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20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分公司，营业场所河南省郑州市西太康路121号。
主要负责人：王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石令，湖北正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正武，男，1967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晋，武汉市黄陂区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政红，男，1969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晋，武汉市黄陂区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国仙（曾用名徐元仙），女，1964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晋，武汉市黄陂区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友仙，女，1971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晋，武汉市黄陂区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志，男，1967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唐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云，河南恒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涛，男，1988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唐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云，河南恒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阳市深发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溧河乡牛郎庄村。
法定代表人：邱永谦，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云，河南恒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周圣翔（曾用名周业来），男，1993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鑫，湖北中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郑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正武、徐政红、徐国仙、徐友仙、刘涛、张文志、南阳市深发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发运输公司），原审被告周圣翔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7）鄂0116民初3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郑州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7）鄂0116民初364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费由徐正武、徐政红、徐国仙、徐友仙、刘涛、张文志、深发运输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人保郑州分公司不应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开庭时徐正武、徐政红、徐国仙、徐友仙已明确要求刘涛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判决人保郑州分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责任，超出了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范围。2.人保郑州分公司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责任。本案肇事司机刘涛增驾A2，实习期到2017年6月11日，本案事故发生在2017年5月13日，事故发生时刘涛在实习期内，而刘涛所驾车辆为重型半挂牵引车和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刘涛驾驶车辆为货运车辆，属于营业性机动车，但刘涛没有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从业资格证。以上两项均为商业险保险条款第24条约定的免责范围，人保郑州分公司在投保人购买保险时已向其履行了告知义务，刘涛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违反了《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75条的禁止性规定，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10条规定，保险人对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合同免责条款的，仅需履行提示义务。
徐正武、徐政红、徐国仙、徐友仙二审答辩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涛、张文志、深发运输公司二审答辩认为：1.一审时徐正武等的代理人要求刘涛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但并没有免除人保郑州分公司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责任，况且徐正武等的代理人是在情绪激动的情况下所述，没有征得徐正武等的同意，在其后的开庭中也没有再提此事，故一审判决人保郑州分公司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超出原告诉请。2.人保郑州分公司应承担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责任。首先，保险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中，何为“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存在争议，对于保险人提供的此种格式合同条款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其次，按通常理解，“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应该是牵引车和挂车分离，属于各自独立的两个车，但本案事故的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仓栅式半挂车，是采用牵引车的横梁穿入半挂车的纵梁进行焊接的整体车架，牵引车和挂车为一个整体，相比其他全挂车、半挂车，在外观看就是一个车。其三，本案事故车辆虽然两个车体都有各自的车牌号，但对于事故车辆人保郑州分公司仅让买了一份交强险，其保险免责条款中的“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与事故车辆存在重大差异。其四，免责条款中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模糊不清，不能确认从业资格证属“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以此作为保险免责事由。3.人保郑州分公司没有尽到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其出示的投保人声明中没有显示已对免责条款的概念向投保人进行解释，出示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没有让投保人签字盖章，进行确认，投保人、被保险人和实际车主也从来没有见过保险条款。
周圣翔二审述称，对精神损害抚慰金无异议，对于商业三者险的赔付同意刘涛、张文志、深发运输公司的答辩意见。
徐正武、徐政红、徐国仙、徐友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涛、张文志、深发运输公司、人保郑州分公司和周圣翔赔偿因亲属陈冬姣交通事故死亡所致经济损失252637.5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17日13时50分，刘涛驾驶豫Ｒ×××××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豫Ｒ×××××重型仓栅式半挂车，沿孝天公路由南向北方向行驶，行至孝天公路13km＋400m处时，遇李菊丽驾驶鄂Ａ×××××号小型轿车，车上乘坐朱翠兰、陈冬姣，由道路东侧路口出来上孝天公路左转弯往南行驶，刘涛所驾车与李菊丽所驾车发生碰撞，造成李菊丽、朱翠兰、陈冬姣受伤，其中李菊丽、陈冬姣因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武汉市公安局黄陂区分局交通巡逻民警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涛、李菊丽负此事故的同等责任；朱翠兰、陈冬姣不负此事故的责任。事故发生后，深发运输公司支付徐正武、徐政红、徐国仙、徐友仙30000元。豫Ｒ×××××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豫Ｒ×××××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的实际所有人是刘涛和张文志，刘涛和张文志系合伙关系，该车挂靠在深发运输公司运营，豫Ｒ×××××号在人保郑州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0000元不计免赔的第三者责任险，豫Ｒ×××××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在该保险公司投保5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险，且投保不计免赔险。
徐正武、徐政红、徐国仙、徐友仙是陈冬姣的亲属。陈冬姣为非农业户籍，身份证号为：。周圣翔系李菊丽的唯一继承人。
