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54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峰，男，1970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姑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阊门饭店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阊门内下塘外五泾弄6号。
法定代表人：廖婧，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春雨，江苏九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春扣，江苏九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峰因与被上诉人苏州阊门饭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阊门饭店）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姑苏区人民法院（2016）苏0508民初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峰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被上诉人阊门饭店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春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由阊门饭店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阊门饭店的主体不适格。郭峰与阊门饭店未签订承包合同，本案诉争的承包合同系苏州胜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利公司）与郭峰签署，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承包合同关系存在于胜利公司与郭峰之间。2、阊门饭店与案外人上海爱卖西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麦西公司）签订的合同与郭峰无关。
阊门饭店辩称：1、（2014）姑苏民一初字第00464号民事案件中，原告为阊门饭店，被告为郭峰、胜利公司，该案判决书认定“该承包合同及备忘录应认定为有效，合同效力及于阊门饭店”、“至于被告胜利公司既非原告阊门饭店的合同相对方”，由此可见，就承包合同及备忘录所涉合同关系，郭峰是阊门饭店的合同相对人。2、阊门饭店因《节能减排设备租赁合同》负担的债务发生在郭峰承包经营期间，阊门饭店对外履行该笔债务后，有权依据内部协议对内追偿。
阊门饭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郭峰赔偿阊门饭店损失人民币500000元及利息（以5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判令郭峰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2月10日，案外人胜利公司（发包人、甲方）与郭峰（承包人、乙方）签订承包合同一份，约定：1、甲方将阊门饭店发包给乙方承包，乙方实行的承包模式是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自担风险。本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乙方的债权债务（附审计报告），由乙方负责清理处置，并承担责任，与甲方无关。2、合同期限为五年，自2009年3月1日至2014年2月28日止。合同期限届满，双方有意继续合作，可优先续订合同。乙方付给甲方承包金，每年人民币250万元，考虑到乙方第一年需投入一定的装修费用，故第一年承包费用以120万元计算。
2009年6月2日，案外人胜利公司（甲方）与郭峰（乙方）签订阊门饭店承包经营合同第二次补充备忘录一份，约定：阊门饭店受胜利公司委托，与承包经营方负责人郭峰就承包经营合同未涉及之具体细节问题，经友好协商达成以下一致意见：1、在乙方承包经营之范围内，部分区域已年久失修，有损阊门饭店之形象，故乙方在经营初期已追加投资，对一号楼、七号楼等区域进行改造；更新了四号楼、五号楼的空调系统；预计将有可能对客房进行全面投资改造，预计改造工期为3至4年。为使乙方投资能顺利进行，并有所回报，经双方协商，在互惠互利基础上，乙方提出延长合同承包期5年（2014年3月—2019年2月），甲方同意乙方之要求。2、甲方在同意乙方的要求的基础上提出以下附加条件：即在第一轮承包期每年平均投资保证不少于200万，五年投资保证不少于1000万；无法实现以上条件按比例减少延长合同承包期年限。
2014年5月30日，案外人爱麦西公司起诉阊门饭店、胜福公司，要求支付拖欠的设备租金。（2014）姑苏商初字第0758号民事判决书载明：1、2009年4月29日，阊门饭店（甲方）与爱麦西公司（乙方）签订节能减排设备租赁合同一份，约定乙方采用设备租赁给甲方的方式解决甲方生活热水空调能耗较大问题，帮助甲方降低能源开支，甲方以每月固定金额支付乙方设备租赁费用；乙方保证设备安装后，根据原先甲方空调、热水容量为甲方提供全年生活热水和冷热中央空调。该份合同下方，甲方一栏由阊门饭店执行代表人郭峰签名并加盖了该公司合同专用章。2、合同签订后，爱麦西公司按约将租赁设备交付阊门饭店使用，阊门饭店自2009年7月起按月支付租金，至2012年7月，共计支付租金83.85万元。之后阊门饭店未再履行支付租金的义务，为此阊门饭店诉讼至姑苏区人民法院。3、审理中，郭峰作为证人出庭，其陈述：其为阊门饭店承包人，对外以阊门饭店名义与爱麦西公司签订了节能减排设备租赁合同，爱麦西公司已按约履行了交付租赁物的义务，爱麦西公司陈述的支付租金情况属实，后发生承包纠纷，2012年7月之后未继续支付租金。
