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1民终67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培英，女，1954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源，男，1979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震，男，1981年3月6日出生，住福建省福清市。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庆洪，福建博亘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晓杭，福建博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福清市医院，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融城清荣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高子安，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治，福建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娟，福建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培英、陈源、陈震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福清市医院（以下简称福清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6）闽0181民初56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培英、陈源、陈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陈培英、陈源、陈震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福清医院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及实际支出费用。事实与理由：一、福州市医学会及福建省医学会出具的两份《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在院方责任认定比例存在严重瑕疵，一审法院采用鉴定结论做出的部分事实认定存在不当。1.两份鉴定书均确认福清医院对已故患者的治疗过程存在医疗过错且该过错与患者死亡后果存在因果关系。但最终生效的福建医学会所做的鉴定结论却只认定医方（福清医院）承担60%的过失责任，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在整个治疗过程中，患者及其家属并不存在任何过错；患者的死亡完全归咎于福清医院未尽到医疗救治和注意义务。福清医院无视患者的客观病情，治疗措施存在严重失误，理应对患者的死亡承担全部责任。2.一审法院以未能提出相反证据为由不同意陈培英、陈源、陈震的司法过错鉴定申请，在程序方面存在瑕疵。审理医疗损害案件应当以《侵权责任法》及其司法解释为主要法律依据，依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规定所进行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程序已明显缺乏合法性。一审法院直接采纳省、市医学会的鉴定结论，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未查明事实，以农村标准确定患者死亡赔偿金，适用法律存在明显瑕疵。1.根据福清市人民政府发布的融政综[2006]311号通知，患者户籍所在地“阳下作坊村85号”已被划分为城镇。2.患者事故发生前长期在城镇工作生活，在花店从事花草养护工作，理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一审法院对陈培英、陈源、陈震提交的居委会、街道办事处的证明和花店的证明未予采信实属不当。三、本案一审的诉讼费用分担比例明显不当，福清医院承担诉讼费用比例与其损害参与度不对等。
福清医院辩称，1.关于鉴定问题，一审判决是参照医学会出具的鉴定意见作出的，完全符合法律规定，本案已经有了两次的医学会鉴定，一审程序合法。2.一审法院经充分论证认定患者系农村户口，并按照农村标准判决赔偿是正确的，患者所居住的村庄代码220是属于农村，且租房合同的户主敖浩文系陈培英、陈源、陈震亲属，合同中陈修彬的签字为其儿子所签，因此陈培英、陈源、陈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请求驳回陈培英、陈源、陈震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陈培英、陈源、陈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福清医院赔偿陈培英、陈源、陈震治疗费用2206.33元、陪护费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死亡赔偿金720,280元、丧葬费31242元、亲属处理丧事的误工费3000元、鉴定费6000元，共计762,978.33元；2.判令福清医院赔偿陈培英、陈源、陈震精神损害赔偿金80,000元。3.