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高行（知）终字第40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美盛公司，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特拉华州新城堡县威尔明顿城奥兰治街1209室。
法定代表人马克·J·艾萨克森，高级副总裁，总法律顾问兼公司秘书。
委托代理人庞东成，男，北京三友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专利代理人。
委托代理人党晓林，男，北京三友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专利代理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西路9号银谷大厦10-12层。
法定代表人葛树，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孙卓奇。
委托代理人潘骏。
原审第三人石本果，男，1976年11月20日出生。
上诉人美盛公司因发明专利权无效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简称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5）京知行初字第27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11月5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美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庞东成、党晓林，被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简称专利复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孙卓奇、潘骏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石本果经本院合法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涉案专利是专利号为01801260.4，名称为“含硫肥料组合物及其制备方法”的发明专利（简称本专利），其申请日为2001年5月2日，授权公告日为2008年11月19日。专利权人为摩斯控股有限公司。
本专利授权公告时的权利要求1为“一种含有多个颗粒的肥料组合物，其特征在于，所述颗粒含有：
（a）肥料部分；和
（b）均包埋在所述肥料部分中的多个分散硫片晶。”
本专利说明书第1页第3段和第2页第2段的记载，“当氧化成硫酸盐形式时，硫是作物生长的必要养分；为了提供适合用于土壤的形式的硫，通常将硫与颗粒状肥料如磷酸盐、硝酸盐、尿素和／或碳酸钾松散混合形成物理混合物；然后将该混合物用各种方法，如撒播或条播施给土壤，以提供给土壤硫和其他在颗粒肥料中存在的养分”；“加到土壤后，硫片晶和肥料部分的成分被释放到土壤中，通过土壤微生物作用氧化成硫酸盐形式”。
针对本专利，石本果于2013年12月26日向专利复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其理由之一为本专利权利要求1不符合2000年修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简称《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其同时提交了证据3。
证据3是中国发明专利申请公开说明书CN1207379A，公开日为1999年02月10日，复印件共8页；该文件公开了一种复膜多元素高效复合肥，其通过如下步骤制备：（1）将磷酸一铵或磷酸二铵和硫酸钾或氯化钾混合进行湿混料造粒；（2）将稀土、硫磺粉、赤霉素、活力素、硫酸铜、硫酸锌、硫酸铁、钼酸铵、硼酸、硫酸锰加入磷酸液，适量水充分搅拌混合，溶解成流质稠液，喷淋产品颗粒上；（3）尿素粉对上述产品造粒进行包裹；（4）将干性包膜剂和产品颗粒混合在一起，翻滚转动，使干性包膜剂包裹在颗粒的外表（参见证据3说明书第3页第9-17行）。
专利复审委员会受理该无效宣告请求后，举行了口头审理。
2014年7月28日，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第23481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简称被诉决定），认定：本专利权利要求1的技术方案与证据3所公开的内容的区别在于：肥料中硫的存在形式不同，权利要求1为多个分散硫片晶，证据3为硫磺粉末。本专利中硫片晶的作用在于氧化成硫酸盐形式，向土壤释放硫养分。而证据3涉及一种复膜多元素高效复合肥，其中硫磺粉同样具有氧化成硫酸盐形式，向土壤释放硫养分的作用。本专利说明书中未提及也未以证据证实硫片晶相对于硫磺粉在氧化速度方面具有任何优异之处；由于硫磺粉和硫片晶都属于单质硫，具有氧化成硫酸盐形式，向土壤释放硫养分的作用，因此，在没有进一步证据支持的情况下，就本专利说明书中记载的“氧化成硫酸盐形式，向土壤释放硫养分”的效果而言，本领域技术人员看不出二者在效果上的差别。