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6民终18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漳州市悦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延安北路*号（百货大楼**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02156564208F。
法定代表人：蔡有池，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侃，福建中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小娟，福建中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曲向东，男，1964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祺，广东谢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漳州市悦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曲向东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芗城区人民法院（2017）闽0602民初26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悦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侃、周小娟、被上诉人曲向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悦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曲向东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关于本案诉讼主体资格问题。1.曲向东不是适格的原告。根据2009年11月27日和2012年7月30日的两份《协议书》，讼争商品房登记至曲向东名下，系因抵偿广告费、货款而造成，曲向东与漳州电视台或悦港公司之间不存在商品房销售合同关系，故曲向东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2.退一步说，曲向东具备原告主体资格，悦港公司亦非本案适格被告。曲向东应对其与悦港公司之间存在商品房销售合同关系负举证责任。但本案中，曲向东既未提供合同文本，又未提供已支付购房款的证据，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据曲向东起诉提供的证据及一审庭审查明事实，可证实双方不存在商品房销售合同关系。可见，悦港公司非本案适格被告。3.一审法院对诉讼主体问题未予评判，明显不妥。二、关于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及责任承担问题。1.悦港公司与漳州电视台存在广告服务合同关系，漳州电视台与深圳市兆通影视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兆通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两个合同关系中均存在以物抵债的法律行为。2.一审庭审中，曲向东亦自认“2011年7月，电视台的人带我去被告公司看房，确认了这套房屋要抵给我”等事实，可见，曲向东对以物抵债是明知的。3.一审庭审中，曲向东确认其购房款593844元系漳州电视台与兆通公司之间抵扣的货款，而非悦港公司向漳州电视台抵付的广告费。4.一审法院既认定本案存在以物抵债，又认定存在商品房销售合同关系，明显前后矛盾。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不存在商品房销售合同关系，一审判决却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明显不当。2.因本案已认定属以物抵债，悦港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在学理上，以物抵债具有实践性的特点，未实际履行物权转移的，抵债的目的也未实现。讼争商品房尚未登记在漳州电视台或其指定人员名下，曲向东也无证据证明其实际占有了讼争商品房，故漳州电视台仍有权请求悦港公司支付广告费，而无权请求悦港公司继续履行以物抵债协议。曲向东即使以以物抵债为由，请求将讼争商品房登记至其名下，也不应支持。四、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曲向东起诉案由是“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审法院改为“所有权确认纠纷”，应履行释明程序。一审法院未履行该程序，明显不当。
曲向东辩称：一、关于诉讼主体资格。1.一审判决书第四页倒数第6行已作出评判。悦港公司认为未评判，说法错误。2.本案原被告都是适格的。从本案《商品房预售合同》和《商品房买卖合同》及《产权证明》看，曲向东有权请求悦港公司履行约定义务，故本案原被告都是适格的。二、一审判决不存在程序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案由确定的规定，人民法院可以变更当事人起诉的案由，故一审判决程序并无不当。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本案商品房买卖关系已建立。双方有合意，已支付购房款，并已备案、初步交付、出具了《产权证明》，故商品房买卖关系应已建立。2.本案法律关系不宜认定为以物抵债。虽然从形式上看，似存在以物抵债和指定第三人履行的问题，但后来双方已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和《商品房买卖合同》，并有后续符合买卖关系特点的行为，故应尊重当事人意思，本案不应认定为以物抵债。
曲向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悦港公司将东方明珠花园23幢1804号商品房过户登记至曲向东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1月27日，悦港公司与漳州电视台签订协议，约定悦港公司开发的东方明珠花园23幢1804号房屋以401543元出售给漳州电视台，漳州电视台以广告费抵付房款等条款。
2011年8月22日，曲向东与悦港公司办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网上登记备案登记，同年8月24日，曲向东交纳漳州市住房专项维修资金。
