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4民再1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梁立武。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李霞，系梁立武之妻。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吉伦，德州开发大明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德州市路舜驾驶培训有限公司，地址：德城区东地北路101号
法定代表人：尹钢锋，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立国，山东鑫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燕，山东鑫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立武、李霞与被上诉人德州市路舜驾驶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舜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21日作出（2013）德城商初字第485号民事判决，梁立武、李霞（原德州市丰达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26日作出（2013）德中商终字第31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梁立武、李霞（原德州市丰达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仍不服，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6日作出（2014）鲁民申字第75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5年7月20日作出（2014）德中民再字第64号民事裁定，本案发回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重审。2015年8月3日，路舜公司以德州市丰达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达维修公司）已于2013年4月23日清算，2013年4月24日经德州市德城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注销，依据法律规定该公司法人资格终止，不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变更丰达维修公司的股东梁立武、李霞为被告，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5日作出（2015）德城民初字第2509号民事判决，梁立武、李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梁立武、李霞的委托代理人张吉伦、被上诉人路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3月22日，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路舜公司诉至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称，2011年11月1日，我方与丰达维修公司签订协议，约定我方向其提供办公场地、车间及部分设备，丰达维修公司按每年53000元向我方缴纳设备折旧使用费，2012年10月31日租赁期满后，该公司未按约定返还。我方于2012年9月18日、2013年1月9日通知其搬迁，该公司拒绝搬迁，经多次协商未果，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即时返还租用的场地、车间及附属设备，并赔偿损失自2012年11月1日租赁合同期满日起至场地返还之日止，租金按每月4400元计算。发回重审后，一审庭审中，原审原告路舜公司认可原审被告已于2014年3月20日返还租赁场地及设备，变更诉讼请求，要求梁立武、李霞赔偿损失73333元，诉讼费用由其承担。
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梁立武、李霞答辩称，第一，路舜公司不具备主体资格，我方占用的车间归山东省公路技工学校所有，路舜公司是受该校委托管理和使用；第二，双方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协议书内容表明双方是合作关系不是租赁关系；第三，路舜公司应赔偿我方为教学投入的费用213921元。
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反诉称，路舜公司属于山东省公路技工学校的下属单位，2009年10月份，其受该校委托，与我方签订合作协议，期限一年，届满时续签。合同规定，我方“有责任无偿提供相关汽车修理技术，保证学校本专业学生在场内的实习教学工作，执行教学计划，保证教学效果”，据此，我方在征得路舜公司的同意后，增添了部分设施，同时，为迎接上级检查，对整个车间进行了清理、装修；共计支付各类费用213921元，现双方均同意终止合作关系，但对合作期间我方的投资路舜公司拒绝赔偿，为此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路舜公司赔偿合作期间我方的投资款213921元，诉讼费由路舜公司承担。
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路舜公司答辩称，其一、双方签订的协议并未约定梁立武、李霞增设设施，其擅自增设，应自行承担相关费用，并应在返还时拆除其擅自增设的设施。其二，梁立武、李霞在增添设施时亦未征得我公司的同意，故该部分设施即便存在，该费用亦应由其自行承担，与我公司无关。其三、梁立武、李霞诉状中所称增添设施是为了合同中约定的保证教学，更是无稽之谈，合同约定梁立武、李霞“有责任提供相关汽车修理技术，保证学校内本专业学生在场内的实习教学工作”，教学技术需要技术人员不涉及增添厂房，且我公司原有的设施也足以确保学生实习所用，梁立武、李霞所称增添的洗车、装具车间等与教学毫无关系，纯属为其自己谋利而增设，与我公司无关。综上所述，梁立武、李霞请求的投资款与我公司无关，不应由我公司承担，恳请贵院依法驳回其反诉请求。
