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苏审三民申字第046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余庭荣。
委托代理人：叶松，江苏创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南京市浦口区汤泉街道九龙社区张湾组。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汤泉街道九龙社区。
代表人：余庭忠。
委托代理人：魏有清。
再审申请人余庭荣因与被申请人南京市浦口区汤泉街道九龙社区张湾组（以下简称张湾组）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京中院）（2013）宁民终字第26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余庭荣申请再审称：（一）本案系虚假诉讼。起诉书没有张湾组组长余庭忠签名，也没有九龙村委会盖章，没有明确的原告主体；余庭忠录音证据及之前南京中院在审理（2010）宁商终字第1241号案件中调查表明，作为张湾组组长的余庭忠根本不想起诉。同时，张湾组成员对经济田现状调查表签字和相关录音等证据可以证明，本案诉讼不是张湾组群众的真实意愿。（二）余庭荣承包地的生产性质为藕塘。“关于余庭荣私自改变土地性质，社区研究收回该口头承包土地的群众大会》”签字表（以下简称“群众大会签字表”）认定余庭荣承包地生产性质为水稻种植，事实上2010年至2013年张湾组所有土地由于没有灌溉渠道，没有一户在生产和种植水稻，不存在擅自改变水塘用途。村民决议的前提是余庭荣擅自改变土地性质，由农田变成鱼塘，因前提不存在，故村民决议不能作为解除合同有效的认定。（三）基本农田红线范围内不当然是基本农田，当地国土所所长杨某证明余庭荣在承包的土地上可以养鱼。（四）一审判决认为涉案合同是不定期租赁合同，可随时解除；二审判决认定余庭荣违反了土地管理法，解除租赁合同、收回土地符合法律规定，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不一致，所以二审不应该是维持原判。请求依法再审。
张湾组提交意见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再审申请。
本院审查查明：余庭荣原为南京市浦口区汤泉镇施桥村五组（以下称施桥村五组）村民。2004年村组合并后，余庭荣成为现张湾组村民。2002年初，施桥村五组将其所有的20余亩低洼地（经济田）发包给包括余庭荣在内的四人经营，余庭荣分包了其中约10亩的土地，但双方未订立书面承包协议。余庭荣承包后，其每年承包费为500元（50元／亩），该费用余庭荣已交至2012年底，尚欠2013年租赁费没有交纳。2009年7月，余庭荣将承包的上述地块改造成了鱼塘。2010年5月10日，张湾组以余庭荣未经其同意，将承包地块私自进行改造，改变土地使用性质，且拖欠承包费为由，诉至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浦口法院），要求判令：1.解除与余庭荣的土地租赁协议，并要求余庭荣限期让出租赁的土地；2.由余庭荣支付2008年、2009度的租赁费1000元；3、判令余庭荣恢复原状或赔偿损失20000元。浦口法院经审理后，于2010年7月30日作出（2010）浦永民初字第21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湾组与余庭荣之间土地承包合同关系于2012年12月31日予以解除；余庭荣于2013年元月31日前将其承包的10亩土地腾空后返还给张湾组；驳回张湾组其他诉讼请求。余庭荣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南京中院，南京中院经审理认为，由于二审中出现南京市浦口区汤泉街道九龙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称已将张湾组组长更换为“余庭付”等新的事实，使原审判决在有关张湾组主体身份、提起诉讼是否系张湾组真实意思表示等方面需进一步查清，于2011年3月4日作出（2010）宁商终字第1241号民事裁定书：撤销浦口法院（2010）浦永民初字第217号民事判决，发回浦口法院重审。浦口法院重审后认为，张湾组提供的意见书与余庭荣提供的证明在内容上相互矛盾。村民小组长以村民小组行使诉讼权利应当召开村民大会形成会议决定，张湾组并没有履行民主议定程序，于2012年12月12日作出（2012）浦桥商初字第3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张湾组的起诉。