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8）最高法行申26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明华，男，1953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解放路行政中心。
法定代表人：何益军，该市人民政府市长。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江苏省如皋市丁堰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丁堰镇。
法定代表人：刘小冬，该镇人民政府镇长。
陈明华因诉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如皋市政府）行政复议决定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苏行终36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晓滨、审判员耿宝建、审判员白雅丽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陈明华以如皋市政府作出的（2015）皋行复第47号行政复议决定（以下简称被诉复议决定）侵害了其合法权益为由，于2015年10月9日向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法院：撤销被诉复议决定第一项有关维持江苏省如皋市丁堰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丁堰镇政府）（2015）丁依告第8号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以下简称涉案信息答复）以及不予行政赔偿的内容；判令如皋市政府依法重新作出复议决定，承担打印费73元、邮寄费16元、交通费（按实计算）、误工费（日标准219.72元执行）。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1月26日，陈明华向丁堰镇政府邮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报告，申请公开2010年12月15日丁堰镇政府关于原娄庄饮服商店集体资产权属争议座谈会调查笔录，并要求提交复印件，加盖印章，挂号邮寄送达。2015年1月28日，丁堰镇政府收到该政府信息申请报告。2015年2月16日，丁堰镇政府作出（2015）丁依告第3号《政府信息公开延期答复告知书》，告知陈明华答复期限延长15个工作日，并于同日邮寄陈明华。2015年3月16日，丁堰镇政府作出涉案信息答复，答复陈明华：请您在收到本答复书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到丁堰镇财政所支付政府信息公开收费13.2元。本机关将在收到您的缴费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向您提供你所申请的“调查笔录”。同日，该答复书邮寄给陈明华。2015年3月18日，陈明华向丁堰镇财政所缴纳13.2元政府信息公开费用。2015年3月19日，陈明华向如皋市政府邮寄行政复议申请报告，请求撤销涉案信息答复；丁堰镇政府退还政府信息公开费13.2元；丁堰镇政府立即公开“调查笔录”；丁堰镇政府承担相关误工费、打字复印费、邮寄费及差旅费。2015年3月23日，如皋市政府收到该行政复议申请，次日如皋市政府依法立案受理，案号为（2015）皋行复第47号。2015年3月25日，丁堰镇政府向陈明华挂号邮寄“会议记录”复印件（未加盖印章）。2015年3月31日，陈明华再次向如皋市政府邮寄行政复议申请报告，请求确认丁堰镇政府未按形式要求公开“调查笔录”的行为违法；责令丁堰镇政府立即提供加盖印章的“调查笔录”；丁堰镇政府承担复议报告打字复印费、邮寄费以及为复议产生的误工费。2015年4月2日，如皋市政府收到该复议申请。基于陈明华先后两次行政复议申请是由同一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的连续信息公开行为所引发，经向陈明华释明并经陈明华同意，如皋市政府以（2015）皋行复第47号对陈明华的两个复议申请合并审理。2015年6月18日，如皋市政府作出被诉复议决定，陈明华不服提起行政诉讼。另查明，2015年7月2日，丁堰镇政府通过邮政储蓄银行汇款，向陈明华退回3.8元，同时，向陈明华邮寄了加盖公章的会议记录。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被诉复议决定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首先，对于被诉复议决定的第一项和第二项，即维持涉案信息答复同时责令丁堰镇政府提供加盖印章的会议记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以下简称《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项规定，行政复议机关负责法制工作的机构应当对被申请人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进行审查，提出意见，经行政复议机关的负责人同意或者集体讨论通过后，具体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的，决定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以下简称《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对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行政机关根据下列情况分别作出答复：（一）属于公开范围的，应当告知申请人获取该政府信息的方式和途径。本案中，丁堰镇政府针对陈明华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在延长期限后，作出了涉案信息答复，该答复书向陈明华告知了获取信息的途径以及费用的收取，在陈明华缴纳费用后，向陈明华邮寄了会议记录，履行了政府信息公开的义务。《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行政机关依申请公开政府信息，应当按照申请人要求的形式予以提供；无法按照申请人要求的形式提供的，可以通过安排申请人查阅相关资料、提供复制件或者其他适当形式提供。这里的形式，是指行政机关提供的政府信息的载体，如纸质文本、电子数据、多媒体资料等，本案涉及的会议记录未盖章的问题，实际上提供信息形式的瑕疵，反映该会议记录内容的纸质文本形式本身并无错误，因此不属于未按申请人要求提供政府信息的情形。被诉复议决定据此作出维持涉案信息答复的同时责令丁堰镇政府将“会议记录”复印件加盖印章后提供给陈明华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至于被诉复议决定的第三项，即费用的收取问题。《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依申请提供政府信息，除可以收取检索、复制、邮寄等成本费用外，不得收取其他费用。行政机关不得通过其他组织、个人以有偿服务方式提供政府信息。收费问题并非政府信息公开答复本身，属于信息公开答复的附随问题和后续程序问题。收费行为的合法性对政府信息公开行为的合法性并无影响。因此，陈明华诉称被诉复议决定的第一项与第三项矛盾，法院不予采信。陈明华还认为，被诉复议决定未对涉案信息答复的收费依据、收费项目、收费标准进行审查。对此法院认为，被诉复议决定中，已经明确陈述了“被申请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及皋价发（2014）148号文件规定的标准向申请人收取政府信息公开成本费用并无不当，被申请人在向申请人收取费用时未告知收费依据、收费项目、收费标准，不能认定其收费没有法律依据。”同时，被诉复议决定还对丁堰镇政府多收取3.8元费用的行为予以纠正。综上，被诉复议决定履行了对丁堰镇政府收费问题进行审查的职责。
