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56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恒柏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夏历镇。
法定代表人：夏柏潮，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夏妙华，男，1968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恒景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夏履镇。
法定代表人：夏柏潮，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恒景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海陵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孙学文，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夏柏潮，男，1956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五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章纪南，杨豪，浙江近山（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宝屏，男，1975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淮安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吴玲华，浙江乾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恒柏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柏集团）、夏妙华、浙江恒景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恒景）、江苏恒景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恒景）、夏柏潮因与被上诉人杨宝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9民初5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4月21日，恒柏集团出具借据一份，载明“今（借款人）恒柏集团有限公司因资金短缺，特向（出借人）杨宝屏借款人民币（大写）壹仟贰佰万圆整，借款期限2014年4月21日至2014年4月25日，借款利率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出借人委托杭州如虞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如虞公司）将该借款金额按照债务人的要求汇入（公司）恒柏集团有限公司（开户银行）建行绍兴市分行营业部（账号）33×××62（担保人1）夏妙华，身份证号码(担保人2)宣福根，身份证号码（担保人3）孔建新，身份证号码330621197008165794同时对该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为借款本息、逾期利息及诉讼费用、律师费及其它为实现债权合理支出费用，担保期限为该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若借款逾期未还，逾期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执行。若产生争议，协商不成，由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管辖”。借款人及担保人均在该借据上签字或盖章。2014年6月4日，以杨宝屏作为甲方（出借人），恒柏集团作为乙方（借款人），夏妙华、宣福根、孔建新、浙江恒景、江苏恒景、夏柏潮作为丙方（保证人），签订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中明确，截至该日，恒柏集团尚欠杨宝屏本金1200万元及2014年5月13日之后的逾期利息。经各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承诺按如下方式向甲方分期归还借款：2014年6月16日前归还借款450万元；2014年7月28日前归还借款250万元；2014年8月28日前归还借款200万元；2014年9月29日前归还借款100万元；2014年10月28日前归还借款200万元。如乙方按期足额履行本条约定的还款义务，则甲方同意免除乙方在2014年4月21日《借据》项下2014年5月13日之后的全部利息。二、如乙方对第一条约定的分期还款，有任何一期未能按期足额支付的，则剩余未还部分视为全额到期，甲方有权一并向乙方主张和向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等。届时，乙方不仅应继续支付2014年4月21日《借据》项下2014年5月13日之后的逾期利息，且应承担甲方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和律师费等）。三、丙方自愿对乙方在本协议项下的所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为借款本息、逾期利息及诉讼费用、律师费及其他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保证期限为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上述协议书签订后，恒柏集团于2014年6月16日归还100万元；于2014年6月18日归还15万元；于2014年6月23日归还285万元；于2014年6月25日归还100万元；于2014年7月1日归还13万元；于2014年7月2日归还22万元；于2014年7月4日归还205万元；于2014年8月5日归还200万元；于2014年8月28日归还200万元；于2014年10月28日归还60万元，上述款项均汇入如虞公司账户，杨宝屏庭审中对上述还款行为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案涉借条及协议书中明确列明出借人为杨宝屏，杨宝屏据此主张权利，应当视为杨宝屏是案涉借款的出借人。恒柏集团等辩称出借人为如虞公司，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恒柏集团等关于出借人身份及案涉借款系企业借贷的抗辩，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庭审中，杨宝屏认可借款本金已还清，但以恒柏集团等未及时归还借款为由主张逾期利息。恒柏集团等则抗辩杨宝屏变更后的主张并非本案审理范围。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杨宝屏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并未脱离1200万元借款这一法律关系，原审法院针对杨宝屏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可继续审理。基于上述理由，杨宝屏是否有权主张逾期利息？原审法院认为，案涉协议书中对分期还款时间做了明确约定，亦约定了如任何一期未能按期足额支付的，则剩余未还部分视为全额到期。因此，借款人理应按照约定足额还款。而本案中，恒柏集团提供的还款凭证显示其存在逾期还款的情形，故杨宝屏根据协议书第二条的约定，要求其支付自2014年5月14日起的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恒柏集团、夏妙华、浙江恒景、江苏恒景、夏柏潮辩称杨宝屏接受还款的行为表明其对恒柏集团的逾期行为予以默认，对此杨宝屏予以否认，且恒柏集团等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事后就逾期还款达成一致，故恒柏集团等的该项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至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问题，原审法院根据借款时间长短并参照借款发生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酌情认定逾期利息按照借款当时六个月内（含）短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即年利率22.4%计算。