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民终34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永康市海狮刀剪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古山镇华溪东路280号。
法定代表人：胡伟士，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圆，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来晓明，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海拓环境技术有限公司永康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城西新区李店二村。
法定代表人：楼洪海，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海拓环境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滨盛路1777号萧宏大厦24楼A、B、C座。
法定代表人：楼洪海，董事长。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杰栋，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永康市海狮刀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海拓环境技术有限公司永康分公司（以下简称海拓公司永康分公司）、浙江海拓环境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拓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5）金永商初字第36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狮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对于《污水处理协议》合同不能履行的因果关系认定存在重大错误。原审法院认为，合同不能履行或者说停产整顿的原因是政府行政行为所致。上诉人认为，合同纠纷应以合同条款作为裁判依据。根据《污水处理协议书》第四条第1项，“甲方应对污水处理效果负责，由于甲方自身原因造成污水处理不达标，其后果由甲方自负。如因甲方原因造成污水处理不达标，被环保部门和其它有关部门责令停产，甲方应承担乙方停产期间造成的直接损失。”被环保部门和其他政府部门责令停产，不是海拓公司永康分公司不承担责任的理由，而是海拓公司永康分公司承担责任的条件之一。原审法院以永康市政府作出停产整治的行政行为导致海狮公司停产，而认为海拓公司永康分公司不用承担责任，违反了合同第四条第1项的约定。本案中的永康市政府作为《污水处理协议书》合同的第三方来讲，原审法院在找因果关系时，不能因为第三方的介入，就割裂了合同双方之间的因果关系。从合同的角度来讲，永康市政府作出责令停产整顿的行政行为，只是合同约定中海拓公司永康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一个条件，而不是其不承担责任的理由。其次，从海拓公司永康分公司、永康市政府、海狮公司三方来讲，因果关系实际上仅存在于海拓公司永康分公司与海狮公司之间，永康市政府的介入并没有改变或者割裂海拓公司永康分公司与海狮公司之间的因果关系。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是先有了省环保厅执法检查后作出要求处置的《函》，才有了永康市政府作出的责令停产整顿的《通知》，最终有了海狮公司停产的结果。所以，真正的因果关系是省环保厅作出的《函》才是海狮公司停产的原因。永康市政府作出的《通知》，实际上只是省环保厅作出的《函》的一个贯彻落实或者说执行。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永康市政府作出的行政行为才是海狮公司停产的原因，这样一个因果关系的逻辑判断，是错误的。二、关于停产原因问题。海狮公司认为，省环保厅作出的《函》是停产的直接原因。查清了《函》的内容，就等于是查清了本案停产的原因。首先，省环保厅的《函》，是其在2014年1月2日至1月10日期间对金华市永康市开展执法检查后，在2014年1月20日作出。其次，2014年1月6日，《永康市环境保护局案件移送函》已经明确说清楚，“在浙江省环境保护厅组织的全省集中式污水处理厂专项环境执法检查中，检查组发现浙江海拓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永康市表面精饰整合区污水处理站存在排放污水严重超标等环境违法行为”，涉嫌环境污染罪，所以才移送永康市公安局进一步侦查。由此，省环保厅作出的《函》实际上就是这次全省集中式污水处理厂的专项环境执法检查。执法检查中，检查组发现海拓公司永康分公司存在的种种环境违法行为，才是之后永康市政府不得不根据省环保厅作出的《函》作出对企业停产整治的原因。第三，省环保厅作出的《函》所列的企业存在的种种环境违法问题，实际上不是检查组在执法检查中查出的问题。因为这次执法检查，执法人员只是在污水处理厂的排污口调取水样进行的检测，而没有进入企业一家一家的调取水样进行检查，所以，企业存在的种种环境违法问题，与省环保厅的执法检查没有直接的关系，是历史原因，包括永康市政府的因素在其中所致。综上三点，被上诉人存在种种环境违法问题，造成污水处理不达标，被省环保厅的执法检查组查到，从而由永康市政府具体落实作出停产整治的行政行为，才有了海狮公司停产的结果。所以，被上诉人的问题与海狮公司的停产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停产的原因源自于被上诉人。
