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6民终245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刘凯凡，男，1951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湖北省石首市人，现住岳阳市岳阳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红，岳阳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庄友华，男，1969年5月15日出生，汉族，湖北省监利县人，现住岳阳市岳阳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永新，岳阳市求是律师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一审被告：刘颖平，男，1975年11月6日出生，汉族，湖北省石首市人，住石首市。
上诉人刘凯凡因与被上诉人庄友华、一审被告刘颖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7）湘0602民初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夏磊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胡哲、审判员周四平参加的合议庭，于2017年11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王泊涵担任记录。上诉人刘凯凡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红，被上诉人庄友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永新、一审被告刘颖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凯凡上诉请求：1、撤销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7）湘0602民初39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判决“由刘凯凡于2017年11月30日前退还庄友华股本金103万元”是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规定：“合同的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部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中有关质量、期限、地点或者价款约定不明确，按照合同有关条款内容不能确定，当事人又不能通过协商达成协议的，适用下列规定”。该条文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来理解，应该是“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条款。本案中《内股退股协议》第四条约定内容为：“政府支付的工程款按首先还清公司的社会融资，然后退还股资顺序执行。到股资退还阶段，甲方保留10万元，其余数额甲方在第一时间还清乙方股资，直到全部还清，乙方有权全程监督政府付款的期限和金额。”很显然，该合同条款内容非常明确、具体，其本意是：第一，岳阳恒宇鸿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该项目实施单位，政府按进度支付工程款是必然的；第二，恒宇鸿基公司收到工程款后，第一阶段先偿还项目融资，第二阶段才能退还股本金。一审判决将该合同内容“视为双方对退还股资的时间约定不明”是对合同条款的错误解读和对法条的错误适用。二、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是撤销合同部分条款，而一审法院以自己的意志认定合同条款约定不明，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属程序违法。1、被上诉人起诉时没有主张认定《内股退股协议》付款条款约定不明。反而在事实和理由部分表述：“……双方于2016年6月30日签订了一个《内股退股协议》，……并承诺到时支付我的入股资金”。由此可见，被上诉人对协议约定付款时间及付款条件是明确知晓的。2、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刘凯凡迅速支付被上诉人庄友华入股资金，是以撤销协议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第十条为前提的。没有以付款时间约定不明为理由。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内股退股协议》的本意，是有条件的退股，一审法院曲解合同条款，是事实认定错误。1、作为岳阳恒宇鸿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和君山区钱粮湖镇原油脂化工厂、机械厂棚改项目股东，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理应是共担风险、共享收益。从保护项目债权人利益的角度，在项目还未竣工结算完毕的情况下，股东是不能退股撤资的。双方约定政府支付的工程款先偿还社会融资，再退还股资，是基于对项目债权人权益的保护，符合法的精神和社会常理。2、《内股退股协议》第一条约定“乙方在入股时交股资105万元”，只是对被上诉人入股资金数额的认定，并没有约定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归还股资的义务。协议第四条，是该协议的核心条款，约定了上诉人有条件的退还被上诉人股资的义务，如果按一审法院认为的“两个付款条件不明确，成就的时间更无法确定”，那应该是对上诉人付款义务的约定不明，应当按无效条款处理。3、《内股退股协议》第四条约定是以“政府支付的工程款”来退还被上诉人股资，但一审法院却错误理解为“政府是否回购、回购的时间、回购的金额均认为不能确定”，从而视为双方对退还股资的时间约定不明。实际上，该条款或整个退股协议中根本没有涉及项目回购或回购资金问题。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庄友华答辩称，一、此案的出现是上诉人隐瞒事实真相，误导被上诉人的结果。