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粤高法民一提字第1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孙某，女，汉族，原籍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绿园锦西路南委**组。现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阳江市澳澜家庭用品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王际军，广东广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于国靖，广东广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某，男，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谢某，女，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公民身份号码：×××0623。
再审申请人孙某因与被申请人陈某、谢某因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阳中法民一终字第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后作出（2014）粤高法民一申字第850号民事裁定，决定提审本案。本院提审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孙某的委托代理人王际军、于国靖到庭参加诉讼，陈某、谢某经本院合法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一审法院查明：陈某、谢某是陈得文的父、母亲。××××年××月××日，陈得文与孙某登记结婚，婚后两人没有生育儿女。2010年7月1日，孙某与陈得文双方签订了《婚姻财产约定协议》（下简称协议），《协议》对双方的婚前及婚姻存续期间的财产作了明确的约定，约定如下：一、以下二宗财产系孙某婚前个人财产：1、2005年6月购买座落于深圳市罗湖区××路××仕××东郡××9E，约81平方米房屋一处，房屋产权登记所有人孙某；2、2006年8月7日购买海南马自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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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力马轿车一台，车牌号：粤Q×××××，车辆登记所有权人为孙某。二、以下五宗财产，均由孙某一方个人婚前存款和一方筹措资金购买，虽属婚姻存续期间，但五宗财产的资金来源均属一方的婚前财产，双方约定此五宗财产归孙某一方所有。1、2008年3月30日座落于阳江市阳东县工业大道B7-3号地，3850平方米土地一处，有偿转让，受让人为孙某；2、2007年1月19日由孙某个人筹措资金加银行贷款购买座落于阳江市漠江广厦名苑1503室127.98平方米住宅楼一处，产权登记所有人为孙某；3、2008年8月18日由孙某个人筹措资金加银行贷款购买宝马320I轿车一台，车牌号B39V**，车辆登记所有人为孙某；4、2009年11月13日由孙某个人筹措资金加银行贷款购买宝马越野车X6350I，车牌号粤B×××××轿车一台，车辆登记所有权人为孙某；5、2009年11月7日，独自经营，自负盈亏，注册成立了阳江市澳澜家庭用品实业有限公司，独资企业一处，法定代表人孙某。三、下列财产归陈得文婚前财产：1、2006年，以陈得文个人名义银行按揭购买阳江市漠江路广厦名苑1606房，产权登记所有人归陈得文所有。四、属上述财产按约定财产的归属，一方对外承担因该财产所负的债务。五、今后双方凡婚姻存续期间各自收入归各自所有，各自债务归各自承担，与对方无关……。陈得××离世。陈得文生前没有立下遗嘱。陈某、谢某认为如下财产：1、麻演工业区中路9号厂房一间，用地面积2000平方米，建房面积300平方米，该地是阳江市恒阳工业有限公司（下简称恒阳公司）的财产，孙某享有恒阳公司80%股权份额；2、阳江市澳澜家庭用品有限公司一间（资产价值10万元）；3、车牌号码分别为粤B×××××号、粤B×××××号、粤Q×××××号小汽车三辆；上述财产均属于陈得文与孙某的共同财产，对陈得文遗产部分的三分之二份额应由陈某、谢某继承，归陈某、谢某所有。另外，陈某、谢某还认为坐落于阳东城工业大道B7-3号的土地使用权是家庭共同财产，确认陈某、谢某依法对该地享有三分之二的份额。为此，陈某、谢某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对孙某与陈得文的夫妻共同财产进行析产，确认陈得文遗产部分的三分之二份额由陈某、谢某继承，归陈某、谢某所有；二、确认坐落于阳东工业大道B7-3号（358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属于家庭共有财产，陈某、谢某依法对该地享有三分之二的份额；三、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孙某负担。
