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苏中民终字21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水龙
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文才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珍
上诉人周水龙、陆文才、王玉珍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吴江市人民法院（2012）吴江民初字第00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2年1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陆文才、王玉珍系夫妻，其有位于吴江市松陵镇南厍村的三间平房欲拆除。周水龙、徐留根、陈文泉等人系菀坪劳务市场的务工人员。经泥工王阿七介绍，2011年8月11日，周水龙由其儿子周忠华驾驶摩托车陪同至陆文才家，商谈拆房事宜，双方口头约定劳动报酬为1200元加100元通讯费，共计1300元，由周水龙另外再叫几个人于8月13日开工拆房。后周水龙联系了徐留根、陈文泉及另外一个人共四人自带铁锹，于2011年8月13日早晨到南厍村为陆文才夫妻拆房，其中部分工具为周水龙向他人借得。当天上午揭掉了屋顶，吊掉了横梁，中午在陆文才家吃饭，周水龙等人自带了啤酒，四人喝掉了四瓶啤酒，休息一小时后继续拆房。后在当天下午四时左右，周水龙一人在敲墙头，其余三人在运拆除下来的砖块等建筑材料，因墙体倒塌致周水龙受伤。后王玉珍的邻居报警，周水龙被送至苏州永鼎医院救治，经医院诊断为多处骨折：左股骨粗隆下骨折、右桡骨远端骨折、右踝骨折、右足多发跖、趾骨骨折、右手指骨骨折，并于2011年8月17日行切开复位内固定＋闭合复位外固定手术治疗，于2011年8月30日出院，住院医疗费总额为60194.03元（其中个人现金支付37071.03元，农保统筹支付23123元），另外已发生门诊医疗费1503.6元（其中个人现金支付1484.6元，农保统筹支付19元）。
庭审中，周水龙陈述拆房的四人平分报酬。事发当天一起参与拆房的陈文泉、徐留根也到庭作证，称一起干的人员并不固定，但拆房人员地位均等，报酬也是平分的。
上述事实由原告提交的门诊病历、出院记录、医疗费收据、住院费用清单、派出所对王玉珍、徐留根的笔录、陈文泉、徐留根、周忠华三人的证人证言及本案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周水龙的诉讼请求为：判决两被告赔偿原告已发生的医疗费用63194.03元，原告的后续治疗费及其他损害赔偿待定残后另行主张，并承担相关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原、被告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原、被告之间的关系是雇佣还是承揽关系。雇佣关系是按双方的约定，雇员从事雇佣活动，雇主支付报酬的民事法律关系。承揽关系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民事法律关系。承揽关系与雇佣关系区别主要在于：其一，目的不同。雇佣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承揽则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承揽人提供的是工作成果并非单纯的劳务。其二，风险不同。承揽合同履行中的风险由完成工作成果的承揽人承担，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定作人只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雇佣中风险是由雇主承担。其三，人身依附关系不同。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具有独立性，与定作人不存在监督管理关系；雇主与雇工之间则具有特定的人身关系，雇工受雇主支配，须听从雇主的安排、指挥并在其监督下为雇主提供劳务。本案中，被告陆文才、王玉珍与原告周水龙双方口头约定拆房协议，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首先，本案双方约定由周水龙等人拆房，即周水龙等人以交付工作成果为主要义务，是一次性提供工作成果而取得报酬；其次，本案的其他拆房人员由周水龙联系，而不是陆文才夫妻确定；第三，相关工具并非是陆文才夫妻提供，而是周水龙等人自带或者由周水龙向他人借取。第四，周水龙等人的劳动，并非受被告方管理和监督，而是由周水龙等独立进行。故对于本案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周水龙作为承揽人之一，明知自己无拆房的安全条件，在拆房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且中午还喝了酒施工，故其自身具有过错，对自己的损害应承担民事责任。被告陆文才、王玉珍因没有严格审查施工人员的安全施工条件，属选任上有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由被告陆文才、王玉珍承担30%的赔偿责任。对原告的损害赔偿范围，原告提交了相关的门诊病历，出院记录及医疗费单据等证据，医疗费共61697.63元（其中个人现金支付38555.63元，农保统筹支付23142元）。对于原告在社保部门已报销的医药费，因以上医药费均系本案事故所引起，原告是否符合报销政策，应由社保部门审核决定，如果不符合报销政策，可由社保部门予以追回，但不能因此免除侵权人的赔偿责任，故法院予以认定。遂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陆文才、王玉珍共同赔偿原告周水龙18509.29元，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原告周水龙指定账号；或汇入吴江市人民法院，开户行：吴江农村商业银行营业部，账号：0706678011120100001793）。案件受理费532元，由原告负担372元；由被告陆文才、王玉珍负担160元，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交付。
上诉人周水龙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我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的，在拆房过程中我及同伴完全是听从陆文才方的安排、指挥并在其监督下提供劳务的，报酬也是大家平均分配的，所以我是受陆文才方的雇佣而不是承揽。我受伤并不是自己疏忽大意造成的，与中午喝了一杯啤酒也没有必然的联系，我受伤完全是因为陆文才方支配我的同伴去帮助他运砖，我无法得到同伴的帮助和提醒才导致墙壁倒塌而受伤，故陆文才方应当承担全部的赔偿义务。
上诉人陆文才、王玉珍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我方无选任上的过失，对于农村拆房的承揽作业法律没有资质要求，周水龙长期为他人从事拆房业务，对拆房过程中存在的风险具备相当的认知力和预见力。房屋没有本身原因所致的危险存在，周水龙在作业时应采取相应的安全保护措施避免事故的发生，故其受伤是其疏忽大意外加滞后作业造成的，应由其承担全部的责任。另外，周水龙的部分医疗费已在农保中得到报销，该部分医疗费不能得到双重赔偿。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二审中周水龙再次申请证人徐留根、陈文泉出庭作证，予以证明其与陆文才方是雇佣关系，墙倒塌时陆文才方指挥他们其余的人去运砖，只让王玉珍留在现场照看的事实。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从现有证据并结合各方的陈述来看，陆文才、王玉珍经人介绍将拆除房屋的事宜以1300元交给周水龙完成，其他的人员也是由周水龙负责联系，相关工具也是由周水龙自备或向他人借用，故双方之间符合承揽的法律关系。在拆房过程中，周水龙对自身未采取任何的保护措施，对失去支撑后可能倒塌存在风险的墙体没作任何的防范，故对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主要的责任。拆除房屋存在一定的风险，陆文才、王玉珍作为房东对周水龙是否有一定的安全施工条件没作审查，施工时，也未能要求并及时提醒周水龙采取必要的保护措施，仅留王玉珍一人在现场照看，故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案情，酌定陆文才、王玉珍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至于医疗费中农保已报销的部分，原审法院已明确，周水龙是否符合报销政策，应由社保部门审核决定，如果不符合报销政策，可由社保部门予以追回，但不能因此免除陆文才、王玉珍的赔偿责任。综上，上诉周水龙、陆方才、王玉珍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2元，由上诉人周水龙负担532元，由上诉人陆文才、王玉珍负担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 茵
审判员 钱 余
审判员 孙 毅
二〇一三年二月五日
书记员 吉宇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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