（2014）姑苏商初字第075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阊门饭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阊门饭店爱麦西公司设备租金45.15万元，胜福公司对阊门饭店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8152元，减半收取4076元，财产保全费2812元，由阊门饭店、胜福公司共同负担。
（2014）姑苏商初字第0758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阊门饭店及胜福公司均未自动履行判决确定的债务。爱麦西公司向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经强制执行，扣划胜福公司465164元（构成：设备租金451500元，案件受理费4076元，财产保全费2812元，执行费6776元）。
2015年2月4日，胜福公司起诉阊门饭店担保追偿权纠纷，胜福公司要求阊门饭店偿还其替阊门饭店向爱麦西公司支付的设备租金款及诉讼费等合计465164元及逾期利息。经审理，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作出案号为（2015）姑苏商初字第0021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阊门饭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胜福公司支付465164元及逾期利息。案件受理费8310元，减半收取4155元，由阊门饭店负担。
（2015）姑苏商初字第00212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阊门饭店未自动履行判决确定的债务。胜福公司向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经强制执行，阊门饭店向胜福公司支付476259元（构成：465164元，案件受理费4155元，执行费6940元）。
2014年4月17日，阊门饭店起诉郭峰、胜利公司返还原物纠纷，经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一审、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该案已经审结。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案号分别为（2014）姑苏民一初字第00464号、（2015）苏中民终字第03199号的民事判决书载明：1、承包合同签订时，胜利公司为阊门饭店唯一的股东，且法定代表人同为程铿，合同签订后，郭峰也对阊门饭店进行了实际的经营和控制，该承包合同及备忘录应认定为有效，合同效力及于阊门饭店。2、胜利公司与郭峰在约定第一年的承包金时，已考虑到郭峰需投入装修费用，故约定郭峰第一年仅需交纳承包金120万元。一审法院鉴于上述情况，以郭峰的部分投资数额（130万元）抵扣其在承包阊门饭店时的装修费用具有合理性。3、一审判决认定郭峰承包阊门饭店的期限至2015年3月9日届满并无不当。
另查明，阊门饭店与江苏九典律师事务所签订聘请律师合同一份，约定阊门饭店委托江苏九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作为其代理人到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担任其起诉郭峰一案的代理人，律师代理费用为人民币14480元。该笔律师代理费用于2015年12月16日已支付江苏九典律师事务所。
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胜利公司与郭峰签订的承包合同及第二次补充备忘录合法有效。根据已生效的案号为（2014）姑苏民一初字第0046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该承包合同及补充备忘录的效力及于阊门饭店，故可认定阊门饭店与郭峰之间形成承包经营合同法律关系，双方均受该承包合同及补充备忘录的约束。从承包合同约定的内容看，郭峰承包阊门饭店期间的承包模式为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自担风险；承包期间的债权债务由郭峰自行承担。同时，考虑到郭峰第一年（即2009年）需投入一定的费用，故第一年的承包费以120万元计算（比正常每年250万元少130万元）。从第二次补充备忘录约定的内容看，阊门饭店、郭峰在签订承包合同时均知晓阊门饭店部分区域已年久失修，郭峰需要投资对其进行装修及更新空调等系统；为使郭峰投资能顺利进行并有所回报，双方约定了投资款数额及延长的承包年限。可见，为承包经营阊门饭店并有所回报，郭峰在承包之初及承包期间均需投入资金，爱麦西公司起诉的45.15万元设备租金即发生在郭峰承包阊门饭店期间，且该套诉争设备确系用于解决阊门饭店生活热水空调能耗较大问题，帮助降低能源开支，故阊门饭店对外履行完毕支付该45.15万元款项后，有权根据承包合同内部法律关系要求郭峰赔偿该笔款项。
郭峰辩称其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其与胜利公司签订承包经营合同，理应由其提供可以正常使用的经营设施，故由该设施引起的债务与郭峰无关，应当由阊门饭店或胜利公司承担。该设备非郭峰承租，郭峰无义务支付该笔租赁款。郭峰与胜利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已于2012年5月25日解除，阊门饭店向我方追偿的租赁款实际上不在我们的租赁期间，阊门饭店企业系从案外人手中购得，即使阊门饭店与案外人有纠纷，也与郭峰无关。郭峰承包阊门饭店期间发生的债务与郭峰经营所负的债务是两个不同的概念，阊门饭店支付的设备款不是郭峰经营的债务，非因郭峰经营所产生，而是由阊门饭店或案外人承租所产生。阊门饭店购买案外人企业，理应对所购企业情况予以关注，如果认为该债务不应由其承担，也应与案外人交涉。一审法院认为，郭峰承包经营阊门饭店，为获得利润、有所回报，需对阊门饭店进行投资装修、改造升级，该类支出最终应当由承包人郭峰自行承担；况且承包合同及第二次补充备忘录中均已明确由于承包人需投入一定的费用，发包人在第一年的承包费用收取金额上以及承包年限上均给予了郭峰一定的优惠和便利，因此，发生在承包期间为改善阊门饭店空调、热水问题而产生的设备租金应当由承包人郭峰承担，故一审法院对郭峰的抗辩观点不予采纳。
