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85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木彬。
委托代理人：龙家乐，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尧。
委托代理人：郭敏，广东广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彭木彬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8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刘尧、彭木彬原先不认识。2015年5月8日晚上，刘尧与彭木彬各自在天河体育中心篮球场打篮球，临时决定与在场其他也在打球的人组织一场8人的篮球对抗赛，每队4人，刘尧、彭木彬分别在两队。比赛过程中一人攻击一人防守，彭木彬在前运球，刘尧在后，彭木彬转身时发现刘尧嘴巴流血。
刘尧受伤后往中山大学附属口腔医院急诊，诊断为上前牙外伤及唇外伤，并在局麻下缝合3针。后刘尧分别于2015年5月9日、14日、21日、6月4日、7日、14日、7月8日、10月26日、11月9日、2016年4月5日、26日复诊并种植牙齿，共发生医疗费24215元。
刘尧主张系彭木彬头部撞至刘尧嘴部导致；彭木彬否认，并主张当时比赛激烈，双方处于防守与进攻的状态，场上有8名参赛人员，故无法证明是彭木彬撞伤刘尧的，且刘尧的牙齿以前曾受过伤。原审法院依职权向天河区天河南街派出所调取事故发生当日刘尧的报警材料，其中刘尧自书：其中一名男子，在一次高速运球突破的情况下，头部撞击到我的面部，当时即感觉牙齿非常不适，嘴唇大量出血，门牙已脱离原来位置，另一颗牙齿也出现松动……。彭木彬自书：本人2015年5月8日晚上六点半左右在天河体育中心篮球10号场打球，跟一名男子不小心碰撞…当时我带球在前面，他在后面防守，他上前防我、抢球，然后突然就说嘴流血了，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是我撞了他。经质证，刘尧、彭木彬均对上述材料真实性无异议。
刘尧还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广州龙腾出行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内容为刘尧在该单位工作期间月工资3200元，2015年5月11日至17日期间请假。证据二、广州喜迪贸易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内容为刘尧在该单位工作期间月工资4000元，2015年10月26日至11月1日请假、2016年4月26日至30日请假。经质证，彭木彬对上述证据均不确认。
刘尧在原审法院请求判决：1.彭木彬支付治疗牙齿费用24224元；2.彭木彬支付误工费2721.83元；3.承担诉讼费。
彭木彬在原审中辩称：不同意刘尧的诉讼请求。彭木彬在篮球比赛中无过错和重大过失，运球突破属于正常的行为，彭木彬没有实施侵权，不需要承担责任。篮球比赛是一项对抗性极强的项目，刘尧能够预测到风险并自愿参加比赛，责任应当由其自行承担。刘尧的受伤是意外事件，与彭木彬不存在因果关系。刘尧要求彭木彬因无过错的打球行为而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违反了公平原则，也不利于体育运动的发展。
原审法院认为：刘尧系在体育运动过程中发生事故受伤，在激烈的对抗性比赛中危险的存在是显而易见的。根据事发当日彭木彬在天河南街派出所的自书材料，彭木彬先表示“跟一名男子不小心碰撞”，又表示“不是我撞了他”，可见前后是矛盾的，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综合其他证据，原审法院认定刘尧、彭木彬因打篮球发生碰撞导致刘尧受伤，刘尧本次受伤属于意外事件，彭木彬对刘尧的损害结果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但是，刘尧是在与彭木彬身体接触过程中受伤，彭木彬的行为与刘尧的受伤具有一定因果关系，如让刘尧完全承担损害后果明显不公。《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因此，彭木彬对刘尧本次受伤造成的损失还是应当承担一定的补偿责任，原审法院酌情认定其承担50％，刘尧自行承担50％。
刘尧的损失有：1.医疗费，刘尧提交的医疗费单据共24215元；彭木彬主张刘尧的牙齿曾受伤，但无提供证据证实；退一步讲，即使刘尧牙齿确有旧患，在针对本次受伤的治疗中亦须一并处理，无法割裂，故原审法院确认刘尧的医疗费共24215元。2.误工费，刘尧无提供医院意见证实其全休，故原审法院根据其门诊天数计算误工费；关于刘尧提交的用人单位出具的证明，未能明确记载刘尧何时起在该单位工作，原审法院酌情认定其2015年10月之前月工资3200元，之后月工资4000元；因此，误工费共1280元（3200元÷30天×7天+4000元÷30天×4天）。上述共25495元，由彭木彬承担50%即12747.5元。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彭木彬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尧12747.5元。二、驳回刘尧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74元,由刘尧、彭木彬各负担237元。
判后，彭木彬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24条，要求上诉人承担50%的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明知打篮球存在受伤的风险，仍然参加篮球比赛，实际上对比赛存在的风险已经作出了风险自负的承诺，上诉人没有承担补偿责任的义务，原审判决违反了公平原则；二、被上诉人自己曾承认，他在本案发生之前的其他篮球比赛中就已经发生过与其他运动员撞伤牙的情况，但被上诉人比赛前却隐瞒了这一事实，没有尽到提醒其他运动员注意的义务，因此其本人应承担全部责任，至少是主要的大部分责任；三、本案中，即使要承担责任，被上诉人应承担主要责任，其余七人共同承担次要责任；四、原审判决对被上诉人误工费事实认定的证据不足。故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刘尧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群众性体育运动是指普通民众自愿参加的，以强身、健体、娱乐、休闲、社交等为目的，一般不追求达到高水平的运动成绩，内容广泛、形式多样的体育活动。我国一直大力提倡开展群众性体育运动，以使人民群众通过体育活动强化锻炼，增强体质。本案双方当事人所从事的篮球运动属群众性体育运动的一种，也是一种激烈对抗性的运动形式，具有一定的危险性。
首先，本案事故发生在上述形式的体育运动中，根据本案案情，可认定双方在篮球攻防中，上诉人彭木彬存在伤害被上诉人刘尧的行为。但本案并无证据证实彭木彬在事故发生时存在伤害他人的故意或过失，而双方也对原审认定的双方均无过错的事实并无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在涉案事故的发生中，双方对损害后果的出现均无过错。
其次，据上述分析，彭木彬无需向刘尧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被上诉人刘尧毕竟是在与彭木彬身体接触过程中受伤，彭木彬的行为与刘尧的受伤具有一定因果关系，如让刘尧完全承担损害后果，明显不符合公平的原则。但同时作为参与该项体育运动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刘尧在参加激烈性体育运动前应当预见或认识到一定危险性的存在。因此，如让彭木彬承担过高的补偿责任，也同样对其不公。故此，本院酌定由彭木彬对刘尧本次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20％的补偿责任。原审认定的彭木彬所承担的责任比例过高，本院予以调整。
最后，关于原审认定的损失费用，彭木彬认为误工费的认定缺乏依据。但经审查，原审法院结合刘尧提供的相关证据，对该部分费用计算为128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故此，彭木彬应向刘尧补偿各项损失共计5099元（25495元＊20%）。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在确定承责比例时过高，导致判决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81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81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彭木彬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尧5099元。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74元，由彭木彬负担100元，由刘尧负担3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9元，由彭木彬负担50元，由刘尧负担6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乔 营
审判员 杨晓航
审判员 魏 巍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孙 帅
谢汝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