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84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方庄芳城园二区15号。
法定代表人：孟卫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丽君，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琨，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小军,男，1969年10月16日出生，住河南省西华县。
上诉人北京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乐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小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6民初21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家乐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张小军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张小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电动玩具/工程车（以下简称涉案产品）标注标识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以下简称《产品质量法》）依据不充分。二、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涉案产品中包含的充电电池未进行中文标识属于信息缺失，依据不充分。涉案产品已经通过国家强制的3C认证，并取得《中国国家强制性产品认证证书》（以下简称《认证证书》），证实其质量合格。同时还通过了质量检验部门的权威检验，并提交了北京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验检疫技术中心（以下简称检验中心）的《检验报告》，证实涉案产品质量及标识均符合规定。包括充电电池在内的涉案产品整体质量合格。充电电池及USB线充电器（以下简称充电器）为本案涉案产品的组成部分，并非独立产品，不需单独进行相关信息的标注，也不需要对其单独进行质量检验。关于一审法院判决认为充电电池属于具有一定危险性的物品，其标识信息如输入输出的电压、生产日期、使用期限、充电时间等涉及消费者的安全健康，应予以标注。该问题需要国家相关产品质量标准制定机关通过完善相关国家标准的途径来解决，其并非涉案产品生产厂家能够自行解决的，涉案产品的标注内容需要依法依规，并非以个体的认识为转移。三、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涉案产品的CE标志会引起消费者误解，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CE标志是表示该涉案产品同意接受欧盟标准的约束并可以在欧盟国家出售的标志。该标志是针对涉案产品出口后进口国的检验检疫部门，而并非针对国内消费者。欧盟的标准不是中国国内强制实施的标准，国内的质量监督部门对其既不检验更无权判定。四、张小军购买目的不是生活消费，而是以索赔为目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法办函[2017]181号“对十二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第5990号建议的答复意见”，不应予以保护和支持。张小军对本案的涉案产品在家乐福公司多家门店集中、大量购买并提起诉讼进行索赔。张小军对于明显超出正常范围的购买系用于生活消费未给出合理的解释也未提供实际的证据予以证实。同时，张小军此前在法院曾提起大量同类诉讼进行索赔，足以证实其购买涉案产品的索赔目的。
张小军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家乐福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家乐福公司提交的检验中心的《检验报告》所针对的产品并非涉案产品。二、涉案产品中的充电器、充电电池为三无产品。三、充电器和充电电池应当标明必要的产品信息。四、涉案产品外包装虚假标注CE标识，且标识的执行标准GB6675不符合规定，没有清晰完整标识国家关于电玩具安全GB19865-2005的强制标准。五、张小军购买涉案产品是为了赠送亲朋好友。六、家乐福公司应当保证所销售的产品符合国家标准。
张小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家乐福公司退还张小军货款2552元；2.家乐福公司向张小军支付三倍赔偿金7656元；3.家乐福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6年9月19日，张小军在家乐福公司姚家园店购买了汕头市瑞诚玩具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诚公司）生产的涉案产品八辆，单价为319元。一审庭审中，张小军提交了涉案产品实物和照片。涉案产品包装盒正面上方标明“遥控工程车”，中间印有主体颜色为黄色的工程车图形，图形下方有文字说明“遥控工程车，原比例缩放高仿真车型，优质安全材料、耐摔耐撞，加上双手操纵杆控制，让小朋友爱不释手！”、“USB充电、遥控控制、5通线路”“适合六岁以上儿童”、“做工精细、高仿真性、结构精细、车体逼真、培养宝宝辨别实物的能力。”涉案产品包装底部载明：“电池使用注意事项：1.遥控器使用2粒1.5VAA电池，车子使用4.8V充电电池组；2.用螺丝刀松开螺丝钉，揭开电池盖，按玩具电池室上的极性和电压标志正确取出和放入电池；3.非充电电池不能充电；4.充电电池只能在成人监护下充电；5.充电电池在充电前应从玩具中取出；6.不同类型的电池或新旧电池不能混用；7.电池应以正确的极性放入；8.用尽的电池应从玩具中取出；9.电源端子不得短路；10.不能连接到多于推荐数量的电源上；11.无连接方式的电线不能插到输出插座。”