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43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晓艳，女，1986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建波，北京市鑫兴（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市历城区华山街道办事处盖佳幼儿园，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怀玉娥，园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锋雨，男，该幼儿园教师。
第三人：济南市历城区金立博爱幼儿园，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方金利，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晶，女，该幼儿园保健大夫。
上诉人徐晓艳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历城区华山街道办事处盖佳幼儿园（以下简称盖佳幼儿园）、第三人济南市历城区金立博爱幼儿园（以下简称金立博爱幼儿园）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6）鲁0112民初29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晓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2.判令盖佳幼儿园支付因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差额10240.92元;3.盖佳幼儿园支付因低于济南市最低工资差额1725元;4.盖佳幼儿园支付2015年8月份工资714.48元;5.盖佳幼儿园支付经济补偿金1295元;6.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盖佳幼儿园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徐晓艳与金立博爱幼儿园形成事实劳动关系错误。徐晓艳虽然在2014年11月1日进入金立博爱幼儿园工作，但入职后工资、培训、管理等均由盖佳幼儿园负责，盖佳幼儿园及金立博爱幼儿园均己经在法庭上承认。根据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首先应当参照工资支付凭证。徐晓艳有盖佳幼儿园每月按时发放的工资流水，因此，与盖佳幼儿园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另外，《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的，劳动关系成立。规范的劳动关系首先在主体资格上就必须合法。作为用人单位一方，应该是依法登记注册具有合法主体资格的法人、事业单位等用工主体。历城区民政局的证明显示，金立博爱幼儿园在2015年8月11日才成立登记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前其无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一审在确定金立博爱幼儿园2015年8月11日取得民办非企业单位资格即成为合法用工主体的情形下，却认定徐晓艳与金立博爱幼儿园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显然认定事实错误。二、盖佳幼儿园与金立博爱幼儿园订立的《加盟合作协议》无效。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国务院颁布的《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十四条规定:“民办非企业单位凭登记证书申请刻制印章。”一审认定《加盟合作协议》签订日期是2014年7月1日，但金立博爱幼儿园2015年8月11日才依法登记成立，在订立协议时其根本无订立合同的资格，该《加盟合作协议》是倒签的也是无效的。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徐晓艳一审提交的证据显示，金立博爱幼儿园一些孩子的托儿费有的直接打入牛某某的个人账户。牛某某实际控制盖佳幼儿园及金立博爱幼儿园等分园，牛某某与方金利系夫妻。因此，盖佳幼儿园与金立博爱幼儿园订立的《加盟合作协议》是恶意串通，损害徐晓艳的利益，该《加盟合作协议》无效。最后，一审根据协议认定“乙方每月14日前汇至甲方对公账户，甲方负责发放”。但是，金立博爱幼儿园并未提供每月14日给对方账户打款的凭证。一审仅凭有利害关系双方的陈述和一份虚假无效合同就否认盖佳幼儿园给徐晓艳按月发放工资的事实，进而否定徐晓艳与盖佳幼儿园形成事实劳动关系错误。三，一审违反法定程序，应予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规定:“劳动者依据调解仲裁法第四十七条第(一)项规定，追索劳动报酬、工伤医疗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如果仲裁裁决涉及数项，每项确定的数额均不超过当地月最低工资标准十二个月金额的，应当按照终局裁决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有证据证明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仲裁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自收到仲裁裁决书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适用法律、法规确有错误的;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无管辖权的;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仲裁裁决被人民法院裁定撤销的，当事人可以自收到裁定书之日起十五日时就该劳动争议事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历城劳人仲案[2015]546号仲裁裁决书为终局裁决，用人单位不服可向济南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审违反法定程序审理应予撤销。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及违反法定程序，请求依法改判。
