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70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通隆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南苏州路333号602室。
法定代表人：李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智强，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伟强，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振华，男，1965年9月9日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
原审第三人：上海观临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光华路2118号第3幢二层D260室。
法定代表人：徐国勇，董事长。
上诉人上海通隆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振华、原审第三人上海观临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观临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4民初23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通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沈振华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通隆公司系与观临公司建立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该合同合法有效。涉讼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一审对此未作认定。沈振华并非合同相对方，无权向通隆公司主张工程款。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沈振华辩称，不同意通隆公司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
观临公司述称，同意沈振华的意见。
沈振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通隆公司支付沈振华工程款人民币612,242元及从2013年6月30日起算的利息损失69,795.5元；2、判令通隆公司赔偿沈振华催讨工程款的往返车马费用3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5日，沈振华与通隆公司签订《员工承包协议书》，约定：龙华路仓库复建项目由沈振华承包，承包单价为钢骨架、窗间墙合计1,278元每平方下浮4.5%为结算单价，其他条款按总包合同和有关法律条款执行。
2013年1月7日，通隆公司（承包人、甲方）与观临公司（分包人、乙方）签订《工程分包合同》，相关内容为：工程名称为解放日报龙华中路仓库复建工程；工程地点位于XX路XX号；承包范围为窗间墙部分；工期暂定自2013年1月7日开工至2013年3月15日止竣工，总日历工期为55个日历天（实际开工日期以甲方书面通知确认的日期为准）；合同价款根据审价审定总价下浮4.5%，合同价款暂估886,400元整（含税），最终结算以建设单位委托审价单位的最终审定价为准；当乙方完成合同全部承包范围的工作内容，工程完工（竣工）经建设单位组织的竣工验收小组验收，达到合同规定的质量等级并向甲方提供完整的工程资料和竣工图并办理工程结算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工程结算总价累计95%的工程价款，余款5%作为工程的保修金；待保修期2年满，甲方收到建设单位退还的保修金后一个月内付于乙方（无息）。
上述合同签订后，沈振华组织人员进行施工。2013年5月，沈振华完成施工。2014年初，涉讼工程所属仓库复建项目全部竣工并由业主出租使用。截止2015年12月，通隆公司陆续支付沈振华工程款855,000元，其中33万元系通过观临公司账户转付沈振华。嗣后，沈振华要求通隆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未果，遂诉至法院。
一审审理中，沈振华出示一张《审定单》的照片打印件，其中显示的主要内容为：项目名称龙华路仓库复建工程；供应商/劳务单位为观临公司；工作内容为窗间墙；审定时间2014年2月26日；原合同价886,400元；最终审定价格1,467,242元；备注处写明扣除：外墙封板6,600元、租脚手架费123,000元、罚款2,000元、4.5%管理费75,338元、税金代扣（3.33%）55,750元；被审定单位章（签）处有沈振华方的经办人毛某的签名。沈振华称，该审定单是通隆公司制作的，其中的各项金额也都是通隆公司计算出来的，通隆公司以此作为和沈振华的结算依据，要求沈振华的经办人毛某在上面签字确认，沈振华其实对于其中所列的扣款金额是有异议的，但沈振华没有办法，通隆公司说扣多少就扣多少，沈振华只能认可。沈振华经办人签字后，通隆公司就将审定单收走了，沈振华只能拍张照片留存。沈振华就是以这张审定单的金额提出诉请金额的。在证据交换过程中，通隆公司表示认可该审定单的真实性，但称该审定单是观临公司交给通隆公司的，通隆公司并未确认。在正式的一审庭审过程中，通隆公司代理人当庭表示：关于该审定单，代理人已和通隆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军沟通过，李军称，如果沈振华认可李军曾为沈振华还过20万元借款这件事，那么李军就确认审定单中的金额，对于通隆公司是否有这张审定单，李军没有明确回答。
一审审理中，沈振华还提供一份谈话录音，拟证明沈振华经办人毛某与通隆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军就工程款结算进行协商的情况。对于该份录音资料，通隆公司确认其真实性，但认为谈话的内容与本案工程款的结算事宜无关。
