园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使《马鞍山师范高等专科学校附属幼儿园办园协议》及《补充协议》继续有效，损害了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马鞍山师范高等专科学校附属幼儿园办园协议》及《补充协议》违反了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马鞍山市珍珠园幼儿园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58元，由上诉人马鞍山市珍珠园幼儿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悝元
审 判 员 吴静旻
代理审判员 韦少兵
二〇一四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雅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