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26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长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地址重庆市巴南区渝南大道162号，组织机构代码20340666-8。
法定代表人周陵，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曾启祥。
委托代理人王宁，重庆巴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义凯。
委托代理人苟滨，重庆中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治文。
委托代理人苟滨，重庆中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蒋治喜。
重庆长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下称“长坪建司”）与被上诉人薛义凯、李治文及原审被告重庆长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原审第三人蒋治喜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3）巴法民初字第058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审被告重庆长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于2014年3月被依法注销，其权利义务由长坪建司承担，上诉人长坪建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宁，被上诉人薛义凯、李治文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苟滨，原审第三人蒋治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2010年9月19日，长坪建司与重庆通能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能公司”）及重庆国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腾公司”）签订重庆国腾物流中心项目建设工程总承包协议书（以下简称“总承包协议”），约定将重庆国腾物流中心工程交由长坪建司总承包，长坪建司交工程履约订金300万元，其中2010年9月22日前交150万元，余下的150万元于2010年10月22日前交清。同年9月28日，长坪建司向通能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150万元。2010年11月3日，薛义凯、李治文（乙方）与重庆长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下称长坪分公司，甲方）签订内部承包协议约定：甲方将总承包的重庆国腾物流中心工程的部分承包给乙方；本协议签订后，乙方交工程保证金300万元，其中签订协议交200万元，余款进场七日内一次性交清；工期为2010年11月30日至2011年11月30日，总工期12个月；本协议签订后两个月内，如乙方不能进场施工，甲方应以乙方已交纳的履约保证金为本金，自交款之日起按月息5%计算利息，与本金一次性支付乙方，本协议自行终止；若甲方未按期付清工程保证金，每迟延一天按欠款额1‰计算违约金赔偿给乙方。
2010年11月4日、6日、8日、30日，薛义凯、李治文分四次将200万元工程保证金支付长坪分公司。2011年4月29日，通能公司因工程无法实施通知长坪分公司完善工程承包协议相关手续。同年5月9日，国腾公司、通能公司的法定代表潘宁承诺：双倍返还长坪建司已缴纳的保证金工250万元即500万元。长坪分公司于5月31日承诺（下称“531承诺”）：2011年6月15日退还薛义凯、李治文保证金200万元并支付其补偿款72万元，到期未付清全款，差额部分每延一天支付2‰的违约金至付清为止。长坪分公司未按期还款，于同年9月1日再次承诺支付薛义凯、李治文2万元损失，同时委托薛义凯、李治文向国腾公司、通能公司收取304万元未果。
2012年3月31日，长坪建司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起诉通能公司、国腾公司退还工程保证金。该院（2012）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0282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282号判决”）确认总承包协议及长坪分公司与薛义凯、李治文于2011年6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下称616协议）均无效。薛义凯于2012年7月12日收到退还保证金40万元。
薛义凯、李治文一审诉称：2010年11月3日，薛义凯、李治文（乙方）与长坪分公司（甲方）签订重庆国腾物流中心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下称“内部承包协议”）约定：甲方将总承包的重庆国腾物流中心工程分包部分工程给乙方；本协议签订后，乙方交工程保证金300万元，其中签订协议交200万元，余款进场七日内一次性交清；工期为2010年11月30日至2011年11月30日，总工期12个月；本协议签订后两个月内，如乙方不能进场施工，甲方应以乙方已交纳的履约保证金为本金，自交款之日起按月息5%计算利息，与本金一次性支付乙方，本协议自行终止。薛义凯、李治文已按内部承包协议约定支付工程保证金200万元，长坪分公司至今未按约定让薛义凯、李治文进场施工。长坪分公司系长坪建司分支机构，薛义凯、李治文现诉请长坪建司与长坪分公司退还工程保证金20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0年11月30日起至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
长坪建司一审辩称：薛义凯、李治文与长坪建司主体资格不适格；薛义凯、李治文已收到退还的保证金40万元，尚余保证金160万元；双方签订的协议均无效，故不同意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长坪分公司与薛义凯、李治文签订616协议书将债务已转移至通能公司和国腾公司，薛义凯、李治文应向通能公司和国腾公司主张权利，应驳回其诉请。
长坪分公司一审辩称：本案所涉债务经616协议书已转移至通能公司和国腾公司，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已消灭，薛义凯、李治文应向新的债务人主张权利，应驳回薛义凯、李治文诉请。
蒋治喜一审述称：长坪分公司收取薛义凯、李治文200万元工程保证金属实，但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已消灭。
