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3民终4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分公司。
委托代理人：王恒，广东方正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浩添。
委托代理人：曾毅辉，广东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惠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浩添人寿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龙门县人民法院（2015）惠龙法民二初字第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徐国华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金升、代理审判员张斯姝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并于2016年3月22日进行公开开庭查询。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王恒，被上诉人林浩添及其委托代理人曾毅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诉辩主张
原告林浩添诉称：原告林浩添是本案受害人林某某之父，是保险受益人。2013年6月15日，谢某某驾驶粤B×××××号轻型厢式货车由东莞市往河源市方向行驶，途经龙门县S244线龙田镇田美路口路段时与林某某驾驶的无号牌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林某某当场死亡。该事故已由龙门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惠公交认字（2013）第00013号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谢某某负事故的同等责任；林某某负事故的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前（2004年11月10日）原告林浩添为其儿子林某某在被告人保惠州公司购买了国寿鸿鑫两全保险（分红型）。国寿鸿鑫两全保险，原告林浩添已支付保险费18180元（已支付9期，每期2020元），根据与被告签订的国寿鸿鑫两全保险条款中第五条第二项规定被保险人因意外伤害身故，该公司按基本保险金额的200%给付身故保险金。因此应赔偿原告36360元。现被告人保惠州公司以林某某是因无证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拒绝赔偿，被告与原告签订保险合同为格式合同，在此之前保险公司所谓的责任免除条款并未向原告林浩添作明确说明，被告应当照常赔偿，不能免责。为此，请求判令：1、被告履行合同，赔偿36360元给原告；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告林浩添在诉讼中对其陈述的事实提供如下证据：
1、原告身份证复印件1份；2、被告工商公示信息复印件1份；3、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及火化证复印件各1份；4、保险合同及拒绝给付保险金通知书复印件1份。
被告人保惠州公司辩称：被告之所以拒绝支付保险金因为被保险人无证驾驶无号牌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根据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该次保险事故是属于责任免除范围。因此，被告不承担本次保险事故的保险责任。
被告人保惠州公司在诉讼中为其辩解未提供证据。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的第一页无异议，对第二页有异议，不在被告名单里；对证据3无异议；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该保险合同的保险金额是10000元，根据保险合同正好说明被告拒绝给付保险金是有依据的，并无不当。
一审查明事实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4年11月8日，原告林浩添作为投保人，以林某某为被保险人向被告购买了一份国寿鸿鑫两全保险（分红型），保险金额为10000元，身故保险金收益人为原告林浩添，原告须从2004年11月11日起每年交保险费2020元，交费期满日是2014年11月10日。被告给原告出具投保单一份，同时附带《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寿鸿鑫两全保险（分红型）条款》，合同生效日期为2004年11月11日，保险期满日是2074年11月10日。该国寿鸿鑫两全保险（分红型）条款第五条规定“在本合同有效期间内，本公司负以下保险责任：一、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被保险人生存至每三周年的年生效对应日，本公司按基本保险金额的9%给付生存保险金。二、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一年内因疾病身故，本公司无息返还所交保险费，本合同终止；被保险人因意外伤害身故或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一年后因疾病身故，本公司按基本保险金额的200%给付身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三、被保险人生存至保险期满的年生效对应日，本公司按基本保险金额的150%给付满期保险金，本合同终止。”第七条规定：“因下列任何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本公司不负保险责任：……五、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有效驾驶执照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交通工具；……无论上述何种情形发生，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本合同终止。投保人已交足二年以上保险费的，本公司退还本合同的现金价值；投保人未交足二年保险费的，本公司在扣除本合同约定的手续费后，退还保险费。”同时，该国寿鸿鑫两全保险（分红型）投保单“声明与授权”栏用载明“贵公司已对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履行了说明义务，并对责任免除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本人已仔细阅知。理解客户保障声明、产品说明书（仅限于分红、万能、投资连结保险）及保险条款尤其是责任免除、解除合同等规定，并同意遵守。所填投保单各项及告知事项均属事实并无欺瞒。上述一切陈述及本声明将成为贵公司承保的依据，并作为保险合同一部分。如有不实告知，贵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对解除合同前发生的事故不负保险责任。”原告林浩添在该“声明与授权”栏投保人签名处签名。该责任免除条款并未用特别字体标明。“声明与授权”栏中的字体也比其他项目的字体小。
合同成立后，原告林浩添按合同约定向被告交纳了九年的保险费共计18180元。
2013年6月5日，被保险人林某某无证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被保险人林某某在事故中死亡。经龙门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林某某负事故的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林浩添向被告申请理赔，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门支公司出具《拒绝给付保险金通知书》，以被保险人因无证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死亡，属于条款责任免除情形为由，拒绝承担保险责任，终止保险合同，并退还合同现金价值。
