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渝05刑终290号
原公诉机关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家贵，男，1949年8月5日出生于重庆市永川区，汉族，小学文化，赤脚医生，住重庆市永川区。因本案于2014年3月13日被抓获，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21日被取保候审，2017年2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重庆市永川区看守所。
辩护人唐明兰、广江鹏，重庆钜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审理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刘家贵犯非法行医罪一案，于2017年2月14日作出（2016）渝0118刑初141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刘家贵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指派检察员王维丹、代理检察员杨金强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刘家贵及其辩护人唐明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被告人刘家贵在未取得乡村医生执业证书的情况下，在其位于重庆市永川区板桥镇的家中为他人看病。2013年起，被害人唐某断断续续到刘家贵处看病。2014年3月13日上午9时30分许，被害人唐某在其妻子的陪同下包车又到刘家贵家中治病，刘家贵为其打针、拿药，因将刘家贵的吐血行为误诊为喉头炎，故将其中一针维生素B12注射于唐某左边颈部。唐某看完病后回到车上，驾驶员即开车离开，不一会儿被害人的妻子发现被害人的情况不对，于是马上让驾驶员停车并去叫被告人前来察看，被告人到达后发现被害人已经死亡。
经鉴定，重庆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认为死者唐某经尸体检验见颈部左侧甲状软骨处有一类似针孔，会咽部有大小3.5cm×3cm×1cm包块及2.5cm×2.5cm×1cm呈菜花状包块，喉头水肿，镜下见喉头粘膜下组织间隙增宽，少许炎细胞浸润，可见癌细胞呈片巢状排列，浸润性增长。双肺水肿，右肺大量炎细胞浸润，可见脓细胞，间质淤血、出血，细小支气管上皮脱落、坏死，导致肺泡气体交换不畅。加之其会咽部肿瘤和颈部注射可加重通气障碍，综述，唐某之死系急性呼吸衰竭死亡，结论为唐某系急性呼吸衰竭死亡。尸检后提取唐某脏器组织作病理检验发现其患有高血压病，右肺间质性肺炎等疾病。综上经尸检发现及后期病理检验所见：唐某右肺存在间质性肺炎导致肺泡气体交换不畅，加之其会咽部肿瘤和颈部注射可加重气管通气障碍，故唐某自身疾病（右肺间质性肺炎、会咽部鳞状细胞癌）应为致唐某死亡的主要因素，刘家贵治疗（颈部注射）应为致唐某死亡的次要因素。
后又经鉴定，重庆法医验伤所认为被害人唐某系在高血压性心脏病基础上，慢性支气管炎急性发作，右肺支气管肺炎，会咽部鳞癌引起呼吸、循环衰竭死亡；刘家贵诊断唐某患喉头炎，缺乏相关依据，对唐某使用的药物非全部对症，且用药不规范，也不符合一般药物治疗原则；药物注射部位不当：刘家贵用当归注射项部、野木瓜注射左背部，维生素B12注射颈部（左颈部喉头）风险极高，也不符合常规药物注射部位；尸体解剖发现唐某左侧甲状软骨处有类似针孔一个，询问笔录记载刘家贵当日在唐某左颈部喉头位置注射维生素B12，提示该针孔系注射损伤所致。综述，唐某系在高血压性心脏病基础上，慢性支气管炎急性发作，右肺支气管肺炎，会咽部鳞癌引起呼吸、循环衰竭死亡。该疾病系唐某自身疾病，且为主要因素，但刘家贵对唐某诊疗过程中存在对疾病的诊断依据不足，用药不规范，药物注射部位不当，并且注射导致颈部损伤等过错，故唐某死亡主要由自身疾病所致，医疗行为为次要因素，即刘家贵对唐某诊疗过程中医疗行为有过错，为次要因素。
上述事实，有原审法院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重庆市永川区公安局于2014年3月14日受理本案并立案侦查。
2.抓获经过证实，2014年3月13日，公安机关在刘家贵位于重庆市永川区的家中将其抓获。
3.常住人口信息表证实，被告人刘家贵出生于1949年8月5日，案发时已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具备刑事责任能力。
4.案件移送书、案件受理记录、立案报告、现场笔录、询问笔录等证实，重庆市永川卫生局于2014年3月13日接群众举报后对刘家贵的非法行医行为予以立案受理，并对现场的相关医疗用具及药物进行了登记保存，之后该局将此案及保存的相关物品移送重庆市永川公安局处理。
5.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照片证实，公安机关对案发现场进行了勘验检查。
6.提取笔录、扣押物品清单、检材提取笔录、药品抽样记录及凭证证实，公安机关对卫生局移送药物解封，并从中提取与案件相关的药品予以扣押封存，随后送药监局抽样，并由药监局送检。
7.检验报告证实，送检的药品经检验符合规定。
8.证明，证实经医师联网注册系统查询，无刘家贵医师资格（执业医师和执业助理医师）和医师注册（执业医师和执业助理医师）信息。
9.证明证实，唐某与夏某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一女。
10.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二份）证实，唐某的死亡原因系急性呼吸衰竭；唐某自身疾病为其死亡的主要因素，刘家贵的治疗为唐某死亡的次要因素。
11.重庆法医验伤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及检验报告书、情况说明证实，重庆法医验伤所对唐某的有关器官进行了病理检验，经鉴定唐某死亡原因为高血压性心脏病合并慢性支气管炎急性发作，右肺支气管肺炎，会咽部鳞癌。刘家贵对唐某诊疗过程中医疗行为有过错，为次要因素。因校对原因，鉴定意见书中将“颈部损伤”误写为“气管损伤”，现更正为“颈部损伤”。
12.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刘某和刘家贵是邻居，刘家贵是赤脚医生，平时在家帮人看病拿药，周围人有感冒、发烧都找刘家贵治疗。2014年3月13日上午9时许，刘某看见一对夫妻乘坐一辆长安车到刘家贵处看病，这对夫妻找刘家贵看病已一年多了，男的姓唐、女的姓夏。大约10时许，这对夫妻看完病后离开。
13.证人彭某1的证言证实，刘家贵是村里的赤脚医生，没有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医师资格证及执业证。2014年3月13日9时许，彭某1在村里看见一辆长安车送一个老头和一个老太婆到刘家贵家看病。
