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辽02行终5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曲文珍，女，1958年4月10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
委托代理人：王增光，辽宁恒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市沙河口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大连市沙河口区中山路393号。
法定代表人：张卫东，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孙冠男，辽宁正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阎晓璐，该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曲文珍退休审批一案，不服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6）辽0203行初3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法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原告曲文珍于1978年3月参加工作，工作单位为大连市沙河口区第三教师幼儿园。原告1989年开始参加养老保险，缴纳至2013年4月。2013年4月12日，被告批准《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退休（职）审批表》，核定原告退休待遇为退休（职）费合计4558.08元。待遇核定完毕后，原告未提出异议，并自2013年5月开始领取养老保险金。2014年11月17日，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沙刑初字第371号判决书，判决原告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两年十个月，缓刑三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被告于2016年4月27日审批《机关事业单位离退休（职）人员离退休（职）费变动审批表》，将原告的养老保险金每月减发4190.81元，并从2014年12月1日开始执行。
原审法院认为，《大连市沙河口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主要职责和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的规定》（沙政办发（2010）40号）第三条第三款规定，被告综合管理全区机关事业编制人员的工资复核工作，组织实施机关事业单位人员的退休政策。因此，就本案涉及原告的退休（职）费核定审批工作，被告具有行政职权。本案中，2013年4月，原告于被告批准《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退休（职）审批表》时已经知晓自己系机关事业单位退休人员，并未提出异议。应认定原告系自愿以机关事业单位退休人员身份退休，享受机关事业单位退休人员的退休待遇，并服从机关事业单位人员的工资管理制度。后原告因触犯刑法，受到刑事处罚。被告在此情形下依据《关于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和机关工人被采取强制措施和受行政刑事处罚工资待遇有关问题的通知》（人社部发[2012]69号）第二条第五款、《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处分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对原告的退休（职）费进行变动审核符合法律、法规及规范性文件的相关规定，其审批程序、变动幅度亦符合法律、法规及规范性文件的相关规定。原告在庭审中主张被告的行政行为程序违法、没有法律依据。原告该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曲文珍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曲文珍上诉请求为，一、撤销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6）辽0203行初37号行政判决的判决结果；二、依法改判确认被上诉人减发上诉人养老保险金的行政行为违法；三、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将减发的养老保险金补发给上诉人；四、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为，一、一审判决没有分清退休待遇和养老保险金的区别，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上诉人所缴纳的是养老保险，所领取的是养老保险金，任何单位和个人均无权剥夺。本案中，分清楚退休待遇和养老保险金的区别是确定本案事实的关键。但无论是被上诉人还是一审法院均未能正确理解养老保险金与计划经济体制下退休待遇的区别，因此才导致被上诉人错误的行政行为和一审法院错误的判决。养老保险是社会保险的一种，是国家通过立法强制实行，保证劳动者在因年老而丧失劳动能力时，获得社会给予的基本生活保障的制度。我国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分为两个阶段，一是计划经济体制下的养老保险制度。国营企事业单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退休后获得国家给予一定的退休金。二是建立多层次的养老保险制度。随着市场经济体制的建立，这种完全由国家和企业承担养老保险责任己经不适应市场经济发展需要。因此，从90年代起，我国开始改革养老保险制度，2001年7月1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的个人，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累计缴费满十五年的，按月领取基本养老金。”因此，计划经济体制下的退休金与现行的养老保险金是有本质区别的，退休金是一种待遇，在符合某种条件下可以取消或降低标准；但养老保险金对于离退休人员来说，其与用人单位的劳动合同关系已经完全履行完毕，其已经完全履行了劳动合同关系中的所有义务，其在工作期间由个人和单位共同缴纳到社保部门的养老保险金就属于个人的财产所有权范畴，是受宪法保护的一项绝对公民权利，非经司法程序，任何组织和个人都无权剥夺。
