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衡中法民四终字第3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衡阳市珠晖区妇幼保健院。
法定代表人：雷红卫，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李英杰，衡阳市珠晖区求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高青松，男，1972年7月28日出生，汉族，湖南省衡阳市人，该院副院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萍，女，1985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四川省珙县人，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王伟明，湖南天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衡阳市中心医院。
法定代表人：申锦林，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谢涛，湖南天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冰倩，女，1980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湖南省衡阳市人，该医院产科医生。
上诉人衡阳市珠晖区妇幼保健院因与被上诉人罗萍、衡阳市中心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阳市雁峰区人民法院（2015）雁民一初字第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1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2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衡阳市珠晖区妇幼保健院的委托代理人李英杰、高青松，被上诉人罗萍及其委托代理人王伟明，被上诉人衡阳市中心医院的委托代理人谢涛、冰倩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26日上午8时40分，原告罗萍（城镇居民）因预产期临近到被告衡阳市珠晖区妇幼保健院待产。同年10月27日上午8时50分，该院对罗萍行剖宫产手术，于上午9时08分剖出单活男婴，后取名为李嘉乐。同年10月29日下午，罗萍上厕所时觉得头晕、心悸、乏力，随即返回病房；当天下午2时40分，罗萍出现面色苍白、无力，血压下降等休克症状；当天下午2时55分，罗萍被转入被告衡阳市中心医院进行抢救治疗。入院后，衡阳市中心医院立即对罗萍进行全麻下剖腹探查术，术中见子宫切口出血及巨大血肿形成破溃，活动性出血，清出腹腔积血左侧阔韧带血肿共约4000ML；因无法保留子宫，行子宫次全切除术＋双侧子宫圆韧悬吊术；术后对症治疗，罗萍情况逐渐好转，于同年11月25日出院，共住院26天。在衡阳市中心医院住院期间，衡阳市珠晖区妇幼保健院支付罗萍医疗费和生活费共计48000元。罗萍在衡阳市妇幼保健院住院期间，预交医疗费2600元，出院后双方对医疗费用未结算。
原告罗萍于2015年1月1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衡阳市珠晖区妇幼保健院、衡阳市中心医院连带赔偿其伤残赔偿金265700元、误工费10973元、护理费5937元、营养费1833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2580元、交通费、住宿费5000元，共计397851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原审审理期间，原告罗萍于2015年2月4日向原审法院申请对本案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通过本院摇号确定鉴定机构，并组织原、被告对鉴定所需病历资料进行质证，各方对送检病历资料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同年7月3日，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2015）法临鉴字第538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根据鉴定材料分析并经专家会诊认为：一、患者罗萍，曾做过宫外孕手术及剖宫产手术，为疤痕子宫，羊水少，有剖宫产手术指征，医方为患者进行剖宫产手术符合常规。二、衡阳市珠晖区妇幼保健院在为患者罗萍诊疗过程中存在如下医疗过错：1、对患者既往剖宫产病史询问不详，对疤痕子宫及粘连情况了解不够，影响对分娩方式的选择；2、对疤痕子宫下段粘连情况下剖宫产手术可能出现晚期产后出血认识不足，无防范预案；3、术中强行分离粘连带，暴露子宫下段，导致子宫左侧阔韧带血肿形成，存在操作不当；4、术后观察不细致，对可能为晚期产后出血认识不足，处理滞后；5、未能在积极抗休克的同时立即行剖腹探查术，延误了患者的手术时机。三、患者转入中心医院后，医方处理积极，经绿色通道直接入手术室急诊手术探查，术中发现腹腔内大量暗红色血液及血凝块（清理积血约4000ML），子宫下段横切口左端呈片状紫蓝色，左后壁阔韧带见一巨大血肿，有活动性出血，且组织糟脆，加上患者凝血机制障碍，不宜缝合止血，若勉强缝合止血，很可能切口持续渗血或因切口感染愈合不良而再次大出血危机生命，因此切除病变的子宫是挽救患者生命的正确选择；医方履行了告知义务，取得了患者家属的签字同意。