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再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中农利农饲料厂，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杨镇高各庄村委会西北800米。
法定代表人：张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晓新，女，1983年9月4日出生，天津市宝坻区，北京市中农利农饲料厂会计。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双刚，男，1981年4月30日出生，湖北省汉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连平，北京顺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中农利农饲料厂与吕双刚劳动争议纠纷一案，（2014）顺民初字第14327号民事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6年12月19日作出（2016）京0113民监7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再审作出（2017）京0113民再2号民事判决。北京市中农利农饲料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京市中农利农饲料厂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晓新，被上诉人吕双刚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连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中农利农饲料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我方的起诉请求。理由：1.吕双刚与某杰饲料厂不存在劳动关系。某杰饲料厂薪资表上的员工里没有吕双刚，没有工资往来，没有社保证明，没有工作证、员工胸牌等等够证明吕双刚与某杰饲料厂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判决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吕双刚出示的《在职证明》无效。因为法院从公安机关调取公章备案档案表明，某杰饲料厂于2012年9月17日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公章带有编码，此前不带编码的公章已经作废，不具有法律效力，而2014年7月1日开具的《在职证明》上加盖的公章为不带编码的公章，所以《在职证明》无效，无法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3.一审法院判令我方承担责任主体错误。吕双刚应该起诉北京市某杰饲料厂。某杰饲料厂是个人独资企业，某杰饲料厂的负责人为刘杰，应由他承担责任。我方与刘杰签的转让协议里面，已经明确我们双方的责任，在转账之前债权债务关系全部都归刘杰负责，所以说吕双刚应该起诉刘杰。
被上诉人吕双刚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希望法院驳回对方的上诉请求。
北京市中农利农饲料厂诉称，2014年7月8日，吕双刚将我厂诉至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顺义劳动仲裁委），要求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给付拖欠的工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及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014年9月10日，顺义劳动仲裁委作出京顺劳仲字[2014]第×号裁决书。我厂不服该裁决书，请求：1.判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2.我厂不支付吕双刚2014年2月20日至2014年7月8日工资差额26362.8元；3.我厂不支付吕双刚2014年2月20日至2014年7月8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0620.58元；4.我厂不支付吕双刚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000元。
吕双刚辩称，认可仲裁裁决结果，要求法院维持裁决书。
原审诉讼期间，中农利农饲料厂于2015年4月9日提出撤诉申请。原审认为，北京市中农利农饲料厂的撤诉申请，系其真实的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准许。
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按照一审程序再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如下：
北京市某杰饲料厂（以下简称某杰饲料厂）于2007年5月注册成立，系刘杰投资5万元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2014年12月9日，刘杰与张某签订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刘杰将某杰饲料厂于2014年12月9日转让给张某，转让前的债权债务、职工工资及各项税款问题由刘杰负责，转让之后的债权债务、职工工资及各项税款问题由张某承担无限责任。当日，张某向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顺义分局（以下简称顺义工商局）申请变更某杰饲料厂投资人。2014年12月26日，张某向顺义工商局申请变更公司名称。同日，顺义工商局核准了名称变更申请。某杰饲料厂变更为中农利农饲料厂。
2014年7月4日，吕双刚向某杰饲料厂邮寄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载明因某杰饲料厂未依法给吕双刚缴纳社会保险，拖欠工资，未签订劳动合同等违法行为，吕双刚与某杰饲料厂解除劳动关系。2014年7月8日，刘某代收了该邮件。
