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二商终字第2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柯金龙，男，1966年6月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津章，山东颐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笑妹，女，1967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津章，山东颐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建智，男，1969年9月17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培青，山东颐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柯金龙、刘笑妹因与被上诉人蔡建智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3）北民初字第2417号民事判决，于2014年1月17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1日受理。本院受理后，由审判员朱见晓担任审判长并主审本案，与代理审判员王晋、温燕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7日向当事人送达了开庭传票。本院于2014年4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柯金龙、刘笑妹的委托代理人王津章，被上诉人蔡建智的委托代理人王培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建智在一审中诉称，2010年12月22日，柯金龙收取其300万元并出具收条，其多次要求返还，但拒付至今。柯金龙、刘笑妹系夫妻关系，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诉请判令柯金龙、刘笑妹返还款项300万元，并支付自2010年12月22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柯金龙、刘笑妹在一审中辩称，蔡建智所诉不实，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且主体错误。请求法院查清事实，依法驳回蔡建智的诉讼请求。对利息主张，请求法院审核，要求补交诉讼费。
原审法院查明，柯金龙与刘笑妹系夫妻关系，于2005年6月7日登记结婚。
2010年12月22日，蔡建智通过其妻子林碧雅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刘笑妹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账支付人民币300万元，同日，柯金龙出具收条，载明“本人柯金龙今收到蔡建智人民币叁佰万元整（3000000元），此金额用于投资福建漳平汇源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汇源融资公司）的投资款，占该公司原始6%的股份。收款人（签章）柯金龙，2010年12月22日”。
汇源融资公司于2011年4月8日开业，2011年7月1日经福建省漳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2013年6月27日因不按规定接受年检，被吊销。该公司2011年4月7日向工商机关申请公司设立时公司股东（发起人）为李基础、罗彦龙、刘一滨及柯金龙，其中柯金龙出资750万元，占该公司股份15%。2011年6月18日，汇源融资公司对公司章程进行修正，柯金龙所持15%股份计750万元转让给卢武坤，同时李基础、罗彦龙所持股份也转让给卢武坤，该公司持股股东变更为卢武坤、刘一滨，该变更事项经福建省经济贸易委员会于2011年6月29日批准。
原审法院认为，蔡建智通过其妻子账户向刘笑妹银行账户转账支付300万元，同日，柯金龙出具收条，言明收到蔡建智300万元，用于投资汇源融资公司的投资款，占该公司原始6%的股份，对该事实予以认定。
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蔡建智对汇源融资公司的投资款，占该公司原始6%的股份，柯金龙是否为蔡建智办理投资，是否柯金龙代持股份，是否达成由柯金龙代持的合意。柯金龙主张蔡建智对柯金龙代持股份明知并认可，负有举证义务。柯金龙虽提交了汇源融资公司出具的证明原件，证明柯金龙作为该公司股东，共出资750万元，其中300万元系代蔡建智持有，占公司股份6%，但在该公司工商登记公司章程、股东名册中均无蔡建智为股东的记载。另，柯金龙提交录音证据以证明蔡建智认可涉案300万元投资款柯金龙如约投入汇源融资公司，并代蔡建智持有该公司6%的股份，该事实蔡建智明知并认可，但该录音系蔡建智、柯金龙与刘广兴谈话录音，刘广兴并非汇源融资公司股东及经营者，录音中关于公司验资等叙述与工商登记不符，并有750万元被出借等内容，蔡建智不予认可，柯金龙以此证明已完成投资并代蔡建智持有汇源融资公司6%股份，证据不足，不予认定。
柯金龙向福建省漳平市人民法院起诉漳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工商登记纠纷的行政案件立案证明及向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卢武坤确认合同无效的民事案件立案证明，证明柯金龙在汇源融资公司持有的15%股权被转让纠纷正在诉讼期间，请求确认关于汇源融资公司股权的转让合同无效，要求本案中止审理，柯金龙上述两案件涉及的股权转让系柯金龙与漳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及股权转让接受方卢武坤之间的纠纷，股权转让是否有效，不能证明本案蔡建智在该公司持股，况且汇源融资公司现已被依法吊销，股权转让案件审理结果与本案无实际利害关系。