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035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连祥。
委托代理人张建东、严长华，江苏苏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国峰。
委托代理人赵刚，江苏梁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全斌。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港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张家港市杨舍镇港城大道318号。
负责人季力，总经理。
上诉人陈连祥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4）张锦民初字第0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2月28日20时40分许，杨全斌驾驶苏E×××××轿车，由东向西行驶至张家港市乐红路与202县道交叉路口东侧300米左右路段时，该车右前部与对方向直行夏国峰驾驶的无号牌二轮摩托车（车后乘坐肖小青）右前部及其人体相撞，造成夏国峰、肖小青受伤，二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事发后，杨全斌弃车逃逸，并于次日投案自首。该起事故经交警大队认定：杨全斌夜间驾驶机动车行驶道路，遇情况盲目偏驶道路左侧，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其违法行为是造成该起事故的直接原因；杨全斌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后弃车逃逸，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夏国峰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二轮摩托车行驶道路，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之规定，但该违法行为与该事故无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以及《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在该起事故中，杨全斌承担全部责任，夏国峰、肖小青不承担责任。
事故发生后，夏国峰于2012年2月28日至同年4月16日、同年11月8日至同年11月23日在张家港市乐余镇人民医院、张家港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又陆续至张家港市第一人民医院门诊治疗。杨全斌为其垫付了109920元。因损失未得到赔偿，夏国峰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杨全斌持有的机动车驾驶证准驾车型为A2，有效期起始日期为2007年11月26日，有效期限6年。苏E×××××轿车登记的所有人为陈连祥。该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港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张家港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且约定：保险期限自2011年3月16日0时起至2012年3月15日24时止；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该车还在人保张家港支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陪率，约定保险期限自2011年11月27日0时起至2012年11月26日24时止，保险金额（责任限额）为300000元。
再查明，张家港市中医医院司法鉴定所受夏国峰的委托，于2013年6月20日对夏国峰的伤情进行了鉴定，并于同年7月7日出具张中医司鉴所（2013）临鉴字第39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的内容为：夏国峰右下肢丧失部分功能构成九级伤残。建议夏国峰的误工时限为210日，营养时限为60日，护理时限为住院期间1人护理，出院后60日以内1人护理。
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机动车行驶证、驾驶证、交强险保单、商业三者险保单、病历、出院记录、医疗费发票、司法鉴定意见书、相关的户籍证明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审理中，本起交通事故的另一受伤人员肖小青表示需要为其在交强险赔偿份额中预留6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5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55000元）。
为查明本案事实，原审法院向交警大队调取了杨全斌在逃逸后至交警大队自首时（2012年2月29日12时10分至13时5分）所作的第一份询问笔录，杨全斌陈述了如下内容：昨天晚上我驾驶苏E×××××轿车行驶至乐余镇乐红路与老204国道路口东侧三百米路段时与一辆二轮摩托车相撞，发生事故后我弃车逃逸，现来自首。这辆车是陈连祥的，他是我老板，我给他打工的，陈连祥为让我工作方便就将该车交由我开。事故发生后我没有报警，也没有抢救伤员，就从现场走掉了。
审理中，杨全斌作如下陈述：陈连祥是我朋友，他将车借给我，我在陈连祥厂里开叉车，事故当天因我父亲病重需要用车，我就向陈连祥借用了这辆车，我父亲当时在市区，我正好从市区回家，先去乐余送一个人，在从乐余回家的途中发生了交通事故。陈连祥作如下陈述：杨全斌在我厂里开叉车，案发当天，杨全斌称父亲病重，需要用车，向我借了汽车。
