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甘民一终字第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威市新世纪实验学校，住所地凉州区武南岔路口天马湖北侧。
委托代理人王一成，甘肃佳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陶龙海，男，生于1974年7月27日，汉族，住武威市。
委托代理人王一成，甘肃佳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威市凉州区成人中等专业技术学校。住所地武威市凉州区城东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李义学，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丁浩，甘肃英之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威市新世纪实验学校（以下简称新世纪学校）、上诉人陶龙海因与被上诉人武威市凉州区成人中等专业技术学校（以下简称成人技术学校）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武中民初字第4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开庭审理。上诉人新世纪学校、陶龙海的委托代理人王一成，成人技术学校的法定代表人李义学及委托代理人丁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07年6月7日，少年军校与成人技术学校签订少年军校资产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少年军校）将少年军校土地使用权、固定资产、教学附属设施、低值易耗品转让给乙方（凉州成人技术学校）继续办学。转让价为750万元，乙方在五年内分期付清转让款。签字后甲方负责将学校移交乙方使用，并将学校开办批文（计委立项批文、土地征拨批文、土地使用证、少年军校命名批文、组织机构代码证、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的原件交于乙方，当乙方将产权转让款付到80%时，甲方必须将少年军校公章移交乙方和少年军校法人代表更换为李义学，并将教学楼、多功能楼、宿舍楼的建设批准文件（计委立项批文、规划许可证、开工许可证、竣工验收报告）交给乙方。其余尾款付清时，甲方将武威少年军校土地使用权、固定资产、教学附属设施、园林、绿化等一切产权归李义学所有。双方还对付款具体时间、违约责任作了约定。协议签订后，少年军校按协议将学校资产移交给被告，但对协议约定的学校开办批文等未进行移交。被告共向武威少年军校付款6209774.3元。被告在接受移交资产后，对原教学设施进行了修缮并新建了部分设施。2010年1月李淑英因病逝世，双方为付款事宜产生纠纷。
一审法院另查明，2001年6月27日，武威地区国防教育委员会办公室作出《关于﹤关于申报武威少年军校的报告﹥的批复》，同意武威市国防教育委员会办公室主办、委托武威市军体幼儿园承办武威少年军校。2001年11月4日，甘肃省国防教育委员会作出《关于命名甘肃省第三批国防教育基地、示范学校、少年军校的决定》，武威少年军校被命名为甘肃省第三批少年军校之一。2002年8月10日，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政府作出《关于修建武威少年军校建设用地的批复》，同意将位于天马湖东北侧处的60亩国有河滩地使用权划拨给武威少年军校，作为修建该校的建设用地。2002年9月，凉州区人民政府为武威少年军校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证。2002年7月24日，凉州区发展计划局作出《关于修建武威少年军校教学楼的批复》，同意武威少年军校修建教学楼一幢。2003年1月16日，武威市发展计划委员会作出《关于武威少年军校扩建项目的批复》，同意武威少年军校新建教学楼、办公楼、职工公寓楼、学生公寓楼、多功能厅、室内体育馆各一幢等，配套建设校园内园林、绿化、小型广场、管网、道路、体育场硬化等基础工程。少年军校至今未办理办学许可证，亦未办理相关登记手续。
2002年12月20日，武威市教育局作出《关于对李淑英申请创办武威新世纪实验学校的批复》，同意筹建武威新世纪实验学校，李淑英为法人代表。2003年9月1日，武威市教育局作出《关于设立武威新世纪实验学校的批复》，同意设立武威新世纪实验学校。2004年6月2日，武威贤达会计事务所受武威少年军校（武威新世纪实验学校）的委托，出具了验资报告，该报告内容载明，贵校（筹）申请登记的注册资本为人民币2000000元，由陶龙海于2004年6月2日之前缴足，以无形资产出资2000000元。在该报告验资事项说明中记载：有贵校（筹）经武威市教育局以武市教发（2003）33号文件批准，由陶龙海出资组建，正在办理设立登记。陶龙海缴纳2000000元，其中2004年6月2日投入土地使用权，评估值为2255800元，全体投资者确认的价值为2000000元。2005年3月31日，武威市教育局为武威新世纪实验学校颁发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