诉讼中，孙某主张上述讼争的财产属于其个人财产，向一审法院提供《协议》一份。陈某、谢某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申请一审法院委托相关鉴定机构对《协议》中“陈得文”的签名和指模、落款时间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依据陈某、谢某的申请，一审法院分别向陈得文生前所在的工作单位阳江市公安局和陈得文与孙某办理结婚登记的阳江市江城区民政局调取有陈得文签名的相关材料原本，并汇同双方当事人分别提交的鉴定对照样本，于2012年8月16日委托广东天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该中心于2012年8月25日作出粤天正司鉴中心（2012）文鉴字第204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检材《婚姻财产约定协议》立约人处的“陈得文”的签名与委托人提交指定的符合检验要求的“陈得文”或“陈德文”签名笔迹样本是同一人书写；2、不能明确检材《婚姻财产约定协议》落款时间“2010年7月1日”的真实性；3、检材《婚姻财产约定协议》第一页和第二页是一次性印制、一次性装订形成。
陈某向一审法院提供阳江市人民医院于2012年2月21日出具的一份《诊断证明书》，陈某经该院诊断为：1、脑萎缩；2、左额、颞叶、双侧基底节区、左侧丘脑、右侧脑室后角旁多发软化灶。证实陈某患有脑萎缩、中风等××，需长期治疗及专人照顾。孙某对此认为与本案无关而不予质证。
另查明，车牌号为粤Q×××××号海马轿车是孙某在2006年8月8日之前购买，该轿车登记所有人为孙某；车牌号为粤B×××××号宝马320I轿车、粤B×××××号宝马越野车X6350I轿车各一台，车辆登记所有人均为孙某。
阳江市澳澜家庭用品实业有限公司于2009年11月17日经工商登记成立，企业类型是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人独资）。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孙某，投资者1人，孙某占100%股份。
恒阳公司于1997年1月30日经工商登记成立、企业类型是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有游健民、叶桂李两人，其中游健民占96.67%股份，叶桂李占3.33%股份。孙某于2011年1月7日变更成为恒阳公司的股东，并于同年3月8日变更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投资者有孙某、孙鹤原两人，其中孙某占80%股份，孙鹤原占20%股份。坐落于阳江市江城区麻演工业区中路9号厂房的权利人是恒阳公司。
再查明，2008年3月30日，孙某（作为乙方）与刘传波（作为甲方）签订一份《土地转让合同》，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将坐落于阳江市阳东县城工业大道尾工业区B7-3号土地使用权（占地面积3850㎡），以330元／㎡价格转让给乙方，转让总金额为1270500元。付款方式分两期支付，第一期为签订合同时支付10万元作为定金，第二期为合同签订日起三个月内一次性付清余款。……乙方付清转让地款后，该土地使用归乙方拥有，甲方无权干涉，甲方要将购买该地的全部资料及发票交给乙方；乙方在办理土地产权过户即转户，或乙方将该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他人使用时，甲方无条件协助办理，并提供相应的需要资料。土地产权过户时，产生的一切费用及税费由乙方承担。……签订合同后，孙某按合同约定付清购地款1270500元给刘传波。2010年1月21日，谢某从其在工商银行××（××—××）××款××元至××县土地交易中心在广发行阳江漠江支行开设的帐户，在该转帐凭单上载明：代刘传波交纳国土费用；阳东县土地交易中心亦出具一份《广东省行政事业单位往来结算票据》（票号：AY36667318），该票据载明如下内容：“缴款单位（人）：刘传波（谢某），金额96250元，收款项目：协议出让土地总价款（阳江县工业大道B7—3号、面积3850平方米），备注注明：……代刘传波缴交”。孙某于2011年12月16日向阳东国土资源局申请确权，2012年1月12日阳东县国土资源局对坐落阳江市阳东县城工业大道尾工业区B7-3号土地使用权确权，证号为国用（2011）第1312737号，使用权人为孙某，用地面积为3430㎡，土地用途是工业用地。