所以，基于上述区别特征，权利要求1的技术方案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是在肥料中提供一种硫磺粉的等效替代形式。如上所述，硫片晶和硫磺粉都是现有技术中已知的硫源，它们都具有氧化成硫酸盐形式，向土壤释放硫养分的技术效果。在证据3的基础上，使用硫片晶替代硫磺粉是一种等效替代，其对于本领域技术人员而言是显而易见的，并且根据本申请说明书的记载，这种替代没有产生预料不到的技术效果。因此，权利要求1相对于证据3不具备创造性，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据此，专利复审委员会决定宣告本专利权利要求1无效，在权利要求2-48的基础上继续维持该专利有效。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本专利权利要求1相对于证据3不具有创造性，摩斯控股有限公司认为权利要求1具有创造性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摩斯控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美盛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及被诉决定，由专利复审委员会重新作出决定。其上诉理由是：第一，被诉决定对区别技术特征认定错误，本专利权利要求1与证据3的区别技术特征应为“均包埋在所述肥料部分中的多个分散硫片晶”，这一技术特征应当作为一个整体对待，其反映了本专利权利要求1中肥料颗粒的特定结构，不能将区别技术特征简单认定为“硫片晶”与“硫磺粉”的不同；第二，原审判决及被诉决定关于本发明实际解决技术问题的认定存在错误；第三，因原审判决及被诉决定对于区别技术特征和实际解决技术问题的认定存在错误，导致了对创造性地判断亦存在适用法律的错误。
专利复审委员会、石本果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证据采信得当，且有被诉决定、本专利授权公告文本、证据3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在本院审理本案过程中，美盛公司称其并未在原审诉讼过程中“对被诉决定有关权利要求1与证据3区别特征的认定予以认可”，经本院核对原审起诉状及庭审笔录，原审判决关于被诉决定就本专利权利要求1与证据3区别特征的认定当事人予以认可的表述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同时，美盛公司补充提交了《“美可辛”复合肥在新疆小麦上的应用》、《美盛肥料河北小麦田肥效试验报告》、公证书、制备报告、相关网页报道等16份证据，用以证明其上诉主张。专利复审委员会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根据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对美盛公司补充提交的上述证据作如下认定：根据美盛公司所提交的证据，无法确定其所称的“美可辛”即为基于本专利权利要求1的技术方案所得出的相关产品，同时亦无法证明其对比对象即为基于证据3所公开的技术方案所得出的相关产品，而且农作物的生长受到多个因素的影响，故美盛公司所提交的形成于本专利申请日后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本专利权利要求1相对于证据3具有意料不到的技术效果及其上诉主张的事实，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
另查，2014年6月11日，专利复审委员会针对本案进行了口头审理，摩斯控股有限公司在口审中称证据3不同于本专利权利要求1，证据3首先使用包膜剂，不是一种肥料，与本专利不一样，包膜剂把其他肥料粉末包裹在里面，本专利用肥料部分把硫片晶，不是硫粉末均包埋。同时摩斯控股有限公司称证据3没有公开均包埋，表面有可能存在硫的。
再查，2015年6月30日，摩斯控股有限公司经吸收合并入美盛公司。
上述事实有美盛公司所提交的证据、经公证认证的《关于美盛公司吸收合并美盛公司的所有权和合并证书》、口头审理记录、以及当事人陈述的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创造性，是指同申请日以前已有的技术相比，该发明具有突出的实质性特点和显著的进步，该实用新型有实质性特点和进步。专利创造性判断应当遵守综合原则。所谓专利创造性判断的综合原则是指，在判断发明和实用新型是否具备创造性时，不仅要考虑技术方案本身，而且要考虑所要解决的技术问题和所产生的技术效果，将其作为一个综合体来看待。按照专利创造性判断综合原则，发明创造的技术问题、技术方案或者技术效果中只要有一项是非显而易见，技术方案整体上就可能是非显而易见的。如果要解决的技术问题是本领域技术人员容易想到的，解决该技术问题所采用的技术手段也是本领域技术人员容易想到的，而且没有取得意料不到的技术效果，则技术方案在整体上则是显而易见的，不具备创造性。
