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杭拱民再字第5号
抗诉机关：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何才菊。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毛锦杰。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郑志锦。
原审被告：翁学兵。
申诉人何才菊为与被申诉人毛锦杰以及原审被告翁学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杭拱商初字第682号民事调解，向检察机关申诉。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8月25日作出杭检民监（2014）33010001068号民事抗诉书，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23日作出（2014）浙杭民抗字第7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朱媚出庭，申诉人何才菊以及被申诉人毛锦杰的委托代理人郑志锦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翁学兵经本院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毛锦杰于2013年4月2日向本院起诉，要求判令被告翁学兵偿还借款100万元及利息322533元；支付逾期还款利息12983元，两项合计1335516元，同时要求翁学兵的前妻何才菊承担连带责任。原审于2013年8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毛锦杰的代理人郑志锦以及被告翁学兵、何才菊均到庭参加诉讼。庭前调解中，二被告均未作答辩，只是要求给予双方一个月的庭外调解时间。2013年9月23日，被告翁学兵持有署名何才菊的特别授权委托书，与原告毛锦杰的委托代理人郑志锦到庭请求调解。调解过程中，毛锦杰的委托代理人郑志锦提出将翁学兵的两笔100万元借款一并在本案中解决，被告翁学兵表示同意，本院也予以准许。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翁学兵自愿归还毛锦杰借款本金187万元，并支付利息40万元。该款翁学兵于2013年10月30日前归还毛锦杰借款本金30万元，于2014年1月30日前归还借款本金40万元，于2014年4月30日前归还借款本金17万元和利息40万元，于2014年6月30日前归还借款本金50万元，剩余借款本金50万元于2014年12月30日前还清。二、如翁学兵未能够按上述期限按时按期履行还款义务，则毛锦杰有权就借款本金187万元和利息40万元中的未清偿部分申请法院一并强制执行，并要求翁学兵按尚欠借款本金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从延期归还之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三、何才菊对翁学兵的上述应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双方其他无争议。根据此调解协议，本院依法作出（2013）杭拱商初字第682号民事调解书。
抗诉机关认为，（2013）杭拱商初字第682号民事调解书所涉及的授权委托书，经杭州市人民检察院司法鉴定中心笔迹鉴定，鉴定意见为“该授权委托书非何才菊本人所签”，故系翁学兵伪造提供给法院。翁学兵假冒何才菊代理人身份与毛锦杰达成调解协议，不仅对本案中所涉的借款100万元予以确认，还对另案（2013）杭拱商初字第681号中毛锦杰主张的100万元借款予以确认，并代何才菊同意另案在本案中一并处理。而另案（2013）杭拱商初字第681号审理中，何才菊明确对该笔借款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嗣后，毛锦杰对681号案件提出撤诉申请，法院作出准许毛锦杰撤诉的裁定。在682号案件审理中，翁学兵同意向毛锦杰归还借款本金187万元及利息40万元等，超过了本案中毛锦杰提供欠条所主张的100万元借款。翁学兵代何才菊同意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明显侵害了何才菊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特提出抗诉。
抗诉机关在提起抗诉的同时，提供了司法鉴定书一份，证明授权委托书中的签名不是何才菊书写，系翁学兵伪造。
在再审过程中，何才菊申诉称：申诉人与翁学兵于2012年8月7日离婚。对毛锦杰与翁学兵2011年发生的借款，申诉人并不知情，毛锦杰也从未向申诉人催讨过。毛锦杰与翁学兵之间有合作投资项目，彼此互相打款较多，但毛锦杰只提供了他打给翁学兵的凭证，缺乏翁学兵打给毛锦杰的账单，毛锦杰与翁学兵之间实际债务多少不明确。且2013年翁学兵个人所写的借条上，并没有申诉人的签名，不能就此认为翁学兵个人承诺的该笔款项就是夫妻共同债务，申诉人不同意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申诉人与翁学兵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有合法正当的收入，拥有七家旅馆，年收入有百万元。经营投资的资金是通过银行抵押贷款和变卖房产得来，不需要外借资金。且当时家庭并没有大额的生活支出需求，所以翁学兵所借的款项没有用于家庭生活。而翁学兵在2011年3月—2012年3月间，向“我爱我家”中介公司租用房屋一套，与异性同居，此事实有该女人在新浪微博（me七老板）中的记录为凭。所以，因翁学兵个人挥霍的欠款，不应该作为夫妻共同债务而让申诉人承担还款责任。
