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8）粤06行终1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景和汽配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招大创业园招北工业区土尾岗（土名）厂房2。法定代表人黄路鹏，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邵建华，广东福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刘渝辉，广东福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桂城南海大道北85号。法定代表人黄丽意，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陈永新，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陈荣华，广东法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赖美荣，女，1972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陆川县，委托代理人黄浩东，广东中天鼎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景和汽配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南海人社局”）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行初89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判决查明，黎观林生前是景和公司的员工，2017年4月2日黎观林的上班时间为8时至12时，13时20分至17时30分。当日下午黎观林已到岗上班，但上班后出现身体不适，遂向车间主任请假半天并出具了书面请假条。2017年4月2日21时51分，黎观林在同事的陪同下到南海区医院就诊，经诊断为间质性××。在输液治疗后，黎观林仍有呼吸困难感，伴有右侧胸痛，医生建议住院治疗，但黎观林并未住院。2017年4月3日15时28分，黎观林到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就诊，经诊断为心肌炎，心率失常；室速，××。后因病情严重经抢救无效，黎观林于当天18时20分死亡，根据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黎观林的死因为爆发性心肌炎。赖美荣与黎观林为母子关系，赖美荣于2017年4月19日就黎观林的死亡向南海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南海人社局于当日受理，但要求赖美荣补充提供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抢救病历。2017年5月12日南海人社局向景和公司送达《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同日，景和公司向南海人社局提交了黎观林2016年12月至2017年4月期间的考勤表、工资表及请假条作为证据。2017年6月2日，南海人社局作出佛南人社工中〔2017〕2550号《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以赖美荣未能提供由医疗机构作出的黎观林准确死亡时间的相关医疗证据，而该证据对是否属于工伤起决定作用为由，决定中止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时限。后赖美荣以相关的证据已经提交，中止认定原因已消除为由，申请恢复工伤认定。南海人社局于2017年6月27日作出《工伤认定时限恢复通知书》，于2017年6月27日起恢复黎观林的工伤认定程序。经调查核实，南海人社局于2017年7月5日作出佛南人社认工〔2017〕309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黎观林受到的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属于视同工伤范围，决定予以视同为工伤。并于2017年7月10日向赖美荣邮寄送达，于2017年7月11日向景和公司直接送达。景和公司不服南海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决：1.撤销佛南人社认工〔2017〕309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2.责令南海人社局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3.本案诉讼费由南海人社局承担。一审判决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第二十条以及《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南海人社局作为南海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有对本辖区内的工伤认定申请进行调查处理并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职权。南海人社局在受理赖美荣的工伤认定申请后依法进行调查核实，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并依法送达给景和公司及赖美荣，程序合法。根据南海人社局在工伤认定阶段对证人所作的调查笔录及景和公司在本案中的陈述，可以证实黎观林在2017年4月2日下午13时20分已经到岗上班，并在上班后出现身体不适，遂向车间主任请假。另外，根据相关医疗资料显示，当天21时51分黎观林到南海区医院就诊，经诊断为间质性××。因治疗后病情仍未好转，黎观林于2017年4月3日15时28分到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就诊，并进行抢救，经诊断为心肌炎，心率失常；室速，××。经抢救无效，黎观林于2017年4月3日18时20分死亡。从黎观林4月2日下午13点20时到岗上班后突发疾病，到其于2017年4月3日18时20分经抢救无效死亡，并未超过48小时，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故南海人社局认定黎观林的死亡应视同为工伤，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规正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突发疾病”应包括各类疾病，并不要求疾病种类与工作内容存在必然因果关系。“突发疾病”既包括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产生突发性疾病，也包括其他疾病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的突然发作。同时，因为疾病的临床表现受多种因素的影响，是一个具有多样性的复杂的动态过程，无论是患者还是与其有接触的一般人员并不可能对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出现的突发疾病的危险性及病程的长短作出准确的判断，就算是专业的医生也只能根据患者的临床病征等对疾病进行逐步的诊断确定。正因如此，法律除了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出现的突发疾病导致死亡的情况予以视同工伤外，也将突发疾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况亦视为工伤;突发疾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视为工伤的规定，亦不应以患者在工作岗位发病时就有抢救的必要为前提，这不仅符合上述陈述的客观规律，也符合法律体恤、照顾劳动者，平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双方的利益的立法目的和价值取向。故此，对景和公司关于黎观林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景和公司要求撤销南海人社局作出的佛南人社认工〔2017〕309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作出判决：驳回原告佛山市景和汽配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上诉人景和公司上诉称：一、《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保护的法义是鼓励人道主义救援行为，防止因非属工伤而不施救的道德风险。从文义上应当作如下理解：1.