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4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徐林，男，1962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伟康，上海市亚太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芷，女，1960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伟康，上海市亚太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徐颖，女，1972年12月8日出生，满族，住上海市普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华恩，上海东方环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嘉，上海东方环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林、李芷因与被上诉人徐颖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7民初21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徐林、李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徐颖的一审诉讼请求，支持徐林、李芷的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忽视和遗漏一个重要情节，即徐林与徐颖二者之间的关系，根据一审庭审徐颖的陈述，徐林与徐颖是非同一般的男女关系，徐颖的证人也证实徐林与徐颖是兄妹关系，徐林、李芷也认为徐林与徐颖是同事及男女朋友关系。因上述特殊关系，故在房屋买卖中，有别于社会上一般买卖的约定和做法。当初徐颖急于投资移民到日本，需要大约人民币50万元，就先与徐林、李芷口头约定将上海市普陀区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出售给徐林、李芷，为了帮助徐颖尽快筹措资金，也就先将500万日元汇给徐颖。在办理房屋买卖过程中，因为徐林、李芷在日本，而徐颖从事房地产中介工作，所以就全部由徐颖经办和操作，徐林、李芷则是在办理过程中签名而已。这就是先付款后签订买卖合同的原因。也因此在合同中没有明确约定交房日期、违约条款，这是非常合情、符合逻辑的解释。2、关于购房定金人民币5万元、余款人民币4万元问题。因为徐林与徐颖的特殊关系，时常有经济往来，徐颖曾欠徐林、李芷人民币5万元，所以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相互折抵，为了表明这一事实，特意在买卖合同中写明已于2009年12月25日支付定金人民币5万元，这是客观上已支付人民币5万元，至于人民币4万元余款，也已支付，只是具体时间和地点无法讲清，但有相关证据。3、徐林、李芷于2010年1月20日支付徐颖500万日元，且汇款单写明是房款，但竟然被一审法院认为不是房款，实在难以理解。任何付款不是无缘无故，徐林、李芷付款时间尽管在签订合同以前，但正好与徐颖出国时间相吻合，也证实了徐颖为了出国而出售系争房屋。徐颖也没有证据证明500万日元是其他款项。4、一审法院以徐林、李芷未要求徐颖交房作为认定买卖合同无效的理由之一，是无稽之谈。因为徐林与徐颖之间的关系，且办理了系争房屋产权过户登记。徐林、李芷买房是投资行为，且人在国外，而徐颖一时无房屋居住，让徐颖过渡是不难理解的。一段时间后，徐林、李芷催交房屋无效后，起诉至法院要求徐颖搬离，这时徐颖才另案起诉。本案也是在一审法院要求下，撤销原起诉，改为反诉的。5、一审法院认定系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不符合法律规定。按照徐颖的说法，房屋买卖是为了出国需要的假买卖，那么，现在系争房屋登记在徐林、李芷名下，均不能构成无效合同的要件。6、徐颖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签订系争房屋买卖合同、办理系争房屋过户登记手续均是在2010年8月，而徐颖提起本案诉讼是在2016年3月30日，早已超过诉讼时效，故一审法院不应支持徐颖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徐颖辩称，1、无论徐颖与徐林属于何种关系，就房屋买卖涉及自身重大利益的财产交易，双方均会保持起码的审慎态度，并尽到起码的注意义务。但在系争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及后续过程中，却存在种种极其不正常的情形：其一，合同中对房款逾期支付、房屋逾期交付等至关重要的问题均未做出任何约定；其二，合同约定的房款为人民币54万元，但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仅涉及人民币48万元款项的支付，剩余人民币6万元的支付方式只字未提；其三，徐林、李芷无法提供已支付合同约定的人民币5万元定金及人民币4万元余款的支付凭证，且关于这个问题，徐林、李芷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已经出现三次反复，徐林、李芷在一审第一次审理过程中辩称房款均已付讫，在一审最后一次庭审中承认并未支付款项，本次上诉中又突然辩称已支付款项，但依然无法提供任何支付凭证。徐林、李芷出尔反尔，只能说明徐林、李芷客观上确实未支付款项；其四，在徐林、李芷提起反诉之前，系争房屋一直由徐颖占有使用，徐林、李芷从未提出任何异议。因此，以双方存在特殊关系抗辩系争房屋买卖中存在重大问题根本不能成立。之所以存在这些问题，唯一的原因是因为系争房屋买卖合同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2、500万日元系在2010年1月22日支付，而系争房屋买卖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0年8月4日，且徐颖已在收到该款后的次日即转至徐林、李芷指定的日本账户办理所谓的工作签证，房屋买卖合同尚未签订，不存在支付房款的说法。徐颖一直单身，可谓孤苦无依，系争房屋是徐颖名下唯一住房，即使能赴日工作，亦不可能在一切均未安定的情况下出售自己唯一的栖身之所。即便需要选择出售，在房地产市场持续火热的情况下，徐颖也可通过市场渠道公开出售以获得较高收益。在签订系争房屋买卖合同及办理过户手续之后，徐颖一直设法联系徐林、李芷要求系争房屋权利回转，但徐林、李芷在前期以各种理由推脱，后期更换联系方式而失联，导致徐颖自力救济无果而搁置，直至起诉。而徐林、李芷自始至终均未向徐颖提出关于系争房屋交付的主张，一审法院认定该情况明显不合常理是正确的。3、意思表示真实，是民事法律行为有效的必备要件。现有证据表明，系争房屋买卖合同的签订，根本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系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具有明确的法律依据。徐林、李芷以所谓合同无效的条件仅局限于所谓欺诈、损害公共利益等的理由根本不能成立。4、本案系确认合同效力的确认之诉，徐颖的诉讼请求并非一般请求权，而是属于形成权的范畴，故本案不适用有关诉讼时效的规定。即便存在诉讼时效问题，鉴于诉前徐颖已以各种方式向徐林、李芷主张权利，因此根本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徐颖与徐林、李芷于2010年8月4日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2、徐林、李芷将系争房屋过户登记至徐颖名下；3、本案诉讼费由徐林、李芷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中，徐林、李芷提起反诉，请求：1、徐颖搬离系争房屋；2、本案诉讼费由徐颖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系争房屋原权利人登记在徐颖名下。