柯金龙该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蔡建智将投资款300万元支付给柯金龙，柯金龙未按约定为蔡建智办理在汇源融资公司投资，并持该公司原始股权，蔡建智有权要求柯金龙返还该投资款并支付利息（自柯金龙收取投资款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柯金龙与刘笑妹系夫妻关系，柯金龙收取投资款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柯金龙与刘笑妹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柯金龙返还蔡建智投资款300万元；二、柯金龙支付蔡建智投资款利息（以本金300万元自2010年12月22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上述一、二项，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刘笑妹对上述一、二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35417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柯金龙、刘笑妹负担。原审判决宣判后，柯金龙、刘笑妹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柯金龙、刘笑妹上诉称，一、柯金龙、刘笑妹在原审中提交2011年4月15日汇源融资公司证明、录音证据能证实柯金龙已完成代投资行为，被上诉人蔡建智虽对录音证据有异议，未提出书面鉴定申请，仅以内容听不清、不连贯、不完整为由抗辩，应承担不利法律效果。原审法院以公司章程、股东名册无被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对录音证据不认可为由，认定上诉人未完成投资行为，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被上诉人以上诉人未将投资款投入汇源融资公司并擅自将股权转让他人为由，要求返还投资款；上诉人主张已完成投资，对股权转让不知情，并提起了民事、行政诉讼，原审法院无视本案应中止审理情形，直接判令上诉人返还投资款，属程序违法。三、被上诉人提交的收条证实柯金龙收到的是用于投资到汇源融资公司的投资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刘笑妹承担返还投资款义务，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裁定中止审理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对方承担。
被上诉人蔡建智辩称，一、1.2010年12月份，上诉人主动找到被上诉人谎称投资汇源融资公司可获得高额投资回报，让被上诉人出资300万元，可获得6%原始股份；上诉人出资750万元获得汇源融资公司15%股权，但上诉人将其转让给他人，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且汇源融资公司现已被吊销，被上诉人未取得股东出资证明书，公司章程、股东名称、工商登记均无被上诉人，导致被上诉人投资目的不能实现，应当返还。2.汇源融资公司2011年4月15日出具的证明与工商登记、公司章程、股东名称记载不符，内容是虚假的，不能证明双方存在代持股的合意，存在隐名持股关系。3.录音内容与上诉人庭审陈述不符，首先系上诉人主动找到被上诉人，非被上诉人找到上诉人要求投资；上诉人声称刘广兴系汇源融资公司实际控制者，实际不是；上诉人将股权转让却声称不知情。录音存在内容听不清、不连贯、不完整、录音文字断章取义情形，刘广兴并非汇源融资公司股东或实际控制者，其与本案无关。上诉人应返还被上诉人投资款及利息。二、原审法院判决两上诉人夫妻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相应证据支持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在原审法院庭审中，上诉人提供汇源融资公司出具的《证明》：“兹证明股东柯金龙持有本公司15%的股份共出资金额为750万元。其中6%的股份共计300万元是柯金龙名下股东蔡建智所有，柯金龙占9%的股份共计450万元。特此证明2011年4月15日”。日期上盖有汇源融资公司的公章。
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录音证据的真实性，但主张系因上诉人将750万元借出未要回，帮上诉人索款才形成的录音，该录音是酒后形成的。上诉人主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投资汇源融资公司的款项出现了问题，双方找到汇源融资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父亲刘广兴，即实际出资人谈论股权问题所录。2011年8月19日，上诉人柯金龙、被上诉人蔡建智与案外人刘广兴谈话录音显示，刘广兴认可他儿子当法人代表，2011年4月份“验资验回来”；被上诉人主张“因为我的股我就占了300万，750万我就占了300万，柯总450万。当然股东是柯总，按道理我是没有发言权的。不过这个事情我要找柯总来，和我讨个说法。”对于借钱给他人的事情，被上诉人主张“起码柯总占15%的股东，这个事情，你要把这个钱借给人家，公司还没有在运作的时候，你借给人家，你应该要跟柯总通个气。因为柯总不单单是，因为他450万，我还有300万呢，柯总应该和我通个气啊，刘总你没跟他讲对吧，刘总你没有跟他讲对吧，你没有。”
二审庭审结束后，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提交了书面代理词，上诉人主张，一、柯金龙已完成被上诉人委托的投资行为并代持汇源融资公司股份，事实清楚、证据相互印证，已形成一个完整证据锁链。1.收条证明收到的是委托的投资款，也间接证明双方达成了代为持股的合意。如要成为汇源融资公司显名股东，无需将投资款交于上诉人。2.汇源融资公司2011年4月8日成立，15日出具证明，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二条规定，该证明符合出资证明书实质要件，是向股东签发的出资证明书。3.根据龙岩弘业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的验资报告，上诉人已履行了出资义务，将包括被上诉人300万元投资款，共计750万元转至了公司账户。4.谈话录音中被上诉人明确认可其300万元已投入汇源融资公司的事实以及其所占的6%股份由上诉人代为持有。二、被上诉人对汇源融资公司出资300万元，占6%的原始股份，理应享有出资人的权利和承担相应义务。已证明被上诉人系隐名股东，原审法院以工商登记中公司章程、股东名册中均无被上诉人，否认被上诉人隐名股东地位，明显违反了法律相关规定。三、被上诉人理应自己承担投资风险，而不应将风险转嫁至上诉人。四、与公司有关纠纷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分属不同案由，不应在一项诉讼中合并审理。上诉人未将股权转让，股权转让协议中柯金龙的签名系伪造，也从未收到股权转让款。上诉人已提起诉讼并受理，本案应中止审理。五、上诉人刘笑妹不应承担本案的共同还款责任。综上，上诉人已完成被上诉人委托的投资行为，被上诉人作为出资人，理应自己承担投资失败的损失。
