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珠中法民二终字第3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明桂，男，汉族，住珠海市斗门区，身份证号码×××2711。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桂棉，女，汉族，住珠海市斗门区，身份证号码×××2748。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凤翼、郭英东，广东非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海为饲料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斗门区，组织机构代码证××。
法定代表人徐海鸿。
委托代理人蒙晋伟，广东嘉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明桂、黄桂棉因与被上诉人珠海海为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为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4）珠斗法横民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7年4月6日，珠海泓大饲料有限公司登记成立，注册资本50万元，为自然人独资公司；同年9月5日变更为国有控股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其后经过多次增资和其它事项变更，2009年11月17日企业登记资料显示珠海泓大饲料有限公司注册资本2000万元，股东广东中澳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出资1700万，持股比例85%，股东林岚出资300万，持股比例15%。
2011年3月16日梁明桂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150000元给珠海泓大饲料有限公司，公司出具了收据，写明“收到梁明桂借款150000元”。同年4月6日，黄桂棉参加股东会议并签订《珠海泓大饲料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的补充协议（一）》，约定：珠海泓大饲料有限公司转让前股权结构为广东中澳持股比例85%、林岚持股比例15%，转让后股权结构为广东中澳持股比例25%、吴洪光持股比例25%、……、黄桂棉持股比例4.5%，为对外保密需要，部分股东暂时以暗股形式持股，工商登记的临时股权比例为广东中澳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持股93%、彭卫文持股7%。2011年7月29日，黄桂棉转账支付323684.21元，珠海泓大饲料有限公司出具了收据，写明“收到黄桂棉借款323684.21元”。
2011年7月15日珠海泓大饲料有限公司核准变更为珠海海为饲料有限公司。
2011年10月2日，海为公司召开股东会，在梁明桂、黄桂棉没有参加的情况下，通过决议增资1500万元方案，要求各股东各自按持股比例增资，黄桂棉应出资金额为675000元。黄桂棉分别于2011年11月21日、2012年2月23日和7月24日通过银行分三次划款共685000元给海为公司。
2012年11月10日黄桂棉参加海为公司股东会，表决了海为公司为经销商提供再担保融资事宜，2013年1月15日梁明桂参加海为公司股东会，表决通过2012年度应收账款回收应对措施。2013年4月6日黄桂棉参加海为公司股东会议，通过决议：一、公司股权、资产等整体对外转让；二、各股东全权委托王昌翰代表全体股东，在保证各股东投资额的前提下对通威公司洽谈相关转让事宜，如不能确保股东投资额，则需重新召开股东会议定；三、……。2013年6月22日，通威公司、海为公司（股东中澳公司、股东彭卫文）和王昌翰三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合同对股权转让、计价、增资等进行约定，即各小股东的现有股权需缩少50%。同日，通威公司、海为公司、中澳公司和王昌翰四方签订《保证合同》，合同约定：“按照2011年4月原入股协议约定，黄桂棉将投资款转入海为公司账户并占股4.5%，但截止目前上述投资款尚未进行工商股权变更登记而长期以债权形式计入账册，出资人黄桂棉既未以股东身份参与公司管理，也不愿意承担投资风险和责任。因海为公司亏损，经2013年5月海为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决定引进甲方（通威公司）注资4000万，甲方在增资后占股85%（按照增资后注册资本6000万计算），甲方同意海为公司余下的15%股份中可保留黄桂棉在内的部分小股东的股权，按照原持股比例折半计算，故经2013年5月海为公司股东会决议，黄桂棉在甲方增资后应占海为公司的股份为2.25%。因黄桂棉不服从上述股东会决议，丙方（中澳公司）及丁方（王昌翰）愿意就甲方在此次股权转让中所承担的各项风险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2013年7月23日海为公司变更企业登记资料，注册资本变更为6000万，股东变更为通威公司（持股比例87.25%）和王昌翰（持股比例12.75%）。
梁明桂和黄桂棉不同意通威公司的融资方案，要求海为公司全额退还投资款1158684.21元，但遭到海为公司拒绝，2013年6月25日梁明桂和黄桂棉以2011年3月16日和7月29日转入海为公司账户款150000元和323684.21元是借款为由，向海为公司主张权利，后经法院认定该两笔款项实为投资款，而被驳回诉讼请求。但双方当事人对争议未能达成共识，梁明桂和黄桂棉因此提出诉讼。