2012年1月16日，悦港公司出具一张产权证明给曲向东，主要内容为：“根据我司与漳州电视台20**年11月27日签订关于东方明珠23幢1804号商品房抵广告费协议书的约定，我司已与曲向东签订东方明珠23幢1804号商品房的商品房预售合同，该一套商品房产权属曲向东所有，待政府相关部门可以办理两证时，我司将配合曲向东办理两证等相关手续。”
2012年7月30日，漳州电视台与兆通公司签订协议，约定因买卖合同欠款1542000元未付，以悦港公司抵付广告费的东方明珠23幢1804号商品房作价593844元抵还欠款，漳州电视台已将悦港公司出具给曲向东的产权证明交付给兆通公司法定代表人曲向东，兆通公司保证曲向东取得商品房的产权，即视为兆通公司收到漳州电视台还款593844元。现曲向东请求将东方明珠23幢1804号房屋过户登记至其名下而诉至本院。2017年3月13日，根据曲向东的申请，一审法院查封、冻结了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东方明珠花园23幢1804号房屋。
一审法院认为：悦港公司以讼争房屋抵付漳州电视台广告费，漳州电视台又因买卖合同以该房屋抵付兆通公司货款，并根据协议指定该房屋产权人为曲向东，两次房屋产权变更所签订的协议书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民事行为。事实上双方在2011年8月22日已办理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网上登记备案，曲向东交纳该房屋住房专项维修资金，足以说明经过广告服务合同和买卖合同以物抵债形式，悦港公司已将其开发的商品房出售给曲向东。现该房屋已具备办理房屋产权证的条件，悦港公司有义务协助配合办理。悦港公司关于原被告主体不适格及双方之间不存在商品房买卖关系的辩称，与事实不符，应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三十三条规定，判决：悦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曲向东办理漳州市芗城区东方明珠花园23幢1804号房屋产权手续。案件受理费9738.44元，由悦港公司负担；保全费3520元，曲向东已预交，由悦港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中当事人争议的事实在于双方有无办理网上备案登记。因该事实与悦港公司在本案中是否负有协助办证义务没有直接关系，故本院不作具体认定。除该事实外，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主张，本案可以归纳为以下二个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是否违反法定程序；二、曲向东与悦港公司是否存在商品房预售合同关系。
1一审法院是否违反法定程序
关于本案诉讼主体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二项的规定，原、被告的主体资格条件分别为“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和“明确”。因起诉条件审查属程序性审查，故前者指的是当事人主张的“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而非实体审查后的“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后者指的是当事人的身份特定且可以辨识。本案中，曲向东主张其是合同当事人，合同当事人即为合同直接利害关系人；而悦港公司具备法定住所地、财产等要素，且与其他主体可以相区别，在身份上已符合“明确”的条件，故本案曲向东、悦港公司原、被告主体适格。悦港公司主张本案原、被告主体不适格，与法不符，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释明问题。一审法院虽然改变了本案案由，但该案由系立案案由，且一审法院审理方向上仍然遵循当事人起诉的合同法律关系，故一审法院只是错误适用了法律关系的名称，而不是未经释明改变法律关系进行审理，仅需名称上的纠正，不需行使法定释明权。一审法院适用案由名称错误，不影响当事人诉讼权利及具体审理，不属违反法定程序。悦港公司主张一审法院未依法释明，违反法定程序，理由不能成立。
二、曲向东与悦港公司是否存在商品房预售合同关系
首先，本案中，悦港公司与漳州电视台之间因买卖讼争商品房协议的签订，所形成的是购房款与广告服务费的对抵关系，属互负债务的抵销，而非房与债务的对抵，故区别于以物抵债关系，应认定双方成立商品房预售合同。其次，漳州电视台因货款债务与兆通公司之间所形成的是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转移关系，其对价即漳州电视台所欠货款中的593844元。而曲向东与兆通公司之间所形成的同样是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转移关系，其具体对价多少，不影响合同的成立及效力。对此，曲向东与悦港公司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可以印证这一过程。否则，本案直至最后曲向东一手，应连续形成不同的合同当事人，而不会出现曲向东与悦港公司成为合同相对人的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转移应经合同相对方同意。本案中，悦港公司出具《产权证明》的行为及《产权证明》载明的内容，可以证实悦港公司对上述二次合同权利概括转移均已作出同意的意思表示，故可认定上述二次合同权利概括转移已符合成立要件。最后，因本案二次合同权利概括转移已成立，在形式上和事实上，曲向东最终一并承受了关于买卖讼争商品房的合同权利义务，故曲向东与悦港公司之间成立商品房预售合同关系。结合上述三点，应认定曲向东与悦港公司之间存在商品房预售合同关系。悦港公司主张曲向东与悦港公司之间不存在商品房预售合同关系，曲解法律，且与事实不符，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悦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虽案由名称适用错误，但不影响本案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38.44元，由漳州市悦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花 絮
审 判 员 翁艺晖
审 判 员 李 凌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黄 兴
书 记 员 卢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