岳阳恒宇鸿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成立的背景是虚假的，注册资金508万元，合计五人上诉人就三父子，刘颖平、刘聚平、刘彩凡、三父子占股比例65%。此次虚假注册时被上诉人出资占比例15%。二、工商部门的处罚决定书更进一步证实了上诉人的地产开发公司是虚假甚至是非法的。1、岳楼工商案处字（2015）230号，肯定上诉人的工商出资、签名、房屋租赁合同、公章、工商执照都是假的，上诉人也没有办公场所，系提包公司。2、2015年11月20日工商作出罚款七万元的决定，上诉人一没有提请行政诉讼，二没有提出行政复议，乖乖地交了七万元，证明上诉人对此事默认。三、《内股退股协议》说明了上诉人再一次虚假，应视为无效协议。协议第五条不允许第三人知道，第六条两天内撤除各纪委的举报。第十条违约责任：如有违约一条罚款30万元，按累计计算，第四条首先让上诉人偿还融资款，退还股资顺序，自己留10万元，再付给被上诉人，这纯属上诉人行骗的语言。四、此案属于约定不明确，损坏被上诉人权益的案件。从内部退股协议的第三条规定，待公司与政府签订“解除棚改合同”协议后，至今政府没有与公司签订解除合同，政府支付多少款、什么时候付款给上诉人都是未知数，上诉人在与政府结算后是盈是亏也是未知数，这个案件纯属虚假误导被上诉人而构成。综上，上诉人的非法行为导致此案的出现，纯属上诉人虚构事实企图非法占用他人资金而导致的，从内股协议上看，纯属约定不明确虚构事实，显失公平，望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一审中，庄友华向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双方于2016年6月30日签订的《内股退股协议》中的第四、五、六条及第十条的协议条款；2、判令刘凯凡向庄友华支付入股资金1050000元；3、判令刘凯凡按庄友华出资时间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利息；4、判令刘凯凡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8月，刘凯凡邀请庄友华入股开发岳阳市君山区钱粮湖镇机械小区工矿棚改项目。庄友华分别于2013年8月2日、8月21日、9月8日、10月7日向刘凯凡支付了23万元、16万元、18万元、50万元，合计107万元。2014年5月23日，岳阳市君山区钱粮湖镇人民政府与岳阳恒宇鸿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君山区钱粮湖镇原油脂化工厂、机械厂工矿棚户区改造项目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刘凯凡为岳阳恒宇鸿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也是上述棚改项目的负责人。后庄友华、刘凯凡因多种原因产生矛盾，庄友华要求退出上述项目的投资，刘凯凡表示同意，双方于2016年6月30日签订了一份《内股退股协议》。协议约定：1、庄友华入股时交股资105万元（以财务账为准），庄友华对其中的50万元有争议，刘凯凡为平息争议，自愿补付庄友华50万元股资使用费13万元；3、第二条所述乙方融资的100万元，依照法院判决书处理，但双方协商暂缓申请执行，待公司与政府签订解除棚改合同协议后，从政府支付给公司的第一笔钱中支付给乙方，乙方将原借条退还给甲方；4、政府支付的工程款按首先偿还公司的社会融资，然后退还股资顺序执行，到股资退还阶段，刘凯凡保留10万元，其余数额第一时间还清庄友华股资，直至全部还清，刘凯凡有权监督政府付款的期限及金额；5、本协议属内股退股协议，不涉及第三人，双方必须保密，否则本协议无效；6、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庄友华在二天内撤除向各级纪委和各部门的告诉和申诉，并要求市纪委和庄友华本人接受君山区纪委的回复，否则按违约处理；7、庄友华虽已退股，但公司必须庄友华参与的事情，如政府重大协议签字、上班阶段的财务作证、公司注销等应随叫随到；8、庄友华同意刘凯凡与吴道宏于2013年9月18日和2015年4月8日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及补充协议；9、本协议签订后，庄友华交出与原拆迁户签订的还建合同及刘凯凡出具给庄友华的20%股份承诺书；10、如有违约，按违约一条罚款30万元累计计算。2014年1月24日，庄友华领走40000元股本金。庭审中，庄友华与刘凯凡均认可未退的股本金为103万元。庄友华称公司的社会融资为100多万元，刘凯凡称公司的社会融资为765万元。另岳阳市君山区钱粮湖镇人民政府称上述项目暂未回购，正在与项目负责人庄友华洽谈回购结算事宜，谈得好，会回购，谈不好，会起诉，具体欠不欠钱要结算才知道。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为《内股退股协议》中的第4、5、6、10条应不应该撤销。庄友华称上述条款违背了庄友华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公平，但庄友华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上述协议，从上述条款的内容来看，也没有显失公平的地方，庄友华要求撤销上述条款的诉求，不予支持。焦点二为庄友华能否要求刘凯凡立即支付103万元股本金。《内股退股协议》对付款的约定为政府（即岳阳市君山区钱粮湖镇人民政府）支付的工程款按首先偿还公司的社会融资，然后退还股资顺序执行，到股资退还阶段，刘凯凡保留10万元，其余数额第一时间还清庄友华股资，直至全部还清。首先岳阳市君山区钱粮湖镇人民政府对是否回购、回购的时间、回购的金额均不能确定；其次，公司的社会融资款的数额没有确定。两个付款条件成就的时间无法确定，应视为双方对退还股资的时间约定不明，庄友华可以随时要求刘凯凡履行退还股资的义务，但应当给刘凯凡必要的准备时间。另庄友华要求刘颖平共同承担退还股资的义务，但庄友华对此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对庄友华的该诉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刘凯凡于2017年11月30日前退还庄友华股本金103万元；二、驳回庄友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支付义务逾期履行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4250元,由庄友华承担180元，由刘凯凡承担14070元。
