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09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颜光华，女，1923年3月1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海，上海沪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超群，上海沪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史硕敏，男，1986年5月2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荣，男，1988年7月29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喆元，上海市千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颜光华因与被上诉人史硕敏、曹荣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254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颜光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颜光华的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遗漏重要的诉讼当事人。系争的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买卖合同系由案外人李某以被上诉人史硕敏的名义与被上诉人曹荣签订，且人民币（下同）1,500,000元房款的收款人系李某，整个房屋交易过程史硕敏根本没有参与，均系李某一手操作，只有李某知晓系争房屋交易的实际情况，故其应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以查明本案事实。一审中，颜光华及史硕敏均申请追加李某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此系遗漏诉讼当事人，导致本案事实调查存在片面性。二、一审法院依职权调查内容不全面。一审中，颜光华申请法院对曹荣及李某名下账户依职权进行调查，以核实二人就系争房屋买卖是否存在循环转账的虚假交易情况，一审法院依职权调查结果显示，曹荣账户于2015年4月1日当日经他人账户转入500,000元后立即转出汇至李某账户，李某账户收到该笔款项后立即又将该款项转出，但对该款项转出至何人账户未予调查，而曹荣账户于2015年4月13日再次转入500,000元，但该款项从何人账户转入未予调查。对曹荣账户于2015年6月18日当日转至李某账户的1,000,000元也存在同样情况。该调查结果表明，显然曹荣支付的1,500,000元款项均系付款当日由他人汇入，此并非曹荣自己的存款，且李某收到款项后立即又对外汇出，该汇出对象是何人十分重要，对系争房屋交易是否存在循环转账非常关键，颜光华多次申请一审法院对此进行补充调查，但一审法院未予调查收集，导致对该事实认定不准确，无法保证一审判决结果的正确性、公平性、公正性，二审法院对此应当予以补充调查。三、一审判决未对系争房屋交易异常的情况进行认定，导致错误判决。系争房屋交易存在如下异常情况：1、合同价明显低于市场价；2、买卖合同未约定违约责任；3、付款时间、过户时间不符合约定；4、买卖合同未约定系争房屋抵押权涤除时间；5、曹荣购房前未看过房，过户后未主张房屋权利；6、合同补充条款（一）、（二）、附件一、附件二、附件四都是空白，对房屋装修、设备等移交未约定；7、中介信息虚假；8、合同中曹荣住址系虚假地址；9、曹荣所支付的1,500,000元房款均系向朋友的借款。以上种种房屋交易的重大异常情况，结合史硕敏、曹荣的陈述，足以证明二人之间并无买卖系争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系争房屋买卖系虚假交易而应为无效。四、一审判决仅以史硕敏与曹荣之前并不认识即认为系争房屋交易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况，该认定过于片面而存在错误。系争房屋买卖合同系李某与曹荣签订，二人均系放贷公司人员，系争房屋交易系二人为收回非法债务而采取的手段，通过前述异常情况足以证明二人系恶意串通，这也是为何需要追加李某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的重要原因。五、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系争房屋来源于动拆迁安置，安置人系颜光华与史硕敏，结合两人之间的书面约定，颜光华为系争房屋的隐名共有人，史硕敏无权单独处分系争房屋。因此，根据物权法第106条的规定，结合系争房屋交易的种种异常情况及转让价格不符合市场价的事实，足以认定曹荣受让系争房屋时并非善意，故其无权取得系争房屋产权，系争房屋产权应当恢复登记至史硕敏名下。
被上诉人史硕敏辩称：其当时是坚持不出售系争房屋的，故系争房屋买卖合同应为无效。
