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晋民提字第1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吉真祥，男，汉族。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山西省晋中建设集团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山西省晋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山西省晋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直属九分公司。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原审第三人张正寿，男，汉族。
再审申请人吉真祥诉山西省晋中建设集团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装公司）、山西省晋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团公司）、山西省晋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直属九分公司（以下简称九分公司）、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中公司）及第三人张正寿拖欠工程款纠纷一案，不服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晋中中法民终字第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再审审查后，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榆次区锦纶路3号的1号住宅楼为安装公司的住宅楼，由晋中东升经济适用房发展有限公司开发，集团公司总承包，开工日期为2007年3月15日。该楼在筹备期间即2007年1月29日，安装公司与海安县邓庄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二分公司（该公司在工商局无备案，以下简称二分公司）签订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二分公司承建施工图纸设计中所要求的全部项目，承包方式采用平米包干方式，工期从2007年3月15日至2008年4月30日等条款，合同中加盖双方公司公章并有二分公司负责人即本案第三人张正寿签字。后张正寿将该工程劳务部分交由原告吉真祥完成，吉真祥实际进行了施工。2007年12月7日前的工程款由安装公司直接支付给二分公司和张正寿，张正寿给付给吉真祥，在大部分人工费支付后，张正寿于2008年11月20日给吉真祥出具一张暂欠建安小区1号楼吉真祥施工队人工费360000元欠条一张；2009年7月3日给吉真祥出具欠据一张，写明今欠到吉真祥人民币20000元整；于2009年9月30日给吉真祥出具欠条一张，写明暂欠吉真祥建安小区1号楼质量保证金合计120000元整，此款暂定于2009年10月1日前处理结清，保证不扣。2008年11月20日和2009年9月30日的欠条落款为晋中建设集团建安小区项目部张正寿，但未加公章，2009年7月30日出具的欠条落款为张正寿。因二公司无任何资质手续，2007年12月九分公司成立后（九分公司为集团公司下设的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补签了一份时间写在2007年3月15日由九分公司与被告苏中集团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其主要内容与安装公司与二分公司签订的内容一致。张正寿作为苏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签字，并加盖二单位公章。其中有苏中集团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一份，写明委托张正寿以本公司名义办理安装公司1号楼工程的相关事务，代理人在该工程合同履行过程中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与此工程有关的一切事务，均予以承认，有效期为2007年3月15日至2008年8月30日。被告九分公司与张正寿于2009年1月21日签一决算协议，约定1号楼工程决算总造价4204500元，一次性付清张正寿，张正寿所有外欠劳务费、材料款与九分公司无关，已付款4204500元，余款当日付清。该协议没有加盖九分公司公章。另庭审中，吉真祥主张利息由原来的401280元增加为746550元并主张差旅费用5172元，但在本院规定的期限内未交纳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2007年3月15日，九分公司与苏中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加盖了合同双方公章，同时亦有张正寿持有的授权委托书。但九分公司直至2007年12月10日才核准设立，必然无法于2007年3月15日对外签订合同，同时，结合庭审中苏中公司、安装公司、集团公司的陈述，该合同应系双方于2007年12月10日后补签的合同，双方并未实际履行该合同内容，双方权利义务不得以该份合同确定。原告不得因该份未履行的合同向苏中公司、九分公司及集团公司主张权利，本院依法认定，吉真祥与苏中公司、九分公司及集团公司无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2007年1月29日，安装公司与二分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双方各自加盖公章，并由张正寿作为二分公司的负责人在合同上签章，且张正寿个人组织施工力量实际履行了该份合同。经调查二分公司并不存在，该合同亦应认定无效。但本案中1号住宅楼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实际施工的张正寿有权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2009年1月21日，张正寿与九分公司达成的《决算书协议》，并分别由张正寿、张建宝签字，确认1号楼工程价款已经支付给实际施工人张正寿。实际施工人张正寿将劳务分包与吉真祥，吉真祥组织队伍提供了劳务，张正寿也就所欠的劳务费用出具了相关欠条。本案中，该工程款已全部付清张正寿，该工程款的付清虽存在瑕疵，即张正寿所签《决算书协议》的另一方为九分公司，而非安装公司，但结合张正寿以二分公司名义出具的收款收据，结合设备安装公司、九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为张建宝，可以认定安装公司、九分公司在向张正寿付款时存在名称混用，但并不影响发包人安装公司已付清1号住宅楼工程款的事实，即不存在欠付工程款的事实，安装公司不再向原告吉真祥承担责任。原告吉真祥与第三人张正寿的法律关系，因庭审中原告明确表示不向第三人主张权利，本院不处理。故判决：驳回原告吉真祥对被告山西省晋中建设集团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被告山西省晋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被告山西省晋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直属九分公司、被告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相同。