2010年8月4日，徐颖与徐林、李芷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徐颖)向乙方(徐林、李芷)转让系争房屋，房屋总价为人民币54万元，乙方已于2009年12月25日支付定金人民币5万元，于2010年1月22日前支付房款人民币39万元或者500万日元，于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时支付人民币4万元；双方在2010年8月20日前共同办理转让过户手续，甲方应于2010年9月30日前交付房屋；甲方承诺自该房地产权利转移之日起的十日内，办妥原有户口的迁出手续。该合同就逾期付款、逾期交付房屋、合同解除条件等事项均未作约定，对徐颖何时将房屋交付徐林、李芷亦未作出约定。
2010年8月16日，系争房屋权利人登记至徐林、李芷名下。
一审法院又查明，2010年1月20日，徐林向徐颖转某500万日元，载明的汇款目的为购房款。徐林、李芷未向徐颖给付其余房款。
一审法院审理中，徐颖为证明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办理签证且将已收款项500万日元及100万日元转某至徐林、李芷指定账户而提交了中国建设银行《转某凭条》及《日本入境签证申请书》。《转某凭条》显示，2010年1月21日，徐颖向境外账户转某500万日元，2010年8月11日，徐颖向另一境外账户转某100万日元。《日本入境签证申请书》显示，徐颖于2011年11月7日以经营投资为目的申请日本入境签证，在日保证人为徐林，与徐颖关系为兄妹。徐林、李芷对此表示，徐颖为设立公司向案外人转某，与本案无关；《日本入境签证申请书》不能证明签订买卖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办理签证。徐颖再申请证人袁某出庭作证。证人袁某述称，其与徐颖原系同事关系，关系较好，与徐林不相识；应徐颖要求陪同办理系争房屋过户手续事宜，过户交易当天徐林告知其与徐颖系亲兄妹关系，为了帮助徐颖办理签证而交易。徐林、李芷对此表示不认可。
一审法院庭审中，徐林、李芷为证明徐颖在日本设立公司需要筹措资金而出售系争房屋提供了《履历事项证明书》、《申请理由书》。该组证据显示，株式会社稀夕成立于2010年2月1日，徐颖是该公司董事之一。徐颖对此表示，该组证据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且不能证明双方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合意。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诉，徐颖与徐林、李芷就系争房屋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签署于2010年8月4日，徐林、李芷向徐颖给付500万日元是在2010年1月20日，合同同时约定徐林、李芷应在2009年12月25日给付徐颖购房定金人民币5万元、应在办理过户手续之日应付的房款人民币4万元，徐林、李芷客观上并未支付；合同约定的房款总价为人民币54万元，付款进度中仅对人民币48万元的给付时间有所约定且该房地产买卖合同中对房屋交付日期、逾期付款、逾期交付房屋及合同解除条件等通常情况下均会作出约定的房地产买卖合同重要条款均未作约定，合同存在诸多疑点，徐林、李芷也没有作出合理的解释，加之徐林、李芷无证据证明系争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徐颖名下后，徐林、李芷曾要求徐颖交付房屋，故一审法院难以得出徐颖与徐林、李芷签订系争房屋买卖合同是基于买卖房屋之目的的结论。故一审法院对徐颖要求宣告系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合同被宣告无效后，基于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徐林、李芷应将系争房屋返还至徐颖名下。徐林、李芷虽以房款名义向徐颖给付了500万日元，但该笔款项显然并非房款，一审法院不将该笔款项作为无效合同的后果予以处理，徐林、李芷如认为应予返还可另寻途径予以解决。关于反诉，一审法院已在本诉部分认定系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徐林、李芷要求徐颖搬离系争房屋亦无依据，一审法院对徐林、李芷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徐颖与徐林、李芷就系争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二、徐林、李芷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系争房屋变更登记至徐颖名下；三、对徐林、李芷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以下事实：二审中，上诉人徐林、李芷提供《银行卡客户交易查询/打印》(客户名称：徐颖)为证据，证明2010年8月6日徐林、李芷支付徐颖现金人民币6.9万元。被上诉人徐颖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同意徐林、李芷的证明目的，认为该款是徐颖从其自己的交通银行卡内取款后，转存至上述建设银行账户，并提供相关交易凭证。上述事实有上诉人徐林、李芷提供的证据、当事人陈述、本院审理笔录佐证证实。
本院认为，因徐林、李芷二审中提供的《银行卡客户交易查询/打印》记载的客户是徐颖，且对未在一审中提供该证据作出合理解释，而徐颖对徐林、李芷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故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徐林、李芷二审中提供的证据，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称意见及各自提交的证据对本案的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做出一审判决，合法合理，理由阐述充分，本院对其观点予以认可。现徐林、李芷上诉要求撤销一审判决，但在二审中没有提出新的事实和理由，本院认可一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及对相关法律法规的理解适用，故对徐林、李芷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徐林、李芷上诉中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因其未在一审诉讼中对诉讼时效问题提出抗辩，故上诉人徐林、李芷的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审查。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280元，由上诉人徐林、李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俊
审判员 王 伟
审判员 徐 庆
二〇一八年四月三日
书记员 王小玥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