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吉刑终195号
原公诉机关吉林省四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候洪文，男，1972年12月6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无业，户籍地吉林省梨树县，住梨树县。2010年11月29日因犯交通肇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3月2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梨树县看守所。
辩护人韩冰，吉林省中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四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候洪文犯故意伤害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柴某2、柴某3、柴某4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5月24日作出（2015）四刑初字第4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候洪文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3月21日18时50分许，被告人候洪文酒后返回其租住的梨树镇永乐小区10号楼，在一楼楼道内遇见二楼邻居柴某1（被害人，殁年63岁），候因对柴不满，遂用弹簧刀扎柴胸部、右上臂各一刀后离开现场。柴受伤后在楼道呼喊，并告诉出来查看的妻子李某、女儿柴某4是候洪文用刀攮的。柴某1因失血性休克经抢救无效死亡。案发后候洪文于当晚在其租房内被公安机关抓获。
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有：
1.受案登记表、归案情况、破案经过，证实2015年3月21日19时00分许，被害人柴某1妻子李某报警称其丈夫柴某1被楼上的邻居用刀扎伤，并指认嫌疑人为候洪文，公安机关在候洪文租住的房屋内将其抓获。
2.物证
（1）弹簧刀一把，2015年3月21日案发后，侦查人员在案发现场楼前仓库东南角发现并依法提取。
（2）啄木鸟牌男鞋（浅绿色、带孔）一双，2015年3月22日，侦查人员在梨树镇永乐小区对面土楼10号楼3单元东门候洪文家客厅鞋架附近提取，两只鞋头部、鞋帮内侧及鞋面上前端见多处可疑点状血迹。
四平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2015年4月3日出具说明，证实鞋上血迹系血液溅起滴落所致，在现场可以形成。
（3）金色长虹牌手机一部，2015年3月22日，侦查人员在讯问室内将候洪文的手机依法提取。
3.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中心现场提取一楼楼道口内地面滴落血迹、一楼楼梯台阶处滴落血迹、被害人柴某1家室内血迹、二楼通往三楼第四台阶滴落血迹，在10号楼土楼南侧仓房东南地面发现并提取弹簧刀一把。
4.尸体检验意见，证实被害人柴某1胸部、右上臂各见一处创口，胸部损伤系致命伤，因失血性休克死亡；右上臂及胸部创口符合锐器伤。
5.DNA鉴定意见，证实送检的柴某1血样、楼道内一层地面血迹、楼道内一至二层楼梯上血迹、被害人家地面血迹、楼道内二层第四台阶上血迹、浅绿色带孔啄木鸟牌男士皮鞋上血迹、刀上血迹的STR分型均一致。
6.书证
（1）手机通话详单，证实候洪文（手机号187XXXX****）与证人赵某某于2015年3月21日18:55:35通话时其基站位置覆盖候洪文家。
（2）吉林省梨树县人民法院（2010）梨刑初字第237号刑事判决书，证实候洪文2010年11月29日因犯交通肇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
（3）户籍材料，证实候洪文、柴某1的自然情况。
7.证人证言
（1）证人李某（被害人柴某1妻子）证言：2015年3月21日晚6时50分左右，我和女儿柴某4在家，听见我丈夫柴某1在楼道里喊“楼上那犊子用刀攮我”。我和女儿跑出去，我看见我丈夫在一楼往二楼楼梯扶手附近站着。我上去扶他时看见候洪文站在楼道口。我把柴某1扶上楼回家，他走到南屋床边，靠在电视旁边说“楼上那犊子拿刀攮我”。过了一分钟，有人敲我家门，听声音是候洪文，我没开门，之后听见候上楼回家的声音。我女儿看见地上有血，搂开柴某1上衣，我看见他肚脐眼上方有个口子，不停往外冒血。我让我女儿打120、110。过了一会儿，120来人了，没敢进楼道。警察来后，120的人上来把柴某1送到梨树县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我和丈夫平时交谈时说“楼上那犊子”就是候洪文，因为候洪文总在楼上喝酒作。我看见楼道里柴某1身后的人是候洪文，敲我家门时通过声音确定是他。最近几天因为我孙子在屋里蹦，候洪文来找过，吵了两句后候洪文生气走了。2012年冬天因为厕所上下水堵了的事我家和候洪文有过矛盾。