电池使用注意事项的下方载明：“产品名称：电动玩具/工程车，产品型号：见包装，生产商：瑞诚公司，地址：中国广东省汕头市澄海区广益登峰路北侧埔美新乡工业区，经销商：广东飞轮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轮公司），地址：广东省汕头市澄海区凤翔街道莱美工业区海升路，联系电话0754-8581****，适应年龄：6岁以上，执行标准：GB6675，材质组成：塑胶、电子元件，保养方法：用干布擦拭，内含电子元件，不得入水或长期在潮湿的环境下放置或使用，该包装或说明书含有重要信息，必须给与保留，公司网址：www.feiluntoys.com，售后服务咨询电话4008301755，咨询时间：周一至周六，上午9:00-11:30下午2:00-5:30，包装彩盒上的图片和颜色与实物有所不同，请以实物为准。”中间部分印有“检验合格”、CCC标志。右侧部分印有充电电池组充电、遥控器电池安装以及车子电池安装的操作说明图。涉案产品本身包含：黄色工程车一辆、遥控器一个，充电电池组一个和充电器一个。其中遥控器上印有CE标志，充电电池组上无中文标识，充电器标明“USBChargerINPUT:5V0.5-2AOUTPUT:4.8V250mAMADEINCHINA”。
一审庭审中，张小军称涉案产品包装盒上标“产品型号：见包装”，但涉案产品包装上并没有产品型号，此为虚假标注。家乐福公司称产品型号并非《产品质量法》规定的必须标注的内容，且购物小票上标有产品型号为飞轮电动玩具8301T，工程车身上亦贴有产品型号的标签。张小军对此不予认可，其提交涉案产品实物，证明涉案产品上没有产品型号的标签。家乐福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产品型号为8301T。
另，张小军称涉案产品标执行标准GB6675为错误执行标准，执行标准未标注年份。GB6675-2003已经作废，现行标准为GB6675-2014。此外，涉案产品没有执行国家强制性标准GB19865-2005《电玩具的安全》。家乐福公司称涉案产品没有标注具体年度，表示涉案产品质量符合不断更新的标准的规定。并提交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发布《质检总局国家标准委关于实施玩具安全系列国家标准有关事项的公告》（2015年第164号）一份，拟证明2016年1月1日前已按GB6675-2003《国家玩具安全技术规范》生产或进口的产品，可以销售至2017年6月30日。经一审法院询问，家乐福公司未提供涉案产品的生产日期信息。家乐福公司另称GB19865-2005《电玩具的安全》是国家的强制性标准，即使不标注，也是必须执行的，且GB6675通过引用的方式已经将GB19865-2005《电玩具的安全》的相关条文引用到GB6675的规定中。
一审法院另查：涉案产品配有充电电池和充电器。充电电池和充电器均无中文的生产商、合格证、执行标准、存储方法、生产日期及使用期限等标识。张小军称涉案产品生产商的生产范围不包含充电电池和充电器，家乐福公司销售的涉案产品中包含的充电电池和充电器是来源不明的三无产品，没有按照涉案产品的性能作出如实描述，隐瞒了涉案产品的真实情况。家乐福公司辩称充电电池、充电器为涉案产品的一部分，无须单独进行标注。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广东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出具的《检验报告》、北京中轻联认证中心出具的《认证证书》和中国国家认证认可监督管理委员会网页打印稿，证明涉案产品通过了CCC认证。提交检验中心出具的《检验报告》一份，证明8301T电动玩具/工程车样品经检验，结果符合GB6675-2014和GB19865-2005标准的要求。张小军对上述证据均不认可，认为涉案产品没有标明产品型号，所以不能证明被认证与检测的样品就是本案涉案产品。经一审法院询问，双方均未对涉案产品充电电池和充电器的质量申请司法鉴定。
涉案产品遥控器上标注了CE标志。张小军认为标注CE标志意味着涉案产品通过评估并符合较高的安全性。涉案产品应该具有较高的安全性和环保性，所以应当取得CE证书。家乐福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其辩称CE标志是安全合格标志，并不是质量合格标志，只是一种出口到欧盟的自愿性标识，标识产品责任人宣告并承诺产品符合欧盟规定的有关要求，此标志是没有相关认证的。并且CE标志只是印在遥控器上，只是代表遥控器符合CE的要求，不代表其他含义。消费者购买时看不到此标志，不构成夸大宣传和误导消费者。
另外，张小军针对其主张的涉案产品存在的上述问题，于2016年9月27日向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丰台分局进行了举报。2017年2月8日，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丰台分局对张小军进行了答复，答复内容：经查：家乐福公司销售的标称瑞诚公司生产的飞轮电动车玩具其产品标识不符合规定要求，违反了《产品质量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根据《产品质量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我局已对家乐福公司制发了‘京工商丰方责改字[2017]0116001号’《责令改正通知书》，责令其改正上述违法行为，并将相关情况函告广东省汕头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对于你反映的瑞诚公司营业执照生产范围不包含充电电池和充电器的问题，根据《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行政处罚程序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应由汕头市澄海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管辖，我局已将相关材料转送汕头市澄海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处理。综上对于你的举报我局决定销案。此外，你于2017年1月19日向我局举报，称上述商品无CCC强制认证。对于你反映的该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认证认可条例》的相关规定，不属我局管辖，我局不予立案，已将您的相关材料分别转送北京市丰台区质量技术监督局、广东省汕头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处理。家乐福公司对该答复真实性认可，但认为涉案产品标识符合规定要求，并不构成欺诈。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张小军从家乐福公司购买涉案产品，家乐福公司出具购物发票和小票，双方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
