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商终字第017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亚泽新型屋面系统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金汇镇南行路146号。
法定代表人钟俊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余海华，江苏联合-合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好敏，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吉瑞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唯亭东亭家园36幢205室。
法定代表人陈亚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秦向阳，江苏梁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亚泽新型屋面系统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泽公司）与上诉人江苏吉瑞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瑞公司）因追偿权纠纷一案，均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5）园商初字第018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亚泽公司一审诉称：2012年6月4日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阳民二初字第0044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吉瑞公司赔偿吴志友人身损害损失1486752.94元，扣除已支付的455664.94元，被告还应支付1031088元；2、吉瑞公司支付吴志友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3、亚泽公司、武汉建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建工）对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一审案件受理费15156元，由吉瑞公司、亚泽公司、武汉建工连带负担8000元。2012年12月13日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2）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9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维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1）阳民二初字第00445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二、三、四项；二、变更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1）阳民二初字第00445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为：吉瑞公司赔偿吴志友人身损害损失1447110.54元，扣除已支付的455664.94元，实际上还应支付99144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156元，由亚泽公司负担5052元、吉瑞公司负担4902元、武汉建工负担4902元、吴志友负担300元。维持一审关于受理费负担的判决。2013年9月18日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鄂武汉中民再终字第0005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本院（2012）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931号民事判决”。2013年2月28日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吴志友赔偿款，从武汉建工账户中扣款1021782.6元。随后武汉建工股份有限公司便从应付亚泽公司的工程款中将前述1021782.6元予以扣除。据此，亚泽公司实际为吉瑞公司支付了其对雇员吴志友的赔偿款。根据生效判决，吴志友接受吉瑞公司雇佣，吉瑞公司与吴志友形成了劳务关系，应由吉瑞公司承担吴志友赔偿责任。亚泽公司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要求判令：吉瑞公司归还亚泽公司为其垫付的赔偿款1021782.6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向亚泽公司支付自2013年9月5日至起诉日的利息93388.13元（暂计至起诉日2015年3月12日，以实际履行时间为准）；并由吉瑞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吉瑞公司一审辩称：亚泽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已全额承担了武汉中院判决给付的全部款项。吴志友所受到的损害是由于亚泽公司、吉瑞公司及武汉建工的共同侵权行为造成的，亚泽公司追偿的范围应仅限于超出其应当分担的份额，现亚泽公司就武汉建工给付的款项全额进行追偿不符合法律规定。按照武汉中院判决，武汉建工及亚泽公司均负有支付判决确认的款项的义务，故亚泽公司要求吉瑞公司支付利息缺乏法律依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武汉国际博览中心由中建三局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三局公司）总承包。2010年2月25日，武汉建工与亚泽公司签订了联合体框架协议书，针对武汉国际博览中心展览馆屋面第一、二标段项目，自愿组成联合体，就项目进行联合投标。2010年5月26日，联合体与该项目的业主武汉新城国际博览中心有限公司签订了武汉国际博览中心展馆屋面工程（一标段）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0年6月23日，亚泽公司与吉瑞公司签订了项目经理成本控制目标责任书，授权给以吉瑞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第一责任人的项目经理部，负责该项目的全权管理，约定由亚泽公司提供主材，吉瑞公司提供辅助材料并负责雇请工人实施安装。吴志友接受吉瑞公司的雇请，在该项目从事劳务安装工作，工资按日计算，由吉瑞公司发放。2011年1月8日下午四时，吴志友在屋面施工时，不慎跌落摔伤。吉瑞公司虽取得了工商营业执照，但未取得从事建筑相关施工资质。后吴志友起诉至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要求中建三局公司、武汉建工、亚泽公司、吉瑞公司赔偿1150722元。武汉建工、亚泽公司作为工程的承包人应承担连带责任，中建三局公司作为工程的总承包方，应承担连带责任。