14.证人彭某2的证言证实，2014年3月13日8时许，彭某2驾驶一辆长安面包车送夏某和她老公唐某到永川板桥镇一个村里姓刘的老头家中去看病，约9时许到达。因车子开不到刘姓老头家门口，彭某2就将车停在离刘老头家十多米远的路上等。大约11时许夏某和唐某回到车上，彭某2发动车辆往铜梁开，行驶了200米左右，夏某让停车，彭某2停车后看到唐某脸色发白，像昏迷的样子。夏某让彭某2去叫刘医生，刘医生被叫来后把了脉、掐了人中后说唐某不行了，彭某2就开车拉夏某和唐某回了铜梁。彭某2送夏某、唐某二人找刘姓老头看病有七八次了，第一次是2013年的下半年。
15.证人夏某的证言证实，夏某带唐某到永川板桥镇柳溪村的刘家贵处看病有一年多了。2014年3月13日上午9时许，夏某叫了辆长安车送丈夫唐某到刘家贵医生那里，途中唐某还吐了血。刘家贵检查了唐某的喉咙说是喉头炎，然后就给唐某打针、吃药，其中一针打在唐某左边颈部，他们在刘家贵处呆了约一个小时，看完后唐某先回到车上，夏某拿药回到车上后，发现唐某又吐了些血，司机发动车子开了十多米后，夏某就发现唐某脸色很差，就让司机停车去叫刘医生，刘家贵过来后用听诊器听了下说已经断气了，夏某很茫然地打了个电话后就带唐某回家了，当时时间是11时5分。
16.被告人刘家贵的供述证实，刘家贵是一名赤脚医生，在家里开了个药店，以替人看病拿药为生，从1969年起一直从医至今，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和医生执业证。2013年3月起，唐某就一直来刘家贵这里看病，每隔一周来一次。2014年3月13日上午9时30分许，一长安面包车送唐某和唐的妻子来看病，唐某说自己最近吐血，刘家贵检查了唐某的喉咙，诊断为喉头炎，一共开了七支针药给唐，并先后给唐进行了注射，其中一支维生素B12注射于唐的左颈部，看完病后约11点钟，唐和唐的妻子就走了。他们刚走两三分钟，刘家贵就听到有人喊“刘医生”，结果是长安面包车司机说唐某“不大对劲”，刘家贵赶紧拿听诊器走到长安车旁边，用听诊器去听并摸脉，发现心脏、脉搏都停止了，就告诉唐的妻子人已经死了，之后他们就回去了。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刘家贵在未取得乡村医生执业证书的情况下，开设医疗场所并对被害人唐某进行诊疗，属于非法行医。经鉴定，被告人刘家贵的非法医疗行为是造成被害人唐某死亡的次要因素，属于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非法行医罪，应负刑事责任。被告人刘家贵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坦白，可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行医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第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三百六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刘家贵犯非法行医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5000元。二、公安机关扣押在案的物品，由公安机关依法予以处置。
上诉人刘家贵提出他的行为是造成被害人死亡的次要因素的上诉意见。其辩护人提出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重庆法医验伤所在鉴定意见书中表述“气管损伤”没有依据；重庆法医验伤所和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的鉴定均超过法定鉴定时间，两份鉴定意见均不能证明刘家贵的诊疗行为与被害人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宣告刘家贵无罪的辩护意见。
出庭履行职务的检察人员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相关鉴定意见系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且委托人和鉴定人可约定鉴定时间，故鉴定的时间、程序均合法，应当采信。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家贵在未取得乡村医师执业证书的情况下，在其家中开设医疗场所并从事乡村医疗活动，且其非法行医行为经鉴定系造成被害人唐某死亡的次要因素，属于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非法行医罪。上诉人刘家贵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坦白，可以从轻处罚。上诉人刘家贵提出他的行为是造成被害人死亡的次要因素与鉴定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相符，予以采纳。关于刘家贵的辩护人提出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重庆法医验伤所在鉴定意见书中表述“气管损伤”没有依据的辩护意见，经查，作出相应表述的鉴定机构即重庆法医验伤所已作出说明因校对原因将“颈部损伤”误写成“气管损伤”，该说明与鉴定机构对被害人唐某尸检的情况即唐某“颈部左侧甲状软骨处见类似针孔1个”及上诉人刘家贵关于其将一支维生素注射于被害人唐某左颈部的供述能够印证，故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重庆法医验伤所和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的鉴定均超过法定鉴定时间的辩护意见，经查，《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28条对鉴定的一般时限、延长以及约定等情况作出了明确规定，本案中鉴定机构作出鉴定意见并未违反相应的时限规定，故辩护人的该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两份鉴定意见均不能证明刘家贵的诊疗行为与被害人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并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宣告刘家贵无罪的辩护意见，审理认为，重庆法医验伤所和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均具有法医病理等鉴定资质，其对本案作出鉴定意见的相关人员也具有相应的鉴定资格，鉴定程序也无不当，其根据相应的鉴定规定已对上诉人刘家贵的医疗行为与被害人唐某的死亡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及作用进行了详细说明，故辩护人的该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出庭履行职务的检察人员的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李 莉
代理审判员 张江飞
代理审判员 赵 甫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谭 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