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日民一终字第10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时培坤，女。
委托代理人：申传。
委托代理人：范玉亮，山东天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照市方鑫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山东路197号。
法定代表人：张守刚，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加平，山东弘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日照市东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日照市山东路西段。
法定代表人：高淑香，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彦玉，山东德与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时培坤、日照市方鑫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日照市东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信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一初字第20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6年，方鑫公司投资并由东信公司承建位于日照市山东路南、日照北路东“古城星座”楼房一处，该楼房系股份制房产。2006年4月7日，时培坤之女申某甲与东信公司订立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约定乙方（申某甲）购买甲方（第三人）经批准在日照路与山东路交界处编号为11／24／139-1地块上建设的定名为“古城星座”商住楼1层G室，建筑面积204.51m2，单价3000元／m2，总价613530元，地下室1#，127.72m2×2100元／m2=268281元，该房屋用途为住宅。付款方式及期限约定为：住宅连同地下室总款共计881742元，签合同时付定金5.5万元整，余款在2006年4月20日前付到总款的30%，剩余房款在接到通知十五内办按揭贷款，2006年4月30日付款145000元，2006年6月6日付款64522元，2006年7月7日付款780元。
上述合同签订后，申某甲于2006年7月7日向东信公司交付房款265302元，申传（系时培坤原配偶、申某甲之父）于2007年1月13日向东信公司交付房款50000元，以上共计315302元。后因申某甲系学生身份等原因无法自银行贷款，时培坤又以其名义与方鑫公司于2006年9月11日订立古城星座房屋销售合同一份，约定乙方（时培坤）购买甲方（被告）上述古城星座1层G室，建筑面积204.51m2，单价2715.03元／m2，储藏室1#建筑面积208.14m2，单价2380元／m2，合计1050624元，付款方式为签合同时付320624元，余款做按揭贷款。上述合同签订后，时培坤自方鑫公司取得其系该单位职工的证明，并于2006年12月7日与建行东港支行签订借款合同贷款730000元并由建行东港支行支付给方鑫公司。
时培坤主张因上述合同其以申某甲、申传、时培坤的名义向方鑫公司、东信公司共计付款1465926元，其中，一层G室部分付款555251元（204.51m2×2715.03元／m2），剩余部分共计910675元为地下室付款。时培坤还主张地下室合同约定面积为208.14m2，后其又与方鑫公司口头约定多购地下室100m2，共计308.14m2。时培坤为此向法庭提交了东信公司加盖财务专用章的收据两张、薛某某签名的收条一张、方鑫公司为时培坤出具收到房款320624元的收据复印件一张、建行东港支行贷款转存资料一宗。方鑫公司对时培坤主张的交付房款数额提出需核实确认，但在本案审理期间经法庭多次调查均未予以确认。方鑫公司还提出时培坤所主张购买的地下室面积应以合同约定面积为准；东信公司收取的房款系用于抵顶方鑫公司应付东信公司的工程款。对方鑫公司辩称的收取房款抵顶工程款的辩解意见，东信公司予以认可。2008年下半年，方鑫公司将古城星座1层G室及地下室交付时培坤，后时培坤于2009年将上述房屋予以装修并用于饭店经营，2010年又将上述房屋出租他人。
