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赣中民三终字第1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瑞金市供电有限责任公司。
住所地：瑞金市红都大道中山北路。
法定代表人朱天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廖金林，江西同圆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丁吉斌，江西同圆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兰香，女，1968年8月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运财，男，1988年9月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某，女，2000年11月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园面，女，1936年2月生。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许志诚，会昌县西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瑞金市供电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彭兰香、肖运财、肖某、宋园面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瑞金市人民法院（2013）瑞民一初字第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决认定：2013年9月28日上午9时许，原告方的近亲属肖七月生在瑞金市云石山乡黄安圩给建房户赖海春、赖广州、赖满福吊运钢筋上加层建设的第三层楼面时，吊运的钢筋因晃动而不慎接触到了被告瑞金市供电有限责任公司在房屋前面架空而过的10KV高压线，造成肖七月生当场被击倒在三层楼面，经现场群众及被告在当地的电管员刘家权（群众昵称山山）一起采取措施救助，并经会昌县西江中心卫生院及瑞金市人民医院先后赴现场抢救，仍未能有效救治，被宣告死亡，原告方为此还支出抢救费150元。西江中心卫生院于2013年9月28日向原告方出具了疾病死亡证明书，其病历摘要记载：患者因劳作时不慎触电致昏迷，头部流血不止半小时，由我院120前往现场急救。检查显示：呼吸心跳停止，双侧瞳孔等大等圆，对光反射无，头部可见一长约10cm外伤创口，局部流血不止，两肺呼吸音无，心前区无搏动，心率无，外周大血管无搏动，四肢肌力、肌张力无。西江中心卫生院的诊断结论为：电击伤。同时查明，死者肖七月生有三个哥哥、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死者肖七月生于2013年5月15日取得了建筑工匠的专业资格。
在诉讼过程中，原告方主张肖七月生生前于2010年开始居住在西江圩镇，向法院提交了会昌县西江镇人民政府与会昌县西江镇西江居民委员会联合出具的证明、会昌县西江镇自来水厂的证明、2012年11月17日以肖运财名义交纳电费的发票、2012年12月9日以肖运财名义交纳建筑垃圾清运费的收据、自建房照片等证据予以印证。被告方质证认为，这些证据除会昌县西江镇人民政府与会昌县西江镇西江居民委员会联合出具的证明外，其它证据均只能证明肖运财在西江圩镇居住生活，并对会昌县西江镇人民政府与会昌县西江镇西江居民委员会联合出具的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提出了异议。为了审查判断证据，原审法院在庭审后曾在原、被告双方代表在场的情况下到原告方主张的自建房踏看，结合踏看情况，原审法院对以上证据审查后认为可予采信。理由是死者肖七月生只有一个儿子肖运财，而肖运财在2010年才20余岁，尚不具备建房的资金实力，可以认定该房屋系肖七月生与彭兰香夫妇所建，而且该房屋的面积及设施也足够容纳肖七月生一家共同生活，同时，肖七月生、彭兰香夫妇作为从事建筑业的农民工，居住在圩镇明显比居住在农村更方便，更能招揽生意。被告方曾向法院提交肖七月生在西江镇红星村新屋小组老家的电费发票，以此来证明肖七月生仍然居住在农村，对此，原告方质证认为，肖七月生在老家的电费情况不能当然证明肖七月生就在农村居住。原审法院审查认为，被告在没有其他证据辅助证明的情况下，仅凭肖七月生在农村老家的电费交纳情况，确实不能证明肖七月生仍在老家居住，因为不能排除别人在肖七月生老家居住并发生电费计量的可能。
在诉讼过程中，被告要求追加建房户参加本案诉讼，但原告方却明确表示不愿追加三个建房户参加诉讼。
在诉讼过程中，被告负责事故地点的电管员刘家权承认经常经过事故路段，并知道赖海春、赖以红、赖满福升层建房的事，并还允许过这些建房户搭被告在房屋前面经过的低压线进行红砖吊运作业。事故发生后，刘家权向三建房户均收取了搭低压线作业的临时用电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精神，从事高度危险的作业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如果能证明损害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不承担民事责任。但对因高压电引起的人身损害是由多个原因造成的，应按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原因力”确定各自的责任。本案原告方的近亲属肖七月生系因吊运钢筋时触碰被告的高压线路而击倒致伤，并不治身亡，被告作为从事高度危险的作业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但本案事故的发生与建房户赖海春、赖以红、赖满福等人未尽施工现场的安全保障责任，未及时联系电管员要求其指导在高压线路经过地段的吊运钢筋作业，未及时制止吊运钢筋的肖七月生的冒险作业有一定关系。同时，本案事故的发生与肖七月生本人明知高压线路危险仍然冒险吊运导电性能极好的钢筋经过高压线路附近，未采取防触碰被告就在附近经过的电力线路（含高压线及低压线）的安全措施也有相当关系。