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中民四终字第033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省职业病防治院，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贻瑞。
委托代理人何迎健，湖南金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奇妮。
委托代理人吴攀，湖南揽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省职业病防治院（职业病防治院）因与上诉人曹奇妮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以下称原审法院）（2015）雨民初字第00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11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职业病防治院的委托代理人何迎健，上诉人曹奇妮的委托代理人吴攀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曹奇妮2006年10月1日入职职业病防治院，双方第一次签订《省劳卫所聘用合同书》的期限自2006年10月1日至2007年9月30日止，第二次签订《省劳卫所聘用合同书》的期限自2007年10月1日至2008年9月30日止，第三次签订《省劳卫所聘用合同书》的期限自2008年10月1日至2011年9月30日止，第四次签订《省劳卫所聘用合同书》的期限自2011年10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止，约定月基本工资为800元/月。2013年11月30日，职业病防治院向曹奇妮下发《终止合同通知书》，职业病防治院与曹奇妮签订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07年10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因劳动合同期满终止劳动合同。
原审法院另认定：1、曹奇妮2013年实发工资为7629.3元/月；2、职业病防治院提供了其上级部门下发的关于做好清理规范编外聘用人员工作及整治机构编制领域突出问题等的相关通知的复印文件，拟证明其清退曹奇妮符合相关政策精神。曹奇妮就××防治院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于2014年向湖南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事项包括：1、职业病防治院支付曹奇妮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100091.88元；2、职业病防治院向曹奇妮支付生育津贴14000元。2014年12月18日，湖南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湘劳仲案字[2014]第196-19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职业病防治院支付曹奇妮经济赔偿金100091.88元；2、驳回曹奇妮的其他仲裁请求。职业病防治院于2014年12月29日收到仲裁裁决，对仲裁结果不服，于2015年1月13日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劳动关系，受法律保护。职业病防治院解聘与曹奇妮的劳动合同关系是否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连续订立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职业病不能另行安排工作及不能胜任工作等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中，曹奇妮与职业病防治院前两次签订劳动合同均在2008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以前，后两次签订劳动合同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以后，在双方未协商一致同意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下，曹奇妮后两次与职业病防治院签订的劳动合同应视为职业病防治院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职业病防治院在与曹奇妮第四次劳动合同届满之前一个月以书面的形式告知曹奇妮双方因劳动合同期满终止劳动合同，符合劳动合同法终止劳动合同的规定。因此，劳动合同依法终止的，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职业病防治院应支付曹奇妮经济补偿，支付标准应按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案中，曹奇妮自2006年10月至2013年12月在职业病防治院处连续工作满七年，其劳动合同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7629.3元/月，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不满六个月的，按半个月计算的标准，原审法院确认曹奇妮应支付职业病防治院的经济补偿金为57219.75元（7629.3元/月×7.5月）。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职业病防治院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曹奇妮经济补偿金57219.75元；二、职业病防治院湖南省职业病防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职业病防治院负担。
上诉人职业病防治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曹奇妮于2006年10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在职业病防治院工作，基本工资为800元每月，2013年12月31日合同自然到期，职业病防治院依据《关于进一步深化事业单位人事制度改革的意见》、《全省干部人事机构编制领域突出问题专项治理工作方案》以及湘卫人发（2014）5号文件精神，依法终止了双方劳动合同的履行，该行为符合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也符合相关政策精神。二、劳动合同法是2008年1月1日开始生效，按照其规定每工作一年补偿一个月作为经济补偿金，职业病防治院已为曹奇妮垫付了保险费用，其保险费用已超过了经济补偿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本案的基本事实，驳回曹奇妮要求职业病防治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
曹奇妮针对上诉人职业病防治院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答辩称：职业病防治院系单方面解除与曹奇妮的劳动关系，是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依照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依法应支付赔偿金。
上诉人曹奇妮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依据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连续订立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职业病不能另行安排工作及不能胜任工作等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对于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应由劳动者明示提出，而不能因劳动者在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上签字就视为劳动者默示认可。本案中，曹奇妮虽然在后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上签字，这不能表明劳动者已经认可了这份固定期限的劳动而合同。职业病防治院如无法举证证明当时是曹奇妮要求签订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职业病防治院应承担未与曹奇妮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律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职业病防治院支付曹奇妮赔偿金100091.88元。
职业病防治院针对上诉人曹奇妮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答辩称：职业病防治院清理编外人员符合政策的规定，系不可抗力的政策原因导致的。职业病防治院与曹奇妮签订的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第三次、第四次签订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是双方真实意见的表示，第四次合同到期后提前一个月通知解除劳动合同是合法的，依据法律规定只须支付一个月的经济补偿金。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案情以及双方当事人发表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职业病防治院终止与曹奇妮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二、职业病防治院是否应向曹奇妮支付经济补偿金。
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规定：“订立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合法、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的原则。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约束力，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第十三条规定：“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合同终止时间的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中，曹奇妮与职业病防治院在第二次订立的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先后第三次、第四次签订《劳动合同书》。曹奇妮在第三次、第四次劳动合同签订时未提出异议，职业病防治院提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且在第三次、第四次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曹奇妮对此也未提出异议，职业病防治院与曹奇妮协商一致第三次、第四次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一）劳动合同期满的；（二）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三）劳动者死亡，或者被人民法院宣告死亡或者宣告失踪的；（四）用人单位被依法宣告破产的；（五）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经审查，职业病防治院与曹奇妮第四次订立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于2013年12月31日到期，职业病防治院在2013年11月30日以劳动合同期满为由向曹奇妮下发《终止合同通知书》终止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职业病防治院系依法终止与与曹奇妮的劳动合同，故曹奇妮要求职业病防治院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三）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四）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六）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职业病防治院与曹奇妮之间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系因劳动合同期满终止，职业病防治院应向曹奇妮支付经济补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三款规定：“本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本法施行后解除或者终止，依照本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经济补偿年限自本法施行之日起计算；本法施行前按照当时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按照当时有关规定执行。”如上所述，职业病防治院与曹奇妮之间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系因劳动合同期满终止，因劳动合同法实施之前的法律并未规定劳动合同期满终止用人单位应支付经济补偿，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职业病防治院无须对曹奇妮2008年劳动合同法实施之前的工作年限进行补偿。职业病防治院应支付曹奇妮2008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的经济补偿金45775.8元（7629.3元/月×6月），原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职业病防治院主张应扣除其为曹奇妮垫付的社会保险费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职业病防治院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曹奇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十三条、第四十条、第四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5）雨民初字第0043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湖南省职业病防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5）雨民初字第004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湖南省职业病防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曹奇妮经济补偿金45775.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共计15元，由湖南省职业病防治院承担10元，由曹奇妮承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晓震
代理审判员 李维潇
代理审判员 吴世兵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周 笑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三条订立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合法、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的原则。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约束力，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
第十三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合同终止时间的劳动合同。
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
第四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一）劳动合同期满的；（二）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三）劳动者死亡，或者被人民法院宣告死亡或者宣告失踪的；（四）用人单位被依法宣告破产的；（五）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
（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
（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
（三）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
（四）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
（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
（六）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
（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九十七条本法施行前已依法订立且在本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继续履行；本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规定连续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次数，自本法施行后续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时开始计算。
本法施行前已建立劳动关系，尚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本法施行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
本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本法施行后解除或者终止，依照本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经济补偿年限自本法施行之日起计算；本法施行前按照当时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按照当时有关规定执行。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