原审另查明，梁明桂和黄桂棉为夫妻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1、关于梁明桂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梁明桂和黄桂棉为夫妻关系，且有部分投资款经梁明桂的账户转至海为公司，现双方因股东出资发生纠纷，梁明桂因此诉讼，原审法院审查认为梁明桂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受理条件，应予受理，故梁明桂在本案中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海为公司以梁明桂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进行抗辩，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梁明桂对其诉讼请求负有举证的义务。本案中虽有部分投资款经梁明桂的账户转至海为公司，但在《珠海泓大饲料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的补充协议（一）》中，只有黄桂棉参与，在与海为公司的经济来往中，海为公司亦把梁明桂和黄桂棉共投入资金1158684.21元及相应拥有的公司股权，统一登记在黄桂棉的名下，而梁明桂亦是以黄桂棉的代理人身份参加海为公司的股东会，在海为公司股权登记中也没有显示梁明桂是公司股东的身份，因此梁明桂诉请海为公司退还投资款及利息证据不足，应予驳回。2、关于黄桂棉是否为海为公司股东或隐名股东问题。原审法院认为：（1）黄桂棉与海为公司签订《珠海泓大饲料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的补充协议（一）》，约定黄桂棉持股比例为4.5%，股权挂名在股东中澳公司名下，即黄桂棉是海为公司隐名股东；（2）黄桂棉不但按协议约定的期限和金额履行了出资473684.21元义务，还在海为公司决定增资的情况下，陆续分三期履行增资出资的义务；（3）海为公司为黄桂棉的出资分别出具收据，并确认黄桂棉拥有公司4.5%的股权；（4）、黄桂棉或由其丈夫梁明桂出席海为公司召开的股东会，并行使了表决，即黄桂棉参与了公司实际的管理。综上，不论在形式上还是在事实上，黄桂棉已履行股东在公司中享有的权利和义务，因此应认定黄桂棉是海为公司的股东。至于是否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股东登记，并不影响黄桂棉的股东地位，而在庭审中海为公司也明确承诺，如黄桂棉提出要求，可为黄桂棉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股东登记。黄桂棉以“从未享受到股东的待遇为由向海为公司主张权利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不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的规定，对黄桂棉请求判令海为公司返还投资款1158684.21元及利息，应予驳回。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梁明桂、黄桂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137元由梁明桂、黄桂棉负担。
梁明桂、黄桂棉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投资款1158684.21元及经济损失；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费用。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上诉人并非被上诉人公司的隐名股东，法律上亦不存在隐名股东的概念，原审法院通过推定方式认定上诉人为隐名股东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1.上诉人投资被上诉人公司是要成为一个实际的股东，2011年4月6日，上诉人签订了《珠海泓大饲料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的补充协议（一）》仅约定以暗股形式持股，其最终目的是直接参与公司管理、获取公司红利等。2.上诉人是以自身名义直接向被上诉人公司出资投资，并非挂靠他人名义出资。3.上诉人没有与他人签订任何代持股协议，原审法院以上诉人签订了《珠海泓大饲料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的补充协议（一）》后，被上诉人公司股权的工商登记变更为广东中澳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股权93%，下称“中澳公司”）和彭卫文（股权7%），借此推定上诉人的股权是由中澳公司代持缺乏依据。更重要的是，被上诉人公司其后的股权状况（工商登记的）继续发生变化，中澳公司亦不再是被上诉人公司的股东，上诉人的股权被何人代持更无从谈起。更为重要的是，《珠海泓大饲料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的补充协议（一）》签订时，被上诉人公司的股权结构是广东中澳85%和林岚15%，但是该份协议上并没有林岚的签字确认，而协议却约定广东中澳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将股权转让给上诉人等人，且形成100%的实际股权状况，这显然是不可能实现的，更是侵犯林岚权益的，因此该协议系无效合同。
二、上诉人也并非被上诉人的实际股东。上诉人若作为股东，应该享有和承担《公司法》规定的除在工商行政机关进行股权登记以外的全部股东权利及义务。而股东是一个法律概念，股东身份应具备相应的《公司法》规定的实质要件及形式要件。上诉人不是被上诉人公司的股东。自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投资后：1.2012年11月10日之股东会决议及2013年1月15日之股东会决议，是对上诉人在内的部分经销商的债务进行处理的决议，实质为债务人会议，不能作为上诉人参与被上诉人公司经营管理的证据；2.2011年4月6日“隐名股东”们签订的《珠海泓大饲料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的补充协议（一）》显示各“股东”的股权状况为：广东中澳（即广东中澳投资集团有限公司）25%、吴洪光25%、黄维勋10%、麦斯韦10%、彭卫文7%、林土森5%、粱国欢4.5%、李嘉栋4.5%、黄桂棉4.5%、黄志光4.5%。然而，在2013年5月17日《股东会决议》上，广东中澳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股权变更为22.5%、吴洪光的股权变更为20%、林土森的股权变更为3%、彭卫文的股权变更为6%。各“暗股股东”的股权变更并没有任何程序可言，更没有告知其他“暗股股东”。