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加明，男，1972年7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法增，北京市华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玉敏，女，1935年7月3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俊学（刘玉敏之子），男，1971年11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蔚，北京市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加明因与被上诉人刘玉敏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4）大民（商）初字第76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巩旭红担任审判长，法官周维、赵文岩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6年1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加明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法增，被上诉人刘玉敏的委托代理人王俊学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玉敏在一审中起诉称：1998年，刘玉敏和王芝恩夫妇代表全家承包经营其所在村狼垡四村村南马场的土地，共计4.4亩（因修路占用，现实际为3.8亩）。2001年11月28日，经村委会同意，刘玉敏和王芝恩将上述土地转包给马加明使用，双方签有《土地转包经营合作合同书》，并经过大兴区公证处公证。该合同约定承包期27年，用途为“以从事养殖业为主的多种生产经营活动”。合同签订后，刘玉敏将土地提供给了马加明，马加明也按时支付了2013年以前的承包费。
2003年王芝恩因病去世，刘玉敏年事已高，就将土地承包事宜交给儿子王俊学打理。从2013年开始，刘玉敏发现马加明陆续将所包场地擅自改变了用途，将土地地面打上水泥并停满汽车，场地中间盖起房屋，四周砌上砖墙，逐步把该场地变更为北京圣茂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大兴分公司（以下简称圣茂公司）的经营场所。对于马加明的上述行为，刘玉敏多次提出口头异议，要求马加明改正，但是马加明置若罔闻，不仅如此，马加明还拖欠2013年底应支付的承包费。
刘玉敏诉至法院，诉讼请求为：1、解除刘玉敏、马加明的土地转包经营合作合同；2、马加明立即交回所承包的土地并自行清理地上物及地面摊铺物，自费运走因清理产生的废弃物；3、马加明立即支付所欠的转包费，自2014年1月1日至合同解除之日止，按照6080元每年计算；4、马加明支付延迟支付转包费的违约金，以第三项诉讼请求计算出的数额乘以30%确定；5、马加明赔偿土地空置经济损失即土地占用费，从合同解除之日到土地实际交还之日，按照5万元每年每亩计算；6、诉讼费用由马加明承担。
刘玉敏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公证书、照片、村委会证明、王芝恩死亡证明、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现场照片、大队对尺寸的原始记载、亲属证明等。
马加明在一审中答辩称：马加明不同意解除合同，因为马加明没有违约，2001至2013年，马加明都按期支付租金，从没有发生拖欠，由于王芝恩去世，刘玉敏想把承包费用大幅度提高，在庭审过程中马加明也要求刘玉敏收钱，但是刘玉敏不要。马加明认为合同经过公证和经过村委会同意，刘玉敏没有权利解除合同。关于让马加明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马加明不同意，因为那块土地基本上还是处于绿化养殖状态，刘玉敏说五万元的计算也没有依据。刘玉敏的诉讼主体有问题，因为是农村承包地，王芝恩死后，王俊学没有土地使用权资格，刘玉敏是否合格应该是法律程序认定的。刘玉敏提供照片不是他的承包地，照片是别人的承包地，马加明在那里租赁了几户人家的土地，马加明之后可以提交承包他们土地的照片。关于违约金，马加明不同意支付，如果有也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按照延期支付计算。故请求法院驳回刘玉敏的全部诉讼请求。
马加明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照片、村委会证明、证人证言、付款凭证、证明以及图纸、补充合同书等。
经一审法院庭审质证，双方当事人对刘玉敏提交的公证书、现场照片、大队尺寸的原始记录、亲属关系证明、推举书，马加明提交的付款凭证、补充合同书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
案件审理中，一审法院依职权到北京市大兴区狼垡四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狼垡村委会）和承包土地现场了解涉案土地情况，制作调查笔录1份、现场照片和视频资料，一审法院依法和王郡强、王秀华、王秀香、王秀玉、王俊学制作谈话笔录一份，刘玉敏、马加明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故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双方当事人对以下涉及本案争议焦点的证据持有异议：一、刘玉敏提交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证明刘玉敏承包的土地是粮田。马加明不认可该证据。经核对该证据原件，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刘玉敏提交的村委会证明，证明涉案土地原来是粮田，现在打上水泥用于建设4S店，马加明不认可该证据。经一审法院与狼垡村委会了解情况，该证据确系该村委会出具，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三、马加明提交的魏庆军的证明，证明马加明支付承包款，刘玉敏拒绝接收转包款。刘玉敏对该证据不予认可。由于该证据系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说明情况，马加明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四、马加明提交的村委会证明，证明涉案土地可以用于多种生产经营，刘玉敏不认可该证据。