同时查明：2009年3月3日，时培坤与建行东港支行签订还款协议书一份，约定时培坤于2009年3月4日之前向建行东港支行清偿贷款本息703037.2元，次日该还款协议书经日照市德信公证处进行了公证并由该处作出（2009）日德信证经字第64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一份。2009年3月12日，建行东港支行依据（2009）日德信证经字第64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时培坤未主动履行，原审法院于2009年3月12日作出（2009）东执字第1621号执行裁定书，依法查封时培坤所购古城星座房产，并于2011年12月23日依法进行了拍卖处理，由案外人杨某某取得。2012年11月15日，时培坤向原审法院提出异议，要求不予执行（2009）日德信证经字第64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并撤销（2009）东执字第1621号执行裁定书，2012年12月7日，原审法院以（2012）东执异字第41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时培坤的异议。后时培坤向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该院以（2013）日执异字第13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时培坤的复议申请。
还查明：涉案“古城星座”房产系股份制房产，方鑫公司于2008年7月8日取得日房权证市第××号房产证，该证房地产平面图部分载有：“该总面积包括负一层人防工程面积1093.89平方米”。该房产方鑫公司于2006年2月15日取得人民防空建设许可证，防空地下室一栏载明为“1085m2（人员掩蔽）”。
本案审理过程中，时培坤申请对古城星座1层G室住宅购买增值差价损失、装修装饰价值损失、同等地段租赁房屋损失的总价值以及古城星座1#地下室装修装饰价值损失、同等地段租赁房屋损失的总价值。经原审委托，日照信益达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出日信益达价评字（2014）第199号价格评估报告书，认定：古城星座1层G室自2006年10月至评估基准日购买增值差价为531836.22元；古城星座1层G室自2011年12月至评估基准日租金为59644.94元；1号地下室自2011年12月至评估基准日租金为126377.46元。日照大洋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日大洋工程咨鉴字2014第［17］号鉴定报告及日大洋工程咨鉴字2014第［17］-1号补充说明，认定：1层G室住宅楼梯及卫生间部分造价为7067.67元；1号地下室改造装修部分造价为450113.49元。时培坤因鉴定支付鉴定费17000元。对上述价格评估报告书、鉴定报告，方鑫公司及东信公司未直接发表意见，对鉴定报告补充说明书方鑫公司及东信公司无异议，并提出地下室用途为储藏不能用于饭店经营，不同意赔偿时培坤主张的损失。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当事人陈述、房屋销售合同、房屋所有权证书、人民防空建设许可证、收据、还款协议书、贷款转存凭证、民事裁定书、价格评估报告书、鉴定报告及补充说明等。
原审认为：时培坤、方鑫公司双方对签订涉案房屋合同的事实以及合同签订后时培坤已向方鑫公司交付房款、方鑫公司已向时培坤交付涉案房屋及地下室的事实均无异议，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时培坤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2、时培坤向方鑫公司交付房款的数额问题；3、时培坤、方鑫公司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对此分析如下：
关于本案时培坤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诉讼时效适用于请求权中的债权请求权、侵权请求权等，而不适用于物权请求权及形成权、支配权等。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权利系形成权，合同当事人不享有自行确认合同无效的法定权利，合同无效系自始无效，单纯的时间经过不能改变无效合同的违法性，故本案时培坤起诉并未超诉讼时效。
关于时培坤因涉案房屋向方鑫公司交付房款数额问题。时培坤向法庭提交的收据及贷款转存凭证合计金额为1465926元，其中：1、对加盖东信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两张合计315302元，方鑫公司辩称系由东信公司收取并用于抵顶方鑫公司应付东信公司工程款，东信公司亦无异议，该款应视为时培坤向方鑫公司交付的房款；2、对于时培坤提交的建行东港支行贷款转存凭证，方鑫公司未提异议，贷款转存凭证所载7300000元应认定为时培坤向方鑫公司交付的房款；3、对于时培坤提交的方鑫公司为时培坤出具收到320624元的收据复印件，方鑫公司不认可，时培坤亦未提供该收据原件，对时培坤主张向方鑫公司交付上述款项由方鑫公司出具收据的事实，不予认定；4、根据以上第1至3点的分析，已认定的因涉案合同时培坤已向方鑫公司缴纳房款为1045302元，而对薛某某出具的载明“今收到申传房款100000元（转账支票）”的收条，东信公司述称薛某某非系其公司员工，但前述加盖东信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亦有薛某某签字，故对东信公司该项述称原审不予采信，应认定东信公司已收到该款项。