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3民再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周生年
委托代理人：孙向任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孙中明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童斌
两被申请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宇
原审被告：杨林
再审申请人周生年因与被申请人孙中明、童斌，原审被告杨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徐民终字第15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2月13日作出（2015）徐民申字第015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0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周生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向任，孙中明、童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
孙中明与杨林、周生年均系新沂市广播电视集团的工作人员。2011年12月30日，杨林向孙中明出具150万元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孙中明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整￥1500000.00元杨林2011年12月30日保证人：周生年201112月31日”。杨林认可借条中除“周生年”“201112月31日”之外的内容均系其所写；但周生年否认其在借条上签名并申请对借条中的“周生年”及该内容下方的“201112月31日”是否为其所写进行鉴定。经鉴定，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于2013年12月10日作出苏同司鉴所【2013】文鉴字第418号鉴定意见书，认定借条上保证人处“周生年”、“201112月31日”字迹与比对材料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后孙中明、童斌认为该鉴定未将双方当事人提供的材料作为样本，对鉴定结论不予认可并申请重新鉴定。经审查后，新沂市人民法院决定重新委托鉴定。第二次鉴定，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以双方均认可与检材同时期、平时书写的材料作为样本，于2014年11月18日作出法大【2014】物鉴字第28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1.借条中保证人处“周生年”签名与样本中周生年的字迹是同一人所写；2.根据现有材料，无法确定检材中的“201112月31日”字迹与样本中周生年的字迹是否为同一人书写。
新沂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关于涉案借条中保证人处“周生年”签名是否为周生年所写问题。由于一个人的笔迹在不同时期不可能完全一样，因此样本的形成时间与借条的形成时间越接近，据此作出的鉴定结论就越接近客观事实，反之作出的鉴定结论就有可能偏离客观事实。第一次鉴定时，鉴定机构仅依据周生年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书写的样本与借条中的签名进行比对，未将孙中明、童斌与周生年提供的鉴定材料作为比对样本，故该次鉴定结论依据明显不足。孙中明、童斌申请重新鉴定，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准许。第二次委托鉴定时调取的样本均是在借条形成时间前后所形成的，故鉴定机构根据该样本与借条上的签名进行比对所作出的鉴定结论依据充分，应当予以采信，根据第二次鉴定结论，应认定借条上“周生年”的签名为周生年书写。
关于涉案借款150万元是否已向杨林交付问题。孙中明、童斌提供的借条本身不仅是借贷合意的凭证，同时也是交付借款的凭证，银行交易明细、取款凭证、存款凭证、转账凭证能够证明孙中明、童斌通过银行向杨林交付借款及向杨林现金交付借款的资金来源，上述证据足以证明孙中明、童斌已向杨林交付借款150万元。孙中明与杨林订立的借款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生效，杨林应当向孙中明返还借款150万元。周生年在借条上以保证人身份签名，应当认定其为孙中明对杨林享有的债权提供保证担保。由于孙中明与周生年未约定保证范围、保证方式、保证期间，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周生年应当对杨林对孙中明所负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间届满后的六个月。
关于孙中明向周生年主张权利有无超过保证期间问题。孙中明虽然主张其与杨林、周生年约定借款期限为一年，但周生年对此不予认可，且孙中明亦未举证证明，故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本案借款应认定为未约定借款期限。双方均认可以下事实：2012年3月，孙中明向杨林主张权利，同年8月，孙中明给周生年打过一次电话。但孙中明与周生年对2012年8月双方通话内容表述不一。孙中明在第一次庭审中称：因杨林经催要未还款，其找到周生年了解情况，周生年告诉其杨林在外还有产业，不用担心，并同意从中调解尽快解决此事。周生年则称：孙中明向其告知借条上有其签名，其否认并要求看一下借条，但孙中明称没签名就算了，且未让其看借条。一审认为，孙中明在向杨林催要借款未果的情况下，而打电话给保证人周生年交涉借款事宜，应视为向周生年主张权利，孙中明于2012年8月向周生年主张权利，自此时起应当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故孙中明起诉向周生年主张权利没有超过保证期间，周生年应当承担保证责任。
关于周生年应当承担保证责任范围的问题。孙中明、童斌在庭审中接受周生年询问时称，借款150万元中有孙中明的70万元，有童斌的80万元。故孙中明、童斌共同筹集资金出借给杨林使用，应为合伙关系。借款合同、保证合同虽然以孙中明一人名义订立，但在借条上已经注明借款150万元，周生年在借条上以保证人名义签名，应当认定为该150万元借款债权提供保证担保，合伙债权人中任一人向债务人、保证人主张权利，均及于整个债权，故周生年应当与杨林对本案150万元借款债务向孙中明、童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周生年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杨林追偿。综上，周生年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遂判决：一、杨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孙中明、童斌返还借款150万元；二、周生年对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周生年清偿债务后，有权向杨林追偿。
