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陕民终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咸阳市西区集中供热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咸阳市中华小区**号楼南。法定代表人：尹向前，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陕西天之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咸阳人民西路支行。住所地：陕西省咸阳市秦都区人民西路**号。负责人：杨光，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萍，陕西尚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汝轩，陕西尚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咸阳市西区集中供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区供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咸阳人民西路支行（以下简称长安银行人民西路支行）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陕04民初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西区供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长安银行人民西路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萍、杨汝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西区供热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另行改判驳回其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依法不具有可诉性，应裁定驳回被上诉人之起诉。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7年12月13日签订《借款合同》之后，办理了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公证文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事人对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的内容有争议提起诉讼人民法院是否受理问题的批复》之规定，本案人民法院不应予以受理，已受理的应裁定驳回其起诉。2、本案审理事实不清，判决依据事实与客观不符，被上诉人无权主张本案债权，应予驳回其诉讼请求。通过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合法出具的“企业信用报告”可以查明，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名下并无相应债务，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当然不存在债权人主张其债权的诉讼请求权利，故法院应驳回其诉讼请求。3、罚息约定未得到上诉人同意且违反法律规定，被上诉人罚息诉讼请求应予驳回。被上诉人在2008年8月8日《提示归还到期贷款通知书》中要求上诉人向其支付“按照日利率万分之0.8505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罚息，该《提示归还到期贷款通知书》并非原《借款合同》约定内容，被上诉人提出新的要约，并不表示上诉人予以承诺。故一审法院直接认定被上诉人罚息诉讼请求成立无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利用合同优势地位加重了上诉人的合同义务，罚息要求明显超出了合理违约损失，故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长安银行人民西路支行答辩称：1、本案具有可诉性，最高人民法院批复当中所指不可诉的是执行证书，而非公证书。考虑到上诉人为公益企业，并没有到期就申请强制执行，而是采取催收方式，载明若上诉人不尽快还款，我行有权向法院直接起诉。2、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出具的企业信用报告不具有证明企业是否存在某项债务的依据，不是本案具有关联性的证据。3、关于罚息合同有约定，逾期利息包含了约定的利息和罚息，中国人民银行关于罚息规定在贷款利率上加收30%-50%，我行执行的是最低罚息，合同利息和罚息超过本金是正常现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长安银行人民西路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西区供热公司偿还借款本金450万元和至实际还款之日利息（截止到2015年10月20日利息和罚息6292072.53元）。2、判决长安银行人民西路支行享有对西区供热公司抵押设备拍卖、变卖价款优先受偿权。3、诉讼费由西区供热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2月13日，咸阳市商业银行人民西路支行与西区供热公司签订了咸商人西2007第8号《借款合同》，约定咸阳市商业银行人民西路支行借给西区供热公司人民币450万元，借款期限10个月，从2007年12月13日至2008年10月12日，月利率8.505‰，借款利息以借款凭证做出之日起计算。同日双方签订《抵押合同》，约定西区供热公司以其预制保温管对上述债权提供抵押担保。2007年12月20日，咸阳市商业银行人民西路支行向西区供热公司发放借款450万元。2008年8月8日，咸阳市商业银行人民西路支行向西区供热公司送达了《提示归还到期贷款通知书》，通知西区供热公司借款将于2008年10月12日到期，如到期不能归还，将转入逾期贷款专户，按日利率逾期加收百分之三十罚息，西区供热公司及法定代表人盖章予以确认。2009年4月17日，咸阳市商业银行人民西路支行向西区供热公司送达了《催收逾期贷款本息通知书》，西区供热公司签字并盖章予以确认。2010年8月24日、2013年11月13日、2015年11月，长安银行人民西路支行分别向西区供热公司送达了《催收逾期贷款本息通知书》，西区供热公司签字并盖章予以确认。西区供热公司至今未付本息。另查明，2009年8月20日，咸阳市商业银行人民西路支行更名为长安银行人民西路支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西区供热公司是否应当偿还长安银行人民西路支行借款本息及罚息。2、本案的债权是否已经列为不良债权。3、长安银行人民西路支行对抵押设备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4、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关于西区供热公司是否应当偿还借款本息及罚息的问题。原咸阳市商业银行人民西路支行与西区供热公司于2007年12月13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为有效合同。合同签订后，原咸阳市商业银行人民西路支行按照约定向西区供热公司发放了贷款，西区供热公司未按约定偿还借款本息，构成违约，应当承担偿还借款本金450万元并按合同约定从借款凭证做出之日即2007年12月20日起按月利率8.505‰支付利息。因原咸阳市商业银行人民西路支行于2009年8月20日名称进行了变更，故西区供热公司应向长安银行人民西路支行偿还借款本息。长安银行人民西路支行请求西区供热公司支付罚息，依据长安银行人民西路支行2008年8月8日向西区供热公司送达的《提示归还到期贷款通知书》约定，罚息应从借款到期后次日按日利率加收百分之三十，即从2008年10月13日起按照日利率万分之0.8505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关于本案的债权是否已经列为不良债权。西区供热公司认为本案的债权已列为不良债权，长安银行人民西路支行无权再主张债权，因其未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其答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长安银行人民西路支行对抵押设备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原咸阳市商业银行人民西路支行与西区供热公司于2007年12月13日签订的《抵押合同》真实有效，合同约定西区供热公司以其预制保温管提供抵押担保，预制保温管属于社会公益设施，抵押权已无法实现，长安银行人民西路支行请求其对抵押设备拍卖、变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关于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借款到期后，长安银行人民西路支行一直以书面方式向西区供热公司催收，西区供热公司也在长安银行人民西路支行送达的《催收逾期贷款本息通知书》上签字并盖章，诉讼时效存在中断情形，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西区供热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长安银行人民西路支行借款本金450万元及利息、罚息（利息从2007年12月20日起按照月利率8.505‰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罚息从2008年10月13日起按照日利率万分之0.8505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长安银行人民西路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552元，由西区供热公司承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2008年1月27日，原咸阳市商业银行人民西路支行与西区供热公司向咸阳市公证处申请对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抵押合同》进行公证，咸阳市公证处出具了（2008）咸证经字第302号、303号公证书。