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琼刑终64号
原公诉机关海南省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系被害人王某丁的妻子。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系被害人王某丁的儿子。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乙。系被害人王某丁的父亲。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严某，。系被害人王某丁的母亲。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某乙，案发前系小商贩。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2月1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琼海市看守所。
辩护人王小林，海南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某丙，案发前系小商贩。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2月1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琼海市看守所。
辩护人李奋、周仁海，海南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海南省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某乙、李某丙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王某甲、王某乙、严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3月21日作出（2016）琼96刑初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李某乙、李某丙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王某甲、王某乙、严某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询问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5年2月11日6时许，被告人李某乙与被告人李某丙先后到位于琼海市嘉积镇万泉河路与银河路丁字路口处的人行道上摆摊贩卖水果和酸菜。不久，被害人王某丁驾驶一辆白色面包车来到该处，见李某乙已经将水果摊位摆在其平时摆摊的位置，便从车上将鱼搬下来摆在李某乙水果摊位的正前方，并表示该摊位之前一直由其使用，要求李某乙让出摊位，李某乙认为该摊位先到先得，不同意让出摊位，双方为此发生争吵。争吵过程中，王某丁从面包车内拿出一根钢管击打李某乙，李某乙抬手阻挡，致左手虎口等处皮外伤。接着，李某乙从其水果摊位上拿起一根木板（由两根木板用钉子钉在一起，用于隔开水果，打的过程中散成两根木板），连续击打王某丁的头部及肩部等部位，李某丙也从水果摊位上拿起一根木板（同上述李某乙所用木板）击打王某丁。王某丁被打倒在地。见状，李某乙用手机拨打110报警电话及120急救电话。不久，公安民警及救护车均到达现场。王某丁拒绝随救护车前往医院检查、治疗，并自行与其妻子李某甲、朋友李某丁驾车返回住处。公安民警口头传唤李某乙、李某丙回琼海市公安局城北派出所，李某丙表示现场物品无人照看，公安民警遂先将李某乙传唤回城北派出所，待李某丙将物品处置后，又电话将李某丙传唤至城北派出所。王某丁回家途中，李某甲发现其昏迷，遂和李某丁等人将其送至琼海市人民医院抢救。2015年2月13日，王某丁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王某丁系生前被他人持钝性物体多次打击头部，造成急性特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死亡。
另认定：被害人王某丁生前为非农业家庭户，案发后，在琼海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共花去医疗费37822.38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系被害人王某丁妻子，王某甲系其儿子，王某乙、严某分别是其父亲、母亲。2016年3月17日，被告人李某乙、李某丙的家属代二被告人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等四人共计10万元。
