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章雷，男，1985年5月21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望江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章昌根，男，1956年6月13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望江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章英，女，1987年10月17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望江县。
上述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文，上海新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鎏，上海新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申绿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南翔镇德力西路88号2幢A区1998室。
法定代表人：王文果，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镇根，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章雷、章昌根、章英、上海申绿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绿公司）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7民初15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章雷、章昌根、章英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鎏，上诉人申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镇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章雷、章昌根、章英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即要求申绿公司赔偿上诉人死亡赔偿金510,400元（人民币，以下同）、丧葬费39,024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事实与理由：死者苏某在雇佣期间受伤送医，因手术需要将气管切开，病情由肺部感染发展到肺炎，并呈递进式恶化。原审也认定长期卧床会导致肺炎加重，这与死者死亡有重大的因果关系。故死者的死亡与雇佣期间受伤有完整的关联性，申绿公司对此应该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申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章雷、章昌根、章英原审要求申绿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的诉请。事实与理由：章雷等提供居委会和派出所的证明只能证明死者苏某的死亡事实，并不能证明死者苏某的死亡原因，也不能证明死者苏某的死亡结果与其在雇佣期间受伤存在因果关系。原审征询专家的程序不合法，故有关专家的意见不能成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原审认定苏某的死亡与上诉人间有50％的参与度，没有法律依据。
章雷、章昌根、章英，申绿公司均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
章雷、章昌根、章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申绿公司赔偿章雷、章昌根、章英医疗费269,761.8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20元（211天乘以20元/天）、误工费23,562元（306天乘以77元/天）、护理费23,562元（306天乘以77元/天）、营养费12,240元（306天乘以40元/天）、死亡赔偿金510,400元（25,520元/年乘以20年）、丧葬费39,024元（6,504元/月乘以6个月）、精神抚慰金50,000元、购置公墓费8,880元、丧事用品14,740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6,900元（3人乘以2,300元/月）、交通费2000元（苏某治疗期间及丧葬期间家属支出）、律师费15,000元，合计980,289.84元的70%计686,202.8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章昌根系受害人苏某之夫，章雷、章英系受害人苏某之子女。苏某于2017年5月3日过世。苏某父母均已早于过世。
苏某为与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称XX公司）、申绿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于2016年10月13日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于2016年12月15日以（2016）沪0117民初18103号作出民事判决，该判决书查明：XX公司系上海市松江区佘山银湖别墅小区的物业管理公司，申绿公司系专门从事清洁服务、绿化养护等业务的有限责任公司，苏某系申绿公司的雇员。XX公司与申绿公司签订《佘山银湖别墅绿化养护及专业清洁服务合同》，合同约定XX公司将总包的佘山银湖别墅物业服务项目的绿化、清洁外包给申绿公司，服务期限自2015年9月1日至2016年8月31日止。
2016年6月30日，苏某在佘山银湖别墅小区内进行保洁作业过程中，从电动三轮车上摔落，导致受伤。此后，苏某被送入上海市松江区泗泾医院抢救，因病情严重当日又转送至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接受治疗，被诊断为左侧机型硬膜外出血。苏某于2016年8月18日出院。
