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乐民终字第7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健，男，汉族，工人。
委托代理人：陈达洪，犍为县玉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松，男，回族，农民。
上诉人邹健因与被上诉人谢松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犍为县人民法院（2015）犍为民初字第4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邹健及其委托代理人陈达洪，被上诉人谢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被告系高中同学，2012年国庆节左右原、被告口头协议在绵阳市西南科技大学新、老校区合伙各开一个火锅店，约定各占50%股份。原告先后投资9.5万元，因其不在绵阳工作，火锅店主要由被告谢松负责管理。原、被告合伙期间无书面协议，也未对合伙时间、退伙、违约责任等予以约定，仅有一份由被告于2013年3月19日出具给原告的声明书，但原告对此声明书不完全认可。2013年3月25日原告向被告提出退伙，被告表示不同意，原、被告双方对合伙经营期间的财产、账目未经结算，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今2013年3月25日借到邹健现金人民币110000元整（拾壹万元整）此款一年之内付清，如不还清邹健有权利处理店面”。事后被告向当地派出所报案，称借条是在原告带人对其进行威胁的情况下写的，不是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在审理过程中，该院当庭作出释明，个人合伙中涉及退伙、散伙应该对合伙财产以及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对资产进行评估、账目进行审计，但原告明确表示不申请评估审计。在本案法庭辩论过程中，原告坚持强调该案的性质是民间借贷关系。邹健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谢松偿还11万元；诉讼费由谢松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原、被告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但是具备个人合伙的条件，符合合伙的表现形式，因此原、被告双方存在合伙关系。原告主张双方的关系已经因借条的出现由合伙转化成了借贷关系，该院认为，被告对该借条不认可，原告也未提供被告借款的其他佐证材料，因此原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认可，本案确认为合伙协议纠纷。原告要求按照借条退款，但被告不认可借条为退伙结算依据，原告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借条系原、被告合伙期间原告退伙的结算依据。按照法律规定合伙人对合伙期间的收益、亏损以及债权债务负有分配或承担的权利义务，因此退伙需要双方对合伙期间的财产和债权债务等进行结算，根据结算情况分配剩余财产。庭审中，原告明确表示不同意申请鉴定机构对合伙财务状况进行审计，该院无法确认合伙财产的现状。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自己的主张，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为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九条、第五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邹健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50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邹健负担。
上诉人邹健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2012年国庆节左右，我与被上诉人口头约定在绵阳市西南科技大学新、老校区各开一个火锅店，约定各占50%的股份，收益一人一半，之后我先后转款95000元给被上诉人，并在被上诉人通过电话方式告知了合伙盈亏及对外债务情况后拟定了《声明书》，发至被上诉人的邮箱。被上诉人于2013年3月19日出具了一份《声明书》，承认应分给我3万元红利。因被上诉人擅自将合伙份额转让给其他人，我向被上诉人提出退伙要求，根据我出资95000元，应分利润3万元等因素，最终确定被上诉人应支付我11万元。被上诉人遂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款11万元，使用期限一年，并将店面作为担保。我与被上诉人于2013年3月25日就合伙事务进行了清算，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即为退伙结算的依据，双方的合伙关系已终止并转为借贷关系。本案关键证据的《借条》足以推翻被上诉人辩解的理由，被上诉人提供的询问笔录仅是一份报案记录，系其单方的谈话记录，不能证明我进行过胁迫的事实，系孤证，《借条》的证明力远大于询问笔录，一审法院未对《借条》三性进行审查错误。上诉人在一审认为本案性质为民间借贷纠纷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合伙协议纠纷关系，不管哪种关系均不能改变被上诉人差欠我款项的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11万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
被上诉人谢松口头辩称：上诉人、甘国平与我于2012年合伙经营干锅店，其中甘国平占50%的合伙份额，我与上诉人各占25%的合伙份额，后甘国平退出合伙。我和上诉人于2012年12月21日起在西南科技大学老校区合伙经营火锅店，并于2013年3月在新校区再次合伙经营火锅店，双方口头约定各占50%的合伙份额，因新校区开店导致资金困难，双方协商将老校区店面的部分合伙份额转让给他人。合伙期间店面的经营均由我负责，上诉人未参与经营，我们没有合伙账目，均以电话沟通的方式确定盈亏情况；《声明书》系上诉人制作后交付给我，手写部分由我书写，上面载明的合伙盈利情况即是通过电话沟通方式得出的结果，该盈利并未扣除成本。2013年3月25日，上诉人和他人找到我，要求退出合伙并支付其15万元，我在受威胁后被迫出具了《借条》。我既未向上诉人借款，也不同意上诉人退伙，我们之间的合伙关系至今未终止，双方也未进行结算，上诉人以《借条》为证据主张我偿还借款没有事实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经审理查明，谢松、邹健与甘国平曾在绵阳市涪城区青义镇兴龙村四社飞龙路，西南科技大学老校区（以下简称老校区）合伙经营干锅店。后甘国平退伙，谢松、邹健又于2012年9月、2013年3月3日分别在老校区和位于绵阳市涪城区青义镇青羊村八社的西南科技大学新校区（以下简称新校区）合伙经营火锅店，因邹健不在绵阳工作，合伙事务一直由谢松经营管理。