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9民终38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中英，女，汉族，住湖北省监利县，公民身份号码为×××2446。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卫红，女，汉族，住湖北省监利县，公民身份号码为×××2420。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卫霞，女，汉族，住湖北省监利县，公民身份号码为×××2460。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昌求，男，汉族，住湖北省监利县，公民身份号码为×××2413。
上列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卫东，广东润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林，男，汉族，住湖北省监利县，公民身份号码为×××2414。
上诉人黄中英、李卫红、李卫霞、李昌求（以下简称黄中英等四人）因与被上诉人张国林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东二法民一初字第20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12月2日，黄中英等四人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张国林赔偿黄中英等四人各项损失，包括医疗费2322.8元、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10000元、误工费40000元、丧葬费33000元、死亡赔偿金70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以及其他损失4000元（包括家属的餐费、购买寿衣等费用），扣除张国林已支付的90000元为901322.8元。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张国林承担。黄中英等四人当庭增加火化费用149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国林未取得医生职业资格。2005年3月份开始，张国林在东莞市××镇××小学附近的出租屋开始行医，2007年搬迁到博头村中方区四巷2号一楼出租屋继续行医。2014年4月22日21时许，李光佣因肚子疼痛、呕吐等，××，张国林询问××情并做了青霉素皮试后为李光佣注射药物，注射过程中，××情加重，其家属将其送往虎门镇太平人民医院，经抢救无效于同日23时许死亡。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李光佣进行死因鉴定，××理依据不足，××致急性心功能障碍死亡。事发后，公诉机关已对张国林的行医行为与李光佣的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等问题要求侦查机关补充侦查，但未能核实。张国林因犯非法行医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5000元，刑事案件案号为（2014）东二法刑初字第1733号，该案刑事判决书已于2014年12月28日发生法律效力。
黄中英等四人主张李光佣前往张国林处治疗时，张国林曾提供口服药物给李光佣服用，并为李光佣注射不明药物，导致李光佣身体出现严重恶化，但张国林并未积极及时采取救治措施，直至李光佣的家属发现其处于无意识的昏迷状态而要求送医治疗时，张国林告才停止输液，黄中英等四人据此认为张国林在本次事故中存在过错，应承担全部责任，黄中英等四人还称事发后张国林曾清理现场，导致侦查机关现场调取的证物与实际用药不一致。张国林对于黄中英等四人上述主张不确认，称从未向李光佣提供口服药物，且注射的药物为青霉素，××情恶化，××导致死亡，与张国林非法行医的行为无关。
黄中英等四人主张因案涉事故支出如下费用：1.医疗费2322.8元。黄中英等四人对此提供的票据为医疗费发票922.8元以及收款收据1400元，该1400元包括太平间收取的遗体转移车费、人工费、消毒费、停放保管费和防腐费。2.交通费2000元。黄中英等四人提交了票面金额为1631元的交通费票据予以佐证。3.住宿费。黄中英等四人提供了合计金额为7760元的国内旅客住宿登记表、收据及收款收据予以佐证，但均未能提供对应的发票。4.其他费用。包括餐饮费用、购买寿衣的费用及火化费用等，对此黄中英等四人亦提供了合计金额3875元的单据及1490元的发票予以佐证。另，黄中英等四人主张因事故发生后，黄中英等四人为处理李光佣后事而产生误工费40000元，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
再查明，受害人李光佣为农村户口。黄中英等四人主张其一家人早在2003年即定居东莞工作和生活，并提交了由监利县汪桥镇走马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予以佐证，该《证明》载有“李光佣及其配偶自2003年起到东莞虎门博头市场卖菜”的内容。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证明、收款收据、医疗费票据、交通费票据、住宿登记表、收据、收款收据、点菜单、发票、（2014）东二法刑初字第1733号刑事判决书及生效判决、死亡医学证明书、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火化证明、殡仪馆发票以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纠纷。综合双方的陈述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张国林非法行医的行为与李光佣死亡的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二是如张国林应承担赔偿责任，则黄中英等四人主张的赔偿费用应如何确定。
关于焦点一，黄中英等四人主张张国林为李光佣注射及提供口服不明药物，××情加重乃至死亡，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其一，黄中英等四人未能提交证据以证明上述主张，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二，在刑事案件的侦查过程中，黄中英等四人已提出该项主张，公诉机关亦已要求侦查机关补充侦查，但未能核实；其三，再根据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显示，××理依据不足，××致急性心功能障碍死亡。综上，原审法院对黄中英等四人该主张不予采信。
