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郑刑一终字第405号
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河南省中牟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林，男，1966年9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
诉讼代理人张景，河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强，男，1969年2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
诉讼代理人温海洋，河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潘某，男，1981年3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
诉讼代理人王朝锋，河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某强，男，1963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2010年2月1日因犯聚众斗殴罪被中牟县人民法院判处拘役二个月。2013年3月27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中牟县公安局刑事拘留，4月10日被逮捕。
辩护人暨诉讼代理人校丙戌、董鹏，河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南省中牟县人民法院审理河南省中牟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某强犯故意杀人罪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林、张某强、潘某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4年6月19日作出（2013）牟刑初字第56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在法定期限内，原公诉机关提出抗诉，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林、张某强、潘某提起上诉，原审被告人王某强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于2014年12月17日作出（2014）郑刑一终字第301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中牟县人民法院重新审判。中牟县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22日作出（2015）牟刑初字第4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在法定期限内，原公诉机关再次提出抗诉，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林、张某强、潘某及原审被告人王某强均再次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郑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保翔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王某强及其辩护人暨诉讼代理人，上诉人张某林的诉讼代理人，上诉人张某强、潘某及各自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王某强与张某胜（系张某林、张某强之弟）系邻居，张某胜利用其房屋开办经营“顺发宾馆”。双方曾多次发生矛盾，积怨较深。2013年3月17日16时许，王某强到张某胜经营的顺发宾馆内对张某胜妻弟潘某进行辱骂后离开。潘某即将此事告诉了张某胜，张某胜又告诉了其兄张某林和张某强。之后，张某胜、张某强、张某林等人到王某强家楼下进行辱骂。此时，王某强驾车回家，双方发生争吵，张某强等人即对王某强进行殴打，王某强被打倒在地。王某强挣脱后从车内拿出一把斧头，向张某林头部及右肩处砍击数下。张某强、潘某等人持刀、木棍、凳子等工具殴打王某强，王某强又用斧头将张某强左手拇指砍断。张某林、张某强等人见状后躲离，王某强又去顺发宾馆内寻找张某林、张某强等人并用斧头将该宾馆玻璃门及吧台物品砸碎。王某强从顺发宾馆出来后看见潘某，又用斧头将潘某头部和左手拇指砍伤。王某强的斧头被潘某夺下后，张某强、潘某等人手持刀、锤子等工具追赶王某强并再次对王某强进行殴打，致王某强全身多处受伤。经中牟县公安局法医鉴定中心鉴定，张某林所受伤构成重伤。经中牟县公安局法医鉴定中心和河南唯实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潘某和张某强所受伤均构成轻伤。
另查明，张某林受伤后，先后在中牟县中医院、中牟县人民医院、河南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计18天，花医疗费共计55120.86元。潘某受伤后，先后在中牟县中医院、中牟县人民医院、河南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计18天，花医疗费共计20693.72元。张某强受伤后，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五三中心医院住院治疗30天，花医疗费15229.10元。以上三人均由河南路某律师事务所委托，经河南司法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均被评为九级伤残。张某林支付鉴定费1000元，张某强支付鉴定费700元。
上述事实，有被告人王某强供述，被害人张某强、潘某陈述，证人刘某、赵某、郑某、郭某、陈某、贺某、吴某、慕某、张某乙证言，视频资料，辨认笔录，现场勘验笔录，鉴定意见等证据证明，并有户籍证明、到案经过、前科材料及医疗费、鉴定费、交通费票据等证据在卷佐证。
根据上述事实和证据，原判以被告人王某强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林损失人民币58280.86元，赔偿潘某损失人民币23853.72元，赔偿张某强损失人民币19829.10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林、潘某、张某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抗诉机关抗诉称，王某强在被殴打后，激怒状态下持利斧砍击被害人张某林、潘某头部等致命部位，其主观上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发生被害人死亡的结果且积极追求，其行为符合临时起意剥夺他人生命的主客观特征，应认定为故意杀人，原判定性错误并导致量刑畸轻。
郑州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认为，王某强持斧砍击被害人头部，符合临时起意的故意杀人。
上诉人张某林上诉称，原判对其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适用标准过低；且原判认定王某强故意伤害错误，应认定为故意杀人，王某强并未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原判对其量刑过轻。其代理人称王某强应系预谋故意杀人。
上诉人张某强上诉称，其医疗费为15929.10元，原判认定15229.10元错误，且对其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适用标准过低；原判认定王某强故意伤害错误，应认定为故意杀人，王某强并未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原判对其量刑过轻。其代理人称，原判对张某强住院治疗费支持赔偿数额错误，对误工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等计算标准过低；王某强应认定犯故意杀人罪。