申诉人何才菊在再审中提交如下证据：
1.离婚证及离婚协议，欲证明何才菊和翁学兵于2012年8月7日离婚的事实，对共同财产有明确的分割。
2.银行对账单和提前还款申请表、贷款结清证明以及汽车注册登记信息，欲证明何才菊个人以及家庭的经济状况良好，不需要向原告借款的事实。
3.中国邮政银行借款合同，欲证明何才菊可以向银行循环借款，不需要向原告借款的事实。
4.“我爱我家”公司的租赁合同与收据，王某某的微博截图（me七老板微博×××），欲证明翁学兵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即2010年9月起，就与其他女人同居的事实。
5.投资合作协议书与投资合作补充协议书各一份，欲证明翁学兵在2011-2012年间有多项投资，其与毛锦杰之间是生意合伙关系，其借款跟家庭没有关系。翁学兵在外挥霍的借款，不能作为夫妻共同债务。
6.项目受理单一份，欲证明KTV在2010年5月已办装修审核，消防通过，无须为KTV经营借款。
被申诉人毛锦杰答辩称：原审（2013）杭拱商初字第681号与（2013）杭拱商初字第682号二个案件是合并处理，合并审理后，681号案件已经丧失实体上的依据和程序上的法律基础，因此撤诉，并非抗诉书认定的基于何才菊对事实的抗辩。而682号案件双方调解结案，对本金187万和利息40万元的处理，没有超过诉讼请求。因此，682号案件再审中，仍应将原审（2013）杭拱商初字第681号案件内容合并到（2013）杭拱商初字第682号案件中一起审理，这符合实体法和程序法的规定，避免司法资源浪费。对于授权委托书的签名，原审调解时被申诉人并不知道是翁学兵造假行为。至于翁学兵向毛锦杰的借款，实际不止200万元，当时没有写借条。后来被申诉人发现翁学兵的经济情况不好，翁学兵与何才菊离婚，财产全部给了何才菊，其共同投资的KTV都由何才菊经营和收益，所以才在2013年补写欠条，因借款时翁学兵和何才菊系夫妻关系，且翁学兵的借款是用于其夫妻共同经营的KTV，故何才菊依法应当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被申诉人毛锦杰在再审中提交证据如下：
1.农业银行泰顺雅阳分理处汇款凭证四张，分别是2011年4月29日转账63万元，2011年5月26日转账12万元，2011年11月14日转账70万元，2011年11月20日转账100万元，欲证明2011年毛锦杰支付给翁学兵部分款项，已超200万元，因存在第三人债务相抵的情况，故2013年结算时确认为200万元。
2.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一份，以证明原审案件审理中，原审原告提交了变更诉请申请，要求增加诉求至227万元。
3.欠条二份，各一百万元（原审中提交），欲证明毛锦杰与翁学兵之间存在借贷关系。
4.公司基本情况及个体工商户情况各一份（原审中提交），欲证明翁学兵以做生意需要向毛锦杰借款，是翁学兵与何才菊共同经营的KTV所需，故属于其夫妻的共同借款。
申诉人何才菊对被申诉人毛锦杰提交的证据1-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证据1不能证明是借款，如果是借款，当时应当写借条；证据4不能证明翁学兵的欠款是夫妻的共同借款。因为KTV在2010年10月已开业，2011年不需要为该店的经营而借款。对抗诉机关提交的证据无异议。
被申诉人毛锦杰对何才菊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3、5以及证据2中的银行对账单和提前还款申请表、贷款结清证明，证据4中“我爱我家”公司的租赁合同与收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何才菊所要证明的内容；证据4中王莉莉的微博截图没有现场核实，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证据2中汽车登记信息系假证，所载内容不真实；对证据6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借款没有用于KTV经营。对抗诉机关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再审过程中，原审被告翁学兵未作答辩，也未提交证据。
结合双方质证意见，本院对本案证据认证如下：对申诉人何才菊提交的证据1、3、4、5以及证据2中的银行对账单和提前还款申请表、贷款结清证明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1、4的证明对象予以采信；对证据6和证据2中汽车登记信息不予采信。对被申诉人毛锦杰提交的证据1-4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2、3能够证明其所证明的对象，予以采信。对抗诉机关的证据予以采信。
经再审审理，本院查明以下事实：2013年3月14日，借款人翁学兵立欠条二份，载明其于2011年3月26日和2011年11月20日向毛锦杰借人民币各100万元，月息2.5分计算。2013年4月2日，毛锦杰起诉翁学兵与何才菊，以翁学兵在2011年11月20日向其借款100万元为由主张权利，要求翁学兵偿还借款及利息共计1335516元，其前妻何才菊负连带责任。毛锦杰提供了2011年11月20日的100万元银行打款凭证，案号为（2013）杭拱商初字第682号。同日，毛锦杰又起诉翁学兵与何才菊在2011年3月26日向其借款100万元，本息合计1495416元，诉请翁学兵归还，何才菊负连带责任，案号为（2013）杭拱商初字第681号。2013年8月21日，毛锦杰对（2013）杭拱商初字第681号案件申请撤诉，本院予以准许。（2013）杭拱商初字第682号案件于2013年9月23日在本院主持下进行调解，何才菊未到庭，翁学兵持伪造的特别授权委托书代何才菊出庭，调解中，毛锦杰要求增加诉讼请求至227万元，翁学兵表示同意，双方达成调解协议。