经一审法院与狼垡村委会了解情况，该证据确系该村委会出具，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认证查明：2001年7月20日，刘玉敏、王芝恩（甲方）与马加明（乙方）签订《土地转包经营合作合同书》，约定：甲方自愿将村南京良公路南侧200米处的土地转包给乙方，作为从事养殖业为主的多种生产经营活动的基地；转包期限：自2001年1月1日至2028年9月15日止；转包费用：按甲方提供场地面积决定，自2001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按每亩地每年1500元计算，自2011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按每亩地每年1600元计算；自2021年1月1日至2028年9月15日按每亩地每年1800元计算；付款方式：每年的1月31日前将本年度甲方应得的转包款全部交给甲方；甲方有权利按时收取转包款；乙方对其投资的项目有经营权、管理权和收益权；甲乙双方任何一方无故解除合同，甲方因解除合同，给乙方造成损失应向乙方全额赔偿并支付给乙方违约金10万元，乙方因解除合同给甲方造成的损失应向甲方支付10万元作为违约金；在转包期间乙方如无故拖欠甲方的承包款，甲方有权向乙方收取逾期付款违约金，超期一个月仍未交齐甲方有权收回提供的场地。2001年11月28日，刘玉敏、王芝恩与马加明将上述合同进行了公证。
合同签订后，刘玉敏、王芝恩交付了土地，马加明支付了2001年至2013年的承包费，未支付2014年至今的承包费。
2005年6月11日，刘玉敏之子王俊强代表刘玉敏（甲方）与马加明（乙方）签订《补充合同书》，约定“经双方实地测量，修建五环路共计征占甲方承包给乙方的土地1.8亩；自2006年1月1日开始乙方按征占后的实际面积3.8亩，付给甲方承包款。”
2004年，王芝恩去世。王芝恩的家庭成员王俊强、王秀华、王秀香、王秀玉、王俊学均推举王芝恩之妻刘玉敏作为代表人处理涉案承包合同的诉讼事宜。
一审法院查明，涉案土地北至五环路、东至围墙、西至马路，南至魏宗尧承包的土地，共计3.8亩。地面大部分已经被渣子铺平，另有一处活动板房，建造了厕所，种植了蔬菜。
案件一审审理中，刘玉敏申请追加圣茂公司为本案第三人，称圣茂公司是土地实际使用者，要求法院判令圣茂公司对土地腾退和恢复原状承担无限连带责任。马加明称其是土地的实际使用人，和圣茂公司无关，马加明随时可以腾退土地。一审法院未准许该追加第三人的申请。
关于违约金的意见，马加明称其未违约，不应当支付，如果有也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按照延期支付计算。
一审法院另查，马加明于2014年6月23日收到本案起诉材料。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刘玉敏、马加明签订的《土地转包经营合作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切实履行义务。现马加明拖欠2014年的承包费未交纳已一年多，根据合同约定转包款“超期一个月仍未交齐甲方有权收回提供的场地”，符合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且马加明将土地用渣子铺平，建设了活动板房、厕所，并停放了部分车辆，违反了合同约定的“从事养殖业为主的多种生产经营活动”的使用用途，属于根本违约，故刘玉敏有权主张解除合同。故刘玉敏要求解除双方的土地转包经营合作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确认刘玉敏解除合同的行为有效，该合同自马加明收到起诉材料之日即2014年6月23日起解除。
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关于刘玉敏要求马加明立即交回所承包的土地并自行清理地上物及地面摊铺物，自费运走因清理产生的废弃物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考虑到清理需要一定的时间，马加明应当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返还刘玉敏涉案土地，将土地恢复原状，并自行清理地上物。
关于刘玉敏主张马加明立即支付所欠转包费（自2014年1月1日至合同解除之日止，按照6080元每年计算）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马加明应当支付土地转包费2898.41元（按照一年6080元计算，从2014年1月1日计算到2014年6月23日止，共计174天）。
关于刘玉敏主张的马加明支付延迟支付转包费的违约金（以第三项诉讼请求计算出的数额乘以30%确定）的诉讼请求，马加明抗辩该违约金计算方式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由于合同中双方并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的具体计算方式，故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当事人的意思，依据公平原则，确认马加明应当支付刘玉敏违约金（以2898.41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4年2月1日起计算到实际支付之日止，以不超过869.52元为限）。
关于刘玉敏主张马加明赔偿土地空置经济损失即土地占用费（从合同解除之日到土地实际交还之日，按照5万元每年每亩计算）的诉讼请求，马加明抗辩称按5万元计算没有依据，一审法院认为按照5万元计算占地费过高，也没有合同依据，故一审法院依据公平原则，确认马加明应当支付土地占用费（从2014年6月24日起至土地实际返还之日止，以未返还土地面积为基数，参照合同约定的计算方式计算：2014年6月24日至2020年12月31日为每年每亩1600元，2021年1月1日后为每年每亩1800元）。