2013年5月10日，张湾组再次以余庭荣未经其同意，将承包地块私自进行改造，改变土地使用性质，且拖欠承包费为由，诉至浦口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庭审中，张湾组提交“群众大会签字表”和汤泉街道九龙社区张湾组49户户主名册，证明张湾组共有49户，因有外出务工及经营，有部分组民不在家，没有通知到，共通知35户组民于2013年4月10日在汤泉街道九龙社区组织下，召开张湾组群众大会，对余庭荣承包的10亩土地改变土地性质，同意组里收回或不同意收回进行签字确认，同意收回签字确认的有35户组民。余庭荣对张湾组有49户组民无异议，但提出没有召开群众大会表决，签字是九龙社区找人签名，签名时并不知道里面内容，另外还有个别是代签的。为此，余庭荣提交其自行制作的一份张湾组经济田现状调查表及15人的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张湾组的经济田现状及对张湾组提供的2013年4月10日召开的群众大会真实性向村民进行调查。并申请张湾组组民丁佐才、徐学付出庭作证，证明张湾组2013年4月10日没有召开群众大会。丁佐才陈述：其和余庭荣系表兄弟关系，知道余庭荣与张湾组有土地纠纷，没有参加2013年4月10日张湾组群众大会，也没有在签字表上签名；余庭荣问其2013年4月10日开会在不在场，其说不在场，余庭荣就叫其在张湾组经济田现状调查表只签字打钩。徐学付陈述：其和余庭荣是连襟关系，当时张湾组抛荒土地，余庭荣几百元就将地租赁过来养鱼，现听说张湾组召开群众大会收回余庭荣的土地，其是张湾组村民，不清楚召开会议的事情；张湾组经济田现状调查表是余庭荣一人调查的，余庭荣叫其签的名，当时签字时讲村里要将田收回承包给他人，其签字的目的是不同意张湾组收回余庭荣的土地。张湾组对此有异议，提出经济田现状调查表没有调查人和调查时间，成员姓名一栏是不是本人签字及签字目的无法核实清楚，调查栏目一共有五项，全部是打钩，是否当事人亲自打的也无法核实，余庭荣也陈述他们大部分都是老头老太、不识字，无法知道余庭荣制作表的目的，调查表不具有真实性，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事实依据。
庭审中，张湾组提交南京市国土资源局浦口区汤泉国土资源所证明一份及南京市浦口区汤泉街道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局部）一份，证明余庭荣承包10亩低洼田属基本农田保护红线内，只能种植粮食，不能用于其它目的；另提交在浦口法院（2012）浦桥商初字第32号案审理中，2012年8月17日在法院主持下，制作的现场勘查笔录，证明本案争议土地的位置、范围及性质是经济田等情况。余庭荣对现场勘查笔录无异议；对证明和图纸有异议，认为张湾组陈述争议土地只能种植粮食不是事实。为此，余庭荣提交张湾组于2003年1月29日出具的交款人为余夕海的收费凭证，收费项目是门口塘款，证明该土地的性质是鱼塘。张湾组对此有异议，提出该收据交款人是余夕海，不能证明与余庭荣及本案有关联性。
庭审中，余庭荣提交4份结算凭证，证明其已交纳了2012年底租赁费，2013年500元租赁费尚没交纳。结算凭证上收款内容为“田款”或“经济田款”。张湾组对结算凭证真实性无异议，认可余庭荣已交纳了2012年底租赁费，尚欠2013年租赁费500元。
浦口法院认为，张湾组因土地承包与余庭荣发生纠纷，由组长余庭忠代表张湾组起诉至法院，并提供了张湾组组员同意收回余庭荣承包土地的“群众大会签字表”，因该签字表有张湾组三分之二以上的农户代表签字确认，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信。余庭荣提交其自行制作的张湾组经济田现状调查表及证人证言，提出张湾组没有召开群众大会，因出庭证人并没有参加群众大会，“群众大会签字表”中也没有出庭证人签名，且证人与余庭荣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故对余庭荣提出的对该签字表不予认定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张湾组、余庭荣之间关于低洼地的承包合同关系属于非家庭承包的其他方式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因双方未签订书面承包合同，视为不定期租赁，双方当事人可随时解除合同。因此，张湾组要求解除与余庭荣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与法有据，予以支持。考虑到渔业生产周期性较长，余庭荣自2009年7月才从事鱼苗养殖，时间不长，故不宜立即解除合同。为不扩大余庭荣损失，双方的土地承包关系以在2013年12月底解除为宜。余庭荣将承包的土地改造成鱼塘，并非是对土地利用价值的掠夺和破坏，且合同双方对土地用途没有进行明确约定，故张湾组以余庭荣改变承包地的使用性质为由，要求余庭荣恢复原状或赔偿损失，不予支持。因余庭荣承包费已交至2012年底，2013年尚未届满，故张湾组要求余庭荣支付2012年、2013年度承包费用的请求，不予支持。2013年7月1日，浦口法院作出（2013）浦永民初字第269号民事判决：（一）张湾组与余庭荣之间土地承包合同关系于2013年12月31日予以解除；（二）余庭荣于2014年元月31日前将其承包的10亩土地腾空后返还给张湾组；（三）驳回张湾组其他诉讼请求。