二审庭审结束后，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提交了书面代理词，被上诉人主张，一、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2010年12月，柯金龙主动找到被上诉人谎称投资汇源融资公司可获取很高的投资收益，被上诉人投资300万元，但未取得股东出资证明书，在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工商部门登记中均无股东身份及股权的记载。被上诉人投资目的不能实现，上诉人应返还投资款及利息。2.汇源融资公司的证明内容虚假。与公司工商登记、公司章程、股东名册股东的记载不符；不符合公司法关于股东出资证明书的五项法定内容要件。录音光盘、录音文字整理部分内容证实《证明》是虚假的，存在大量内容听不清、不连贯、不完整、录音文字断章取义等情形。刘广兴并非汇源融资公司股东及实际经营者。鉴于汇源融资公司证明、录音内容、工商登记资料及上诉人庭审陈述存有诸多矛盾，存有诸多疑点，上诉人以虚假的证明及录音证明证实已完成投资并代被上诉人持有股份，显然不能成立。上诉人未能提交汇源融资公司收到被上诉人300万投资款的凭证。二、原审法院判令两上诉人夫妻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符合相关法律规定。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蔡建智在一审中主张，2010年12月22日，上诉人柯金龙向其收取300万元并出具收条，其多次要求返还。庭审中，被上诉人主张经调查在汇源融资公司无其股份，未取得股东出资证明书，未记载在股东名册里，且柯金龙将全部股权转让给他人，导致其投资目的不能实现，要求返还投资款300万元。因此本案的焦点问题就是柯金龙是否将收到被上诉人的款项按约定进行了投资。
被上诉人提供的收条证实柯金龙收到款项后，应投资于汇源融资公司，占公司原始6%的股份，但被上诉人的投资是属于以自己名义投资还是以柯金龙名义投资，未明确约定。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看，汇源融资公司于2011年4月8日开业，开业不久的2011年4月15日，汇源融资公司就出具《证明》，证明柯金龙持有该公司15%的股份共出资金750万元，其中6%的股份共计300万元是“柯金龙名下股东蔡建智”所有。该证明的内容与上诉人提供的收条内容一致，并明示被上诉人系“柯金龙名下的股东”。从柯金龙提供的录音证据看，被上诉人认可750万元其占300万元，并主张“当然股东是柯总，按道理我是没有发言权的”，被上诉人是认可上诉人柯金龙代其持有股权的。故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对汇源融资公司的投资是以柯金龙名义投资的。对2011年4月15日的证明，系汇源融资公司成立不久出具的，且与被上诉人的收条内容相一致，与汇源融资公司的验资报告、公司章程、工商登记资料的内容一致，柯金龙系汇源融资公司股东、出资750万元、占公司15%的股权，被上诉人无证据否认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对于录音证据，被上诉人认可其真实性，录音中的三人谈论时间较长，涉及内容较多，但被上诉人自认内容与收条基本吻合，与汇源融资公司证明内容基本吻合，与刘广兴是否是汇源融资公司的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无关，本院对录音证据予以采信。因此，本院能够认定上诉人柯金龙按收条中内容完成了约定的投资义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计750万元款项已成为汇源融资公司的注册资本的一部分，成为汇源融资公司财产的一部分，不得随意撤回，被上诉人以投资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要求返还投资款的理由不成立，依法应予以驳回。
从上面分析可知，上诉人柯金龙与被上诉人形成了代为投资的法律关系，柯金龙也完成了代为投资义务，被上诉人以柯金龙未完成投资义务、投资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要求返还投资款，本院不予支持。若被上诉人不想让柯金龙继续行使代持其股权的权利，则可通过不让柯金龙代持股权的方式救济其权利。若柯金龙实际转让了股权，被上诉人可另行以名义股东侵权为由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不管柯金龙是否转让所持有的汇源融资公司的股权，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结果，因此，上诉人柯金龙要求中止本案审理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柯金龙收取被上诉人款项明确约定系用于投资的，不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刘笑妹承担共同责任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3）北民初字第241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蔡建智对被上诉人柯金龙、被上诉人刘笑妹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5417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共计71217元，由被上诉人蔡建智承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柯金龙、刘笑妹30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见晓
代理审判员 温 燕
代理审判员 王 晋
二〇一四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姚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