关于刘玉敏申请追加圣茂公司为第三人的申请，由于刘玉敏未举证证明圣茂公司系土地的实际使用人，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故一审法院未准许该追加申请。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刘玉敏解除合同的行为有效，刘玉敏与马加明于二〇〇一年七月二十日签订的《土地转包经营合作合同书》于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三日解除；二、马加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返还刘玉敏三点八亩土地（位于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狼垡四村南马场，北至五环路、东至围墙、西至马路，南至魏宗尧承包的土地），将土地恢复原状，并自行清理地上物；三、马加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玉敏土地转包费二千八百九十八元四角一分；四、马加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玉敏逾期付款违约金（以二千八百九十八元四角一分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二〇一四年二月一日起计算到实际支付之日止，以不超过八百六十九元五角二分为限）；五、马加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玉敏土地占用费（从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四日起至土地实际返还之日止，以未返还土地面积为基数，参照合同约定的计算方式计算：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四日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为每年每亩一千六百元，二〇二一年一月一日后为每年每亩一千八百元）；六、驳回刘玉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马加明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在证据采信上有失偏颇，对于重要事实作出错误认定。1、刘玉敏自称土地被全面硬化，村里基于刘玉敏是其村民的特殊关系也出具证明，但在实地考察确认后发现并不如此，现场证据应该优于相关证明，刘玉敏提供的照片证据不在刘玉敏的土地范围内，但一审法院不采纳现场事实证据，却采纳证明，导致认定事实有误。2、马加明一直向刘玉敏交纳承包费，只是在最后一年，由于刘玉敏原因不收取承包费，从历年承包费交纳和其他出租地方一直按时收到承包费看，在2015年1月29日马加明给刘玉敏打电话交纳承包费，刘玉敏拒绝收取承包费，从其他证人证言可以推断出是刘玉敏刻意不收取承包费达到毁约目的。在一审法院开庭，马加明当场表示愿意当场缴费，刘玉敏拒绝。二、事实是刘玉敏看到最近两年出租收益上涨，眼红马加明利益，可以制造矛盾，毁约另租，谋取更大利益。一审判决支持刘玉敏就是助长社会上此类不诚信行为。马加明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刘玉敏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刘玉敏承担。
刘玉敏服从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其针对马加明的上诉理由在二审中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在判决违约赔偿的问题上，明显的偏袒了马加明。既然已经认定了马加明违反了双方所签订的合同，就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判决马加明给予赔偿，一审判决对于违约金的封顶，变相鼓励了违约行为。二、马加明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1、关于改变土地使用用途问题，一审法院对当地基层政府的走访及现场勘查，恰恰证明了马加明已经把承租的土地变为了汽车销售场所，现场地面全面铺上了石渣，圈进了汽车销售公司，根本就不能再种植任何农作物；成排的活动房屋是汽车4S店的配件库房和员工宿舍，坚固的砖头水泥厕所、垃圾堆存站等等，都是马加明改变双方约定的“种植养殖为主”土地用途的有利证据。既然双方对土地使用用途有约定，而且法律也有规定，当然就可以据此解除合同。所以，一审判决解决合同既有事实依据，也有法律依据。2、关于拒收租金造成解约事实问题，拒收租金是因为马加明擅自改变土地使用用途在先，刘玉敏提出交涉，要求马加明改正遭到无理拒绝。正是马加明的傲慢无礼，造成了拖欠租金的事实，而根据合同约定，拖欠租金也是可以解除合同的。所以，只要拖欠租金的情况存在，刘玉敏就有权提出解除合同，法院据此认定及判决就是正确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马加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刘玉敏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马加明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和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刘玉敏、王芝恩与马加明签订的《土地转包经营合作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2004年，王芝恩去世后，其家庭成员王俊强、王秀华、王秀香、王秀玉、王俊学均推举王芝恩之妻刘玉敏作为代表人处理涉案承包合同的诉讼事宜，故在与马加明就《土地转包经营合作合同书》产生争议的情况下，刘玉敏作为本案的原告提起诉讼，主体资格并无不当。
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转包款“超期一个月仍未交齐甲方有权收回提供的场地”，马加明拖欠2014年的承包费未交纳，符合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且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马加明将涉案土地用渣子铺平，建设了活动板房、厕所，并停放了部分车辆，违反了合同约定的“从事养殖业为主的多种生产经营活动”的使用用途，属于根本违约，故刘玉敏有权主张解除合同。刘玉敏要求解除《土地转包经营合作合同书》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一审法院确认刘玉敏解除合同的行为有效，该合同自马加明收到起诉材料之日即2014年6月23日起解除并无不当。
马加明的上诉理由及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495元，由刘玉敏负担1740元（已交纳），由马加明负担175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3495元，由马加明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巩旭红
代理审判员 周 维
代理审判员 赵文岩
二〇一六年一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马 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