对于该100000元是否是时培坤因本案合同向方鑫公司交付的房款，原审认为，因时培坤委托代理人申传庭审中认可除本案涉案合同约定地下室面积外，时培坤还另行购买方鑫公司地下室100m2，该100000元不排除既包含时培坤向方鑫公司交付本案涉案房款又包含时培坤另购地下室房款的可能，但因时培坤主张的另购方鑫公司100m2地下室，方鑫公司未予认可，时培坤也未举证证明其与方鑫公司达成加购或另行购买地下室100m2的协议，如该100000元包含上述100m2地下室房款，时培坤可另行主张权利，本案不予处理。综上，虽时培坤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方鑫公司及东信公司共计已收取1145302元，但基于以上第四点分析，本案宜认定时培坤已因涉案合同足额向时培坤交付房款，即1050624元，其余款项性质不宜在本案中一并认定，时培坤可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本案所涉房屋销售合同效力的问题。本案所涉房产分为地上一层G室和一号地下室两部分。其中根据方鑫公司提交的房产证及人民防空建设许可证，地下室部分系防空地下室，其性质为人防工程，该地下室系为国防利益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第九条规定：“国家保护人民防空设施不受侵害。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破坏、侵占人民防空设施”，故本案所涉地下室任何人无权违法占有、转让。虽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第五条、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关于结合民用建筑修建防空地下室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规定的“谁投资、谁受益”的原则，在不影响战时效能的情况下，方鑫公司作为投资者，应具有出租、使用的权利，但方鑫公司无权以转让的方式处分该项资产。故方鑫公司将涉案防空地下室出售给时培坤，未向时培坤明示该地下室系防空地下室，也未与时培坤协商该地下室系有偿转让使用权，已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第九条的规定，侵害了国家利益，应认定该地下室转让行为无效。本案所涉古城星座一层G室系方鑫公司投资建设，方鑫公司有权予以转让，时培坤、方鑫公司买卖涉案地下室的行为无效并不导致买卖1层G室的行为也无效。故本案时培坤、方鑫公司双方签订的房屋销售合同应为部分无效，即地上部分一层G室买卖行为有效、地下部分一号地下室买卖行为无效。
对于方鑫公司及东信公司应承担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本案涉案合同部分无效，对方鑫公司基于无效部分自时培坤处取得的财产，方鑫公司应返还时培坤，因部分无效给时培坤造成的损失，应根据时培坤、方鑫公司双方过错情况予以承担。本案方鑫公司向时培坤出售涉案房屋及地下室时未向时培坤明示地下室为防空地下室，故方鑫公司对涉案合同一号地下室买卖部分无效结果的发生具有过错，对时培坤因此受到的损失应予赔偿。结合前述对涉案合同效力的分析，对方鑫公司及东信公司应当承担的责任，原审具体认定如下：1、涉案合同地上部分一层G室，因该部分买卖行为有效，对时培坤主张因合同无效要求方鑫公司返还涉案合同地上部分古城星座一层G室购房款555251元、增值差价损失531836.22元及装修损失、租金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2、涉案合同一号地下室，根据前述时培坤因涉案合同向方鑫公司缴纳房款数额的分析，时培坤缴纳合同约定面积地下室的房款为495373元（1050624元-555251元），该部分房款方鑫公司应予返还时培坤。3、时培坤购买涉案地下室后予以装修用于饭店经营，因方鑫公司向时培坤出售涉案房屋及地下室时未向时培坤明示地下室为防空地下室，故方鑫公司应对由此导致时培坤装修地下室的损失予以赔偿，对时培坤要求方鑫公司赔偿地下室装修损失450113.49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4、时培坤还主张涉案房屋被查封受到租金损失并要求方鑫公司赔偿地下室租金损失，因涉案地下室被查封系因时培坤未按其与建行东港支行约定及时还款所致，故对时培坤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5、东信公司虽收取涉案房产部分款项，但方鑫公司已认可该款项为东信公司代收后抵顶方鑫公司欠付的工程款，东信公司并非涉案合同中时培坤的相对人，故时培坤要求东信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第九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时培坤与方鑫公司于2006年9月11日签订的《古城星座房屋销售合同》中关于一号地下室约定的部分无效。二、方鑫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时培坤古城星座一号地下室购房款495373元。三、方鑫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时培坤古城星座一号地下室装修损失450113.49元。四、驳回时培坤要求方鑫公司返还古城星座一层G室购房款555251元的诉讼请求。五、驳回时培坤要求方鑫公司赔偿古城星座一层G室增值差价损失531836.22元的诉讼请求。六、驳回时培坤要求方鑫公司赔偿古城星座一层G室装修价值损失7067.67元的诉讼请求。七、驳回时培坤要求方鑫公司赔偿古城星座一层G室及一号地下室房屋租赁损失186022.4元的诉讼请求。八、驳回时培坤要求东信公司对方鑫公司应负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九、驳回时培坤本案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928元，由时培坤负担17928元，由方鑫公司承担10000元。鉴定费17100元，由时培坤负担8550元，由方鑫公司承担8550元。