二审中，上诉人刘凯凡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如下新证据：
第一组证据:1、社会融资利息统计表；2、社会融资审计说明。拟共同证明原机械小区工矿棚改项目尚欠社会融资765万元（不含利息）。
第二组证据：3、关于调整架空层荷楼层高度的报告；4、请求回收审计结算报告；5、同意将棚改项目纳入结算的报告；6、棚改项目说明；7、建设工程服务合同；8、业务约定书；9、工程项目确认签证单。上述证据共同证明原机械小区工矿棚改项目是由岳阳恒宇鸿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建设，已明确由钱粮湖镇人民政府回购。目前，该项目已经进入审计结算阶段。故钱粮湖镇人民政府回购该项目是明确的事实。
被上诉人庄友华对上诉人提交的新证据进行质证：对第一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社会统计表中，连融资对象的名字都没有搞清楚不具备真实性，根据岳阳楼区的裁定书，该项目对外融资借款的本金只有100万元，其他都不真实。对第二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证据都是上诉人要求钱粮湖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说明，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一审被告刘颖萍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提交了一份岳阳楼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5年11月20日对岳阳恒宇鸿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处罚决定书，拟证明上诉人刘凯凡注册的恒宇鸿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是虚假的，被行政机关查处后还被罚款七万元整。
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证据是在一审庭审前就有的，不属于新证据，依法应不予认可，而且证据是工商管理行为，与本案无关。
一审被告刘颖平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没有异议。
本院认证如下：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2因有关社会融资情况需经双方当事人共同审查认定，因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因此项目融资的金额有异议，且本案不涉及对双方合作债务的审查，故对证据1、2不予采信。对证据3、4、5、6不是二审新证据，不予采信。证据7、8、9只能证明钱粮湖镇政府参与了涉案工程的建设，是否回购不得而知，对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对被上诉人提交的工商局的处罚决定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焦点为庄友华能否要求上诉人立即支付103万元的股本金。对此，因本案中双方已就有关退股事宜在签订的《内股退股协议》中作出了明确约定，故涉案103万元的股本金应否退还，首先应当对该份《内股退股协议》的合法性进行审查。经查实，该份协议系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协议内容也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份协议合法有效，当事双方都应当受到协议内容的规制。协议第四条对退股资金的来源及支付顺序进行了约定，即：政府（即岳阳市君山区钱粮湖镇人民政府）支付的工程款按首先偿还公司的社会融资，然后退还股资顺序执行，到股资退还阶段，刘凯凡保留10万元，其余数额第一时间还清庄友华股资，直至全部还清。刘凯凡有权监督政府付款的期限及金额。该约定属于附条件的约定，一审认定为付款时间约定不明不当。
现查明，钱粮湖镇政府正在与刘凯凡负责的公司商谈岳阳市君山区钱粮湖镇机械小区工矿棚改项目的收购事宜，尚未结算，政府是否还有工程款未付不得而知。因协议明确约定是用政府支付的工程款剔除社会融资后再支付被上诉人股本金，故在尚未明确工程款数额以及社会融资金额的情况下，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股本金的条件并未成就。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股本金的条件并未成就，被上诉人可待条件成就时（即钱粮湖镇机械小区工矿棚改项目结算后）再通过诉讼向上诉人主张支付股本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45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的规定，一审直接判决刘凯凡支付庄友华103万元的股本金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称目前尚不应退还被上诉人股本金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对退还股本金条件是否成就的认定不当，导致处理结果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7）湘0602民初39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庄友华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4250元，由庄友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070元，由庄友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 磊
审判员 胡 哲
审判员 周四平
二〇一八年二月一日
书记员 王泊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