海拓公司永康分公司、海拓公司共同辩称，一、海狮公司认为合同纠纷应当以合同条款作为裁判的依据，但其仅列举了合同的第四条第一项，而合同第四条第二项同时也约定如因上诉人方的责任被环保部门责令停产则损失由其自行承担，故上诉人的停业损失也应当由其自行承担。二、关于因果关系认定问题。上诉人停产原因在于其受到了行政处罚，而行政处罚的原因就在于其没有通过环评报告等环境行政违法行为导致的。故从因果关系上来说，上诉人也应当自己承担停业损失。而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排放污水超标的环境违法行为，已经有相关司法机关作出最终确认，认为污水超标的环境违法行为证据不足。综上，被上诉人不应当依据合同承担赔偿责任或者根据因果关系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0月13日，永康市国有资产经营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与海拓公司签订《永康市表面精饰整合区污水集中处理站运营承包合同书》一份，由海拓公司承包运营永康市表面精饰整合区污水处理一期工程（包括污水集中处理站及整合区一期地块污水收集管网）的生产运营和常规维护工作。海狮公司与海拓公司永康分公司签订《污水处理协议书》一份，约定依据《永康市表面精饰整合区污水集中处理站运营承包合同书》由海拓公司永康分公司负责污水处理站运营管理及整合区企业污水处理费的收取。协议中载明“一、污水排水规定及接管标准。1、排污管网按清污分流、雨污分流、污水分质排放的原则规划建设。海狮公司必须按此原则规划建设，做到分类排放，生活污水排入生活管网；含铬污水排入铬污水管网；含氰污水排入氰污水管网；含镍污水排入镍污水管网；其余生产污水排入综合污水管网。镀后处理及退镀废水中如含有铬、必须汇入含铬污水管网。各类污水不得混排、交叉漏排。……四、违约责任。1、海拓公司永康分公司应对污水处理效果负责，由于海拓公司永康分公司自身原因造成污水处理不达标，其后果由海拓公司永康分公司负责。如因海拓公司永康分公司原因造成污水处理不达标，被环保部门和其他有关部门责令停产，海拓公司永康分公司应承担海狮公司停产期间造成的直接损失。2、如海狮公司未按约定分质排放，限制性指标超过本合同约定，造成对污水处理站处理系统冲击或该指标无法处理达标的，被环保及其他相关部门责令停产，海狮公司应承担海拓公司永康分公司和整合区内其他企业停产期间的直接经济损失，并追究海狮公司法律责任。”2014年1月20日，浙江省环保厅组织开展了钱塘江流域环境执法检查行动。检查中发现海拓公司永康分公司污水厂存在以下问题：1、现场检查未提供环评报告，未执行验收；2、出水历史数据有PH、总P超标，未检测重金属、COD等指标，现场检查时，已停产，未取样本；3、含铬、含镍、含铜、含氰废水混合处理，高压脉冲电凝装置损坏，长期未使用。海狮公司存在以下问题：1、未进行环评；2、电镀槽液槽渣混入污水管网，排入海拓污水处理厂；3、未达到电镀行业整治要求。2014年1月22日，永康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下发《永康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永康市电镀行业停产整治方案的通知》，决定对包括海狮公司在内的16家电镀企业全面实施停产整治。
一审法院认为，永康市国有资产经营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与海拓公司之间的承包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确认合法有效。海狮公司与海拓公司永康分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确认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焦点系海狮公司停产是否因海拓公司永康分公司的原因所致。永康市表面精饰整合区设立污水处理站，统一处理污水，涉三方关系，即永康市国有资产经营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为产权单位，海拓公司永康分公司为运营单位，海狮公司等企业为客户单位，故在审查本案停产原因时须考虑哪一个环节所致。2014年1月20日，浙江省环境保护厅在执法检查中，发现该区多家企业存在不同程度的环境违法问题，并指出海狮公司等企业存在下列问题：1、未进行环评。2、电镀槽液槽渣混入污水管网，排入海拓污水处理厂。3、未达到电镀行业整治要求。以上的问题属于海狮公司自身未取得环保手续、未分类排污和管理不规范所致。浙江省环境保护厅发出《关于抓紧处置钱塘江流域执法检查中发现的企业环境违法问题的函》（浙环函（2014）30号），目的是要求当地政府进行整改治理。据此，永康市人民政府发布《永康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永康市电镀行业停产整治方案的通知》（永政办发（2014）10号），决定对全市电镀企业全面实施停产整治，列入停产整治的电镀企业，包括海狮公司在内。