上诉人时培坤不服原审判决上诉并针对方鑫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一、原审认定东信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错误。涉案楼房是东信公司投资开发建设、销售的，时培坤为了办理按揭贷款，才应东信公司的安排，与方鑫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办理贷款手续。涉案房屋所占用的土地原为方鑫公司所有，方鑫公司以330万元的价格出卖给东信公司，方鑫公司非法转让土地获利，应承担责任。二、时培坤共支付地下室购房款910675元，一审仅判决退还495373元错误。1、时培坤实际购买地下室的面积较合同约定多出100平方米，多出的购房款910675元就是用来购买该多出的地下室的；2、时培坤在一审中提交的东信公司出具的10万元楼款收据就是支付的地下室购房款，应判决一并返还；3、方鑫公司出具的320624元首付款收据，原件在银行，方鑫公司和东信公司在一审中亦认可，应判决一并返还；4、一审让时培坤对上述第2、3项购房款共计420624元另行主张权利不当。三、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系由于方鑫公司和东信公司诈骗所致，方鑫公司和东信公司应连带返还购房款555251元，并连带赔偿增值损失531836.22元、装修损失7067.67元、地下室延误使用损失186022.40元。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第一、四、五、六、七、八、九项，支持时培坤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方鑫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并针对时培坤的上诉答辩称：一、方鑫公司转让的是地下室的使用权，应当认定转让有效。1、方鑫公司已将该地下室在房管局办理了产权登记；2、涉案银行已经对其进行了抵押，一审法院亦对其进行了拍卖，若一审认定转让无效，那么上述银行抵押和法院拍卖均系无效。二、根据房地产管理法的规定，地下室只能用于储藏或车库，绝对不允许用于有违居民公共利益和安全的经营，本案时培坤违背法律规定，私自把地下储藏室改建扩建装修，并非法经营对楼上居民有严重危险的饭店生意，其装修费用应由其承担。三、一审同一诉讼两次诉讼及两次撤诉，每次诉讼后的审理均违背审限规定，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并改判一号地下室转让有效，装修款450113.49元由时培坤负担，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由时培坤负担。
被上诉人东信公司答辩称：同意方鑫公司的上诉、答辩意见，一审判决东信公司不承担责任正确。
二审查明：在二审过程中，本院依职权调取及各方当事人提供证据如下：
一、2014年11月，申传以被东信公司诈骗为由举报到日照市公安局东港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经时培坤申请，本院依职权到该大队调取了申传、吴某某（自述系方鑫公司2000年11月至2005年5月期间的法定代表人、总负责人）、马某某（自述系涉案古城星座楼盘2005年6月至2007年年底的销售经理）、张守刚（自述自2005年6月至今任方鑫公司总经理）、赵某某（自述系东信公司的股东之一，系涉案项目的负责人，代表东信公司与方鑫公司合作开发涉案古城星座楼盘并负责具体销售）的询问笔录及吴某某提供的方鑫公司与东信公司于2004年9月17日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其中吴某某陈述，2004年9月，方鑫公司与东信公司签订《合作开发协议》一份，约定，方鑫公司将涉案古城星座楼房所占用的土地（土地号11-（24）-139）以330万元的价格出卖给东信公司，并以东信公司在该宗土地上的建设和有关税费作为出资，双方联合开发该宗土地，并由东信公司的主要负责人赵某某负责该楼盘的设计、规划和销售。因吴某某在2005年5月将方鑫公司（不含该宗土地）转让给张某某、张守刚两人，因为有些手续还没有办出来，为了销售，吴某某和张某某、张守刚两人协商，用方鑫公司的印章协助东信公司办理相关手续。张守刚陈述，2005年5月，其收购了吴某某的方鑫公司（不含涉案土地），吴某某要求让张守刚为该土地的开发、销售等用章提供方便，张守刚同意了，后东信公司多次到方鑫公司用章，方鑫公司没有详细审查，就直接给盖上章了，现在的方鑫公司与东信公司之间并无业务关系。