虽然从目前的证据无法推出张国林的治疗行为××情加重致死的结论，但张国林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即对外行医，其缺乏相应的能力及设备，××情作出诊断，××发后亦不能作出有效应对，从而延误了救治的最佳时机。因此，张国林非法行医的行为与李光佣的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综上，参考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并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原审法院酌情确定张国林应就上述损害结果承担30%的民事责任。
关于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最高人民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等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原审法院核定黄中英等四人的各项损失如下：
1.医疗费。黄中英等四人仅能提供922.8元的医疗费票据，故医疗费应为922.8元。至于黄中英等四人主张的1400元，从其收费明细来看，应属于丧葬费的范畴，并不属于医疗费的支出，应在丧葬费中一并予以处理。
2.交通费。黄中英等四人为处理案涉事故必然产生交通费的支出，黄中英等四人提供的交通费票据显示该项支出为1631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黄中英等四人诉请中超出的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3.住宿费。黄中英等四人虽提供了住宿登记表以及收据以证明发生的住宿费用支出情况，但该证据并非正式的发票，也未注明居住人身份，故原审法院对此证据不予采信，但考虑到受害人家属从外地前往东莞处理案涉事故，必然会有一定的住宿费支出，故原审法院酌情确定该费用为5000元。
4.误工费。黄中英等四人主张其四人为处理案涉事故产生误工损失40000元，但对此黄中英等四人既不能提供误工人员的工作证明也未能提供误工人员的收入情况，故原审法院参照东莞市上一年度最低工资标准1510元／月确定误工人员的工资水平，结合本案之情况，原审法院酌定误工人数为3人，误工时间为10天，故误工费应为1510元（1510元／月÷30天×10天×3）。
5.丧葬费。丧葬费应按2014年度东莞市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3005元／月计算6个月，合计18030元（3005元／月×6个月）。黄中英等四人诉请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6.其他损失4000元及火化费用1490元。丧葬费包括火化费、尸体冷冻费或处理费等因处理受害人死亡事故而产生的费用，故黄中英等四人主张其产生购买寿衣等其他损失4000元、火化费用1490元以及在医疗费中的1400元，属于重复主张，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至于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属于刑事案件诉讼终结后受害人近亲属就受害人死亡所造成损失而另行提起的民事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条，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和第一百六十四条的规定，张国林承担民事赔偿范围均为医疗费、交通费或丧葬费等确实发生的物质损失，并不包括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故原审法院对黄中英等四人该两项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以上各项合计27093.8元。根据前述论证，张国林应就案涉损害结果承担30%的责任，故张国林应向黄中英等四人赔偿上述金额的30%，即8128.14元。张国林于事发后已赔偿黄中英等四人90000元，此属于张国林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由于张国林支付的金额已超过本案确定张国林应赔偿的费用，故对黄中英等四人于本案中提出的各项赔偿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及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于2016年2月29日判决驳回黄中英、李卫红、李卫霞、李昌求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6406.61元，由黄中英、李卫红、李卫霞、李昌求负担。
上诉人黄中英等四人不服原审判决，向原审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因张国林非法行医致使受害人李光佣死亡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四条的规定，无论张国林承担何种刑事责任，本案均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并不影响黄中英等四人对其主张侵权责任。原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不支持黄中英等四人关于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错误。原审法院依据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而非《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条规定的“其他法律”，显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且《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已经明确将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列为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之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意味着，如果张国林侵权情节较轻，黄中英等四人将可以主张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如果张国林的侵权情节严重因而被追究刑事责任，黄中英等四人反而不能主张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致使其所承担的侵权责任减轻，这违背了法律追究违法者责任、衡平受害者利益的价值取向。（二）张国林应承担人身损害赔偿的全部责任，原审法院认定其仅承担30%的责任错误。1.尽管受害人李光佣死因为××致急性心功能障碍，但依据公安机关的刑事侦查卷宗，受害人在死亡前一个月即2014年3月21日还曾在东莞市太平人民医院体检，结果为“左侧胸膜肥厚”，身体并无异常。