2013年2月5日，一审法院依据陈某、谢某的申请，委托阳江市同德土地房地产评估经纪有限公司对坐落于阳东县城工业大道尾B7—3号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市场价格进行评估。2013年3月10日，该公司评估上述土地使用权市场价格的总地价为10375800元。孙某对此提出异议，该公司于2013年5月6日作出复函，认为本次估价程序合法，报告格式合规，估价技术路线正确，评估依据充分，选取参数合理，评估结果合理。
陈某、谢某在诉讼中主张坐落于阳江市阳东县城工业大道尾B7—3号土地使用权是陈某、谢某、孙某与陈得文共同生活期间，经家庭成员共同协商以孙某名义对外签订购地合同，陈某、谢某、孙某共同出资购买的，虽登记在孙某名下，但实际上是家庭共有财产；孙某则认为陈得文婚后没有与陈某、谢某共同生活，陈某、谢某亦无法举证证明孙某是与其一起生活、不存在产生家庭共有财产的前提，上述土地使用权完全是孙某一人向刘传波购买并付清购地款，至于以谢某名义汇入阳东土地交易中心的96250元实际是孙某的款项，只是孙某用谢某名义在银行开设的账户，用来支付办理上述土地使用权过户费用的。在《协议》中也确认上述土地是孙某出资购买的，也约定为孙某个人财产。
诉讼中，一审法院依据陈某、谢某提出的财产保全申请，查封登记在孙某名下的坐落阳江市阳东县城工业大道尾工业区B7-3号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
一审判决的理由及结果
一审判决认为：本案是陈某、谢某与孙某在陈得文去世后因继承财产所产生的纠纷，本案为继承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孙某与陈得文签订的《婚姻财产约定协议》是否真实有效；二、坐落于阳东城工业大道尾B7—3号土地使用权是否为家庭共有财产？应如何分割；三、孙某持有的恒阳公司80%股权能否作为其与陈得文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
对于焦点一，陈某、谢某对孙某提供的其与陈得文夫妻双方于2010年7月1日签订的《婚姻财产约定协议》提出异议，经原审法院委托广东天正司法鉴定中心对此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1、检材《婚姻财产约定协议》立约人处的“陈得文”的签名与委托人提交指定的符合检验要求的“陈得文”或“陈德文”签名笔迹样本是同一人书写；2、不能明确检材《婚姻财产约定协议》落款时间“2010年7月1日”的真实性；3、检材《婚姻财产约定协议》第一页和第二页是一次性印制、一次性装订形成。该鉴定意见程序合法，应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三个条件：（1）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2）意思表示真实；（3）不违反法律和社会公共利益。”的规定，孙某与陈得文在夫妻财产约定时，双方都具有行为能力，陈某、谢某至今亦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一方存在以欺诈、胁迫手段或乘人之危使对方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故应认定该约定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二款“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取得财产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的规定，陈得文与孙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其所取得财产约定的，约定合法有效，应按约定处理。根据该约定，陈某、谢某主张的讼争财产包括车牌号码分别为粤B×××××号、粤B×××××号、粤Q×××××号三辆小汽车和阳江市澳澜家庭用品有限公司的资产，在《协议》中均已明确约定为孙某个人财产，故陈某、谢某请求上述讼争财产作为陈得文的遗产来继承析产，理据不足，不予支持。