判令福清医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实际支出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福清医院在诊疗陈修彬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陈培英、陈源、陈震主张福清医院医生在治疗过程中未尽注意及救治义务，导致患者陈修彬死亡，应承担全部责任，并提供门诊病历、检查报告单、医疗事故鉴定书等为证；福清医院则主张在诊疗陈修彬过程中所实施的诊疗行为符合诊疗规范常规，不存在过错，并提供病历、检查报告单等为证。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对于病历及检查报告单双方均无异议，上述证据可以证实陈修彬的病情及诊疗过程，予以采纳。对于医疗事故鉴定书（福州市医学会及福建省医学会出具），双方虽均对鉴定结论有异议，但均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该鉴定结论存在鉴定程序不合法、鉴定机构及人员缺乏鉴定资质、鉴定结论明显缺乏依据等问题，一审法院不予准许重新鉴定，并对该鉴定报告予以采纳作为认定本案福清医院是否存在过错的依据。根据双方提交的病历、检查材料及福州市医学会及福建省医学会鉴定报告结论，福清医院医生在诊疗陈修彬过程中存在对患者危险性认识不足、治疗不到位、救助措施不力等过失，福清医院存在对医疗核心制度落实不力等不足，导致患者陈修彬死亡，构成一级甲等医疗事故，福清医院承担60%的责任。即，福州市及福建省医学会的专业医生针对该起事故进行调查中，认为福清医院在落实诊疗制度及福清医院医生在诊疗陈修彬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而该过失系造成陈修彬的死亡的重要原因，故应认定福清医院对陈修彬的死亡存在过错。2.陈修彬的死亡赔偿金应适用农村或城镇标准。陈培英、陈源、陈震主张陈修彬长期居住在福清市区，以城镇工作作为主要生活来源，应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人身损害赔偿金，并提供经常居住证明、租房合同、工作证明等为证；福清医院则主张陈修彬系农村户口，应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其损失。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中陈修彬死亡赔偿金的赔偿标准是否能够适用城镇标准，主要依据其经常居住地是否是在福清城镇，是否以城镇收入作为其主要收入来源。（1）关于经常居住地问题，首先，陈培英、陈源、陈震提供的租房合同真实性无法确认，所有权人敖浩文作为合同相对方并未出庭接受质询，该合同是否系陈修彬及敖浩文签署无法确认；其次，敖浩文出具的经常居住证明系在陈修彬死亡近一年后才到居委会进行盖章确认，居委会无法核实陈修彬在2014年4月1日起至2015年8月31日期间是否居住在该处；第三，居委会虽在敖浩文提供的证明上盖章，但亦在证明上明确备注“陈修彬租于我辖区，地址：福清市玉屏一拂街环球商业中心D座110处，租期为2014.4.1至2017.3.31，此证明仅用于其工厂所用，他用无效。”即该居委会仅依照租赁合同来认定陈修彬承租该房屋的期限，并未确认陈修彬在此期间有居住在该处所，且声明该证明系用于工厂所用，亦表明居委会系根据陈培英、陈源、陈震关于工厂需要等陈述而出具，并指明该证明仅用于工厂的用途，对于本案处理其印章没有证明效力；第四，玉屏街道办事处在盖章同时标注：“根据社区证明”，表明街道办事处并未去核实陈修彬是否有居住该该处的事实，亦不能作为认定陈修彬经常居住地在福清城镇的事实。综上，陈培英、陈源、陈震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陈修彬在2014年4月1日起至2015年8月31日期间经常居住地在福清城镇。（2）关于陈修彬收入问题，陈培英、陈源、陈震提交的福清市音西名缘园艺花店的证明，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同时该证明亦未明确陈修彬何时在该店工作、工作期限等，不足以表明陈修彬在死亡的前一年时间主要收入来源于其花店或来源于城镇的事实。综上两点意见，陈培英、陈源、陈震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陈修彬在死亡之前经常居住地在福清城镇及以城镇收入作为其主要收入来源的事实，陈修彬生前系农村居民，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
一审法院依法认定陈培英、陈源、陈震的物质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299,980元（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14,999元/年×20年）。2.丧葬费31,239元（62,478元÷12个月×6个月）。3.鉴定费6000元，福清医院对患者的诊疗过程存在过错，陈培英、陈源、陈震为此申请鉴定支出鉴定费6000元，系陈培英、陈源、陈震额外支付的费用，应计入陈培英、陈源、陈震损失范围。4.误工费3000元，陈培英、陈源、陈震及其家属为处理陈修彬丧事确会导致误工，陈培英、陈源、陈震请求误工费于法有据，予以支持。5.医疗费2206.33元，陈培英、陈源、陈震虽未提供正式的医疗票据，但其提供的医疗费清单系福清医院出具，金额亦得到福清医院的认可，故可作为确定陈培英、陈源、陈震医疗费支出的凭据，以确认。死者陈修彬在入院抢救过程即死亡，所有医疗费费用均系在抢救过程中产生，因福清医院存在医疗过错，导致陈培英、陈源、陈震支付医疗费的目的无法实现造成损失，应属于陈培英、陈源、陈震的损失范围。以上各项费用合计342,425.33元。