被上诉人曹荣辩称：1、颜光华起诉要求确认系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而买卖双方均已列为本案被告，故不存在遗漏当事人的问题。颜光华主张史硕敏的代理人李某与曹荣恶意串通，但颜光华根本没有这方面的证据，如果李某处置房屋时有不当行为，史硕敏应当追究李某的责任。2、颜光华称一审法院依职权调查内容不全面，但事实证明一审法院已经进行了充分、详尽的调查。3、就颜光华所称系争房屋交易存在的异常情况，因系争房屋买卖合同的签订并没有专业法律人士的参与，故不可能在合同条款中约定所有的问题，而交易价格系通过交易部门审核而不存在不合理的情况。4、系争房屋产权登记在史硕敏一人名下，如果颜光华认为史硕敏非法处理其财产，应向史硕敏主张权利，故颜光华无权对系争房屋买卖合同主张权利。
颜光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确认史硕敏、曹荣之间就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将该房屋产权恢复登记至史硕敏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3月31日，甲方史硕敏（代理人李某）与乙方曹荣就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编号：2171704），约定该房地产转让价款共计1,500,000元。2015年5月25日，经本市房地产登记主管机关审核确认，上述房屋权利人变更登记为曹荣。
审理中，一审法院就史硕敏委托案外人李某出售系争房屋事宜向上海市东方公证处调查，上海市东方公证处向一审法院出具史硕敏办理公证时的《委托书》、《公证书》、公证申请表、委托人及受托人身份信息资料、无婚姻登记记录证明、上海市房地产权证、询问笔录（委托）、委托书公证告知、公证受理告知书及（2014）沪东证字44296号公证委托书专用光盘。其中《委托书》中载明：委托人史硕敏，受托人李某、杨某，委托人因无法亲自办理出售位于上海市XX路XX弄XX号XX室之房地产的相关事宜，特委托受托人李某、杨某中任何一人为委托人的代理人，就上述房地产代表委托人办理下列附录中所列全部事项，受托人无转委托权。凡受托人在上述委托权限内代理委托人就上述房地产所实施的法律行为及所造成的法律后果，委托人均予以认可。上述委托的期限自2014年10月28日至2015年10月27日止，落款日期为2014年10月28日。附录中的事项共十二项，其中第二项为代为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及变更协议、解除协议，第四项为代为办理房地产转移登记、过户手续，代为签署相关登记文件，第七项为代为收取房价款，第九项为代为办理审税手续、代为向房地产登记部门及税务机关调取相关材料、相关票据等内容。2014年10月29日上海市东方公证处出具（2014）沪东证字第44296号公证书，内容为：“申请人：史硕敏，男，一九八六年五月二十一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XXXXXXXX。公证事项：委托书签名。兹证明史硕敏于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八日来到我处，在前面的《委托书》上签名，该签名行为属实，公证员陆某。”
颜光华及史硕敏对上述公证事宜有异议，史硕敏向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撤销（2014）沪东证字第44296号公证书，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0日作出（2015）静受初字第5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如下：对史硕敏的起诉，不予受理。史硕敏不服该份民事裁定书，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1日作出（2015）沪二中受终字第55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审理中，史硕敏申请对办理公证时《委托书》上“史硕敏”的签名是否是其本人所签进行笔迹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2015年9月7日，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退卷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作为检材的《委托书》中史硕敏的签名系连笔模式，笔画中有大量简略，作为样本庭审笔录中史硕敏的签字书写速度中等偏快，三字分别书写。两者书写模式不同，可比性差，无法就鉴定要求出具明确的鉴定意见。后颜光华申请由其他鉴定机构另行进行笔迹鉴定，故一审法院再次依法委托鉴定，2016年1月18日，上海市防伪技术产品测评中心司法鉴定所出具情况说明，根据现有检材及样本，无法得出明确结论，无法判断需检字迹是否为史硕敏所写。两次笔迹鉴定鉴定机构均未向申请人收取鉴定费用。