（2）证人柴某4（被害人柴某1女儿）证言：2015年3月21日晚上6点多，我爸柴某1出去溜达，我和我妈李某在家，之后听见我爸在走廊里喊，我出去看到我爸在一楼楼梯下面拐角处，说“楼上那犊子用刀攮我”，我妈跑下去和我爸说快走。让我报110，说是楼上那人（攮我爸的）。把我爸拽回家后，掀开我爸衣服看见他肚子上面有三厘米左右刀口，不住往外流血，裤子上已经全是血了，后来在医院还看见我爸胳膊上有五六厘米刀口。我妈用一块小被捂我爸伤口。我先后打120、110。打电话时有人敲我家门，听声音是楼上那人。警察来后我告诉他们是楼上的人把我爸攮了。我不知道他叫什么，我爸妈平时管他叫“楼上那犊子”。2015年3月18日，三楼那人敲我家门，说孩子走道响影响他休息了，我们没开门，吵了几句后那人就回去了。以前因为别的事也吵吵过。
（3）证人刘某（被害人柴某1邻居）证言：柴某1平时一个人在梨树街里溜达，他非常老实，就是脾气有点倔。没听说过他或他家和别人发生过矛盾。去年听他说过几回，他家楼上光棍子平时总喝酒，酒后就闹事，经常在楼上叮当的不消停。我不认识候洪文。
（4）证人张某（候洪文对门邻居）证言：我和候洪文家住对门（警察来后才知道他名字）。2015年3月21日大约7点左右，听见外面120来了，我听见楼下老柴太太（李某）边敲窗户边喊“救命啊，快上来啊，你们是不是救死扶伤啊”，120就上二楼了。紧接着110直接到三楼敲我家对面门。我听见李某说“三楼那小子攮的”。警察让候洪文开门，候洪文不开门，在屋里喊：谁进来我砍谁。之后警察要撬门，候洪文就把门开开了。我听见警察说“你把刀放下”，警察就把候洪文带走了。柴某1平时为人老实，没啥脾气。候洪文好喝酒，不知道他平时干什么。没听说柴某1或他家和别人发生过矛盾。去年听老柴太太说过，候洪文喝完酒在家踢啤酒瓶子，她上来找过候洪文。
（5）证人韩某证言：我在梨树镇康平小区德兴长药店卖药，和柴某1是邻居关系。2015年3月21日晚上6点左右，柴某1来我家药店买小孩感冒药，和其他两个买药的人聊了一会，呆了约10分钟就走了。柴某1不怎么愿意说话。我不认识候洪文。
（6）证人王某1、朱某、王某2、赵某1、顾某（候洪文朋友）证言：2015年3月21日晚上5点多，我们和候洪文一起在霍家店村三姐小吃部吃饭。候洪文喝多了。7点左右我们离开的。候洪文回家了。没发现候洪文平时身上带刀。
（7）证人王某3证言：我和候洪文是情人关系。2015年3月21日17时左右，我给候洪文打电话，他说去霍家店跟朋友吃饭去。18时56分，他用64781小号（187XXXX****）给我打电话，说他吃完饭往家走呢。19时整，候洪文用他62789小号（150XXXX****）给我打电话，告诉我他到家了，然后我在电话里听见他好像和谁吵起来了。我听他喊了两句，还有别人也吵吵了两句，喊什么我没注意听，我能听出来他喝酒了。再过一会他说累了，要睡觉了，电话就挂了。后来发生什么事我不知道了。候洪文平时上身穿黑色夹克，里面穿衬衫，下身总穿黑色和绿色烫绒裤子，脚上一双黑色系带休闲皮鞋。不知道他是否带刀。没听候洪文说过邻居家有什么矛盾、要报复谁之类的话。
（8）证人赵某2证言：我是跑榆树台到梨树的出租车司机。候洪文平时坐我出租车认识的，他电话187XXXX****。2015年3月21日候洪文去榆树台坐我车了，回来觉得他喝多了。他说和人到霍家店吃饭，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我没去。18时55分，我感觉他吃完饭了，给他打电话打听榆树台开发住宅民房的事，他说开发事情没唠好。听声音感觉他挺生气的，也不说话，然后就把电话挂了，我感觉他就有事，就再没给他打电话。候洪文总喝酒，总迷瞪的。坐我车时没看见他带刀。
8.被告人候洪文供述：我曾因犯交通肇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2015年3月21日穿绿色带孔鞋，鞋上血迹解释不了。回家在楼道里没遇到任何人。案发当晚喝酒了。我当天是到家后脱了衣服给王某3打的电话。前年因下水道堵的事与住二楼的柴某1夫妻争吵过。案发当晚上楼没见到柴某1。我不认罪。我现在不带刀了，以前在黑龙江带过刀。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候洪文酒后持弹簧刀刺扎被害人柴某1胸部、右上臂各一刀，致柴某1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犯罪情节恶劣，后果严重，社会危害性大，应依法惩处。鉴于本案因民间矛盾引发，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因候洪文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之规定，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候洪文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候洪文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柴某2、柴某3、柴某4经济损失人民币23258元。
