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阜城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阜刑初字第66号
公诉机关河北省阜城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某，群众，景县地方税务局第一分局税收管理员。2014年7月5日因涉嫌玩忽职守罪被阜城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
辩护人刘宏，河北达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韩勇进，河北达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省阜城县人民检察院以阜检刑诉（2014）15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某犯玩忽职守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5年4月29日作出（2014）阜刑初字第136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杨某犯玩忽职守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宣判后，被告人杨某不服，以“我不是路缘公司的纳税管理员，造成的损失数额没有经过法定鉴定机构的鉴定，路缘公司是以票控税的纳税户，财政局或交通局无发票付款的行为，税务部门无法掌握，与造成的损失没有法定的因果关系”为由提出上诉。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作出（2015）衡刑终字第129号刑事裁定，发回本院重新审理。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阜城县人民检察院检察员曹楠楠、安卫栋出庭支持公诉，河北达公律师事务所接受被告人杨某的委托指派律师刘宏、韩勇进出庭为其辩护，被告人杨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2年1月至2013年12月，被告人杨某在景县地方税务局第一税务分局担任税管员期间，工作不认真履行职责，对所负责管理的景县路缘公路工程有限公司的收入、纳税情况没有进行调查核实，致使该公司2011年、2012年和2013年三年度分别少缴税款443877.59元、603356元和114594.96元，给国家造成直接损失1161828.55元。
被告人杨某辩称，景县路缘公路工程有限公司纳税情况不属我管理，我不是该公司的纳税管理员。到现在我才知道景县路缘公路工程有限公司属第一分局管理。
辩护人辩称：
（一）、公诉机关指控杨某是路缘公司的实际纳税管理人员证据不足，事实不清，不能成立。
1、在河北省地方税务局税收征管应用系统中和存档的《企业纳税静态资料》均明确显示路缘公司的管理人员是马军。
2、杨某在7月4日的二次笔录中均明确否定自己是路缘公司的纳税管理人员，杨某7月5日笔录是在相关人员的威逼利诱下作出的，不具有真实性。
3、在2014年7月3日前，即所谓的王某丙提供给王某甲的《税务登记户数》出现之前，王某乙、马军、王某甲等所有证人均未证明杨某是路缘公司的管理人员。
4、在2014年7月3日，即所谓的王某丙提供给王某甲的《税务登记户数》出现后，王某乙、马军、王某甲等均证明杨某是路缘公司的管理人员，李某、刘某所谓的杨某是路缘公司的管理员的证言是不真实的、虚假的。对这些重要证人，辩护人都申请了出庭作证，法院进行了正式通知，但均未出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意见第七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上述这些人的证言不得作为定案的根据。
5、《税务登记户数》根本就不是2010年底前王某乙任第一分局长时让王某丙编辑的，而是2011年7月王某甲任第一分局长后形成的，这份重要书证与真实数据相比较是错误连连、漏洞百出，无法证明其所记载内容的真实性和准确性，因此不能以此来认定杨某是路缘公司的管理员。
（二）、衡水市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涉案资产价格鉴证结论书》《价格鉴定结论书》衡价案字（2015）第［30］号因超出鉴定范围是无效的，即使价格鉴定结论也只是路缘公司的2011年一2013年的收入，并不是纳税情况的鉴定意见。对涉案的拨款是否是财政资金，涉案项目工程的预算、结算中是否包括税金部分这些最为重要的东西没有任何结论。
、在立案前景县人民政府已在开展税收调查整治活动，路缘公司在调查整治范围内，其已全部补缴税款，国家没有刑法意义上的“经济损失”，如果国家有损失，直接责任也是景县交通局或财政局，因为是财政局的无发票拨付财政款给交通局（路缘公司），才使国家税务总局对建筑业的“以票控税”的监管措施失去了作用，涉案税款与景县地税局没有必然、直接的联系，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法律不强人所难，不应当对地税局追究责任，更与杨某无关。
