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8）湖民一终字第2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清支公司，住所地德清县武康镇永安街。
法定代表人杨晓方，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叶青，浙江升华常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德清县武兴出租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德清县武康镇人民政府大院内。
法定代表人李双林，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管建强，浙江莫干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清支公司（以下简称财保德清支公司）与被上诉人德清县武兴出租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兴出租车公司）一般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德清县人民法院于2008年4月29日作出的（2008）德民初字第5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过阅卷和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根据财保德清支公司于2006年3月11日所签发的PDAA200633050607001196号保险单之规定，财保德清支公司为武兴出租车公司承保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责任限额为人民币50万元。2007年1月7日晚，汤桂林骑自行车途径士锦线9250钟管地段时，与一摩托车相撞后倒地，摩托车逃逸（自起诉时，尚未查获）。随后，凌林根驾驶浙江E×××××大中型拖拉机途径该路段时，与倒在汤桂林身边的自行车发生拖带碾压，并将自行车的大部分带离事故现场。18时20分许，叶建月驾驶浙E×××××捷达牌轿车途径该路段时，与伏面躺在路上的汤桂林发生碾压后驶离现场。汤桂林在该起事故中死亡。经浙江省德清县公安局法医鉴定，汤桂林系在生前因交通事故致颅脑部严重损伤、胸部及其脏器严重损伤引起死亡。2007年2月6日，汤桂林近亲属向原审法院就该交通事故提起诉讼，该院经审理以（2007）德民初字第346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武兴出租车公司支付汤桂林近亲属损害赔偿金人民币236467.67元，并承担受理费6057元，财产保全费1670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后双方未能就赔偿事宜达成一致意见，故武兴出租车公司诉致该院。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签订的财产保险合同依法成立，武兴出租车公司的驾驶员驾驶车辆交通肇事造成第三者死亡而支付的费用，属于第三者责任险的范围，依《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除保险人、被保险人、保险人以外的，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保险车辆下的受害者”，应由财保德清支公司按照第三者责任险的规定进行赔偿。财保德清支公司辩称，武兴出租车公司驾驶员肇事后逃逸，不应进行理赔。汤桂林生前被摩托车撞击后又被叶建月驾驶的轿车碾压，其死亡的原因是在因交通事故致颅脑部严重损伤、胸部及其脏器严重损伤所致。所谓交通肇事逃逸应理解为在发生交通事故后，行为人出于逃避抢救义务或逃避责任追究等动机而故意逃逸，主观上必须表现为故意，客观上交通肇事与损害结果具有直接关联性。结合本案，叶建月驾车交通逃逸主观故意的证据不足，在客观上不能排除摩托车撞击致死的可能性。公安部门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也未对叶建月的交通肇事责任作出认定。该院（2007）德民初字第346号民事判决书也对叶建月的驾车交通肇事逃逸的事实不予认定。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故财保德清支公司提出的叶建月肇事逃逸的抗辩理由不成立。财保德清支公司提出保险合同在特别约定中明确“车辆出险后未经处理驶离事故现场，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因叶建月肇事后驶离了现场，故不承担责任。由于财保德清支公司提供的合同中该文字是剪下后粘贴，在粘贴处该公司盖了骑缝章而武兴出租车公司未盖章，可认为财保德清支公司单方对合同进行了修改，同时未明确说明。按《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保险合同中规定有关于保险人责任免责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且武兴出租车公司驾驶员在主观上不认为自己车辆出了事故的情况下驶离现场。故武兴出租车公司的上述观点无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原告诉请与法有据，予以支持。按照《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精神损害赔偿系免责条款，故对精神损害不予赔偿；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负全部责任的免赔率为20％。武兴出租车公司认可2006年4月11日出险赔偿一次，同意增加免赔率5％，故实际赔偿率为75％，即实际赔付金额为147577.75元（186467.67×75%＋7727）。