2013年3月19日，谢松向邹健出具了一份《声明书》，该声明书载明，邹健与谢松合伙经营火锅店，老校区门面从2012年9月左右营业，新校区门面于2013年3月3日营业，邹健已投入95000元，占50%的股份，谢松占50%，未经邹健同意不得转让合伙股份。截止2013年3月4日，邹健应分得老校区门市的盈利3万元，新校区门市的收益在下次结算时进行分红。因甘国平退伙，谢松已垫付退还甘国平的出资71850元，邹健应支付2万元；谢松于2012年12月8日、2013年2月23日分3次向他人支付新校区转让款97000元，邹健需支付5万元等内容。2013年3月25日，邹健向谢松提出退伙要求，谢松向其出具《借条》一张，该借条载明，今2013年3月25日借到邹健现金人民币110000元整（拾壹万元整）此款一年之内付清，如不还清邹健有权利处理店面等内容。针对该《借条》，邹健认为，自己投资95000元，已盈利3万元，《声明书》上关于谢松已退还他人合伙出资和门市转让款的内容不属实，考虑各方原因，谢松最终出具了11万元借条。谢松认为，借条系邹健胁迫所致，其已向绵阳市涪城区公安局青义镇派出所（以下简称青义镇派出所）进行报案，该借条无效。经谢松申请，一审法院调取了青义镇派出所询问谢松的笔录，该笔录载明了邹健协同3人找到谢松，要求退出合伙，并要其退还15万元，谢松不同意退伙，邹健等人对其威胁后，谢松被迫出具了《借条》等内容。除以上询问笔录外，谢松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也未以《借条》受胁迫为由提起撤销权诉讼。
另查明，谢松与邹健合伙期间，谢松于2013年3月4日与秦斌、付勇安签订合伙协议，约定由秦斌出资45000元，占老校区合伙份额30%，付勇安出资15000元，占10%等内容。谢松、秦斌、付勇安共同经营老校区门市至2013年4月，后谢松退出经营。秦斌、付勇安因合伙事宜与谢松发生纠纷并起诉至一审法院，以谢松隐瞒邹健系合伙人的事实，私自转让合伙份额为由，提出确认合伙协议无效，并退还合伙转让款的诉讼请求。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确定由谢松在2014年6月前支付秦斌7500元、付勇安2500元等内容。
庭审中，谢松提出其不同意邹健退伙，因合伙期间无账目，也不能进行合伙清算，合伙经营期间尚欠其他合伙债务的意见；邹健提出《借条》系双方合伙终止结算的依据，基于自己95000元的投资、3万元的盈利，《声明书》、《借条》等事实的考虑，同意承担《声明书》上载明谢松已垫付的甘国平的2万元出资，新校区的门市转让费虽是97000元，考虑自己参与了1个月的经营，自愿承担1个月转让费8000元，即邹健应支付自己97000元；若双方在2012年10月至2013年3月25日期间有合伙债务，自己愿依法承担的意见。
以上事实有《声明书》、《借条》、询问笔录、一审、二审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本案中，谢松、邹健虽未签订书面协议，但二人对合伙投资经营火锅店的事实无异议，双方系合伙关系。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借条》的性质问题。虽然《借条》的文义解释是向他人借款的意思，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谢松并未向邹健借款，《借条》是谢松在邹健2013年3月25日提出退伙后出具，从《借条》载明的“今2013年3月25日借到邹健现金人民币110000元整（拾壹万元整）此款一年之内付清”的内容来看，其真意并非表示谢松向邹健借款，而是谢松同意邹健退伙并确定在1年内向其支付11万元。1.谢松提出自己不同意退伙，《借条》系受胁迫所出具的意见。本院认为，个人合伙具有较强的人合性特征，对合伙人提出退伙要求的，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的规定处理。本案中，谢松、邹健对合伙人退伙事宜未进行书面约定，邹健于2013年3月25日提出退伙要求，应依法予以准许，谢松不同意退伙的主张于法相悖，不应支持。谢松在一审中提供了青义镇派出所的询问笔录证明其受胁迫的主张，该笔录仅为当事人的陈述，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谢松也未通过诉讼对该行为进行撤销，本院对其受胁迫的主张不予支持。邹健一直未参与合伙经营，谢松出具《借条》同意邹健的退伙要求，并于2013年4月退出老校区的经营，即邹健、谢松的合伙关系已于2013年3月25日终止。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5条规定，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书面协议的，又协商不成的，如果合伙人出资额相等，应考虑多数人意见酌情处理……。即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书面协议但能协商一致的按协商处理等原则。邹健、谢松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没有书面约定，虽然谢松在出具《借条》时未与邹健就合伙财产进行清算，但合伙组织具有的人合性特征表明了合伙人在退伙时可就合伙财产的处理进行协商，谢松未进行清算而同意支付邹健11万元合伙财产意见的符合法律规定，本院认定《借条》属邹健、谢松在合伙终止后就合伙财产的处理达成的合意，系处理合伙财产的书面协议，邹健据此提起诉讼，要求谢松支付11万元的请求合法，应予支持。邹健在二审庭审过程中同意承担《声明书》载明的28000元合伙债务系处分其权益，本院对此予以支持，因合伙财产均由谢松管理支配，剩余合伙财产分配后应由谢松支付给邹健，即谢松应支付邹健合伙财产97000元（95000元＋30000元-28000元）。3.谢松虽提出《声明书》上的3万元盈利未扣除成本，除《声明书》载明的债务外，双方在合伙期间尚有其他债务的主张，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案涉合伙事务一直由谢松进行管理、经营，其在庭审中作出了合伙期间没有账目无法进行合伙清算的陈述，即合伙财产已不具备审计、清算之条件，一审以合伙人退伙未进行清算且邹健不同意对合伙财产进行审计为由驳回邹健的诉讼请求，属于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且与案件事实不符，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因二审出现新证据导致判处不当。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第55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犍为县人民法院（2015）犍为民初字第421号民事判决；
二、谢松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邹健97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50元，由谢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梅娜
审判员 唐海珍
审判员 周文勤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游 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