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4民终5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红军，男，1979年7月18日出生，汉族，衡阳市人，住衡阳市珠晖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挺，男，1969年2月16日出生，汉族，衡阳市人，住衡阳市。
苏挺委托代理人林购林，男，1953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市珠晖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衡南县云集嘉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衡南县云集镇。
法定代表人晏三春。
上诉人（原审被告）衡南县云集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衡南县云集镇。
法定代表人晏三春。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赵盛丽，湖南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晏三春，男，1968年2月13日出生，汉族，衡南县人，住衡南县。
委托代理人梁志敏，湖南秦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毛志慧，湖南秦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红军、苏挺、衡南县云集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集嘉房产公司）、衡阳云集嘉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集嘉实业公司）与被上诉人晏三春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上诉人不服衡南县人民法院2015年12月31日作出的(2015)南法民二初字第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24日、6月20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红军、苏挺及其委托代理人林购林、云集嘉实业公司、云集嘉房产公司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赵盛丽、被上诉人晏三春及其委托代理人梁志敏、毛志慧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云集嘉实业公司和云集嘉房产公司原来的股东是云集嘉实业（香港）有限公司、纪赛真、叶仲祥。2010年11月3日晏三春与林红军以2980万元的价格购买了这二家公司的全部股份，约定分三期付款，第一期付1200万元，第二期付1000万元，第三期付780万元，未按期付款，则按每日5‰支付违约金。2010年11月5日晏三春与林红军签订《股东内部协议》，约定晏三春分别占这二家公司51％的股份，林红军分别占这二家公司49％的股份，各人出资、分红及风险均按此比例分摊。出资分三期用于支付纪赛真等人的股权转让款，第一期各出资600万元，第二期晏三春出资600万元，林红军出资400万元，晏三春多出200万元，但“不参加多付分红”，第三期各人出资390万元。晏三春同时任云集嘉实业公司和云集嘉房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合同签订后，晏三春与林红军二人均在2010年11月9日前按约定金额缴付了第一期出资各600万元。第二期出资，林红军于2011年1月27日出资150万元，下欠出资250万元，晏三春分别于2011年1月27日出资150万元、11月28日出资500万元、12月5日出资200万元，合计出资1000万元。第三期晏三春和林红军均未按期出资。出让方纪赛真等人向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衡阳中院于2012年6月7日作出（2011）衡中法民三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该案上诉至湖南省高院，2012年12月3日经省高院主持，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并制作了（2012）湘高法民三终字第69号民事调解书，晏三春、林红军同意限期支付给纪赛真等人股权转让款780万元，否则应支付利息及违约金50万元。之后晏三春、林红军二人共计支付232万元，余款未自觉履行，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予以强制执行。2014年4月21日双方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在执行完毕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湘高法民三终字第69号调解书过程中，晏三春、林红军共计支付所欠股权转让款、利息、违约金、诉讼费、执行费等各项费用886.06万元，其中晏三春分别于2013年7月23日付134.56万元，2014年4月23日付330万元，2014年4月28日付321.5万元，合计786.06万元。林红军于2013年7月23日出资100万元。综上，晏三春与林红军投资总额为3086.06万元，晏三春按合同约定应出资1590万元，实投资2236.06万元，林红军按合同约定应出资1390万元，实投资850万元，二人实际总投资超出约定总出资106.06万元。之后林红军未补足自己的出资，对超过出资的106.06万元也未能协商处理，故酿成本案纠纷。
原审法院认为，晏三春与林红军共同出资购买纪赛真等人在云集嘉实业公司和云集嘉房产公司的全部股权，林红军不按合同约定的金额支付其股东个人出资，酿成本案纠纷，责任在林红军。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以下几个方面，一、晏三春多出资的金额问题。晏三春与林红军作为公司股东约定共同出资2980万元购买云集嘉实业公司和云集嘉房产公司的全部股权，并约定由晏三春分三期共出资1590万元，林红军分三期共出资1390万元。那么晏三春、林红军共同投资超过2980万元的部分应属公司经营投入，不属股东个人出资范围，本案中晏三春、林红军已共计投资3086.06万元，超过约定出资额为106.06万元，该款全部由晏三春垫付，这106.06万元应属被告云集嘉实业公司和云集嘉房产公司的经营投资，应由这二家公司承担，而不是由股东个人承担。林红军实际出资850万元，少于约定出资540万元，其应当补足，但该款已由另一股东晏三春垫付，故晏三春有权要求林红军偿还。二、对晏三春垫付款项是否应支付利息的问题。该院认为，云集嘉实业公司和云集嘉房产公司都是经营性企业，所有投资都是为了企业经营赢利，晏三春、林红军出资也是为了企业经营或股东分红，故晏三春多投入的资金应当得到补偿，现原告晏三春要求按月利率为20‰支付利息进行补偿，合理合法，该院予以支持。