对于涉讼工程的情况，双方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均称，业主方是解放日报社，总包方是上海四建，通隆公司从上海四建处承包了窗间墙工程，通隆公司又将窗间墙工程交由沈振华实际施工，但合同是与观临公司签订的。通隆公司另称，通隆公司与上海四建就工程款有过结算，但结算的具体金额、情况等，李军表示记不清楚了。一审法院要求通隆公司提供其与上海四建之间的相关合同、结算情况等资料，但通隆公司除了出示一份其与观临公司间的工程分包合同外，未能提供任何其他相关证据材料。
一审审理中，观临公司述称，其公司准备注销，正在办理相关注销手续，但目前还未最终注销，现在还是存在的。沈振华及观临公司均确认，其不具备从事建筑施工的相关资质。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沈振华的主体资格问题，根据查明事实，沈振华系涉讼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通隆公司对此也并无异议。沈振华及观临公司均确认仅是借用观临公司名义与通隆公司签订合同而已。观临公司也明确表示其与涉讼工程无关，不会就涉讼工程向通隆公司主张任何权利，应由沈振华与通隆公司进行结算。在此情况下，通隆公司仅以其与观临公司间存在分包合同为由而拒绝与沈振华进行结算，有悖于事实及法律规定。虽然因沈振华、观临公司均不具备从事建筑施工的相关资质，致使分包合同无效，但沈振华作为实际施工人已完成施工且涉讼工程早已投入使用，故沈振华有权就工程款结算事宜向通隆公司提出主张。对于工程款的结算金额问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沈振华出示一份审定单的照片作为其主张的结算金额的依据。通隆公司对于该份审定单的真实性并未予以否认，但对于其中所显示的内容却作出了一个附条件的确认表示，即沈振华要认可有关20万元借款的事宜，通隆公司才同意按照审定单中的金额与沈振华结算。同时，通隆公司作为涉讼工程的转包人，虽对沈振华的主张不予认可，但却拒绝提供与沈振华之间以及与上海四建之间的任何相关工程施工及结算资料。综合上述情况，沈振华对于其主张已尽到基本的举证责任，而通隆公司对于其主张却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再结合审理查明的相关事实以及当事人所作的相关陈述，沈振华的相关主张较通隆公司的抗辩具有高度的可能性，应当认定沈振华所主张事实的存在。故一审法院对于沈振华依据审定单显示内容要求通隆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612,242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沈振华主张的利息损失，其起算日期并无依据。根据本案审理情况，以沈振华提起本案诉讼之日（2016年7月6日）作为起算日期较为合理有据。对于沈振华主张的车马费用30,000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于二○一七年四月十日作出判决：一、上海通隆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沈振华工程款612,242元；二、上海通隆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沈振华欠付工程款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612,242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6年7月6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三、驳回沈振华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921元，由沈振华负担460元，由上海通隆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461元。
二审中，通隆公司补充提供《请款单》一份，证明双方结算确定的总的工程款为1,467,242元，通隆公司实际已支付沈振华工程款1,055,000元，剩余工程款应为412,242元。沈振华对该《请款单》予以确认，但表示通隆公司主张的已付工程款中20万元实系沈振华向通隆公司工作人员个人的借款。观临公司认为《请款单》与其无关。沈振华另表示，2015年2月，沈振华向通隆公司催讨工程款，通隆公司称无钱支付，但其工作人员提出个人借款20万元给沈振华，沈振华当时出具了借条，该笔借款尚未偿还。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沈振华与通隆公司签订《员工承包协议书》后，借用观临公司名义再行与通隆公司签订《工程分包合同》，由于沈振华并不具备施工资质，上述合同均为无效。鉴于涉讼工程所属的仓库复建项目早已于2014年初竣工交付使用，通隆公司于本案中应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实际施工人沈振华包括质保金在内相应工程款。通隆公司主张涉讼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并无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沈振华主张的总的工程款，通隆公司并无异议，双方的争议在于通隆公司已付工程款数额。虽然通隆公司提供的《请款单》显示，在另行支付35,000元前，累计付款金额为102万元，但其中20万元是否可作为通隆公司已付工程款，双方存在争议。一审中，通隆公司亦主张其法定代表人李军曾为沈振华归还过借款20万元，鉴于通隆公司并未提供代沈振华清偿该笔债务的任何证据。在此情形下，该笔20万元不能在通隆公司欠付工程款范围内直接予以扣除。据此，通隆公司尚应支付沈振华的工程款应为612,242元。通隆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支付沈振华剩余工程款，沈振华要求通隆公司赔偿利息损失，于法有据。
综上，通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61元，由上诉人上海通隆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绍奇
代理审判员 潘俊秀
审 判 员 许 军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罗静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