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湘11刑终74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文某翔，男，1973年11月10日出生于永州市零陵区，公民身份号码43XXXX********，汉族，中共党员，大学文化，系湖南省双牌水库管理局主任科员，家住永州市零陵区。因涉嫌犯行贿罪于2014年9月29日被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检察院决定刑事拘留，次日由永州市公安局冷水滩分局执行刑事拘留，同年10月17日被该局逮捕，同年11月24日被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
辩护人：鲁智，湖南九子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文某祥犯行贿罪一案，于二○一六年十二月五日作出（2015）永冷刑初字第744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文某祥不服，于2016年12月12日提出上诉，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10日移送案卷，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永州市人民检察院于同年3月3日借阅案卷，同月31日归还案卷。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14日在本院刑事审判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永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正海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文某翔及其辩护人鲁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认定，被告人文某翔在承包永州市城建投公司发包的河西沥青路面改造工程、永州市体育中心和育才路沥青路面改造工程以及在匹配土地、交纳土地出让金的过程中，为了能够得到时任市城建投总经理尹某青的关照以及感谢尹某青的帮忙，分四次共送给尹某青贿赂款62万元。另文某翔为了能在河西沥青路面改造工程及其附属工程的工程款以及工程匹配土地溢价分成款缴税时不附征个人所得税，经邓某姿介绍，先后两次共送给时任永州市地税局直属局征收二科科长杨某萍贿赂款99万元。具体犯罪事实分述如下：
一、被告人文某翔分四次共送给尹某青贿赂款62万元。
（一）2011年初，被告人文某翔挂靠市政二公司欲向永州市城建投公司投标河西沥青路面改造工程，但需交纳3826.3908万元的响应金才能参与投标。文某翔为了能让尹某青同意从市城建投公司转326.3908万元作为响应金以及顺利中标，于2011年春节前的一天上午拿了20万元现金送至尹某青的办公室。尹某青予以收受，并同意文某祥的请求。
（二）被告人文某翔承包的永州市冷水滩区河西沥青路面改造工程采取匹配土地的代建方式，2011年9月，经尹某青签字同意并报永州市人民政府批准，市城建投公司在冷水滩区河东匹配的247.27亩土地给文某翔。后市城建投公司又经尹某青签字同意并报永州市人民政府批准，在未经招投标的情况下将冷水滩区零陵路、凤凰路的人行道及管网改造工程作为河西沥青路面改造工程的附属工程发包给文某翔承建。为感谢尹某青在工程上的关照以及以后能继续得到尹某青的关照，2012年春节前的一天，文某翔将20万元现金送给尹某青。尹某青予以收受。
（三）2012年期间，经尹某青同意，永州市城建投公司将永州市体育中心和育才路的沥青路面改造工程作为河西沥青路面改造工程的应急工程发包给被告人文某翔承建。根据市政二公司与市城建投公司签订的《代建投资承揽合同》，河西沥青路面改造工程项目系代建制，因此市城建投公司不需要拨付工程款给文某翔，但在2013年2月6日经尹某青签字同意，市城建投公司以维稳资金的名义预拨了1000万元工程款给文某翔。2013年2月的一天，为感谢尹某青的帮忙，文某翔将20万元现金送给尹某青，尹某青予以收受。