对于焦点二，孙某与陈得文在协议中虽约定坐落于阳江市阳东县城工业大道尾工业区B7-3号土地的土地使用权归孙某所有，包括在《协议》中在第五条“今后双方凡婚姻存续期间各自收入归各自所有，各自债务归各自承担，与对方无关”的约定，仅仅是对其夫妻双方具有约束力，不能据此对抗第三人。在本案中，坐落于阳江市阳东县城工业大道尾工业区B7-3号的土地是孙某与刘传波签订转让合同，也是孙某支付了全部购地款1270500元，根据《土地转让合同》的约定：乙方（孙某）在办理土地产权过户即转户……土地产权过户时，产生的一切费用及税费由乙方承担。从陈某、谢某提供的转帐凭证及票据分析，在该转帐凭单上载明：代刘传波交纳国土费用；在阳东土地交易中心亦出具一份《广东省行政事业单位往来结算票据》亦载明：谢某代刘传波缴交协议出让土地总价款等内容，证明谢某为上述土地使用权交易缴交了土地出让金96250元。阳东国土资源局于2011年12月16日受理该讼争土地的使用权确权，并于2012年1月12日将土地使用权登记为孙某名下。对此，孙某主张该款项实际是其委托谢某缴交，但孙某无法举证证实；陈某、谢某自始至终均不认为该款项是其出借或赠与给孙某的，孙某亦无法举证证实双方存在债务关系。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孙某名下有大量财产，根本不需要向陈某、谢某借款或需要谢某的赠与，陈某、谢某虽未能举证其与孙某共同生活，但谢某在孙某购地过程中缴交土地出让金亦是客观事实，故应认为该讼争土地在办理使用权确权、过户等过程中，谢某向阳东土地交易中心缴纳了该讼争土地的出让金96250元，应认定为陈某、谢某对上述土地的购买也有出资。孙某通过受让最终取得土地使用权，其交易成本既包括其自己支付的购地款1270500元，亦包含谢某向阳东土地交易中心缴交的土地出让金96250元，在孙某、谢某未明确约定双方各占讼争土地的份额时，从公平合理考虑，应按双方出资比例来确定双方占讼争土地的份额，据此计算出孙某占讼争土地使用权的份额为1270500元÷（1270500元＋96250元）=92.96%，谢某占讼争土地的份额为96250元÷（1270500元＋96250元）=7.04%。鉴于该讼争土地使用权已确权为孙某名下，且孙某占该土地使用权绝大部分份额，从有利于管理使用，解决矛盾，并结合本案陈某、谢某年老体弱、患有××等实际情况，应确定该讼争土地使用权归孙某所有，由孙某按该讼争土地的市场价格补偿土地使用权份额款给谢某。根据阳江市同德土地房地产评估经纪有限公司对讼争土地作出的市场价格为10375800元，孙某应支付土地使用权份额款730456元（10375800元×7.04%）给谢某。
对于焦点三，根据孙某与陈得文在协议中约定，双方签订协议后所取的收入归各自所有，恒阳公司于1997年1月30日登记成立，而孙某于2011年1月7日变更成为恒阳公司的股东，并持有该公司80%股份。按上述协议，孙某在恒阳公司所持有的80%股份及收益应属其个人财产，陈某、谢某请求对该财产及登记在恒阳公司名下的坐落于阳江市江城区麻演工业区中路9号的厂房属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理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作出（2012）阳城法民一初字第367号民事判决：（一）坐落于阳江市阳东县城工业大道尾工业区B7-3号土地的土地使用权归孙某所有；（二）限孙某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述土地的土地使用权份额款730456元给谢某；（三）驳回陈某、谢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98800，由陈某、谢某负担88094元，孙某负担10706元。
当事人二审的诉辩意见
孙某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事项：（一）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二项，依法驳回陈某、谢某的该项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陈某、谢某承担。
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讼争土地由孙某于2008年向刘传波购买，并登记在孙某名下，依法属于孙某所有。陈某、谢某主张按家庭共有财产进行分割，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孙某同属一个家庭和共同购地的合意，依法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一审判决以陈某、谢某支付了96250的土地出让金属于购买该地的出资为由，认定陈某、谢某对该地共有，并按出资额比例直接予以分割，属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1、讼争土地由孙某于2008年向刘传波购买，双方签订了《土地转让合同书》，孙某已按合同的约定完全履行了购地付款义务，刘传波亦按合同的约定将交易土地移交孙某使用，至此，孙某已实际取得交易土地的所有权，且经孙某与陈得文签订《婚姻财产约定协议》约定为属于孙某一方的财产，依法上述土地属于孙某个人所有。