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3民终49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炳钱，男，1964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吕爱英，女，1968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洁，浙江海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濮迅诺，浙江海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陈忠，男，1967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原审第三人：瞿志明，男，1955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上诉人陈炳钱、吕爱英因与被上诉人黄陈忠及原审第三人瞿志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2017）浙0324民初38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炳钱、吕爱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判决内容，依法改判驳回黄陈忠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陈忠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吕爱英与瞿志明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吕爱英作为债务人应及时全额履行债务”系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一）吕爱英与瞿志明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1.根据涉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涉案30万元款项性质系股权投资款，而非民间借贷。2011年2月1日，永嘉振鸿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鸿公司）吸收案外人吕统沧入股，为扩大经营规模，将原投资50万元扩大到212.5万元，除新股东全额投资外，其余股东均未足额到位。在此情形下，原股东商议，由瞿志明以其自有车辆投入振鸿公司运营，运营产生的运费先补足股东投资款，振鸿公司支付利息，故而吕爱英向瞿志明出具涉案欠条。该欠条只能证明瞿志明与吕爱英之间达成的协议内容为瞿志明作为吕爱英与振鸿公司之间的第三人代为向振鸿公司履行债务，吕爱英作为振鸿公司股东应履行的补足认缴出资义务。2.结合上述事实，可以确认吕爱英与瞿志明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也从未达成过借贷合意。瞿志明仅作为第三人代吕爱英履行作为股东的投资义务，而非黄陈忠所述吕爱英向瞿志明借款所形成。（二）涉案欠条载明30万元款项并未实际投资到位。1.瞿志明的请求权前提是存在真实且全面履行了代为支付吕爱英投资款的行为。但根据吕爱英一审提交的有关振鸿公司的其他应收款记录，证实股东“李红”股金10万元未投，一审证人麻某则陈述“李红”的10%投资款25万元均未到位。同时又表明“李红”的10%股份系挂在吕爱英名下，由此说明，吕爱英的投资款75万元并没有实际足额到位，即涉案投资款30万元并未实际投资到位。2.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欠条形成于2011年5月30日，距今已有6年多时间，吕爱英未提供证据证实有向黄陈忠或瞿志明提出异议，且此后吕爱英是按照固定的股份分配盈利，承担损失”系事实认定不清。振鸿公司另一股东麻某与吕爱英增加的投资款形成原因均非固定支付定额款项形成，而是通过振鸿公司运营逐步投入，显然在此情形下吕爱英无法确认涉案30万元投资款是否到位，即便确认到位，振鸿公司持续经营也不妨碍吕爱英与瞿志明达成代为履行合意，吕爱英无需就此提出异议，协议原本就存在长期履行的可能性，欠条未载明还款期限也是基于此。3.依据我国公司法规定认缴出资即可成为公司股东，投资款是否到位并不影响股东的权利义务，吕爱英及振鸿公司各股东投资款是否已实际足额到位需依据具有相应资质的清算审计机构审计结果而定。振鸿公司作为依法登记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应进行全面连续审计。（三）涉案30万元未通过任何方式实际交付吕爱英。该事实由涉案证据及瞿志明的陈述得以印证，且与黄陈忠陈述的现金支付相悖。二、陈炳钱并非合同纠纷当事人，不具备适格主体资格，不应承担偿还责任。涉案款项用途系用于投资振鸿公司，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陈炳钱亦非振鸿公司股东并未参与振鸿公司实际经营，对欠条形成原因更不了解。根据婚姻法最新解释，黄陈忠并无证据证明涉案款项用于家庭生活，陈炳钱无需承担还款责任。三、本案是债权转让合同纠纷。债权转让的基础要件是存在真实有效的债权。本案中，涉及振鸿公司的投资并没有实际足额到位，且各股东对振鸿公司的财务记录的亏损金额、投资款是否已全额到位，以及黄陈忠所有车辆发生火灾事故，造成振鸿公司200多万元损失，至今尚有100多万元未赔付到位的事项，均存在异议，振鸿公司亦进入清算程序。黄陈忠根据诉请主张30万元投资款已经到位，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黄陈忠辩称：1.本案是借款关系，不是投资关系，如果吕爱英是投资50万元的话，欠条应该打给公司，但现在欠条是打给瞿志明借款30万元，所以是借款关系。2.现有证据可以证明振鸿公司当时欠瞿志明120万元，瞿志明借给吕爱英、麻某各30万元，款项实际已经到位。