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83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美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庆春路***号金融大厦***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000142915783G。
法定代表人：唐哨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莉莉，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宝泉，男，1939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德云，浙江建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蔡挺，男，1968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香港特别行政区。
上诉人美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达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陈宝泉、原审被告蔡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3民初1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因案情复杂，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三个月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美达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支持美达公司通过子公司浙江普霖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霖公司）归还给了陈宝泉50000元借款本金；2.原审判决的本金4000000元及利息1306712元计算有误，要求改判。事实与理由：1.普霖公司是美达公司的子公司。2017年1月28日，美达公司通过普霖公司向陈宝泉归还借款本金50000元。该笔款项虽然不是直接打入陈宝泉账号，但系根据陈宝泉要求打入案外人贾晓敏的账号，且在附言中也注明“归还陈宝泉借款”的字样。因此，应当将该50000元计为美达公司归还陈宝泉的借款本金。2.陈宝泉确认蔡挺于2015年8月28日支付100000元、2016年2月3日支付300000元、2016年7月27日支付300000元、2016年8月31日支付150000元，合计850000元均系归还的本案借款本金。3.2015年8月15日至2017年1月31日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过高，应按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
陈宝泉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一、陈宝泉从未要求美达公司将款项打给案外人贾晓敏，贾晓敏也从未将其收到的50000元打给陈宝泉。二、根据法律规定，当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支付全部债务的，应当按照先支付利息和费用、再归还本金的顺序进行偿付。三、本案当事人所签订协议中既约定了违约金，又约定了逾期利息，两者相加已超过年利率24%，陈宝泉将两者一并以年利率24%主张，符合法律规定。
陈宝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蔡挺归还借款本金4000000元；2.蔡挺支付自2014年7月30日起至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期间的利息及违约金，暂计至2017年1月31日欠付的借款利息及违约金为1316575元，2015年7月30日之前按照年息18%计算利息，2015年7月31日以后按照年息24%计算利息；3.蔡挺承担律师费60000元；4.美达公司对蔡挺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5.诉讼费用由蔡挺和美达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2013年6月28日，陈宝泉（甲方）与蔡挺（乙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甲方同意借给乙方20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6月28日至2014年6月28日；年息18%；还款方式为到期本息一次性归还；到期后十五日内不能归还的，乙方应向甲方支付每日7‰的赔偿；乙方未能还款，导致诉讼的，乙方应承担包括律师费在内的全部费用等内容。在该借款协议上叶艳春备注：其中壹佰万元已于2013年9月17日结清本息，余本金壹佰万元整。2013年6月28日，陈宝泉向美达公司汇款818255元。2013年9月17日，美达公司向陈宝泉汇款1000000元。（二）2013年7月18日，陈宝泉（甲方）与蔡挺（乙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甲方同意借给乙方30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7月18日至2014年7月18日；年息18%；还款方式为到期本息一次性归还；到期后十五日内不能归还的，乙方应向甲方支付每日7‰的赔偿；乙方未能还款，导致诉讼的，乙方应承担包括律师费在内的全部费用等内容。2013年7月18日，陈宝泉向美达公司汇款992021元。（三）2014年7月30日的归还借款收条上记载：姓名陈宝泉，借入日期2013年6月28日，借入金额1000000元，归还日期2014年7月30日，未还金额1000000元，制单人叶艳春，审核刘倩。同日职工借款利息领条上记载：利息支付198622元，制单人叶艳春，审核刘倩，领款人处由蔡挺签名，并备注存本取息，续存100万。2014年7月30日的另一份归还借款收条上记载：姓名陈宝泉，借入日期2013年7月18日，借入金额3000000元，归还日期2014年7月30日，未还金额3000000元，制单人叶艳春，审核刘倩。同日职工借款利息领条上记载：利息支付560949元，制单人叶艳春，审核刘倩，领款人处由蔡挺签名，并备注存本取息，续存300万。（四）2014年7月30日，陈宝泉（甲方）与蔡挺（乙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甲方同意借给乙方40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7月30日至2015年7月30日；年息18%；还款方式为到期本息一次性归还；到期后十五日内不能归还的，乙方应向甲方支付每日7‰的赔偿；乙方未能还款，导致诉讼的，乙方应承担包括律师费在内的全部费用等内容。一审庭审中，美达公司确认：叶艳春和刘倩均为美达公司财务人员。陈宝泉确认：蔡挺于2015年8月28日支付利息100000元，2016年2月3日支付利息300000元，2016年7月27日支付利息300000元，2016年8月31日支付利息150000元，合计850000元。