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珠中法民二终字第5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毛雅畅，女，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公民身份号码：×××2842。
委托代理人：让玉成，广东玉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幼山，广东玉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分行，住所地：珠海市。
负责人：罗沧海，行长。
委托代理人：黄琦鑫，北京中银（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丽冰，北京中银（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珠海市漫宇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香洲区。
法定代表人：许利强。
原审被告：许利强，男，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金平区。
原审被告：高敏芳，女，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金平区，公民身份号码：×××6726。
原审被告：刘毅，男，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公民身份号码：×××2032。
上诉人毛雅畅与被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分行（以下简称“珠海广发行”）、原审被告珠海市漫宇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漫宇公司”）、许利强、高敏芳、刘毅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珠香法民二初字第26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2月25日，珠海广发行与漫宇公司签订编号为（2013）113012银授合字第172号的《授信额度合同》，合同约定，珠海广发行向漫宇公司提供最高限额（含保证金）为人民币500万元整、敞口最高限额（不含保证金）为人民币300万元整的贷款额度，授信额度有效期为1年，从2013年12月25日至2014年12月25日，贷款利率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逾期贷款罚息利率为上述贷款利率再上浮40％，对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从逾期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漫宇公司保证按时偿还贷款本息，按时承担并支付合同项下订立、履行及争议解决发生的有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公证费、评估费、律师费以及珠海广发行实现债权的诉讼费、执行费、律师代理费等。漫宇公司将其进出口退税专用账户托管给珠海广发行，在货物出口后将办理出口退税的有关文件交珠海广发行审核，并承诺以该账户中的退税款质押给珠海广发行，珠海广发行按漫宇公司所报应退税控的一定比例发放贷款。漫宇公司的出口退税账户必须开在珠海广发行处，该账户经出口企业所在税务管理部门盖章确认的人民币出口退税专户，账号为11×××35，并且保证出口退税账户在本出口退税贷款全部清偿之前不得变更，保证该出口退税专用账户是唯一的，漫宇公司不得在其他银行或金融机构开立本合同项下出口退税的同类账户。自贷款发放之日起至全部清偿之前，漫宇公司同意由珠海广发行监控该账户，未经珠海广发行同意，漫宇公司不得擅自转移该账户内款项，出口退税贷款额度最高限额为人民币300万元，珠海广发行有权将收到的出口退税款直接用于归还贷款本息。上述账户得到珠海市国家税务局直属税务分局的确认，且珠海广发行以应收账款的形式对漫宇公司的出口退税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上进行了登记。
上述合同签订当天，珠海广发行与许利强、毛雅畅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合同约定所担保的主合同为珠海广发行与漫宇公司签订于2013年12月25日签订的编号为（2013）113012银授合字第172号《授信额度合同》及其修订或补充。合同所担保的最高债权额为最高本金余额人民币300万元以及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律师费、差旅费、执行费、保全费、评估费、拍卖或变卖费、过户费、公告费和其他所有应付费用。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如有多个保证人，各人为连带共同保证人，承担连带共同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主合同债务人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若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主合同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本合同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珠海广发行有权选择物的担保实现债权或者要求许利强、毛雅畅承担保证责任。
2013年12月26日，漫宇公司向珠海广发行出具《出口退税账户托管贷款申请书》，以其部分出口退税向珠海广发行申请退税账户托管贷款，贷款金额为人民币296万元，申请贷款期限为6个月。当日，珠海广发行向漫宇公司发放贷款人民币296万元，借款期限为2013年12月26日至2014年6月26日。
根据珠海广发行的贷款查询单显示，截至2014年9月10日，漫宇公司尚欠贷款本金人民币2125685.73元、利息人民币11054.7元。起诉后各原审被告并无还款。
另查明，珠海广发行出示两份《担保人配偶同意担保声明书》（以下简称“声明书”），声明书的内容分别为：刘毅与担保人毛雅畅属夫妻关系，同意担保人为漫宇公司向珠海广发行申请的授信项下的债务提供担保，落款日期为2013年11月1日；高敏芳与担保人许利强属夫妻关系，同意担保人为漫宇公司向珠海广发行申请的授信项下的债务提供担保，落款日期为2013年12月8日。两份声明书后附有结婚证复印件，上面加盖“与原件相符”的印章及漫宇公司的印章。结婚证显示，许利强与高敏芳为夫妻关系，毛雅畅与刘毅为夫妻关系。刘毅、毛雅畅称声明书上签字、捺印并非其所为，珠海广发行称其将空白的声明书交给许利强，许利强将填完的声明书交回珠海广发行，珠海广发行并无亲眼目睹刘毅、毛雅畅签字、捺印。