路舜公司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和反诉辩称理由向法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协议书，证明：双方的权利义务；租赁期限至2012年10月31日止；租金为每月4400元，梁立武、李霞给路舜公司造成的损失应按每月4400元赔偿至返还之日。证据2、3通知书，证明：已通知梁立武、李霞不再续租。证据4、山东公路技师学院证明，证明：路舜公司具有主体资格。梁立武、李霞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无异议。就其反诉请求及本诉辩称理由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证明及房产证，证明场地及设施归山东公路技师学院所有，路舜公司不具备主体资格；证据2、丰达汽修厂修建工程造价单，证明其投资213921元；证据3、2012年12月18日缴费单据一份，证明梁立武、李霞多交两个月租金，双方存在续租事实。路舜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因其是复印件需核实情况；对证据2，修建工程系梁立武、李霞擅自增添与路舜公司无关，不予认可；对证据3，该单据显示缴费26600元，无法证实梁立武、李霞多交两个月租金，对其证明内容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1月1日，路舜公司与原丰达维修公司双方签订协议，约定路舜公司向原丰达维修公司提供办公场地、车间及部分设备，原丰达维修公司每年缴纳设备折旧使用费53000元，按月缴纳（前十一个月每月缴纳4400元，后一个月每月缴纳4600元），租赁期限为2011年11月1日至2012年10月31日。租赁期满前，路舜公司于2012年9月18日通知原丰达维修公司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签，租赁期满后，路舜公司又于2013年1月9日通知原丰达维修公司1月15日前撤离场地，逾期不搬将停水、停电。一审庭审中，路舜公司提交一审法院2014年2月14日强制迁出公告，梁立武、李霞没有异议，称公告张贴后就及时迁出，路舜公司称2014年3月20日梁立武、李霞返还租赁的场地和设备，梁立武、李霞不认可，但自认2014年2月底返还租赁场地及设备。双方均无证据提交。梁立武、李霞一审庭审中提出租赁场地时，交押金10000元，要求退还，路舜公司同意在应交租金中扣除。又查明，德州市丰达汽车维修有限公司系2009年成立的私营企业，公司于2013年4月23日清算，清算报告中债务偿还情况注明：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如再有债权债务由梁立武、李霞负责。梁立武、李霞作为股东在清算报告中签字。2013年4月24日德州市丰达汽车维修有限公司经德州市德城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注销。上述事实，有路舜公司提交的协议书、通知书，德州市丰达汽车维修有限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梁立武、李霞提交丰达汽修厂修建工程造价单、收据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附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诉讼主体问题。2011年11月1日路舜公司和原丰达维修公司签订的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协议约定合同期限截止2012年10月31日，期限届满后原丰达维修公司应即时返还场地、车间及部分设备，原丰达维修公司在期限届满后仍继续占用没有法定或约定的依据，其行为已构成侵权。路舜公司请求其返还并赔偿损失的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梁立武、李霞作为丰达维修公司股东在公司注销后应承担公司的债务。
二、关于赔偿数额。庭审中，路舜公司称梁立武、李霞2014年3月20日迁出房屋，梁立武、李霞自认2014年2月底全部搬出，双方均未提交证据，应以其自认时间为准。梁立武、李霞应赔偿未及时返还租赁物给路舜公司造成的损失，按双方协议约定每月4400元赔偿损失应为70400元。原丰达维修公司交纳的押金10000元，应在赔偿款中扣除，故梁立武、李霞应偿付路舜公司损失60400元。梁立武、李霞要求赔偿投资款的反诉请求，因双方签订的协议对此没有约定，且其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路舜公司同意增添，故其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梁立武、李霞主张多缴纳两月租金因提交的发票无法证实，也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路舜公司不予认可，故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二十三条、第二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被告梁立武、李霞赔偿原告德州市路舜驾驶培训有限公司损失604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二、驳回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245元，反诉费2255元，诉讼保全费620元，共计3120元由梁立武、李霞负担。
梁立武、李霞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一审法院以设备折旧费作为逾期搬出的损失费，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我方逾期搬出的原因是路舜公司没有对我方的投资进行赔偿，且在我方经营之前及搬出之后，上述设备一直处于闲置状态。其次，由于已经停水停电，设备根本无法运转，不会产生合同约定的折旧费。合同对于逾期搬出的法律后果没有约定，法院以折旧费冲抵损失费缺少依据。2、法院应当依据公平原则，判令路舜公司承担我方的部分投资款。首先，双方签订的是合作协议，不是租赁协议，从合同的内容上分析，我方应当首先满足路舜公司的教学需要，而后才能对外维修。我方接手时，车间坑洼不平，屋顶漏雨，根本无法经营，故我方投资实属无奈之举。其次，该车间是路舜公司教职员工每天的必经之路，物价评估部门鉴定，我方的投资额为190880元，法院应当推定路舜公司同意我方增添上述设施，并依据公平原则判令路舜公司支付部分投资款。3、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一审判决书中对我方提交的部分证据没有载明，也没有进行论证，缺少评估报告和2008年11月1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我方不承担赔偿责任，路舜公司支付我方投资款106965元（投资款的50%）。