原审原告夏国峰的诉讼请求为：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合计278537.29元（要求先由人保张家港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62000元的范围内予以赔偿，超出交强险部分由人保张家港支公司在商业险范围赔偿，不足部分由杨全斌、陈连祥共同赔偿，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偿），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亡的，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夏国峰在2012年2月28日的交通事故中受伤，其主张赔偿的请求权是基于法律的规定，予以支持。张家港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内容完整，程序合法，有相应的认定依据，原审法院对其内容予以采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事故车辆苏E×××××轿车在人保张家港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现杨全斌驾驶该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交通事故且负事故全部责任，虽杨全斌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但交通事故责任保险是国家基于公共政策的需要，为维护社会大众利益以法律法规形式强行推行的保险，其主要目的在于保障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能够获得基本保障，具有社会公益性，同时也体现了以人为本的理念，使受害人能够得到及时救济，因此人保张家港支公司作为保险人应当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122000元范围内对夏国峰的合理损失承担直接赔偿责任。因本起交通事故的另一受伤者肖小青表示需要在交强险赔偿份额中为其预留医疗费5000元、伤残损失55000元，因此人保张家港支公司应在62000元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直接的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范围的损失，根据事故责任由被告杨全斌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关于杨全斌与陈连祥之间就苏E×××××轿车的是否属借用关系，审理中，杨全斌、陈连祥的陈述与杨全斌在逃逸后向交警大队自首时所做的第一次的询问笔录相矛盾，现无法查明二者之间的关系，从有利于保护受害人合法权益的原则考虑，由机动车使用人杨全斌与所有人陈连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后不足的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但人保张家港支公司认为因本起事故的侵权人杨全斌在事故发生后弃车逃逸，属商业险中保险公司免责的情形，其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因杨全斌在事故发生后弃车逃逸，故对本案中商业三者险的理赔不予理涉。
审理中，双方确认了夏国峰的如下损失：医疗费109114.19元、残疾赔偿金211636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81484元）、误工费29183元、财产损失1000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夏国峰主张的其他损失，按有关规定认定如下：
1、住院伙食补助费。夏国峰主张3404元，提供了医疗费发票（载明第一次住院伙食费为3187.1元，第二次住院伙食费为216.9元），杨全斌、陈连祥、人保张家港支公司认可住院期间每天18元。原审法院认为，夏国峰住院65天，参照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8元／天，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170元。
2、营养费。夏国峰主张1200元（20元／天×60天），杨全斌、陈连祥、人保张家港支公司认可15元／天。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结论，确认夏国峰的营养时限为60天，按照每天15元的标准计算，认定营养费为900元。
3、护理费。夏国峰主张8270元（第一次住院期间4370元，第二次住院期间18天×50元／天，出院后60天×50元／天），提交了57份金额共计4370元的江苏省地方税务局通用定额发票。夏国峰在审理中陈述：在第一次住院期间，我请了护工，上述发票都是家政服务部开具给我的。杨全斌、陈连祥认为上述发票都是连号的手撕票，夏国峰还应提供和家政服务部签订的护理协议等其他证据加以佐证，认可45元／天。人保张家港支公司认为上述定额发票既不能反映被护理的人是谁，也不能反映护理期限及护理的标准，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认可45元／天。原审法院认为，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的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计算。对于夏国峰主张的第一次住院期间雇佣护工的费用4370元，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夏国峰提供的定额发票，无法反映被护理的人员、护理的期限及护理的标准，且夏国峰也未能提供与家政服务部签订的护理协议等其他证据加以佐证其在第一次住院期间雇佣护工进行护理的情况，故对夏国峰的该主张不予采信，参照本地护工收入水平，以每天50元为宜。对于夏国峰主张的第一次住院期间之外的护理期间，因夏国峰未提供由谁进行护理的证明，则按本地护工标准50元／天计算。结合司法鉴定意见，护理时限为住院期限1人护理，出院后60日以内1人护理，原审法院认定护理费6250元（50元／天×［住院期限65天＋出院后60天］）。
4、精神损害抚慰金。夏国峰主张10000元，并要求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杨全斌、陈连祥无异议，要求在交强险中优先赔付，人保张家港支公司认可8000元，同意在交强险中优先赔付。原审法院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对受害人精神上的赔偿，综合考虑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等因素，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