经依法核算，徐正武、徐政红、徐国仙、徐友仙因本次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为232637.5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146930元（29386元/年×5年）、丧葬费25707.50元、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及交通费10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刘涛驾驶机动车超速行驶，其行为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律规定，是造成此事故发生的一方面过错，周圣翔的亲属李菊丽驾驶机动车未按照交通标志通过，其行为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律规定，是造成此事故发生又一方面过错。经公安交管部门认定，李菊丽、刘涛负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朱翠兰、陈冬姣不负此事故的责任，则李菊丽、刘涛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刘涛、张文志是实际车主，其所有车辆挂靠在深发运输公司营运，故应由二人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深发运输公司承担本案连带赔偿责任。周圣翔应当在继承李菊丽遗产范围内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因豫Ｒ×××××号车辆在人保郑州分公司投保交强险，根据法律的规定，在保险期内发生交通事故的，该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的范围内先行赔偿受害人损失，因本案有多名人员伤亡，根据各受害人员在交强险份额内的占比，由保险公司赔偿徐正武、徐政红、徐国仙、徐友仙经济损失23100元（精神抚慰金23100元）。余款209537.50元（232637.5元－23100元），按照责任划分由刘涛、张文志承担50%的赔偿责任104768.75元（209537.50元×50%）。其余50%由周圣翔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即赔偿徐正武、徐政红、徐国仙、徐友仙104768.75元。因豫Ｒ×××××号在人保郑州分公司投保10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且投保不计免赔险，根据保险合同约定，由人保郑州分公司承担损失104768.75元。本案的受害人陈冬姣系城镇居民，故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户籍标准计算。根据处理丧葬事宜的人数，酌定误工费、交通费为10000元，精神抚慰金为50000元。深发运输公司垫付30000元费用，徐正武、徐政红、徐国仙、徐友仙应予以返还。关于人保郑州分公司辩称驾驶人刘涛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以及刘涛没有取得从业资格证，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内免予赔付的问题。本案中，刘涛驾驶的是重型仓栅式半挂车，仓栅式半挂车是采用牵引车的横梁穿入半挂车的纵梁进行焊接的整体车架，牵引车和挂车实为一体，与其他类型的全挂车和半挂车相比，无论是车辆的外观、运行状态以及对驾驶技术的要求都存在较大区别。《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其中明确指出“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可以理解为牵引车后挂挂车的情形，人保郑州分公司提交格式保险条款内容是“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显然保险条款约定不明，也没有对牵引挂车进行详细释义，根据保险合同不利解释原则，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即应当理解为“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单独牵引挂车的”情形应当免责，但刘涛驾驶的车辆为一个整体，并非保险公司合同中规定的牵引挂车。且上述免责条款以及驾驶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证书的免责条款，保险公司未向作为被保险人的运营方以及实际车主履行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该条款对其不具有约束力，故保险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第六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郑州分公司在交强险的范围内赔偿徐正武、徐政红、徐国仙、徐友仙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23100元；二、人保郑州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的范围内赔偿原告徐正武、徐政红、徐国仙、徐友仙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104768.75元；三、周圣翔在继承李菊丽遗产范围内赔偿徐正武、徐政红、徐国仙、徐友仙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104768.75元；四、徐正武、徐政红、徐国仙、徐友仙返还深发运输公司垫付款30000元；五、驳回徐正武、徐政红、徐国仙、徐友仙的其他诉讼请求。前述款第一、二、三、四项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82元，由刘涛、张文志、深发运输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徐国仙提交武汉市硚口区汉水桥街派出所出具的证明，拟证明其曾用名徐元仙，两个姓名使用者系同一人。对于该证明刘涛、张文志、深发运输公司、人保郑州分公司、周圣翔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二审另查明，徐国仙又名徐元仙，两个姓名使用者系同一人。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人保郑州分公司应否就商业三者险和精神损害抚慰金承担保险赔付责任。首先，关于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履行情况。人保郑州分公司提交的保险投保单显示，在投保人声明一栏中由投保人河南华通实业有限公司盖章，确认保险人已向投保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保险合同条款，就免除保险人责任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作了明确说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的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刘涛、张文志、深发运输公司抗辩未收到合同条款，对免责条款不知情，但无证据证明人保郑州分公司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故对其该项抗辩依法不予支持。其次，关于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免责条款适用问题。刘涛所驾驶的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系牵引车的横梁穿入半挂车的纵梁进行整体焊接，牵引车和挂车经焊接后成为一个整体，与通常的牵引车牵引全挂车和半挂车的车辆结构不同。现保险人与被保险人就本案事故车辆是否属于保险免责条款中的“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产生争议，由于该条款系格式合同条款，根据格式合同条款约定不明作不利于保险公司的解释原则，对人保郑州分公司主张适用该免责条款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再次，关于驾驶营业性机动车无交管部门核发的许可证的免责条款适用问题。该条款中的“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表述过于笼统，没有对具体哪些部门、何种许可证书和必备证书作出明确说明，在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交管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不等于运输从业资格证，也不必然指向运输从业资格证。且从业资格证的规定旨在提高道路从业人员综合素质，该事项由行政关系进行调整，不由保险合同关系调整。从业资格证也不反映驾驶能力，有没有从业资格证与事故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没有证据证明无从业资格证显著增加了承保车辆运行的危险程度。故对人保郑州分公司主张适用该免责条款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最后，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付问题。在徐正武、徐政红、徐国仙、徐友仙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中没有要求刘涛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事项，一审庭审中其代理人虽作出相关表述，但未明确要求对民事起诉状的内容进行变更。且本案交通事故导致两死一伤，在与本案相关的另一名死者和伤者的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中，法院已就三名受害人的损失金额在交强险范围内进行相应份额的分配，为减少诉讼资源的浪费，本院对一审法院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处理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对人保郑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玲
审判员 李行
审判员 叶欣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陈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