原审法院另查明，珠海广发行为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人民币103322元。
原审法院认为：珠海广发行与漫宇公司签订的《授信额度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无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珠海广发行按照约定向被告漫宇公司发放了贷款，现贷款还款期已届满，但漫宇公司未能按约还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关的违约责任。珠海广发行要求漫宇公司偿还贷款本金并支付相应的利息、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有合同依据及相关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珠海广发行要求对漫宇公司的设立在珠海广发行处的账号为11×××35的出口退税账户内的出口退税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在本案中，珠海广发行根据《授信额度合同》的约定，能够对上述账户进行监控，且该账户作为出口退税专用，亦得到税务部门的确认，符合法律规定的“特户”的特定化形式。珠海广发行称上述账户现暂无相关的出口退税款进入，但若因漫宇公司经营而产生相应的退税，则该退税款属于漫宇公司的应收款项，珠海广发行对此在中国人民银行的征信系统中进行了应收账款的质押登记，履行了公示的手续。刘毅、毛雅畅认为许利强在申请贷款时提交的进出口退税申报表中具有不实之处，部分退税为虚假，存在贷款诈骗嫌疑，进而影响本案贷款合同的效力。原审法院认为，漫宇公司提供相关进出口退税申报表是作为具有一定还款能力的证明，而作为还款的担保，其提供了进出口退税账户作质押以及保证人担保。而且根据合同约定珠海广发行对于进入指定账户的进出口退税享有优先受偿权，该退税与漫宇公司申报的退税并不存在一一对应的关系。综上，漫宇公司的设立在珠海广发行处的账号为11×××35的出口退税账户内的出口退税款构成动产质押，珠海广发行对此享有优先受偿权。
对于《最高额保证合同》的效力问题。毛雅畅、刘毅认为《声明书》并非其所出具，该声明书直接导致《最高额保证合同》无效。原审法院认为，在《最高额保证合同》中并无约定《声明书》属于合同的组成部分之一，珠海广发行要求原审被告出具《声明书》，属于其内部管理要求，并非构成保证合同的法定条件。且《声明书》内容为夫妻一方表示知晓并同意另一方为珠海广发行在本案中贷款提供保证，并无体现参与保证的意思表示。而《最高额保证合同》的签订在《声明书》之后，即使《声明书》并非真实，亦不影响《最高额保证合同》中双方意思形成，且毛雅畅确认《最高额保证合同》上其签名的真实性。因此珠海广发行与毛雅畅、许利强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成立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在《最高额保证合同》中已约定珠海广发行有权选择物的担保实现债权或者要求许利强、毛雅畅承担保证责任。因此在漫宇公司不履行还款义务时，珠海广发行在要求实现质押物权的时候，可同时要求毛雅畅、刘毅承担连带清偿保证责任。
珠海广发行认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因此要求高敏芳对许利强、被告刘毅对毛雅畅在本案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债权人以夫妻共同债务名义，突破合同相对性要求债务人配偶承担债务人的还款责任，则债务一方的夫妻对于合同的债权债务应是作为一个意思整体存在，且合同利益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在本案中，《最高额保证合同》作为保证合同属于单务合同，对担保人只有义务的负担，夫妻一方签订、履行保证合同对夫妻共同生活并无收益。而两份《声明书》即使真是各被告签字、按捺指模，结合两份《结婚证》，只能反映作为保证人配偶的高敏芳、刘毅知悉并同意许利强、毛雅畅的保证行为，并无参与保证或将保证所负债务作为共同债务的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三条规定：“保证人与债权人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保证合同。”珠海广发行须与高敏芳、刘毅签订书面协议或让其出具明确承诺，才能确立双方的保证合同关系。因此，本案中因保证而形成的债务并非夫妻的共同债务，珠海广发行要求高敏芳对许利强、刘毅对毛雅畅在本案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漫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珠海广发行偿还贷款本金人民币2125685.73元；二、漫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珠海广发行支付至本息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暂计至2014年9月10日的利息为人民币11054.7元；2014年9月11日至本息清偿之日的利息按《授信额度合同》约定的逾期贷款罚息利率算）；三、漫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珠海广发行支付律师费人民币103322元；四、许利强、毛雅畅对漫宇公司的上述债务向珠海广发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许利强、毛雅畅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漫宇公司追偿；五、珠海广发行对漫宇公司名下的、账号为11×××35的出口退税账户内的出口退税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六、驳回珠海广发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720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29720元，由漫宇公司、许利强、毛雅畅负担。
一审判决后，毛雅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4）珠香法民二初字第2623号民事判决，并驳回珠海广发行的起诉。