该判决书同时认为：XX公司与申绿公司系服务合同关系，合同就绿化养护的方式及内容、保洁服务内容及方式、双方的权利义务均作了详细约定，更在“安全条款”中明确约定，申绿公司负责操作人员的安全教育培训……在任何情况下，由申绿公司人员行为不当而造成申绿公司人员或者他人伤亡事故及财务损失，由申绿公司承担全部责任。XX公司仅与申绿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其与苏某之间不存在其他法律关系，且XX公司在分包过程中并不存在过错，故XX公司对苏某的损害结果不承担责任。其次，苏某作为申绿公司的雇员，其在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作为雇主的申绿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再次，苏某作为申绿公司聘请的从事绿化保洁业务的工作人员，根据证人证言，其应该接受岗前培训，知晓工作人员不能乘坐用于垃圾清理的电动车，其在明知的情况下仍然乘坐，导致损害事实发生，故苏某对自身的损害后果也存有一定过错。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苏某自身承担30%的责任，申绿公司承担70%的责任。据此判决：申绿公司赔偿苏某医药费217,895.89元、陪护费3,7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医疗租车服务费5,000元，交通费300元，合计227,945.89元的70%，计159,562.12元。该判决书已经生效。
一审另查明，苏某于2016年9月14日入望江县人民医院治疗，至10月29日出院，入院诊断为颅内损伤后遗症、其他伤或疾病待查。出院诊断为颅内损伤后遗症、肺部感染、应激性溃疡。出院时情况，患者无抽搐，无胸闷、心悸、呼吸困难等，偶有咳咳痰。现患者家属要求出院，告知注意事项，予以办理出院。出院医嘱，建议进一步康复治疗。2016年10月30日，苏某又入望江县人民医院治疗，至11月5日出院。入院诊断为，颅内损伤后遗症、肺部感染、其他伤或疾病待查。出院诊断，颅内损伤后遗症、肺部感染、肠套叠、其他伤或疾病待查。出院医嘱，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2016年11月5日，苏某入安徽大学附属安庆医院治疗，入院诊断，肠梗阻，颅内损伤术后、肺炎，胸腔积液、腹腔积液、脓毒学症、低蛋白血症、电解质代谢紊乱。出院诊断，肠梗阻，颅内损伤术后、肺炎，胸腔积液、腹腔积液、脓毒学症、低蛋白血症、电解质代谢紊乱。出院医嘱，建议进一步治疗。2017年3月20日，苏某又入安徽大学附属安庆医院治疗，入院诊断，颅内损伤术后、肺炎，胸腔积液、褥疮。出院诊断，颅内损伤术后、肺炎，胸腔积液、褥疮。出院医嘱，继续治疗。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其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一、关于责任承担问题
根据原审法院生效判决（2016）沪0117民初18103号作出关于责任比例的认定，苏某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自身承担30%的责任，申绿公司承担70%的责任，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苏某此后的死亡与申绿公司间的因果关系。根据章雷、章昌根、章英提供苏某的出院小结、病历及诊断报告等材料可以反映，苏某因颅脑重度损伤入院，经开颅术气管切开后，上海医院出院时载明苏某已经存在肺部感染。后回老家医院继续治疗，肺部感染持续存在，且逐渐加重并产生相关并发症，经过继续治疗后未见明显好转。又苏某颅脑损伤后右侧肢体偏瘫，根据2017年3月20日至4月13日的出院小结显示其褥疮已形成，长期卧床的可能性较大。经询问有关专家，长期卧床会导致肺炎在一定程度上加重，故可以考虑苏某的死亡原因与肺部感染的可能性较大。原审法院经综合考虑，酌定苏某的死亡与申绿公司间的参与度为50%。
二、关于赔偿项目和相应数额问题
对于医疗费，应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予以确定。根据章雷、章昌根、章英方提供的证据，章雷、章昌根、章英主张医疗费269,761.84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对于误工费，应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关于误工损失状况，章雷、章昌根、章英未提供证据证明受害人由于误工而造成的实际损失，苏某于2016年6月30日事发至2017年5月3日过世，章雷、章昌根、章英按照上海市职工最低工资标准2,300元主张23,562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护理费，系苏某因遭受本次损害后在治疗过程中需要人员照顾，从而带来的财产利益上的损失，理应获得相应的赔偿。苏某于2016年6月30日事发至2017年5月3日过世，章雷、章昌根、章英按照上海市职工最低工资标准主张23,562元，原审法院予以调整为按照每日50元计算，护理费计15,300元。
对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章雷、章昌根、章英提供的出院小结，章雷、章昌根、章英主张其实际住院211天，每天20元，费用4,220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营养费，应根据受害人的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原审法院酌情确定营养费的标准为每天30元。苏某于2016年6月30日事发至2017年5月3日过世，章雷、章昌根、章英的营养费为9,180元。