2014年7月8日，吕双刚向顺义劳动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要求：1、确认吕双刚与某杰饲料厂自2014年2月20日至2014年7月8日存在劳动关系；2、某杰饲料厂支付2014年2月20日至2014年7月8日工资28052.8元；3、某杰饲料厂支付2014年2月20日至2014年7月8日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000元；4、某杰饲料厂支付2014年3月20日至2014年7月8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0621元。2014年9月10日，顺义劳动仲裁委作出京顺劳仲字[2014]第×号裁决书，裁决：一、吕双刚自2014年2月20日至2014年7月8日与某杰饲料厂存在劳动关系；二、某杰饲料厂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吕双刚2014年2月20日至2014年7月8日期间工资差额26362.8元；三、某杰饲料厂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吕双刚2014年3月20日至2014年7月8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0620.58元；四、某杰饲料厂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吕双刚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000元；五、驳回吕双刚其他申请请求。某杰饲料厂不服仲裁裁决，提起本案诉讼。
某杰饲料厂不带编码的公章于2007年5月15日在公安机关备案，带有编码的公章于2012年9月17日在公安机关进行备案。某杰饲料厂提起本案诉讼时所提交的诉状、委托手续中均加盖了带有编码的公章。
中农利农饲料厂为证明与吕双刚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提交某杰饲料厂薪资表一份，该薪资表中领取薪资的工作人员没有吕双刚，且工作人员薪资水平在2000元左右，该薪资表上盖有不带编码的某杰饲料厂公章。吕双刚不认可该薪资表内容的真实性。
吕双刚为证明与中农利农饲料厂存在劳动关系提交一份《在职证明》。该证明上载：“兹吕双刚（身份证号×××）于2014年2月20日正式入职北京市某杰饲料厂任配方师岗位，工资待遇8000（捌仟）元/月。特此证明。2014年7月1日。”该在职证明上盖有某杰饲料厂不带编码的公章。吕双刚称，该在职证明是吕双刚为了办理信用卡，由某杰饲料厂开具的。中农利农饲料厂称，某杰饲料厂没有聘请过配方师，亦不会提供8000元/月的工资，不认可吕双刚在职证明中某杰饲料厂公章的真实性。中农利农饲料厂申请对某杰饲料厂公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经摇号确定，法院委托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对某杰饲料厂印文进行鉴定。中农利农饲料厂经鉴定机构多次通知缴纳鉴定费后仍拒绝支付鉴定费用，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6月8日决定终止本次鉴定。中农利农饲料厂认为，企业公章只能有一枚，某杰饲料厂办理带编码的公章后，不带编码的公章就自动作废。吕双刚提交的《在职证明》加盖的是作废的公章，因此中农利农饲料厂与吕双刚不存在劳动关系。
吕双刚为证明与中农利农饲料厂存在劳动关系亦提交银行明细一份。经法院核实，2014年3月14日，刘杰向吕双刚账户汇入5000元；2014年4月14日，刘杰向吕双刚账户汇入500元；2014年6月18日，曾某向吕双刚账户汇入2000元。吕双刚称，其于2014年2月20日至2014年7月8日提供实际劳动，工资是下发薪，每月10号支付上月工资，但是实际发放工资并不固定。刘杰及其妻子曾某三次向吕双刚账户转账共计7500元，另外刘杰及曾某多次给付吕双刚现金共4700元，这些钱款系某杰饲料厂为吕双刚发放的工资，但是工资未按时、足额发放。中农利农饲料厂认为，刘杰与曾某给吕双刚转账，是他们的个人行为，并非给付吕双刚工资，与某杰饲料厂及中农利农饲料厂无关。
在仲裁阶段，某杰饲料厂认可吕双刚银行明细的真实性，但称给吕双刚的转账和现金均是刘杰与曾某以借款的名义借给吕双刚的，某杰饲料厂对上述主张并未提供相应证据。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庭审陈述、银行明细、在职证明等证据在案为证，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之依据。
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吕双刚与某杰饲料厂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中农利农饲料厂对某杰饲料厂为吕双刚开具在职证明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申请对某杰饲料厂公章进行鉴定，但中农利农饲料厂不交纳鉴定费，致使鉴定机构终止了本次鉴定，中农利农饲料厂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某杰饲料厂在本案原审诉讼期间既使用了带有编码的公章，又使用了不带编码的公章，表明两枚公章均是某杰饲料厂使用并认可的公章。中农利农饲料厂以某杰饲料厂办理了带有编码的公章，此前不带编码的公章自动作废否认在职证明中公章的真实性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法院对吕双刚提交的在职证明的真实性予以认定。用人单位变更名称、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或者投资人等事项，不影响劳动合同的履行。中农利农饲料厂系某杰饲料厂变更企业名称及投资人而来，故本案用人单位应为中农利农饲料厂，吕双刚与中农利农饲料厂存在劳动关系。
