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民终21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祖林，男，1959年5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为余姚市，现住余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科飞，浙江四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春华，男，1959年7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为余姚市，现住余姚市。
上诉人黄祖林因与被上诉人王春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2016）浙0281民初90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祖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科飞、被上诉人王春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祖林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王春华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据以认定黄祖林对于王春华红心蜜柚树的死亡具有责任的主要依据是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7月25日在余姚市××街道××村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该协议并非是黄祖林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是为了让王春华将祖坟从黄祖林承包的废弃矿渣开采范围内迁出。王春华提供的出水口被渣土围堵的照片不是黄祖林承包的废弃塘渣开采工程造成，根本不存在黄祖林填埋出水通道导致王春华种植地出水不畅的事实。根据余姚市规划测绘设计院出具的涉案土地测量技术报告，从地理学常识也可以知道黄祖林不可能堵塞王春华承包田地的出水口，黄祖林已经在南侧帮王春华挖掘了出水渠，不存在人民调解协议中所说的树苗因排水受阻溺死的事实。
王春华辩称，黄祖林不顾王春华承包土地的出水口，为盗挖矿山运输便利，恶意将王春华承包地的出水口堵塞导致红心蜜柚树死亡。农田沟渠的存在是为了疏通、灌溉，出水口的沟渠被人为建设道路堵塞，黄祖林称沟渠原先就已经堵塞是不成立的，人民调解协议是经黄祖林签字确认的。王春华在黄祖林的果园里倾倒工程建筑垃圾，导致局部增高，余姚市规划测绘设计院出具的涉案土地测量技术报告不具有准确性和合法性，应不予采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春华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黄祖林赔偿王春华红心蜜柚树死亡的损失77550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春华于2014年5月1日与余姚市××街道××村经济合作社签订土地承包协议一份，约定王春华向余姚市××街道××村经济合作社承包土地11亩，用于果木种植，土地使用期限暂定自2014年5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止，免收前三年的土地使用费。2014年2月28日，王春华花费10100元向台州兴梅苗木的老板李朱远购买红心蜜柚树苗，其中二年生红心蜜柚树苗500株，三年生红心蜜柚树苗50株，并于2014年3月在上述11亩承包地其中的6亩承包地上进行种植。后因王春华的红心蜜柚树发生死亡事件，双方当事人为此于2015年7月25日在余姚市××街道××村人民调解委员会进行调解，黄祖林承认因其原因导致王春华蜜柚树出水受阻死亡，并同意对王春华进行赔偿，当时双方达成了如下调解协议：黄祖林同意按王春华原布局的间距种植的苗木缺空补齐，树苗的品种为红心蜜柚树苗，树苗的树径与现在种植的树苗树径基本一致，补种树苗前黄祖林先解决好王春华的出水问题（先放好出水网管），若以后再有树苗死亡事件与黄祖林无关，由王春华自行负担。树苗种植时间为2015年11月至2016年2月份。后黄祖林未解决王春华的出水问题，也未补种树苗，王春华自身也未补种树苗及采取任何措施解决出水问题，红心蜜柚树陆续死亡，现已全部死亡。王春华起诉至法院，要求黄祖林赔偿其损失77550元，并向法院申请对五年生红心蜜柚树树苗500株、六年生红心蜜柚树树苗50株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2017年3月23日，万邦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评估报告书一份，评估五年生红心蜜柚树单价150元，六年生红心蜜柚树单价180元，500株五年生红心蜜柚树及50株六年生红心蜜柚树共计84000元。