（四）、检察机关移送的案卷存在诸多重大问题，对这部分证据不能采信。
综上，杨某既不是路缘公司的纳税管理人员，国家也没有造成实际损失，即使有损失也是景县相关部门违犯财务税收法规中对建设方必须凭票付款的义务造成的，应由相关部门承担责任，公诉机关对杨某的指控不能成立，故应依法宣告杨某无罪。
经审理查明，2012年1月至2013年12月，被告人杨某在景县地方税务局第一税务分局担任税管员期间，工作不认真履行职责，对所负责管理的景县路缘公路工程有限公司的收入、纳税情况没有进行调查核实，致使该公司2011年、2012年和2013年三年度分别欠缴税款468613.59元、624143元和114594.97元，给国家造成直接损失1207351.56元。另查明，景县路缘公路工程有限公司在景县地方税务局第一税务分局管理中属于“以票控税”的管理方式，税务机关对“以票控税”企业的管理，应指定专门的管理人员，利用不动产和建筑业营业税项目管理软件，对纳税人通过计算机网络实时申报的信息进行税收管理。主管税务机关应根据项目管理人员岗位职责，制定相应的岗位考核责任制。税务管理员的职责是催报催缴、数据采集、下户核查、信息比对、核实纳税及经营情况。案发后，2014年6月9日景县路缘公路工程有限公司已将涉案税款全部交清。
认定上述事实证据如下：
被告人杨某的供述，我在景县地税局第一分局任税务人员，负责管理企业的纳税情况，景县路缘公司的纳税情况是我管理的，大约在2010年年底（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当时的景县第一分局局长王某乙通知我管理该公司，要求我按照工作职责去做，至今没有人通知我这个公司不属于我管理，景县路缘公路工程有限公司在景县税务局办理税务登记证以后，我开始负责管理景县路缘公司的纳税情况。我只是对景县路缘公司进行了纳税辅导，平时催报税款都是和会计李某联系，我没有对景县路缘公司的纳税情况和实际经营情况进行过核实，在工作中我没有严格按照工作职责去做，没有认真履行职责，我认为我有责任。
证人王某甲的证言，景县地税局第一分局《税务登记户数》这份资料是在2011年8月份我在任景县地税局第一分局局长后，想掌握第一分局的管理纳税户的情况，才让王某丙给我提取的。这份资料上的企业的管理员信息是我在任景县地税局第一分局局长之前，上一任局长王某乙分配好的，我没有和王某乙交接工作，王某丙给我提供的景县路缘公司的实际纳税管理人员是杨某，我在接任景县地税局第一分局局长后，至2013年底，路缘公司的管理人员没有变动过，在2014年1月份我将景县路缘公司的纳税管理人员变动为马军，在变动后我没有通知杨某。
3、证人王某乙的证言，2007年3月至2010年12月任景县地税局第一分局长，我在任期间，第一分局新分到企业户后，由我直接分配给税管人员，路缘公司在2010年11月18日办理税务登记证后，我就把路缘公司划分在杨某名下，并且通知了杨某。景县路缘公司不属于征收管理的正式管理户，而非正式管理户在征收软件中也需要税管人员，这样在征收软件中把这个公司的纳税管理员分到马军名下，马军不懂微机，马军只负责景县地税局第一分局的社保工作，实际上是杨某负责景县路缘公司的纳税管理情况。
4、证人王某丙的证言，2007年3月至今在景县地税局第一分局工作，景县地税局第一分局《税务登记户数》是我编辑的，我是根据征管软件上的信息编辑的这份资料，这份资料的管理人员我是按照当时的第一分局局长王某乙的要求编辑的。在2011年8月份王某甲任景县地税局第一分局局长时，我向他提供过一份《税务登记户数》登记表，当时我是在我的电脑里把这份资料打印出来的，这份资料是我制作的，大约在2009年或2010年（具体时间记不清）的时候，当时景县地税局第一分局局长王某乙让我按照征管软件的信息制作的这份资料。
5、证人李某的证言，2005年1月份兼任路缘公司会计。2006年1月份接任景县交通局会计。景县路缘公司是由景县地税局第一分局管理的，是由征管员杨某管理的，因为每个月月初我会在网上申报城建税、教育费附加税、地方教育费附加税这三项小税种，如果没有及时申报，景县地税局第一分局的杨某就会给我打电话让我及时申报，如需报表也是杨某通知我们，我在将报表交给杨某。如果到地税局大厅开票超过二百万金额，就必须有第一分局进行辅导，也是由第一分局的征管员杨某负责辅导，也就是由杨某先在电脑上登记处理一下，然后由杨某传送给地税大厅，地税大厅才能给开票，每次不都是我去开票，大部分是由路缘公司的出纳刘某去地税局大厅开票，出纳刘某告诉我，由景县地税局第一分局的杨某对景县路缘公司的纳税情况进行辅导，杨某没有去过路缘公司进行核实营业收入及纳税情况。
6、证人刘某的证言，我在景县交通局财务股工作，也负责景县交通局下属企业路缘公司的财务出纳，景县路缘公司是由景县地税局第一分局进行管理的，申报纳税的流程是：每个月月初李某会在网上申报城建税、教育附加税、地方教育附加税这三项小税种，我就去景县地税局一分局找杨某，杨某在电脑上做完税务登记后发到地税大厅，我就去地税大厅开票。
7、证人彭某的证言，我分局所提供的景县路缘公路工程有限公司基本情况以及该企业2010年至2014年的纳税情况系通过河北地税征管软件提取，所有数据已全部提供并真实有效。