因此，可适当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结合电管员在安全管理上确实也有疏忽的实际情况，被告瑞金市供电有限责任公司以承担本案30%的赔偿责任为宜。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397200元、丧葬费19825.50元、肖某的被抚养人生活费13039元、宋园面的被抚养人生活费4275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处理后事的误工费理论上属于丧葬费性质，不再予以支持。原告请求的精神抚慰金30000元过高，酌情支持其中的15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三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五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的若干问题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瑞金市供电有限责任公司应当赔偿原告彭兰香、肖运财、肖某、宋园面因肖七月生死亡而产生的死亡赔偿金397200元、丧葬费19825.50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的30%，计人民币129607.65元；赔偿原告肖某被抚养人生活费13039元的30%，计人民币3911.70元；赔偿原告宋园面被抚养人生活费4275元的30%，计人民币1282.50元。合计赔偿原告彭兰香、肖运财、肖某、宋园面计人民币134801.85元；二、上述款项限被告瑞金市供电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4800元，减半收取2400元，由原告彭兰香、肖运财、肖某、宋园面负担1680元，由被告瑞金市供电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20元。
瑞金市供电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上诉主张主要事实和理由：1、原审重复处理已经了结的纠纷，程序明显错误。本案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选择提供劳务受害纠纷，在乡政府等部门的主持下，与接受劳务方赖海春、赖广州、赖满福已经达成调解协议，协议已经履行，被上诉人的民事权利已经实现。原审抛开不连带之债的法律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程序明显错误。2、原审认为肖七月生被高压线路击倒致伤并不治身亡、上诉人作为高度危险作业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事发地点架空线路有两层，上层是10KV，下层是400V。从公安调取的现场照片和日常生活常理可以推断出，肖七月生吊运7米多的钢筋触碰到的是下层低压线路。原审第二次到医院调查，肖七月生的现场出疹医生确认没有发现肖七月生身上有电灼伤的痕迹，肖七月生脑后伤为外伤而不是电击伤。由此更进一步可以确定，肖七月生并不是被高压电击倒。3、原审认定肖七月生生前居住在西江镇并据此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为支持肖七月生按城镇居民计算死亡赔偿金的主张，提交了镇政府和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上诉人为证明肖七月生生前居住在农村老家，提供了肖七月生老家几年连续用电的电费发票以及其家庭生活的照片。上诉人提供证据的效力明显高于被上诉人提供证据的效力。原审法院到被上诉人肖运财在圩镇的房屋查看，没有发现肖七月生生前在肖运财家生活过的任何痕迹。原审以肖运财才20岁不具备建房资金实力，房屋系肖七月生夫妇所建，而且房屋面积和设施足够容纳肖七月生一家共同生活为由，认定肖七月生生前居住在肖运财家，明显不合逻辑。不能因为父母资助建房或购房，就认定父母与其居住在一起。原审以不能排除别人在肖七月生家居住并发生电费计量的可能推翻客观存在的铁的证据令人不解。4、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亲属肖七月生的死亡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为不真正连带之债法律关系，被上诉人民事权利已经实现，无权就同一损害事实再向上诉人提出主张。上诉人对涉案线路的管理没有过错，其对涉案线路的管理与肖七月生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肖七月生吊升钢筋行为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所造成的后果，上诉人不承担责任。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补充：原审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原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调查取证、现场勘察取证的申请不予理会。原审法院未将到西江卫生院和到被上诉人家中勘察的情况向中院移交。
