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129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树彬，男，1959年7月1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奇，北京市兆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立新，男，1950年9月6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新梅，北京五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程迎时，男，1952年12月30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楼2门***号。
上诉人王树彬因与被上诉人朱立新、原审被告程迎时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商）初字第298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树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朱立新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朱立新负担。事实和理由：1.合伙入股协议书不是借款或投资协议，合伙协议是朱立新起草的，没有全面正确反映当事人真实选择的投资方式，存在重大误解，借款数额占投资款比例高达94%的情况下，竟然没有约定利息回报，不符合商业逻辑，王树彬给朱立新的收条上注明是投资款，王树彬已经对投资款和借款进行了区分，朱立新的诉讼请求是归还投资款和借款，三人的实际履行行为证明三人均是按照股权投资方式进行投资，所以一审法院对合伙入股协议书的性质和当事人真实意思存在误解，一审法院认定王树彬在投资方式的安排上未按约定履行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王树彬在合伙协议中充当了受托人角色，接受朱立新委托将30万元交付给利友公司，已经履行了合伙协议第四条约定。2.朱立新、程迎时、王树彬均为利友公司的隐名股东，利友公司出具的收据中明确显示了合伙的三个当事人及投资额、投资项目，只不过现在的利友公司承认王树彬的股东身份，即使这样，王树彬也是隐名股东，王树彬未参加利友公司的注销决议，不存在王树彬对朱立新的披露义务，王树彬将起诉费用汇款给蒋景清、李卫忠，所以王树彬虽然没有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但王树彬参与了损害赔偿的诉讼救济，王树彬不存在重大过错和违约。在此过程中，王树彬履行了相关披露义务，也主张过相关权益。3.合同目的实现受到公司经营风险等诸多客观方面因素的影响，合同目的落空与王树彬的行为没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定王树彬具有过错和违约行为并应对合同目的落空承担责任是错误的。公司现在还存在，一审认定合同目的落空与事实不符。4.合伙协议不存在借款目的，朱立新要求返还借款本金不符合事实，朱立新要求返还投资款也不符合合作协议的宗旨、基础和法律关系特点，王树彬也是受损失的一方，投资款的返还义务人是利友公司或清算组，王树彬只是代替朱立新交付投资款，王树彬不具有返还投资款的主体资格，王树彬作为利友公司的内部股东非自身原因不能撤资的情况下，也应由合伙三人共担风险，一审法院要求王树彬返还投资款和借款的诉讼请求对王树彬不公平。
朱立新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树彬没有证据证明将100万元全部入资到利友公司，且现在公司已经注销，出资控股的目的无法达成，合伙协议的目的无法实现。公司注销后，法官问是否主张赔偿，王树彬称“算了不想去弄了，让别的股东去弄了”，王树彬没有任何补救措施，也没有向朱立新披露，王树彬在此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
程迎时未发表意见。
朱立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朱立新与王树彬、程迎时签订的协议书，要求王树彬归还30万元（含投资款1.95万元及借款28.05万元），要求王树彬承担案件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6月2日，王树彬、程迎时与朱立新签订协议书，约定：为共同参加利友公司在化德县长顺镇东泽工业园区投资铁合金厂项目的经营，本合作协议书签署人王树彬、程迎时和朱立新三人愿意共担风险、共享收益，经协商一致形成协议如下：三人信守执行；经利友公司董事会确定，全体股东共同出资额为770万元，我们三人协商并征得利友公司同意共同出资100万元，其中王树彬出资20万元、程迎时出资50万元，朱立新出资30万元；2、利友公司注册资本为50万元，按股东出资比例，三人共投资股金64950元，拥有利友公司12.99%股份；其中王树彬投入股金13000元，拥有利友公司2.6%股份，程迎时投入股金32450元，拥有利友公司6.49%股份，朱立新投入股金19500元，拥有利友公司3.9%股份；利友公司把股东除股金之外的出资作为公司借款，由此，利友公司共向我们三人借款935050元，其中向王树彬借款187000元，向程迎时借款467550元，向朱立新借款280500元；程迎时和朱立新在利友公司的股份均记在王树彬名下，委托王树彬作为股东代表负责维护程、朱二人在利友公司的股权利益，并参与利友公司具体的经营工作，承担相应的责任；王树彬除有责任和义务及时向程、朱二人沟通的经营情况之外，公司如有重大经营决策，须事先征求程、朱的意见，程、朱二人也有责任和义务配合王树彬的工作，为公司的经营发展献计献策和出力；王树彬在利友公司铁合金厂工作期间，公司如有红利配发股东，程、朱二人愿各拿出分给自己红利的20%给王树彬作为报酬；如有违反本合作协议书的情况发生，违约方须承担给受损方造成的经济损失，并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同日，王树彬向朱立新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收到朱立新化德投资款30万元”。