鉴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中农利农饲料厂作为用人单位，应当对吕双刚的入职时间、离职时间、工资标准及劳动合同签订情况承担举证责任。中农利农饲料厂虽不认可在职证明中吕双刚的工资情况，但是中农利农饲料厂未提交相应的工资支付记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法院结合吕双刚所提交的证据材料及所持主张，认定吕双刚于2014年2月20日入职中农利农饲料厂，在职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月工资标准8000元。吕双刚于2014年7月4日书写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并邮寄，该邮件于2014年7月8日被签收，且吕双刚认可其提供劳动至2014年7月8日，后未实际提供劳动，因此法院认定吕双刚与中农利农饲料厂于2014年7月8日解除劳动合同。
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中农利农饲料厂主张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进而未能就双方劳动合同签订情况提举证据，故中农利农饲料厂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责任，其依法向吕双刚支付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经核算，中农利农饲料厂应向吕双刚支付2014年3月20日至2014年7月8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9149.4元。
吕双刚主张某杰饲料厂未足额支付其工资，该主张与银行明细中所反映出的工资支付情况相符。鉴此，中农利农饲料厂应依法向吕双刚支付工资24581.6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合同。劳动者因为用人单位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解除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金。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吕双刚主张4000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4）顺民初字第14327号民事裁定；二、确认吕双刚与北京市中农利农饲料厂于二Ｏ一四年二月二十日至二Ｏ一四年七月八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三、北京市中农利农饲料厂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吕双刚支付二Ｏ一四年二月二十日至二Ｏ一四年七月八日工资差额二万四千五百八十一元六角；四、北京市中农利农饲料厂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吕双刚支付二Ｏ一四年三月二十日至二Ｏ一四年七月八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二万九千一百四十九元四角；五、北京市中农利农饲料厂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吕双刚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四千元；六、驳回北京市中农利农饲料厂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及证据。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理由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吕双刚与中农利农饲料厂（原某杰饲料厂）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该问题可以进而分为以下几个问题：一是某杰饲料厂为吕双刚开具在职证明的真实性；二是中农利农饲料厂是否为本案的适格被告。
第一，关于某杰饲料厂为吕双刚开具在职证明的真实性问题。中农利农饲料厂在一审期间对某杰饲料厂为吕双刚开具在职证明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申请对某杰饲料厂公章进行鉴定，但中农利农饲料厂不交纳鉴定费，致使鉴定机构终止了本次鉴定，中农利农饲料厂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某杰饲料厂在本案原审诉讼期间既使用了带有编码的公章，又在其提交的部分证据材料中加盖了不带编码的公章，上述情况可以间接推知两枚公章均是某杰饲料厂使用的公章。中农利农饲料厂以某杰饲料厂办理了带有编码的公章为由，认为此前不带编码的公章自然作废，从而否认在职证明中公章的真实性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正确。一审法院对吕双刚提交的职证明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吕双刚与某杰饲料厂存在劳动关系的认定是正确的。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中农利农饲料厂是否为本案的适格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变更名称、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或者投资人等事项，不影响劳动合同的履行。”北京市某杰饲料厂变更企业名称为北京市中农利农饲料厂，投资人亦发生了变更和转让。虽然企业投资人对变更前后的债权债务负担进行了约定，但是该约定仅能约束双方，不能因此免除其对外债务的负担，中农利农饲料厂应当作为用人单位承担相应的债务。中农利农饲料厂以投资人变更约定为由认为原审判决责任主体错误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十元，由中农利农饲料厂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迎新
审判员 韩 静
审判员 孙颖颖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王 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