瞿志明述称：振鸿公司成立后资金跟不上，吕爱英跟麻某是没有资金投入的，瞿志明借入资金供振鸿公司使用，并投入五辆车，每个月财务会把瞿志明借给公司的款项汇总起来出具欠条，到2011年振鸿公司扩股的时候，瞿志明借给吕爱英、麻某各30万元，均有账可查，且有证人证明。若瞿志明的款项未到位，振鸿公司是不可能分股金给吕爱英的。黄陈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吕爱英、陈炳钱立即偿还黄陈忠借款3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自2011年5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吕爱英、陈炳钱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原永嘉县振鸿物流托运部系个体工商户，成立于2007年3月16日，2010年7月8日被注销，登记的经营者为吕爱民。2009年8月1日，吕爱英、麻某、瞿志明、严辉金签订合作协议书，合作经营永嘉县振鸿物流托运部。振鸿公司成立于2010年8月3日，法定代表人吕爱民。2011年2月1日，吕爱英、麻某、瞿志明、吕统沧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合作经营振鸿公司；总投资250万元，实收资本为212.5万元；吕爱英出资75万元，占投资额的30%股份；麻某出资50万元，占投资额的20%股份；瞿志明出资50万元，占投资额的20%股份；吕统沧出资37.5万元，占出资额的15%股份；另外麻某技术股15%。2011年5月30日，吕爱英向瞿志明出具一份欠条，其中载明：“今欠瞿志明成都线投资款叁拾万元正，月息1分”。2012年2月13日，瞿志明与黄陈忠签订一份股份转让协议书，约定：瞿志明将其在振鸿公司的股份、车辆、押金以及瞿志明借给麻某的30万元和吕爱英的30万元等转让给黄陈忠。后瞿志明与黄陈忠又于2012年4月5日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约定：2012年2月13日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转让总价281万元已经付清；2012年3月1日起，投资款及借款利息归黄陈忠所有。后黄陈忠与瞿志明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了吕爱英等其他股东，并由黄陈忠参与振鸿公司经营。另查明，吕爱英与陈炳钱于1991年10月18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黄陈忠提供的欠条，并结合财务账册、证人证言等证据，能够证实吕爱英与瞿志明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吕爱英作为债务人应及时全额履行债务。瞿志明与黄陈忠协商一致将该笔债权转让给黄陈忠，并已履行通知义务，故债权转让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吕爱英应对黄陈忠履行给付义务。欠条未载明还款期限，故黄陈忠可催告吕爱英在合理期限内偿还欠款，现经催讨，其未偿还，显属违约，应承担支付欠款30万元及利息的违约责任。至于利息，欠条上约定月息1分，故黄陈忠主张按照月利率1%计算利息，合理合法，应予支持，吕爱英辩称之前振鸿公司按照股东股本金支付利息，故利息应由该公司支付，不应由其支付，且该部分利息已经停付。但振鸿公司按照股东股本金支付利息，不同于黄陈忠与瞿志明约定利息按月利率1%计算，且吕爱英亦承认是先将公司股本利息领取后，再将该部分利息支付给瞿志明，可见也并非由公司直接支付给瞿志明，故对吕爱英的该辩称不予采纳，吕爱英应支付利息，但因振鸿公司2011年的财务账册目前未找到，且双方均认可吕爱英有支付过部分利息，故该院酌定利息自黄陈忠与瞿志明约定的借款利息归黄陈忠所有的2012年3月1日起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八条规定：“婚姻法第十九条所称‘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夫妻一方对此负有举证责任。”根据上述规定，陈炳钱与黄陈忠之间未约定本案欠款属于吕爱英的个人债务，现有证据也未显示吕爱英与陈炳钱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该期间所得财产存在特别约定，且黄陈忠知道该约定，吕爱英或陈炳钱对此也未提供证据证实，故陈炳钱提出对本案欠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综上，陈炳钱应对吕爱英的该笔欠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至于吕爱英辩称欠条上30万元并未实际到位，公司财务尚在审计，故应驳回黄陈忠的诉讼请求。对此，该院认为，2011年2月28日记账凭证记载了有收吕爱英投资款情况；在2016年7月的其他应收款列出了应收款项情况，若瞿志明的投资款未到位，按照常理，也应该列出；本案欠条形成于2011年5月30日，距今已有6年多时间，吕爱英未提供证据证实有向黄陈忠或瞿志明提出异议，且此后吕爱英亦是按照固定的股份分配盈利，承担损失；在吕爱英向瞿志明出具欠条的相近时间内，公司另一股东麻某亦向第三人瞿志明出具了借条，金额亦为30万元，麻某出庭陈述该款项已经到账，吕爱英的上述款项也已经到账；另外，公司各股东约定的审计年限自2012年1月起，并不包括欠条形成的2011年5月30日。综上，吕爱英的该辩称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据此，判令：一、吕爱英、陈炳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黄陈忠欠款3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自2012年3月1日起计算至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黄陈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吕爱英、陈炳钱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00元，减半收取4450元，由黄陈忠负担45元，吕爱英、陈炳钱负担4405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争议焦点提交了证据材料。