彭兰香、肖运财、肖某、宋园面答辩要求维持原判决，答辩主张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依据本案全部事实，通过多方实地了解，认定受害人吊钢筋时接触高压线死亡，上诉人以各种理由推卸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2、本案是高压线造成人身损害案件，根据民法通则第123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条规定，上诉人作为电力设施产权人应该承担责任。3、一审法院通过三方在场情况下确认受害人在会昌县西江镇西江大道建房居住，上诉人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否认本案事实。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关于石背村赖广州、赖满福、赖海春三户建房聘请红星村肖七月生搬运钢材导致触电死亡的第二次调解协议》复印件、《关于肖七月生搬运钢筋触电亡故的处理协议》复印件、《关于肖七月生搬运钢筋触电死亡事故处理协议》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已经向肖七月生的雇主赖广州、赖满福、赖海春主张了权利并获得了赔偿，在西江镇司法所、云石山司法所和红星村委会三方组织调解下，已经确认了肖七月生的赔偿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质证时被上诉人肖运财认可协议上的签名是其本人签名，赖广州已按协议支付补偿款36000元、赖满福已按协议支付补偿款22000元、赖海春已按协议支付补偿款75000元。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协议因被上诉人肖运财认可，可以证明赖广州、赖满福、赖海春向被上诉人支付补偿款的事实，但不能证明肖七月生的赔偿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
本院二审查明：本案事故发生后，赖广州向肖运财支付了补偿款36000元，赖满福向肖运财支付了补偿款22000元、赖海春向肖运财支付了补偿款75000元。本院对原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之一是被上诉人近亲属肖七月生是否被高压电击倒致伤不治身亡。事故现场的电线上层为高压线，下层为低压线。事故发生后，出诊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书载明的是“患者因劳作时不慎触电……”，出警处理事故的公安派出所出具的出警证明表述的是“……一起意外触电死亡事故……”、瑞金市云石山乡石背村民委员会组织调解的记录表述的是“……触及房前高压线引发触电身亡……”、公安进行事故调查时赖海春的陈述是“……触碰到门口的高压线……”、赖北京的陈述是“据在场的人说，这名男子是被建房前的高压电电死的”、唐凤美的陈述是“……姓肖的工人在帮我隔壁邻居吊钢筋到楼顶，不小心触到我家前面的高压线，被电死了……”，原审法院调查时上诉人的电工刘家权陈述“是高压，现场的其他群众都说看到‘啪、啪’响，只有高压才有这个威力”，结合现场照片显示吊运的钢筋必须超越在上层的高压线高度才能吊运到楼顶、原审法院对上诉人公司法务工作人员进行释明后上诉人公司没有对肖七月生死因提出异议，肖七月生因吊运钢筋接触到高压线被击倒比接触到低压线被击倒可能性明显更大。瑞金供电公司主张肖七月生吊运钢筋接触到的是低压线，但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双方争议焦点之二是能否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年度计算标准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被上诉人提交的建筑垃圾清运费收据、以肖运财名义交纳电费的发票、自来水厂关于以肖运财名义开户安装自来水入户的证明及房屋照片等证据，结合原审法院在当事人双方代表在场情况下到被上诉人主张的自建房踏看，可以认定在会昌西江圩填以肖运财名义建有房屋。原判决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会昌县西江镇人民政府与会昌县西江镇西江居民委员会联合出具的证明，结合肖七月生只有一个儿子肖运财、在西江圩填自建的房屋面积及设施足够容纳肖七月生一家共同生活、肖七月生为建筑工匠的具体情况，确定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合理。上诉人主张肖七月生居住生活在农村，提供了肖七月生老家照片和用电计量收据。上诉人提供的照片没有显示时间，不能确切反映是肖七月生生前居住在农村老家，肖七月生农村老家产生电费也不仅仅只有肖七月生居住生活在老家这一种情形。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肖七月生在发生事故前一直居住在农村。上诉人主张肖七月生死亡赔偿金不能按城标准计算理由不成立。
双方争议焦点之三是上诉人应否对肖七月生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上诉人没有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本案事故损害是肖七月生故意或不可抗力造成的，上诉人对本案事故损害应该承担责任。本案事故是肖七月生在为赖广州、赖满福、赖海春吊运钢筋上房屋楼面时钢筋接触到高压线而被击倒致伤不治死亡。肖七月生被击倒，吊运钢筋是条件，钢筋接触到高压线是直接原因。况且，被上诉人的损失并没有因为赖广州、赖满福、赖海春支付补偿而得到全部弥补。上诉人以赖广州、赖满福、赖海春已支付补偿为由主张被上诉人不能要求上诉人赔偿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是否调查取证由人民法院决定。关于踏看现场问题，原判决中有表述。瑞金市供电有限责任公司上诉主张一审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处理正确。瑞金市供电有限责任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996元，由上诉人瑞金市供电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蓝清文
审 判 员 胡小娥
代理审判员 钟华龙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九日
代理书记员 曾 慧
代理书记员 吴 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