对于陈培英、陈源、陈震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及陪护费200元，因患者在送院治疗短时间内即死亡，未产生相应的伙食费及护理费等费用，故对上述费用均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陈培英、陈源、陈震家属陈修彬因突然昏厥被送往福清医院急诊治疗过程中死亡，根据福州市及福建省医学会的鉴定结论，福清医院在治疗陈培英、陈源、陈震家属陈修彬过程中存在诊疗不到位、救助措施不力等过失，与陈修彬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构成医疗事故，即对陈修彬死亡存在过错，因此给陈培英、陈源、陈震造成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然而，陈修彬所患的心肌梗塞本身死亡率较高，且入院前已出现心搏骤停及头部外伤，福清医院医生在治疗过程中虽有一定的过错，但导致其死亡原因部分系因自身疾病导致，将责任全部归责于福清医院亦不公平。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陈修彬不幸死亡既有其自身原因也有福清医院的诊疗过错，福清医院应按其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参考福建省医学会的鉴定结论及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由福清医院承担赔偿陈培英、陈源、陈震物质损失60%的责任，即赔偿陈培英、陈源、陈震205,455元（取整），其余40%的损失由陈培英、陈源、陈震自行承担。关于精神损害赔偿金问题，陈培英、陈源、陈震因其亲属死亡遭受精神损害应获赔偿，一审法院根据福清医院的过错程度及本案具体情况，酌定由福清医院赔偿陈培英、陈源、陈震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对于陈培英、陈源、陈震超出部分的诉求，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福清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培英、陈源、陈震各项损失合计255,455元；二、驳回陈培英、陈源、陈震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020元，由陈培英、陈源、陈震负担2242元，由福清医院负担1778元。
本院二审期间，陈培英、陈源、陈震提交了一份《福清市人民政府关于设立玉屏等七个街道办事处的通知》，拟证明患者的户籍地作坊村在2016年12月就已划入阳下街道办事处辖区，相关损害赔偿应适用城镇标准。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查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可予确认。另，二审诉讼中，陈培英、陈源、陈震向本院申请进行医疗过错鉴定。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医学会做出的鉴定结论能否予以采纳的认定问题。案涉医疗争议发生后，福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先后委托福州市医学会、福建省医学会对本病例进行鉴定。福建省医学会作出闽医鉴字[2016]013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分析认为：患者死亡原因考虑：冠心病、急性下壁心肌梗塞、心源性猝死；医方对急性心肌梗塞及心肺复苏后的患者危险性认识不足，后续治疗不到位，医方对医疗核心制度的落实不力；患者有高血压、糖尿病病史多年，本次发病前1周有反复活动后胸闷、胸痛等症状而未就诊，且入院前已突发晕厥。结论为：本病例属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60%责任。福建省医学会作为有专业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对本病例进行综合分析说明后作出了鉴定结论，鉴定过程程序合法，结论明确。且鉴定结论已经明确说明了院方在对患者的诊疗活动中所存在的过错，以及院方对患者的损害后果所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因此，一审法院对该鉴定报告予以采信并作为审判依据符合规定。现陈培英、陈源、陈震主张一审法院采信鉴定结论不当，并要求继续进行医疗过错鉴定等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患者陈修彬死亡赔偿金的适用标准的认定问题。首先，根据国家统计局统一制定的城乡划分标准和公布的对应城乡分类代码，陈修彬的户籍地址即福清市，城乡分类代码为220，属农村区域。陈培英、陈源、陈震于二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作坊村已经归入城镇区域。其次，一审诉讼中，陈培英、陈源、陈震提交了经常居住证明、租房合同、工作证明等证据以证明陈修彬长期在城镇居住、务工；一审法院认定上述证据并不足以证明陈修彬死亡之前长期在城镇居住、务工的事实，故按农村标准予以计算其死亡赔偿金。一审法院在对证据的审核认定过程已经做了具体、详细的分析说明，认定事实正确，本院在此不再赘述。因此，现陈培英、陈源、陈震主张一审未查清事实、陈修彬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另，经审查，一审判决对诉讼费用的分担符合规定。综上所述，陈培英、陈源、陈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20元，由陈培英、陈源、陈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一萍
审 判 员 李 杰
审 判 员 陈雁兰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雷 敏
书 记 员 郑紫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