黄陈忠向本院提交了：1.记账凭证及收款收据，用以证明瞿志明借给吕爱英、麻某的款项，振鸿公司均已收到；2.记账凭证及利息支付清单，用以证明瞿志明借给吕爱英、麻某的各30万元已到位，2011年期间振鸿公司已按照吕爱英、麻某的投资金额向他们支付利息。吕爱英、陈炳钱、瞿志明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本院依法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吕爱英、陈炳钱质证认为：对证据材料1的证据三性及待证事实均有异议，振鸿公司原账目管理人及审批均系瞿志明个人签字确认，故真实性、合法性待审计确认，记账凭证记载的时间在2009年2010年，记载内容涉及瞿志明与振鸿公司的债权债务与本案发生在2011年5月30日的代为履行出资不具有关联性；对证据材料2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待证事实均有异议，振鸿公司记账存在不规范性，吕爱英在确认利息时，并未对投资本金是否到账进行确认。二审庭询过程中，吕爱英本人对麻显静开具的收款收据、记账凭证的客观真实性予以确认。瞿志明质证认为：证据材料都是真实的，同意黄陈忠的意见。本院认为，吕爱英本人二审庭询过程中业已对麻显静开具的收款收据、记账凭证的客观真实性予以确认，且该些凭证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但能否证明其待证事实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在本院说理部分一并阐述。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瞿志明与吕爱英之间30万元债权债务关系是否成立，即吕爱英是否应向黄陈忠偿还30万元的争议。涉案2011年5月30日的欠条系吕爱英个人向瞿志明出具，内容载明“今欠瞿志明成都线投资款叁拾万元正，月息1分”，债权债务表述十分清晰明确。吕爱英主张瞿志明代为支付涉案30万元投资款是否到位，应以振鸿公司审计结果为准。涉案合作协议书系振鸿公司股东之间内部约定，一审期间吕爱英亦承认振鸿公司各股东约定审计年限自2012年1月起，并不包括欠条形成的2011年5月30日，因此，吕爱英提出的该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结合黄陈忠一审提供的振鸿公司的相关财务账册反映的吕爱英投资情况及截至2016年7月振鸿公司应收款项情况，并未反映瞿志明投资未到位的情况；相反，一审期间振鸿公司股东麻某出庭证实涉案30万元业已经投资到位的事实。于此同时，二审期间黄陈忠补充提供了瞿志明所述的其与振鸿公司相关120万元构成情况，而对于相关凭证的客观真实性亦得到了吕爱英本人的确认。现瞿志明已将涉案债权转让给黄陈忠且已通知吕爱英，因此，黄陈忠主张吕爱英应向其偿还30万元符合客观事实，本院予以支持。（二）关于涉案利息是否应予支持的争议。吕爱英主张涉案欠条所约定的利息系由振鸿公司支付，并非其个人支付。涉案欠条系吕爱英出具给瞿志明个人，而非振鸿公司，吕爱英一审期间亦明确利息系由振鸿公司支付给吕爱英后，吕爱英再支付给瞿志明，该事实亦与黄陈忠二审提供的股息财务资料反映的事实一致，即公司财务记载股息归由吕爱英个人，而后吕爱英仅提取部分款项。该事实表明相应股息之间的结算系吕爱英与振鸿公司之间，而相应利息结算系吕爱英与瞿志明之间。现吕爱英主张相应利息由振鸿公司支付并无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陈炳钱是否应就涉案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争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包括涉案合作协议的签署及欠条出具的对象均发生在吕爱英与瞿志明、黄陈忠个人之间，黄陈忠亦无举证证明涉案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情形，因此，陈炳钱主张无需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吕爱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陈炳钱的上述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2017）浙0324民初3849号民事判决；二、吕爱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陈忠3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自2012年3月1日起计算至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三、驳回黄陈忠对本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900元，减半收取4450元，由黄陈忠负担45元，吕爱英负担44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10元，由吕爱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谢 斌审 判 员  黄丽君审 判 员  周林环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董孙镇代书记员  黄嘉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