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23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富阳场口五金电镀厂。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场口镇红星村。
代表人：华廷法。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徐小军，浙江恩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方钢运，男，1966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刘富元、李扬，浙江富春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富阳场口五金电镀厂（以下简称电镀厂）、方钢运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1民初5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3月10日，电镀厂与方钢运签订《承包电镀车间生产协议》一份，协议约定：方钢运因生产需求承包电镀厂的电镀车间（一条生产线），作为方钢运生产经营使用；承包期限为三年，自2014年3月15日起计算；承包费每年300000元；电镀厂原电镀生产线一条折价450000元给方钢运，分三年支付，每年150000元；生产线由电镀厂负责拆除，残值归电镀厂；本协议签订后，方钢运预交第一年承包费100000元，第一年设备抵价费150000元，生产开始日再交承包费200000元及第二年承包用保证金50000元，本保证金抵第二年承包费；第二年承包费在第一年到期后一次性付清，第三年以此类推。协议签订后，电镀厂自行拆除原生产线。方钢运添置设备安装新生产线，支付了第一期承包款300000元和生产线折价款150000元，开始正常承包经营并按约交纳水电费。2014年12月19日，方钢运一方将部分生产设备搬离承包车间，电镀厂见状将该车间门关闭。事后，方钢运一方曾向当地政府部门寻求处理办法。此外，方钢运一方曾与电镀厂管理人员华廷春交涉要求进入车间，华廷春要求方钢运一方将机器设备拉回装好再开门。双方在该问题上至今未能达成一致，方钢运未进入车间继续生产，也未支付保证金和第二期、第三期承包款及生产线折价款。2015年1月27日，电镀厂因违法排污被环保部门查获。2015年2月5日，杭州市环保局将该案移送杭州市公安局。同日，杭州市公安局决定对华廷春污染环境案立案侦查。2015年6月11日，杭州市公安局将该案移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2015年12月11日，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检察院决定对华廷春不起诉。2016年11月22日，杭州市环保局对电镀厂罚款17595元。2016年9月，电镀厂曾向方钢运邮寄一份《解除合同通知书》，后因拒收退回。2016年12月7日，原审法院工作人员现场查看了承包车间状况，清点现场机器设备，并由电镀厂法定代表人华廷法、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小军，方钢运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美云、刘富元签字确认方钢运的设备为（XLD-30A）螺杆式空压机一台、简单压力容器储气罐（JB/T8867-2000）一只、冷冻式压缩空气干燥机（QK-3NP）一台、通用喷砂机两套、烘道设备一套、电解机四台、水槽七个、小型升降机一台、吸风罩两个。庭审中，电镀厂与方钢运商定将方钢运未付的水电费确定为2000元，电镀厂同意将厂区内的现有设备返还。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电镀厂与方钢运签订的《承包电镀车间生产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现电镀厂与方钢运均主张合同已解除。此外，双方还对水电费支付以及设备返还作了约定，对此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承包款支付到何时为止；二、生产线折价款是否应当由方钢运支付；三、方钢运的设备折旧费问题。一、承包款支付到何时为止。电镀厂主张承包款应支付至其向方钢运邮寄合同解除通知书时为止，方钢运则认为电镀厂关闭承包车间后其不再负有支付承包款的义务。原审法院认为，就履行情况而言，方钢运在生产经营之初便支付了第一年的承包款。而就合同性质而言，承包人方钢运承包电镀厂车间的一条生产线开展生产经营活动，电镀厂作为发包一方应按照合同约定为承包人提供相应的场地供生产。2014年12月19日，因方钢运搬离自己所有的部分设备，电镀厂便关闭了承包车间，就此问题双方交涉未果。该车间被电镀厂关闭后，方钢运事实上失去了继续使用设备生产线开展承包经营活动的条件，此后的承包款不应由其承担。因此，方钢运应支付承包款至2014年12月19日为止。电镀厂要求方钢运支付后续承包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生产线折价款是否应当由方钢运支付。双方在《承包电镀车间生产协议》第二条中约定原生产线由电镀厂拆除，方钢运分三年向电镀厂支付生产线折价款450000元。原审法院认为，该款项的性质并不完全等同于承包款。拆除原生产线的目的是腾出空间让承包人安装新的生产线，而原生产线为电镀厂所有，拆除必然造成电镀厂的损失。现原生产线已被电镀厂按约拆除，方钢运便负有向电镀厂足额支付折价款的合同义务。