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6）绍中民一终字第4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公司。
负责人黄韬。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汪迪波。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华波。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郭培勇。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杨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核工业金华建设工程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根红。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周钓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卫平。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王永伟。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公司（以下称太平洋财保诸暨公司）因道路交通事故人身、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诸暨市人民法院（2006）诸民一初字第1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6年6月2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06年6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太平洋财保诸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汪迪波，被上诉人杨华波及其委托代理人杨伟、被上诉人核工业金华建设工程公司（以下称核工业金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钓锋、被上诉人许卫平的委托代理人王永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04年8月2日，被告许卫平驾驶其本人的号牌为浙D×××××号轿车，从城关驶往大唐方向。19时30分许，途经绍大线钟娄桥由被告核工业金华公司承建的施工地段以每小时50-60公里（挂五档）的速度行驶，在左道封闭的施工路口与相对方向由原告驾驶的其本人的浙F×××××号微型普通货车发生碰撞。两车碰撞后，杨华波所驾车辆掉头，与在其后行驶的由边琦驾驶的两轮摩托车相碰撞，造成杨华波、许卫平、边琦等人受伤、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2004年9月16日，诸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该起事故作出诸公肇字（2004）AD04BC19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核工业金华建设工程公司在绍大线钟娄桥拓宽工程施工时，未按规定严格规范设置施工标志，造成通过施工地段的车辆发生事故，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许卫平驾驶机动车辆没有保持安全车速，通过道路施工地段未能及时发现相对方向靠右通过施工地段的机动车辆，发现情况后措施不及，碰撞了相对方向行驶的机动车辆，应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杨华波、边琦不负事故责任。原告受伤后，被送入诸暨市人民医院治疗，住院303天，诊断为左足毁损伤、多处骨折，多处挫裂伤。治疗中还发现杨华波患有右股骨粗隆部骨肿瘤，一并进行骨肿瘤病灶清除等手术治疗，共花去医疗费148334.81元。2005年6月13日，诸暨市公安局法医对杨华波的损伤程度进行评定，鉴定结论为杨华波的人体损伤程度构成六级伤残。该起事故中，原告驾驶自己所有的车辆也受到损坏，经诸暨市价格认证中心评定，该车辆的报废残值为2700元，为此其又花去评估费80元。审理中，本院委托了法医对原告的赔偿费用进行审查，认为原告在住院期间因骨肿瘤病灶清除术及因此发生的植骨术等费用与本起交通事故无关；考虑营养费2000元，骨折内固定二期拆除的继续治疗费可由经治医院出具证明。2005年6月，诸暨市人民医院出具医疗证明，认为原告的内固定取出、左踝关节融合术所需费用15000元左右。
另查明，绍大线钟娄桥拓宽工程系被告核工业金华公司承建。事故发生时，道路南侧封闭。施工期间被告核工业金华公司在施工路段两段一定距离外设置了“前方施工”、“左道封闭”标牌、限速15公里警告标志；夜间在施工封闭区隔离部位有施工警告灯等警示标志，并派专人看护。2004年3月诸暨市公安局和诸暨市交通局曾多次联合发出在施工路段实行交通有限管制的通告，刊登在诸暨日报等媒体上。
又查明，被告许卫平所有的浙D×××××号轿车向被告太平洋财保诸暨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其第三者责任险的限额为20万元，保险期限自2004年1月10日至2005年1月10日。原告杨华波驾驶的浙F×××××号普通微型货车，检验有效期到2004年3月31日止，强制报废日期到2004年4月9日止。强制报废期满后，原告杨华波未向有关部门办理可继续行使的相关手续，也未进行保险。
还查明，原告杨华波的父亲杨汉（1939年1月1日出生）、母亲金宝娟（1948年9月22日出生）；杨汉、金宝娟夫妇育有二子一女（杨华波系其中一子）；杨华波生育了长女杨钰娣（1994年12月28日出生），次女杨钰倩（2001年7月17日出生）。事发后，许卫平已预付原告赔偿款23000元。
上述事实，由原告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户籍资料以及病历、医疗费发票、继续治疗费证明单、伤残评定报告、医嘱单、费用清单、估价鉴定结论书、评估费发票及本院法医作出的法医学赔偿费用审查意见、车辆保险单等证据，经庭审质证，除三被告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的责任认定有异议，对原告提供的赔偿费用要求法院审查外，对其余证据无异议。该院对上列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事故的责任、赔偿数额将根据本案的其他证据综合分析认定。