2010年，孙某申请办理该土地的过户手续，因孙某当时与他人处于诉讼之中，为避免账户被查封，故借用谢某的名义在银行开设账号，并在2010年1月21日将办理土地过户的相关费用96250元通过该账号支付给阳东土地交易中心，并且该存折现在仍然在孙某手上。该款不是购地款，不能认定是共同出资，故依法应认定该土地归孙某个人所有。2、孙某在2008年已按《土地转让合同书》约定付清购地款给刘传波，转让行为在2008年已经实际完成，其所有权属于孙某个人，未取得上诉人同意，任何人不能对上述土地享有共有权。办理土地的使用证及过户等手续费用，只是约定孙某向有关部门支付，并不是支付给刘传波，不属于购地款的一部分。另外，该地属于工业用地，而孙某与陈得文结婚之后，从没有与陈某、谢某一起居住，不存在家庭共有的事实或共同购地进行经营必要。3、陈某、谢某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孙某有共同购买该地的合意。如果陈某、谢某认为其在2010年1月21日支付96250元的行为属于共同购买该地的共同“出资”，则必须举证证明其与孙某有共同购买该地的合意，否则，应当承当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不能认定陈某、谢某对该地享有共有权。二、一审法院委托的阳江市同德土地房地产评估经纪有限公司（下称同德公司）评定讼争土地的使用价格为3025元每平方米，总地价为10375800元，孙某认为，该评估程序不合法，鉴定结论错误，不应采纳。1、陈某、谢某申请对该地进行鉴定时，已超过法定举证期限，法院不应接受对土地进行评估。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九条规定，鉴定人应当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本案中的鉴定人并不存在“特殊原因”导致其无法出庭，依法应出庭接受质询，否则，对其所作出的鉴定结论不应予以采纳。3、同德公司在该估价报告书中未能提供进行土地价格评估的具体素材、数据，评估所采用的依据不真实、不正确，评估结果远远高于土地的实际价值，鉴定结论错误。三、陈某、谢某在一审中对讼争土地的诉讼请求是“确认坐落于阳东工业大道B7-3号（358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属于家庭共有财产，陈某、谢某依法对该地享有三分之二的份额”，并没有要求按该土地的价值进行分割。一审法院直接判决孙某支付讼争土地份额款730456元给被上诉人，超出了陈某、谢某的诉求，也严重损害了孙某的合法利益，判决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判决的第二项。
陈某、谢某二审辩称：一、陈某、谢某对于孙某在一审提交的《婚姻财产约定协议》内容的真实性仍然持保留意见，认为其不能凭该协议对抗陈某、谢某继承陈得文遗产的诉讼请求。二、讼争的阳东城工业大道B7-3号土地依法应认定为家庭共同共有财产，而一审法院认定为按份共有财产显然是偏帮了孙某。1、陈某、谢某和儿子陈得文事实上并没有分家，而是一直共同生活。陈得文虽然住宿在阳江市漠江路新江花园广厦名苑1606房，却一直在陈某、谢某处吃饭。一家人在共同生活期间共同经营公司、共同购置房地产，有共同劳动的事实。孙某与陈得文对外共同经营公司是一种劳动形式，陈某、谢某夫妇料理家务也是一种劳动形式，同样对家庭的正常运转发挥作用。而且陈某、谢某的退休金也用于家庭日常开支，这与整个家庭的经济积累有着必然的联系，家庭成员共同生活期间取得的财产应属家庭共同共有。2、讼争的土地登记在孙某名下并不能说明土地的产权就属于其一人所有。因为事实上是经大家共同协商后决定以孙某的名义签订合同并代表共有人登记产权，而非孙某一人所有。3、谢某支付土地的出让金96250元是客观事实，孙某主张其2010年申请办理该土地的过户手续，而借用谢某的名义开设银行账户将该96250元转给阳东土地交易中心不符合事实。4、孙某与刘传波虽然在2008年签订土地转让合同，并支付了购地款给刘传波，但并没有支付土地出让金、未办理完过户手续则该合同也并未完全履行完毕。而陈某、谢某向阳东土地交易中心支付96250元土地过户费，正是履行该合同的内容，也是证明陈某、谢某与孙某有购买该土地合意。三、同德公司的估价报告程序合法，但陈某、谢某认为其估价仍低于该土地的实际市场价值。四、一审法院判决该土地归孙某所有，由孙某直接支付土地使用权份额款给陈某、谢某符合方便操作、便于合理利用土地的原则，也充分考虑到双方的真实需要，实事求是地合理分割。陈某、谢某经历丧子之痛，身体状况已经大不如前，陈某更是重病缠身、瘫痪在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清楚、属实，二审法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0年1月21日转款96250元至阳东土地交易中心，登记在谢某名下的工商银行阳江分行62×××00—23610账户的存折目前仍由孙某持有。经二审法院向工商银行阳江分行查询，该账户于2009年9月7日开设，至2012年6月21日共发生存、取款370次，长期有大额存、取款及转账交易，且在2009年11月12日账户存款达1230297.34元，至2012年6月21日之后，该账户再没有存取款交易，现在余额为199.90元。孙某主张该账户是其借谢某的名字开设，账户内全为孙某个人存款，但谢某主张是家庭共用的账户，账户内既有谢某平时的积蓄，也有孙某的存款，但孙某及谢某对自己的该主张都未能提供证据。