周生年不服，向本院上诉称：1.涉案借条上周生年的签名不真实，原审认定周生年为杨林的借款提供担保证据不足。原审在第一次鉴定合法有效的情况下又重新鉴定，程序违法。2.孙中明关于借款交付过程陈述前后矛盾，其所提交的付款证据无论在时间和金额上与其庭审陈述存均在巨大差异，且孙中明所主张的第三方代付款并没有得到第三方的确认，因此，孙中明与杨林之间借贷不真实。3.即便周生年提供了保证担保，也已超过保证期间。双方均认可2012年3月向杨林主张还款，杨林没有履行还款义务。而孙中明在2014年1月14日的庭审中明确其是2012年10月第一次向周生年主张权利，故孙中明未在法定期间内向保证人主张权利，保证人责任应免除。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孙中明、童斌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周生年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林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认为，一、关于涉案借款150万元是否交付问题。本案中，孙中明为证明其向杨林交付涉案150元借款，除提供涉案借条为证外，另提供银行交易明细、取款凭证、存款凭证、转账凭证等证据，证实孙中明通过银行汇款及向杨林交付现金等方式，向杨林实际交付借款150万元。原审中杨林对收到涉案150万元款项的事实予以认可，虽然周生年抗辩称涉案款项未实际交付，但提供不出有效证据印证其主张。故原审确认涉案借款150万元实际交付，孙中明、童斌与杨林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无不当。二、关于周生年是否为涉案借款合同之担保人问题。为确定涉案借条担保人处“周生年”是否为其本人书写问题，原审中先后进行两次笔迹鉴定。鉴于第一次鉴定仅依据周生年在原审期间中书写的样本与其签名进行比对，且未将孙中明、童斌与周生年提供的鉴定材料作为比对样本，而第二次委托鉴定时调取的样本均是在借条形成时间前后形成。因此相对于第二次鉴定而言，第一次鉴定结论依据明显不足。故原审根据第二次鉴定结论，认定涉案借条中“周生年”的签名为周生年本人书写亦无不当。三、关于周生年担保责任是否已超出担保期间问题。首先，涉案借条没有还款日期，应认定为未约定还款期限；其次，孙中明于2012年3月向杨林主张权利为不争事实；最后，2012年8月孙中明与周生年就涉案借款问题进行过电话沟通，虽然双方对通话内容说法不一，但孙中明在2012年3月后向杨林主张债权未果的情况下，于同年8月与周生年之间的通话，应理解为债权人为保证债权实现的通常做法即主张权利。因此原审认定孙中明于2012年8月向周生年主张权利，并自此时计算本案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确定孙中明起诉要求周生年承担保证责任没有超过保证期间是正确的。综上，周生年关于涉案借款没有交付、其不是本案担保人及其担保超过担保期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生年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其申请再审的理由与其上诉理由一致。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原一、二审判决，驳回孙中明、童斌对周生年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孙中明、童斌提交意见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周生年的再审申请。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周生年是否为涉案借款合同的保证人。2.若周生年系保证人，其保证责任是否已超出保证期间。3.涉案借款150万元是否交付。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周生年是否为涉案借款合同的保证人问题。本案中，周生年第一次对涉案借条中的签名是否为本人书写申请鉴定时，原鉴定机构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仅依据其在原审期间书写的样本进行了比对。而再次鉴定时，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依据的是原审法院从中共新沂市市委组织部及周生年所在单位新沂市广播电视集团调取的7份与本案检材同时期自然形成的周生年本人签名作为样本，因此，与第二次鉴定相比，第一次鉴定无论是在选取样本的数量方面还是在可参考性方面均存在一定欠缺，导致鉴定结论依据明显不足。故原审法院根据第二次鉴定结论认定涉案借条中“周生年”的签名为其本人书写并无不当。
关于周生年的保证责任是否已超出保证期间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规定：“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涉案借条未约定还款日期且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孙中明系于2012年3月向杨林主张权利，因此，本案至少应当以2012年3月作为计算保证期间的起点。而2012年8月孙中明与周生年就涉案借款问题进行了电话沟通，在孙中明向杨林主张债权未果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将该通话内容认定为债权人为保证债权实现向保证人主张权利亦无不当。
关于涉案借款150万元是否交付的问题。本案中，孙中明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存取款凭证及转账凭证等证据能够与涉案借条相互印证，且杨林在原审中亦认可收到该150万元借款。因此，周生年关于涉案款项未实际交付的抗辩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再审申请人周生年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5）徐民终字第156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伯亚
审 判 员 杜有刚
代理审判员 刘 佳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马莎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