另查：利友公司的名称于2006年3月30日由内蒙古化德县利友矿业冶炼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化德县利友矿业冶炼有限责任公司；于2006年4月28日变更为化德县凯生矿业冶炼有限责任公司。利友公司被化德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07年5月18日注销登记；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4月22日作出（2010）乌行终字第1号行政判决书（以下简称1号行政判决）终审判决撤销化德县工商局的前述注销登记行政行为。但利友公司目前的工商登记状态仍然为注销状态。
经一审法院走访调查，1号行政判决载明“利友公司股东有孙开生、蒋景清、李卫忠和张洋四人，其出资分别为20万元、10万元、10万元和10万元”。1号行政判决的卷宗材料中，与本案有关的内容包括：1.利友公司会议纪要决议，会议纪要上有王树彬签字，内容有“2006年4月24日化德县政府召开投资商会议，要求没有安全许可证、环保不达标企业停产……商讨决策如下：原利友公司注销，重新注册新公司……原利友公司的债权债务由原公司法人负责……新注册公司股东会成员孙开生、李卫忠、王树彬……。2006年4月26日”；2.孙开生张洋出具的证明，内容有“我介绍王树彬入股，增加公司投资，工商注册资金，在形式上变更为孙开生10万元、蒋景清10万、李卫忠10万元，王树彬和我10万，王树彬成为股东后分几次汇入114万，其中14万元和他代付1万元环保罚款，共15万元，顶以前公司向股东借款，100万入股”、“至于王树彬入股一事，首先是我介绍增加入股，王树彬两次到利友公司考察，表态入股100万元，后又说增加到150万元，但没有全到位……王树彬肯定是股东，入股资金是100万元，公司向他借款27万元，这都是事实，谁也否认不了……入股后王树彬主持购买设备、签订设备，卖公司也是给王树彬认可，只是分配方案他有意见，后来干脆不说分配之事，现在又起诉说不是股东”等。
诉讼中，王树彬提交收据和证明各1份，收据系利友公司出具，内容为“今收到程迎时50万元、朱立新30万元、王树彬20万元，交来硅铁冶炼投资款100万元，交款人王树彬、加盖了利友公司公章”，证明系文美出具，王树彬提出文美系利友公司会计，证明内容包括“王树彬属原利友公司股东，于2004年7月投入公司股金100万元，其中王树彬20万元，程迎时50万元，朱立新30万元，特此证明”。朱立新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经一审法院向文美电话核实，其提出利友公司收到了王树彬的投资，并未亲眼见到朱立新并知晓其投资款具体数额，其见到了收据，收据不会有假。
经询，各方当事人认可涉案协议书系朱立新起草；关于利友公司其他股东是否认可程迎时和朱立新为公司股东，王树彬表示不是，该款项系以王树彬名义投资，其他股东认王树彬不认朱立新；关于将协议书约定的借款变为股份投资，王树彬表示不清楚，因这是首次合伙并没有做得很好。关于与利友公司其他股东的纠纷，王树彬表示没有向孙开生主张赔偿责任的民事案件。朱立新认可去化德县参观的事实，否认参与后期的事情。
一审法院认为，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朱立新要求解除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综合全案证据，可以证明如下事实，该院予以确认：1.朱立新、王树彬和程迎时签订协议书，一致确定向利友公司投资，三人出资100万元，其中64950元为投入的股金，其余作为对利友公司借款，其中朱立新出资30万元，并明确为在利友公司的19500元股金和对利友公司的280500元借款；2.王树彬对收到朱立新30万元不持异议；3.利友公司股东在内部法律关系上承认王树彬系股东，出资为100万元；4.1号行政判决的卷宗材料显示王树彬参加了利友公司股东会议，决定注销利友公司并清理公司债权债务。
诉讼中，一方面，就关于将协议书约定的借款变为股份投资，王树彬表示不清楚，因这是首次合伙并没有做得很好，其解释并不合理；另一方面，就王树彬参与利友公司决定注销并清算债权债务的事实，王树彬并未举证证明其向朱立新进行了披露。因此，王树彬在上述方面存在过错和违约行为。此外，虽然1号行政判决终审判令撤销工商部门注销利友公司工商登记的具体行政行为，但利友公司仍处于注销登记状态，王树彬于本案中表示并未就损害赔偿事宜起诉其他股东，表明其作为利友公司内部认可的股东并未及时采取措施进行维权。综合以上几方面，可以认定朱立新签订协议书的合同目的已经落空，现程迎时亦同意解除协议书，故朱立新要求解除三人签订的协议书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因王树彬的前述过错和违约行为，朱立新要求其返还30万元（包括股金19500元和借款280500元）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朱立新与王树彬、程迎时于二〇〇四年六月二日签订的《合伙入股合作协议书》；二、王树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朱立新三十万元。
本院二审期间，王树彬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以下证据材料：委托合同一份，证明王树彬委托蒋景清、李卫忠对违法注销一案通过系列诉讼等措施维护股东权益，该诉讼已经胜诉，违法注销已经被撤销。