原判认为，被告人李某乙、李某丙无视国家法律，因琐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造成一人伤重不治死亡的严重后果，构成故意伤害罪。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李某乙起主要作用，系主犯；被告人李某丙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被告人李某乙、李某丙自动投案后如实供述自己及同案人的主要犯罪事实，成立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害人王某丁争抢被告人李某乙当天已先占用的摊位，发生争吵后，又先持钢管击打被告人李某乙，对本案的发生及双方矛盾激化具有过错，可以对被告人李某乙、李某丙酌情从轻处罚。被害人王某丁及其家属在案发现场确实有拒绝、延误治疗的行为，但被害人王某丁的死因是被他人持钝性物体多次打击头部，造成急性特重型内开放性颅脑损伤死亡，上述延误行为与被害人王某丁的死亡原因并没有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被告人李某乙、李某丙的家属已经赔偿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等4人10万元，可以酌情从轻处罚。
二被告人的共同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王某甲、王某乙、严某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王某甲、王某乙、严某主张丧葬费、医疗费、交通费、误工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有理，应予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等四人主张丧葬费25294.5元、医疗费37822.38元、交通费19285元、误工费358元、护理费221元，伙食补助费100元，共计83080.88元，二被告人家属已经代二被告人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等4人10万元，已超出上述83080.88元，超出部分，予以照准。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李某乙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二、被告人李某丙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三、被告人李某乙、李某丙的家属共计已经赔偿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王某甲、王某乙、严某人民币100000元，超出部分予以照准。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王某甲、王某乙、严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李某乙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称：1、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①上诉人的还击行为应当认定为防卫过当。②被害人及其家属拒绝和延误治疗的行为是导致被害人死亡的重要原因。2、一审量刑过重。上诉人具有自首情节，当庭认罪、悔罪，系偶犯、初犯。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及矛盾激化具有明显过错。被害人及其家属拒绝和延误治疗的行为是导致被害人死亡的重要原因。上诉人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上诉人及其家属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赔偿数额超过法定赔偿标准。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对上诉人减轻处罚。
上诉人李某丙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称：1、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的行为应当认定为防卫过当。2、一审量刑过重。上诉人具有自首情节，在本案中属于从犯，当庭认罪、悔罪，系偶犯、初犯。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及矛盾激化具有明显过错。上诉人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上诉人及其家属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赔偿数额超过法定赔偿标准。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对上诉人减轻处罚。