赵某某陈述，申传在2006年左右购买两套房子和地下室，地下室总面积500平均米左右，申传交纳了部分房款，剩余房款系以东信公司担保从建设银行贷款，后因申传还不上贷款，东信公司垫付了20万元，地下室的买卖系东信公司的董事长厉某某（2008年去世）安排，具体是否买卖赵某某不清楚，否认在销售时承诺过办理房产证和土地证。马某某陈述，涉案古城星座系买的方鑫公司的地，销售宣传时挂在东信公司，实际拥有人是赵某某，因方鑫公司和东信公司的名字经常混用，一般签订合同是用东信公司的名称，贷款时用方鑫公司的名称。因赵某某跟马某某说过，房子和地下室都能办出房产证和土地证，2006年4月，申传来看房时，马某某就告知申传能办出两个证，后申传就以申某乙、申某甲的名义签了两份购房合同，并因贷款问题，申传变更买受人为申某丙和时培坤。
吴某某提供的《合作开发协议》约定，方鑫公司以土地号为11-（24）-139的土地作为投资，东信公司以该宗土地上房地产开发的建设及有关税费作为投资，双方联合开发该宗土地。方鑫公司收取包括土地在内的固定收入330万元，该项目开发完毕后的盈亏及有关税费均由东信公司承担，方鑫公司协助东信公司办理该项目的规划、设计等有关手续等，方鑫公司的职工有优先购买权，其价格比东信公司出售的市场价格每平方米优惠100元。
时培坤对本院依职权调取上述询问笔录及《合作开发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并主张：1、《合作开发协议》能够证明方鑫公司和东信公司之间系合作开发关系，双方均获利，故应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责任；2、吴某某的陈述能够证明方鑫公司和东信公司是合作开发关系，赵某某明知地下室是人防工程；3、马某某的陈述能够证明涉案楼房是东信公司对外销售、收取房款，东信公司对地下室是人防工程明知，并且欺诈申传购买；4、张守刚的陈述证明了方鑫公司和东信公司是合作开发关系，实际出售方为东信公司；5、赵某某的陈述承认了申传购买的地下室为500平方米左右，合同外多支付的420624元，应予返还。
东信公司质证称：对马某某的陈述有异议，出卖时是否能办出产权证，东信公司也不清楚；对其他证据均无异议。
方鑫公司质证称：因方鑫公司仅是将公章出借给东信公司使用，未参与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签订和履行，东信公司的股东赵某某向其保证一切与其无关，方鑫公司对于一审判决的结果以及方鑫上诉一事均不知情，一审案件及二审开庭中的委托代理人胡彦玉是由东信公司委托和具体操办，如此前方鑫公司的意见如与本意见有冲突，以本意见为准。1、涉案2006年9月17日签订的合同系各方当事人在履行2006年4月7日所签合同期间，基于办理银行按揭贷款需要而签订，对这一事实各方均已认可，故该合同签订的目的纯粹是应付银行贷款的审查，而与房屋买卖的客观内容无关，故该房屋买卖并非该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该合同中方鑫公司法定代表人处张某某的签名也并非张某某本人所写，张某某本人对此也并不知晓；该合同签订后未交付合同的另一方当事人时培坤；此外，通过东信公司与申传于2007年2月13日所签订的协议中约定的“协议与原购房合同有冲突部分以本协议为准”的内容也可以证实截至2007年2月13日各方当事人认可并实际履行的仍系东信公司与申某甲于2006年4月7日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而方鑫公司显然不是该合同的当事人，基于该合同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以及产生的责任自然与方鑫公司无关；2、方鑫公司于2004年9月17日将诉争房屋所在土地以33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东信公司，虽然当时双方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但从协议内容看该项目的规划、设计、施工单位的选定，楼房的销售、物业管理均归东信公司负责，且明确规定方鑫公司不得干涉，故本案系因房屋买卖产生纠纷，按照合作开发协议的上述约定，方鑫公司依法不应承担责任；3、方鑫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是张守刚，其法定代表人地位的取得是基于原方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某某于2005年6月1日将方鑫公司的部分资产作价350万元转让给张守刚之兄张某某，张某某将该公司交付给张守刚经营取得；而涉案诉争房屋所涉及到的土地明显不在转让资产的范围，故如因该宗土地的开发产生相关责任与张守刚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方鑫公司无关，依法应当由2005年6月1日以前方鑫公司的原股东承担；4、方鑫公司出借公章是基于与吴某某的约定，且对使用范围双方也作了约定，对于吴某某违约使用以及所产生的相关责任应当有吴某某本人承担。此外，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来看，当事人所主张的损失，与方鑫公司出借公章的行为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方鑫公司依法不应当对出借公章的行为承担责任。