该院经审理查明上述事实，认为：吴志友接受吉瑞公司的雇请，工资按日计算，并由该公司支付，双方形成了劳务关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吴志友在工作中遭受人身损害，应由吉瑞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亚泽公司与吉瑞公司签订了《项目经理成本按制目标责任书》，约定由亚泽公司采购主要原材料，吉瑞公司采购辅材，吉瑞公司组织人员进行施工，双方实际形成工程分包关系。吉瑞公司并未取得相应的从事建筑工程的资质，亚泽公司仍与其签订分包合同，在此情况下，吉瑞公司的雇员在工作中遭受人身损害，亚泽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武汉建工与亚泽公司组成联合体，对外联合承包工程。武汉建工对联合体承包范围内的工程事项，应承担完全的责任。因此其应对吴志友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建三局公司系该工程的总承包公司，但武汉国际博览中心展馆屋面工程系项目的业主方与联合体（武汉建工与亚泽公司）另行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中建三局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1、吉瑞公司赔偿吴志友人身损害损失1486752.94元，扣除已支付的455664.94元，被告还应支付1031088元；2、吉瑞公司支付吴志友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3、亚泽公司、武汉建工对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一审案件受理费15156元，由吉瑞公司、亚泽公司、武汉建工连带负担8000元。武汉建工、亚泽公司、吉瑞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上诉至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做出判决：1、维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1）阳民二初字第00445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二、三、四项；二、变更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1）阳民二初字第00445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为：吉瑞公司赔偿吴志友人身损害损失1447110.54元，扣除已支付的455664.94元，实际上还应支付99144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156元，由亚泽公司负担5052元、吉瑞公司负担4902元、武汉建工负担4902元、吴志友负担300元。维持一审关于受理费负担的判决。后武汉建工、吉瑞公司、亚泽公司申请再审，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判决：维持本院（2012）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931号民事判决。2013年2月28日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吴志友赔偿款，从武汉建工账户中扣款1021782.6元。武汉建工出具情况说明称其与亚泽公司协商确认由亚泽公司垫付并由其进行追偿，并从应付亚泽公司的工程款中将前述1021782.6元予以扣除，亚泽公司拥有向吴志友的雇佣单位吉瑞公司的追偿权，武汉建工放弃对吉瑞公司的追偿权。案件审理过程中，亚泽公司明确表示对于最终可能承担的赔偿责任，放弃向武汉建工追偿的权利。
亚泽公司（甲方）与吉瑞公司（乙方）签订的《武汉国际博览中心金属屋面系统工程劳务施工合同》中关于安全约定：造成人员安全或在建工程损坏，其责任由乙方承担，对于因乙方不按国家相关规范施工造成的安全事故，乙方须承担一切法律责任，由于甲方不负责具体施工，所以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同时，双方还签订《项目经理成本控制目标责任书》，其中关于乙方义务约定乙方负责安全施工的管理工作，因乙方管理不善出现安全事故，因此造成的损失由乙方承担。
原审法院于2015年6月27日将亚泽公司起诉状送达吉瑞公司。
亚泽公司于2011年12月29日将原名上海亚泽太阳能金属屋面工程有限公司变更为上海亚泽金属屋面系统股份有限公司，后于2013年1月11日变更为上海亚泽新型屋面系统股份有限公司。
以上事实，由亚泽公司一审提交的（2011）阳民二初字第00445号民事判决书、（2012）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931号民事判决书、执行裁定书、协助扣划存款通知书银行电子回单、《武汉国际博览中心金属屋面系统工程劳务施工合同》、《项目经理成本控制目标责任书》、情况说明等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一审庭审中的陈述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生效判决，对于吴志友接受吉瑞公司的雇请，在项目从事劳务安装工作过程中遭受的人身损害，吉瑞公司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由于吉瑞公司并未取得相应的从事建筑工程的资质，亚泽公司作为发包人应当知道吉瑞公司没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其与武汉建工作为联合体对吴志友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由于武汉建工经法院强制执行，已对吴志友进行了赔偿，并承担诉讼费用，武汉建工以从亚泽公司工程款中扣除的方式将前述款项转由亚泽公司负担，并将追偿权转让给亚泽公司，而亚泽公司明确表示追偿仅限于其与吉瑞公司之间，不再向武汉建工进行追偿。亚泽公司与吉瑞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施工合同及目标责任书中均约定安全事故的赔偿责任由吉瑞公司承担，故对吴志友的赔偿款项及相关诉讼费用最终应由吉瑞公司承担。根据生效判决，亚泽公司对于吴志友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在其承担赔偿责任之后，有权依据合同约定向吉瑞公司追偿，故亚泽公司有权催告吉瑞公司在合理期限内归还垫付款。亚泽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吉瑞公司归还垫付款，原审法院于2015年6月27日将亚泽公司的起诉状送达吉瑞公司，吉瑞公司应在合理期限十五天内归还垫付款。吉瑞公司经催告未归还垫付款，亚泽公司因垫付赔偿款产生利息损失，双方当事人对于垫资利息没有约定，故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5年7月11日起计息。