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宁民再初字第1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郑翠平，女，1967年4月4日出生，汉族，周宁县人，户籍地福建省周宁县，现住江苏省苏州市。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周乃林，男，1974年8月10日出生，汉族，周宁县人，户籍地福建省周宁县，现住上海市宝山区。
委托代理人覃铁龙，上海市立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周华，男，1967年4月24日出生，汉族，周宁县人，户籍地福建省周宁县，原住江苏省苏州市，因涉嫌经济犯罪目前被羁押于苏州市某看守所。
原审原告周乃林诉原审被告周华、郑翠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9月25日作出（2012）宁民初字第105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原审被告郑翠平提出再审申请，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0日作出（2013）闽民申字第127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再审申请人郑翠平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周乃林及其委托代理人覃铁龙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周华经告知未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周乃林诉称：双方当事人系交往多年的老乡朋友，原审被告周华、郑翠平夫妻以扩大经营规模急需资金周转为由，要求周乃林帮忙借款，周乃林同意帮忙筹款并告知对方，现行民间借贷利息为月息三分，周华、郑翠平表示同意接受。2011年1月20日，周华与周乃林签订了《个人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本金500万元，月利率按3%计算，每月付息，借款期限10个月。2011年1月20日、21日，周乃林以银行柜面转账、个人网银转账等方式，先后向周华支付借款50万元、10万元、50万元、390万元，合计提供借款500万元整。至2011年7月20日，周华已付此前六个月的借款利息90万元，此后周乃林多次向周华催讨借款本金及垫付的利息，周华均以各种借口拖欠。为此，请求判令周华、郑翠平立即归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并支付从2011年7月2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3%（即月息15万元）计算的利息。
原审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达成如下协议：
一、双方均确认，截至2012年9月25日，被告周华、郑翠平结欠原告周乃林本息共计775.467万元（注：本案所涉款项均为人民币，下同），其中500万元是本金，275.467万元是利息。500万元本金系原告周乃林为被告周华出面向其他债权人借款，275.467万元利息系原告周乃林代被告周华、郑翠平向其他债权人垫付。
二、被告周华、郑翠平愿意以物抵债，同意将位于厦门市同安区星海湾高层区3区一栋17跃18层1901单元郑翠平名下的房产折价过户给原告周乃林。该房产面积421.28平方米，房产价值490.471万元。据了解，该房产目前市场价与原购买单价无异，没有涨价升值。综合该房产产权证没做好、面积大、金额大等不利交易的因素，一年之内难以交易成功，给原告周乃林造成资金回笼慢、利息损失大等因素，被告周华、郑翠平同意将此处房产按折价330万元，抵债过户给原告周乃林。
三、该房产交易金额以500万元计算，由此产生的营业税、契税、卖出中介居间费等税费由原告周乃林自行承担。
四、被告周华、郑翠平欠原告周乃林余款445.467万元（775.467万元－330万元），原告周乃林同意被告周华、郑翠平按照如下期限分三次还清：2012年月10月20日前还款145.467万元；2012年12月20日前还款150万元；2013年1月20日前还款150万元。
五、被告周华、郑翠平应积极配合原告周乃林在调解书生效后一个月内将所有过户手续办清。
六、本案诉讼费46800元，减半收取23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8400元，由被告周华、郑翠平承担。
原审被告周华、郑翠平在本案原审及再审期间未作辩称，但郑翠平在此前申请再审中已对原审调解程序的合法性提出异议，主张其并未在原审达成的“调解协议”中签名同意，亦未授权委托周华代为签订该“调解协议”。
经再审查明：被申请人周华与再审申请人郑翠平系夫妻关系，曾在江苏省苏州市工业园区共同创办了苏州盛元物资有限公司。2011年1月20日，周华与周乃林签订了《个人借款合同》，载明周华因“从事钢贸经营，急需一笔周转资金”，于当日向周乃林借款500万元，约定月利息为3%，每月20日定期付息，借款期限10个月（2011年11月20日前），逾期还款，本金及拖欠的利息均按月息6%计算。该合同签订当日，周乃林以个人网银转账方式分别向周华支付借款50万元、10万元；次日，周乃林又以个人网银转账方式向周华支付借款50万元，并以银行柜面转账方式再向周华支付借款390万元；以上四笔转账合计提供借款本金500万元。2012年7月11日，周乃林向本院起诉称，周华已依约付清借款后六个月（截至2011年7月20日止）内的利息90万元，但对余下借款本金及此后利息至今未清偿。为此，周乃林请求判令周华、郑翠平归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并支付从2011年7月2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3%（即月息15万元）计算的利息。周华在原审期间已自行确认截至2012年9月25日止结欠周乃林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275.467万元。
上述事实，有周乃林提供的其与周华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周乃林向周华银行账户转账凭证（其中三张为中国建设银行“个人网上银行”转账业务的受理交易打印单、一张为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卡卡转账”业务回单）、周乃林与周华于2012年9月24日双方自行达成并共同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调解协议书》、周乃林“起诉状”，以及原审法院承办人于2012年9月25日询问周乃林、周华的笔录等证据证实，且周华对欠款数额及上述证据均未提出异议，郑翠平在本案原审及再审期间对周华结欠周乃林借款本息情况亦未提出异议，可予确认。
另查明，原审合议庭对本案未开庭审理，在2012年9月25日召集周乃林与周华主持调解后虽已达成《调解协议》，但郑翠平当时未参与调解，事后亦未经郑翠平在该《调解协议》中签名同意，且郑翠平并未授权委托周华代为签订调解协议。再审期间，周乃林、周华对此事实均未提出异议。
本案焦点问题有二个方面，予以查明、分析并认定如下：
一、关于原审调解程序合法性的问题
本院认为：原审合议庭虽主持被申请人周乃林与周华达成《调解协议》，但并无证据证实该《调解协议》已征得再审申请人郑翠平的认可同意。至于原审卷宗存档的《授权委托书》虽注明：“庭审前，承办人与郑翠平电话沟通，郑翠平明确表示已知悉调解事宜，并授权周华全权处理本案调解事项和内容”，向郑翠平送达的调解书系由周华一并领取，但该委托书事后并未取得郑翠平签名确认。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可以认定原审调解有违当事人自愿原则，对依该《调解协议》制作的民事调解书应予撤销。
二、关于本案借款利息的问题