二审判决的理由及结果
二审法院认为：由于当事人只就登记在孙某名下的阳东城工业大道B7-3号土地的物权归属问题提出上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的规定，对于其他财产的处分，不属二审法院审查的范畴，当事人应按一审判决执行。当事人上诉争议的焦点，是登记在孙某名下的阳东城工业大道B7-3号土地属孙某的个人财产，还是孙某与谢某的共同财产问题。孙某主张其与陈某、谢某的儿子陈得文结婚之后一直没有与陈某、谢某一起居住和生活，且夫妻财产实行约定制，该土地是其个人于2008年向刘传波购买，并已付清地价款，其只是在2010年办理过户手续时借用谢某的名字开设银行账户，并利用该账户转账96250元至阳东土地交易中心支付了该土地的过户费，土地只登记在其个人名下，是其个人财产。而陈某、谢某主张其与孙某原是一家人，且谢某也向阳东土地交易中心支付了96250元土地过户及办证等费用，是共同购买，属于共同财产。孙某与丈夫陈得文于××××年××月××日结婚，于2010年7月1日签订《婚姻财产约定协议》。讼争的该土地由孙某于2008年3月30日向他人购买，孙某付清了1270500元购地款。2010年1月21日，由谢某名下的工商银行阳江分行62×××00—23610账户转款96250元至阳东土地交易中心交付讼争土地的过户费。该土地的总价值应包括地价款、过户以及办证的所需的税费构成。谢某与孙某是婆媳关系，孙某否认了谢某出资，则应对其借用账户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由于孙某无法举证，故原审认定该96250元过户费用是由谢某出资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委托的阳江市同德土地房地产评估经纪有限公司是符合相应资质的评估机构，孙某主张一审法院委托阳江市同德房地产评估经纪有限公司所作的评估报告不合理和违反法定程序没有事实依据，其主张不应采信该评估报告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谢某对该土地虽然与孙某构成共有，但按照出资比例，谢某只占7.04%，孙某占92.96%，为了有利于生产和生活，也为平息当事人之间的矛盾，减少讼累，一审以评估价10375800元按出资比例判决，由孙某支付730456元给谢某并未违背民事诉讼的基本原则，孙某主张一审判决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经二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作出（2013）阳中法民一终字第31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105元，由孙某负担。
当事人再审的诉辩意见
孙某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以孙某应对其借用账户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由于孙某无法举证，故认定96250元过户费用是由谢某出资为由认定谢某对涉案土地享有7.04%的份额与事实不符。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孙某提供的证据，孙某已经举证证明其借用谢某的账户，该账户内的资金包括过户费用96250元均属于孙某所有。即使96250元属于谢某的存款，但该款仅是在2010年时办理该地至孙某名下支付的过户费用，而孙某在2008年已经按合同约定付清全部购地款给卖地方刘传波，涉案土地权利转让在2008年已经实际完成，属于孙某个人所有。在谢某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孙某存在共同购买涉案土地的意思表示的情况下，不能认定涉案96250元为谢某购买土地的出资。（二）二审判决判令孙某直接支付涉案土地份额价款730456元给谢某，超出了陈某、谢某的诉请，严重损害了孙某的合法权益，依法应予以再审。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依法应予以撤销。恳请再审法院依法撤销二审判决并驳回谢某、陈某的诉请，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陈某、谢某负担。