因此，李光佣的死亡完全是由于张国林的错误诊断、错误治疗。受害人口吐鲜血、严重昏迷时，张国林依旧怠于救治，××致急性心功能障碍最终死亡。2.人民法院此前对相同案件均判令非法行医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如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989号民事判决中明确指出，无论给受害人造成怎样的损害后果，也无论其损害原因的由来，由于存在非法行医的前提，行医者的非法行医行为与受害人的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行医者应当承担全部的损害赔偿责任。尽管我国没有判例法制度，但仍可以充分参照，以避免同案不同判的情况出现。3.根据张国林的刑事判决，张国林无视国家法律，为谋私利故意非法行医十余年，贻害社会，影响恶劣，应当对其进行严厉惩戒。（三）原审判决认定黄中英等四人的各项损失严重偏低，显失公平。由于黄中英等四人缺乏法律意识，仅保留部分票据，但黄中英等四人在交通、住宿、误工、餐饮等方面的损失是客观存在的，不能仅因缺少票据或者相关证明就予以否认或者核减损失。此外，受害人李光佣生前与配偶黄中英共同在东莞虎门居住十余年，以在博头市场卖菜谋生。上述事实均由受害人所在村委会证明，在公安机关的刑事侦查卷宗中也有记载，张国林也完全知情。本案是李光佣夜间在东莞虎门张国林处就医时发生非法行医致其死亡，也证明受害人生前与配偶在城镇居住。因此，本案计算赔偿标准应以城镇居民计算。1.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收款凭证，医疗费应确定为2322.80。2、交通费因保留的部分交通票据为1631元，应酌情认定为2000元。3、住宿费因保留的部分交通票据为7760元，应酌情认定为10000元。4、误工费仅以没有收入证明为由，按照东莞市最低工资标准计算误工10天的损失，显失公平。5.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本案计算丧葬费应以广东省2015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原审判决以东莞市2014年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错误。另外，根据广东省统计局公布的数据，东莞市2014年职工平均工资标准47600元，折合每月3967元，也不是原审判决认定的每月3005元。6.如前所述，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广东省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按20年计算。此外，还应纳入黄中英的被抚养人生活费。黄中英年仅六旬，丈夫去世后没有正常生活来源，考虑到其还有三名成年子女，应当按照广东省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五倍计算。7.因张国林造成李光死亡给黄中英等四人造成精神损害，黄中英等四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合理。8.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前往案发地期间的饮食、为受害人购买寿衣、火化等费用不属于丧葬费。原审法院将其全部列入丧葬费中错误。据此，黄中英等四人请求原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2.判令张国林赔偿黄中英等四人医疗费、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及其他损失合计1032812.8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张国林承担。
被上诉人张国林没有参加二审法庭调查，亦没有提交书面答辩状。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黄中英、李卫红、李卫霞、李昌求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院分析如下：
关于张国林应承担民事责任比例的问题。在另案刑事诉讼过程中，公诉机关已对张国林的行医行为与李光佣的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等问题要求侦查机关补充侦查，但未能核实。死者李光佣的死亡原因由侦查机关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进行鉴定，××理依据不足，××（左冠状动脉主干粥样硬化，管腔狭窄90%）致急性心功能障碍死亡。虽然本案中并无证据直接证明张国林的行医行为××情加重致死，但张国林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即对外行医，缺乏相应的能力及设备，××情无法准确作出诊断，××发生亦不能作出有效反应，从而延误了救治的最佳时机。原审法院认定张国林非法行医的行为与李光佣的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并无不当，结合本案案情，原审法院酌定张国林应就损害结果承担30%的民事责任亦较为合理，本院予以维持。黄中英等四人主张张国林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黄中英等四人各项损失的认定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黄中英等四人要求张国林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医疗费、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及丧葬费等，原审法院依据本案中的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进行确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由于张国林已赔偿黄中英等四人90000元，已超过本案确定张国林应赔偿的费用，原审法院依法驳回黄中英等四人提出的各项赔偿请求正确。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中英等四人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28元，由黄中英、李卫红、李卫霞、李昌求负担。黄中英、李卫红、李卫霞、李昌求向本院申请免交诉讼费，本院予以准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玉煦
代理审判员 李瑞峰
代理审判员 冯婉娥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冯颖欣
附相关法律条文（节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