对于交通费，应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本案苏某受伤后进行治疗及复诊必然会产生一定的交通费用；苏某死亡后其家属因办理丧事事宜产生的合理损失，应予考虑。章雷、章昌根、章英合并主张苏某治疗期间及丧葬期间家属的交通费2,00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受害人出生于1960年9月，死亡时未满六十周岁，章雷、章昌根、章英按照上一年度上海市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主张510,400元（25,520元/年×20年），符合法律的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考虑疾病与死亡的原因力为50%，原审法院确定死亡赔偿金为255,200元。
对于章雷、章昌根、章英主张的丧葬费39,023元，符合法律的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考虑疾病与死亡的原因力为50%，原审法院确定丧葬费19,512元。
对于购置公墓费及丧事用品费，应包含于章雷、章昌根、章英主张的丧葬费内，章雷、章昌根、章英另行主张，不符合法律的规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办理丧事的误工费，系受害人死亡后其家属因办理丧事事宜产生的合理误工损失，应予考虑，但应根据受害人家属实际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原审法院酌情确认误工费为3,000元。
对于精神损失费，根据法律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章雷、章昌根、章英主张精神抚慰金50,000元，本案中，原审法院考虑疾病与死亡间的参与度，酌情支持25,000元。
对于律师费，原审法院认为章雷、章昌根、章英方聘请律师代为诉讼合乎情理，由此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属于章雷、章昌根、章英因遭受本次侵害而带来的财产利益上的损失，章雷、章昌根、章英理应获得相应的损失赔偿，但其数额不能超过侵权人应当预见的范围。章雷、章昌根、章英主张律师费15,000元，原审法院酌情支持8,000元。
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于二○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作出判决如下：一、上海申绿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章雷、章昌根、章英医药费269,761.84元、误工费23,562元、护理费15,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20元、营养费9,180元、交通费2,000元、死亡赔偿金255,200元、丧葬费19,512元、家属办理丧事的误工费3,000元、精神损失费25,000元、律师费8,000元，合计634,735.84元的70%，计444,315.09元；二、驳回章雷、章昌根、章英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662元，减半收取计5,331元，章雷、章昌根、章英负担1,349元，上海申绿保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3,982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死者苏某的死亡与其之前所受到的人身伤害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原审法院确定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合法合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属一般侵权案件，被侵权人除证明损害事实外，还需举证证明该损害事实与侵权人的过错存在因果关系。章雷等提供死者苏某的病历卡、死亡证明等材料未能证明死者苏某的死亡原因，也未能提供充分的事实和证据证明死者苏某的死亡结果与苏某2016年6月30日受伤事故存在直接的、排他性的因果关系。故章雷等上诉主张申绿公司对死者苏某的死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申绿公司上诉主张现有证据未能证明死者苏某的死亡原因，不能认定苏某的死亡结果与涉案事故存在因果关系。故不同意承担死者苏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认为，行为与结果之间有其它介入的条件使因果关系判断较为困难，无法确定直接原因的，应当适用相当因果关系判断。确认行为是损害结果发生的适当条件的，可认定行为与结果之间具有相当因果关系。适当条件是发生该种损害结果的不可缺条件，它不仅是在特定情形下偶然引起损害，而且是一般发生同一种结果的有利条件。本案死者苏某雇佣期间颅脑重度损伤入院。术后肺部感染，且病情加重并产生并发症，继续治疗感染也未见明显好转。故原审认定死者苏某雇佣期间颅脑重度损伤是其死亡结果不可缺的条件，并据此酌定苏某的死亡与之前受伤行为的因果关系之参与度为50%，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申绿公司对此虽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反驳，故对申绿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依据章雷、章昌根、章英上诉请求应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662元，由章雷、章昌根、章英负担；依据上海申绿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上诉请求应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796元，由上海申绿保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方 方
审判员 何 建
审判员 杨奇志
二〇一八年三月五日
书记员 程剑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