由此可见，导致本案海狮公司停产的原因，是由于企业自身的原因而由政府作出了对全市电镀企业全面实施停产整治的行政行为。虽然浙江省环境保护厅在执法检查中，也指出海拓公司永康分公司污水厂存在下列问题：1、现场检查未提供环评报告，未执行验收。2、出水历史数据有PH、总P超标、未监测重金属、COD等指标，现场检查时，已停产，未取水样。3、含铬、含镍、含铜、含氰废水混合处理。高压脉冲电凝装置损坏，长期未使用。这些问题，既包括污水厂自身的环评问题，也包括海拓公司永康分公司运营管理不规范问题，永康市人民政府的停产整治通知中也未明确系因为海拓公司永康分公司的原因导致海狮公司停产整顿，但海狮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海拓公司的问题与海狮公司业已存在的环境违法问题以及被停产整顿，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故对海狮公司主张其因海拓公司存在的问题而被责令停产，要求赔偿其停产期间的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海狮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0400元，由海狮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海狮公司提供证据：永康市环境监察大队出具的永环监通（2014）116号通知一份，证明永康市政府的作出停产整治行政行为，不是企业停产的直接原因，它依据的是省环保厅执法检查的《函》，省环保厅的执法检查，查到了海拓公司永康分公司存在环保问题，才是企业停产的直接原因。经质证，海拓公司永康分公司、海拓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该份证据的通知对象不是本案当事人，是永康市中成五金加工厂，对于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且不属于新证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通知与省环保厅执法检查的《函》的内容有直接关系，而《函》中有认定海狮公司存在诸多环境违法问题，由此被列入停产整顿范围，故通知不能达到上诉人之证明目的。
海拓公司永康分公司、海拓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海拓公司永康分公司（甲方）与海狮公司（乙方）之间的《污水处理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协议第一条对污水排水规定及接管标准作出了具体约定，乙方必须将各类污水分类排放，进入污水管网的水质须符合接管标准，并有具体的含量及极限值。协议第二条第一点亦明确，符合接管标准浓度并达到核定排放量的各类工业污水才允许排入甲方运营管理的污水站进行集中处理。协议第四条约定了违约责任，其中第一、三点分别明确甲方对污水处理效果负责，乙方应按约分质排放、限制性指标不得超过合同约定，否则需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海狮公司停产系基于2014年1月22日永康市人民政府永政办发（2014）10号《永康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永康市电镀行业停产整治方案的通知》，该《通知》决定对全市电镀企业全面实施停产整治，海狮公司系被列入停产整治的18家电镀企业之一。且浙江省环境保护厅浙环函（2014）30号文件亦载明海狮公司存在未进行环评，电镀槽液槽渣混入污水管网、排入海拓污水处理厂，未达到电镀行业整治要求等问题。
海狮公司上诉认为其已按《污水处理协议书》按时交纳了污水处理费，系海拓公司永康分公司污水处理不达标，导致其被因环保问题被责令停产，故海拓公司永康分公司应承担损失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污水处理协议书》中约定海狮公司的合同义务不仅仅是交纳污水处理费，还应当将各类污水分类排放，保证其进入污水管网的水质须符合接管标准，符合具体含量及极限值的要求。故海狮公司在向海拓公司永康分公司的污水站排放污水前应当自行进行预处理，达到一定标准后才能排放，否则不仅会造成污水站污水处理成本增加，亦可能造成超出其污水处理能力范围。现海狮公司未提交其污水排放系符合双方协议约定的证据，故其认为系海拓公司永康分公司自身原因造成污水处理不达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海狮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支持。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400元，由上诉人永康市海狮刀剪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良 飞
审 判 员 陈 旻 尔
审 判 员 王孜力哈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二日
代书记员 吕 倩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