本院经审查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包括：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当事人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申请人民法院调查取证未获准许，二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应当准许并依当事人申请调取的证据”的规定，王树彬在本院审理期间提交的证据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已经客观存在，王树彬未予提供，且该证据不能证明王树彬所主张的事实成立，故王树彬在本院审理期间提交的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本院不予确认。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树彬、程迎时、朱立新签订的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故本院对王树彬有关“合伙协议是朱立新起草的，没有全面正确反映当事人真实选择的投资方式，存在重大误解”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不予采纳。
根据2004年协议书的约定，王树彬、程迎时、朱立新之间的合伙属于商事合伙，应更加注重合伙人之间的集合性，合伙人之间基于合伙合同享有特定权利和承担相应义务。协议书中有关“程迎时和朱立新在利友公司的股份均记在王树彬名下，委托王树彬作为股东代表负责维护程、朱二人在利友公司的股权利益，并参与利友公司具体的经营工作，承担相应的责任”的约定，表明合伙人王树彬、程迎时、朱立新推举王树彬作为合伙事务的负责人执行合伙事务。协议书中有关“利友公司注册资本为50万元，按股东出资比例，三人共投资股金64950元，拥有利友公司12.99%股份；其中王树彬投入股金13000元，拥有利友公司2.6%股份，程迎时投入股金32450元，拥有利友公司6.49%股份，朱立新投入股金19500元，拥有利友公司3.9%股份”的约定，表明王树彬应负责完成朱立新成为利友公司的股东并拥有利友公司3.9%股份的合伙事务，利友公司2006年会议纪要中未将朱立新列为利友公司股东的事实亦表明朱立新成为利友公司股东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在王树彬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完成了上述合伙事务且合同目的能够实现的情形下，依据协议书中“如有违反本合作协议书的情况发生，违约方须承担给受损方造成的经济损失，并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约定，王树彬应根据其过错和违约行为向朱立新承担违约责任。协议书中约定“利友公司把股东除股金之外的出资作为公司借款，由此，利友公司共向我们三人借款935050元，其中向王树彬借款187000元，向程迎时借款467550元，向朱立新借款280500元”，由此表明王树彬应负责完成朱立新对利友公司享有280500元债权的合伙事务，结合利友公司未认可朱立新基于借款成为其公司债权人的事实，依照上述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的规定，在王树彬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完成了朱立新成为利友公司债权人的合伙事务且合同目的能够实现的情形下，依据上述协议书中的约定，王树彬应根据其过错和违约行为向朱立新承担违约责任。协议书中约定“王树彬除有责任和义务及时向程、朱二人沟通的经营情况之外，公司如有重大经营决策，须事先征求程、朱的意见”，依照上述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的规定，在王树彬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事先将利友公司2006年会议纪要内容征求了朱立新意见的情形下，王树彬亦应根据其过错和违约行为向朱立新承担违约责任。根据朱立新、程迎时在一审法院诉讼中均要求解除协议书的情形，结合王树彬在履行协议书中的上述过错及违约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王树彬、程迎时、朱立新签订的协议书因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应当予以解除，协议书被解除后，王树彬应当赔偿朱立新损失30万元，故本院对王树彬有关“一审法院对合伙入股协议书的性质和当事人真实意思存在误解，一审法院认定王树彬在投资方式的安排上未按约定履行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王树彬不存在重大过错和违约，一审法院认定王树彬具有过错和违约行为并应对合同目的落空承担责任的认定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要求王树彬返还投资款和借款的诉讼请求对王树彬不公平。本案应改判或发回重审”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王树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王树彬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印龙
审 判 员 张 慧
审 判 员 石 煜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赵 凯
书 记 员 邸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