事实与理由：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违反法定程序，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一、漫宇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制人与珠海广发行有关人员涉嫌骗取银行贷款，涉案的《授信额度合同》应当被认定无效。
原审查明“珠海广发行称其将空白的《声明书》交给许利强，许利强将填完的《声明书》交回给珠海广发行，珠海广发行并无亲眼目睹刘毅、毛雅畅签字、捺印”这一事实证明：按照被上诉人的发放贷款程序，应当让签订《声明书》的当事人到场，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应现场见证当事人签名和捺印并对签订《声明书》的过程进行摄像或摄影。而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按照规定就将错就错地把涉案的贷款发放给了漫宇公司，被上诉人在放款这一程序上存在重大过错（是否是故意也当查明），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原审对这一关键事实未予审理查明和依法划清职责，显然不妥，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二、原审认定“《最高额保证合同》中并无约定《声明书》属于合同的组成部分之一，珠海广发行要求毛雅畅出具《声明书》，属于内部管理要求，并非构成保证合同的法定要件。且《声明书》内容为夫妻一方表示知晓并同意另一方为珠海广发行在本案中贷款提供保证，并无体现参与保证的意思表示”。这一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同时也对其本身的放贷程序相矛盾。
根据《声明书》记载的内容：“本人刘毅与担保人毛雅畅属夫妻关系，同意担保人为珠海市漫宇进出口有限公司向贵行申请的授信项下的债务提供担保。特此声明。”根据该份《声明书》记载的内容分析，显然《声明书》属于《授信合同》及《保证合同》的有机组成部分。同时，这份《声明书》也是被上诉人放贷的必备文件。假设这份《声明书》不是被上诉人发放贷款的必备文件，被上诉人为何在放贷款时让相关当事人签名和捺印？为何将其作为证据提交给法庭？显然，这份声明书是涉案的《授信合同》和《保证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而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该份《声明书》不是当事人本人出具。因该份《声明书》造假直接影响了《授信合同》和《保证合同》的效力，原审法院对这一事实认定有误，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三、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漫宇公司现已人去楼空。许利强也不到庭讲明事实，至今不知所去。经上诉人初步调查，涉案的退税款也因单据涉嫌造假不能办理退税。许利强显然涉嫌贷款诈骗和骗取进出口退税之经济犯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1998）7号）第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经过审查，认为确实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或检查机关，并书面通知当事人，退还案件受理费”。原审中，根据庭审调查的事实，许利强确有重大的经济犯罪嫌疑，上诉人也当庭申请合议庭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侦查。但令人遗憾和纳闷的是，原审法院竟避而不谈这一事实，也不依法移送从而客观上掩饰了犯罪嫌疑人的犯罪线索。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属违反法定程序办案，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四、根据原审查明事实，许利强是漫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唯一股东及实际控制人。涉案贷款也是许利强实际占有和使用了。被上诉人却把矛头指向受害方上诉人，不查封许利强的房产却查封了上诉人的房产。鉴于此，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许利强和被上诉人的有关责任人员存在串谋的行为，通过该事件，设计陷阱陷害上诉人。这对上诉人是极其不公，同时也有违法律的公平正义。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违反法定程序办案，为维护法律的公平正义，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
被上诉人珠海广发行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其他人员未发表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毛雅畅提交了一份检举珠海市税收违法行为的受理回执，以证明本案涉及刑事案件，应该适用“先刑后民”原则处理。珠海广发行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具有关联性。
经审理，原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诉争的法律关系是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漫宇公司是否涉及税收违法行为与本案并无关联，上诉人以此为由请求暂缓审理本案并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上诉人对《最高额保证合同》签名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也认可涉案的贷款属于最高额保证合同所保证的范围，其应该对该笔贷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至于上诉人所称《声明书》并非其本人签字问题，因上诉人的保证义务已经在《最高额保证合同》中明确约定，《声明书》签字是否属实意义不大，更不能成为上诉人拒绝承担保证责任的正当理由。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720元，由毛雅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烽娟
代理审判员 马翠平
代理审判员 崔拓寰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丘穗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