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王某甲、王某乙、严某上诉称：1、一审法院在刑事部分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均存在严重错误，被告人李某乙、李某丙应以故意杀人罪定罪，从重处罚。2、一审民事赔偿部分的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判决被告人李某乙、李某丙赔偿原告人丧葬费25294.50元、医疗费37822.38元、死亡赔偿金48974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80224元、交通费19285元、误工费358元、护理费221元、伙食补助费100元，共计853044.88元。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被害人王某丁（男，殁年42岁）与上诉人李某乙、李某丙于2015年2月11日6时许在琼海市嘉积镇万泉河路与银河路丁字路口处的人行道上因争抢临时摊位发生争吵，进而发生打斗。在打斗中，上诉人李某乙、李某丙持木板击打被害人王某丁，致被害人急性特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死亡的事实清楚。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物证（照片）
木板条4根、钢管1根、菜刀1把（照片），证实：被害人王某丁及被告人李某乙、李某丙在案发时所使用的工具情况。
二、书证
1、常住人口登记表，证实：被告人李某乙、李某丙出生日期，二被告人作案时均已满18周岁。
2、户籍证明，证实：死者王某丁曾用名王志玉，男，汉族，1973年3月6日出生，哈尔滨市南岗区大成二街道新发小区F07栋4单元8楼2门，非农业家庭户口。
3、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证实：本案接处警及受案登记情况。
4、抓获经过、到案经过说明，出警说明，证实：案发后，被告人李某乙拨打报警电话，并与李某丙在案发现场等待公安民警到来，公安民警到场后，口头传唤两人回派出所，李某丙表示无人照看案发现场货物，公安民警遂先将李某乙传唤回派出所，待李某丙将其货物暂时处置后，便电话传唤李某丙回派出所。公安民警从现场的车牌号为苏Ｆ×××××白色面包车车底下地面上提取钢管和菜刀各一把。
5、通话清单，证实：李某乙的电话号码为139××××6524；李某丙的电话号码为152××××1852；2015年2月11日6时40分，李某丙的电话号码152××××1852拨打了110电话；2015年2月11日6时44分、54分，李某乙的电话号码为139××××6524拨打了120电话。
6、扣押清单及扣押笔录，证实：黄某乙将遗留在案发现场的四根木板条捡拾回自家围墙外放置，琼海市公安局民警在黄某乙家扣押了上述四根木板条，四根木板条长度均约160cm，宽8cm，厚约3cm，其中两根上分别钉有三枚铁钉。
7、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及提取笔录，证实：公安民警在案发现场车牌号为苏Ｆ×××××白色面包车车底下地面上提取遗落在现场的一截钢管（总长42厘米，直径2厘米）和一把菜刀。
8、××患者家属谈话记录单，证实：2015年2月11日7时，医生黎某乙与王某丁家属李某甲谈话，告知王某丁颅脑损伤情况，王某丁拒绝回医院治疗，拒绝现场检查、治疗，同意后果自负。
9、住院病历，证实：王某丁2015年2月11日10:50入院，急诊检查，以急性颅脑损伤入院治疗；2015年2月13日9时3分宣告临床死亡，死亡原因为急性特重型内开放性颅脑损伤导致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
三、证人证言
1、证人黎某甲、陈某飞、麦某、王某丙、陈某（现场目击证人，摆摊摊贩）证称：2015年2月13日早上5时许，他们在琼海市嘉积镇万泉河路与银河路交叉路口处的人行道上摆摊。5时30分左右，万泉镇博山村的那名青年驾驶着三轮车装着水果也过来该处摆摊，过了一会他的父亲也驾驶一辆摩托车过来摆摊卖酸菜。六点左右时那名内地男子开着一辆白色面包车来到，他将车停下来后就走到博山村的那个青年的摊位前对那名青年男子说这个摊位是他的，让他让开，那名青年就说他先来，凭什么让开。接着那名内地男子就直接将鱼拿下来，在青年男子正前面摆摊，那名内地男子情绪非常激动，那名青年开始还比较忍让，那名内地男子一直用脚踢青年的摩托车前轮，好像是要打架的阵势，双方越争吵越激烈，不久就看到内地男子从自己车上拿下来一根钢管（大约长60厘米）朝青年男子抡过去，青年本能的用手抵挡，接着青年男子也从他驾驶的三轮车上拿起一块木板（长约150厘米，宽约8厘米，厚约2厘米）朝内地男子身上打去，青年男子的父亲看到后像是想上来拦架，当时天比较黑，围观的人不少，没有看清青年男子打了内地男子几下，之后那名内地男子就倒在地上，头部流血，脸上出现血迹，青年男子随即就停手了。然后那名内地男子从地上爬起来走到他那辆面包车准备离开，接着那名青年就拨打了110和120电话。