（四）2013年期间，永州市城建投公司匹配给被告人文某翔的土地经挂牌拍卖，被文某翔以9200万元的价格拍得。因文某翔无法全部交齐所有的土地出让金，经尹某青报永州市人民政府同意，文某翔可暂缓交纳3979万元的土地出让金，仅需先交纳5221万元。文某翔在交纳1300多万元的土地出让金后，因缺乏资金，遂请尹某青帮忙，采取将1300万土地出让金交纳到永州市财政局后，永州市财政局将款返回给市城建投公司，市城建投公司又将该款作为工程款拨付给文某翔，文某翔再将该款作为土地出让金交纳到永州市财政局的方式，多次空转为文某翔交纳了5000多万元的土地出让金。2014年春节后的一天，文某翔将2万元现金放入尹某青车尾箱内，尹某青予以收受。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受贿人尹某青的供述，证明被告人文某翔先后四次送给他贿赂款共计62万元的时间、地点、经过及原因。
2、证人唐某斌的证言，证明2013年3月至2014年2月，他任市城建投公司任资产经营部副部长。文某翔承建的河西沥青路改造工程是代建制工程。2012年下半年，文某翔经与市城建投公司协商，由市城建投公司为文某翔的项目匹配了216亩土地，其中两宗土地已经征收为国有储备土地。2013年1月，为筹措城建资金，这两宗土地经国土局同意对外公开挂牌出让，后来被文某翔以9000多万元的价格竞拍到了。2013年底，文某翔写了请示分成的报告，请求预结部分土地溢价分成款，他拿出预算意见后，于2013年12月30日交市城建投公司总经理办公会讨论，尹某青予以签字同意。
3、记账凭证、收据及进账单，证明了文某翔交纳响应金的数额。
4、欠条，证明了经尹某青签字同意，市城建投公司同意文某翔下欠的326.3908万元响应金在2011年7月交清的事实。
5、工程内部承包合同、授权委托书、《代建投资承揽合同》及其附件，证明了文某翔以市政二公司的名义与市城建投公司签订合同，承揽永州市中心城市五路沥青路面改造工程河西标段代建投资承揽项目的事实。
6、市城建投公司建设项目投资偿还承诺土地审批单、永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公文处理笺及关于请求解决中心城市五路沥青路改造工程代建匹配土地审批手续的请示，证明经尹某青签字同意并报永州市人民政府批准，市城建投公司为文某翔承包的河西沥青路面改造工程匹配土地的事实。
7、关于将零陵路、凤凰路人行道及管网改造纳入沥青路改造工程的请示、关于凤凰路、零陵北路人行道及管线改造等附属工程项目投资偿还承诺土地的请示、永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公文处理笺及市城建投公司建设项目投资偿还承诺土地审批单，证明经尹某青签字同意并报永州市人民政府批准，市城建投公司将零陵路、凤凰路人行道及管网改造纳入沥青路改造工程并匹配相应土地的事实。
8、请求暂时拨付部分投资工程款的报告及领款凭单，证明了经尹某青签字同意，市城建投公司于2013年2月6日预拨付工程款1000万元给文某翔的事实。
9、市城建投公司资金支付审批表、进账单及领款凭单，证明了经尹某青签字同意，市城建投公司于2014年1月8日拨付土地溢价分成款1100万元给文某翔的事实。
10、相关银行明细，证明文某翔银行账户的交易情况。
11、被告人文某翔的供述，证明他为了能够得到尹某青的关照以及感谢尹某青在交纳响应金、拨付工程款、交纳土地出让金等方面的帮助，先后四次共送给尹某青现金62万元的事实。
二、文某翔经邓某姿介绍，先后两次共送给杨某萍贿赂款99万元。
（一）永州市冷水滩区河西沥青路面改造工程系被告人文某翔挂靠市政二公司承包，项目收入、成本、利润未纳入市政二公司统一核算，根据市地税局关于进一步加强建筑安装行业发票管理和税款征收的通知及有关规定，该项目应按综合征收税率缴纳税费，即应按所开发票金额的2%附征个人所得税。2011年7月，文某翔为了能让该工程项目不附征个人所得税，遂找到永州市城建投公司计财部部长邓某姿帮忙，并许诺按审批不附征个人所得税工程量的一定比例给予好处费。邓某姿便找到时任市地税局直属局征收二科科长的杨某萍，文某祥同意按0.8%给杨某萍好处费，后文某祥给予邓某姿、杨某萍好处费50万元。
（二）2013年6月，被告人文某翔又需为河西沥青路面改造工程附属工程的工程款及土地溢价分成款开具6000万元的发票，为了开票时不附征个人所得税，遂又请邓某姿帮忙，并表示愿意按原来的比例送给好处费。文某翔于同年7月初将自己一张内有49万元存款的工商银行卡及写有该卡密码的纸条交给了邓某姿，邓某姿转交给杨某萍。事后，杨某萍将文某翔所送银行卡内的49万余元取出自用。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受贿人杨某萍的供述，证明了她为文某翔承包的河西沥青路改造工程及其附属工程的工程款以及匹配土地溢价分成款办理不附征个人所得税手续的经过及文某翔所送款的金额。文某翔送钱给她，是感谢她帮忙为其减免了约222.7917万元的个人所得税。
