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4民再35号
原审原告：共青龙盛织造染整有限公司，住所，江西省九江市共青城富华大道中段。
法定代表人：李赞文，系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九江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庐峰北路58号。
法定代表人：朱贤铮，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前，江西际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共青龙盛织造染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盛公司”）与原审被告九江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华公司”）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原审案由合伙纠纷）再审一案，本院于二○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作出（2014）九中民一初字第85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二○一六年十一月三十日作出（2016）赣04民监0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龙盛公司法定代表人李赞文，原审被告嘉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盛公司称，其再审的诉讼请求及其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与原审保持一致。
嘉华公司辩称，其再审诉讼意见和原审诉讼意见保持一致。
龙盛公司向本院起诉请求：1、嘉华公司履行双方之间的《合作开发建房协议书》，对合作开发房产项目进行清算，并支付房屋销售利润42637144元；2、嘉华公司向龙盛公司返还龙盛公司的合同投资款2800万元（实际投资款1495万元）。龙盛公司另请求诉讼费由嘉华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2011年10月21日，龙盛公司与嘉华公司签订《合作开发建房协议》，协议约定，龙盛公司以货币出资，嘉华公司以共青城××大道××理处××南湖分理处）的土地出资，双方各占合作项目50%股份（龙盛公司50%股份中含投资人查金财股份）。后经双方同意，嘉华公司将其所占合作项目50%股份中49.9%股份以人民币28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龙盛公司。双方合作共同成立“九江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青城南湖项目部”（即九江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嘉华壹街区项目部），该项目由龙盛公司经营、管理。上述协议签订后，龙盛公司开始施工，并以嘉华公司名义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预售证号：（共）房预售证第201309号]，截止到2013年12月止，共预售房屋104套。该项目2014年8月基本施工完毕，应支付工程款约人民币2385万元。根据嘉华公司对外公示预售价格表，房屋销售款共计132189912元，约缴纳税收800万元。因龙盛公司实际支付嘉华公司股份转让款2185万元（含投资人查金财支付的870万元），龙盛公司持有嘉华公司转让的49.9%股份中的38.94%，合计持有股份88.94%（含查金财30%股份），应分得房屋销售利润约为42637144元[（13218.9912万-2385万元-2800万元-800万元）×88.94%]。因嘉华公司未按约定履行义务，导致合同无法履行，龙盛公司的投资款及合法收益无法实现。
本院原审认定案件事实：龙盛公司、嘉华公司于2011年10月21日签订《合作开发建房协议书》，协议约定：龙盛公司以货币出资，嘉华公司以共青城××大道××理处××南湖分理处）的土地出资，双方各占合作项目50%股份，其中，龙盛公司所占合作项目股份中含有投资人查金财股份。后经双方同意，嘉华公司将其所占合作项目50%股份中的49.9%股份以人民币28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龙盛公司。双方合作共同成立“九江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青城南湖项目部”（即九江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嘉华壹街区项目部），该项目由龙盛公司经营、管理。
上述协议签订后，龙盛公司开始施工，并以嘉华公司名义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预售证号：（共）房预售证第201309号]，截止到2013年12月止，共预售房屋104套。
2012年元月4日，龙盛公司、嘉华公司又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约定，“共青嘉华壹街区项目”总折价款为人民币2800万元，自负盈亏，并按出资比例股份分配如下：嘉华公司出资28000元，占该合作项目股份0.1%；马诚明（股东）出资11172000元，占该合作项目股份39.9%；李赞文出资8400000元，占该合作项目股份30%；查金财（股东）出资8400000元，占该合作项目股份30%。2014年2月18日，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协议书》，明确约定：乙方（龙盛公司）在该项目合作经营中资金发生困难，完全退出合作项目，改由甲方（嘉华公司）接手行使乙方（龙盛公司）之权利并承担其义务，乙方（龙盛公司）将其所占合作项目69.9%的股份（以欠款买断的方式买断了股东马诚明39.9%股份）全部转让给甲方（嘉华公司），以冲抵龙盛公司在嘉华公司（含嘉华公司股东）的借支款450万元及银行贷款2000万元。龙盛公司退出合作项目后，嘉华公司至今仍在归还龙盛公司向银行所借的贷款，并继续组织项目开发至今。
本院原审认为，龙盛公司、嘉华公司为合作开发“共青嘉华壹街区项目”分别于2011年11月21日签订了《合作开发建房协议书》、2014年1月4日签订了《补充协议书》、2014年2月18日签订了《补充协议书》，该三份协议均有双方签字或签章，系双方当事人在自愿基础上订立，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故三份协议均合法有效。2014年2月1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中，龙盛公司明确因自身资金发生困难，向嘉华公司及其股东借支了450万元，并以嘉华公司名义向银行贷款2000万元，龙盛公司已无履行双方合作项目开发的能力，自愿完全退出项目的合作，并认可将其所占该合作项目的股份全部转给嘉华公司，以冲抵其在嘉华公司及其股东的借支款以及以嘉华公司名义在银行的贷款。龙盛公司在该《补充协议书》中的表述，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故自此龙盛公司与嘉华公司之间已不存在合作关系；龙盛公司提出的继续履行双方之前的《合作开发建房协议书》、对合作项目进行清算、要求嘉华公司支付销售利润的诉请，依法不应予以支持。