盖佳幼儿园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徐晓艳与盖佳幼儿园没有任何关系，徐晓艳是在金立博爱幼儿园上班，请求驳回徐晓艳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金立博爱幼儿园述称，只能支付徐晓艳2015年8月工资714.48元，其不辞而别，给金立博爱幼儿园造成很大损失。请求维持原判。
盖佳幼儿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徐晓艳与盖佳幼儿园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盖佳幼儿园不应向徐晓艳支付经济补偿金1478元；2.请求判令盖佳幼儿园不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差额13300元；3.请求判令盖佳幼儿园不支付2014年12月至2015年7月期间最低工资差额2145元；4.请求判令盖佳幼儿园不支付2015年8月工资；5.请求判令徐晓艳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盖佳幼儿园于2012年2月23日在济南市历城区民政局登记成立，金立博爱幼儿园于2014年1月20日在济南市历城区教育局取得山东省学前教育办园许可证，于2015年8月11日在济南市历城区民政局登记成立。两家幼儿园对外共同使用商标“盖佳”。2014年11月1日，徐晓艳入职尚未登记的金立博爱幼儿园工作，徐晓艳的工资在盖佳幼儿园账户发放。在职期间，盖佳幼儿园以及金立博爱幼儿园均未与徐晓艳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未为徐晓艳缴纳社会保险费。2015年8月16日，徐晓艳离职。依据徐晓艳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徐晓艳2014年12月工资为1200元，2015年1月工资为1505元、2015年2月工资为1035元、3月工资为1570元、4月工资为1415元、5月工资为1595元、6月工资1160元、7月工资为880元，自2014年12月1日至2015年7月31日，徐晓艳合计领取工资10360元。自2014年12月1日至2015年7月31日，徐晓艳领取的工资低于济南市最低工资差额合计2145元。徐晓艳解除劳动合同前平均工资为1295元。庭审中，金立博爱幼儿园称因徐晓艳离职前未将园服退回，故其并没有为徐晓艳发放2015年8月的工资。
二、2015年9月18日，徐晓艳向济南市历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仲裁申请，要求盖佳幼儿园以及金立博爱幼儿园：1.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3300（2014年12月1日至2015年8月31日）；2.支付因低于济南市最低工资差额2145元；3.支付8月份工资800元；4.支付经济补偿金1478元。2016年4月11日，济南市历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济历城劳人仲案[2015]54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内容为：1.盖佳幼儿园支付徐晓艳2014年12月18日至2015年8月16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10240.92元；2.盖佳幼儿园支付徐晓艳2014年12月至2015年7月期间最低工资差额1725元；3.盖佳幼儿园支付徐晓艳2015年8月工资714.48元；4.盖佳幼儿园支付徐晓艳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295元。盖佳幼儿园不服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庭审中，盖佳幼儿园与金立博爱幼儿园均称两幼儿园为加盟关系，共用“盖佳”商标；徐晓艳称其工作地点为金立博爱幼儿园，但工资为盖佳幼儿园发放，网站载明该幼儿园为盖佳幼儿园的分园，其入职时知道金立博爱幼儿园为盖佳幼儿园的分院。盖佳幼儿园提供金立博爱幼儿园的山东省学前教育办园许可证、金立博爱幼儿园2014年8月至2015年9月的工资表、两幼儿园签订的《加盟合作协议》证实两幼儿园的关系。该山东省学前教育办园许可证载明名称为金立博爱幼儿园，许可证发证日期为2014年1月20日，有效期间自2014年1月20日至2019年1月20日；2014年8月至2015年9月的工资表中有金立博爱幼儿园法人“方金利”印章，打印名称为“金立博瑞幼儿园X月份工资表”，该工资表中记载有徐晓艳工资的发放情况；《加盟合作协议》的甲方为盖佳幼儿园，乙方为金立博爱幼儿园，载明加盟期限为2014年7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双方共同使用注册商标“盖佳”，加盟费用一年2万元。并约定：“乙方教师工资考核由甲方派专人负责，工资由乙方提供，乙方每月14日前汇至甲方对公账户，甲方负责发放，所有人事关系及劳动合同由乙方负责。乙方教师服装由甲方统一定制，使用“盖佳幼儿园”标志，由乙方教师自行购买……甲方提供完整的教学教案，课程安排，由乙方无偿使用。每学期末，甲方提供完整的幼儿测试题，由乙方进行测试。本合同内容属于甲乙双方保密内容，任何一方都不得泄露合同内容给第三方，否则属于违约，违约一方承担一切责任”。该《加盟合作协议》落款时间为2014年7月1日，落款处有两单位的公章及代表签名。金立博爱幼儿园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案件审理中，徐晓艳明确表示其在本案中不要求金立博爱幼儿园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济历城劳人仲案[2015]546号仲裁裁决书并非终局裁决，盖佳幼儿园不服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无不当。金立博爱幼儿园于2014年1月20日取得山东省学前教育办园许可证，可以进行办园，又于2015年8月11日在民政部门登记成立，成为合法用工主体。