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兴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永民初字第124号
原告陈爱环，女，1957年9月2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林红辉，男，农民，系原告陈爱环之子。
委托代理人刘军，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林艳英，女，1974年3月28日出生。
原告陈爱环诉被告林艳英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2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李剑平适用简易程序，于2014年3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爱环及其委托代理人林红辉、刘军，被告林艳英到庭参加诉讼。经审理后发现案情复杂，故依法裁定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并由审判员戴永泽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李剑平、人民陪审员邝志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25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爱环参加了第二次庭审，被告林艳英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爱环诉称：被告林艳英系林光辉（已去世）之妻，林光辉之父与原告之配偶是同胞兄弟。林光辉3周岁时，其父去世，其母随即改嫁，扔下两个孩子不管。自此，林光辉由原告夫妇抚养。原告夫妇含辛茹苦将林光辉拉扯大，2001年起，林光辉在浙江省打工。2013年12月25日，林光辉在浙江恒隆芳纶科技有限公司打工时，意外发生事故死亡。次日，绍兴市柯桥开发委相关领导组织公司、死者家属进行调解，最终达成调解协议，共赔偿林光辉家属各类经济损失912000元，其中800000元汇入被告林艳英个人账户，112000元现金交给被告本人。鉴于林光辉自3周岁开始，就与原告夫妇形成了事实上和法律上的扶养关系，性质上等同母子。此外，原告2002年丧偶后，年迈多病，家庭收入少，作为死者林光辉的抚养人，理应获得相应补偿。原告多次找被告要求支付原告应得份额均遭被告拒绝，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被告支付原告应得赔偿款228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林艳英辩称：1.林光辉的母亲改嫁后，由其曾祖父带养了一段时间，八岁后才跟着其叔叔、婶婶生活；2.被告愿意替死去的丈夫报答原告的养育之恩，但是原告的要求过高；3.原告根本没有把林光辉当做亲生儿子看待，不送林光辉进学校接受教育，林光辉结婚后就把他赶出了家门。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
1.禾巷村村民委员会证明，拟证明林光辉从3岁开始由原告夫妇抚养。
2.1993年户口簿，拟证明林光辉由原告夫妇抚养后，其户口在原告一家的户口本上。
3.杨某甲、林某甲的书面证言，拟证明林光辉与原告的抚养关系。
4．证据录音材料，拟证明林光辉因工死亡后的赔偿金91.2万元由被告一人占有。
5.出庭证人刘某甲作证，拟证明林光辉4岁时由陈爱环抚养，当时原告陈爱环家庭生活困难，但对林光辉照顾得很周到；林光辉因身体残疾，不愿意到学校读书。
6.出庭证人刘某乙作证，拟证明林光辉5岁左右随原告生活，原告一家生活不富裕，但看待林光辉如亲生儿子一般；林光辉不愿意读书，是因为家庭经济困难，加上手受伤。
7.出庭证人刘某丙作证，拟证明林光辉4岁左右去原告家里生活；当时原告家里生活也很困难，在吃穿方面，原告待林光辉如亲生儿子一样；林光辉手残疾，是不到学校读书的原因。
针对原告所举证据，被告林艳英质证如下：
对原告所举证据1的证明内容有异议，林光辉8岁前是由林光辉的曾祖父抚养，8岁后才随原告一家生活；对证据2，认为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4无异议；对证据3、5、6、7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林光辉8岁后才随跟着原告一家生活，原告并未把林光辉当亲生儿子看待。
被告林艳英未向本院提供任何证据。
本院依职权对林某乙、林某丙进行了调查，并形成调查笔录两份，拟证明林光辉与原告陈爱环的关系以及林光辉与原告陈爱环夫妇共同生活的情况。原告陈爱环对林某乙、林某丙的调查笔录有异议，认为林光辉从四岁开始就跟随原告陈爱环夫妇生活，而非八岁；林光辉不读书的原因是由于自己不想去读，而非原告陈爱环夫妇不让他读；原告陈爱环夫妇之所以不借房子给林光辉结婚，是因为林光辉违反计划生育，怕借房子引来麻烦，而不是感情不好。被告未对林某乙、林某丙的调查笔录进行质证。
本院对原告提交的证据作如下认定：对于原告提供的证据4，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于原告提供的证据2，系公安部门出具，内容真实，形式合法，本院予以采信；原告提供的证据1、证据3、证据5、证据6、证据7和本院调取的二份调查笔录，系言词证据，互有矛盾之处，本院对其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具体内容将结合案情予以综合评定，该七份证据可证明林光辉3岁丧父后，随其曾祖父生活一段时间，8岁左右开始稳定性地跟随原告陈爱环夫妇生活，由陈爱环夫妇抚养至成年。
