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渝05刑终169号
原公诉机关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正友，男，1959年6月1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农民。2014年2月24日自动投案，次日因涉嫌犯非法行医罪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4日被取保候审，2015年3月5日被监视居住，同年12月10日被逮捕。
辩护人骆瑞明，重庆兴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审理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正友犯非法行医罪一案，于2015年12月16日作出（2015）綦法刑初字第00217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陈正友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常娟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陈正友及辩护人骆瑞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检察机关建议，分别于2016年5月3日、8月1日延期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被告人陈正友在未取得医师职业资格的情况下，在其子陈某1经营的海通药房綦江打通镇陈某1药店坐诊，给病人看病、开中药处方。2013年6月21日上午，重庆市綦江区打通镇天星村村民陈某3带着患有癫痫病的陆某到海通药房綦江打通镇陈某1药店就医，被告人陈正友通过望、问、切脉等方式诊断出陆某患有癫痫病，遂医嘱陆某停服正在服用的用于控制癫痫病的药物卡马西平，同时给陆某开具中药，陆某回家后煎服了陈正友开的中药后病情加重。2013年6月25日，陆某的亲友将此事告诉了陈正友，为此双方在电话中发生言语冲突。同年6月27日，陈某3又将陆某带到陈正友处就诊，陈正友对陆某诊断后再次开具中药一副，陆某服药后，于同年6月29日在其家中死亡。次日，陈正友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后在当地政府的主持下支付3万元。同年9月24日，经重庆市綦江区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陆某的死因系双肺化脓性肺炎，肺水肿引起急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2015年4月20日经重庆法医验伤所鉴定，陆某符合在癫痫基础上，合并支气管肺炎等引起的呼吸循环衰竭死亡。2015年10月19日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陈正友非法行医与陆某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停止使用卡马西平与陆某死亡存在因果关系；2副中药不具有治疗癫痫作用；天南星、半夏、细辛、狼毒、吴茱萸用药超量，但不是陆某死亡的直接原因。上述事实，有报警案件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证人陈某3、陈某1、陈某2、何某、赵某、胡某、王某、张某、罗某、钟某、李某、曾某、冯某等人的证言，辨认笔录、指认现场笔录，当场提取笔录，鉴定报告，处方便签，指认现场笔录，当场提取笔录、鉴定报告、处方便笺，重庆市綦江区卫生计划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司法鉴定书，以及被告人陈正友的供述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陈正友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在其子经营的药店非法行医，造成就诊人员死亡，其行为已构成非法行医罪。陈正友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减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判决被告人陈正友犯非法行医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
上诉人陈正友上诉称，其明确告知陆某及其亲属自己没有能力治疗癫痫病，是在陆某亲属一再要求下，出于同情开了一些补血补气的中草药，并没有要求陆某停用卡马西平。辩护人提出，一审认定陈正友非法行医、停用卡马西平与陆某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缺乏确实、充分证据，证据存在重大疑点和明显瑕疵，且陈正友具有自首情节、悔罪明显，主观恶性不深，社会危害不大，建议二审法院改判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适用缓刑。
经二审审理查明，被告人陈正友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长期在其子经营的海通药房綦江区打通镇陈某1药店坐诊，给人看病、开中药处方，并以其女儿名义散发内容为“祖传秘方，专治男女各种疑难杂症”的小卡片。
