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善盟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阿商终字第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斯琴，女，1971年2月22日出生，蒙古族，内蒙古自治区额济纳旗人。
上诉人（原审原告）阿拉腾布鲁格，男，1974年3月25日出生，蒙古族，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左旗人，个体户。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林志华，内蒙古鸿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彬煜，男，1988年9月26日出生，汉族，青海省西宁市人。
委托代理人龚美娟，青海辉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额济纳旗正大物贸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彬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海，男，1972年1月4日出生，汉族，青海省西宁市人，系额济纳旗正大物贸有限责任公司办公室主任。
上诉人江斯琴、阿拉腾布鲁格因与被上诉人周彬煜、原审第三人额济纳旗正大物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额旗正大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额济纳旗人民法院（2013）额商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斯琴、阿拉腾布鲁格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林志华，被上诉人周彬煜的委托代理人龚美娟，原审第三人额旗正大公司委托代理人张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0年5月15日，原告江斯琴与被告周彬煜协商准备出资8000万元在内蒙古自治区额济纳旗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成立额旗正大公司。2010年5月16日，额旗正大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决定戴某某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彬煜和江斯琴为公司董事。2010年5月17日，制定了额旗正大公司章程。该章程规定：公司注册资金为8000万元，2011年6月1日前分3次缴纳。其中周彬煜出资6400万元，出资期限为2010年6月1日前出资2400万元，2010年12月31日前出资2400万元，2011年6月1日前出资1600万元；江斯琴出资1600万元，出资期限为2010年6月1日前出资600万元、2010年12月31日前出资600万元，2011年6月1日前出资400万元。对公司章程的全部内容及规定，原、被告均认可，但章程落款处股东签字，均不是原、被告本人签字。根据股东会决议，2010年5月27日在内蒙古自治区额济纳旗工商局注册成立“额济纳旗正大物贸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戴某某，认缴注册资金8000万元，其中原告应该出资金额1600万元，出资比例为20%，被告应该出资金额6400万元，出资比例为80%。公司成立时第一次实收资金3000万元，其中原告江斯琴出资600万元，占注册资本总额的7.5%，被告周彬煜出资2400万元，占注册资本总额的30%。对此，原、被告均当庭予以认可。2010年8月5日，额旗正大公司召开股东会和董事会，决定免去戴某某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选举被告周彬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并由被告周彬煜再次出资1000万元。由此公司实收注册资金增加至4000万元，被告周彬煜实际出资金额增值3400万元，占注册资金总额的42.5%。2011年7月12日，被告周彬煜又出资4000万元，由此被告周彬煜在额旗正大公司的出资金额累计达7400万元，占注册资金的92.5%，上述变更事项，均在工商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该事实由阿拉善盟仁合联合会计师事务所验资报告和工商部门的注册资金变更登记证实。原告江斯琴出资金额为600万元，占注册资金的7.5%。该款是被告周彬煜在公司注册成立前赠予原告江斯琴，后由原告江斯琴将该款转入公司账户成为其股份。2010年8月10日，原告江斯琴与被告周彬煜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原告江斯琴将其持有额旗正大公司12.5%的股权转让给被告周彬煜，由被告周彬煜于本协议签署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江斯琴支付12.5%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经本院当庭核实，该协议并不是原、被告书写，协议落款处虽然有原告江斯琴和被告周彬煜的签名，但均非本人签字，也没有授权他人代为签名。
上述事实原审法院依据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2010年5月15日，原告江斯琴与被告周彬煜签订的《出资协议书》一份，证明原、被告的出资约定；
2、额旗正大公司章程一份，证明额旗正大公司的相关规定及股东出资约定；