证人黎某甲、陈某飞、麦某、王某丙、陈某辨认出王某丁即为那名被打伤的内地男子，李某乙即为那名青年，李某丙即为青年男子的父亲。
2、证人黄某甲、陈某（现场目击证人，伊比亚小区值班保安）证称：2015年2月11日早上6时左右，其在伊比亚广场值班，清理广场上摆摊的商贩。在广场上先看到那名参与打架的青年男子驾驶一辆三轮摩托车载着水果到人行道上摆好摊位卖水果，接着青年男子的父亲也来到该处摆摊卖蔬菜，过了一会，那名内地男子驾驶着一辆白色面包车也来到人行道上准备摆摊卖鱼，那名内地男子到了以后把摊位摆到青年男子摊位正前面方，两人就争吵起来，互不相让，在争吵中那名内地男子忽然转身从他驾驶的面包车上拿出类似管状的物体（木棒或钢管，没看清）往青年男子的方向乱抡，青年男子抬手阻挡。青年男子的父亲看到儿子被他人殴打后随即从装水果的三轮车上双手拿起木板打向那名内地男子，具体打中没打中没看清楚，然后青年男子也从三轮车上拿起同样的木板往内地男子方向乱打，大概一分钟，内地男子被打倒在地，两父子随即停手。因为内地男子就一个人，被两父子殴打，并且那两父子的木板又比较长，内地男子根本没有办法打到两父子，只有挨打。接着两父子就拿手机拨打110报警和120急救电话，过了几分钟民警和120救护车过来现场了。
黄某甲、陈某辨认出王某丁即为那名被打伤的内地男子，李某乙就是本案实施故意伤害行为人之一，李某丙就是本案实施故意伤害行为人之一。陈某还辨认出6号照片的木条类似于青年男子及其父亲作案时所持的木条。
3、证人黄某乙（现场目击证人，路人）证称：2015年2月11日早上，我在万泉河广场附近散步，看到伊比亚广场那有人打架，我于是走过去围观，我看到一名中年男子倒在地上，中年男子爬起来后又摇摇晃晃的，身上很大酒味。那名男子站不稳就靠在一辆面包车的车门上，这时有两名男子来扶中年男子坐到旁边去。我听围观群众说就是这两名男子是父子关系，就是他们殴打的那名中年男子。当时面包车还没有熄火，我听到两父子中的父亲说我帮你熄火，你不要乱动，已经打电话报警和叫救护车了。不久警察和救护车就来到了现场，但是中年男子不肯上120救护车，后来我看到警察和120工作人员带上救护车后我就离开了。半小时后我逛回到现场时看见地上有四根木条就带回家准备用来生火。四根木条都差不多，长约160厘米，宽约8厘米，厚约3厘米，上面很多木屑，还有一两根钉子在上面。这四根木板后来被公安机关从我家提取扣押了。
证人黄某乙辨认出王某丁就是受害人，李某乙就是实施故意伤害的人，李某丙就是实施故意伤害的人。
4、证人李某甲（被害人妻子）、李某丁、王某戊（被害人朋友）证称：2015年2月11日7时左右李某甲骑电动车到市场准备帮丈夫卖鱼。到达后发现王某丁坐在自己所驾驶的那辆面包车旁边，周围还有大量群众围观，现场110和120的救护车都到了。走近一看发现丈夫头部、鼻子、耳朵都在流血。就问王某丁怎么啦，他说他被人打了，还说对方说要打死他，他头晕，不用担心，他休息一下就可以了。120救护车也来到现场了，李某甲就让王某丁去医院检查一下，王某丁不肯去医院检查，他说头晕，休息一下就好，让回去睡一下。李某甲就扶着他下了救护车，王某丁让李某甲打电话给李某丁，让李某丁过来将车开回去。李某甲把王某丁扶到面包车的正驾驶位上，当时王某丁的神智已经有点不清醒了，李某甲没有找到李某丁电话，问王某丁又没有回应，所以就自己骑电动车回到万泉镇溪口村鱼排附近找到李某丁，之后李某丁就骑着电动车载着李某甲一起回到现场。他们到达现场后就从面包车的驾驶座上将王某丁扶下车来并将其带到副驾驶座上，当时，王某丁还是有点意识的，能配合坐上面包车副驾驶座。李某甲骑着电动车走在前面，李某丁则驾车载王某丁跟在后面回万泉镇。等车开回了万泉溪口村鱼排的位置，这时王某丁已经昏迷不醒了，而且耳朵、鼻子处还在继续流血，于是李某甲就打电话给王丽君，大概5分钟，王某戊和她爱人李某明开车到鱼排处送他们去医院。他们到了医院后，医生对王某丁进行抢救，经检查之后医生说王某丁的头骨已经粉碎性骨折，颅内大量出血，存活的几率很渺茫，需要马上手术，手术后医生还拿出几片头骨说是从王某丁头上取下来的，2015年2月13日9时许，王某丁被医院宣告死亡。
李某甲辨认出7号照片中的男子即丈夫王某丁。
5、证人黎某乙（120出诊医生）、周某（120出诊护士）证称：2015年2月11日早上7时左右，120指挥中心打电话通知我们琼海市嘉积镇万泉河路与银河路交叉路口处有人受伤，并指挥我们到现场救护。我们到达后就在现场看见一名中年男子坐在地上，年龄约40岁左右，头部受伤，而且还被一名男子抓住手和衣服。伤者当时神志清醒，头部流血，头部的伤是由硬物敲击所致，整个头颅肿胀，情况比较严重。当时我们表示要带男子去医院进一步检查治疗，然后中年男子还帮助我们将伤者扶上救护车，但是几次伤者都拒绝回医院治疗。后来我们没有办法了，只能让伤者妻子李某甲签署家属谈话记录单，家属签字同意确认不需要医院救治，我们只能返回医院。当时伤者有呕吐，呕吐物呈红色状，应该有血。
证人黎某乙、周某辨认出王某丁即为受伤后拒绝接受治疗的男子。
