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5民终19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邢台市宏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邢台市桥西区公园东街园林综合楼3层03、04号。
法定代表人：王宏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春敏，河北晓阳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民，河北晓阳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维莉，女，1955年7月12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河北省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退休干部，现住邢台市桥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强，河北辰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邢台碧宇城中村改造有限公司，住所地邢台市桥西区太行路富强写字楼四层。
法定代表人：徐兰云，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封跃强，男，1957年1月1日出生，汉族，现住邢台市桥西区。
上诉人邢台市宏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维莉、邢台碧宇城中村改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碧宇公司）、封跃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6）冀0503民初2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邢台市宏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春敏，被上诉人张维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强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邢台碧宇城中村改造有限公司、封跃强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张维莉向上诉人履行了付款义务属认定事实错误。1、张维莉没有向上诉人履行2012年9月3日签订的认购协议书。上诉人与张维莉于2012年9月3日签订认购协议书，协议签订后，张维莉迟迟未予交款，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张维莉放弃了认购。一审庭审中张维莉所举证其向封跃强交付20万元的时间是2014年2月23日，距认购协议签订时间间隔近一年半，显然不是在履行认购协议书的交款义务。2、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张维莉交付购房款30万元缺乏依据。除诉状和庭审中陈述外，关于交付房款金额，被上诉人张维莉仅出示了2014年2月23日向封跃强交款20万元的转账凭条和收款收据，所诉交付30万元购房款没有依据。被上诉人碧宇公司为空壳公司、封跃强无偿还能力，存在被上诉人之间恶意串通虚构并夸大购房款金额的嫌疑。3、被上诉人碧宇公司出具的收据未载明所收款项系2012年9月3日认购协议书约定房屋的购房款。且碧宇公司在与上诉人对账核算时，从未向上诉人说明己收取张维莉的购房款，也未向上诉人交付该款，上诉人没有授权碧宇公司代收款项，对碧宇公司该收款不予认可。4、一审认定“投资人不掌握资金、而由名义开发人掌握资金显然不符合社会常识”，据此认定碧宇公司收款为上诉人收款，错误理解了商业规则和社会常识。作为提供资质的名义投资人一方，如果不能控制资金，利益将难以保障，而面临巨大的风险，作为惯例，资金一般都要经过名义方账户。本案上诉人与碧宇公司的合作协议也明确约定了:乙方负责提供合同和各种票据。票据就包括收款、付款的收据、发票等单据。一审判决由于误解商业规则从而推定碧宇公司收款为上诉人收款，显属错误。二、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退还责任是错误的。1、上诉人没有收取张维莉的购房款，没有授权碧宇公司、封跃强收取购房款，碧宇公司、封跃强也没有将购房款交付上诉人。张维莉与上诉人签订认购协议书，一年半以后将资金交于他人，责任应该由张维莉本人及实际收款人承担。2、一审判决认定“被告宏杰公司在履行对外义务后，可依据与其他被告的合作协议依法主张其相关民事权利”是错误的。张维莉在诉状中明确陈述知道涉案房屋为上诉人与碧宇公司等人合作开发，并且开庭时也提交了合作开发协议，这些事实说明张维莉对本案合作开发的性质及合作各方的权利义务已经非常清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碧宇公司间的合作协议已经不是“对内协议”而变成了张维莉选择交款人的依据，张维莉正是基于碧宇公司、封跃强的实际投资人身份而避开上诉人，向碧宇公司、封跃强交款。所以，应根据实际收款人及张维莉之间的约定及过错确定各自的责任，而不是上诉人承担责任后追偿。3、张维莉己就涉案款项的归还与封跃强达成了协议，上诉人没有还款义务。2015年11月10日，张维莉收到封跃强退还购房款10万元，并与封跃强签订协议，约定剩余20万元购房款由封跃强在2015年11月底之前退还，若不能退还，每过期十天加5万元。