候洪文上诉称：1.其不是凶手，其鞋面上的血迹是路过现场被溅上的，本案系被家人家属对其栽赃陷害；2.凶器弹簧刀的提取程序存在问题，被害人未被及时救治。
其辩护人辩称：1．证人李某证实的“孙子在屋里蹦”并不能影响到在三楼居住的候洪文，“2012年因下水堵的事与候洪文发生过矛盾”距离案发已经四年之久。其证言的真实性值得商榷。2．李某无法表述候洪文案发时的穿着，没有人看见候洪文实施犯罪行为，无法认定柴某1口中的“楼上那犊子”指的是候洪文；物证弹簧刀上未检出候洪文指纹，无法认定是候洪文用弹簧刀致柴某1死亡。候洪文所穿鞋子上血迹不排除其他原因形成。综上，本案犯罪动机不充分，认定候洪文犯故意伤害罪的证据不足，请求二审依法公正判决。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候洪文与柴某1（被害人，殁年63岁）系楼上楼下邻居，二人因邻里关系素有矛盾。2015年3月21日18时50分许，候洪文酒后返回其租住的吉林省梨树县梨树镇永乐小区10号楼，在楼道内用随身携带的弹簧刀刺柴某1胸部、右上臂各一刀，致柴某1失血性休克抢救无效死亡。候洪文于当晚在其租房内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在现场附近提取的弹簧刀、在上诉人候洪文家提取的作案时所穿鞋子等物证，通话记录、刑事判决书、户籍资料等书证，证人李某、柴某4、刘某、张某、韩某、王某1、朱某、王某2、赵某1、顾某、王某3、赵某2的证言，尸体检验意见、DNA鉴定意见，现场勘查笔录等证据证实，上诉人候洪文虽始终否认实施犯罪，但现有证据确实、充分，且已经原审庭审控辩双方举证、质证，能够作为定案的依据，足以认定。
对于辩护人提出“本案动机不充分”的辩护意见。经查，证人李某、柴某4均证实案发前几天因为小孩在屋里跑跳有声响，与候洪文发生过争吵，李某还证实之前因为下水堵的事与候洪文有过矛盾。证人刘某证实多次听柴某1说过候洪文好喝酒，酒后好闹事。候洪文亦供认以前因为下水道堵的事与柴某1夫妻争吵过，以上证人证言与候洪文的供述能够互相印证，证明本案的起因是邻里矛盾。候洪文的犯罪动机明确。对辩护人的此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候洪文提出“其不是凶手、系被栽赃陷害”的上诉理由和辩护人提出“认定候洪文犯故意伤害罪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经查，柴某1被刺伤后，已经明确告诉妻子李某、女儿柴某4是“楼上那犊子攮的”，证人李某、柴某4均证实“楼上那犊子”是柴某1、李某交谈时对三楼住户候洪文的称呼，所指向之人特定、唯一。证人李某在楼道内看见侯洪文就在柴某1身后不远的楼道口并根据被害人柴某1的陈述进行报案确定犯罪嫌疑人，排除他人作案的可能。公安机关在候洪文家提取到的绿色网眼休闲鞋鞋帮内侧及鞋面上溅有被害人血迹，该鞋经候洪文辨认系其当天所穿，并在案发现场附近提取到带有被害人血迹的弹簧刀一把，调取的候洪文在案发时手机基站位置证实其具有作案条件，结合候洪文案发后抗拒抓捕的表现，以上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锁定是候洪文实施了故意伤害柴某1的犯罪行为。证人李某未能表述候洪文当天着装情况以及弹簧刀上未检出候洪文指纹并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对上诉人的此点上诉理由和辩护人的此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支持、采纳。
对于候洪文提出“凶器弹簧刀提取程序存在问题，被害人未被及时救治”的上诉理由。经查，根据提取笔录、弹簧刀照片、公安机关出具的说明，凶器弹簧刀为案发当晚发现、提取，提取时由于光线原因，只拍摄凶器细目照片，凶器弹簧刀发现位置全貌照片系案发次日白天拍摄。在程序上并无违法之处。李某、柴某4在发现柴某1受伤后及时拨打了急救电话120，因候洪文有刀，120救护人员在警察到达之后才上楼对柴某1施救，证人李某、柴某4、张某的证言均能证明上述事实。上诉人此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上诉人候洪文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候洪文仅因与被害人柴某1存在邻里矛盾，即在酒后使用弹簧刀刺柴某1胸部、右上臂各一刀，致柴某1死亡，犯罪情节恶劣、后果严重，本应依法严惩，鉴于本案系民间矛盾引发，对其可判处死刑，不立即执行。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之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候洪文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苏明伟
审 判 员 宋立峰
代理审判员 齐东妍
二〇一六年十月九日
书 记 员 王 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