本院原审作出（2014）九中民一初字第85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审原告共青龙盛织造染整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9736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34736元，由原审原告共青龙盛织造染整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龙盛公司与嘉华公司2011年10月21日签订《合作开发建房协议书》、2014年1月4日签订《补充协议书》、2014年2月18日签订《补充协议书》的事实同原审。
本院再审另查明，1、龙盛公司成立于2010年5月21日，经营范围为胚布织造、染整等，但不包含房地产开发；公司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李赞文，有企业营业执照、企业信息为证。
2、嘉华公司成立于1997年6月1日，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销售、租赁及配套的建筑安装、装饰工程施工；公司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朱贤铮，有企业营业执照、企业信息为证。
3、2008年3月29日，共青城开放开发区国土环保建设局作为出让人、嘉华公司作为受让人，双方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编号08CMX01），约定：出让人出让给受让人的宗地位于共××新村南湖分理处，面积4756平方米；出让宗地用途为商住；出让人同意在2008年3月30日前将出让宗地交付给受让人；宗地的使用权出让金总额356万元；受让人同意在2008年3月30日之前动工建设；受让人取得土地使用权后，首次转让剩余年限土地使用权时，应当经出让人认定符合按照本合同约定进行投资开发，完成开发投资总额的百分之二十五以上。
2008年4月23日，共青城开放开发区财政局向嘉华公司出具了356万元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收款票据；次日，共青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为嘉华公司办理了土地使用权初始登记，嘉华公司取得相应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共国用（2008）第045号]。
上述事实，有本院再审依职权从共青城市土地管理登记中心调取或核实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土地登记审批表”、“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缴款通知单”、“国有土地使用证”、“江西省国有土地使用权有偿使用收入专用票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契税完税证”等证据为证。
本院再审认为，龙盛公司与嘉华公司2011年10月21日签订的《合作开发建房协议书》，系名为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实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理由为：
合同的法律性质是由合同当事人约定的具体权利义务内容所决定的，并非取决于合同名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是指当事人订立的以提供土地使用权、资金等作为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合作开发房地产为基本内容的协议；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约定提供土地使用权的当事人不承担经营风险，只收取固定利益的应当认定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
本案中，龙盛公司与嘉华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建房协议书》，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并不符合上述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的定义，该合同约定：1、龙盛公司以货币出资，嘉华公司以企业开发资质及位于共青城××大道××理处××南湖分理处）的土地出资，双方各占合作项目50%的股份。2、为了开发项目的需要，双方合作共同成立“九江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青城南湖项目部”（即九江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嘉华壹街区项目部），该项目具体日常经营管理均由龙盛公司负责。3、经双方同意，嘉华公司将其所占合作项目50%股份中的49.9%股份以人民币28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龙盛公司，转让后，龙盛公司占项目股份99.9%，嘉华公司占合作项目股份的0.1%。4、龙盛公司对项目全权负责，自负盈亏，并对开发期间所签订的所有合同独自履行并承担一切法律责任。上述合同约定的内容，实质上是由龙盛公司提供资金，嘉华公司提供土地使用权并收取固定利润，嘉华公司不承担房地产开发项目经营过程中的任何风险，该约定内容不符合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特征，依法应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
此外，虽然龙盛公司与嘉华公司分别于2012年元月4日和2014年2月18日签订了两份《补充协议书》，龙盛公司依约逐步退出了本案的房地产合作开发项目，但并不能改变龙盛公司与嘉华公司之前签订的上述《合作开发建房协议书》的法律性质。
本案再审审理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关于一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一审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一审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的规定，本院向龙盛公司行使了释明权，告知其可以变更诉请，否则将承担相应的诉讼风险；但龙盛公司表示，其保持原审诉讼请求不变，不愿变更诉请。本院再审认为，龙盛公司诉请主张的其与嘉华公司存在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法律关系不能成立，由于龙盛公司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与本院再审查明的龙盛公司与嘉华公司系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的认定不一致，而龙盛公司又不予变更诉请，本院再审对龙盛公司的诉请不予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九中民一初字第8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共青龙盛织造染整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329736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34736元，由原审原告共青龙盛织造染整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金婉琴
审 判 员 罗 文
代理审判员 罗 霞
二〇一七年七月三日
书 记 员 胡中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