二、时培坤提交：证据1、时培坤与申传的离婚协议书一份，用于证明时培坤与申传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3年6月7日协议离婚，并约定涉案房屋因用途问题正与开发商及银行进行诉讼，具体事项由申传全权处理。证据2、申传作为申某丙、时培坤的“代表人”与东信公司（赵某某）于2007年2月13日签订的协议（复印件）一份，约定：申传购买的11层104平方米东户（申某丙）地下车库部分和（户名为时培坤）购买的盖楼南面住宅的地下部分，结算房款部分不按原合同执行，无论房管局最终测量多少面积，不作为结算依据，申某丁为上述两套房屋所交1893105元房款为最终结算价，东信公司不再向申某丁收取本房屋的房款，申传也不向东信公司要求退还房款，等等。同时，申传自认：申传以申某丙（妹妹）名义与方鑫公司于2006年10月9日签订房屋销售合同一份，约定购买古城星座11层E室（地上）和储藏室（地下2#），其中地上总价20万元（100m2×2000元／m2），地下651364元（270.5m2×2408元／m2），用途为住宅，共计851364元，付款方式为签合同时付261364元，余款做按揭贷款。
三、东信公司提交：证据1、时培坤与方鑫公司于2006年9月11日订立古城星座房屋销售合同（复印件）一份，内容同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2、申传作为申某丙、时培坤的“代表人”与东信公司（赵某某）于2007年2月13日签订的协议（复印件）一份，内容同时培坤提交的证据2。证据3、东计综发（2015）13号文件（复印件）、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复印件）、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复印件）各一份。同时，赵某某在本院向其调查过程中，自认其购买涉案土地后，以东信公司的名义进行开发，但因未办理土地使用权人变更手续故以方鑫公司的名义办理建设手续并出卖。
四、方鑫公司提交：吴某某与张某某于2005年5月13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复印件）一份，用于证明吴某某将除涉案房屋所占土地以外的资产转让给张某某。
经各方质证，申传与赵某某于2016年2月23日共同确认以下事实：本案实际买房人是申传，实际卖房人是赵某某，赵某某以东信公司名义开发的涉案房产，双方一致认可，申传共购买涉案房产的地上一层G室、十一层E室和一号、二号储藏室，申传共交房款以2007年2月13日协议约定的房款1893105元为准，具体交款数额为：一层G室交款555251元，对应的一号储藏室交房款490931.7元；十一层E室交款20万元，对应的二号储藏室交房款646922.5元。其中一审查明的交给薛某某并由其出具收条的10万元，不包括在以上房款内。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申传和赵某某虽自认涉案房屋的实际买受人为申传，因申传和时培坤在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时系夫妻关系，且双方在离婚协议中已经确定将涉案争议交由申传处理，时培坤在本案过程中也为申传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方鑫公司和东信公司对时培坤的原告主体资格并未提出异议，故本案时培坤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当；赵某某虽非东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本案中的委托代理人，但根据赵某某的自认、时培坤的主张和吴某某、马某某、张守刚等人的陈述，赵某某系涉案房产的实际操控人，故其在本案中的自认及与申传共同确认的相关事实，效力应及于东信公司。
对于涉案2006年9月17日合同与2006年4月7日合同的关系及效力问题。该两份合同均是针对涉案一层G室和对应的一号储藏室所签订的合同，并且双方均认可后一份合同是因办理银行贷款所签，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后一份合同应系前一份合同当事人、权利义务内容的变更，因买卖的标的涉及人防工程，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第九条、第五条、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关于结合民用建筑修建防空地下室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认定为部分无效合同（即一层G室买卖行为有效、一号地下室买卖行为无效）符合法律规定，方鑫公司上诉主张有效于法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而根据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涉案房屋（含地下室）的实际开发人、出卖人、收款人均系东信公司，故东信公司应承担合同无效的责任；方鑫公司虽主张系将公章出借于东信公司，但根据方鑫公司与东信公司于2004年9月17日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方鑫公司与东信公司之间应系合作开发关系，故方鑫公司应与东信公司共同承担责任。一审判决东信公司不承担责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对于时培坤上诉主张的损失问题，本院分析如下：