5、残疾辅助器具费。夏国峰主张575元，提供了张家港市第一人民医院门诊医药费发票（载明铝合金拐杖71元，开票日期为2012年4月12日）、江苏省苏州市国家税务局通用机打卷式发票（开票时间为2012年4月，品名鱼跃轮椅1台，金额504元）。庭审中，夏国峰作如下陈述：轮椅是在我住院期间，我家人在第一人民医院对面的阜康药店购买。杨全斌、陈连祥对71元的铝合金拐杖无异议，对轮椅的发票认为开票时间、具体内容及单位不清楚，不予认可，人保张家港支公司对71元的铝合金拐杖无异议，但认为夏国峰在2012年4月已在医院购买了拐杖，又在同月购买了轮椅，没有医生的医嘱，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三原审被告对购买铝合金拐杖的费用71元均无异议，予以认定；关于夏国峰主张购买轮椅的费用504元，虽然夏国峰提供的发票不清晰，但仍可看出购置物品为轮椅、购置时间为2012年4月、金额为504元，购置时间与夏国峰受伤后治疗的时间相吻合，虽未有医疗机构的证明，考虑到夏国峰的伤情，购买轮椅具有合理性，故对该笔费用原审法院也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残疾器具辅助费为575元。
6、交通费。夏国峰主张1000元，未提供交通费票据。杨全斌、陈连祥请求法院依法处理，人保张家港支公司认可600元。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夏国峰因就医实际发生的费用，综合考虑就医地点、时间、人数等情况，酌定交通费为800元。
7、鉴定费。夏国峰主张2520元，提供了鉴定费发票。杨全斌、陈连祥请求法院依法处理，人保张家港支公司对金额没有异议，但认为不属其理赔范围。原审法院认为，夏国峰因交通事故受伤后为鉴定伤情所支出的费用，属合理损失，应由侵权方按责赔偿，但鉴定费不属交强险赔偿范围，鉴定费票据金额为2520元，故原审法院认定鉴定费为2520元。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夏国峰的损失为医疗费109114.1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70元、营养费900元、残疾赔偿金211636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81484元）、误工费29183元、护理费62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575元、交通费800元、鉴定费2520元、财产损失1000元，合计373148.19元，由人保张家港公司在交强险分项项目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61000元（即医疗费用赔偿限额5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55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1000元），由杨全斌、陈连祥赔偿312148.19元，扣除杨全斌已垫付的109920元，杨全斌、陈连祥尚应赔偿夏国峰202228.19元。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其他有关法律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夏国峰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合计373148.19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港中心支公司赔偿61000元；由杨全斌、陈连祥赔偿202228.19元。均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夏国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92元，减半收取896元，由夏国峰负担38元，由杨全斌、陈连祥负担858元。
上诉人陈连祥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杨全斌的父亲生病住院，杨全斌为了照顾方便而向我方临时借用车辆。苏E×××××轿车虽然登记在我方名下，但是本人对导致事故发生不存在过错，因此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夏国峰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杨全斌答辩称：同意陈连祥上诉理由。
被上诉人人保张家港支公司未作答辩。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杨全斌父亲杨连生出院记录一份，旨在证明2012年2月28日杨全斌当天为接其父亲出院向上诉人借用车辆。
被上诉人夏国峰对此认为，该出院记录不能证明杨全斌向陈连祥借用车辆的事实。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交通事故发生在两辆机动车之间，交警部门认定杨全斌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夏国峰、肖小青不负事故责任，该事故认定程序合法，结论客观、明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杨全斌驾驶的机动车投保有交强险，故对夏国峰因交通事故受伤的各项损失，应当首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进行赔偿，不足的部分，则由机动车驾驶人杨全斌全额赔偿。肇事的苏E×××××轿车登记在陈连祥名下，被上诉人杨全斌在交警部门的询问笔录中陈述陈连祥是其老板，陈连祥为其工作方便将车交与其开。陈连祥在二审中虽然主张其与杨全斌只是车辆借用关系，但是并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且该主张与杨全斌在交警部门的陈述存在矛盾之处，故本院对主张不予采信。陈连祥二审中提供的杨全斌父亲的出院记录仅能证明杨全斌父亲出院的事实，但并不能证明陈连祥主张的杨全斌向其借用车辆的事实。因根据现有证据无法查清陈连祥与杨全斌就肇事车辆使用的相互关系，原审法院从保护受害人合法权益的角度出发，对陈连祥和杨全斌之间关系作有利于受害人的推定，并判决陈连祥就受害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92元，由上诉人陈连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平
审 判 员 孙毅
代理审判员 赵东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闻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