徐晓艳自2014年11月1日至2015年8月16日期间，一直在金立博爱幼儿园工作，接受该园的管理及考勤，且根据盖佳幼儿园与金立博爱幼儿园的陈述及《加盟合作协议》等证据，可以认定盖佳幼儿园系受金立博爱幼儿园的委托为徐晓艳代发工资，故应认定金立博爱幼儿园与徐晓艳自2014年11月1日至2015年8月16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金立博爱幼儿园与徐晓艳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均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等法律法规履行各自权利义务。徐晓艳主张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2014年12月至2015年7月期间的最低工资差额、2015年8月工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等的支付义务人应为金立博爱幼儿园。因徐晓艳在本案中明确表示不要求金立博爱幼儿园承担支付义务，一审法院不判决金立博爱幼儿园向徐晓艳支付上述款项。盖佳幼儿园作为被加盟方，其并无与徐晓艳订立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也未实际对徐晓艳进行管理，其并非徐晓艳的用人单位，不负有向徐晓艳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2014年12月至2015年7月期间的最低工资差额、2015年8月工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义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五条，劳社部发[201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原告济南市历城区华山街道办事处盖佳幼儿园与被告徐晓艳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原告济南市历城区华山街道办事处盖佳幼儿园不负有向被告徐晓艳支付2015年12月18日至2015年8月16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10240.92元的义务；三、原告济南市历城区华山街道办事处盖佳幼儿园不负有向被告徐晓艳支付2014年12月至2015年7月最低工资差额1725的义务；四、原告济南市历城区华山街道办事处盖佳幼儿园不负有向被告徐晓艳支付2015年8月工资714.48元的义务；五、原告济南市历城区华山街道办事处盖佳幼儿园不负有向被告徐晓艳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295元的义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徐晓艳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徐晓艳提交金立博爱幼儿园的《公章备案登记单》一份，证明金立博爱幼儿园2015年8月14日取得公章备案，盖佳幼儿园与金立博爱幼儿园签订《加盟合作协议》落款时间为2014年7月1日，落款处有两单位的公章及签名，且盖佳幼儿园的委托诉讼代表人王锋雨是公章备案的经办人，盖佳幼儿园与金立博爱幼儿园涉嫌伪造公章，双方签订《加盟合作协议》系伪造，应为无效。盖佳幼儿园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称双方签订《加盟合作协议》时，金立博爱幼儿园已经取得学前教育办园许可证，但没有公章，只有法定代表人签字，金立博爱幼儿园有了公章后，盖佳幼儿园让其补盖的公章。金立博爱幼儿园给了王某某一部分资金，让其代为办理公章。金立博爱幼儿园同意盖佳幼儿园的质证意见。盖佳幼儿园、金立博爱幼儿园对《公章备案登记单》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金立博爱幼儿园于2014年1月20日取得山东省学前教育办园许可证，于2015年8月11日在民政部门登记成立，系合法用工主体。2014年11月1日，徐晓艳到正在成立中的金立博爱幼儿园工作，接受金立博爱幼儿园的管理，虽然其工资通过盖佳幼儿园的账号发放，但根据盖佳幼儿园与金立博爱幼儿园签订的《加盟合作协议》载明的内容，双方系加盟合作关系，金立博爱幼儿园的员工工资由金立博爱幼儿园提供，由盖佳幼儿园负责发放，即金立博爱幼儿园通过盖佳幼儿园的账户向徐晓艳支付工资，故应认定徐晓艳与金立博爱幼儿园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徐晓艳提交的《公章备案登记单》虽能证实金立博爱幼儿园的公章备案时间晚于《加盟合作协议》的落款时间，但盖佳幼儿园对此作出了合理的解释，故该证据不足以证实双方存在伪造公章的行为，亦不能证实《加盟合作协议》系倒签、无效，徐晓艳未提交其他有效证据证实盖佳幼儿园与金立博爱幼儿园签订《加盟合作协议》时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情形，且《加盟合作协议》的履行情况并不影响《加盟合作协议》的效力，故徐晓艳主张《加盟合作协议》无效，本院不予支持。盖佳幼儿园与金立博爱幼儿园系两个独立的法人主体，徐晓艳未为盖佳幼儿园提供劳动，故其主张与盖佳幼儿园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因徐晓艳与盖佳幼儿园不存在劳动关系，故其基于劳动关系要求盖佳幼儿园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差额10240.92元、低于济南市最低工资差额1725元、2015年8月份工资714.48元、经济补偿金1295元，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济历城劳人仲案[2015]546号仲裁裁决书并非终局裁决，盖佳幼儿园不服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予以审理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徐晓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徐晓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海涛
审判员 何菊红
审判员 唐鸣亮
二〇一七年九月一日
书记员 王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