该约定是其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张维莉无权再要求上诉人返还购房款。综上，张维莉没有向上诉人履行付款义务，是被上诉人封跃强及碧宇公司收取了张维莉的款项，且只支付了20万元。因封跃强与张维莉己达成协议由封跃强偿还，上诉人不承担还款责任。请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张维莉答辩称，一、张维莉已经依照合同履行付款义务。1、认购协议书中并未明确约定付款方式，张维莉所交纳的30万元就是购房首付款，上诉人不能以交款时间长短而否定张维莉的交款事实。2、本案中张维莉在起诉中的诉讼请求是判令上诉人偿还张维莉剩余购房款20万元及违约金7万元，对于归还购房款10万元的事实已经认可，张维莉也未主张返还全部所交纳的30万元，不存在夸大购房金额一说，如果按照上诉人所述，碧宇公司为空壳公司，本案中所开发的房产项目是由上诉人和碧宇公司合作开发，那么也是上诉人和碧宇公司合伙欺诈张维莉进行一房二卖的行为。3、关于碧宇公司为张维莉出具的交纳购房款收据，在收款事由处已经明示为“县医院片区危旧房改造项目购房首付款”，与张维莉和上诉人所签订认购协议中表述“乙方在甲方开发建设的邢台县医院危旧房改造项目中认购房屋一套”，事实相互吻合。张维莉所交纳的款项就是认购协议中的首付款。碧宇公司与上诉人之间内部的对账核算以及是否向上诉人说明收取张维莉购房款等事项，是其双方合作之间的内部事项，不应当对第三人发生效力。4、上诉人与碧宇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属于内部协议，对内产生法律效力，并约束协议各方，对外应由其与张维莉签订的协议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二、上诉人应当承担退还购房款责任。1、认购协议书是上诉人与张维莉签订的，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张维莉之所以向碧宇公司交纳购房款，是基于碧宇公司与上诉人的合作关系，张维莉己经完成了认购协议书中的交款义务，不能因上诉人与合作方之间的内部问题而否定张维莉交纳购房款的事实。2、合同具有相对性，只能约束合同双方，张维莉已经交纳购房款是事实，上诉人应当在履行对外义务后，根据其与他人签订的内部合作协议主张民事权利。3、张维莉未与封跃强达成协议，张维莉之所以交纳购房款以及收到退还的10万元购房款均是基于与上诉人签订的认购协议，收据仅是对收到款项的说明，并没有放弃对上诉人追偿购房款的权利。一审法院判决书中除认定被上诉人未完全履行协议而不支持张维莉违约金外，其他所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邢台碧宇城中村改造有限公司未答辩。
封跃强未答辩。
张维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邢台市宏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偿还原告剩余购房款20万元及违约金7万元，剩余不足部分由被告邢台碧宇城中村改造有限公司、封跃强共同承担；2、判令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及因本案产生的一切相关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被告宏杰公司（乙方：邢台市桥东房地产管理处即宏杰公司）与被告碧宇公司和邢台愉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甲方，以下简称：愉景公司）于2009年12月22日签订合作开发协议，约定邢台县家属院片区危房改造项目位于达活泉南路斜街南侧，包括邢台县医院家属院4号楼、4号楼北侧16户居民和南小汪部分土地三部分，约7.845亩，以乙方名义组织开发该项目，甲方负责项目全部投资。甲方负责提供办理前期手续各种资料，乙方负责向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市政府申请报批危房改造项目。乙方负责提供合同和各种票据，甲方负责上缴的各种税费。开发中乙方从营业额中提取0.5%的管理费。工程进行中根据需要乙方所派的工作人员、技术人员工资由甲方负责，如需乙方拆迁甲方出劳务费。协议中有被告封跃强代在碧宇公司合同专用章处签名，乙方由王宏杰签名并加盖宏杰公司和邢台市桥东房地产管理处公章。原告与被告宏杰公司于2012年9月3日签订认购协议书，协议约定：原告购买被告宏杰公司开发建设的邢台县医院危旧房屋房号2号楼1单元1号，建筑面积约95㎡，单价3500元/㎡，储藏室面积约12㎡，单价2700元/㎡，合计人民币364900元。付款方式未明确。待被告宏杰公司完善房屋预售手续后，电话（或书面）通知原告办理正式购房手续，签订正式购房合同。若被告宏杰公司通知原告后10日内，原告未来办理相关手续，视为原告违约，被告宏杰公司有权处理该房。任何一方违约，则按合同总金额的20%支付另一方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封跃强付款300000元，其中200000元于2014年2月23日通过银行汇款付到封跃强个人银行账户内，被告封跃强收款后，由被告封跃强将编号为：0042614的收款收据交给原告，该收据内容为“入账日期：2014年2月23日交款单位：邢台碧宇城中村改造有限公司收款方式：转账人民币：贰拾万元整收款事由：县医院片区危房改造项目购房首付款审核、经办人：封跃强”该收据加盖有碧宇公司公章。后宏杰公司将本案争议房产卖予他人占有使用。