原告新世纪学校、陶龙海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原告于2007年6月7日和被告签订了武威少年军校资产转让协议，约定以7500000元转让少年军校的资产。签约后被告未按约付款，并明确拒绝付款，至2013年7月15日尚欠合同价款1380000元、违约金2900000元，共计欠款4280000元。同时，由于被告拒付款项，造成原告对其债权人应付违约责任约1000000元。经咨询，方知该资产转让协议因违反划拨土地未经批准不得转让的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法无效。请求判令少年军校校产转让协议无效，被告腾出校舍，赔偿原告既定损失5402346.8元（截止2013年9月7日），并按2275.32元／日标准承担继续产生的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的诉请是确认武威少年军校资产转让协议无效、返还转让资产、赔偿经济损失，既有确认之诉，又有给付之诉。诉讼中，原告主张新世纪学校与武威少年军校属同一主体，陶龙海为创办新世纪学校和武威少年军校的出资人，新世纪学校虽然停业，但并未注销，仍然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故认为二原告主体适格。被告认为新世纪学校的办学许可证、机构代码证均已过期，其已失去诉讼主体资格。被告与武威少年军校签订的协议与新世纪学校无关，新世纪学校无权就本案提起诉讼。签订协议时，陶龙海在资产转让协议上以委托代理人的身份进行了签名确认，协议中亦明确约定“甲方（武威少年军校）及其子女不得干涉参与其中的资产经济关系”，陶龙海也无权就资产转让协议主张任何权利。经查，武威少年军校资产转让协议签订于2007年6月，新世纪学校于2005年3月就已完成创办登记，原告提交的土地使用权证书、批准修建、扩建的批文均清楚明确的记载转让的资产属武威少年军校，原告也不能证实武威少年军校的资产已变更到新世纪学校的名下，故原告所持新世纪学校与武威少年军校系同一主体的主张无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陶龙海主张其为武威少年军校和新世纪学校的出资人，其主要依据是武威贤达会计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但该验资报告证实陶龙海是新世纪学校的出资人，其出资方式是无形资产，其出资投入是土地使用权。该验资报告并不能证明陶龙海是武威少年军校的出资人。再者，陶龙海在涉案资产转让协议上以委托代理人的身份进行签字确认，也印证了其主张不能成立。综上，虽然武威新世纪学校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但其并非武威少年军校资产转让协议的相对方，亦不能提交证据证实涉案协议转让的资产与其有直接的利害关系；陶龙海以少年军校和新世纪学校出资人的名义提起诉讼，其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陶龙海是新世纪学校的出资人，没有证据证明其是武威少年军校的出资人，故陶龙海以新世纪学校出资人名义提起本案诉讼，显然不是适格的原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39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武威市新世纪实验学校、陶龙海的起诉。原告新世纪试验学校、陶龙海预缴的案件受理费49616元，予以退回。
新世纪学校与陶龙海不服一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2013）武中民初字第48号民事裁定，指令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主要理由为：1、一审裁定查明“武威少年军校至今未办理办学许可证，亦未办理相关登记”，这和上诉人主张的该校尚未成立的观点是一致的，既然作为合同主体一方的少年军校尚未依法注册成立，陶龙海作为少年军校的开办人、实际出资人提起诉书，是本案适格原告。2、上诉人是少年军校的开办人、出资人，是少年军校权利、义务的实际承受人，依法属于合法原告，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新世纪学校与少年军校是同一主体。新世纪学校通过在自身基础上增加国防教育内容的方式创设少年军校，新世纪学校之立项、审批、审批机关的实地考察均和少年军校项目内容完全同一，包括土地和建设设施。新世纪学校设立的验资报告，证明该校由陶龙海全额出资，也印证了少年军校和新世纪学校属于同一主体。3、军体幼儿园出具证明，说明陶龙海和李淑英是少年军校出资人，现少年军校负责人李淑英去世，陶龙海作为继承人也应该承继李淑英的权利，而一审法院既不释明适格主体，又不承认原告主体资格，不履行释明义务，使本案成为没有主体的案件。