3、公司的档案资料（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2010年5月17日的《出资协议》、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委托书、公司章程、验资报告书、进账单及凭证、企业营业执照），证明额旗正大公司在额济纳旗工商管理局注册设立时的股东及原、被告在公司设立时的出资的情况，也证明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变更、公司内部的股权变更的事实；
4、阿拉善盟仁合联合会计师事务所验资报告三份，证明原告江斯琴和被告周彬煜在注册成立额旗正大公司期间，资本出资的实际情况。
原审法院认为，按期足额缴纳所认缴的出资额是股东应该履行的首要法定义务，也是公司设立的前提条件。本案中，原告江斯琴和被告周彬煜虽然签订出资协议，成立额旗正大公司，并约定注册资金为8000万元，由原告江斯琴和被告周彬煜分别占20%和80%的股份。但公司成立后，原告江斯琴并没有按约定及公司章程的规定足额缴纳20%的出资款1600万元，也没有以其他合法形式出资。原告江斯琴在额旗正大公司的实际出资额只有600万元，占该公司注册资本的7.5%。对于原告所称，其以熟悉当地煤炭市场、能够联系蒙古国的原煤及协调策克口岸相关部门办理进出口煤炭业务而成为额旗正大公司股东或持有该公司干股的意见，违反了《公司登记管理条例》和《公司注册资本登记管理规定》：“股东不得以劳务、信用、自然人姓名、商誉等作价出资”的规定，对原告的该意见不予采信。额旗正大公司自注册成立至今，原告江斯琴只出资600万元，也没有其他形式的出资，因此原告江斯琴在额旗正大公司没有可转让的1000万元股权。而且原告江斯琴诉讼请求所依据的《股权转让协议》（2010年8月10日书写），并非原、被告本人签署。故无法确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符合签订合同的构成要件。另外，被告周彬煜在额旗正大公司的股权占有率的递增，并不是因为接收原告江斯琴的股权转让引起，而是因为被告周彬煜在额旗正大公司的投资金额的增加而改变。由于原告江斯琴的诉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故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原告阿拉腾布鲁格既不是额旗正大公司的股东，也不是股权转让人。因此，被告提出阿拉腾布鲁格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的抗辩理由成立，予以采信。综上所述，原告江斯琴在实际出资600万元，只占额旗正大公司注册资本的7.5%股份的情况下，要求公司及其他股东给付其未实际出资的12.5%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也不符合《民法通则》的公平原则和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故对原告江斯琴、阿拉腾布鲁格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江斯琴、阿拉腾布鲁格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原告江斯琴承担。
宣判后，江斯琴、阿拉腾布鲁格不服，提出上诉。
江斯琴、阿拉腾布鲁格上诉称，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2010年5月15日，上诉人江斯琴代表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周彬煜自愿签订了《出资协议书》，该协议第5条第（三）项的明确约定：甲方（周彬煜）同意注册资金8000万元均有甲方出资，其中，赠与乙方（江斯琴）l600万元作为乙方出资。由此，第三人公司全部注册资本，依据公司设立协议的约定，应当均有被上诉人履行全部出资义务，上诉人并不实际出资即可取得第三人20％的股权。原判以上诉人作为股东应当实际履行出资义务的事实认定，显属不当。原判以上诉人江斯琴“只出资600万元”，得出在第三人公司没有可转让的l000万元股权的事实认定是错误的。原判认为被上诉人在第三人公司中拥有的股权，由原来的80％增加到92.5％，这种股权份额的增加，并不是因为股权转让的事实行为，而是由于被上诉人对公司的投资金额增加所改变，显然违背了本案被上诉人拿着2010年8月10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到当地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基本事实。2、《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成立，并具有法律约束力。2010年8月10日，被上诉人作为第三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经其授权与指派，正大公司的工作人员向当地工商部门提交了有关股权变更登记所需的相关资料，其中就包括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尽管这份协议书上的签名不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亲笔签字，但是，却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3、被上诉人在一审时，将双方对第三人公司的股权结构的变更，或者是自己增加的股权份额，以被上诉人撤销“赠与”为理由，抗辩上诉人所主张的股权转让对价的诉讼主张，该抗辩主张违背了本案的基本事实。