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一条、第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财保德清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武兴出租车公司147577.75元；二、驳回武兴出租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财保德清支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浙E×××××出租车驾驶员叶建月不存在逃逸是错误的。交通肇事逃逸是指行为人出于逃避抢救义务或逃避责任追究而故意逃逸，其主观上具有故意性，客观上交通肇事与损害结果具有关联性。叶建月已明知或应知发生交通肇事却故意逃逸，其行为与损害结果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且不能排除其肇事行为致受害人死亡的可能性。二、浙E×××××出租车驾驶员叶建月驾车逃逸，证据确凿。根据德公（交）肇字（2007）第0001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的内容，交通事故现场有“东侧散落汽车小灯，部分保险杠散落物。挫印西侧有8.7米的拖印，起点南侧边线3.7米，死者头部往东有散落的油污印，长800m。”经交警部门现场勘查、并有当事人的陈述、证人证言、现场照片、鉴定结论等证据，足以证明2007年1月7日当晚18时20分许，叶建月驾驶浙E×××××出租车途径事发路段时，与地上的汤桂林身体发生碾压，事故后，叶建月驾车逃逸。原审法院主要依据（2007）德民初字第346号民事判决书中对叶建月的驾车逃逸不予认定的意见，且受害人的死亡客观上不能排除摩托车撞击死亡的可能性。但该判决书是在以受害人以叶建月等作被告要求进行民事赔偿的诉讼，保险公司也未参加诉讼，受害人也是针对被告该不该赔的问题，且只提供了部分证据材料，法院审理也主要侧重于民事赔偿部分，而本案一审法院审理的核心是保险合同争议，其中叶建月是否存在逃逸则是核心的争议焦点。在上诉人提供了大量、足够充分的证据证明下，原审法院仍以“裁判所确认的事实”作为理由是不妥的。对整个逃逸过程无利害关系的乘客均作了如实描述，包括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主客观上均证实了是驾车逃逸，具有公信力的事故认定书又有何理由不予采信，且该判决书只是在本院认为部分对该问题进行了阐述分析。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保险公司有权对交通肇事逃逸车辆或车辆出事故后驶离现场的行为拒绝赔偿。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叶建月无交通肇事的事实，判令上诉人予以赔偿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改判。
武兴出租车公司答辩称：一、浙E×××××出租车驾驶员叶建月的行为不构成逃逸，（2007）德民初字第346号民事判决书明确叶建月逃逸证据不足，不予认定。财保德清支公司如对本案事实有异议，可以通过审判监督程序解决，但在本案中没有权利要求法院直接改变原生效判决所确认的事实，故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从财保德清支公司所能证明的事实看，最多也只能对叶建月肇事逃逸有权利怀疑，但认为叶建月逃逸故意的证据不足。叶建月在事发后没有对自己所驾驶的车辆进行任何修理和清洗，包括车上的血迹，因此没有逃逸的故意。二、关于车辆擅离事故现场的问题，原审判决已对此作了明确说明。按照保险法的规定，对保险条款发生争议时，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因此擅自驶离现场时驾驶员在明知事故发生的情况下，保险人才可以不担责，但本案证据显示，该车辆驾驶员并不知道自己发生的交通事故，也不能适用这一条款。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在道路交通事故案件中，公安机关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属于案件证据材料之一，并非是判断事故责任认定的惟一标准，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确属不妥的则不予采信，以人民法院审理认定的案件事实作为定案的依据。浙E×××××出租车驾驶员叶建月于2007年1月7日晚途径士锦线9250钟管地段时，与伏面躺在路上的汤桂林发生碾压后驶离现场，该行为是否构成交通肇事逃逸，（2007）德民初字第346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已确认叶建月逃逸的主观故意不足。虽然该判决书只是在本院认为部分对该问题进行了阐述分析，但该结论也是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所作的结论。经查，事发后，叶建月在公安机关对其询问时讲到车辆在途径事发路段发生震动前刚好对面有车过来灯光照牢，没有看清，车子震过后确实不晓得是怎么回事，由此可见叶建月对当时车辆碾压了受害人是处于模糊认识，而并非是明知或应知发生了交通肇事。浙E×××××出租车的车上人员吕学庚、庞菊英、金晓燕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也没有明确讲到当时车辆碾压了人并告知了驾驶员叶建月已经发生了交通事故，故本院认为（2007）德民初字第346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对叶建月逃逸的主观故意不足的认定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财保德清支公司的上诉理由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丹红
审 判 员 茹卫泽
代理审判员 沈国祥
二〇〇八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贾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