根据上述举证、质证、认证情况，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综合认定如下案件事实：
林光辉生于1978年12月，系原告陈爱环之夫林甲云的侄子。林光辉三岁丧父后，母亲改嫁，林光辉遂与其姐跟随母亲、曾祖父相继生活了一段时间，直至林光辉大约8岁时，其曾祖父自己生活无法自理后，林光辉开始跟随林甲云、陈爱环夫妇生活。林甲云、陈爱环夫妇在已经有了两个小孩需要抚养、生活比较困难的情况下，将林光辉抚养成人，但一直未办理收养登记。林光辉跟随林甲云、陈爱环夫妇生活后，对林甲云、陈爱环夫妇未改变称呼，仍以“叔叔、婶婶”相称。林光辉随原告陈爱环夫妇生活期间，未入学接受教育。2002年，林甲云因交通事故死亡。2012年，林光辉的生母去世。
林光辉成年后与被告林艳英结为夫妇，并于1999年5月17日生育男孩林某戊，2007年2月6日生育第二个男孩林某丁。林光辉婚后与被告林艳英常年在浙江打工，两位儿子均在外读书，与原告陈爱环较少来往，陈爱环在经济上对林光辉也基本无依赖。
林光辉生前系浙江恒隆芳纶科技有限公司职工，2013年12月25日，林光辉在工作期间因意外事故，不幸死亡。事发后，经绍兴市柯桥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调解，浙江恒隆芳纶科技有限公司一次性支付死者家属补偿金912000元，上述款项全部由被告林艳英领取。此后，原告多次找被告协商分配补偿款未果，2014年2月21日，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
本案经本院多次主持调解，因双方当事人意见分歧过大，最终未能达成调解协议。
本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有如下两点：一、原告陈爱环与林光辉是否形成事实上的收养关系；二、原告陈爱环是否有权分配赔偿款。
一、原告陈爱环与林光辉是否形成事实上的收养关系
原告主张分配死亡赔偿款的诉请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关键是要确定原告是不是“赔偿权利人”之一，即应当确认陈爱环与林光辉之间是否形成事实上的收养关系。收养是一种变更亲属身份的民事法律行为，指公民依法领养他人子女，从而使收养人与被收养人建立拟制亲子关系的民事法律关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施行前，并不否认事实收养关系的法律效力。林光辉于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开始跟随原告陈爱环夫妇共同生活时，1992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尚未实施，依照一般法理和1992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学习、宣传、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的通知》第二条：“收养法施行前受理，施行尚未审结的收养案件，或者收养法施行前发生的收养关系，收养法施行后当事人诉请确认收养关系的，审理时应适用当时的有关规定；当时没有规定的，可比照收养法处理。”，1992年《收养法》不具有追溯力，因此，原告陈爱环夫妇与林光辉之间的关系不适用1992年《收养法》，而应适用当时的法律。经查，1992年之前的收养关系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84）法办字第112号＜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依《意见》第28条之规定：“亲友、群众公认，或有关组织证明确以养父母与养子女关系长期共同生活的，虽未办理合法手续，也应按收养关系对待。”按照这一规定，确认事实收养应以“长期共同生活”、“群众和亲友的公认”、或者“有关组织证明”作为依据。“长期共同生活”是指事实收养关系当事人之间以父母子女的身份长期发生抚养或赡养的生活关系，具体可表现为当事人相互间公开承认养父母子女关系，相互使用父母子女的称谓，或具备“过继”的礼仪形式等。
本案中，林光辉在随原告陈爱环夫妇共同生活期间，对林甲云、陈爱环夫妇始终以“叔叔、婶婶”相称，未使用“父母”的称谓，且结婚之前林光辉的户口是以侄子的身份挂靠在原告陈爱环一家，因此，林光辉与林甲云夫妇的关系在具体表现上并不符合收养特征。此外，“群众和亲友的公认”也是确认当事人事实收养的重要依据，依照当地的风俗习惯，事实收养关系的形成一般应当以“过继”的方式确立，并具备一定的礼仪，以此得到群众和亲友的公认。而本案中，林光辉并非“过继”给原告夫妇，仅仅是随其生活。综上所述，本院对林甲云、陈爱环夫妇与林光辉形成事实上收养关系的事实不予认定。
二、关于原告陈爱环是否有权分配赔偿款的问题
死亡赔偿金是不法致人死亡时特有的财产损害项目，是对受害人近亲属因受害人死亡导致的生活资源的减少和丧失的补偿。死亡赔偿金的权利主体首先是指与死者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员范围内的近亲属，包括父母、配偶及子女。同时，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死亡赔偿金的“赔偿权利人”，是指被害人的近亲属。陈爱环夫妇与林光辉不构成事实上的收养关系，故不能以“赔偿权利人”的身份参与死亡赔偿款的分配，但考虑到林光辉从八岁到成年前一直跟随原告陈爱环夫妇共同生活，显而易见，原告陈爱环夫妇对林光辉的生活、成长在物质上和精神上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四条规定：“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可以分给他们适当的遗产”，根据公平原则和公序良俗原则，本院认定原告可从死亡赔偿款中获得一定的补偿。