2、介绍贿赂人邓某姿的供述，证明了她帮文某翔联系杨某萍为文某翔办理其承包的河西沥青路面改造工程及其附属工程的工程款以及匹配土地溢价分成款的不附征个人所得税手续，文某翔送给杨某萍99万元好处费。事后，杨某萍将文某翔所送的一张还有14万元存款的建行卡送给她的事实。
3、证人邓某、朱某荣的证词，证明了文某翔挂靠市政二公司承包河西沥青路面改造工程，相关税款由文某翔负责缴纳的事实。
4、证人陈某阳的证词，证明了个人挂靠公司，借用公司资质从事建筑安装行业，应当对承包人、挂靠人的个人所得附征个人所得税的事实。
5、证人谢某证明，2011年7月的一天，杨某萍拿着一份市政二公司不附征个人所得税的呈报资料到他办公室找他，说是她一个朋友负责的工程项目，请他审核。审核资料后，他签了名，并加盖了公章。大概过了几天，市地税局征管科在审核意见表上签字同意了。
6、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证明，市政二公司系全民所有制企业。
7、关于文某翔身份情况说明证明，被告人文某翔不是市政二公司的正式职工。
8、市地税局出具的杨某萍同志简历、关于杨某清等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关于桂某上等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关于局班子成员分工情况的通知，证明了杨某萍的任职情况。
9、市地税局征管和科技发展科出具的证明，证明了个人挂靠企业承揽工程向企业上交管理费用，对于该个人应该征收个人所得税，对于个别特例，可由市局所得税管理科作权威界定的事实。
10、市地税局关于调整个人所得税附征率的通知及其附件个人所得税附征率表，证明了个人所得税的征收范围及其税率。
11、建筑安装项目以票管税审核意见表、税收转账专用完税证，证明了市政二公司承揽的城市五路沥青路面改造工程的工程款6377.3179万元，经杨某萍、谢某、刘某人签字同意，未附征个人所得税的事实。
12、市城建投公司代开发票申请表、市地税局直属局建筑业代开统一发票申请表、建筑业统一发票及代扣代收税款凭证，证明了市政二公司承揽的河西沥青路面改造工程的附属工程的工程款及匹配土地的溢价分成款6000万元，经唐某、杨某萍签字同意，未附征个人所得税的事实。
13、相关银行交易凭证，证明了文某翔银行账户的交易情况。
14、户籍信息证明，文某翔身份信息情况。
15、被告人文某翔的供述，证明了他以市政二公司的名义承包河西沥青路面改造工程，后他通过邓某姿运作办理该工程及其附属工程、土地溢价分成款的不附征个人所得税手续，送给邓某姿、杨某萍一张工行卡和一张建行卡，两张卡内他共存进99万元。事后，杨某萍将工行卡还给他时，里面只有200多元的事实。
另查明，被告人文某翔因涉嫌违纪于2014年5月12日至2014年9月30日被永州市纪委立案调查。文某翔在被调查期间，主动交待了自己行贿的犯罪事实。2014年10月28日，文某翔向新田县纪委退缴赃款200万元，后又于2014年11月21日、2015年5月6日向永州市冷水滩区财政局分别退缴税款110万元、107万元。
2015年12月15日，被告人文某翔向永州市公安局零陵分局南津渡派出所举报涉嫌犯信用卡诈骗罪嫌疑人刘某平在零陵区珠山镇菜市场附近出没。同日，该所民警在零陵区珠山镇菜市场将刘某平抓获归案并刑事拘留。同月18日，刘某平因涉嫌信用卡诈骗罪被永州市公安局零陵分局移送审查起诉。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永州市纪委纪检监察一室出具的证明，证明了被告人文某翔在被纪委立案调查期间主动交待自己行贿行为的事实。
2、立案决定书、举报材料、抓获经过、拘留证、证明及起诉意见书，证明了被告人文某翔协助公安机关抓获涉嫌信用卡诈骗犯罪嫌疑人刘某平的事实。
3、湖南省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证明了被告人文某翔的退赃情况。