四、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1、被告人李某乙供称：2015年2月11日5时许，我骑着我的三轮摩托车来到伊比亚小区广场销售水果，由于之前小区物业已经不让我们在小区门口摆摊了，我于是就将摩托车停放在了比较靠近公路的人行道上。6时许，就开来了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我水果摊位前方的马路旁，过了一会，驾驶车的那名男子就下车将车上的鱼搬到我的摩托车前。这时我父亲李某丙也骑着摩托车拉菜过来，他是准备将菜拉去别的地方卖，他过来只是帮我整理摊位。由于该名男子将鱼摆在我的水果摊面前，挡住我的摊位了。于是我上去跟那名男子说不要将摊位摆在我的摊位前，影响我做生意。那名男子说平时他都是摆摊在这里的，还让我将摊位移开。因为这里的摊位一般都是谁先到就是谁的，于是我就不愿意让开。我就跟他说：“如果你还摆这边卖鱼的话，我们两个就都别想做成生意了。”当时我们就在那里争执，大概争吵了十几分钟左右，那名男子就骂了一句操你妈的，接着转身从车上拿出一根钢管（长约60cm，直径约2cm）向我冲了过来，并向我头部抡过来，当时我下意识举起双手来阻挡，打到我的手上，我一边挡一边往后退，退了几步之后就退到了我的三轮摩托车旁，我就转身跑过去拿起放在三轮摩托车上摆水果时用的木板（用两条同样的木板用铁钉钉在一起，钉号后呈L型，每根木板长约150cm，宽约8cm，厚约2cm），棍子比较大，是两根钉子拼在一起的，单手拿起来觉得吃力，我就用双手握住木板，朝该名男子头顶上面抡下去，那名男子被我打中后还继续要朝我冲过来，我连续用双手持木板打了他几下，我记得当时打中他头部及肩膀等部位，当时我父亲李某丙看见我被打的时候也从我的三轮摩托车上拿了一根和我一样的木板也冲上来，但是因为天色较暗，我看见父亲也打中他了，但是具体打中他什么部位我没有看清楚，然后我和父亲就一起抡着木板继续殴打那名大陆籍男子，最后，我抡起木板砸中那名男子头部后，他就倒在地上，我还看见他嘴角处有血迹，我们就没有继续殴打他。内地男子倒地后大概十几秒这样就自己摇摇晃晃站起来，走到他的那辆面包车，我见状感到可能我们出手重了，我就走过去扶他，然后他就开始呕吐，我看到呕吐物有些红红的像血一样的东西，还闻到一股酒精的味道。接着他还要上车开车，我害怕他有什么事情于是我就不让他开车，扶他下车让他坐在地上。我看到有一把菜刀掉在地上，我父亲李某丙还用脚将该菜刀踢到面包车底下了。然后我就赶紧拿出手机想报警，当时我的手机不知怎么关机了，于是我就用我父亲的手机拨打110报警电话。之后，我又打开我自己的手机打120急救电话。没多久民警赶到现场，紧接着120急救车也来到现场了，当时我就扶那名内地籍男子上了救护车，可他不知为何又从车上下来。然后我被民警带到城北派出所了。
2、被告人李某丙供称：2015年2月11日早上5时左右，李某乙骑着三轮摩托车到琼海市嘉积镇万泉河路与银河路路口交叉路口处摆摊卖水果，李某乙走后半小时我也驾驶一辆摩托车准备到该处卖酸菜，我大概于6时05分左右到达该处，这时李某乙已经在该处的人行道上摆好水果摊了。接着我也在李某乙的水果摊旁边摆了另外一个摊位卖酸菜。大约过了几分钟，一名外地籍男子驾驶一辆白色面包车过来该处准备摆摊卖鱼，这名男子先是在周围转了转，可能看到没有地方摆摊了，接着就直接在我儿子李某乙的水果摊正前面摆摊卖鱼。然后，我听到李某乙对那名男子说：“这里我已经先摆摊了，你要摆摊可以到别处去摆，摆在我摊位面前影响我做生意。”我看到那名男子一直不依不饶，我能闻到那名男子身上有浓浓的酒气，那名男子还说：“之前我也来过这个地方摆摊卖东西”并大声吆喝坚持要摆摊在李某乙的水果摊前面，于是他们双方就争吵了起来。接着那名男子从其驾驶的白色面包车上拿了一根钢管下来打李某乙，具体有没有打到李某乙我没看清，这时李某乙也从水果摊上拿了一块L型木板还击那名男子，我看到有人拿钢管打我儿子，我怕李某乙吃亏，于是我也从水果摊上拿起了一块L型木板，当时我只是想吓吓对方，让对方停手，但是对方并没有停手的意思，继续和李某乙厮打在一起，接着我就右手持木板打了那名男子几下（中间隔着李某乙开的那辆三轮摩托车），具体打在哪个部位我记不得了，后来那名男子被李某乙抱住放倒在地上了，看到那名男子打不到我们了，我们也不再打他了，我和李某乙就一起把他扶起来坐在地上，但是那名男子又起身去旁边他那辆白色面包车尾用右手拿起一把刀，我看到后急忙抓住那名男子的右手腕，然后那把刀就掉到地上，我就用脚把那把刀踢到面包车底下，接着我就拉那名男子到一旁坐在地上，李某乙也站在旁边抓住那名男子的手和衣服，防止那名男子再去拿东西来打我们，当时我看见地上有一些血迹，但是我没注意看到那名男子身上是否有流血，我就跟李某乙说快报警吧。然后李某乙就拿我手机拨打110电话报警和120急救电话。接着那名男子起身准备开车离开，我就抓住他的手不让其离开，并表示我们已经报警了，等公安机关过来处理了才能离开，大约6时45分左右，公安机关和120的救护车也陆续来到现场，当时我们要把那名男子送上救护车，但是几次他都要从救护车上下来不肯去医院检查，那名男子的老婆也来到现场，劝他去医院检查，但是那名男子还是不愿意去医院检查，后来120救护车就离开了，那名男子就和他老婆一起坐在他驾驶的白色面包车旁边的地上，派出所民警跟我们了解情况后李某乙就被公安机关带回派出所了，至于那名男子后面去哪里了我就不清楚了，我在现场收拾完摊位就离开了，大约7时20分左右我也给公安机关传唤到城北派出所了。
五、鉴定意见