2013年6月21日上午，綦江区打通镇农民陈某3经他人介绍，带着患有癫痫病的妻子陆某（本案死者，殁年28岁）到陈某1药店找陈正友看病，陈正友通过把脉确认陆某患有癫痫（俗称“羊癫疯”“母猪疯”），询问陆某是否在服用药物，陈某3告诉陈正友陆某平时服用抗癫痫药物卡马西平，陈正友给陆某开了含有天南星、半夏、细辛、狼毒等味中药的中药处方，叮嘱陆某服药三天、服用其开的中药期间停用其他药物，陈某3夫妇随后在陈某1药店按陈正友开的中药处方抓了药。次日开始，陆某按照陈正友的“医嘱”停用卡马西平并煎服中药，当天即癫痫发作，随后两天服药以后癫痫多次发作，病情加重。2013年6月25日，陆某的亲属将陆某病情加重一事打电话告诉在重庆的陈正友，双方为此在电话中发生言语冲突，陈某3等人随后将陆某带到陈某1药店要求给说法，陈正友安排女儿出面进行安抚，称陆某的症状属于正常反应，并告知陈某3、陆某等人等陈正友从重庆回来处理。6月27日，陆某、陈某3等人在綦江区打通镇找到陈正友，陈正友以6月25日陈某3在电话中对其进行辱骂为由不愿给陆某看病，在陈某3等人解释以后，陈正友方同意给陆某看病，随后开具与上一次不同的中药处方，陆某、陈某3持该处方在陈某1药店抓药。6月28日早上，陆某服用陈正友第二次开的中药后病情进一步加重。6月29日16时许，陆某在其家中死亡，当日陈某3将陆某死亡的消息告诉了陈正友。次日，陈正友在接到公安机关的电话通知以后到打通派出所投案，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主要罪行。经鉴定，陆某系癫痫基础上合并支气管肺炎等引起急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停用卡马西平与陆某死亡存在因果关系；陈正友开的2副中药不具有治疗癫痫作用。之后，陈正友在当地政府的主持下，支付了3万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报警案件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陈正友开具的中药处方便笺，证人陈某3、陈某1、陈某2、何某、赵某等人的证言，上诉人陈正友在侦查阶段的供述、辩解，辨认笔录、指认现场笔录、当场提取笔录等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司法鉴定书，情况说明等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正友未取得医师执业资格，非法行医，并造成就诊人陆某死亡，其行为已构成非法行医罪，应依法惩处。
对于上诉人陈正友提出在陆某就诊时已告知陆某自己没有能力治疗癫痫病，是在陆某亲属一再要求下出于同情而开了补血补气的中草药的上诉意见，经查，陈正友长期在其儿子经营的药店非法行医，并散发小卡片宣传自己有“祖传秘方”、“专治男女各种疑难杂症”，以此吸引、招徕当地深受病痛折磨的农村患者前来就诊，当陆某上门求医时，陈正友不但没有声明自己不具备行医资格、不具有相应医术，反而在确定陆某患有癫痫后开出所谓治疗癫痫的中药处方，故其辩解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上诉人陈正友提出没有要求陆某停用卡马西平，其辩护人提出一审认定陈正友非法行医、停用卡马西平与陆某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缺乏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据存在重大疑点和明显瑕疵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在确定陆某患有癫痫后，陆某的丈夫陈某3告诉陈正友陆某之前一直服用抗癫痫药物卡马西平，而陈正友要求陆某服用其所开的中药并停用其他药物的事实、情节，不仅陈正友在侦查阶段有多次供述，而且还有证人陈某3的证言予以印证；陈正友给陆某开出所谓治疗癫痫的中药处方事实上并不具有相应治疗作用，陆某按照陈正友的“医嘱”服用陈正友所开的中药并停用卡马西平，从而导致癫痫反复发作，引发癫痫基础上合并支气管肺炎等引起急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的事实，有陈正友开具的处方便笺、证人陈某3等人的证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司法鉴定书等证据予以证实。审理认为，行医行为不只是对病情进行诊断、开具处方，对病患者进行口头或者书面医嘱也是行医内容之一，而本案正是因为陈正友对患有癫痫病的陆某开出所谓治疗癫痫病但事实上并不具有相应功效、作用的中药处方，同时要求陆某停用以前一直服用的抗癫痫药物卡马西平，从而导致陆某在癫痫基础上合并支气管肺炎等引起急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故陈正友的非法行医行为包括其要求陆某停用抗癫痫药物与陆某死亡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故上述辩解、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辩护人提出陈正友具有自首情节、悔罪明显，主观恶性不深，社会危害不大，建议改判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审理认为，陈正友非法行医造成就诊人陆某死亡，依法应当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即使陈正友具有减轻处罚情节，也应当在法定量刑幅度的下一个量刑幅度内即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判处刑罚；一审法院根据陈正友犯罪的事实、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结合其具有自首等从轻、减轻处罚情节，依法决定对其减轻处罚，判处有期徒刑七年，量刑并无不当，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谭 毅
审 判 员 李重綦
代理审判员 郑雪梅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 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