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文某翔为了谋取不正当利益而给予国家工作人员财物，数额达161万元，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行贿罪。文某翔到案后协助公安机关抓获其他犯罪嫌疑人，具有立功表现，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文某翔在案发后已将其行贿后少缴的税款补交，亦可酌情从轻处罚。文某翔在被追诉前主动交待行贿行为，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条第一、二款，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文某翔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文某祥不服，上诉提出“原判认定的部分事实不清，2011年春节时送尹某青20万元不是事实，2014年春节后送的2万元应当认定为人情往来；我给邓某姿、杨某萍的99万元不是行贿款而是缴纳的税款；我对侦破邓某姿、杨某萍受贿案（重大案件）起关键作用，量刑过重，请求免于刑事处罚”的理由。文某祥的辩护人提出一致意见。
永州市人民检察院提出“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建议维持”的意见。
一审查明的事实、证据情况与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证据情况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文某翔为了谋取不正当利益而给予国家工作人员财物，数额达161万元，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行贿罪。文某翔到案后协助公安机关抓获其他犯罪嫌疑人，具有立功表现，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文某翔在案发后已将其行贿后少缴的税款补交，亦可酌情从轻处罚。文某翔在被追诉前主动交待行贿行为，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文某祥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认定的部分事实不清，文某祥2011年春节时送尹某青20万元不是事实”的理由和意见。经查，文某祥于2011年春节时送给尹某青20万元贿赂款的事实有受贿人尹某青的供述，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文某翔在侦查机关的多次供述和相关书证予以证明，证据间能形成证据锁链，足以认定。故该理由和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文某祥及其辩护人提出“文某祥2014年春节后送给尹某青的2万元应当认定为人情往来”的理由和意见。经查，文某祥基于承包工程而结识尹某青，之前并无私交，故该理由和意见不符合常理，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文某祥及其辩护人提出“文某祥给邓某姿、杨某萍的99万元不是行贿款而是缴纳的税款”的理由和意见。经查，文某祥挂靠市政二公司实际施工并不符合享受不附征个人所得税税收优惠政策，文某祥送给邓某姿、杨某萍的99万元并非按税率缴纳的税款而是给予其两人的好处费，故该理由和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文某祥及其辩护人提出“文某祥对侦破邓某姿、杨某萍受贿案（重大案件）起关键作用”的理由和意见。经查，杨某萍于2014年9月23日被永州市纪委调查时即交代本人收受文某祥贿赂的犯罪事实，第二天文某祥才亲笔供词交代送钱给杨某萍，故该理由和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文某祥及其辩护人提出“量刑过重，请求免于刑事处罚”的理由和意见。经查，文某祥向两名国家工作人员行贿161万元，情节严重，虽有从轻、减轻处罚情节，但不能免于刑事处罚。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永州市人民检察院提出“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建议维持”的意见正确，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奉继松
审 判 员 吴玲君
代理审判员 黄源芳
二〇一七年四月七日
书 记 员 郑 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