上诉人于1978年3月参加工作，工作单位为大连市沙河口区第三教师幼儿园，从1987年开始参加养老保险并从未中断（过），保险缴费直到2013年4月退休前止。上诉人缴纳的是养老保险金，而且缴费年限共有26年，该节事实在一审法院的”经审理查明”中和被上诉人在庭审中也予以确认。既然上诉人所缴纳的是养老保险，领取的也是养老保险金，我国目前唯一规范养老保险金的法律规定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该部法律的第16条所规定的养老保险金的领取条件就是，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的个人，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累计缴费满十五年。因此，任何单位和个人均无权扣除或减少属于上诉人个人财产的养老保险金。二、被上诉人在做出行政行为时没有履行送达、告知义务，程序明显违法，其行政行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四十条，”行政处罚决定书应当在宣告后当场交付当事人；当事人不在场的，行政机关应当在七日内依照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将行政处罚决定书送达当事人”。第四十一条，”行政机关及其执法人员在做出行政处罚决定之前，不依照本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向当事人告知给予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或者拒绝听取当事人的陈述、申辩，行政处罚决定不能成立；当事人放弃陈述或者申辩权利的除外”。行政机关在做出行政行为时，应当履行告知和送达义务，并听取当事人的陈述、申辩。本案被上诉人在做出减发原告（上诉人）社会保险金的行政决定时，并没有送达和告知上诉人，也没有听取上诉人的陈述和申辩，在程序上明显违反法律规定，该行政处罚不能成立。三、一审法院在判决中所依据的政策和条例（依据）显然是错误的，更没有举出相关的法律依据对抗《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的第16条规定。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法律依据不足。一审判决所列举的依据有，1、《中共中央组织部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监察部关于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和机关工人被采取强制措施和受行政刑事处罚工资待遇处理有关问题的通知》（人社部发[2012]69号）第二条第5款；以及2、《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处分暂行规定》第44条。上述法律依据显然是错误的。1、上述69号文第二条5款规定的内容为：”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和机关工人退休后被判处有期徒刑被宣告缓刑期间，停发退休费待遇，按本人原基本退休费的60％计发生活费”。一审法院引用本条规定来作为支持被上诉人减发保险费合理的依据完全是断章取义，上述规定中的退休费指的是没有缴纳过养老保险而享受的退休待遇，根本不是养老保险金。这一点从该69号文件的第二条第9款中完全可以得到证明，第二条第9款的内容为：”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和机关工人退休后被采取强制措施和受行政、刑事处罚的，如己参加养老保险并按养老保险有关规定计发基本养老金，其待遇处理办法按国家有关养老保险的规定执行。”上述第9款内容说明了两点：一、第二条第5款中的待遇指的不是养老保险金，否则就不会有第9款的规定；二、事业单位工作人员退休受刑事处罚的，如己参加养老保险并按规定计发基本养老金的，不适用69号文政策，而是应当按养老保险的规定执行。而现行的养老保险规定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的个人，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累计缴费满十五年的，按月领取基本养老金。”《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是法律，”69号文件”只是政策文件，政策文件如何能对抗法律规定？而且该政策也规定了养老保险金不适用该文件。因此，一审法院或者被上诉人均应当找到养老保险的相关法律规定来对抗该条法律，否则，一审法院依据与养老保险无关的69号文件根本不能支持被上诉人减发上诉人养老保险金的决定。2、上述44条规定如下”己经退休的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有违法违纪行为应当受到处分的不再作出处分决定,但是应当给予降低岗位等级或者撤职以上处分的，相应降低或者取消其享受的待遇”。我们需要厘(理)清的是，该44条规定中的降低或取消”其享受的待遇”指的是什么？如果上诉人没有缴纳社会保险而享受了退休金的待遇，那被上诉人取消原告的退休金无可厚非，但上诉人己参加社会保险并且养老保险金是原告在工作期间向社会保险部门缴纳的，属于个人财产，与44条规定的”待遇”完全是不同的性质，上述”待遇”的性质从以下具体执行的69号文件中也可以看出。因此，一审法院依此44条所做出的判决是完全错误的。况且，该规定仅是”暂行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是法律，依”暂行条例”是无法作为对抗法律规定的依据（的）。综上，被上诉人做出的减发原告（上诉人）养老保险金的行政行为无论从程序上还是从法律依据上都属于严重违法，一审法院在判决中认定事实不清，所依据的政策和条例属于断章取义，显然是错误的。因此，上诉人特提出上诉，希望二审法院撤销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6)辽0203行初37号行政判决的判决结果，依法改判并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大连市沙河口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答辩意见为，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被上诉人没有核发、增发以及减发工资的权利，因此不负有上诉请求二、三项的义务。本案应依法维持原判。具体意见为，1.上诉人依据国家政策领取退休金，享受退休待遇，而不适用《社会保险法》第十六的规定，被上诉人没有剥夺上诉人领取退休金的权利。2015年1月14日，国务院发布《国务院关于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养老保险制度改革的决定》从2014年10月1日起，对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的养老保险实行社会统筹与个人帐户相结合的基本养老保险制度，由单位和个人共同缴费，在此之前的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的养老保险，均为国家财政的全额拨款，上诉人于2013年4月退休，其个人没有缴纳养老保险，其退休工资的认定、审核、变更，均依据国家政策和政府文件（规定）。