另，据美达公司的工商登记情况反映蔡挺系美达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为诉讼，陈宝泉委托浙江建经律师事务所代理诉讼，并支付代理费6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蔡挺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涉外民商事案件诉讼管辖若干问题的规定》相关规定，该案应当参照涉外民事关系处理。该案合同双方未约定合同纠纷适用的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规定，该案应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住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密切联系的法律，故该案应当适用合同订立时出借人经常居住地法，即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从陈宝泉提供的归还借款收条和借款利息领条分析，可以证实陈宝泉已经按约履行款项的出借义务，且截止2014年7月30日蔡挺尚欠借款本金4000000元的事实，故陈宝泉主张2014年7月30日借款协议系双方对此前借款的结算，符合客观事实，予以认定。蔡挺未按约归还借款本息，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2014年7月30日借款协议约定“到期后十五日内不能归还的，乙方应向甲方支付每日7‰的赔偿”，陈宝泉将逾期违约金计算标准调整至年利率24%，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该条款应视为陈宝泉同意蔡挺延期十五日归还，故逾期违约金应从2015年8月15日开始计算。案涉当事人约定的借款逾期后违约金其实质为逾期借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陈宝泉将850000元按照上述原则进行抵扣，合法、合理。陈宝泉主张的律师代理费在双方的借款协议中已作约定，故予以支持。案涉借款协议虽由蔡挺以个人名义签订，但是根据陈宝泉提供的证据表明蔡挺系美达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且案涉借款系交付给美达公司，对此美达公司的财务人员亦出具相关凭证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第二十三条“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陈宝泉主张由美达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蔡挺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案件的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蔡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陈宝泉借款本金4000000元；二、蔡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陈宝泉借款违约金1306712元（暂计至2017年1月31日，此后按年利率24%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三、蔡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陈宝泉律师代理费60000元；四、美达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五、驳回陈宝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43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54436元，由陈宝泉负担91元，由蔡挺、美达公司负担54345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涉港合同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当事人没有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中，相应借款事实发生于内地，故内地法律系本案准据法。
关于普霖公司打给贾晓敏的50000元，美达公司主张因该笔款项汇款业务回单的摘要上注明“归还陈宝泉借款”，可以表明该笔款项系用于归还本案借款。本院认为，汇款业务回单上的摘要系由汇款人自行书写，关于款项性质的认定不能仅依据该自行书写的内容加以认定。该笔款项的汇款人和收款人均不是本案当事人，美达公司称该笔款项系依据陈宝泉的指示由普霖公司汇给贾晓敏用于归还本案借款，亦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因此，美达公司提出该笔50000元系用于归还本案借款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依据陈宝泉和蔡挺于2014年7月30日所签订的对此前借款结算而形成的借款协议的约定，借款利息为年息18%，逾期违约金为每日7‰。《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当事人约定的逾期违约金过高，陈宝泉将计算标准调整为年利率24%来主张违约金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美达公司关于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违约金的主张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蔡挺于2015年至2016年向陈宝泉支付的四笔共计850000元的款项，美达公司主张该四笔款项系用于归还本案借款本金。依据蔡挺和陈宝泉于2014年7月30日签订的借款协议约定，蔡挺在归还借款本金的同时，还需支付借期内的利息和借款逾期后的违约金。因蔡挺在支付上述四笔款项时，所支付的金额均不足以支付计算至对应日期所产生的利息和违约金，故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的抵偿顺序，蔡挺归还的上述四笔款项均应用于偿付利息和违约金，美达公司提出四笔款项用于归还本金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美达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8947元，由美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美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多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洁瑜
审判员 沈 斐
审判员 章保军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金不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