至于折价款一次性支付抑或分期支付，属当事人意思自治的结果，方钢运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因方钢运未按期付款，电镀厂主张由其支付生产线折价款30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对该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至于利率标准，将其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经核算，暂计至2016年6月15日的利息为11393.75元（以本金15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5年3月16日起至2016年3月15日的利息为7791.67元；以本金3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6年3月16日起至2016年6月15日的利息为3602.08元）。方钢运要求电镀厂返还第一年设备折价款并支付利息损失的反诉请求，缺乏相应依据，不予支持。三、方钢运的设备折旧费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在签订时对该事项未作约定,且作为折价费计算基准的生产线价值不确定。方钢运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对该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电镀厂的诉讼请求及方钢运的反诉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方钢运支付电镀厂生产线折价款300000元。二、方钢运支付电镀厂暂计至2016年6月15日的利息11393.75元。三、方钢运支付电镀厂以本金3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6年6月1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损失。四、方钢运支付电镀厂水电费2000元。五、电镀厂返还方钢运存放在电镀厂内的（XLD-30A）螺杆式空压机一台、简单压力容器储气罐（JB/T8867-2000）一只、冷冻式压缩空气干燥机（QK-3NP）一台、通用喷砂机两套、烘道设备一套、电解机四台、水槽七个、小型升降机一台、吸风罩两个。上列第一、二、三、四、五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六、驳回电镀厂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方钢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736元（原告预交13240元），由电镀厂负担5735元，方钢运负担600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470元，由方钢运负担1820元，电镀厂负担1650元。
宣判后，电镀厂、方钢运均不服原审法院，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电镀厂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电镀厂未强行关闭方钢运承包车间，致使其不能开展承包经营活动。2014年12月19日，方钢运将机器设备拆除运走，其虽称为了检修，但电镀厂怀疑其实质为转移资产，拒绝继续履行。鉴于电镀厂为履行承包合同，已拆除原生产线，腾出车间给方钢运安装新设备，如中途违约，将给电镀厂造成重大损失。为此，当时电镀厂管理人员华定春不同意其继续拆除转移设备，要求方钢运将机器设备运回恢复生产并按承包合同约定交纳5万元保证金。因此，电镀厂本意系不同意方钢运拆除运走设备，并无关闭承包车间不让方钢运生产经营的意思表示，方钢运只要将检修好的设备运回就可开展承包生产（事实上设备不运回电镀生产线也无法正常生产)，但方钢运一直未将机器设备运回，故未能开展承包生产的责任在于方钢运。事实上，方钢运的生产线与电镀厂自己的生产线位于同一车间，双方均有车间钥匙，更何况电镀厂自己也在经营生产，故承包车间不可能被强行关闭。方钢运陈述不继续履行承包合同是因为电镀厂环保违法行为所致，也表明电镀厂并无强行关闭承包车间的事实。而环境违法行为并不影响承包合同的继续履行，该理由同样不能成为方钢运拒付承包费的依据。二、电镀厂要求方钢运支付承包费具有合同依据。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合法有效，电镀厂也己向方钢运交付承包车间，自2014年3月15日至2016年9月14日期间，该承包协议未被解除或终止，方钢运理应按约支付承包费用。至于方钢运因自身原因未实际开展承包经营，并不构成拒付承包费的理由。一审判决以方钢运事实上失去了开展承包经营的条件为由免除其承包费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三、电镀厂不具有返还机器设备的义务。方钢运的机器设备仍在生产车间内，电镀厂并未实施任何扣留行为，方钢运可自行搬离。一审时电镀厂曾要求方钢运尽早搬离，以便电镀厂使用承包车间。但方钢运至今仍未搬离，电镀厂保留向方钢运主张承包车间占用使用费的权利。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三、四项，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五、六项，改判方钢运向电镀厂支付承包费450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26915元（暂计至2016年6月15日），此后的利息损失仍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0%计算支付至款付清日止。