另查明，原告林浩添是被保险人林某某的父亲。
再查明，根据原、被告签订的保险合同的《现金价值表》计算，原告缴交保险费共9期，现金价值为13848元。原告于2012年8月16日在被告处申请保单借款，借款金额为8600元，至原告理赔给付之日，本息共计9170.63元。扣除原告的借款本息9170.63元，被告于2015年3月13日支付4677.37元给原告。原告对上述款项无异议。
一审判决理由及结果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林浩添作为投保人与被告人保惠州公司签订国寿鸿鑫两全保险（分红型）合同，是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真实意思的表示，符合法律规定，是有效合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规定：保险法施行后成立的保险合同发生的纠纷，适用保险法的规定。保险法施行前成立的保险合同发生的纠纷，除本解释另有规定外，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当时的法律没有规定的，参照适用保险法的有关规定。原、被告的保险合同于2004年签订，因此应当适用1995年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该法第十八条规定：保险合同中规定有关于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被保险人林某某因无证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死亡，虽根据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中的《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寿鸿鑫两全保险（分红型）条款》第六条规定，林某某死亡的情形属责任免除情形，但该条款是格式条款，且该责任免除条款并未用特别字体标明，“声明与授权”栏中的字体也比其他项目的字体小，被告又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向原告明确说明了责任免除条款，因此，该责任免除条款对原告不产生效力。被告不能因此拒赔。
根据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被保险人林某某因意外事故身亡，因此，被告应当按保险合同的约定，按基本保险金额的200%给付身故保险金给原告。该保险合同的保险金额为10000元，因此，被告应当支付20000元身故保险金给原告。因被告已经支付保险现金价值共13848元给原告，故被告仍应支付6152元身故保险金给原告。
综上所述，依照1995年10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分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支付6152元身故保险金给原告林浩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50元，由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分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二审诉辩主张
宣判后，上诉人人寿惠州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2015）惠龙法民二初字第223号民事判决，改判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请求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主要的事实和理由是：1、原审判决认定本案适用1995年实施的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八条，本无不当。但是，原审法院在判词中却说“但该条款是格式条款，且该责任免除条款并未用特别字体表明”（见判决书第6页倒数第八行）。格式免责条款要有特别提示这是2009年修订后保险法第十七条的内容，可见，虽然原审法院表明上适用的是1995年的保险法，但实际上却是以2009年保险法的规定来要求上诉人。1995年保险法第十八条只是要求保险人就免责条款的内容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并没有要求保险人的免责条款必须有特别的提示。原审法院事实上是错误的适用法律。2、既然1995年保险法并不要求保险人的免责条款有特别的提示，那么本案的焦点问题显然在于保险人是否就免责条款的内容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根据上诉人提供的投保单，被上诉人已经承认在投保单的“声明与授权”栏中系其本人的签字。结合“声明与授权”一栏的内容，显然已经证明了被上诉人在投保时，上诉人是已经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的。上诉人已经就该事实进行举证，而被上诉人仅仅是口头否认该不利事实，却没有其他证据对其否定的事实作进一步的举证，显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而原审法院这时还强行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明显不当。
被上诉人林浩添口头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希望法庭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查明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裁判理由及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人寿保险合同纠纷。被上诉人林浩添作为投保人与上诉人人寿保险惠州分公司签订国寿鸿鑫两全保险（分红型）合同，是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真实意思的表示，符合法律规定，是有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规定，本案应适用1995年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简称《95保险法》）。根据《95保险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作为保险人的上诉人应对该条款进行“明确说明”。虽然上诉人在《声明与授权》栏有“贵公司已对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履行了说明义务，并对责任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的内容，也有被上诉人的签名，但保险合同中，上诉人对免责条款并没有作出特别提示，《声明与授权》栏中的内容也无法认定上诉人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该责任免除条款对被上诉人不产生效力，上诉人不能因此拒赔的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认可。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认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诉讼费人民币3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国华
审 判 员 陈金升
代理审判员 张斯姝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徐静华
附：相关法律法规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