上诉人潘某上诉称，原判对其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适用标准错误；且原判认定王某强故意伤害错误，应认定为故意杀人，王某强并未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原判对其量刑过轻。其代理人称，原判对潘某住院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支持赔偿数额过低；王某强应认定犯故意杀人罪。
上诉人王某强上诉称，其系在被殴打情况下进行防卫，并没有杀人的故意。其辩护人暨诉讼代理人辩称，王某强系在被张某胜等人持械殴打情况下，临时起意而伤害对方，主观上仅系伤害的故意，且属于防卫过当；本案系邻里纠纷引发，被害人具有一定过错；王某强到案后如实供述，请求从轻处罚。
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且经一审、二审举证、质证，查明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王某强的行为应认定为故意杀人的抗诉意见，经查，对行为人的主观犯意应结合行为时的客观情况及实际结果来认定。现场监控视频资料显示，在与张某强（穿花毛衣的男子）等被害人打斗过程中，王某强系在被打倒在地后，爬起来从车上拿出斧子砍击被害人，后双方继续发生打斗。王某强的持斧砍击行为仍发生在双方打斗过程中，主观上具有明显的伤害故意，客观上实际上造成了被害人张某林重伤、张某强轻伤、潘某轻伤的结果，其行为符合故意伤害罪的构成要件。在双方打斗过程中，王某强应预见到持斧砍人行为可能发生被害人死亡的结果，并且亦不能排除其对死亡结果发生所持的放任态度，但因客观上所放任的死亡结果并未实际发生，故其行为不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王某强不应承担故意杀人罪的刑事责任。故对该项抗诉意见不予支持。同理，对张某林、张某强、潘某及各自诉讼代理人的相应上诉、代理意见不予采纳，对王某强及其辩护人相应辩解、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关于王某强在被殴打情况下被迫防卫，属于防卫过当的上诉、辩护意见，经查，王某强驾车回来后与张某林、张某强、张某胜等人争吵并发生双方打斗，其在打斗发生时主观上已具有殴打对方的故意，其在被打倒后持斧继续打斗时并不具有防卫意图，故对该项上诉、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被害人具有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系邻里纠纷引发，案发当天双方因此发生冲突并相互打斗，双方均未能保持克制，对矛盾升级引发本案均负有责任，在打斗中均具有殴打对方的故意，认定被害人单方有过错并无证据支持。故对该项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系邻里纠纷，王某强到案后如实供述，请求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王某强到案后，对其在因邻里矛盾发生争吵、打斗中持斧砍伤三被害人的事实供认不讳，如实交待主要犯罪事实，符合如实供述的法律规定。对张某林、张某强、潘某及诉讼代理人称王某强并非如实供述的意见不予采纳。另，原判量刑时考虑到本案系邻里纠纷引发及王某强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的情节，已对其从轻处罚，以此为由请求再次从轻处罚的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对该项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民事部分对张某林、张某强、潘某的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费用适用标准、赔偿数额过低的上诉、代理意见，经查，原判对误工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的赔偿数额计算标准过低，依照民事诉讼的法律规定、司法解释及河南省的相关统计数据，误工费应按照农林牧渔业的平均工资计算，护理费应按照居民服务业的平均工资计算，伙食补助费应参照案发地一般国家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计算。对该项上诉、代理意见予以采纳。
关于张某强上诉称其医疗费应为15929.10元，原判认定15229.10元错误的上诉意见，经查，张某强受伤后医疗费为：153医院14851.10元、黄河中心医院100元、中牟县人民医院120元、中牟县中医院158元，共计15229.10元。原判认定数额正确，对此意见不予采纳。其所称的差额700元，系对其进行伤残等级鉴定时的费用。原判对张某林、张某强、潘某的伤残鉴定结果均予以采信，但对张某林的鉴定费1000元、张某强的鉴定费700元未予支持不当，应依法纠正。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某强因琐事故意非法伤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一人重伤、二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综合考量上诉人王某强犯罪行为的主观恶性、危害后果和社会危害程度，原判对被告人王某强的量刑过轻，且民事部分赔偿数额低，本院予以纠正。对抗诉称应认定王某强犯故意杀人罪的意见不予支持；对上诉人张某林、张某强、潘某及诉讼代理人关于民事部分的合理上诉、代理意见予以采纳；对辩称认定王某强犯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对上诉人王某强及其辩护人的其他上诉、辩护意见均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一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南省中牟县人民法院（2015）牟刑初字第4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对被告人王某强的定罪和第三项，即被告人王某强犯故意伤害罪，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林、潘某、张某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河南省中牟县人民法院（2015）牟刑初字第4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对被告人王某强的量刑和第二项，即被告人王某强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被告人王某强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林损失人民币58280.86元，赔偿潘某损失人民币23853.72元；赔偿张某强损失人民币19829.10元。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某强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3月27日起至2021年3月26日止。）
四、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某强赔偿上诉人张某林物质损失人民币60857.48元，赔偿上诉人潘某物质损失人民币25430.34元；赔偿上诉人张某强物质损失人民币23156.80元。
（赔偿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支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成存启
审判员 高慧敏
审判员 汪致咏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杨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