方钢运答辩称：一、1、方钢运没有转移资产，是机器的检修。实际上也无法转移，车间外面也还有一道门，本案所有的原材料都是电镀厂提供的，包括水电、经营资质、环保。2、车间钥匙的问题。方钢运是没有钥匙的，所有生产过程中开关门都是电镀厂执行的，尽管没有确切的证据来表明这事实，事实上就是这样的。电镀厂自己也在经营生产，不是在方钢运车间，在另外的厂区生产，这两个场地互不干扰。3、环保排放引起的事件是限期治理，必然要停下来，违法行为是不可以持续的。故电镀厂的强行关闭，还有被环保执行停止生产，导致方钢运不能履行合同。二、支付承包费没有合同依据。电镀厂的单方面关闭厂区加上行政执行导致不能履行合同，但原因导致的结果应由电镀厂承担。三、电镀厂应当有返还机器设备义务。设备是很容易腐烂的，滞留在车间里2年多，不具有价值和使用价值，返还也没有实际意义，应当赔偿设备的实际损失。电镀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驳回电镀厂的上诉请求。
方钢运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生产线折价款支付的认定是错误的。450000元设备折价款虽然不是单一性质的合同承包款，但也不是购买设备的价款。企业承包经营通常是生产设备、生产设施、生产许可证等都是由发包方提供的。而本案方钢运承包经营因为经营产品的改变，经双方考察后，由方钢运出全资上一条新的生产线。而上新的生产线需要电镀厂拆移一条原有的生产线，在拆移的位置上生产线。显然电镀厂拆移原生产线是为了腾让位置给方钢运上新生产线并经营所用。所以与其说方钢运是购买了这条45万元的生产线不如说是方钢运购买了这条生产线所占的场地，该款项明显具有场地租赁费的性质，支付这45万元所谓的设备折价款显然与三年承包使用相紧密联系，否则按照原审认定那么假设该条生产线拆除，方钢运即便一天也没承包经营，也需要支付45万元，这明显不是双方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显失公平。因此可以说这45万元的性质是承包款性质、设备拆除损失补偿性质、生产线场地使用费性质，三性合一。鉴于该特性，只有满3年承包期，才应当支付45万元，否则应当按照实际合同履行期限支付相应款项。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方钢运仅具有支付第一年度折价款的义务。二、一审法院认为方钢运在原审反诉中未举证的认定是错误的。方钢运在原审反诉中已经提交了相应的证据来印证方钢运的反诉请求(附原审中的反诉证据清单)，是原审法院遗漏审查方钢运提交的反诉证据才导致反诉请求因证据不足而不予支持。三、方钢运主张的折旧费计算方式是合理的，原审法院应当支持。方钢运是按照平均折旧法计算折旧费，是科学合理的。方钢运能正常使用的设备仅仅生产了九个月左右，就被电镀厂强行关闭生产车间，而被搁置2年多，是电镀厂的原因浪费设备正常的使用价值，应当让其承担相应折旧费。况且因其长期不使用已导致全部设备严重生锈腐烂，已经不能再行使用。因此实际上电镀厂还应当赔偿整套生产线丧失使用价值的损失。四、退一步说，按照原审认定的事实：于2014年12月19日就因电镀厂强行关闭生产车间，致使方钢运实际上丧失了继续生产经营的条件，不应承担此后的承包款。那么方钢运实际生产期间为9个月(自2014年3月15日至2014年12月19日)，多付了75000元的承包款。假如方钢运还应当支付电镀厂款项的，那么也应当将这75000元先行抵扣。方钢运认可第一年的折价款150000元。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赔偿方钢运生产线设备折旧损失76000元，电镀厂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电镀厂答辩称：方钢运为承包生产车间，双方协商由电镀厂拆除自己原有的生产设备，方钢运对电镀厂支付设备折价款45万元。所有款项的性质实际上就是对电镀厂拆除原有生产设备的补偿。电镀厂也已经按约拆除了设备，方钢运理应承担支付义务。电镀厂不存在强行关闭生产车间、不让方钢运承包经营的事实，不存在违约行为，方钢运要求赔偿损失没有依据。请求驳回方钢运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渉《承包电镀车间生产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没有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有效。审查本案现有证据，电镀厂因方钢运搬离自有的部分设备而于2014年12月19日关闭了方钢运所在车间，结合电镀厂于2015年1月27日因违法排污被环保部门查获等情形，方钢运在其已交纳承包费用的协议期限内无法正常承包经营的事实清楚，原审判决据此不予支持电镀厂关于后续承包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公平原则。因案渉协议已经明确约定方钢运分三年支付电镀厂原生产线的折价款共450000元，而电镀厂已经按约拆除，原审判决认定方钢运应当支付剩余300000元折价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无误；方钢运主张该折价款系承包款及生产线场地使用费的上诉理由缺乏协议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经原审法院至承包车间现场清点后双方当事人均予确认电镀厂尚存放方钢运的部分设备，因该部分设备现由电镀厂占有，在方钢运积极受领的情形下电镀厂应予返还，电镀厂的该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方钢运所主张的设备折旧费问题，因案渉协议并未约定电镀厂对方钢运设备具有保管义务，现有证据亦无法明确电镀厂存在保管不善的情形以及方钢运设备的实际价值，原审判决的相应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电镀厂、方钢运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93元，由富阳场口五金电镀厂负担8454元、方钢运负担714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剑
审 判 员 程雪原
代理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金佳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