2015年11月10日原告张维莉与被告封跃强共同书写了如下内容材料“今收到封跃强退还县医院片区危旧房改造购房款壹拾万元整。剩余购房款贰拾万元整，双方协商定于2015年11月底之前退还。特此说明剩余贰拾万元整到11月30日若不能退还，每过期十天加伍万元整。”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告与被告宏杰公司签订的认购协议，协议双方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故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关于协议成立后，原告是否向被告宏杰公司缴纳了认购款的事实，从本案原告张维莉和被告宏杰公司均提交的相同内容的合作开发协议来看，该协议约定：以被告宏杰公司名义组织开发项目，愉景公司和被告碧宇公司负责项目全部投资。被告宏杰公司负责提供合同和各种票据，愉景公司和被告碧宇公司负责上缴的各种税费。开发中被告宏杰公司从营业额中提取0.5%的管理费。工程进行中根据需要愉景公司和被告碧宇公司所派的工作人员、技术人员工资由愉景公司和被告碧宇公司负责，如需被告宏杰公司拆迁，愉景公司和被告碧宇公司出劳务费。结合该合作协议由被告封跃强代表被告碧宇公司签字的行为，可见合作协议内容实质上是愉景公司和被告碧宇公司出资并负责具体施工，此事实对照被告宏杰公司庭后提交的情况说明中“只有宏杰公司有权收取购房款”的陈述结合来看，显然被告宏杰公司的情况说明有悖常理，而与被告封跃强答辩状中“项目负责人”和“代被告碧宇收款”的陈述内容结合来看，投资人不掌握资金，而由名义开发人掌握资金显然不符合社会常识，而由投资方掌握资金的收投，名义开发人出具手续更为符合客观常理。再者，本案各被告签订的合作开发协应属内部协议，对内产生约束各方的效力，对外则应由与认购人签订协议的合同相对方即宏杰公司承担相应民事权利。而被告宏杰公司在履行对外义务后，可依据与其他被告的合作协议依法主张其相关民事权利。综上所述，原告张维莉已经向被告宏杰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被告宏杰公司将原告张维莉认购房产又卖予他人，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原告主张返还认购款，系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故被告宏杰公司应退还原告认购款200000元。因原告与被告宏杰公司所签订的认购协议中约定违约金为合同总金额的20%，而原告未按协议约定的344900元缴款，实际只缴纳了300000元，且已由被告封跃强退还100000元，原告张维莉亦未完全按协议履行缴款义务，故对原告违约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邢台市宏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原告张维莉认购房款200000元整。二、驳回原告张维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被告邢台市宏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中，张维莉提交：证据一，2014年12月1日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凭条，张维莉向封跃强账户转账10万元。证据二，2014年12月1日邢台碧宇城中村改造有限公司收据一张（复印件）。宏杰公司质证意见：证据一，该证据只能证明张维莉曾向封跃强转款10万元的事实，不能证明该款项系张维莉向上诉人缴纳认购协议约定的购房款。证据二，该证据系复印件，因看不清，不予质证。证据一系银行的转款凭证，本院予以采信。证据二系复印件，没有原件相核实，本院不予采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张维莉与宏杰公司签订的认购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合法有效。关于张维莉履行购房款的数额问题。一审中，张维莉提交了2014年2月23日向封跃强转款20万元的银行转账凭条和收款收据。二审中，张维莉又提交了2014年12月1日向封跃强转账10万元的银行转账凭条，进一步佐证转款30万元的事实，故一审认定张维莉交付购房款30万元并无不当。因封跃强已退还张维莉10万元，本案中张维莉要求退还购房款20万元，应予支持。张维莉与宏杰公司签订了房屋认购协议，宏杰公司与愉景公司和碧宇公司签订有合作开发协议，封跃强代表碧宇公司在该合作协议签字，从该协议的内容可以看出由宏杰公司组织开发，愉景公司、碧宇公司负责项目全部投资，合作开发各方的内部协议是用于约束合作各方。宏杰公司作为认购协议的相对方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张维莉基于对合作各方的信赖将购房款转入封跃强的个人账户，碧宇公司也给张维莉出具了收款收据，根据合同相对性，宏杰公司在履行对外义务后，其可依据合作协议向其他相关合作方主张其相关的民事权利。
综上所述，宏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邢台市宏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信深谦
审 判 员 郝 诚
审 判 员 郑延铎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李宗元
书 记 员 高蔚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