阊门饭店主张的除45.15万元设备租金及爱麦西公司起诉阊门饭店而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外的其他款项，包括爱麦西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产生的执行费，胜福公司起诉阊门饭店产生的诉讼费、执行费以及阊门饭店为本案诉讼聘请律师产生的律师代理费，均不属于必然发生的费用，扩大了承包人郭峰的损失，该类费用不应由郭峰承担，故一审法院对阊门饭店主张的除45.15万元设备租金及爱麦西公司起诉阊门饭店而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外的金额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郭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阊门饭店损失人民币458388元及利息损失（利息以458388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阊门饭店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由阊门饭店负担312元，郭峰负担408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郭峰向本院提交加盖有“苏州胜利科技有限公司”字样的《情况说明》一份，并申请胡平作为胜利公司代理人到庭作证。阊门饭店对《情况说明》及胡平授权委托书上加盖的胜利公司公章提出异议。阊门法院向本院提交了2016年2月15日由郭峰签名的《备忘录》一份，该备忘录载明“2016年2月14日11:00，郭峰将苏州市阊门内下塘外五泾弄6号内房屋建筑物全部归还给阊门饭店……非经阊门饭店同意，郭峰不得再进入阊门饭店”，证明双方交接阊门饭店的时间为2016年2月14日。郭峰质证认为，对阊门饭店公章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郭峰签字的真实性需要核实。本院要求郭峰代理人在庭后5日内核实郭峰签字的真实性并向法庭提交书面质证意见，但郭峰未提交相应质证意见。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意见：对郭峰提交的证据，因《情况说明》及胡平授权委托书上加盖的“苏州胜利科技有限公司”字样公章与《承包合同》上胜利公司加盖的公章明显不一致，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对阊门饭店提供的证据，阊门饭店提供了原件，郭峰在限期内未向本院提交质证意见，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另查明：2009年4月29日，阊门饭店与爱麦西公司签订《节能减排设备租赁合同》一份，约定设备租赁期为5年。上述合同由郭峰在合同上签名，加盖有阊门饭店合同专用章。
郭峰在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4）姑苏民一初字第00464号案件中辩称：郭峰根据有效的承包合同合法占有了涉案资产，承包期间按约定应于2019年2月届满，郭峰的占有为合法占有。
本院认为，有限责任公司承包经营主要涉及两个方面：其一为公司经营方针的选择，将公司经营管理权授予承包人行使；其二为公司财产的处分，将公司财产授权承包人使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决定经营方针系股东会职权。对外发包经营是经营模式的选择之一，应由公司股东会决定。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也就是说，股东将其财产投入到有限责任公司后，对该财产不再享有所有权，而是形成投资者权益，即对有限责任公司享有股权，而法人财产权只能由公司法人独立享有。据此，股东不能以自己名义直接处分公司财产。从上述公司承包经营主要涉及的两方面来看，公司承包经营的发包方应为公司，公司股东无权以自己名义将公司对外发包，有限责任公司发包经营行为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只能由公司自己承担。就本案而言，胜利公司作为当时阊门饭店的股东，无权以自己名义将阊门饭店发包给郭峰承包经营，其也非承包经营关系的主体。但在2009年胜利公司与郭峰签订《承包合同》时，胜利公司是阊门饭店唯一股东，且在上述合同签订后，阊门饭店与郭峰实际开始了《承包合同》的履行，应视为阊门饭店对发包行为的认可，本案的公司承包经营关系实际存在于阊门饭店与郭峰之间。因此，郭峰以阊门饭店非《承包合同》的签订主体为由，主张本案主体不适格，其与阊门饭店不存在承包关系，不能成立。
公司承包经营期间，公司法人人格并不消灭，公司对外所负债务，仍应由公司承担，但在公司与承包人之内部关系上，则应依据双方公司承包经营法律关系的具体内容确定对外债务的最终承担。依据《承包合同》关于“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自担风险”、“合同履行期满，郭峰的债权债务，由郭峰负责清理处置”之约定，郭峰承包经营期间发生的债务，应由其承担。本案所涉租赁合同系由郭峰代表阊门饭店实际签订，租赁费用发生期间（2009年4月29日起，租期5年）亦在承包经营期间，故阊门饭店在对外支付相应费用后，有权向郭峰追偿。郭峰辩称其已于2012年6月退出承包经营并返还资产，这与其在姑苏区人民法院（2014）姑苏民一初字第00464号一案中的辩称以及2016年2月14日的《备忘录》内容相冲突，本院不予采纳。
胜利公司与本案处理结果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本院对郭峰要求追加胜利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郭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郭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劼纯
代理审判员 夏玉琴
代理审判员 杨俊生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徐 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