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8民终37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涟水县外国语小学，住所地涟水县安东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茂生，该小学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嵇大勇，江苏捍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宝相，江苏维世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涟水县圣特青少年艺术中心，住所地涟水县圣特外国语学校院内。
法定代表人：何苏政，该艺术中心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继，江苏六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浪，江苏六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涟水县外国语小学因与被上诉人涟水县圣特青少年艺术中心合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涟水县人民法院（2017）苏0826民初33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2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涟水县外国语小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嵇大勇、王宝相，被上诉人涟水县圣特青少年艺术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涟水县外国语小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双方签订的合作办学协议违反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协议，本不应该履行。合作办学协议是义务教育阶段学校与社会办学机构合作举办向学生收费的兴趣班，侵犯广大学生的利益、扰乱社会办学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之规定而无效。同时，依据《义务教育法》第二十五条规定，学校不得违反国家规定收取费用，不得以向学生推销或者变相推销商品、服务等方式谋取利益，因而合作办学协议又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而无效。2、合作办学协议无效，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按照缔约过失责任处理，被上诉人应当返还从上诉人处每年获得的20万元收益，承担相应的损失。3.合作办学协议第八条第二项规定，因政策原因，导致合同不能履行或不能完全履行，造成的损失甲方按折旧价格回收乙方资产，并一次性付清。因此，即使办学协议有效，上诉人因政策以及法律规定的原因停止履行协议，也无需支付被上诉人损失60万元。二审审理中，上诉人补充理由：1、原审原、被告诉讼主体不适格。涟水县圣特中心是何玉与涟水县圣特外国语学校合办的机构不是何玉或圣特外国语学校任何一方，原审原告没有诉权，其诉讼主体应该是何玉；上诉人不应当是原审被告，原审被告应该是原学校的清算组。2、上诉人没有拿到被上诉人的资产，一审法院资产认定不清。3、法律关系不清，概括承受没有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涟水县圣特青少年艺术中心辩称：1、双方签订的协议不违反强制性规定，属于有效合同。被上诉人是涟水县政府招商引资进入涟水县的社会办学机构，且该协议是在涟水县纪委及教育局全程参与下签订；协议只是开办兴趣班，实行自愿缴费参与学习，并不是强行向学生推销服务，且是利用节假时间进行培训，对提高学生的综合素质、培养学生特长大有益处，绝无可能侵犯学生利益，扰乱社会办学秩序，不会损害公共利益。2、依据合作办学协议，上诉人应赔偿实际损失60万元和投入办学设备折旧款项60万元；3、合作协议合法有效不存在缔约责任承担的问题；4、圣特中心是独立的法人，开始法定代表人为何苏政，有一短时间为何玉，后变更为何苏政，不是上诉人所述是何玉与外国语学校合办的机构；5、原圣特外国语学校分立出涟水县外国语小学后，涟水县外国语小学履行合同义务有一年的时间，并曾经支付给被上诉人20万元的费用，上诉人所称原审被告应当是原学校清算组说法不成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诉讼主体适格。