302号公证书载明，债务人若逾期不还借款本金和利息，债权人可在合同期满后六个月内向本公证处申请执行证书，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09年4月17日，原咸阳市商业银行人民西路支行向西区供热公司发出催收逾期贷款本息通知书，载明：“截止2009年4月16日，你单位共积欠我行贷款本息合计950万元，其中本金2笔950万元，利息∕万元，请抓紧筹措资金，尽快偿还。否则，我行将采取下列相应措施：1、停止受理贷款、银行承兑汇票等融资业务申请。2、报请人民银行列入信用不良企业名单，向社会公布。3、依法向法院申请支付令、申请强制执行或直接提起诉讼，追偿贷款本息。”西区供热公司在通知书上盖章确认。2010年8月24日，长安银行人民西路支行发出逾期催收通知书，向西区供热公司催收逾期贷款本息，并载明：“贵公司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借款合同的约定，我行有权采取向法院起诉、处分担保物等措施追偿……”西区供热公司在该通知书上签字盖章确认。原咸阳市商业银行人民西路支行与西区供热公司在《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逾期后，对甲方（西区供热公司）未按时还清的借款本金和利息，按借款逾期时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逾期利率和本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计收利息和复利”。2008年8月8日，咸阳市商业银行人民西路支行在提示归还到期贷款通知书中载明：“……如到期不能归还，我行将转入逾期贷款专户，逾期加收百分之三十罚息”，西区供热公司在该通知书上盖章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借款合同、公证书、催收逾期贷款通知书及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本案是否具有可诉性。二、长安银行人民西路支行是否有权主张本案债权。三、西区供热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罚息。一、关于本案是否具有可诉性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八条规定：“对公证机关依法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一方当事人不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受申请的人民法院应当执行。公证债权文书确有错误的，人民法院裁定不予执行，并将裁定书送达双方当事人和公证机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八十条第三款规定：“公证债权文书被裁定不予执行后，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可以就债权争议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事人对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的内容有争议提起诉讼人民法院是否受理问题的批复》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注：2007年修正）第二百一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经公证的以给付为内容并载明债务人愿意接受强制执行承诺的债权文书依法具有强制执行效力。债权人或者债务人对该债权文书的内容有争议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但公证债权文书确有错误，人民法院裁定不予执行的，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可以就争议内容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根据上述规定，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与生效判决书、仲裁裁决书一样，是人民法院的执行依据，当事人可以据此申请强制执行。对于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发生争议后债权人应当申请强制执行，直接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前述司法解释的明确规定，排除了当事人对直接提起诉讼这一方式的选择权。本案虽然存在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但其后双方当事人又在催收逾期贷款通知书中约定，银行有权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司法部关于公证机关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执行有关问题的联合通知》第一条规定：“一、公证机关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应当具备以下条件：（一）债权文书具有给付货币、物品、有价证券的内容；（二）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债权人和债务人对债权文书有关给付内容无疑义；（三）债权文书中载明债务人不履行义务或不完全履行义务时，债务人愿意接受依法强制执行的承诺。”根据该规定，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必须符合当事人已经就强制执行问题在债权文书中达成书面合意的条件。换言之，如果仅有公证的形式，而没有当事人关于执行问题的特殊合意，也不能产生可以申请强制执行的效果。因此，合同当事人的意思表示是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强制执行效力的重要来源，当事人可以通过合意的方式约定直接申请强制执行的内容，法律亦不禁止当事人变更直接申请强制执行的内容，放弃对债权的特殊保障。本案中，虽然涉案债权存在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但双方当事人其后对本息又约定可以采取诉讼方式解决纠纷，是通过合意的方式变更了可以直接申请强制执行的内容，故本案具有可诉性。二、关于长安银行人民西路支行是否有权主张本案债权。长安银行人民西路支行依据其与西区供热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催收逾期贷款通知书等，向西区供热公司主张债权，上述证据足以证明本案借款事实存在，并且未予偿还。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出具的企业信用报告不能作为证明企业是否存在债务的依据，故西区供热公司以企业信用报告上未记载涉案债务为由，认为长安银行人民西路支行无权主张本案债权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三、关于西区供热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罚息的问题。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逾期后，对甲方（西区供热公司）未按时还清的借款本金和利息，按借款逾期时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逾期利率和本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计收利息和复利”。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中规定：“对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贷款合同利率按季或按月计收复利，贷款逾期后改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中国人民银行银发（2003）251号《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规定，2004年1月1日起，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2008年8月8日，咸阳市商业银行人民西路支行在提示归还到期贷款通知书中载明：“……如到期不能归还，我行将转入逾期贷款专户，逾期加收百分之三十罚息”，西区供热公司在该通知书上盖章予以确认。本案中，长安银行人民西路支行向西区供热公司主张罚息既有合同约定，又符合中国人民银行相关规定，西区供热公司认为其不应支付罚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西区供热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9205元，由上诉人咸阳市西区集中供热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建敏审 判 员  杨晓梅代理审判员  石 雷二〇一七年三月六日书 记 员  史小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