第一，对于地上一层G室购房款的返还问题，因当事人买卖涉案地上一层G室的行为有效，故对时培坤主张因合同无效要求方鑫公司返还该一层G室购房款、增值差价损失、装修损失、地下室延误使用损失的上诉请求，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对于一号地下室购房款的返还问题，因当事人买卖该部分的行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同时根据申传和赵某某在二审中的确认，东信公司实际收取的该部分购房款为490931.7元，东信公司和方鑫公司应予共同返还。一审认定时培坤交纳该部分的房款为495373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时培坤上诉主张应返还地下室购房款910675元与其在二审中自认的数额不符，对其要求返还910675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非因涉案合同交纳的款项，可以另行主张权利。
第三，对于装修损失问题，时培坤购买涉案地下室后进行了装修并用于饭店经营，因东信公司和方鑫公司向时培坤出售涉案房屋及地下室时未向时培坤明示地下室为防空地下室，故东信公司和方鑫公司应对由此导致时培坤装修地下室的损失予以赔偿，但时培坤在签订合同时未尽充分审查注意义务，对合同无效有一定的过错，同时将合同中标明的“储藏室”用于饭店经营，对于装修损失的产生自身也有责任，一审判决时培坤不承担装修损失显失公平，本院认为应依法适当减轻东信公司和方鑫公司的赔偿责任，并酌定由东信公司和方鑫公司对时培坤要求的装修损失承担70%的责任，即由东信公司和方鑫公司赔偿时培坤装修损失315079.44元（450113.49元×70%）。
第四，对于鉴定费1.7万元，因系涉及到地上一层G室增值差价、日租金和一号地下室装修造价等事项的综合鉴定，而且系属诉讼费用的一部分，在当事人协商不成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案情予以酌定，并不违背法律规定，本院不再予以调整。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能成立，对其对应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因当事人在二审中提供了新证据及当事人自认致原审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第九条、第五条、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关于结合民用建筑修建防空地下室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一初字第2084号民事判决第一、四、五、六、七、九项及诉讼费用负担部分。
二、变更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一初字第20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二、日照市方鑫食品有限公司和日照市东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时培坤古城星座一号地下室购房款490931.7元。”
三、变更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一初字第208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三、日照市方鑫食品有限公司和日照市东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时培坤古城星座一号地下室装修损失315079.4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7928元，由上诉人日照市方鑫食品有限公司负担13255元，由上诉人时培坤负担7336元，由被上诉人日照市东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733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林林
代理审判员 徐笑梅
代理审判员 汤 阳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叶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