恒柏集团等的合理抗辩，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夏妙华、浙江恒景、江苏恒景、夏柏潮自愿为案涉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现杨宝屏在保证期间内向其主张权利，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亦予以支持。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就已承担责任部分向债务人追偿。如前所述，案涉借款并非企业借贷，故夏妙华、浙江恒景、江苏恒景、夏柏潮关于企业借贷无效，担保人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的抗辩，原审法院亦不予采信。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恒柏集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杨宝屏逾期利息494056.90元；二、夏妙华、浙江恒景、江苏恒景、夏柏潮对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就已承担责任部分向恒柏集团追偿；三、驳回杨宝屏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恒柏集团、夏妙华、浙江恒景、江苏恒景、夏柏潮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34元，减半收取4567元，保全申请费3867元，合计8434元，由杨宝屏负担424元，由恒柏集团、夏妙华、浙江恒景、江苏恒景、夏柏潮负担8010元。
宣判后，恒柏集团、夏妙华、浙江恒景、江苏恒景、夏柏潮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1、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主体错误。一审法院仅凭双方借据上列明的出借人认定原告主体资格，而实际情况是，该笔借款无论是借出还是归还，都是通过如虞公司，实际上发生借贷关系的是如虞公司，与杨宝屏并无任何关系，所以一审法院认定主体资格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借贷性质错误。如上所述，双方实际上是企业之间的借贷，根据我国法律规定，企业间的借贷只能是出于生产经营需要，否则借贷关系无效，而本案中双方只是一个短期的资金拆借，并不是为了生产经营需要，所以双方的借贷合同无效，杨宝屏无权要求逾期利息。并且最高人民法院法复(1996)15号《关于对企业借贷合同借款方逾期不归还借款的应如何处理的批复》已明确规定，对出借方已经取得或者约定取得的利息应予收缴。因此，杨宝屏主张逾期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3、一审法院判决恒柏集团支付逾期利息没有事实依据。恒柏集团已按约定在2014年10月28日之前付清了双方约定的借款，杨宝屏也已经接受。恒柏集团归还借款的行为视为要约，杨宝屏接受借款的行为视为承诺，双方事实上已经达成了新的协议，杨宝屏已经放弃主张逾期利息的权利，现杨宝屏主张逾期利息显然没有事实依据。并且本案杨宝屏在2014年10月28日接受最后一笔欠款时并无任何异议，为何等到现在才提出逾期利息的赔偿，一审法院不去审查其中缘由，直接判决恒柏集团支付逾期利息显然事实依据不足。4、一审法院并未查明杨宝屏未向恒柏集团开具利息发票的事实。根据双方约定，恒柏集团支付利息，但杨宝屏一直未向恒柏集团开具相应的发票，杨宝屏涉及偷税漏税的可能。而一审法院并未查明该部分事实，显然判决事实依据不足。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认定双方属企业间借贷，借贷关系无效，借款方返还本金。并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的规定，认定恒柏集团归还借款，杨宝屏收取借款的行为，双方已经订立了新的协议，对原有的协议书已经作了修改，杨宝屏已经放弃要求逾期利息的权利，杨宝屏无权要求逾期利息，所以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杨宝屏在一审开庭后增加的主张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明显跟杨宝屏主张的返还借款本金和利息不同，在一审中，已经证明全部归还杨宝屏借款，杨宝屏也予以认可，而杨宝屏主张的逾期利息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强行把两个案件合并审理，显然违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判决驳回杨宝屏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判令杨宝屏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杨宝屏答辩称：关于原告主体是否适格问题。本案借据上写明出借人为杨宝屏，协议书中也明确截至2014年06月04日，恒柏集团尚欠杨宝屏本金1200万元。一审中对方对杨宝屏所提交证据三性均无异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正确。关于企业间民间借贷性质问题。首先，本案不属于企业间的民间借贷，债权人为自然人；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恒柏集团借钱用于经营，现在经营不善诉讼缠身，杨宝屏即便是企业出借，也是利国利企业的事情，杨宝屏当初并没有强迫恒柏集团借钱，恒柏集团以1996年的司法批复要求法院对协议约定的利息予以收缴，让人匪夷所思。关于逾期利息的事实依据。当事双方实际签署的是两张借据，两份协议书，一份借款1200万元，一份借款1500万元，两份协议书总计欠款是164万元，双方签订协议书后就没有再行对账，杨宝屏还款也没有明确是还的哪一个借据下的款项，直到开庭前一刻，恒柏集团才违反举证期限规定向法庭举证还款凭证，要不然杨宝屏也不知道恒柏集团支付的还款是哪一借据项下的款项，所有提交还款凭证也没有按本案的协议约定进行，根据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因此，一审法院对利息进行认定的事实和法律适用均正确。关于利息发票问题与本案无关联性，杨宝屏不知道恒柏集团所指是什么发票。综上，杨宝屏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各方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恒柏集团以本案必须以另案审理结果为依据向本院提出中止审理申请。本院认为，恒柏集团的相关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中止审理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主张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杨宝屏要求恒柏集团归还借款，要求夏妙华、浙江恒景、江苏恒景、夏柏潮承担连带责任，提供的借据、协议书以及汇款凭证等证据可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恒柏集团、夏妙华、浙江恒景、江苏恒景、夏柏潮对于欠款金额没有异议，但认为出借人系如虞公司，属于企业间的借贷，但未提供反驳证据予以证明，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还款协议书签署后，恒柏集团、夏妙华、浙江恒景、江苏恒景、夏柏潮未按约履行还款义务，根据协议书约定，杨宝屏有权要求恒柏集团支付逾期还款利息，原审法院根据借款时间长短并参照借款发生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酌情认定逾期利息按照借款当时六个月内（含）短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即年利率22.4%计算并无不当。另外，恒柏集团、夏妙华、浙江恒景、江苏恒景、夏柏潮在本案中以杨宝屏是否就利息的收取开具发票抗辩付款责任不能成立。综上，恒柏集团、夏妙华、浙江恒景、江苏恒景、夏柏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11元，由上诉人恒柏集团有限公司、夏妙华、浙江恒景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江苏恒景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夏柏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江平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