（一）琼海（公）司鉴（医）字[2015]2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1）尸表检验：检见死者王某丁头皮颞顶部有一冠状手术切口长25cm，已缝合；顶部头皮色深，左顶可见一头皮创口长1.2cm，右顶检见二处头皮创口长1.2cm及0.3cm，均深达头皮下，可触及颅骨缺损。牙齿排列整齐，未见松动及折断，双鼻孔及左耳道见血污附着，口腔及右耳道未见异常。四肢无畸形，左前臂轻度青肿，内侧检见三处小块状擦伤，四肢长骨未触及骨擦感。（2）论证：第一，死亡原因：根据病历记载及尸体检验所见，死者王某丁头部被打伤，造成急性特重型内开放性颅脑损伤，脑疝形成，弥漫性脑肿胀，脑沟变窄，顶叶脑挫裂伤，双侧颅中窝骨折，系致命伤，认定王某丁系颅脑损伤死亡。第二，致伤工具推断：死者王某丁头顶部头皮血肿，未见明显的头皮开放性创口（仅双侧头顶头皮有三个小创口），颅骨多发性骨折，骨折线延伸至颅中窝，左前臂轻度青肿，内侧检见三处小块状擦伤。从而推断王某丁受损伤特征符合有一定重量且有较平接触面的钝性物体多次打击所形成。（3）鉴定意见：王某丁系生前被钝性物体多次击打头部，造成急性特重型内开放性颅脑损伤死亡。
（二）琼公司法（DNA）字【2015】004号DNA个体识别鉴定书，证实：1、送检的路面上的血迹、下水道井盖上的血迹检出STR分型与王某丁的STR分型相同，为王某丁所留得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2、送检的李某乙、李某丙的手指擦拭物，李某丙的上衣、裤子，李某乙的上衣、裤子，木条1、木条2、木条3、木条4，因检材原因，未获得STR分型；3、送检的李某丙、李某乙的血样，扩增出STR分型。
六、现场勘查笔录（照片）、辨认笔录等
1、现场勘查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防卫示意图、现场照片等，证实：现场位于海南省琼海市嘉积镇万泉河路与银河路交叉路口红绿灯处；现场东面是伊比亚河畔小区；现场的南面是万泉河路；现场的西面是烟草公司；现场的北面是银河路及人行道。万泉河路与银河路之间斑马线的东侧人行道上有一根路灯，路灯的北侧3.18m、西侧2.1m的路面上有一块长36cm、宽33cm的血泊；路灯的北侧5.96m、路灯的西侧2.16m的路边有一块长75cm、宽45cm的铁质下水道井盖，井盖上有血迹；路灯的北侧3.10m、路灯的西侧2075m的斑马线上有血迹。
2、被告人辨认笔录，证实：1、被告人李某乙辨认辨认出9号照片中的王某丁即为自己故意伤害的那名内地籍男子；辨认出公安机关提取的6号照片木板即为自己和父亲李某丙故意伤害王某丁时所持有的木板；辨认出6号照片钢管为大陆籍男子用来击打他所持的钢管；辨认了位于嘉积镇万泉河路与银河路交叉路口处的人行道的案件现场。2、被告人李某丙辨认出3号照片的王某丁即为自己伙同李某乙故意伤害的那名东北男子；辨认出6号照片木条为故意伤害他人时所持的木板；无法辨认出外地籍男子所持的钢管；辨认了位于嘉积镇万泉河路交叉路口处伊比亚广场临时市场的其和李某乙故意伤害王某丁的案件现场。
3、人身检查笔录，证实：公安民警依法对被告人进行人身检查，发现被告人李某乙右手有擦伤、左手环指有擦伤，被告人李某丙左脚踝部内侧有擦伤；公安民警依法提取了被告人李某乙作案时所穿外套及牛仔长裤以及血痕和手指擦拭物，被告人李某丙的血痕、手指擦拭物、外套及休闲长裤。
七、视听资料
1、报警、报120急救电话录音光盘1张，证实：被告人李某乙用手机向公安机关报警以及拨打120急救电话。
2、同步录音录像，证实：公安机关讯问被告人程序合法，未见刑讯逼供、诱供等情形。
上述证据均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证据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与案件事实具关联性，证据之间能够形成证据链条来印证本案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被害人王某丁生前为非农业家庭户，案发后，在琼海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共花去医疗费37822.38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系被害人王某丁妻子，王某甲系其儿子，王某乙、严某分别是其父亲、母亲。2016年3月17日，被告人李某乙、李某丙的家属代二被告人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等四人共计10万元。
该部分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1、××危通知单、出院诊断书、死亡记录，证实，被告人到医院抢救以及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2、收款收据及费用清单，证实被害人的医疗费。3、殡葬费用发票及收款收据，证实被害人的丧葬费。4、航空运输电子客票行程单及火车票，证实被害人家属的交通费。5、2015年3月11日证明、结婚证、身份证复印件，证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与被害人的亲属关系及身份信息。
