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豫01行终4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艮熔，男，2001年10月4日生，汉族，住河南省新密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亚楠，女，2003年10月12日生，汉族，住河南省新密市。
二上诉人法定代理人刘青锋，1973年6月16日生，汉族，住址同上，系二原告之父。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李佩林，北京市晨野（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王蕊，北京市晨野（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第四大队，住所地郑州市管城回族区金城街30号。
法定代表人朱子民，大队长。
委托代理人朱国宣，该大队事故中队民警。
委托代理人高雷，河南银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艮熔、刘亚楠因要求确认被上诉人郑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第四大队作出的火化证明和尸体处理通知书无效一案，不服河南省中牟县人民法院(2015)牟行初字第19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刘艮熔、刘亚楠的法定代理人刘青峰及委托代理人李佩林、王蕊，原审被告郑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第四大队的委托代理人朱国宣、高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5年9月1日程金花发生交通事故，经郑州市第七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被告处理该交通事故，委托郑州市公安局交通事故鉴定所对程金花进行尸检。2015年9月14日郑州市公安局交通事故鉴定所出具检验意见书，检验意见为：程金花符合颅脑损伤死亡。2015年9月29日被告作出第2015000044号《道路交通事故尸体处理通知书》和2015字第8053号《郑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事故处理科火化证明书》，并将该尸体处理通知书和火化证明书送达程金花的父亲程林昌。二原告系程金花的子女。二原告认为被告违法为程金花的父母出具尸体处理通知书和火化证明书，程林昌持被告出具的尸体处理通知书和火化证明书去郑州市殡仪馆办理了火化手续，对程金花的尸体进行了处理，致使二原告未能见到母亲程金花最后一面，造成巨大精神痛苦。二原告诉至本院，请求确认被告出具尸体处理通知书和火化证明书的行为无效并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10万元。
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程金花因道路交通事故死亡，被告作出《道路交通事故尸体处理通知书》和《郑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事故处理科火化证明书》，二原告系死者程金花的子女，与被告的该行政行为具有利害关系，有权对该行政行为提起诉讼。
《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检验尸体结束后，应当书面通知死者家属在十日内办理丧葬事宜。无正当理由逾期不办理的应记录在案，并经县级以上公安机关负责人批准，由公安机关处理尸体，逾期存放的费用由死者家属承担。本案中，程金花因道路交通事故死亡，被告委托检验机构进行尸检后，作出《道路交通事故尸体处理通知书》，书面通知程金花家属处理尸体，办理丧葬事宜，符合《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的规定。
《殡葬管理条例》第十三条第二项规定，火化遗体必须凭公安机关或者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规定的医疗机构出具的死亡证明。《河南省殡葬管理办法》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非正常死亡者的遗体火化，凭死亡所在地县级以上公安机关出具的死亡证明。《郑州市殡葬管理条例》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办理遗体火化手续，非正常死亡的，持死亡地县级以上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明。本案中，程金花因道路交通事故死亡，属非正常死亡。被告通知程金花家属办理丧葬事宜，并作出《郑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事故处理科火化证明书》，死者家属凭该火化证明书办理遗体火化。该火化证明书的内容为证明程金花因道路交通事故死亡，告知殡仪馆进行火化，起到了死亡证明的作用，是殡仪馆进行火化遗体的依据。故此，被告作出《郑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事故处理科火化证明书》，符合《河南省殡葬管理办法》和《郑州市殡葬管理条例》的规定。
综上所述，被告作出《道路交通事故尸体处理通知书》和《郑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事故处理科火化证明书》的行政行为，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原告要求确认被告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尸体处理通知书》和《郑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事故处理科火化证明书》无效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情形，依法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刘艮熔、刘亚楠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刘艮熔、刘亚楠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将被上诉人未作为被诉行政行为法律依据的《河南省殡葬管理办法》和《郑州市殡葬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作为裁判依据并据此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明显有违程序正义。针对上诉人的起诉，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始终辩称其被诉行政行为不是具体行政行为且未违反《国家卫生计生委公安部民政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人口死亡医学证明和信息登记管理工作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的相关规定、其有权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向程金花的父母发放《尸体处理通知书》和《火化证明书》，即被上诉人并非根据《河南省殡葬管理办法》第二十条第二款和《郑州市殡葬管理条例》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关于非正常死亡应由死亡地县级以上公安机关出具死亡证明的规定作出被诉行政行为，而一审判决却违反司法中立原则，越俎代庖地主动为被诉行政行为寻找法律依据，明显有违程序正义。二、国务院《殡葬管理条例》第十三条第二项规定火化遗体必须凭公安机关或者医疗机构出具的死亡证明，也就是说，对于死亡证明，要么由公安机关出具，要么由医疗机构出具。而在本案中，在郑州市第七人民医院已于2015年9月2日为上诉人法定代理人刘青峰出具《死亡医学证明》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却于2015年9月29日为程金花父母出具《火化证明书》，如果认定被上诉人出具的《火化证明书》合法有效，等于认同被上诉人和郑州市第七人民医院均有权出具同一人死亡证明的怪象。