三、晏三春在第二期出资中约定多出资200万元，是否应得到利息补偿的问题。林红军、苏挺提出原告承诺在第二期出资中多出资200万元，这200万元不应由他们承担利息。该院认为，晏三春、林红军在合同中约定晏三春在第二期出资中多出资200万元，这200万元是晏三春认缴的个人出资金额，属注册资本范围，而不是帮林红军垫付出资金额，晏三春为履行与纪赛真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避免违约处罚，在第二期出资中除按约定缴足个人出资600万元之外，还为林红军垫付出资250万元，林红军应当对晏三春垫付的出资进行利息补偿；四、晏三春在第三期出资中为林红军垫付出资是否应得到利息补偿的问题。林红军、苏挺辩称在第三期出资中，晏三春垫付出资未经他们同意，且在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达成调解协议，以及以后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该调解协议过程中的利息和违约金部分均有不正常现象，受了欺骗，所以不能同意支付利息。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湘高法民三终字第69号调解书是合法有效的法律文书，晏三春为减轻调解书中约定的违约处罚金额，减轻股东或公司负担，在林红军垫付290万元资金，并支付利息、诉讼费、执行费等其他费用106.06万元，尽到了股东的应尽责任，其行为应当肯定，林红军、苏挺提出不支付利息补偿的理由不能成立。五、林红军在筹备购买纪赛真等人股权过程中花费50万元是否应列入本案一并处理的问题。在法庭审理过程中林红军并未提供其垫付50万元的相关证据，且这50万元是在筹备购买股权中花费，也应由股东另行结算，与本案中双方约定出资金额和出资比例无关，故对这50万元垫付款本案不予审理，林红军可另行主张权利。六、苏挺是否对林红军的出资债务承担共同责任的问题。苏挺虽在云集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登记受让了林红军的49％股份仍是林红军的，但在庭审过程中未得到林红军的认可。鉴于林红军、苏挺、林购林三人之间的特殊亲戚关系，以及他们投资的混同性，他们内部股份安排及投资金额多少他人不会知情，故晏三春要求苏挺与林红军承担共同责任，符合情理，应当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第二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由林红军、苏挺共同支付给晏三春为他们垫付的出资款540万元，并按月利率为20‰支付利息至欠款还清为止（其中250万元从2011年12月5日开始计算利息，290万元从2014年4月28日开始计算利息），款限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付清。二、由衡阳云集嘉实业有限公司、衡南县云集嘉房地产开发公司共同支付给晏三春垫付款106.06万元，并按月利率为20‰支付利息从2014年4月28日起至欠款还清之日止，款限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付清。三、驳回晏三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014.9元，由林红军、苏挺负担74838.7元，由衡阳云集嘉实业有限公司、衡南县云集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8176.2元。
林红军、苏挺、云集嘉实业公司、云集嘉房产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一、原审超诉讼请求认定和判决被上诉人多垫付的61.86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原审判决上诉人“云集嘉房产公司”、“云集嘉实业公司”支付给被上诉人106.06万元垫付款及相应利息存在事实认定错误，该款应由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按各自出资比例共同分担，被上诉人依法应承担54.1万元及利息；三、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林红军、苏挺应向被上诉人晏三春按月息2％支付垫付款项的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原审未核减上诉人此前向公司投入的50万元是错误的。因此，请求依法核减被上诉人晏三春为上诉人林红军、苏挺较原审判决少垫付的出资款61.86万元，并改判上诉人依法不承担垫付款的利息；依法撤销原审第二判项，改判54.1万元及利息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依法核减上诉人此前已支出的出资款50万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被上诉人承担。
为支持其上诉理由，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1、（2016）湘04刑终7号刑事判决书。拟证实云集嘉房地产公司、云集嘉实业公司有四名股东，晏三春的实际出资1700万元，没有为上诉人垫付任何款项；
2、民事起诉状、受理通理书。拟证实云集嘉房地产公司、云集嘉实业公司一直由晏三春控制，没有任何经营和收益，股东起诉解散二公司，衡南法院已依法受理。
3、晏三春出具的《情况说明》及《声明》、阳益生出具的《声明》。拟证明2014年8月份，晏三春、阳益生二人以云集嘉房地产公司的股东身份控告林购林非法侵占公司资产。
4、《收条》。拟证明晏三春、林购林和林红军出具的出资款收条证实阳益生系公司实际出资人和股东之一。
5、公安机关受案登记表。拟证明阳益生于2014年7月22日以云集嘉房地产公司的股东身份向公安机关报案称林购林侵占公司，公安机关依法予以受案登记。
6、晏三春询问笔录。拟证明股东出资的情况。
7、阳益生、阳某询问笔录。拟证明出资情况及证明晏三春证实的各股东出资数额有出入。
8、证人阳某证言。拟证明股东出资的情况。
被上诉人晏三春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理由是：1、关于超诉请的问题。晏三春在一审开庭期间变更诉请，请求林红军、苏挺共同返还垫资款662.14万元，而非起诉状中的584.2万元，一审法院的判决书有遗漏，已有补充更正裁定；2、关于垫付款支付利息的问题。虽然上诉人林红军、苏挺并没有要求晏三春垫付股份转让金额，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出让方而言，他们是共同受让股份，而非林红军不要求就可以不垫付的，晏三春垫付的资金及利息损失应当由直接受益人林红军、苏挺来承担；3、股权转让金总计是2980万元，但实际支付了3086.06万元，多出的106.06万元，并非投资给公司的投资款，而是股份转让款，应该按约定的出资比例分摊；4、对于上诉人购买股权过程中投入50万元的事实，上诉人在一审中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实。综上，上诉人所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