审理中，颜光华申请法院调查曹荣及案外人李某于2014年6月5日至2015年7月30日的银行账户，经查，该时间段，曹荣与案外人李某共发生两笔交易，一笔是在2015年4月1日曹荣转账给李某500,000元，另一笔是在2015年6月18日曹荣转账给李某1,0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不动产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史硕敏作为原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的产权人，在上海市东方公证处已就委托案外人李某或杨某对系争房屋的出售等事宜出具委托书，这是史硕敏行使其所有权人权利的体现，受托人李某就系争房屋的出售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委托人史硕敏承担，上海市东方公证处对史硕敏在委托书上的签名行为进行了公证。诉讼中，虽然颜光华及史硕敏对该委托公证不予认可，也申请笔迹鉴定及另案提出撤销公证诉讼，但均未能够推翻该委托公证。曹荣与史硕敏的代理人李某就系争房屋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曹荣支付购房款1,500,000元并交纳房屋交易相应税费，后经上海市浦东新区房地产登记处登记为该房屋权利人，故现在系争房屋的产权人已经由史硕敏变更为曹荣。颜光华主张史硕敏、曹荣就系争房屋的买卖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颜光华利益，但经史硕敏、曹荣当庭确认，双方互不相识，不存在恶意串通，颜光华对此也未有证据证明该主张。另颜光华主张虚假交易、交易价格低、循环转账，但系争房屋交易已经房屋交易主管部门审核并登记，且经法院调查也不存在颜光华诉称的上述情况，颜光华对此也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另外，颜光华主张自己是系争房屋的隐名共有人，理由为史硕敏承诺“在颜光华去世前不处分系争房屋，而且系争房屋的产证原件由颜光华保管”，但房地产权证是记名的权利凭证，保管持有记名权利凭证行为并不具有权利推定的效力，故颜光华以保管凭证为由主张其为实际共有权利人，显然于法无据，而“在颜光华去世前不处分系争房屋”之承诺也仅系颜光华与史硕敏祖孙之间的内部约定，不仅不能对抗对此并不知晓的曹荣，且该承诺实际上也无史硕敏确认颜光华为系争房屋实际权利人的意思表示，故颜光华关于其系隐名共有人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史硕敏违背承诺对外出售系争房屋给颜光华造成的损失，理应由颜光华向史硕敏另行主张赔偿。综上，对颜光华要求确认史硕敏、曹荣之间就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将房屋产权恢复登记至史硕敏名下的诉请，难以支持。
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二○一六年六月二十八日作出判决：驳回颜光华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300元，减半收取计9,1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4,150元，由颜光华负担。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颜光华称，其系基于系争房屋的使用权人、实际居住人以及隐名共有人的身份，凭借内部协议的约定而享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
本院认为，颜光华作为非合同签订方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确认史硕敏与曹荣就系争房屋所签买卖合同无效，颜光华主张其请求权基础为对系争房屋享有的使用权、居住权以及未经登记的隐名所有权。对此，即便如颜光华所述，系争房屋系由其原承租的公房动迁安置所得，但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而系争房屋产权人原仅登记为史硕敏一人，颜光华所述史硕敏承诺在颜光华去世前不处分系争房屋、产权证由颜光华保管、产权人确定为史硕敏系为简化继承手续等仅是其家庭内部的相关约定，即便属实对外也不具有对抗效力，如果颜光华认为史硕敏出售系争房屋的行为损害其对系争房屋的居住利益，其也仅可追究史硕敏的相关责任，但其无权主张史硕敏与曹荣就系争房屋所签买卖合同无效。就颜光华关于其为系争房屋隐名权利人的主张，因此并未经法定程序予以确认而仅系颜光华的一面之词，故本院对此亦难以采信。鉴于颜光华并非系争房屋法定的权利人，故对其要求确认系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相关诉请，本院实难支持。就系争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虽然合同签订方史硕敏与曹荣均参与了本案诉讼并对合同效力持截然相反的意见，但鉴于两方在本案中均系被告，故在合同当事人对合同效力并未提出诉请的情况下，不宜在本案中对系争房屋买卖合同效力予以审查并作出认定，就此，相关当事人可据实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颜光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300元，本院准予上诉人颜光华免缴。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薇佳
审判员 唐建芳
审判员 盛伟玲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莫 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
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依法属于国家所有的自然资源，所有权可以不登记。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