二审法院认为：吉真祥的诉求是吉真祥与张正寿之间的欠款纠纷，安装公司、集团公司、九分公司已对拖欠工程款支付完毕。吉真祥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吉真祥不服二审判决，请求我院再审，其再审请求：1.撤销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晋中中法终字第65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被申请人向再审申请人支付人工费50万元（包含12万元质保金），利息损失746550元，共计1246550元；3.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
事实理由：
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
1.张正寿应当认定为苏中公司授权委托人，项目经理，其参与安装公司1号住宅楼建设工程施工中的一切事务属于苏中公司的职务行为，应当由苏中公司承担全部责任。
2.邓庄二公司因无工商登记，不具备行为能力，安装公司与邓庄二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本案涉及所有邓庄二公司的事实均不应当作为定案依据。
3.集团公司作为1号住宅楼发包人，应当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吉真祥工程款的责任。2009年1月21日，九分公司与张正寿签订《决算书协议》，约定工程总造价为420万元，并且约定当日全部支付。原审判决未审查付款凭证，以此协议便确认1号楼工程价款已经实际支付于张正寿，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缺乏证据。
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1.原审判决认定苏中公司未履行签订的施工合同，不承担该合同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假设，苏中公司为了配合集团公司办理工程施工、竣工验收等，将资质出借于张正寿，未真正履行该合同，那么根据法律规定，出借资质，提供空白合同或空白授权委托书的，应当与实际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即苏中公司应当承担该合同全部义务。
2.付款单位应当提供收款人的收款凭证，但被申请人自始自终未提供任何证据，原审判决仅以《决算书协议》便认定集团公司履行完毕付款义务，实属无证据和错误适用法律。
3.邓庄二公司与安装公司签订的合同无效，原审判决却认定涉及邓庄二公司的部分行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本院再审审查认为，再审申请人吉真祥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本案由本院提审。
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点，一、九分公司与苏中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二、吉真祥被拖欠的劳务费和质量保证金的责任如何承担。以下对焦点问题逐一进行分析。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设备安装公司与邓庄二公司于2007年1月29日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九分公司和苏中公司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涉及的施工项目相同，两份合同约定的内容基本一致。虽然九分公司与苏中公司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于2007年12月10日后补签的，但该份合同的签订弥补了张正寿先前无资质，无法承包建设工程项目的违规行为。苏中公司辩称其对于该合同的签订及授权委托事项不清楚，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且该份合同及张正寿所持有的授权委托书均盖有苏中公司的公章，授权委托书中亦写明授权事项，即“委托张正寿以本公司名义办理设备安装公司1号楼工程的相关事务，代理人在该工程合同履行过程中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与此工程有关的一切事务，均予以承认”，并且苏中公司参与了工程的竣工验收。综上，本院认为苏中公司参与补签合同的行为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是对张正寿先前行为的追认，故该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认定有效。
对于劳务费和质量保证金责任承担的问题。本院认为，张正寿作为苏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将该工程的劳务部分交由吉真祥完成，吉真祥与苏中公司之间形成了劳务用工关系。张正寿为吉真祥出具欠条显示欠人工费38万元、欠质量保证金12万的行为是其履行苏中公司的职务行为。吉真祥提供了劳务，且该建设工程验收合格，故苏中公司应当支付吉真祥劳务费38万元及质量保证金12万元。设备安装公司、建设集团公司、九分公司并非劳务合同的相对方，且张正寿与九分公司之间达成《决算协议》，确认工程总价款已经全部支付给张正寿，故吉真祥要求设备安装公司、建设集团公司、九分公司承担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一、二审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存在不当之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晋中中法民终字第65号民事判决，撤销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人民法院（2010）榆民一初字第438-1号民事判决；
二、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吉真祥劳务费38万元、返回质量保证金12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
如未在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债务期间的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1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815元，由被申请人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英
代理审判员 苏星君
代理审判员 李宛地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要建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