8、书证：税务登记户数表6页（载明景县路缘公司的管理员为杨某）、证明（景县地方税局出具的证明，景县路缘公司属重点行业，是重点税源）、景县地方税务局概况（景县地方税务局的情况说明）、景县地方税局各科室、各分局职责（是对景县地方税务局的分工说明）、情况说明（景县地方税局出具的，建筑业税款征收情况说明和纳税人应持有关资料到税务机关办理税务登记）、收入及纳税情况说明（2011年、2012年、2013年路缘公司所出具的路缘公司收入及纳税情况、未纳税额）、明细分类账（景县路缘公司的账簿明细）、记账凭证（景县路缘公司的账目凭证）、来往结算票据、集中支付申请单、转账专用完税证、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及税收完税证明（景县路缘公司交清未交的税款）、第一税务分局部门职责（税务管理员的职责是催报催缴、数据采集、下户核查、信息比对、核实纳税及经营情况等），纳税人自查税款统计表、景县地税局一分局企业纳税静态资料、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表、登记变更表、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企业章程、景县地方税务局文件。
9、景县地方税务局征收分局2015年12月9日证明三份，证明景县路缘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于2014年6月9日补缴2011年营业税等共计448892.6元，各项税金滞纳金共计190427.31元，共计补缴639319.91元；2012年营业税等共计603356元，各项税金滞纳金共计148646.32元，共计补缴752002.32元；2013年营业税等共计114594.96元，各项税金滞纳金共计8074.32元，共计补缴122669.28元。
10、衡水市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涉案资产价格鉴证结论书，证明景县交通局路缘公司2011年、2012年和2013年三年度分别欠缴税款468613.59元、624143元和114594.97元，给国家造成直接损失1207351.56元。
11、侦查机关提交的情况说明与讯问被告人杨某的全程同步录音录像光盘，证明杨某取保候审的日期是7月5日，对杨某没有刑讯逼供的情形。侦查机关提交的2014年7月3日搜查景县地税局第一分局王某甲办公室录像光盘，证明搜查取证过程依法进行。
12、辩护人提交的衡水市地方税务局关于景县地税干部杨某一案有关情况的说明和本院向景县地方税务局调取的说明证明，景县路缘公司是建筑行业，属于“以票控税”管理方式。“以票控税”是税务机关为解决税务人员少，管理对象多，方便纳税人、减轻纳税人负担而推行的一种税收管理方式。实行该种税收管理方式的企业，在企业实现应税收入时，由企业自行计算、自行申报后到税务机关开具发票，税务机关同时征收各项税费。
13、辩护人提交的国家税务总局《不动产、建筑业营业税项目管理及发票使用管理暂行办法》（国税发（2006）128号）第一条、第八条规定，各地税务机关应对不动产和建筑业营业税实行项目管理制度。不动产和建筑业营业税项目管理是指税务机关根据不动产和建筑业特点，采用信息化手段，按照现行营业税政策规定，以不动产和建筑业工程项目为管理对象，指定专门的管理人员，利用不动产和建筑业营业税项目管理软件，对纳税人通过计算机网络实时申报的信息进行税收管理的一种模式。主管税务机关应根据项目管理人员岗位职责，制定相应的岗位考核责任制。
14、景县地方税务局第一分局证明，杨某自2007年12月在景县地方税务局第一分局任税收管理员。
15、被告人杨某的户籍证明。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某的供述虽有反复，但综合全案其它证据，应认定杨某为涉案公司的税务管理人员，其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工作严重不负责任，不认真履行职责，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符合玩忽职守罪的构成要件，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辩称自己不是景县路缘公路工程有限公司的税务管理员及辩护人辩称指控被告人犯罪证据不足不构成犯罪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案发后景县路缘公路工程有限公司积极补交了全部税款及滞纳金，弥补了给国家造成的损失，故对被告人杨某可酌情从轻处罚。景县路缘公路工程有限公司属于建筑业，其税收管理方式为“以票控税”。税务机关对“以票控税”企业的管理，应指定专门的管理人员，利用不动产和建筑业营业税项目管理软件，对纳税人通过计算机网络实时申报的信息进行税收管理。主管税务机关应根据项目管理人员岗位职责，制定相应的岗位考核责任制。税务局的税务管理员对“以票控税”企业虽有相应的管理职责，但按税务相关制度要求，税务管理员的管理职责较小。结合本案被告人杨某对景县路缘公路工程有限公司的漏税行为，其渎职犯罪情节轻微，故对被告人杨某可免予刑事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杨某犯玩忽职守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刘存玲
审 判 员 卢道明
人民陪审员 王 娟
二０一六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王真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