本案中，被告林艳英及其子女获得赔偿共计912000元，但被告未向本院提供赔偿协议，赔偿金的具体项目无法确定，应视为赔偿金是对权利人物质损失与精神损害的混合赔偿，包括丧葬费用、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在分割该赔偿金前，应扣除已实际支付的死者丧葬费用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剩余部分合理分割。对于丧葬费，由于原、被告均未举证该笔费用的具体花费，按照浙江省2013年职工年平均工资40087元的6个月总额计算为20043.5元。林光辉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浙江省2013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1545元／年的标准计算，被扶养人林某戊、林某丁生活费共为176360元。综上，本院认定可分配的死亡赔偿金数额为715596.5元（912000元-20043.5元-176360元）。
按照死亡赔偿金的性质可知，其不能作为遗产而按继承法进行析分，而应该作为死者近亲属的原始权利进行分配。考虑到死亡赔偿金是对受害人未来收入损失的填补，而该收入虽然用于家庭成员未来的生活，但是不同的家庭成员与受害人共同生活的紧密程度不同，因各种合理因素，如收入、健康状况、生活能力、生活环境、接受社会保障情况等也不完全相同，从而与该赔偿金的密切联系程度和对该赔偿金的依赖程度有所差异。故赔偿金的分配基本原则应根据与死者关系的远近和共同生活的紧密程度、抚养关系及生活来源等因素，在照顾没有生活来源和未成年人的基础上合理分配。本案中被告林艳英及其两个儿子与原告陈爱环是死者林光辉死亡赔偿金的分配主体。死者林光辉生前与儿子、妻子共同生活，林光辉打工的收入是家中最为主要的生活来源，此外，林光辉的两名儿子系未成年人，尚需抚养教育，林光辉死亡造成家庭的残缺，影响最大的应该是与其共同生活的妻子和子女，也给被告陈艳英和两名未成年的儿子造成巨大的精神痛苦。而林光辉生前与原告陈爱环较少来往，原告陈爱环经济上对林光辉基本无依赖。原告陈爱环虽然年纪较大，没有独立的经济来源，但尚有劳动能力，且有两个儿子可以作为扶养人。综合考虑到四人与林光辉经济依赖程度及生活紧密程度等，对于上述死亡赔偿金，酌情确定为原告陈爱环分配45000元。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七条、第七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五条、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林艳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陈爱环因林光辉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45000元
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自生效法律文书指定的履行期间届满的次日起，按照每日万分之一点七五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720元，由原告陈爱环负担3788元，被告林艳英负担93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戴永泽
审 判 员 李剑平
人民陪审员 邝 志
二〇一四年八月四日
书 记 员 方结阳
书 记 员 陈伟民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
第七条民事活动应当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扰乱社会经济秩序。
第七十八条财产可以由两个以上的公民、法人共有。
共有分为按份共有和共同共有。按份共有人按照各自的份额，对共有财产分享权利，分担义务。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权利，承担义务。
按份共有财产的每个共有人有权要求将自己的份额分出或者转让。但在出售时，其他共有人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购买的权利。
第一百一十七条侵占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不能返还财产的，应当折价赔偿。
损坏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
受害人因此遭受其他重大损失的，侵害人并应当赔偿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九十三条不动产或者动产可以由两个以上单位、个人共有。共有包括按份共有和共同共有。
第九十五条共同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共同享有所有权。
第九十九条共有人约定不得分割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维持共有关系的，应当按照约定，但共有人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的，可以请求分割；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份共有人可以随时请求分割，共同共有人在共有的基础丧失或者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时可以请求分割。因分割对其他共有人造成损害的，应当给予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