发病必须同时具备在工作时间和在工作岗位；2.必须是“突发疾病”，发病必须同时具有突然性和爆发性。所谓突然性即没有预兆，没有先期病症。所谓爆发性就是病情来时凶猛，短时间内病症加剧并且具有明显且强烈的危险性，一般人能够感到病人有生命危险且达到必须实施抢救的程度。3.死亡时机：a.在工作岗位发病后随即死亡；b.发病即开始抢救，抢救48小时无效死亡；c.抢救时间超过48小时后死亡的，不是工伤，也不视同工伤，因为工作单位已经尽到了抢救的义务。二、不能将在工作岗位上发病，发病后在离开工作岗位48小时内死亡的情形都视为工伤。南海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认定黎观林死亡属于视为工伤的范围的论证是错误的。一审判决以一般人不能判断突然性和爆发性，实质性否认了“突发疾病”中“突发”这一前提；一审判决将“请假离开工作岗位”的时间等同于“在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的时间，是错误的；法律虽未要求突发疾病达到必须抢救的程度，但“突发疾病”最起码要求疾病有就诊的紧迫性，如果没有突然性、爆发性和就诊的紧迫性，就应当认定没有“突发疾病”；一审判决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体现“法律体恤、照顾劳动者，平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双方的利益的立法目的和价值取向”是明显错误的。综上所述，黎观林的死亡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情形，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并改判。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撤销佛南人社认工〔2017〕309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3.认定黎观林的死亡不属于视同工伤范围；4.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被上诉人南海人社局答辩称：1.黎观林的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情形，属于视同工伤范围，依法应认定为工伤。2.景和公司的主张没有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突发疾病”包括各类疾病，并不要求疾病种类与工作内容存在必然因果关系，既包括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产生突发性疾病，也包括其他疾病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的突然发作。同时，由于人体疾病的产生、发展过程的复杂性以及人体疾病发作表现形式的差异性，“突发疾病”的具体表现形式呈现多样化，只要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有明显征兆即可，并不一定要求当场死亡或者当场须送院急救。综上所述，南海人社局作出的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维持原判，驳回上诉。原审第三人赖美荣没有提交答辩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对南海人社局具有作出被诉工伤认定决定的行政职权、其作出工伤认定行政行为的程序合法、黎观林的发病、救治、因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和经过等均不持异议，且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黎观林因病抢救无效死亡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情形。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对于条例的此项规定，《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实施若干问题的意见》（劳社部函[2004]256号）明确：这里“突发疾病”包括各类疾病。“48小时”的起算时间，以医疗机构的初次诊断时间作为突发疾病的起算时间。本案中，黎观林于2017年4月2日13时17分上班，约半小时后感觉身体不适，向车间主任和厂长请假并得到批准。当日21时51分，黎观林到佛山市南海区医院就诊，被诊断为：间质性××。2017年4月3日15时许，黎观林由同事陪同到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经抢救无效于2017年4月3日18时20分死亡，死因为：爆发性心肌炎。从上述经过看，黎观林从感觉身体不适离开工作岗位到得到初次诊断间隔约8小时，其初次诊断的疾病与致其死亡的疾病不一致，这两个因素影响对黎观林因病死亡的情况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情形的判断。第一，如果黎观林上班时因间质性××感觉身体不适，则导致其死亡的爆发性心肌炎发作于其离开工作岗位并得到初次诊断之后；如果黎观林上班时因爆发性心肌炎感觉身体不适，则其爆发性心肌炎发作于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如果黎观林所患间质性××与爆发性心肌炎疾病之间存在关联，则其上班时感觉身体不适即为其疾病发作时间。而本案并没有相关证据对此一节作出证明，只能依据证据规则作出判断。《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因此，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由景和公司承担，即可认定黎观林上班时感觉身体不适为其疾病突然发作，“48小时”的起算时间为2017年4月2日21时51分。第二，“突发疾病”是指上班期间突然发生的任何种类的疾病。实际情况中，一般多为心脏病、脑出血、心肌梗塞等突发性疾病。突发疾病固然应当具有突发性或爆发性、病情的严重性和及时实施抢救的必要性；但是，从司法判断上来说，何谓及时实施抢救，何谓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直接送医抢救；从时间上说，从疾病发作到实施抢救间隔多长时间为“及时”，为“直接送医抢救”；对此，法律法规没有具体明确的规定，实际情况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的情形非常复杂，发病表征各异，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对疾病的认识一般也非常有限，所以，对“突发疾病”的理解和把握，应当结合案件实际情况，考虑《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宗旨，注意区分工伤保险和医疗保险的保障范围，综合判断。一审判决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体现“法律体恤、照顾劳动者，平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双方的利益的立法目的和价值取向”，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的规定，是正确的。本案中，黎观林自2017年4月2日13时47分许感觉身体不适到经抢救无效于2017年4月3日16时20分死亡没有超过48小时，自黎观林得到初次诊断的2017年4月2日21时51分至其死亡更没有超过48小时，从总体上看，黎观林患病具有突发性、严重性和及时施救的必要性，不能因其自感到身体不适到得到初次诊断间隔约8小时而得出其不属于“突发疾病”的判断。上诉人景和公司关于对《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理解有失偏颇，其关于黎观林发病不属于“突发”的意见理据不足，其关于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意见不成立。综上所述，黎观林在上班时发病经抢救无效死亡属于“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应视同工伤。南海人社局作出的佛南人社认工〔2017〕3093号认定工伤决定合法。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佛山市景和汽配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 判 长 王咏章审 判 员 何丽容审 判 员 黄春英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谢 童书 记 员 孔艳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