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江苏吉瑞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亚泽新型屋面系统股份有限公司垫付款1021782.6元及利息（以1021782.6元为本金，自2015年7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18元（已减半收取），由江苏吉瑞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亚泽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13年2月28日武汉市汉阳区法院强制执行吴志友赔偿款，从武汉建工账户中扣款1021782.6元，随后武汉建工从应付给亚泽公司的工程款中将前述1021782.6元予以扣除，2013年9月4日亚泽公司与武汉建工对账的《联系函》载明了该事实，实际上亚泽公司从2013年9月4日即为吉瑞公司垫付了吴志友的赔偿款，利息损失应当自2013年9月5日起算，原审法院从起诉状副本送达之日后的第16日，即2015年7月11日起算利息损失，有失公允。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对于亚泽公司的上诉请求，吉瑞公司二审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自2015年7月11日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判决基本符合法律规定，理由如下：2014年9月4日亚泽公司发函给武汉建工，所表达的意思为同意扣除被汉阳区法院执行的款项，同时要求武汉建工将剩余款项予以支付，事后武汉建工并没有作出明确同意的意思表示，直到2015年7月在本案一审期间，武汉建工才出具了情况说明，确认武汉建工从应付给亚泽公司的款项中扣除，所谓亚泽公司的垫付应当从2015年7月17日开始计算；二、亚泽公司对本案所谓的垫付在起诉之前并没有通知吉瑞公司，根据法律规定，其垫付款的利息赔偿应从其主张赔偿之日起开始计算。
上诉人吉瑞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武汉国际博览中心金属屋面系统工程劳务施工合同》、《项目经理成本控制目标责任书》合法有效，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院的司法解释，非法转包、违法分包的施工合同无效。二、亚泽公司一审诉称所主张的事实显然是从侵权赔偿的基础法律关系提出的诉请，原审法院适用《合同法》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认定“施工合同及目标责任书中均约定安全事故的赔偿责任由吉瑞公司承担，故对吴志友的赔偿款项及诉讼费用最终应由吉瑞公司承担”的事实错误。四、武汉中院判决应给付吴志友侵权赔偿款为991445.6元，执行标的额102782.6元，差额30337元一审判决由吉瑞公司承担缺乏事实依据。综上，吴志友的损害，吉瑞公司、亚泽公司以及武汉建工均有过错，亚泽公司承担责任后，向吉瑞公司追偿的范围应仅限于吉瑞公司应承担的份额。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存在过错，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对于吉瑞公司的上诉请求，亚泽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除利息之外其余均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请求驳回吉瑞公司的上诉请求。
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吉瑞公司二审提交如下证据：1、协议书一份，其内容为本案双方于2012年1月20日就本案所涉的工程款的结算达成协议，另根据双方于2010年6月23日签署的项目经理成本控制目标责任书的约定，证明吴志友所涉的赔偿费用已经在双方2012年1月20日的结算协议中做出了处理。2、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的判决书，证明证据1协议书原件已在该案中提交。
对于吉瑞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亚泽公司质证如下：对协议书和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协议无法证明吴志友所涉的赔偿费用在该协议中已经做出了处理。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亚泽公司主张逾期付款损失应当自2013年9月5日起算能否成立？二、吉瑞公司主张不应向亚泽公司赔偿其承担的吴志友人身损害赔偿费用能否成立？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亚泽公司于2013年9月4日向武汉建工发送的《联系函》仅确认其同意武汉建工在应付工程款中扣除吴志友的人身损害赔偿费用，亚泽公司并非直接向武汉建工支付该费用，亚泽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武汉建工的应付工程款付款日期为2013年9月4日，故亚泽公司主张其已于2013年9月4日实际承担了吴志友人身损害赔偿费用的依据不足；其次，亚泽公司未能证明其在承担吴志友人身损害赔偿费用后，曾向吉瑞公司主张。故原审法院认定自吉瑞公司收到起诉状副本之后的合理期限后开始起算逾期付款损失，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吴志友系吉瑞公司所雇佣，吴志友在受雇期间遭受人身损害，应当由雇主吉瑞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931号民事判决亦认定了上述事实，并判决吉瑞公司向吴志友承担赔偿责任。该判决认定武汉建工及亚泽公司对吉瑞公司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系保障吴志友的权利，并非免除吉瑞公司的赔偿责任。且吉瑞公司与亚泽公司签订的《武汉国际博览中心金属屋面系统工程劳务施工合同》、《项目经理成本控制目标责任书》亦约定发生安全事故由吉瑞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故吉瑞公司主张不应向亚泽公司偿付赔偿款没有依据，不能成立。其次，关于吉瑞公司应当支付的数额，（2012）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931号民事判决已经生效，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执行该民事判决，并扣划了武汉建工1021782.6元款项，该执行款皆属于吴志友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中吉瑞公司应当承担的款项，亚泽公司亦已按照该数额向武汉建工进行偿付，故亚泽公司因吴志友人身损害赔偿已承担的赔偿金额为1021782.6元，其按此金额向吉瑞公司进行追偿，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亚泽公司及吉瑞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971元，由上海亚泽新型屋面系统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135元，由江苏吉瑞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483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水娟
代理审判员 高小刚
代理审判员 丁 兵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周媚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