原告为证明其安装残疾辅助器具，需费用310800元，提供了上海精博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该证明认为根据杨华波的残疾情况，适合安装普通适用型超薄型半足假肢，该假肢价格为人民币15000元，使用寿命二年，每年的维修费为假肢价格的8%左右，该假肢赔偿的最高期可参照人均期望寿命计算。原告同时还提供了该公司出具的金额为15000元的第一期假肢费发票。三被告虽提出异议，认为原告安装普通使用假肢不符合原告的伤情，也不能证实上海精博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是否有权出具上述证明，但均未提供相反证据。该院认为，上海精博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是原告残疾辅助器具的配置单位，其出具的价格维修费用的证明具有参考价值，但其无权确定该残疾辅助器具的赔偿年限，该院将参照确定原告的残疾辅助器具费用。
被告核工业金华公司为证明自己在本起事故中的责任较小，要求出示公安交警部门对何寿军、杨华波、许卫平所作的询问笔录、现场勘测记录、事故现场照片、事故现场示意图、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诸暨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的文件、诸暨市公安局和诸暨市交通局的联合通告、诸暨日报，嘉兴市公安局车管所出具的浙F×××××号车辆信息单等证据。经庭审质证，原告及被告许卫平、太平洋财保诸暨公司除认为何寿军系该工程的项目经理，其证言有利害关系外，对其余证据均无异议。该院认为，对双方无争议的证据应认定为有效证据；何寿军的证言的内容与上列已认定的证据基本一致，也可予以确认。
被告许卫平为证明杨华波存在较大过错，也提供了浙F×××××号车辆信息单及公安交警部门对边琦的询问记录。经质证，各方当事人无异议，可予认定，但光凭边琦的证言难以确定杨华波超速行驶的事实。
原审判决认为，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应当右侧通行，不得超过限速标志标明的最高时速。被告许卫平通过施工路段时未注意到施工单位设置的“左道封闭”提示牌，占用了临时由对方来车借道的路面，且在限速15公里／小时的情况下以50公里／小时-60公里／小时的速度行驶，以致发现相对方向来车时，因措施不及而发生交通事故，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具有明显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过错责任；被告核工业金华公司作为施工单位，有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施工作业单位应当在经批准的路段和时间内施工作业，并在距离施工作业地点来车方向安全距离处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采取防护措施”的规定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采取防护措施。对于施工道路安全警示标志的设置，公安部发布的GB5768-1999《道路交通标志和标线》第三部分道路施工安全设施设置示例4关于四车道以上道路一侧路面施工时设施布设的规定，在未被封闭的一侧道路从远处进入施工路段分别是1000M处、300M处分别设置“左道封闭”标志，进入施工地段“》》》》”指路标志，路面上还应设锥形交通标、路栏，夜间施工设警告灯等道路施工安全标志。本案中被告核工业金华公司经交通管理部门批准在道路上施工，在钟娄桥施工路段两端也设有施工单位设置的“前方施工”、“左道封闭”标志及限速15公里的警告标志，夜间在封闭路段的隔离架上也有清晰可见的警示灯，应该说已采取了一定的防护措施。但由于其未严格按照规范设置“》》》》”指路标志、锥形交通标和路栏，致使被告许卫平在疏忽大意的情况下驶入在施工期间由对向车辆借道的左边车道，其行为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也有一定过错；原告杨华波驾驶报废车辆上路，其行为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四条第三款“达到报废标准的机动车不得上道路行驶”的规定，对本起事故的发生也存在过错，依法可减轻被告的民事责任。从被告核工业金华公司、许卫平对本起事故发生的过错程度分析，酌情确定由核工业金华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许卫平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虽然太平洋财保诸暨公司为许卫平的车辆承保的确是商业保险，但并不排斥该种保险具有责任保险的性质，二者可以重叠。而且在现有情况下，如果不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公安交通管理部门依据有关规章既不给车辆上牌，也不能通过车辆检验，故该险种具有强制性质，而非纯粹的商业保险。虽然道路交通安全法律的一些配套规定尚未完善，但国家已颁布实施的法律应当得到充分的尊重和严格的实施。故太平洋财保诸暨公司应在浙D×××××号车辆承保第三者责任的限额内对原告承担赔偿责任，超过限额部分由许卫平和核工业金华公司按过错责任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应按照法庭辩论终结前上一统计年度的有关数据计算，其合理的经济损失包括：医疗费148334.81元，根据其治疗期间有治疗骨肿瘤及植骨、内固定手术情况，酌情扣除5000元作为不合理费用；误工费14233.44元（312天×45．62元／天），护理费15150元（303天×5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4545元（303天×15元／天），残疾赔偿金60960元、营养费2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0850.75元（其中父母的生活费26401元，二个女儿的生活费24459.75元）。对于继续治疗费，考虑到原告提供的医疗证明单上继续治疗的内容还包括左踝关节融合术的费用，酌情支持其继续治疗费12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参照原告提供的相关证明，按照残疾赔偿金计付年限相同的20年计算，为162000元，以上合计为473353.5元。此外，原告还请求赔偿精神抚慰金30000元，考虑到原告使用的残疾辅助器具相对较好，可以适当减轻其因残疾带来的不便，该院不再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法》第十四条第三款、第三十二条、第四十二条、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公司赔偿原告杨华波经济损失计人民币200000元；超过限额部分由被告许卫平赔偿34177元，除已付23000元外，尚应赔偿11177元；二、被告核工业金华建设工程公司赔偿原告杨华波经济损失计人民币140506元；上列一、二项赔偿款均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被告许卫平与核工业金华建设工程公司对各自应付的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杨华波其余诉讼请求。本案应收受理费11725元，法医鉴定费200元，其他诉讼费80元，合计12005元。由原告杨华波负担3505元，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公司负担5500元，被告许卫平负担1000元，被告核工业金华建设工程公司负担2000元。