涟水县圣特青少年艺术中心一审诉讼请求：1、解除诉讼双方的合作办学协议；2、涟水县外国语小学支付涟水县圣特青少年艺术中心投入办学设备折合款65万元；3、涟水县外国语小学赔偿涟水县圣特青少年艺术中心实际损失60万元；4、涟水县外国语小学赔偿涟水县圣特青少年艺术中心逾期利息损失20万元；5、涟水县外国语小学以115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涟水县圣特青少年艺术中心支付利息；6、涟水县外国语小学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审理过程中，涟水县圣特青少年艺术中心将第2项请求中的办学设备折合款变更为60万元，并撤回了第4、5项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27日，甲方涟水圣特外国语学校与乙方涟水圣特青少年艺术中心签订了一份合作办学协议，该协议约定：甲方提供1500平方米房屋用于涟水圣特青少年艺术中心用房，地址为圣特外国语学校院内餐厅三楼。乙方购置乐器及房屋建设投入等，共计捌拾伍元人民币（￥85万元），合作期限六年即2012年9月1日-2018年8月31日。甲方负责涟水圣特青少年艺术中心在涟水圣特外国语学校的招生、收费、教育教学等工作；负责管理艺术中心日常工作以及协调艺术中心对外的工作，负责全权处理在艺术中心运行过程中出现的学生伤亡等偶发事件，出现一切后果与乙方无关，处理过程中产生的费用不得占用乙方的利益。甲方将乙方投入的捌拾伍万元挂往来账，合作期满后，如甲方提出不再合作，合同终止。根据物资使用年限，折旧后由甲方在合同终止日起三月内付清给乙方55-60万元。乙方委托甲方在收取艺术中心每期费用时全部打入县财政账户，并确保乙方的资金（每学期拾万元）一次性按时打入涟水圣特青少年艺术中心账户，不得挪用（每年两学期，合计贰拾万元）。打入账户的时间分别为每年的1月10日-1月20日，7月1日-7月10日。同时该协议还约定，涟水圣特青少年艺术中心在涟水圣特外国语学校招生的每期收入归甲方所有，每年两期，甲方每期付给乙方壹拾万元（每年计贰拾万元），甲方付给乙方的人民币与艺术中心收入无关。每年贰拾万元归乙方，在法律许可范围内自由支配。违约责任约定，任一方在合同履行过程存在违约，另一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并要求违约方按合同法支付违约金伍拾万元，并赔偿相应的经济损失。因政策等原因导致合同不能履行或者不能完全履行，造成的损失甲方按折旧价格收回乙方资产，并一次性付清。双方自2003年起就开始了合作办学。2007年2月1日，涟水圣特青少年艺术中心投入了设备等共计729534.32元，并于2011年8月4日向该艺术中心又投入了543186.7元。上述投入的款项得到了涟水圣特外国语学校的认可。2014年，涟水圣特青少年艺术中心委托江苏华证会计师事务所对艺术中心的资产进行审验，确定固定资产的总额为1051311元。
2011年7月19日，《关于涟水县圣特外国语学校、红日中学规范为公办学校的有关问题会办纪要》明确，以2011年6月30日为审计的基准日，对涟水县圣特外国语学校的资产进行清查。撤销原民办涟水县圣特外国语学校法人资格，成立新的公办学校，所有资产、债权债务实行整体划归。2013年8月12日，涟水圣特外国语学校将该校的资产移交给了涟水县外国语小学。2013年10月9日，涟水县涟西北中学更名为涟水县外国语中学，涟水县第五中学更名为涟水县外国语小学。原圣特外国语学校的权利及义务由涟水县外国语小学概括承受。2014年1月、7月，涟水县外国语小学就艺术中心的费用问题分别向涟水圣特青少年艺术中心支付10万元。
苏教监（2007）4号通知要求，义务教育阶段学校所有规定的教学内容必须全部纳入正常课堂教学之中，不得举办或与社会办学机构合作举办向学生收费的各种重点班、提高班、兴趣班、补习班、特长班、竞赛班等，不得将教育设施出租给校外办学机构、用于举办面向学生收费的各种名目的辅导班。苏办法(2009)24号文件规定，各中小学校不得将校舍、场地租借给社会办学机构办学，不得以任何名义举办或与社会力量合作举办文化课补习班。2012年4月25日，教育部等七部门关于2012年治理教育乱收费规范教育收费工作的实施意见明确，严禁公办中小学举办或与校外机构合作举办有偿补习班。《中华人民共和国义务教育法》第二十五规定，学校不得违反国家规定收取费用，不得以向学生推销或者变相推销商品、服务等方式谋取利益。
2014年9月起，涟水县外国语小学停止招生，且不再向原告支付每年20万元的费用。2016年1月18日，原涟水圣特青少年艺术中心名称变更为涟水县圣特青少年艺术中心。
