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66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杏林易园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开福区迎霞路一条巷195号11栋。
法定代表人：贺俊杰，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宝全，男，1974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行唐县。
上诉人长沙杏林易园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杏林文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程宝全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12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杏林文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贺俊杰、被上诉人程宝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杏林文化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程宝全的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程宝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必须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会同国务院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制定、公布，必须有国务院标准化行政部门提供国家标准编号。卫生部2011年第13号公告仅系卫生部的公告，无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参与，亦无国家标准编号，其对涉案玛咖产品说明书和标签的标注要求，不属于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因此，即使杏林文化公司在其商品标签上的标注不符合上述公告的要求，也不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二、杏林茶属于合格产品，有政府质检报告对此予以证明，且获得了诸多荣誉，系第三届科学大会的指定用品。三、本案纠纷涉及的合同相对方是行唐×公司，经查询，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王×，而非程宝全，程宝全与该公司无关。故程宝全无权对杏林文化公司提起诉讼并要求赔偿。同时，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程宝全未能举证证明其因涉案商品产生了损害，且法律对商品标签瑕疵进行了免责规定。四、程宝全是职业打假人，其购买涉案商品是为了牟利，而非生活所需；且其曾经购买过含玛咖商品并提起诉讼，其对玛咖的不适宜人群应为明知，杏林文化公司在其商品标签上的标注未对程宝全造成任何误导，一审法院要求杏林文化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五、涉案商品没有任何质量问题，均为合格商品。杏林茶经过了备案，在备案时政府及相关部门未告知杏林文化公司须在包装上标注玛咖，且企业代加工生产商在审核包装时未提到卫生部2011年第13号公告，杏林文化公司对上述公告不知情，故本案应属于标签瑕疵。六、一审法院认定程宝全购买涉案商品系为生活消费需要，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涉案商品属于女性茶，程宝全作为男性购买该商品不是为了生活所需，且其一次性购买19盒，采购量过大，不属于日常生活消费。同时，阿里巴巴B2B平台是代理采购商平台，程宝全个人采购显然属于恶意采购。七、杏林文化公司因涉案商品已被食药局下令整改，并已整改完毕。八、根据杏林茶中的玛咖配方，消费者饮用杏林茶不会产生危害。程宝全涉嫌合同诈骗罪，应当依法予以处理。
程宝全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杏林文化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
程宝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杏林文化公司退还货款1330.56元；2.要求杏林文化公司赔偿13305.6元；3.要求杏林文化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22日，程宝全在杏林文化公司于阿里巴巴平台上开设并经营的店铺购买了杏林易园牌杏林茶（女士型）12袋，购物款实付1330.56元。
订单号为4996×××的涉案商品订单信息中卖家信息处载明，供应商为长沙杏林易园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会员登录名为杏林易园文化传播××，支付宝账户为×××@yahoo.com.cn，电话为0731-××。商品外包装上载明：杏林茶，配料为莲子、桑叶、玉竹、枸杞、玉米须、石榴、玛咖、玫瑰、鱼腥草，未标注不适宜人群。
另查，《关于批准玛咖粉作为新食品原料的公告（2011年第13号）》附件“玛咖粉”中明确玛咖粉：1、婴幼儿、哺乳期妇女、孕妇不宜食用；2、食品的标签、说明书中应当标注不适宜人群。
庭审中，杏林文化公司称其未在阿里巴巴平台上开设店铺，其销售过与涉案商品相同的商品，程宝全提交的实物与其销售的商品外包装相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程宝全是否与杏林文化公司成立网络购物合同关系，根据程宝全当庭提交的订单信息和店铺信息，涉案商品系在阿里巴巴平台上购买，店铺经营者信息为杏林文化公司，在杏林文化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采信程宝全提交的证据。程宝全从杏林文化公司处购买涉案商品，程宝全与杏林文化公司成立网络购物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