双方当事人在原审庭审中确认红心蜜柚树正常培育的情况下，每亩土地维护费用每年需支出300元。王春华在原审庭审中陈述红心蜜柚树自2014年8月开始陆续死亡，到2015年7月25日大概死了一半，到2016年3月份全部死亡，但自认其中有一亩左右的承包地上的100株红心蜜柚树不是因出水受阻而死，死因不明，当时种植的是二年生红心蜜柚树苗，并提出红心蜜柚树在正常生长的情况下存活率可达到95%左右。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王春华的红心蜜柚树死亡与黄祖林的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王春华在其承包地上种植的红心蜜柚树死亡是事实，王春华的红心蜜柚树死亡后，双方当事人就该纠纷于2015年7月25日在余姚市××街道××村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自愿签订了协议书一份，黄祖林在该协议书中承认王春华的蜜柚树是因出水受阻而死，并且同意赔偿，也制定了具体的赔偿方案，赔偿方案中黄祖林同意为王春华补种死亡的树苗，并且为其解决出水问题。在该协议中黄祖林已经认可红心蜜柚树死亡与其有关，故可以认定红心蜜柚树死亡与黄祖林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争议焦点二，王春华主张的损失是否合理，应如何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其他方式计算。具体到本案，因黄祖林的侵权行为一直在持续，故损失也在陆续发生，且双方当事人对红心蜜柚树死亡的情况陈述不一，目前已无法统计具体的死亡频率，故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是一直变动无法确定的。王春华虽然申请了对五年生、六年生红心蜜柚树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但红心蜜柚树实际并未长到上述树龄就已陆续死亡，有些甚至只生长了几个月就开始死亡，故实际损失也不应按照该市场价值进行确认，原审法院只能综合本案实际酌情进行认定：根据王春华的陈述及相应的依据，王春华实际投入的成本包括树苗买入价10100元，种植人工费2000元，化肥200元，平整800元，农药200元，即前期农业投资费用共13300元（注：土地承包费未实际产生）。另双方当事人确认每亩土地一年的维护费用需300元，根据王春华陈述树苗的死亡情况，王春华实际维护了两年左右的时间，产生了维护费3600元左右，即农业投资费用大概支出16900元左右。红心蜜柚树正常生长培育的情况下，都会产生一定的增值，其在生长到一定时间陆续发生死亡时造成的实际损失肯定比实际投入成本要高。综合以上具体情形，原审法院再参照评估报告结论，并结合果树生长的实际情况，考虑成活率，对实际损失综合予以判断，酌情认定王春华陆续死亡的550株红心蜜柚树造成的实际损失为35000元。本案争议焦点三，黄祖林的过错责任有多少。1.黄祖林应对红心蜜柚树死亡承担主要责任，理由：（1）双方当事人在处理红心蜜柚树死亡事件时，签订了协议书，从该协议书内容可知，红心蜜柚树死因是出水受阻，黄祖林予以承认并同意赔偿，说明在签订协议当时可以确认蜜柚树死因就是出水受阻，且黄祖林对此是予以认可的，故可以认定黄祖林的侵权行为与王春华的红心蜜柚树死亡之间存在主要的因果关系；（2）在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赔偿方案后，黄祖林应当按照协议约定为王春华解决出水问题并补种树苗，若黄祖林能按照赔偿方案解决出水问题，损失就不会继续扩大，但遗憾的是黄祖林并未按约履行义务，既未为王春华解决出水问题，也未补种死亡的树苗，造成了损失的不断扩大，故黄祖林主观上存在较大的过错。2.红心蜜柚树死因除出水受阻外，不能完全排除其他原因。王春华在庭审中自认其中有一亩左右的红心蜜柚树不是出水受阻而死，其死因不明，故这一亩左右的红心蜜柚树的损失不应由黄祖林承担。既然未受出水影响的红心蜜柚树也死亡了，王春华自己也说不出死亡原因，故另外五亩红心蜜柚树的死因除出水受阻外，也不能完全排除其他因素，在不能完全排除其他死因的情况下，让黄祖林承担全部责任并不合理。3.王春华自身存在疏于管理的责任。王春华是红心蜜柚树的所有权人，有义务对其进行管理，红心蜜柚树出水受阻后，在黄祖林未按约解决出水问题时，王春华也应及时采取开挖新的排水渠道等措施以排放积水并防止自身损失的进一步扩大，但王春华没有采取相应措施解决出水问题，而导致红心蜜柚树陆续死亡，损失扩大，王春华存在一定的过失，应适当减轻黄祖林的责任。综合以上三点，结合本案实际，酌情认定黄祖林对本案红心蜜柚树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黄祖林填堵部分出水口导致王春华的红心蜜柚树死亡是事实，故王春华的损失与黄祖林的侵权行为具有因果关系，黄祖林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红心蜜柚树的死因除黄祖林侵权行为外，并不能排除其他因素，且其中一亩左右红心蜜柚树死亡与黄祖林无关，故不能让黄祖林承担全部责任，另外王春华自己存在疏于管理的责任，从而造成损失扩大，有一定的过失，应当适当减轻黄祖林的责任。