《专利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发明或者实用新型专利权的保护范围以其权利要求的内容为准，说明书及附图可以用于解释权利要求的内容。专利权利要求保护范围的确定应当从该专利所属领域的普通技术人员的视角，以权利要求所记载的技术内容为准，同时在考虑专利对现有技术贡献的基础上，结合说明书、附图以及现有技术对权利要求的保护范围作出合理解释。但应避免在专利申请日前，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通过阅读专利权利要求书、说明书及附图无法得出的技术特征作为本专利的保护范围予以认知。通常而言，若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通过阅读权利要求书即能对专利保护范围得出具体、确定、唯一解释的，应当首先予以确定，但是若说明书或附图中对专利要求中特定技术术语、名词等作出明确、唯一界定的，亦应当结合专利要求书、说明书及附图予以整体考虑。只有准确界定了专利所要求的保护范围，才能基于技术方案所公开的技术特征与现有技术进行对比，从而得出符合客观标准的区别技术特征。
本案中，本专利权利要求1中记载了“均包埋在所述肥料部分中的多个分散硫片晶”，美盛公司上诉中认为根据前述文字的内容，不仅包括了硫片晶存在于肥料组合物里面的情形，还包括了硫片晶存在于肥料组合物的外表面的情形，同时硫片晶无论至于何位置，都是分散存在的。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通常的认知，“包埋”具有包裹、埋藏的含义，而且本专利说明书及附图并未进一步对“包埋”进行限定，结合在无效程序中的口头审理记录中本专利权人的自述即“本专利用肥料部分把硫片晶，不是硫粉末均包埋”、“证据3没有公开均包埋，表面有可能存在硫的”，可以认定本专利权利要求1所限定的技术方案中硫片晶并不存在于肥料组合物的外表面。同时，本专利说明书（下标第6页）明确载明“本文所用的‘分散硫片晶’指不连续的薄硫片晶”，且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一般亦不会对“分散”产生其他含义的理解，故“分散硫片晶”技术特征的理解应当按照本专利说明书的界定。因此，对本专利权利要求1中记载了“均包埋在所述肥料部分中的多个分散硫片晶”保护范围的界定可以理解为“不连续的薄硫片晶置于所述肥料的内部，而非外表面”。
另，证据3中用于评价本专利权利要求1是否具备创造性的最接近的现有技术所公开的技术方案中，记载了“将稀土、硫磺粉、赤霉素、活力素、硫酸铜、硫酸锌、硫酸铁、钼酸铵、硼酸、硫酸锰加入磷酸液，适量水充分搅拌混合，溶解成流质稠液，喷淋产品颗粒上；尿素粉对上述产品造粒进行包裹；将干性包膜剂和产品颗粒混合在一起，翻滚转动，使干性包膜剂包裹在颗粒的外表”，因硫磺粉与其他肥料的成分是混合搅拌，通过喷淋置于产品颗粒上，并被肥料部分的其他组分所包裹，故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在阅读前述内容后，能够得出其中的硫磺粉并非连续置于所述肥料的内部。
因此，综合上述对本专利权利要求1和证据3所记载技术方案所公开的技术特征的理解，被诉决定将二者的区别技术特征归纳为“肥料中硫的存在形式不同”并无不当，美盛公司此部分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同时，在评价创造性过程中归纳的所要解决的技术问题，是基于被诉专利与最接近的现有技术的区别技术特征进行得出的，而并非被诉专利说明书中所记载的技术问题。基于上述对本专利权利要求1与证据3区别技术特征的确定，本专利所要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是提供另一种为土壤释放硫元素的硫物质，原审判决及被诉决定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因硫片晶和硫磺粉都属单质硫，在美盛公司所出示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在肥料中使用硫片晶会产生明显优于硫磺粉的技术效果的情况下，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容易想到用硫片晶替代硫磺粉。因此，原审判决及被诉决定认定本专利权利要求1相对于证据3不具备创造性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美盛公司此部分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美盛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美盛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美盛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晓军
代理审判员 陶 钧
代理审判员 樊 雪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 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