上诉人一审提供的保险缴费记录，不能证明其个人缴费的情况，反而可以证明其退休工资的征缴、工资待遇的审核认定以及发放等管理工作，由大连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负责。正如上诉人所述，分清楚退休待遇和养老保险是确定本案事实的关键，因此我们要弄清两者的不同，机关事业单位退休人员的养老金与企业退休人员的养老金在统筹方法、支付渠道、享受标准等多方面均有不同，机关事业单位由国家财政统一筹资，个人并不缴费，退休工资由国家财政统一支付，而企业是单位和职工本人按一定的标准缴纳，由自筹帐户支付，所以，现实生活中机关事业单位的养老金要高于企业退休人员的养老金。2016年4月，大连市沙河口区教育局依据人社部发[2012]69号文件向被上诉人申报《机关事业单位离退休<职>人员离退休<职>费变动审核表》，由被上诉人根据政府文件进行审核，然后被上诉人上报大连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由该中心最终进行审批。从审核程序上来看，被上诉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和工作流程的要求，从一审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材料，《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退休审批表》可以看出，上诉人的工资审核是依据其工作年限核定，而并不是《社会保险法》第十五条规定的依据个人累计交费年限、缴费工资、当地职工平均工资、个人帐户金额、城镇人口平均预期寿命等因素来予以确认，因此，上诉人享受的是机关事业单位的退休待遇，而不能依据《社会保险法》主张养老金；2.依据大编办发[2012]149号文件，大连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是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工资的审核认定及发放机关，被上诉人并没有发放工资，变更工资数额的权利，本案上诉请求第二、三项于法无据；3.被上诉人根据沙河口区教育局申报，依法履行审核义务，该行为不是行政处罚行为，因此不适用《行政处罚法》的相关规定。上诉人的工作单位是第三（教师）幼儿园，主管部门是沙区教育局，因此即使有告知义务，该义务也应该由沙区教育局承担，被上诉人没有行政程序违法一说。综上，本案应该依法维持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曲文珍与被上诉人大连市沙河口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除对缴纳养老保险金起始时间有争议外，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本案其他事实皆无争议。经查，以上证据已经原审法院庭审质证并随案移送本院，除缴纳养老保险金起始时间外，原审法院从关联性、合法性、真实性三个方面对证据进行了审查核实,对证据的分析认定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原审查明的本案基础事实。
本院认为，从2009年开始上诉人曲文珍所在单位变为财政拨款的事业单位，上诉人于2013年4月经审批以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身份退休，并按月领取事业单位工作人员退休金，至此，上诉人对其系事业单位工作人员身份是知情的，并选择和同意了以事业单位工作人员身份退休，且至今其无异议。上诉人以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身份退休，原审认为其应”享受机关事业单位退休人员的退休待遇，并服从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的工资管理制度”正确。
中共中央组织部、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监察部《关于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和机关工人被采取强制措施和受行政处罚工资待遇处理有关问题的通知》（人社部发〔2012〕69号）
第二条第（九）款规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和机关工人退休后被采取强制措施和受行政、刑事处罚的，如已参加养老保险并按养老保险有关规定计发基本养老金，其待遇处理办法按国家有关养老保险的规定执行。该款系针对”按养老保险有关规定计发基本养老金”的此类退休人员作出的规定，而非其他情形。上诉人上诉理由中认为其应适用此条款没有事实依据。
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大连市沙河口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具有退休（职）费核定审批的法定行政职权，其依据《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处分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关于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和机关工人被采取强制措施和受行政刑事处罚工资待遇有关问题的通知》（人社部发[2012]69号）第二条第五款，以及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7日作出的、业已生效的（2014）沙刑初字第371号刑事判决，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退休（职）费进行了变动审核。在审核程序上，被上诉人根据沙河口区教育局申报，履行了审核责任；在审批变动幅度上和执行时间上，被上诉人的审批符合法律、法规及规范性文件的相关规定。
因被诉行政行为是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的退休（职）费变动审批，行政案件审理是对该行政行为合法性进行审查，因缴纳养老保险金的记录及相关不是该行政行为所涉内容，故亦不是本行政诉讼案件审理范围。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于法无据，应当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曲文珍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隋广洲
审判员许其睿
审判员张国华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刘媛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