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包括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该法第六十七条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一）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九）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应当标明的其他事项”。涉案商品为预包装食品，添加了玛咖，根据《关于批准玛咖粉作为新食品原料的公告（2011年第13号）》，应当标注不适宜人群和食用限量，但涉案商品未标注不适宜人群，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亦可能对消费者产生误导。《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故对程宝全要求杏林文化公司退还货款并支付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程宝全应将涉案商品予以退回。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长沙杏林易园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程宝全退还货款1330.56元（程宝全同时将12袋杏林易园牌杏林茶（女士型）退还长沙杏林易园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不能退还的按照单价在货款中折抵）；二、长沙杏林易园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程宝全赔偿13305.6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杏林文化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证据1长沙市食品药品检验所关于杏林茶（通用型）的检验报告，用以证明涉案商品属于合格产品，涉案商品不应适用卫生部2011年第13号公告；证据2湖南省食品药品行政执法文书之现场检查笔录、当场行政处罚决定书以及责令改正通知书，用以证明涉案商品没有质量安全问题，已接受相关部门的处理；证据3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及订单，用以证明涉案合同相对方为行唐×公司，程宝全并非本案消费者；证据4杏林文化公司关于代用茶企业标准，用以证明该企业标准经过湖南省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备案，涉案商品属于合法产品，备案时未要求在商品的包装上注明玛咖的相关规定。程宝全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据3的前两页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4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程宝全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网络购物设置的实名认证复印件，用以证明程宝全系本案真实买受人。杏林文化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院将结合案情及其他证据对上述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程宝全是否是本案交易关系的真实买受人；2.程宝全是否有权依据食品安全法主张十倍赔偿。
一、关于程宝全是否是本案交易关系的真实买受人。
程宝全提交订单信息及商品实物证明其从杏林文化公司在阿里巴巴平台上开设并经营的店铺购买涉案商品，本院认为程宝全已提交初步证据证明其与杏林文化公司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杏林文化公司二审中提交涉案商品订单，称订单上显示买家信息为“行唐×公司”并据此主张程宝全并非本案交易关系的真实买受人。经本院审查，杏林文化公司作为卖家二审中提交的订单与程宝全作为买家一审中提交的订单虽存在不一致之处，但不一致之处系由于双方在买卖关系中的不同地位导致，且订单上显示的收货信息完全吻合，收货信息中均显示“收货人：程先生”，且杏林文化公司提交的订单中买家信息项下显示“会员登录名：程家××”“支付宝账户：×××@qq.com”，程宝全提交的实名认证的支付宝账户能够与上述信息吻合。综上，本院认为，程宝全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系本案交易关系的真实买受人，一审法院认定程宝全与杏林文化公司关于涉案商品成立网络购物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程宝全是否有权依据食品安全法主张十倍赔偿。
食品安全系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明确了食品安全标准既包括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中的致病性微生物，农药残留、兽药残留、生物毒素、重金属等污染物质以及其他危害人体健康物质的限量规定，也包括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等多项内容。可见，食品安全标准是一个广义的概念，既包括卫生标准、质量标准、也包括标签标准，只有符合全部强制性标准的食品，才是真正意义上属于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依据食品安全法及其实施条例制定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管理办法》（卫生部令第77号）第三十二条规定，审查通过的标准，以卫生部公告的形式发布。本案中，涉案商品应当符合上述卫生部以公告形式发布的标准。
卫生部公告《关于批准玛咖粉作为新资源食品的公告（2011年第13号）》在附件玛咖粉中明确说明“1.婴幼儿、哺乳期妇女、孕妇不宜食用。2.食品的标签、说明书中应当标注不适宜人群和食用限量。”根据查明的事实，程宝全购买的涉案商品在外包装上载明该商品含有玛咖，但却未标注不适宜人群，违反了上述食品安全标准。同时，是否属于食品不适宜人群及食用限量系消费者购买食品时的主要考量因素之一，亦会直接影响相关人群的食用安全。据此，涉案商品未依法标注足以对消费者产生误导，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食品的销售者应对其所销售的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进行严格审查。本案中，涉案食品是否在预包装上标注不适宜人群属于通过商品外观审查可以知晓的范畴，亦是与食品安全系数息息相关的重要事项。杏林文化公司作为涉案食品的销售方，应当对商品的相关信息进行查看，故本院推定杏林文化公司对涉案食品存在上述不符合食品安全的情形系存在“明知”的主观状态。本案涉及的商品系食品，程宝全主张权利的依据系食品安全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杏林文化公司以程宝全系“职业打假人”为由主张程宝全的请求不应获得支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院认定程宝全有权依照食品安全法向杏林文化公司主张十倍赔偿。
综上所述，杏林文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6元，由长沙杏林易园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尚晓茜
审 判 员 程 磊
审 判 员 金妍熙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夏海曼
书 记 员 赵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