本院认为：被申请人周乃林诉求从2011年7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3%（月息15万元）计算利息，虽有借、贷双方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中的约定为依据，且借款人周华在2012年9月24日双方自行达成的《调解协议书》亦予自认，但月利率3%偏高，除双方自愿已履行部分不予审查外，对未履行尚欠的利息，应依法重新核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第六条的规定，对合法的借贷利息应予保护，且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贷款的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故对被申请人周乃林诉求中超出此限度的该部分利息不予保护。由于被申请人周华与再审申请人郑翠平系属夫妻关系，本案涉讼借款系周华以“从事钢贸经营，急需一笔周转资金”为由向周乃林所借，且发生在周华与郑翠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故郑翠平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对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应予保护。被申请人周乃林作为出借人，依照合同约定请求返还借款本金500万元，依法应予支持；但其依照合同约定请求从2011年7月20日起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偏高，应按银行同类商业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计息，超出此限度的利息不予保护，且应酌情调整从2011年7月21日起开始计息。被申请人周华未能依约偿还借款本金及法定限度内的利息，应依法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再审申请人郑翠平作为被申请人周华的配偶，应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但原审在郑翠平未到庭参加调解，亦未授权委托他人参与调解的情况下，仅凭周华与周乃林达成的调解协议作出调解书，且在调解之后并未征得郑翠平的明示追认，有违法定的调解自愿原则，现郑翠平提出异议，对该调解协议应予撤销。再审申请人郑翠平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周华经书面告知未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第六条、《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一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三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四条之规定，经审判委员会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宁民初字第105号民事调解书；
二、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周华、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郑翠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向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周乃林共同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并支付从2011年7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银行同类商业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周乃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6800元和原审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1800元，由被申请人周华、再审申请人郑翠平共同负担45000元；由被申请人周乃林负担68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林本春
代理审判员 韦晓菁
代理审判员 崔龙生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杨 婷
书 记 员 叶成圆
附录：本案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
第八十四条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
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
第八十五条合同是当事人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关系的协议。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九十条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
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
第一百一十一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条件的，另一方有权要求履行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
6．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
六、依法保护合法的借贷利息。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要依法保护合法的借贷利息，依法遏制高利贷化倾向。出借人依照合同约定请求支付借款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合同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第7条的规定处理。出借人将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当事人仅约定借期内利率，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以借期内的利率主张逾期还款利息的，依法予以支持。当事人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的，出借人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主张自逾期还款之日起的利息损失的，依法予以支持。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规定情形的除外。
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年修正）》
第十三条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八十七条第一款经受送达人同意，人民法院可以采用传真、电子邮件等能够确认其收悉的方式送达诉讼文书，但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除外。
第九十条第一款受送达人被监禁的，通过其所在监所转交。
第九十一条代为转交的机关、单位收到诉讼文书后，必须立即交受送达人签收，以在送达回证上的签收日期，为送达日期。
第九十三条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在事实清楚的基础上，分清是非，进行调解。
第九十六条调解达成协议，必须双方自愿，不得强迫。调解协议的内容不得违反法律规定。
第九十七条第三款调解书经双方当事人签收后，即具有法律效力。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二百零一条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调解书，提出证据证明调解违反自愿原则或者调解协议的内容违反法律的，可以申请再审。经人民法院审查属实的，应当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第六十三条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依法作出裁判。
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
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