陈某、谢某再审时没有提供答辩意见。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再审查明，二审判决所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判决的理由及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法定继承纠纷。陈某、谢某是被继承人陈得文的父母。孙某与陈得文于××××年××月××日登记结婚，陈得××去世。因陈得文生前没有订立遗嘱，陈某和谢某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对陈得文与孙某的夫妻共同财产进行析产，陈得文遗产的三分之二份额由陈某、谢某继承，并要求确认涉案土地使用权属于家庭共有财产，陈某、谢某对该土地使用权享有三分之二的份额。现陈某、谢某与孙某对二审判决中除涉案土地使用权归属以外的其他财产处理没有异议。故本案再审审理的主要焦点问题是涉案土地使用权是孙某的个人财产还是孙某与陈某、谢某的家庭共有财产。经查，刘传波于2008年3月30日与孙某签订《土地转让合同》，约定刘传波将涉案土地使用权作价1270500元转让给孙某。合同签订后，孙某按照合同约定将购地款1270500元支付给刘传波。孙某与其丈夫陈得文在2010年7月1日签订的《婚姻财产约定协议》中明确约定涉案土地使用权由孙某个人享有。2012年1月12日涉案土地使用权登记在孙某的名下。依据上述事实足以认定孙某是涉案土地使用权的产权人。陈某、谢某认为涉案土地使用权为家庭共有财产，应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陈某、谢某既没有证据证明孙某代表整个家庭与案外人刘传波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及支付土地转让款，也没有证据证明孙某提交的陈得文与孙某签订的《婚姻财产约定协议》是伪造的，现陈某、谢某唯一能提供的证据是从谢某账户支付了涉案土地使用权的过户办证费用96250元。孙某主张该账户是其借谢某的名字开设的，账户内款项实为孙某的个人存款。谢某主张该账户为家庭共用账户，账户内既有谢某平时的积蓄，也有孙某的存款。即使该款项是谢某支付的，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家庭共同购买涉案土地使用权的情况下，不能认定谢某支付涉案土地使用权过户办证费用为共同出资，只能认定该款项为谢某代孙某支付办证费用，为孙某对谢某的欠款。一、二审判决以上述办证费用从谢某账户支付为由认定该办证费用为共同出资，依据不足。一、二审判决以共同出资为由认定涉案土地使用权属于孙某与谢某的按份共同财产并判决孙某向谢某支付相应补偿款，同样依据不足，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综上，再审申请人孙某的再审申请，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予以支持。一、二审判决以涉案土地办证税费款出自谢某的银行账户为由认定涉案土地使用权属于孙某和谢某按份共有财产，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阳中法民一终字第311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2012）阳城法民一初字第3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撤销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2012）阳城法民一初字第3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四、驳回陈某、谢某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3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98800元，由陈某、谢某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105元，由陈某、谢某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申良洪
审 判 员 黄秋生
代理审判员 贾 密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贤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