其次，产品质量应当符合在产品或者其包装上注明采用的产品标准。产品或者其包装上的标识必须真实，并符合下列要求：（一）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二）有中文标明的产品名称、生产厂厂名和厂址；（三）根据产品的特点和使用要求，需要标明产品规格、等级、所含主要成份的名称和含量的，用中文相应予以标明；需要事先让消费者知晓的，应当在外包装上标明，或者预先向消费者提供有关资料；（四）限期使用的产品，应当在显著位置清晰地标明生产日期和安全使用期或者失效日期；（五）使用不当，容易造成产品本身损坏或者可能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产品，应当有警示标志或者中文警示说明。本案中，涉案产品上标明产品型号见包装为虚假标注。涉案产品实物及包装上的图片中并无粘贴带有产品型号的标签。家乐福公司主张涉案产品上贴有黑色标签的产品型号，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家乐福公司亦未提供相关的进货证据证明购物小票上的8301T就是涉案产品的产品型号。涉案产品未标注国家标准GB19865-2005《电玩具的安全》，其标注的执行标准GB6675不完整不准确，涉案产品标注的标识违反了《产品质量法》的规定。
再次，GB19865-2005《电玩具的安全》的国家标准第一部分范围注3规定“玩具的变压器和电池充电器不被认为是玩具，即使它们随玩具一起提供。”GB6675.1-2014《玩具安全》的国家标准第5.4.6条规定“玩具的电源变压器、电池充电器、适配器不认为是玩具整体的必要组成部分，但应符合国家相关电器安全标准的要求。”本案中，涉案产品配有的充电电池和充电器上未标注生产商、合格证、执行标准以及存储方法、生产日期和使用期限等中文标识。家乐福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产品型号为8301T电动玩具/工程车的《检验报告》以及通过CCC认证的相关证据，拟证明涉案产品质量合格。但家乐福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所提交检测的产品为本案涉案产品，且《检验报告》主要系对电动玩具/工程车的质量进行的检测，虽然涉及到充电电池表面及温度的检测，并未单独对充电电池质量及充电电池充电时的情况进行检测。家乐福公司销售的涉案产品的充电电池没有任何中文标识，经一审法院释明询问，双方均未申请对充电电池质量单独进行鉴定。家乐福公司未提供充分翔实的证据证明其销售的涉案产品的充电电池和充电器的质量合格，因此未能完成其应尽的举证责任，应当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涉案产品的消费群体为未成年人，充电电池又是存在一定危险性的物品。充电电池和充电器的标识信息，尤其是充电电池输入输出的电压、生产日期、使用期限、充电时间等信息涉及到消费者的安全健康。家乐福公司销售的涉案产品的充电电池中标识的缺失，易使消费者被误导而产生错误判断。
另外，涉案产品遥控器上的CE标志意味着在欧洲经济区市场上售卖的产品已经通过评估并证实符合较高的安全性、健康性和环保要求。家乐福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销售的涉案产品符合更高的安全性、健康型和环保要求，但涉案产品上印有CE标志，亦会使消费者产生一定的误解。综上，对于张小军要求家乐福公司退货退款并给付三倍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还张小军货款2552元；张小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将所购买的汕头市瑞诚玩具实业有限公司生产的电动玩具/工程车八辆退还北京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二、北京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张小军7656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家乐福公司与张小军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张小军在家乐福公司购买了涉案产品，双方当事人形成的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CE标志意味着产品符合欧盟安全、健康及环保要求，可以在欧洲经济区市场进行销售。而制造商为产品加贴CE标志需要：确定适用的指令（S）和协调标准、核实产品的特殊要求、确定是否需要（通过通告机构）进行独立的合格评定、测试产品并检查合规性、起草并保留必要的技术文件资料、加贴CE标志并拟定欧盟合格声明。涉案产品外包装图示显示涉案产品及遥控器均标有CE标志，但家乐福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产品符合欧盟的安全、健康、环保要求并经过了必要的步骤后标示了CE标志。家乐福公司以在涉案产品外包装上标示CE标志的形式，告知了张小军涉案产品的虚假情况，使张小军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家乐福公司的行为可以认定为欺诈。故一审法院判决支持张小军要求退货退款并三倍赔偿的诉讼请求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家乐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元，由北京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君
审 判 员 周岩
审 判 员 闫飞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八日
法官助理 王玉
书 记 员 杨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