一审认为：长坪分公司系长坪建司依法登记并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蒋治喜作为长坪分公司负责人与薛义凯、李治文签订内部承包协议，应视为履行职务的行为。结合长坪分公司已收取保证金200万元的事实，应确认长坪分公司系内部承包协议相对方。薛义凯、李治文并非长坪建司及长坪分公司的员工且不具有从事建筑活动主体资格，内部承包协议违反了我国法律关于禁止无建筑企业资质的单位和个人承揽建设工程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下称“解释”）第一条第二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应属无效。长坪分公司不具备企业法人资格，具有相对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但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长坪建司应承担长坪分公司因内部承包协议无效产生的民事责任。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规定，长坪建司及长坪分公司应返还薛义凯、李治文因内部承包协议取得的财产即保证金160万元。由于双方都知道或应当知道建设工程承包人必须具备相应法律资质的法人单位的强制性要求，由于双方的过错行为导致内部承包协议无效的损失赔偿后果，双方均应各自承担50%的过错责任，本案中，长坪建司及长坪分公司未及时归还保证金200万元造成薛义凯、李治文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据内部承包协议约定的月息5%、531承诺72万元损失及2‰违约金，一审认为长坪建司及长坪分公司以应归还的保证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二倍分段支付薛义凯、李治文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为宜。已有生效的282号判决确认616协议无效，且长坪建司及长坪分公司未举示涉案债务转移的相关证据，一审对长坪建司及长坪分公司抗辩，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重庆长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长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退还薛义凯、李治文保证金160万元；二、重庆长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长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二倍支付薛义凯、李治文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0年11月30日起至2012年7月12日及以16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7月13日起至本判决履行期内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三、驳回薛义凯、李治文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项，限重庆长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长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逾期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1400元，由重庆长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长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承担。薛义凯、李治文已自愿垫付案件受理费11400元，限重庆长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长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迳付薛义凯、李治文，预收的案件受理费不作清退。
宣判后，长坪建司不服，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薛义凯、李治文的一审诉讼请求。主要理由：1.长坪建司与薛义凯、李治文没有任何法律关系，无权要求长坪建司承担任何法律责任。2.薛义凯曾经自认与长坪分公司签订的协议是代表重庆金旗物资有限公司，故本案的适格债权主体应为金旗公司。3.2012年3月2日，金旗公司与长坪分公司签订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将债务转移给了国腾公司和通能公司，本案所涉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消灭。4.内部承包协议无效，双方应各自承担50%的过错，但在利息的分担上，长坪公司承担了全部责任。
薛义凯、李治文二审答辩称：1.本案所涉国腾物流中心的建设工程是由薛义凯、李治文与长坪分公司签订的协议，保证金也是薛义凯、李治文交纳，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是清晰的。金旗公司是由于双方没有认定合同无效的情形下，国腾公司开具转账支票，为了去承接转账支票才决定使用金旗公司的名义，并非债务的转让。2.长坪分公司的责任应当由长坪建司承担。3.2011年6月16日的协议是对国腾公司开具的500万元支票进行的分割，该协议没有说明是债权债务的转移，并且该协议已被一中院的生效判决确认为无效。2012年3月2日的协议是在616协议的基础上进行的约定，616协议无效，3月2日的协议没有存在的基础。4.在本案之前，还有一个通能公司、国腾公司与长坪建司的案子，事实上，两公司还差长坪公司100万元，也不存在债权转让的问题。
原审第三人蒋治喜诉讼中认可长坪建司的上诉意见。
在二审审理中，长坪建司举示了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2）渝一中法民初字第282号案件的庭审记录复印件，长坪分公司工商登记注销材料等证据，经双方当事人质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薛义凯系重庆金旗物资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2年9月27日，薛义凯在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长坪建司与通能公司、国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即（2012）渝一中法民初字第282号）一案时曾作为通能公司、国腾公司一方申请的证人出庭作证，以证实长坪建司向通能公司、国腾公司交纳的250万元保证金中有200万元为金旗公司交给长坪分公司，长坪分公司再以长坪建司名义交给通能公司、国腾公司，2012年2月12日长坪分公司将200万元保证金双倍返还的权利转让给了金旗公司的事实。在作证过程中，薛义凯曾称系金旗公司与长坪分公司签订的协议，保证金200万元也是金旗公司向长坪分公司交纳，长坪分公司已将对通能公司、国腾公司的200万元债权的相关权利转让给了金旗公司。在（2012）渝一中法民初字第282号案件的审理中，长坪建司否认长坪分公司与金旗公司签订的合同与之有关，也否认长坪分公司与金旗公司转让债权的效力。最终，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在（2012）渝一中法民初字第282号民事判决中未采信长坪建司将对通能公司、国腾公司的200万元债权转让给了金旗公司的事实。