另查实：何才菊与翁学兵于2012年8月7日协议离婚，双方约定夫妻债权债务在谁名下就由谁承担。双方共同财产分割为：拱墅区登云阁与余杭区铭雅苑各一处房屋，前者归何才菊所有，后者归翁学兵所有。轿车浙A×××××一辆归何才菊所有。另：毛锦杰与翁学兵等人于2012年6月21日签订一份《投资合作补充协议书（1）》，约定翁学兵享有的30%股权中20%转让给毛锦杰，《投资合作协议书》与《投资合作补充协议书》中所约定翁学兵的各项权利义务全部由毛锦杰行使和承担，翁学兵不再参与本项目经营和管理。经各方确认，翁学兵前期已支付各项费用共计109万元。各方同意按10个月、每月三分利率的标准另行支付翁学兵利息32.7万元，共计141.7万元，该款项将于公司注册完成后及时支付。考虑翁学兵在项目前期所作的贡献，各方同意按下列期限和金额奖励翁学兵：1、项目正式开盘销售后，支付109万元；2、项目正式开盘销售后满一周年时，支付109万元；3、项目正式开盘销售满二周年时，支付109万元。
本院认为：毛锦杰与翁学兵之间的借贷关系明确，翁学兵逾期不还，理应承担还款责任及相应的利息损失。原审调解中，翁学兵持伪造的委托书出庭调解，所达成的调解协议非申诉人何才菊真实意思表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调解必须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故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对（2013）杭拱商初字第682号调解书应予撤销。再审审理中，毛锦杰主张原审从调解角度出发，才增加诉请标的至227万元，如果再审撤销原调解的话，原审原告所主张的债权将是翁学兵所写欠条的二笔借款总金额200万元及利息804966元，故要求增加诉讼请求标的至280余万元。对此，本院认为，毛锦杰在原审审理中，明确要求增加诉讼标的至227万元，并以227万元标的交纳了案件受理费。现被申诉人毛锦杰主张增加诉讼请求标的至2804966元，已超出原审227万元的诉请范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之规定，对毛锦杰要求增加诉讼请求标的至280余万元，本院不予支持。本院根据毛锦杰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确认翁学兵在本案中应归还毛锦杰的债权金额为本金187万元和利息40万元。对毛锦杰主张自2013年3月15日之后至实际履行之日的借款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亦予以支持。对申诉人何才菊是否应该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借款发生时，翁学兵与何才菊虽处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现有证据能够证实当时双方并没有共同生活，存在不安宁的生活外观，不具备夫妻共同举债的事实基础；且证实毛锦杰与翁学兵之间借款事实成立的直接证据是翁学兵在其与何才菊离婚之后书写的“欠条”，也不足以充分证明该债务属于翁学兵与何才菊的夫妻共同负债。其次，从翁学兵伪造授权委托书，并与毛锦杰达成对何才菊不利的调解协议，以及其再审中下落不明的情况判断，翁学兵有故意逃避个人债务的恶意。再次，毛锦杰所称翁学兵与何才菊离婚，将财产全部给了何才菊，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相符；毛锦杰称翁学兵的借款用于翁学兵与何才菊夫妻共同经营的KTV，亦无充分证据证明。综上，毛锦杰的债权应属翁学兵个人所欠的债务，应由翁学兵承担偿还责任，何才菊对此不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一款、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2013）杭拱商初字第682号民事调解书；
二、翁学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毛锦杰借款187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40万元；
三、翁学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毛锦杰自2013年3月15日之后至债务实际履行之日的利息损失（按本金187万元的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
四、驳回毛锦杰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2496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9960元，由翁学兵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24960元（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帐号：12×××68；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本院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由本院另行书面通知预交。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邵永强
审 判 员 于天麟
审 判 员 许红叶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日
代书记员 赵佳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