更重要的是，2013年5月17日《股东会决议》上还出现了吴金容、林培根、黄连康、何茂根四位新“股东”，他们因何种原因成为“股东”根本不得而知；如果是通过扩股增资的方式，被上诉人公司未召开过关于这方面的股东会议；若是通过受让原“股东”的股权，那么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其他“股东”也没有收到通知，更没有行使过《公司法》规定的优先受让权。3.2013年6月22日《珠海海为饲料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广东中澳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彭卫文先将其所持的全部股权（工商登记的股权）全部转让给王昌翰，再由王昌翰将其中20.58%按照零价格转让给通威股份有限公司。该份协议实质上将被上诉人公司的股权转让给股东（含“暗股股东”）以外的其他人，而上诉人却未收到任何通知，也不能行使优先受让权。4.从包括上诉人签订《珠海泓大饲料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的补充协议（一）》成为所谓的“暗股股东”之后，被上诉人公司于工商部门登记的股东状况先后由广东中澳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与林岚变更为广东中澳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与彭卫文，再变更为王昌翰，最后变更为通威股份有限公司与王昌翰。公司的名称也由原来的珠海泓大饲料有限公司变更为珠海海为饲料有限公司数次的变更均由这些知悉“暗股股东”存在的显名股东自行操作执行，丝毫没有通过“暗股股东”会议决议，更没有尊重过“暗股股东”的实际权利。上诉人在内的“暗股股东”对被上诉人公司的投资，完全遭受到被上诉人公司的各位显名股东的控制。5.被上诉人公司经历多次工商登记变更，公司章程也发生多次变更，却至今没有一份由包括“暗股股东”在内全体股东签字通过的公司章程。6.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签发任何形式的出资证明书、更没有将上诉人载入股东名册，相反，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的投资款直至通威公司加入被上诉人公司前，一直以债权（债务）形式记账，而并非作为上诉人出资款记账，当然无从谈起出具出资证明书等凭证。由此可见，从上诉人将投资款转至被上诉人处之日起，上诉人的所谓股东身份及权利就没有实现过，即便偶然可以参加几次所谓的股东会议也不过是基于上诉人同时身为被上诉人的经销商的身份，商量的事宜也多为上诉人作为经销商的债务问题，而涉及被上诉人公司的所有权、经营管理权等问题上，上诉人签署的本用以保障自身股东身份及股东权益的《珠海泓大饲料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的补充协议（一）》只是一纸空文，从来未曾得以履行。归根到底，是因为上诉人的投资款迟迟未正式纳入为是对被上诉人的出资，而是一直以债权形式记账（这一点，与被上诉人于一审提交的2013年5月20日广东中澳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分别与李嘉栋、麦斯韦、吴洪光这些“暗股股东”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相互印证，这些“股东”的投资款均长期以债权形式计入账册）。而既然是债权，上诉人通过司法途径向被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予以返还。
三、上诉人的投资款至今未能构成是对被上诉人公司的出资，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不得抽逃出资的观点是不能成立的。被上诉人一直将该投资款以债权形式计入账册，若非要给这些投资款作出定性，只可以定性为系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不定返还期限的出借款，因此经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该予以返还。
海为公司答辩称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对海为公司进行投资，并陆续按照约定每一期都足额支付了投资款，在随后的公司管理过程中，也都参加了相关的投资人决策会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请。
经核，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1年4月6日《补充协议（一）》记载了珠海泓大饲料有限公司转让后的股权结构，对转让后的全部股东和持股比例进行了明确，系公司内部明确股东及其持股比例的法律文件，具有股东名册的法律效力。其中关于黄桂棉持股4.5%的内容是证明黄桂棉具有股东资格的充分的表面证据。
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3）珠斗法横民初字第114号已经认定黄桂棉给付给海为公司323684.21元款项的性质为投资，且海为公司对上述款项系黄桂棉给付的出资款没有异议，该事实是黄桂棉已履行出资义务的直接证明。
综合以上两点，黄桂棉已实际出资且其股东身份已记载于公司的股东名册，原审认定黄桂棉系海为公司股东并驳回黄桂棉要求返还出资款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至于黄桂棉提出的2011年4月6日《补充协议（一）》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该协议涉及案外多方主体，其效力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黄桂棉如主张该协议无效应另循其他途径解决。
另，黄桂棉在上诉状中所涉及的股东权益受到侵害的问题属于其他法律关系，黄桂棉也应当另循途径保护其股东权益。
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137元由黄桂棉、梁明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永红
代理审判员 朱 玮
代理审判员 崔拓寰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孔祥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