四、患者子宫切除的损害后果与医方衡阳市珠晖区妇幼保健院存在医疗过错和患者自身存在的疤痕子宫、盆腹腔粘连均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比较二者原因力大小，患者自身病变是病理基础，医疗过错行为是主要因素，医疗过错在损害后果中的参与度拟60％为宜。医方衡阳市中心医院的医疗行为不存在过错。鉴定意见为：医方衡阳市珠晖区妇幼保健院在为患者罗萍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与患者子宫切除的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医疗过错参与度拟60％为宜；医方衡阳市中心医院的医疗行为不存在过错；患者罗萍子宫切除评定为六级伤残；后期无继续治疗指征；误工期为90天，护理期为60天，营养期为60天（营养费参照治疗地居民上年度人均消费性支出的60％计算）。
原审法院经审理核定原告罗萍的各项损失为：1、误工费10822元（43893元／年÷365天×90天）；2、护理费5855元（35623元／年÷365天×60天）；3、交通费、住宿费酌定20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30元／天×30天）；5、营养费1808元（18335元／年÷365天×60％×60天）；6、残疾赔偿金265700元（26570／年×20年×50％）；7、被扶养人李嘉乐的生活费82507元（18335元／年×18年÷50％÷2人）；8、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25000元。以上合计394592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起因医疗过错行为引发的侵权纠纷，原告罗萍在被告衡阳市珠晖区妇幼保健院待产生子，由于衡阳市珠晖区妇幼保健院的医疗过错，致使罗萍的子宫被切除，衡阳市珠晖区妇幼保健院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被告衡阳市中心医院的医疗行为无过错，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湖南芙蓉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是具有资质的专业机构作出的，程序合法，事实清楚，可以作为划分本案民事责任的依据。衡阳市珠晖区妇幼保健院对该鉴定意见虽有异议，要求重新鉴定，但未提供该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鉴定资格、鉴定程序严重违法及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证据，其要求重新鉴定的理由不充分，缺乏证据支持，不予采纳。罗萍在诊疗中产生的医疗费用，双方均未诉请主张，可由双方协商处理或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一）、（三）、（五）、（六）项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衡阳市珠晖区妇幼保健院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原告罗萍经济损失394592元的60％即236755元，其余损失由原告罗萍自负；二、驳回原告罗萍对被告衡阳市中心医院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6165元，由被告衡阳市珠晖区妇幼保健院负担。
原审被告衡阳市珠晖区妇幼保健院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被上诉人衡阳市中心医院应提供本案原始完整病历。2、被上诉人罗萍主体不符，其身份证为“罗萍”，但病历资料上为“罗平”。3、2014年10月29日，罗萍在衡阳市中心医院没有实施子宫次全切手术，在罗萍的病历中没有衡阳市中心医院为其做手术的审批同意记录；罗萍是2014年11月29日在衡阳市中心医院做的子宫次全切手术。4、衡阳市中心医院伪造病历，患者与院方合作伪造假病历，病历不合法。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罗萍答辩称：1、原审判决判令上诉人衡阳市珠晖区妇幼保健院承担其各项损失60％的责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2、本案中，其与衡阳市中心医院病历资料中的“罗平”是同一人，不存在其身份主体不符。3、其在衡阳市中心医院子宫切除的时间为2014年10月29日，当时病情十分危险，衡阳市中心医院为全力对其抢救，采取绿色通道方式，没有在手术前经相关领导签字，2014年11月29日是相关领导补签的时间，并非手术时间。4、衡阳市中心医院不存在伪造病历，其也不存在与衡阳市中心医院合作伪造病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衡阳市中心医院答辩称：1、其在本案中无医疗过错，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其原始病历已提供给鉴定机构。3、其为了挽救被上诉人罗萍的声明，开通绿色通道直达手术室急诊手术，罗萍办理急诊入院时由罗萍丈夫及随行的上诉人衡阳市珠晖区妇幼保健院口述，所以记载为“罗平”，术后罗萍生命体征稳定经核对身份证为“罗萍”。4、衡阳市珠晖区妇幼保健院根本不能就其本身医疗行为过错问题提出有理有据的辩解和反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是否清楚？上诉人衡阳市珠晖区妇幼保健院就本案事实提出的上诉主张是否成立？如果成立，是否影响本案的处理？