一审法院认为，诉争双方于2012年签订的合作办学协议，一直履行到了2014年7月，但自2014年9月起，涟水县外国语小学停止了招生，双方的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上述合作办学协议的根本目的得不到实现，且涟水县圣特青少年艺术中心也同意解除合同，故一审法院对涟水县圣特青少年艺术中心要求解除该合作办学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对于涟水县外国语小学主张的办学设备折合款问题。双方的协议中已约定，涟水县圣特青少年艺术中心购置乐器及房屋建设投入等，共计捌拾伍元人民币（￥85万元），合作期限六年即2012年9月1日-2018年8月31日。根据物资使用年限，折旧后由涟水县外国语小学在合同终止日起三月内付清给涟水县圣特青少年艺术中心人民币55-60万元。因本案的合同已提前终止履行，故涟水县圣特青少年艺术中心主张投入设备的折合款为60万元符合合同约定。涟水县外国语小学虽称其没有收到协议中约定的应由涟水县圣特青少年艺术中心投入的设备等，而本案的协议在2012年已签订并实际履行，协议中已明确了涟水县圣特青少年艺术中心投入的设备等价值为85万元，如其未按合同约定进行投入，涟水县外国语小学理应自合同履行起就提出，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并未提出这一问题。同时，涟水县圣特青少年艺术中心于2007年及2011年投入的相关设备等的价值也得到了合同另一方涟水圣特外国语学校的认可，涟水县圣特青少年艺术中心投入的设备价值远超出了其在本案中主张的数额。再者，本案所涉协议的履行地点为涟水县外国语小学的校内，上述设备等也在其校内，故设备等在其控制之下。综上，一审法院对涟水县外国语小学称其没有收到涟水县圣特青少年艺术中心所投入的设备等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故涟水县外国语小学应向涟水县圣特青少年艺术中心支付设备投入的折价款60万元。
对于涟水县圣特青少年艺术中心主张的实际损失60万元问题。涟水县外国语小学于2014年9月起就不再履行本案的合同，而诉争双方所签订的协议中已约定了涟水县外国语小学每年应支付原告20万元，且该20万元与涟水县外国语小学的实际收入无关，如涟水县外国语小学继续履行该合作协议，涟水县圣特青少年艺术中心在2017年上半年时即可获得3年的收入60万元。同时，协议中也约定了涟水县圣特青少年艺术中心购置乐器、建设房屋等投入了85万元，其为履行本协议已有投入，而涟水县外国语小学终止履行这一协议给对方造成了损失。综上，一审院对涟水县圣特青少年艺术中心主张的实际损失6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审理过程中，涟水县圣特青少年艺术中心撤回要求涟水县外国语小学承担逾期损失及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系其处分自身权利的行为，予以准许。经调解未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解除涟水圣特外国语学校与涟水圣特青少年艺术中心于2012年7月27日签订的合作办学协议。二、涟水县外国语小学在一审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涟水县圣特青少年艺术中心设备折合款60万元及实际损失60万元，合计120万元。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850元，由涟水县圣特青少年艺术中心负担3078元，由涟水县外国语小学负担14772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出双方诉讼主体不适格的问题，但上诉人未在指定的期间内提交证据，被上诉人在本院指定的期间内提交了如下证据：涟水圣特青少年艺术中心办学许可证、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变更情况证明，以证明合作办学协议签订时涟水圣特青少年艺术中心的法定代表人为何玉、校长为何玉。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是适格的诉讼主体。上述证据真实、合法，能够证明涉案合同签订期间涟水圣特青少年艺术中心的法定代表人是何玉，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除一审认定的原圣特外国语学校的权利及义务由涟水县外国语小学概括承受的事实外，确认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
二审另查明：涉案合作办学协议签订时涟水圣特青少年艺术中心的法定代表人为何玉。诉争的2012年7月27签订的合作办学协议的尾部载明的合同主体是涟水圣特外国语学校与涟水圣特青少年艺术中心，协议的首部将乙方表述为“何玉”。
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双方当事人诉讼主体是否适格；2、双方签订的合作办学协议是否有效；3、上诉人应否支付被上诉人设备折合款60万元及实际损失60万元。
