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68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苗骏，男，1979年4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庆，上海兆辰汇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志胜，上海兆辰汇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珂，男，1975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耿，上海川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苗骏因与被上诉人冯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5)黄浦民一(民)初字第9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苗骏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冯珂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之前与冯珂之妻有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0万元的借贷关系，上诉人到期未予归还，于是冯珂在2015年8月24日、25日逼迫上诉人出具了本案3万元、124,000元的两张借据，要求上诉人给付10万元借款的利息。冯珂提供的两张借据虽由上诉人签名，但均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也没有实际从冯珂处得到任何款项。
冯珂辩称，被上诉人有经济能力且有现金出借款项的习惯，这在另案生效判决中可以体现。本案借贷关系事实清楚，有苗骏亲笔出具的借条、收条为证，应受法律保护。要求维持原判。
冯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苗骏归还借款154,000元；苗骏以124,0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支付自2015年9月25日起到实际归还之日止的借款利息；苗骏支付律师费8,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4日，苗骏向冯珂出具借条，载明：“本人苗骏因资金周转问题向冯珂借款人民币叁万元整(30,000)，借期一个月，至2015年9月23日止。”
2015年8月25日，苗骏向冯珂再次出具借条，载明：“今借款人苗骏向出借人冯珂借款人民币大写壹拾贰万肆千元整(124,000)，定于2025年9月25日之前归还，利息按银行同期利率的四倍计算。”借据后备注：“借款人逾期还款，除应支付本金外还应支付逾期利息，按月计算，不足一月按一月计算，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违约金每天按照借款的万分之七点三计算；出借人催讨借款过程中发生的律师费、评估费等费用由借款人承担……”借据下方苗骏出具收据，载明：“借款人苗骏今收到人民币大写：壹拾贰万肆千元整，小写：124,000元。”
2015年8月25日16时55分，苗骏一姓黄的朋友在本市杨思路XXX号一工地处拨打“110”报警。接报案情记录记载：“有人被扣，苗某称借冯珂钱被扣。”报警后，对于双方纠纷没有处理结果。
冯珂为本次诉讼支付上海川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费8,000元。
冯珂对借款的来源及交付过程陈述如下，冯珂在本市浦东新区有一处二千平米的商铺，主要收入是靠出租该处商铺，每月租金有十几万元。2015年8月24日，苗骏与冯珂电话联系并称因为缺钱，开始在卖房子，希望冯珂能否再帮其一次并向冯珂借款30,000元，后冯珂在一部汽车里向苗骏交付借款30,000元，当时在场人还有苗骏的一个朋友。第二天，苗骏打电话称需要再借150,000元，因当时冯珂没有这么多现金，就借给苗骏124,000元。关于借条日期与收据上的日期及还款时间的日期不一致的问题，冯珂认为是苗骏在书写时故意写错而导致的不一致。
冯珂为证实关于借款来源的陈述，庭审中向法庭提供冯珂作为出租人出租相关商铺的租赁合同、收据等证据。苗骏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冯珂提供的证据证明冯珂和苗骏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苗骏应当按约返还借款及支付逾期借款利息。苗骏关于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借条系在冯珂胁迫下所写，并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的抗辩意见，因苗骏对涉案的两张借条是其亲笔所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且借款金额分别仅为30,000元与124,000元，诉讼过程中冯珂对借款交付的来源、时间、地点均做出合理说明与解释，综合上述事实依法认定双方之间的借款事实已实际发生。虽然苗骏与冯珂因借款发生冲突并于2015年8月25日在本市杨思路XXX号报警，但根据报警记录内容显示“苗某称借冯珂钱被扣。”报警记录没有明确记载苗骏被他人胁迫书写借条的事实，接警后公安机关也未就苗骏被他人胁迫的事实做出任何结论，无法以报警记录确认苗骏被他人胁迫书写了涉案借条的事实，故苗骏关于借条系在冯珂胁迫下所写的抗辩意见难以采纳。