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宁民再36号
抗诉机关：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孙吉文，男，1961年6月15日生，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
委托代理人：刘文香，宁夏君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金林，男，1956年8月14日生，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
申诉人孙吉文因与被申诉人王金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卫民终字第210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作出宁检民（行）监[2016]6400000000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6）宁民抗1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晓娟、代理检察员朱智巧出庭。申诉人孙吉文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文香，被申诉人王金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卫民终字第210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第一，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买卖的尾渣主要堆积在中宁县宁华工贸有限公司（简称宁华工贸公司）厂区内系证据不足。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是双方当事人买卖尾渣的主要堆积地点和数量。庭审中，王金林主张尾渣主要堆积在宁华工贸公司厂区内，厂外水池中尾渣系附属赠送，孙吉文称尾渣主要在厂外水池中，但双方均无直接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审判人员对现场进行了实地查勘并依职权调�了证人证言。但自双方当事人订立合同到查勘现场已历时两年之久，且宁华工贸公司厂区内尾渣已被全部拉走，厂外部分尾渣被拉走、部分尚在地平面以下，现场已无法客观反映双方当事人订立合同时的状态。一审审判人员依职权对闫某某的调查，仅能证明孙吉文将宁华工贸公司厂区内尾渣全部拉完、厂外水池中的尾渣拉运十余车的事实及未能拉运的原因。证人沈某某出庭证明双方当事人买卖的尾渣包括宁华工贸公司厂区内和厂外水池中两部分，厂区内尾渣约有2000吨，厂外水池中的尾渣约有10000吨。该证人证言虽属单一证据，但经当庭质证，沈某某与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无利害关系，且系涉案买卖合同的介绍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五条的规定，该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应予认定。第二，原审判决对于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过错责任划分不当。如前所述，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无法证明双方当事人买卖的尾渣主要堆积在宁华工贸公司厂区内，反而证明孙吉文只拉走厂区外水池中尾渣十余车。王金林作为买卖合同的出让方，有义务保证孙吉文能将标的物从交付地点顺利拉走。现因第三方阻挡，王金林亦未积极协调，致使涉案买卖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王金林对此应负主要责任。原审判决减少孙吉文应支付货款的7%，对双方当事人责任划分缺乏事实依据，适用法律错误。
申诉人孙吉文称，通过其在原审的陈述、王金林的认可、证人沈某某的证言以及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可以证实孙吉文向王金林出具的欠条中所涉尾渣分别堆积在宁华工贸公司厂区内和厂外水池中，但主要堆积在厂外水池中。孙吉文虽向王金林出具了欠条，但双方约定拉完货后付款，因王金林不积极处理其与�华工贸公司之间的纠纷，致使孙吉文无法顺利拉走双方约定的尾渣，过错完全在王金林。因在本案再审诉讼前二审判决已执行完毕，王金林应当返还孙吉文已支付的5万元货款。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2.改判驳回王金林的一审诉讼请求；3.判令王金林向其返还已支付的5万元货款。
被申诉人王金林辩称，其于2012年8月租用宁华工贸公司的场地洗铁矿粉，至2012年11月其与宁华工贸公司的场地租赁合同解除时止，共洗铁矿粉7000吨，在向兰州渝中钢铁厂出售精粉2892吨后，剩余尾渣3500吨。因租赁合同解除后需及时清理场地，其遂将场地内的3500吨尾渣以7万元价格卖给孙吉文，孙吉文出具欠条并允诺于2013年3月付清全款，欠条中并未提及尾渣主要是在厂外水池中的问题。证人沈某某在原审中的证言与实际不符，且沈某某与孙吉文存在合伙关系，其证言不能采信，�求维持原判。
2015年1月12日，一审原告王金林起诉至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沙坡头区人民法院，请求：1.判令孙吉文支付尾渣款5万元、利息8050元；2.本案诉讼费由孙吉文负担。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沙坡头区人民法院一审审理查明，2012年年底以前，王金林租用宁华工贸公司的场地洗铁矿粉。2012年11月19日，因王金林搬迁，与宁华工贸公司解除了场地租赁合同，王金林将下剩尾渣进行处理。经他人联系，王金林与孙吉文达成口头协议，估价以7万元出售尾渣（包括宁华工贸公司厂区内和厂外水池中两部分，但主要是厂区内的尾渣），货款待孙吉文将尾渣拉运完毕付清。孙吉文于当日给王金林出具内容为”今欠到王金林尾渣款柒万元整，注：（包括围墙，尾矿全部清走），孙吉文”的欠条一份。后孙吉文将宁华工贸公司厂区内的尾渣全部拉运完毕，2013年3月，孙吉文将厂外水池中的尾渣拉运数车，后因第三方原因未能全部拉运。王金林以其出卖的尾渣主要堆积在宁华工贸公司厂区内，厂外尾渣并非其交付义务为由拒绝协调。孙吉文于2014年7月向王金林支付货款2万元，下欠5万元未付，故此引发纠纷。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沙坡头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3日作出（2015）沙民初字第209号民事判决：一、孙吉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金林支付货款45100元；二、驳回王金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51元，减半收取625.5元，由王金林负担162.5元，由孙吉文负担463元。