综合以上几点，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认定黄祖林对王春华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综上，对王春华诉讼请求中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不予支持。黄祖林辩称，红心蜜柚树的死亡与其无关，故不需要赔偿，对此，因黄祖林已经在协议书中承认红心蜜柚树死亡是出水受阻，并同意赔偿，故黄祖林该辩称与事实不符，黄祖林其他辩称，均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采纳。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黄祖林赔偿王春华损失24500元，款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王春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1739元，由王春华负担1326元，黄祖林负担413元，鉴定费4000元，由王春华负担2000元，黄祖林负担2000元。
二审中，黄祖林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余姚市规划测绘设计院于2017年5月4日出具的余姚市××街道××村禾山地块面积及地块内高程测量技术报告一份，用以证明被堵塞的出水口并非涉案地块的唯一出水口，王春华的红心蜜柚树不可能因水淹死亡；2.署名为符炳法、袁某的书面证言一份，并向本院申请证人袁某出庭作证，用以证明出水口并不是黄祖林堵塞的。袁某出庭作证陈述其是给黄祖林干活的，涉案出水口在2014年10月其干活前就堵住了，袁某在当时还帮王春华挖过水渠。经质证，王春华对上述证据1、证据2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且认为2017年的测量技术报告并不能反映2015年的情况；对证人袁某的陈述亦不予认可，袁某与黄祖林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系黄祖林于2017年单方委托测量，且该证据仅能反映目前测绘点的地势情况，并不能用以证明王春华红心蜜柚树在2015年的死亡原因；证据2中符炳法未出庭作证，而根据袁某出庭作证的陈述，其系黄祖林相关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员，显然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且其证言缺乏其他充足证据相印证，故本院对黄祖林提供的证据及证人证言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王春华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综上，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黄祖林与王春华于2015年7月在余姚市××街道××村人民调解委员会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记载的双方之间的纠纷事实为王春华蜜柚树苗因出水受阻导致死亡，黄祖林承认并同意赔偿。黄祖林和王春华亦自愿达成协议：黄祖林同意按王春华原布局的间距种植的苗木缺空补齐，树苗的品种为红心蜜柚树苗，树龄树苗与现在种植树苗基本一致。补种树苗前黄祖林先解决好王春华的出水问题（先放好出水网管），若以后再有树苗死亡与黄祖林无涉，王春华自行负担。附加：树苗种植时间2015年11月至2016年2月份。黄祖林称其签订上述人民调解协议并非自己真实意思表示，而是为了让王春华将祖坟从黄祖林承包的废弃矿渣开采范围内迁出，但对此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黄祖林亦陈述其为王春华另行挖掘了出水渠，该行为与上述人民调解协议的约定相吻合。而根据查明的事实，黄祖林未能解决王春华的出水问题，也未补种红心蜜柚树苗，故黄祖林应对王春华红心蜜柚树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原审酌情认定的损失赔偿比例及金额基本合理。黄祖林主张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本院对此难以支持。综上，上诉人黄祖林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3元，由上诉人黄祖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华
审判员 倪春艳
审判员 王 慧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沈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