被上诉人路舜公司答辩称，1、梁立武、李霞主张不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首先，一审法院认定梁立武、李霞赔偿我公司逾期返还场地及设备的损失及赔偿数额计算方式均是依据双方于2011年11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该协议对租赁期间、付款方式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在租赁期满前，我公司已提前三个月书面通知对方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签，期满后再次书面通知其限期搬离，但上诉人仍拒不返还，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赔偿给我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其次，我公司主张的损失是厂房、设备自租赁之日起至搬出之前实际占有厂房、设备期间的费用，停水停电也是为维护合法权益的无奈之举。第三，我公司主张的赔偿数额也是依据《协议书》约定，自租赁合同期满之次日起至梁立武、李霞实际迁出之日止，租金按每月4400元计算，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第五条之规定，当事人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的，人民法院一般应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应驳回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2、梁立武、李霞向我公司主张承担部分投资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一审庭审期间，上诉人提交的证实其投资数额的证据仅是依据其单方委托的鉴定机构所做的价格鉴定报告，鉴定依据系自行制作，缺乏权威性、客观性，且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因此上诉人无法证实投资款的真实性。其次，双方签订的协议并未约定上诉人增设设备、装修厂房，依据《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对租赁物进行改善或者增设他物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承租人恢复原状或者赔偿损失，因此上诉人未经我公司书面同意，即使其增添设备、装修厂房也与我公司无关，其应自行承担相关费用。第三，上诉人无法证实其在租赁期间为了保证我方学校的学生实习教学工作而增添设备，其增添的设备与教学无关，反而与其经营范围有关，纯属为自己营业谋利，与我公司无关。若场地、设备无法满足经营需要，上诉人可不签合同或要求我公司维修，上诉人并未要求我方公司进行维修，故车间的条件不需要上诉人进行投资。3、上诉人提交的鉴定报告一审已经质证，我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客观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不认可，2008年的协议书与本案无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上诉人梁立武、李霞应否赔偿被上诉人路舜公司的损失，损失如何计算。2、上诉人梁立武、李霞向被上诉人路舜公司主张部分投资款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一审判决是否违反法定程序。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即上诉人梁立武、李霞应否赔偿被上诉人路舜公司的损失，损失如何计算。原丰达维修公司与路舜公司于2011年11月1日签订协议，按照协议约定，合同期限截止到2012年10月31日，且路舜公司在合同期限届满前三个月及期限届满后分别向上诉人下达了不再续约通知书及搬离通知书，即涉案合同没有再续约，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五条的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故在合同期限届满后上诉人应返还使用的办公场地、车间及部分设备，但上诉人在合同期限届满后仍继续占用办公场地、车间及部分设备，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路舜公司要求上诉人赔偿其占用办公场地、车间等租赁物期间的损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因双方当事人在协议中对违约赔偿责任并未约定，一审法院参照协议中约定的设备折旧费即每月4400元计算，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即上诉人梁立武、李霞向被上诉人路舜公司主张部分投资款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主张在其经营期间对车间等进行了装修、增添设施等投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可以对租赁物进行改善或者增设他物。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对租赁物进行改善或者增设他物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承租人恢复原状或者赔偿损失。”本案中，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对车间进行的装修、增添设施等经过了被上诉人路舜公司的同意，且被上诉人路舜公司对其投资事实及数额亦不予认可，故上诉人向路舜公司主张部分投资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主张对投资款的承担应适用公平原则，因本案系合同纠纷，不适用公平原则，对上诉人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一审判决是否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提交的评估报告和2008年11月1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并未进行表述及论证，属遗漏当事人证据，程序存在瑕疵，但上诉人提交的评估报告系其单方委托且被上诉人亦不予认可，故本院对此亦不予采信。一审判决并未支持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投资款的请求，因此对上诉人投资数额未予认定并不影响本案的判决结果。2008年的协议书系与梁立武个人签订，与本案并无关联，本院亦不予采信。以上两份证据一审判决虽有遗漏，其程序存在瑕疵，但并不影响判决结果的正确。
综上所述，上诉人梁立武、李霞除对本案一审程序不当的上诉理由成立外，其他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程序存在瑕疵，但并不影响一审判决结果的正确，故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上诉人梁立武、李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继军
代理审判员 张枭烈
代理审判员 赵瑞玲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于 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