另查明：长坪分公司于2014年3月26日注销。
本案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薛义凯、李治文与长坪建司所属的分支机构长坪分公司就重庆国腾物流中心工程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因薛义凯、李治文并非长坪建司及长坪分公司的员工，也不具有从事建筑活动主体资格，该《内部承包协议》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收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长坪分公司因《内部承包协议》收取薛义凯、李治文200万元，2012年7月12日薛义凯收到退还保证金40万元，长坪分公司仍应退还薛义凯、李治文160万元。《内部承包协议》无效，协议中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也无效，但长坪分公司收取薛义凯、李治文保证金后造成薛义凯、李治文的资金占用损失也应一并予以赔偿。由于长坪分公司系长坪建司在实施重庆国腾物流中心工程过程中的内部职能机构，其与薛义凯、李治文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系其履行职责的行为，长坪分公司作为分支机构，无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资格，其在履行职责过程中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设立单位长坪建司承担，故退还160万元及资金占用损失的责任应由长坪建司承担。经查，长坪建司在请求国腾公司及通能公司返还保证金时，生效判决确定国腾公司及通能公司在向长坪建司退还保证金时承担的资金占用损失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本院亦确定长坪建司向薛义凯、李治文赔偿资金占用损失的标准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其中2010年11月30日至2012年7月12日以200万元为基数计算，2012年7月13日至本金付清之日以160万元为基数计算。
对于长坪建司提出长坪建司并非本案的合同相对方，不应对薛义凯、李治文承担法律责任的上诉意见，由于长坪分公司系其设立的分支机构，重庆国腾物流中心工程是长坪建司交由长坪分公司实施的业务范围，其应承担长坪分公司对外签订合同所致的民事责任，对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长坪建司提出薛义凯、李治文并非本案适格主体，金旗公司才是本案适格主体的上诉意见，由于薛义凯在（2012）渝一中法民初字第282号案件中的陈述并不构成对本案事实的自认，也未得到生效判决的确认；同时，书证《内部承包协议》反映出合同的签订主体为薛义凯、李治文，并非金旗公司；支付保证金的主体也是薛义凯等个人，也非金旗公司，故薛义凯、李治文主张其二人为《内部承包协议》的一方主体，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对长坪建司的这一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长坪建司提出长坪分公司与金旗公司等签订协议，将本案债务转移给了国腾公司和通能公司，双方债权债务已经消灭的问题，经查，长坪建司在（2012）渝一中法民初字第282号案件的审理中否认其已将对金旗公司的债务和对国腾公司和通能公司的债权进行了转移，该案的生效判决也因此未采信国腾公司和通能公司所称长坪建司已将债权转让给金旗公司的抗辩，判决国腾公司和通能公司仍按长坪建司的主张向长坪建司退还保证金及资金占用损失，故长坪建司的该项上诉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长坪建司提出本案一审对资金占用损失的分摊不恰当的上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在本案二审过程中，长坪分公司被依法注销，一审判决长坪分公司承担的法律责任应由其设立单位长坪建司承担。
综上，本院按照二审查明的新事实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3）巴法民初字第058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重庆长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退还薛义凯、李治文保证金160万元”；
二、变更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3）巴法民初字第058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重庆长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支付薛义凯、李治文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0年11月30日起至2012年7月12日及以16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7月13日起至本判决履行期内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
三、撤销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3）巴法民初字第0589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薛义凯、李治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薛义凯、李治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第一、二项，限重庆长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逾期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400元，由重庆长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薛义凯、李治文已自愿垫付案件受理费11400元，限重庆长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迳付薛义凯、李治文。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重庆长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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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蒋科
代理审判员 黎明
代理审判员 于利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