关于陈明华的赔偿请求是否属于本案审查范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无论是丁堰镇政府的政府信息公开行为，还是如皋市政府的行政复议行为，均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侵犯公民财产权的行为，陈明华为信息公开、行政复议所付出的成本，也不是行政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因此，无论是陈明华向复议机关提出的有关政府信息公开行为的赔偿请求，以及向法院提出的有关行政复议行为的赔偿请求，均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如皋市政府作出的被诉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对陈明华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24日作出（2015）通中行初字第00193号行政判决：驳回陈明华的诉讼请求。
陈明华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二审法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并以与一审判决基本相同的理由，于2016年6月27日作出（2016）苏行终368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陈明华人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审理此案。主要事实和理由为：⒈丁堰镇政府作出的涉案信息答复存在以下违法之处，一是未告知法律适用和要求再审申请人增加给付义务的理由；二是实际收费项目违反了如皋市物价局的收费规范，存在自设收费项目及强行收取信息邮寄费等问题；三是通知付费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提供涉案信息，时限上已经超过30个工作日的规定。⒉如皋市政府作出的被诉复议决定第一项是维持了丁堰镇政府作出的涉案信息答复，而被诉复议决定第三项是确认丁堰镇政府收取延期答复告知书邮寄费3.8元违法，并责令丁堰镇政府在收到被诉复议决定之日起10日退回多收费用，故两项复议决定内容存在矛盾之处。⒊一、二审判决仅仅回应了被诉复议决定中有关行政赔偿内容的诉讼请求，故意遗漏了再审申请人要求撤销该复议决定第一项有关维持涉案信息答复的诉讼请求，且虚构了丁堰镇政府收费、如皋市政府复议决定合法的依据并以此驳回行政赔偿请求，存在违法之处。
本院认为：再审被申请人如皋市政府作出的被诉复议决定是否合法是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关于涉案信息答复的合法性问题。信息公开制度设立的目的，是依法保障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知情权。《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行政机关依申请公开政府信息，应当按照申请人要求的形式予以提供；无法按照申请人要求的形式提供的，可以通过安排申请人查阅相关资料、提供复制件或者其他适当形式提供。《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行政机关依申请提供政府信息，除可以收取检索、复制、邮寄等成本费用外，不得收取其他费用。行政机关不得通过其他组织、个人以有偿服务方式提供政府信息。行政机关收取检索、复制、邮寄等成本费用的标准由国务院价格主管部门会同国务院财政部门制定。本案中，针对再审申请人陈明华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丁堰镇政府在延长期限后作出了涉案信息答复，告知了陈明华获取信息的途径以及费用的收取；在陈明华缴纳费用后，向其邮寄了所需的政府信息，履行了政府信息公开的职责义务。可以认定，陈明华的知情权已经得到保障。虽然丁堰镇政府寄交的涉案信息未加盖公章，但并未对陈明华知情权的实现产生实质性影响，故一、二审法院认定为行为瑕疵，并无不妥。丁堰镇政府的涉案信息答复告知陈明华需支付政府信息公开的相关费用，系依照陈明华提出的邮寄请求，收取的邮寄成本费用，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二）关于被诉复议决定的合法性问题。《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行政复议机关负责法制工作的机构应当对被申请人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进行审查，提出意见，经行政复议机关的负责人同意或者集体讨论通过后，具体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的，决定维持。2015年3月23日、4月2日，陈明华就同一政府信息公开行为提出的复议申请，如皋市政府对先后收到的两个申请进行了合并审理，作出了被诉复议决定，并进行了送达。被诉复议决定对涉案信息答复从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和作出程序等方面依法进行了审查，在肯定丁堰镇政府履行了政府信息公开义务，即陈明华的知情权已经得到保障的同时，对丁堰镇政府在信息公开过程中存在的对所提供信息未加盖公章、多收取3.8元邮寄费用等不当行为予以了纠正，且一、二审法院查明丁堰镇政府已于2015年7月2日通过邮政储蓄银行汇款方式向陈明华退回了3.8元，同时向陈明华邮寄了加盖公章的所需信息。如皋市政府作出的被诉复议决定符合《行政复议法》的相关规定。（三）关于行政赔偿的请求问题。《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财产权情形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在如皋市政府作出的被诉复议决定并不违法的情形下，陈明华提出的行政赔偿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人民法院依法应不予支持。据此可知，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陈明华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均无不当。
综上，陈明华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再审申请人陈明华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晓滨
审 判 员 耿宝建
审 判 员 白雅丽
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金诚轩
书 记 员 李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