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存在明显错误。1、火化遗体必须凭死亡证明，而非其他形式的证明文件。根据国务院《殡葬管理条例》第十三条规定，只有凭公安机关或法定医疗机构出具的死亡证明才能火化遗体，本案被上诉人出具的《火化证明书》虽然在事实上起到了死亡证明的作用，但并非以死亡证明形式出具，不是火化遗体的法定证明文件。2、郑州市第七人民医院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书》系国务院《殡葬管理条例》规定的死亡证明，是根据《国家卫生计生委公安部民政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人口死亡医学证明和信息登记管理工作的通知》相关规定依法出具，应作为火化程金花遗体的唯一死亡证明。3、在规范死亡证明的立法方面，《河南省殡葬管理办法》和《郑州市殡葬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明显与国务院《殡葬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冲突，应以国务院《殡葬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作为裁判依据。（1）《河南省殡葬管理办法》、《郑州市殡葬管理条例》作为地方性法规均规定非正常死亡的遗体火化必须持死亡地县级以上公安机关出具的死亡证明，显然是在国务院《殡葬管理条例》第十三条第二项规定之下对非正常死亡情形下死亡证明的出具作了限制性立法规定，明显违背该行政法规的立法本意，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七十二条第一、二款之规定。（2）程金花虽然因交通事故死亡，但其并非死于交通事故现场，而是经医疗机构抢救一天后死亡，依法应当由医疗机构出具死亡证明。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二十二条关于“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人员死亡的，应当经急救、医疗人员确认，并由医疗机构出具死亡证明”之规定和《通知》第一条第三项关于“《死亡证》签发单位为负责救治或正常死亡调查的医疗卫生机构”之规定，本案只有郑州市第七人民医院才有出具程金花死亡证明的法定职权。（3）按照一审判决的逻辑及结论，只要属于非正常死亡，无论是否经过医院抢救，一律应由公安机关出具死亡证明，不仅明显违反《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二十二条、《通知》第一条第三项之规定，而且，经过医院抢救无效被确认死亡，作为专业诊断机构的医院无权出具死亡证明，反而应由未参与救治的公安机关出具死亡证明，也明显违背生活常理。4、出具火化证明的法定机构是殡仪馆而非公安机关。根据《河南省殡葬管理办法》第二十条第四款和《郑州市殡葬管理条例》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火化证明系殡仪馆在火化尸体后向丧事承办人出具，而本案被上诉人出具的《火化证明书》显然起到了死亡证明的作用，可见该《火化证明书》无该从形式上还是内容上均于法无据，应确认无效。四、被上诉人应向二上诉人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遗体既是延伸死者身体权益的载体，又是死者近亲属的特定精神利益的载体。死者近亲属的殡葬权属于依附于死者遗体的人身权益，应当依法受到保护。由于被上诉人违法出具《火化证明书》，程金花父亲凭借该《火化证明书》擅自火化了程金花遗体，导致二上诉人作为子女未能参与其母程金花的殡葬，也未见上其母最后一面，至今不知其母骨灰存放在何处，给其幼小的心灵造成了难以愈合的精神伤痛。精神伤害当然是人身伤害，属于人身权益被侵害的情形，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五）项之规定，一审判决将“身体伤害”狭义地理解为有形伤害而将精神痛苦排除在外，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本案一审判决存在明显错误，依法应予纠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郑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第四大队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二、一审法院为查明事实，所主动依职权适用的法律法规并无不当，其目的也是为了案件事实的需要，并不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三、被上诉人出具的《尸体处理通知书》和《火化证明书》是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一款及国务院《殡葬管理条例》第十三条第二项中赋予行政机关的告知义务的法律规定而作出的一种行政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且《河南省殡葬管理办法》和《郑州市殡葬管理条例》均明确规定非正常死亡的，办理遗体火化手续，需持县级以上公安部门证明，那么被上诉人同时结合该两项法律规定，根据本案中程金花因道路交通事故非正常死亡的情形，通知其家属办理丧事事宜，并出具《火化证明书》，程序合法且符合法律规定；四、上诉人要求赔偿精神抚慰金的主张，不符合《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应当不予支持。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国务院《殡葬管理条例》第十三条第二项规定，火化遗体必须凭公安机关或者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规定的医疗机构出具的死亡证明。《河南省殡葬管理办法》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非正常死亡者的遗体火化，凭死亡所在地县级以上公安机关出具的死亡证明。《郑州市殡葬管理条例》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非正常死亡的，持死亡地县级以上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明办理遗体火化手续。《河南省殡葬管理办法》和《郑州市殡葬管理条例》均规定非正常死亡的，持死亡地县级以上公安机关出具的死亡证明火化遗体，上述规定是对火化遗体出具死亡证明的情况作了进一步细化，并不违背上位法的禁止性规定，上诉人认为《河南省殡葬管理办法》、《郑州市殡葬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与国务院《殡葬管理条例》相抵触的理由不能成立。
本案中，死者程金花因交通事故经抢救无效死亡，属非正常死亡，故对程金花的死亡，县级以上公安机关有权出具死亡证明。被上诉人出具的火化证明书，虽用语不准确，但实际起到了死亡证明的作用。上诉人认为公安机关无权对程金花的死亡出具死亡证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确认该证明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程金花的死亡是各方当事人均认可的事实，被上诉人出具的火化证明仅起到火化程金花遗体的作用，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行为侵犯了其对母亲的殡葬权，请求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缺乏法律依据。
综上，一审判决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由上诉人刘艮熔、刘亚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紫娟
代理审判员 程雪迟
代理审判员 安国鹏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李慧臻
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