本院认为，关于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本案中，一方面，诉争的2012年7月27签订的合作办学协议的尾部载明的合同主体是涟水圣特外国语学校与涟水圣特青少年艺术中心，虽然协议的首部将乙方表述为“何玉”，但是，何玉当时是涟水圣特青少年艺术中心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涟水圣特青少年艺术中心，因而并不影响涟水圣特青少年艺术中心的合同主体地位。2016年1月18日，原涟水圣特青少年艺术中心名称变更为涟水县圣特青少年艺术中心，故涟水县圣特青少年艺术中心是适格的诉讼主体。另一方面，2013年8月12日，涟水圣特外国语学校将该校的资产移交给了涟水县外国语小学。2013年10月9日，涟水县涟西北中学更名为涟水县外国语中学，涟水县第五中学更名为涟水县外国语小学。2014年1月、7月，涟水县外国语小学就艺术中心的费用问题分别向涟水圣特青少年艺术中心支付10万元，依约履行合同，故涟水县外国语小学为涉案合同权利义务的承受者，是适格的诉讼主体。
关于合作办学协议效力问题。一方面，合作办学是否损害社会了公共利益。按照合作办学协议，被上诉人负责购置乐器及房屋建设的投入，上诉人负责涟水圣特青少年艺术中心在涟水圣特外国语学校的招生、收费、教育教学等工作，从事的是艺术类的教育培训，有益于社会。上诉人认为合作开办兴趣班侵犯了广大学生的利益、扰乱社会办学秩序，损害社会了公共利益，本院不予采信。另一方面，合作办学是否违反《义务教育法》第二十五条强制性规定。双方的合作模式是上诉人提供场所，被上诉人提供办学资质、设备和场所建设，办学的内容是开展艺术辅导与教育，涟水县圣特青少年艺术中心是民办非企业法人性质，并非公办性质，因而并非义务教育。因此，该行为不在《义务教育法》的调整范围内，合作办学协议并不违反《义务教育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上诉人认为合作办学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没有法律依据。涉案合作办学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
关于上诉人应否支付被上诉人设备折旧款60万元及实际损失60万元的问题。涟水县教育局2016年1月8日出具的《证明》载明：“原涟水圣特青少年艺术中心，根据有关文件要求，规范为现涟水县圣特青少年艺术中心。”因此，上诉人不履行协议后，涟水县圣特青少年艺术中心仍然存在。上诉人认为终止办学的原因是学生家长举报上诉人乱收费后县纪委、物价局有关部门查处所致。但是，上诉人依据双方的协议掌握着收费权，其未规范自身行为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不能归责于被上诉人。上诉人终止履行合作办学协议的原因非被上诉人所致，其也未举证证明因政策原因不能履行协议而与涟水县圣特青少年艺术中心解除合同，上诉人构成单方违约，依据双方的协议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本案，合作办学协议有效，上诉人应当依据合作协议约定支付设备折旧款项60万元。对此，一审法院认定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认为合作办学协议第八条第二项规定，因政策原因停止履行协议，无需支付被上诉人损失60万元。对此本院不予支持，理由是：合作办学协议第八条第二项是关于因政策原因导致合同不能履行或不能完全履行后，设备折旧的约定，不包含违约损失，如果构成违约仍需依据协议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依据合作办学协议第七条违约责任条款的约定，上诉人仍应承担违约损失赔偿责任。诉争双方所签订的协议中已约定了涟水县外国语小学每年应支付涟水县圣特青少年艺术中心20万元，且该20万元与涟水县外国语小学的实际收入无关。涟水县外国语小学未继续履行该合作协议，导致涟水县圣特青少年艺术中心3年收入损失60万元，有合同依据。一审认定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涟水县外国语小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850元，由上诉人涟水县外国语小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宪腾
审判员 周业友
审判员 刘 弘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汪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