因2015年8月25日的借据约定冯珂催讨借款过程中发生的律师费由借款人承担，但冯珂主张的全部借款中有30,000元借款并无此约定，故苗骏应承担借款有约定部分的律师费。判决：一、苗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冯珂借款154,000元；二、苗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124,0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计算，向冯珂支付自2015年9月26日起到实际归还之日止的借款逾期利息；三、苗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冯珂律师费6,4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就本案所争议的钱款交付事实，双方均同意进行心理测试，本院遂于2016年11月1日委托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就2015年8月25日冯珂与苗骏间是否存在124,000元现金的交付一节进行心理测试。2016年11月9日，该物证鉴定中心出具分析意见书，测试结果为：苗骏在这起借贷纠纷一案中，在所涉及到的2015年8月25日苗骏与冯珂之间是否存在124,000现金的交付这一节上，心理压力反应正常；冯珂在同类的问题上心理压力反应异常。根据本次测试数据综合分析判断，苗骏关于该节的陈述可信度高于冯珂。经质证，苗骏对测试报告表示认可。冯珂则不予认可，认为测试意见不是客观证据，测试结果的准确率受到测试人员本人技术水平、对案情的熟悉程度及仪器精确度等很多方面的影响；此外，苗骏有盗窃前科，且说谎成性，两人的心理素质不可同日而语，测试结果出现错误完全可能。
本院认为，出借人主张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应就双方间形成借贷合意以及钱款交付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冯珂主张以现金方式分二笔向苗骏出借款项共计154,000元，虽在原审提供了苗骏亲笔书写的两份借条及多份商铺租赁合同，但仅能证明苗骏有向冯珂借款的意思表示且出借人具有出借钱款的能力，而不能直接证明双方有钱款交付的事实。至于冯珂在二审中引用另案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以证明其有现金出借的习惯，因债务人各不相同，故对本案借贷双方的交易习惯并不具有证明力；相反，在冯珂之妻与苗骏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冯珂之妻以转账方式交付苗骏10万元钱款的事实也对冯珂所述的现金出借的习惯予以反驳。并且，冯珂在明知苗骏尚未归还其妻任何钱款的情况下，按其所述仍于2015年8月24日、25日分二笔共计出借154,000元给苗骏，结合其妻于26日提起诉讼要求苗骏归还10万元之事实，冯珂的做法确实有违常理。
本案中，苗骏否认收到冯珂任何钱款，主张因其拖延归还冯珂之妻10万元债务，故在冯珂的胁迫下出具涉案两张借条。对于“没有钱款交付”这一消极事实，苗骏作为债务人无需承担举证责任。然从苗骏的朋友于8月25日借款当日向公安机关报警所述“有人被扣，苗某称借冯珂钱被扣”的内容看，可以反映出当日苗骏与冯珂间的借款事宜进展的并不顺利，否则难以解释报警这一行为的合理性。二审期间，就冯珂是否在2015年8月25日向苗骏现金交付124,000元这一争议事实，双方均同意进行心理测试并自愿接受测试的结果。现测试结果反映苗骏关于该节的陈述可信度高于冯珂。冯珂虽对测试结果不予认可，但其所提之理由明显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合本案当事人之举证情况并结合二审心理测试的结果，苗骏所述之事实的合理性及可信性明显高于冯珂，冯珂对其所主张的154,000借贷事实，尚未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本院不予认定。
综上所述，苗骏要求免于承担本案债务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5)黄浦民一(民)初字第9249号民事判决；
二、冯珂要求苗骏归还借款人民币154,000元、支付借款利息并承担律师费人民币8,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512元，保全费人民币1,320元，由冯珂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512元，心理测试费人民币5,000元，由上诉人冯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俊
代理审判员 周 喆
代理审判员 熊 燕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卞耀辉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七十三条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
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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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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