被上诉人周彬煜辩称，1、被上诉人答应赠与上诉人1600万元，由上诉人作为上诉人出资专用，并不是上诉人所理解的由被上诉人直接履行上诉人认缴的出资额。被上诉人按出资协议履行赠与义务，而上诉人是依据公司章程履行其认缴20%的出资义务。若被上诉人终止赠与义务，作为股东的上诉人也应履行法定的出资义务，不应赠与的终止而免除其法定出资义务，这两种义务是不能混为一谈的。双方第一次的出资行为也恰恰说明这一点。第一次出资600万元时，被上诉人将600万元直接打入江斯琴的账户上，由江斯琴作为股东履行了出资义务。2、股东只有认缴却未出资是不享有股权的，出资是股权的对价，要取得实际的股权资格和身份必定以公司的出资承诺为前提。公司的经营收益实质上只要是股东出资于公司的财产所带来的收益。所以，股权的收益只能按实缴的资本确定。股东享有股权的大小，取决与其出资的比例和数额。认缴者在未履行出资义务时虽然不享有股东的权利，却不能免除其义务。所以并不是像上诉人认为的只要认缴就享有股权。本案中上诉人只出资了600万元，而没有出资1000万元的事实。不能享有1000万元的股权并进行转让。而被上诉人享有92.5%的股权是实际出资的行为得来的。3、事实上被上诉人股权比例的变化是依据自己的实际出资，而不是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不是双方当事人签署，第三人在双方当事人不知情的情况，只是为了变更工商档案的需要擅自作为。4、股权转让协议不是双方当事人签署的，不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对被上诉人不具任何的法律约束力。该案赠与属于任意撤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正大物贸公司庭审中辩称，在办理工商执照出资时，工商局经办人员称江斯琴未出资1000万元，该出资应由公司完成，并要求制作股权转让书，对于股权转让书没有要求真实性，也没有要求到场，只是作为办理手续的文件，公司工作人员按工商局的要求写了股权转让书，只是为了完成公司的增资的手续。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2010年5月10日双方签订的《出资协议》特别约定：鉴于乙方熟悉额济纳旗当地的煤炭市场、在当地有良好的人脉关系，以及与有关政府部门的良好关系和甲方（周彬煜）对乙方（江斯琴）未来诚信合作的信任，是甲方大举投资和乙方共同设立公司的重要基础；在公司存续期间，乙方（江斯琴）转让公司股权须取得甲方（周彬煜）同意，否则乙方（江斯琴）转让股权无效；附则3约定：本协议中，乙方（江斯琴）作为其夫阿拉腾布鲁格的代表，参加股东会行使表决权时应事前征得阿拉腾布鲁格的同意。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上诉人阿拉腾布鲁格是否为本案的适格主体；双方于2010年5月15日签订的《出资协议》履行情况；《股权转让协议》的法律效力。
1、关于阿拉腾布鲁格的诉讼主体资格。2010年5月15日周彬煜与江斯琴签订的《出资协议》附则3约定：“本协议中，乙方（江斯琴）作为其夫阿拉腾布鲁格的代表，参加股东会议行使表决权时，应事前征得阿拉腾布鲁格的同意”。据此，阿拉腾布鲁格主张其为隐名股东。经查，阿拉腾布鲁格与江斯琴系夫妻关系，阿拉腾布鲁格在设立额旗正大公司时没有出资，公司的章程、公司档案登记中没有阿拉腾布鲁格的身份署名，阿拉腾布鲁格无证据证明其是隐名股东，故其不是本案适格主体。
2、关于江斯琴、周彬煜双方于2010年5月15日签订的《出资协议》履行情况。2010年5月10日双方签订的《出资协议》约定：双方具体出资如下：“甲方（周彬煜）以现金出资6400万元，占公司80%股份；乙方（江斯琴）以现金出资1600万元，占公司20%股份。甲方（周彬煜）同意注册资金8000万元均有甲方出资（其中甲方赠与乙方1600万元作为乙方的出资）”。在额旗正大公司设立时工商注册登记是甲方认缴出资6400万元，占注册资本80%，乙方认缴出资1600万元，占20%。公司成立后，周彬煜只赠与江斯琴600万元，周彬煜未按出资协议履行全部赠与义务，认为其行使了撤销赠与权。经查，江斯琴第一次出资600万元时，是由被上诉人周彬煜将600万元直接打入江斯琴的账户上，由江斯琴作为股东履行了出资义务。周彬煜在江斯琴约定的最后出资期限（2011年6月1日前）再未行使赠与权，因公民之间赠与关系的成立，以赠与物的交付为准。由此可以确认周彬煜终止了赠与行为。作为股东的江斯琴应按照《出资协议》及时履行法定的出资义务，不能因为周彬煜终止赠与行为而免除其法定出资义务。江斯琴未依据公司章程履行其认缴20%的出资义务，亦未参加公司的经营与管理活动。额旗正大公司自注册成立至今，江斯琴只出资600万元，无证据证明有其他形式的出资。江斯琴没有按约定及公司章程的规定足额缴纳20%的出资款1600万元，其实际出资600万元占该公司注册资本的7.5%。对于上诉人江斯琴所称，其以熟悉当地煤炭市场、能够联系蒙古国的原煤及协调策克口岸相关部门办理进出口煤炭业务而成为额旗正大公司股东或持有该公司干股的意见，违反了《公司登记管理条例》和《公司注册资本登记管理规定》，二上诉人以信用出资的意见不能成立。
3、关于2010年8月10日《股权转让协议》。二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周彬煜应支付其1000万元的股权转让对价。经查，2010年8月10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并非上诉人及被上诉人本人签署，亦无上诉人及被上诉人的授权。该《股权转让协议》无法反应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符合签订合同的构成要件。被上诉人周彬煜在额旗正大公司的股权占有率的递增，是因为周彬煜在额旗正大公司的出资金额的增加而改变。江斯琴没有按照公司登记的认缴出资额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主张被上诉人支付其1000万元的股权转让对价的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江斯琴、阿拉腾布鲁格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上诉人江斯琴、阿拉腾布鲁格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温美蓉
审 判 员 道日娜
代理审判员 张 磊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巴雅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