余庭荣不服，向南京中院提起上诉。
二审中，余庭荣提交两份证据：1.两张卫星照片，证明其承包的土地与土地规划无冲突。张湾组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同意余庭荣的证明目的；2.余夕海证明一份，证明其承包的是鱼塘，已交650元租赁费。张湾组质证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不能达到余庭荣的证明目的。南京中院依职权至张湾组调查，该组组长余庭忠称本次诉讼其是清楚的；调查了余庭荣认为有异议的部分村民，被调查的村民同意张湾组收回余庭荣的承包土地，认可群众大会签字表上的签名是其本人或其家庭成员所签。
另查明，余庭荣承包的涉案土地属于基本农田保护区红线内的地块。
2013年9月23日，南京中院作出（2013）宁民终字第264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院审查中，余庭荣提交了有关书面证人证言及当地国土所所长杨某等人的录音等证据，拟证明其承包的土地原来就是用于养鱼、张湾组没有召开群众大会、“群众大会签字表”上的签名是虚假的非组员真实意思表示、余庭荣在承包的土地上可以养鱼。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系虚假诉讼。本案原告为张湾组，故无需九龙村委会盖章。虽然起诉书落款处只写有张湾组名称而无组长余庭忠签名，但张湾组提交的同意收回余庭荣承包地的“群众大会签字表”上有三分之二以上组员代表签字确认，余庭忠亦在会议主持人处签名，且余庭忠在二审法院对其调查时亦表示清楚本次诉讼，并未表达此次不愿诉讼的意思表示。余庭荣此次提交所谓余庭忠不愿起诉的录音谈话不能证明其真实性，也不属于民诉法所规定的新证据；余庭荣提出南京中院（2010）宁商终字第1241号案件调查材料表明余庭忠不想起诉，当时根据相关证据已判决发回重审。况且余庭忠作为张湾组组长只是张湾组的诉讼代表人，其个人意愿并不能决定张湾组的集体意愿。至于余庭荣提交的拟证明张湾组没有召开群众大会、“群众大会签字表”系假签名、不是群众真实意愿的相关证据，因本身不能证明其真实性，同时亦不属于民诉法所规定的新证据，不予采纳。而且原审已针对余庭荣当时提出的异议，专门向张湾组部分组员进行了调查核实，并对余庭荣提交的经济田现状调查表签字、证人证言及“群众大会签字表”进行了分析认证，并无不当。故余庭荣认为本案系虚假诉讼的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余庭荣承包土地性质及是否可以在该承包土地上挖塘养鱼。余庭荣在法院现场勘查时承认承包土地是低洼地，在庭审中自认是经济田，二审时承认土地是秧苗田被改造成鱼塘，且余庭荣自己提交的上交承包金的结算凭证上亦注明为“田款”或“经济田款”，上述证据足以证明承包土地原先并非鱼塘。余庭荣此次提交的证明其承包的土地原来就是用于养鱼的相关证据，既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新证据，同时也与其之前的自认及提交的证据相矛盾，本院不予采纳。双方对承包土地位于基本农田保护区范围内均不持异议，根据《江苏省基本农田保护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基本农田保护区内禁止下列行为：（一）建房、建厂、建窑、建坟、采矿、采石、挖砂、取土、开挖鱼塘；……”余庭荣将承包土地改造成鱼塘违反了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余庭荣提交的所谓当地国土所所长的录音谈话，不管其是否真实，任何个人或单位均无权作出违背法律法规的解释，故原审判决支持张湾组要求收回承包土地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三）一、二审裁判理由不同，二审能否维持原判问题，涉及到对“维持原判”是“维持判决主文”还是维持整个判决内容的理解，对此，法律并无明确规定。余庭荣将此作为再审申请理由，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再审审查事项，本院不予理涉。
综上，余庭荣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余庭荣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 军
审 判 员 孙晓琳
代理审判员 陈 强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杨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