关于上诉人李某乙、李某丙及其辩护人提出防卫过当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本案被害人王某丁与被告人李某乙因争抢摊位发生争吵，双方在言语上互相挑衅，之后，被害人王某丁率先持钢管击打被告人李某乙，被告人李某乙见状用手阻挡，并拿起摩托车上的木板进行反击，被告人李某丙亦持木板击打被害人王某丁。可见，本案是由于双方争抢摊位引发口角，致使矛盾升级，进而发生打斗，双方在主观上均有侵害对方的故意，在客观上亦实施了针对对方的加害行为。因此，虽然被害人王某丁动手在先，但现有证据证实被害人与被告人之间并不是单方不法侵害，而是双方互相斗殴，被告人主观心态应是报复伤人，而非防卫。综上，二被告人的行为虽然具有一定的被动性，但其还击行为目的方面不具有防卫意图，缺乏正当防卫的正当性，故不属于防卫过当。
关于上诉人李某乙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及其家属拒绝和延误治疗的行为是导致被害人死亡的重要原因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及其家属延误治疗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但本案现有在案证据无法得出其是导致被害人死亡的重要原因这一结论。根据立法和司法实践，对于法律有规定的主观事实可以进行推定，但对客观事实，必须要有查实在案的证据证实，禁止推定。根据琼海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被害人王某丁头部被打伤，造成急性特重型内开放性颅脑损伤，脑疝形成，弥漫性脑肿胀，脑沟变窄，顶叶脑挫裂伤，双侧颅中窝骨折，系致命伤。故对上诉人李某乙及其辩护人所提被害人及其家属拒绝和延误治疗的行为是导致被害人死亡的重要原因这一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李某乙、李某丙及其辩护人提出一审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原判鉴于被告人李某乙、李某丙自动投案后如实供述自己及同案人的主要犯罪事实，成立自首；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及双方矛盾激化具有过错；被告人李某乙、李某丙的家属代为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10万元；李某丙在本案中系从犯等量刑情节，在量刑时已予充分考虑，对被告人李某乙、李某丙的量刑适当。故对上诉人李某乙、李某丙及其辩护人关于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李某甲、王某甲、王某乙、严某的上诉理由，经查：1、原判认定被告人李某乙、李某丙承担的附带民事赔偿项目、数额符合法律规定，附带民事赔偿部分判决正确。其提出要求赔偿抚养费、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的规定，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不予支持。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规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可以对地方各级人民法院第一审的判决、裁定中的附带民事诉讼部分，提出上诉。被害人亲属如对刑事判决不服，可以在法定期限内请求检察机关抗诉。故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王某甲、王某乙、严某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某乙、李某丙无视国家法律，因琐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造成一人伤重不治死亡的严重后果，构成故意伤害罪。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附带民事部分判决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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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唯一码
审判长 郑兰清
审判员 田开进
审判员 王丹丹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易璐
书记员 朱厚清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