凉州成人技术学校答辩称：1、关于陶龙海的诉讼身份。《武威少年军校资产转让协议》的签约主体是少年军校，该校签约时的法定代表人是李淑英，陶龙海作为委托代理人身份在协议中签字。而且在协议中约定：甲方及其子女不得干涉参与其中的资产经济关系。由此可见，陶龙海作为李淑英的儿子不是这起资产转让协议的直接当事人。《验资报告》仅能证明陶龙海是新世纪学校的出资人，而非少年军校的出资人。因此，陶龙海提起本案诉讼，原告不适格。2、关于新世纪学校的诉讼身份。《武威少年军校资产转让协议》的签约主体是武威少年军校，新世纪学校没有证据能证明其与武威少年军校系同一主体，也不能证明资产转让协议中转让的资产与其有任何关联性，因此新世纪学校的原告主体资格不适格。请求驳上诉请求，维持原裁定。
本院二审查明，在支永祥诉武威少年军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欠款纠纷一案诉讼中，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9月12日作出（2008）武中民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少年军校偿付支永祥工程款2020000元及利息。2013年2月，陶龙海作为少年军校负责人与支永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2014年1月21日，武威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强制执行少年军校的财产，陶龙海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新世纪学校、陶龙海在本案中是否具有原告资格。
经审查，少年军校成立于2001年6月，按照批复文件，由武威市国防教育办公室主办，武威市军体幼儿园承办，负责人为李淑英。承办单位武威军体幼儿园出具的《情况说明》中，证明少年军校的投资人是李淑英和陶龙海；根据民政部《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暂行办法》的相关规定，民办学校作为非企业单位，应到民政部门进行注册登记。本案中，少年军校未办理办学许可证，也未到民政部门进行注册登记，属于应登记而未登记的其他组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9条规定：“法人或其他组织应登记而未登记即以法人或其他组织名义进行民事活动……，以直接责任人为当事人”。少年军校的负责人李淑英已去世，陶龙海系李淑英之子，作为李淑英的继承人进行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同时，少年军校的负责人李淑英去世后，成人中专学校一直向陶龙海支付转让款，现仍未付清，而且，武威中级人民法院在强制执行少年军校工程拖欠工程款裁定中将陶龙海列为少年军校的负责人、担保人，并裁定陶龙海承担连带给付责任，说明陶龙海承担了少年军校的债务。据上，应认定陶龙海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
少年军校、新世纪学校均为李淑英开办的民办学校，两所学校的办学场所、办学设施相同，具有形式上的重合，少年军校资产的转让，与新世纪学校的利益也有一定的联系。
本案应否驳回起诉，应审查案件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受理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此条规定是原告起诉的条件，也是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条件。民事诉讼法对受理案件的规定首先要求原告与案件有直接利害关系，此为原告的主体资格问题，也称为原告的适格性，即适格原告应当是争议的法律关系的主体或与其有直接利害关系。人民法院不应以原告不是争议的法律关系的合同主体为由，裁定驳回原告对被告的起诉，只要原告提出了明确的被告，且符合其它起诉条件，人民法院就应当受理并进入实体审理程序，以判决形式对双方权利义务和民事责任作出裁判。民事诉讼法要求“原告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是要求原告的利益与本案有一定的联系，并不是要求其请求事项客观真实，当事人资格不应依附于实体法律关系，其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能否成立，需实体审理才能够确定。
综上，新世纪学校、陶龙海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与受理条件，原审驳回起诉不当，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7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威武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武中民初字第48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 判 长 李文轩
代理审判员 李 静
代理审判员 陆 路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周红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