孙吉文不服一审判决，向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孙吉文不承担相应的付款义务；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金林负担。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实一致。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认为，双方当事人以估堆形式达成出售宁华工贸公司厂区内和厂外尾渣的口头协议，但对尾渣的主要堆积地点陈述不一致。一审法院依据现场实地查勘、依职权调查的证人证言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认定双方当事人买卖的尾渣主要堆积在宁华工贸公司厂区内，因孙吉文已将厂区内尾渣全部拉运完毕，厂外水池中尾渣也已部分拉运，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减少总价款的7%后，判决孙吉文履行支付下欠货款的义务，与本案事实相符。孙吉文虽提出其共计向王金林支付货款3.5万元，但除王金林认可的已付2万元外，孙吉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还支付过1.5万元货款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孙吉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9日�出（2015）卫民终字第21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2元，由孙吉文负担。
再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仍坚持其各自在原审中的举证、质证意见。孙吉文又提交宁华工贸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用以证明双方当事人买卖的尾渣包括宁华工贸公司厂区内和厂外水池中两部分，截至本案再审诉讼，孙吉文仍未能将厂外水池中的尾渣拉运完毕；同时申请证人龚某某出庭作证，用以证明双方当事人买卖的尾渣系包堆出售且包括宁华工贸公司厂区内和厂外水池中两部分，双方当事人明确约定先拉货后付款，孙吉文系先打欠条后拉货。
本院再审查明，因王金林解除了其与宁华工贸公司的场地租赁合同，遂将下剩尾渣进行处理，经他人介绍，王金林与孙吉文于2012年11月19日达成口头协议，估价7万元将所有尾渣以包堆方式出售给孙吉文，货款待孙吉文将尾渣拉运完毕付清。孙吉文于协议当日给王金林出具内容为”今欠到王金林尾渣款柒万元整，注：（包括围墙，尾矿全部清走），孙吉文”的欠条一份。对于王金林所出售尾渣主要堆积在宁华工贸公司厂区内还是厂外水池中，双方当事人对此有争议。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当事人买卖尾渣的主要堆积地点；二、王金林是否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
一、关于双方当事人买卖尾渣的主要堆积地点问题。本院再审认为，王金林与孙吉文于2012年11月19日达成口头协议，估价7万元将所有尾渣以包堆方式出售给孙吉文，货款待孙吉文将尾渣拉运完毕付清。双方自合意达成时即形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因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孙吉文系先打欠条后拉货、货拉完后再付款的事实，可见，孙吉文于协议当日给王金林出具的欠条，是双方当事人对王金林出售尾渣的预先约定，而非买卖合同实际履行后的欠款数额。因王金林在本案一审审理中认可宁华工贸公司厂外水池中尾渣系附属赠送，应当认定双方当事人买卖的尾渣包括宁华工贸公司厂区内和厂外水池中两部分。对于涉案尾渣的主要堆积地点，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不明且存在分歧，王金林主张”双方买卖的尾渣包括宁华工贸公司厂区内和厂内围墙边两部分，厂区内和厂内围墙边的尾渣约3500吨”，孙吉文则主张”双方买卖的尾渣包括宁华工贸公司厂区内和厂外水池中两部分，但主要是厂外水池中的，厂区内尾渣约1000吨，厂外水池中尾渣约16000吨”。孙吉文为证明其主张，在再审庭审中提交宁华工贸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同时申请证人龚某某出庭作证。因《情况说明》的内容与宁华工贸公司经理闫某某在一审调查笔录中的陈述并不一致，且该《情况说明》并不能证明宁华工贸公司厂区内和厂外水池中尾渣的具体数量，对该《情况说明》不予采信；证人龚某某在再审庭审中关于欠条书写主体的陈述与双方当事人陈述并不一致，且其证言存在前后不一的情况，故对该证人证言不予采信。证人沈某某虽与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无利害关系，但其在一审庭审中关于双方当事人买卖尾渣的主要堆积地点及具体数量的陈述不仅与王金林的陈述不一致，亦与孙吉文的陈述不符，且该证人证言也无其他相关证据予以印证，对其证言不予采信。原审法院在双方当事人均无直接证据证明其买卖尾渣主要堆积地点的情况下，结合现场查勘、双方当事人陈述等情况综合认定”双方当事人买卖�尾渣包括宁华工贸公司厂区内和厂外水池中两部分，但主要是厂区内的尾渣”并无不当。检察机关关于”证人沈某某证言的证明效力应予认定”的抗诉理由和孙吉文的再审理由均不能成立。
二、关于王金林是否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的问题。本院再审认为，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一、二审及本院再审过程中，均认可宁华工贸公司厂区内的尾渣已全部由孙吉文拉运完毕。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宁华工贸公司经理闫某某的笔录可知，”孙吉文拉走了围墙外水池中的尾渣十来车”，剩余部分尾渣因王金林不积极履行协调义务孙吉文未能拉走，因此，王金林并未完全履行其与孙吉文之间买卖合同的全部义务。因宁华工贸公司厂外水池中下剩的尾渣无法实际拉运，孙吉文对未拉运尾渣不承担相应的给付货款义务，原审法院根据现场查勘、双方当事人陈述及证人证言，酌情将孙吉文未拉运尾渣的价款按照双方当事人买卖尾渣总价的7%在总价款中予以扣减并无明显不当。该7%是对孙吉文未拉运尾渣价款占涉案尾渣总价款比例的认定，并非对双方当事人因涉案合同未能全部履行责任的划分，检察机关关于”原审判决划分双方当事人的责任缺乏事实依据、适用法律错误”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孙吉文的再审理由及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卫民终字第21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桂 红
代理审判员 余淑云
代理审判员 张 焱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倪丹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