针对上述二审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上诉人衡阳市珠晖区妇幼保健院上诉主张，被上诉人衡阳市中心医院应提供本案原始完整病历；被上诉人罗萍主体不符，其身份证为“罗萍”，但病历资料上为“罗平”；2014年10月29日，罗萍在衡阳市中心医院没有实施子宫次全切手术，在罗萍的病历中没有衡阳市中心医院为其做手术的审批同意记录，罗萍是2014年11月29日在衡阳市中心医院做的子宫次全切手术；衡阳市中心医院伪造病历，患者与院方合作伪造假病历，病历不合法。经查，本案衡阳市中心医院的病历资料原件已交给鉴定机构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有该鉴定中心出具收条予以证明，故衡阳市珠晖区妇幼保健院上诉主张衡阳市中心医院未提供原始完整病历与事实不符；且该病历资料已由原审法院组织本案各方当事人进行质证，各方当事人对该病历资料的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现衡阳市珠晖区妇幼保健院上诉又主张衡阳市中心医院、罗萍伪造病历，与其在原审期间的质证意见不一致，系反悔行为，又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支持，其该项主张不能成立。罗萍在衡阳市中心医院的病历资料中虽前后出现了“罗萍”、“罗平”两个名字，但衡阳市中心医院对“罗萍”、“罗平”实际上均指罗萍一人已作出了合理解释，罗萍本人亦予以认可，且相关病历资料上还有罗萍丈夫李小林的签名确认，本院结合本案证据材料和各方意见，对衡阳市中心医院的合理解释予以采信，对衡阳市珠晖区妇幼保健院提出的罗萍主体不符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罗萍在2014年10月29日被送到衡阳市中心医院抢救时已生命垂危，衡阳市中心医院为罗萍开通绿色通道直达手术室，为罗萍进行了子宫切除手术，挽救了罗萍的生命。衡阳市中心医院进行抢救当时因时间紧迫未履行相关审批手续，但手术后于2014年11月29日予以了补签，补签时间并非手术时间；且衡阳市中心在手术前亦履行了告知义务，取得了罗萍家属的同意，衡阳市中心医院的处理方式符合当时的特殊情况和一般常理，符合医方紧急救治的义务，行为无明显不当。同时，即便衡阳市中心医院在办理手术审批手续存在瑕疵，但经鉴定，该瑕疵与罗萍的损害后果并无因果关系。衡阳市珠晖区妇幼保健院上诉主张衡阳市中心医院在2014年10月29日未对罗萍进行子宫切除手术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前述事实亦不能推定衡阳市中心医院存在医疗过错及医疗行为与罗萍的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不影响本案的处理。衡阳市珠晖区妇幼保健院就本案事实提出的上诉主张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原审法院以衡阳市珠晖区妇幼保健院未提供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鉴定资格、鉴定程序严重违法及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证据和理由为由，未予准许衡阳市珠晖区妇幼保健院对经法院委托所作的鉴定意见进行重新鉴定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均予以确认。另衡阳市珠晖区妇幼保健院已支付罗萍医疗费和生活费共计48000元，其按责任比例多支付的部分应在其赔款款中予以核减，故衡阳市珠晖区妇幼保健院在本案中实际赔偿的款项应认定为236755元－48000元×40％＝217555元。原审判决对赔偿义务人已支付的费用未予审查及处理不当，应予纠正。衡阳市珠晖区妇幼保健院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本院予以部分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衡阳市雁峰区人民法院（2015）雁民一初字第7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衡阳市珠晖区妇幼保健院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被上诉人罗萍各项损失217555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罗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1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65元，共计12330元，由上诉人衡阳市珠晖区妇幼保健院负担1万元，被上诉人罗萍负担23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玥
审 判 员 王海华
代理审判员 邓 雍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费奕璇
打印责任人：朱玥校对责任人：费奕璇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查，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