被上诉人为证明其主张，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协议。拟证明阳益生在晏三春持有涉案公司51%投资的比例内分红。
2、收条。拟证明晏三春一直在支付借款利息。
对四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２，被上诉人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两份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四上诉人提供的证据3、4、5、6、7、8，被上诉人对该五份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对其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均不能证明阳益生、阳某是本案二公司的股东。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2，上诉人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上诉人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借款与本案有关联。
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本院认为，对四上诉人提供的1、2、3、4、5、6、7、8，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应当予以确认，但这些证据不足以证明云集嘉房地产公司、云集嘉实业公司有四名股东，其中阳益生、阳某系显名股东之一，且晏三春的实际出资1700万元，没有为上诉人垫付任何款项，对该部分证明目的不予采纳。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2，上诉人虽对该两份证据的“三性”提出异议，但该证据与上诉人提供的证明阳益生、阳某在涉案公司投资情况的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锁链，与本案具有一定的关联性，对该事实部分应当予以采信。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0年11月4日，阳益生、阳某两人通过林购林的账号，分别交纳150万、90万的投资款给出让人；同时林购林与林红军出具收条给阳益生、阳某，其中出具给阳益生的收条中记明“该款属于林红军占云集嘉实公司49%股份之内”。2011年12月5日、2014年4月23日，阳益生向晏三春分别交纳200万、350万投资款，并于2014年4月23日，与晏三春签订协议。协议主要约定，阳益生投资550万给晏三春，通过晏三春持有云集嘉实业公司、云集嘉房产公司的股份；阳益生按550万元在晏三春取得两个公司51%股份总投资的相应比例，享受股东收益、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上诉人林红军与被上诉人晏三春签订的股东内部协议，是其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是合法有效的，依法应当作为本案认定事实及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根据该协议内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应当分别按公司受让价款总额的49%及51%支付受让款。但在履行过程中，上诉人未按约定支付受让款，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垫付540万元受让款的事实存在，无论该垫付行为是否经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基于股东身份对外所承担的法定义务，且避免高额的违约金处罚(每日5‰)，其垫付的行为应当认定是出于善意。因此，被上诉人诉请要求上诉人返还垫付受让款并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合理合法，应当予以支持。但在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晏三春为化解双方矛盾，申请放弃部分利息，请求上诉人按月利率18‰支付利息，是其行使自主权，本院予以采纳。上诉人林红军、苏挺提出被上诉人晏三春并未替上诉人林红军垫付转让款，是另外两名名义股东阳益生、阳某支付的，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上诉人购买股权过程中投入的50万元费用应当予以核减，亦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垫付的在支付转让款过程中产生的违约损失106.06万元，该款并非在二公司的经营过程中对外产生，原审法院将该款判决由云集嘉房产公司、云集嘉实业公司共同支付给被上诉人晏三春不当，应当予以纠正，上诉人提出该款应由上诉人林红军、苏挺和被上诉人按各自出资比例共同分担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部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15)南法民二初字第2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2015)南法民二初字第2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晏三春垫付的106.06万元，由上诉人林红军、苏挺共同按林红军与晏三春约定出资比例49%承担51.96万元并按月利率18‰支付利息(利息从2014年4月28日起算至付清之日止，款限本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付清)。
一审案件的受理费93014.9元，由林红军、苏挺负85573.7元，由晏三春负担744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000元，由林红军、苏挺负担18700元，晏三春负担17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雪峰
审判员 邓婕晖
审判员 吴 敏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妍慧
校对责任人：邓婕晖 打印责任人：李妍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五十一条原告可以放弃或者变更诉讼请求。被告可以承认或者反驳诉讼请求，有权提出反诉。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