太平洋财保诸暨公司不服原判，上诉称：1、原审判决对于当事人之间的道路责任的确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一审法院关于事故赔偿数额方面的部分认定和赔偿责任的承担存在认定事实不清，偏袒被上诉人，致判决不公。3、一审法院在认定被上诉人许卫平的车辆承保的是商业三责险的事实下，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故存在适用法律不当。据此，请求二审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
被上诉人杨华波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在庭审中辩称：1、关于责任认定，杨华波应当承担20%的责任，核工业金华公司应承担30%的责任，许卫华应承担50%的责任；2、赔偿数额问题，上诉人在一审时也曾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3、一审判决由上诉人在许卫平投保的第三者责任险中对杨华波的事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要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核工业金华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在庭审中辩称：1、一审法院根据查明事实确定三方的责任比例正确；2、关于赔偿数额及商业险问题，一审法院认定赔偿数额有相应证据，商业险问题也有相应规定。
被上诉人许卫平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在庭审中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维持。
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因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当事人承担本次事故的责任比例是否正确？2、被上诉人杨华波应获得的赔偿数额是否正确？3、本案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1、本案当事人承担本次事故的责任比例是否正确？
道路交通事故中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是根据当事人对本次事故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过错的大小来确定；而公安机关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中确定当事人的事故责任，是对当事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造成交通事故责任大小的认定。在审判实务中，交通事故认定书可作过错责任认定的参照，但并不能成为当然的依据。
上诉人提起上诉，认为一审法院片面地采信被上诉人核工业金华公司的证据，从而造成对事故责任确定错误的后果。本院认为，上诉人明显地混淆了过错责任与事故责任的性质。至于过错责任的认定，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已经作出详尽地分析说明，本院不再累述。
2、被上诉人杨华波应获得的赔偿数额是否正确？
上诉人针对该焦点，认为残疾辅助器具的费用过高，导致一审法院未考虑精神损害抚慰金，从而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本院认为，该问题应从另一个角度分析，即一审法院如果考虑精神抚慰金，是否必然导致减少残疾辅助器具费用的后果。单就残疾辅助器具费用而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之规定，残疾辅助器具按照普通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辅助器具的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参照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一审法院根据该规定，参照原告提供的上海精博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按20年计算，确定费用为162000元，并无不当。据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3、本案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于2004年5月1日实施后，其后发生的交通事故应受该法调整。故依据该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结合本地区该险种实施的现状，并从保护受害人的角度出发，可认定许卫平投保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实际具有强制保险的性质，而且《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确立的是保险公司“无责赔付”的原则，故原审判决判令上诉人太平洋财保诸暨公司在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太平洋财保诸暨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确定的赔偿数额也在合理幅度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25元，其他诉讼费50元，合计11775
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章建荣
审 判 员 冯勤伟
代理审判员 毛振宇
二〇〇六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琼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