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4民终82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刘某，女，汉族，2009年9月4日出生，住珠海市香洲区。
法定代理人：卢某，女，系刘某母亲。
委托代理人：吕少清，女，汉族，1968年10月17日出生，住珠海市香洲区。
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师范大学珠海分校附属外国语学校，住所地珠海市香洲区金凤路18号北师大珠海分校京华苑外。
法定代表人：王跃。
委托代理人：林春芳，北京市盈科（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方莉，北京市盈科（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潘某，男，汉族，2009年8月7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理人：陆某，女，系潘某母亲。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陆某，女，1985年12月22日出生，住广州市越秀区，
上诉人刘某因与上诉人北京师范大学珠海分校附属外国语学校（以下简称北师珠外校）、被上诉人潘某、陆某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0491民初7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某一审起诉请求：1.北师珠外校、潘某、陆某连带赔偿医疗费409元、交通费和住宿费1244元、误工费11096元；2.北师珠外校、潘某、陆某赔偿整容费、后续治疗费18000元；3.北师珠外校、潘某、陆某赔偿精神损害10万元；4.北师珠外校、潘某、陆某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15年10月13日下午，刘某在北师珠外校音乐教师上音乐课，距离下课约5分钟时，因课堂纪律较差，任课教师提醒离开座位的两名男生回到座位上，潘某推了刘某一下，刘某磕碰到教室内凳子受伤。事发时音乐教室没有放置桌子，凳子全部是没有扶手的四方形。事故发生后，刘某被送往珠海市人民医院治疗，该院建议刘某前往广州上级医院（南方医院）整形外科手术治疗。刘某次日转诊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行清创缝合术，医嘱术后3日换药、7日拆线，全休3天；同年10月18日，刘某前往该院治疗，医嘱全休7天、不适随诊；同年10月21日、10月25日、11月24日，刘某再次前往该院门诊治疗。2016年8月16日、9月2日，刘某两次在中山大学附属第五医院门诊治疗，医院诊断刘某鼻根部遗留2×0.3×0.1cm疤痕，发育定型后疤痕将呈2×0.6cm，建议刘某在15-18岁时行疤痕切除手术，费用约18000元。刘某共产生医疗费5220.5元，其中北师珠外校任课教师支付了128元，北师珠外校通过校方责任险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赔付4683.17元。
刘某主张，为转院治疗，2015年10月13日，刘某法定代理人的弟弟卢玉峰驾车送刘某及其母亲至广州治疗，刘某为此提交了时间为2015年10月13日-10月14日期间金额为148元的路桥费票据、403元的住宿费发票、230元的油费发票、25元的停车费发票；此外，刘某提交了刘某法定代理人卢某名下2015年10月16日的城轨票据1张（金额90元）2015年11月24日的城轨票据2张（分别是刘某及卢某名下，金额均为90元）。
刘某受伤后，于2015年10月14日至26日请假并得到北师珠外校批准。刘某母亲卢某系珠海仁合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的房地产估价师，于2016年10月14日至26日、11月24日因照顾、陪同刘某向工作单位请假，该公司于2016年5月20日出具《收入证明》，证实卢某月收入10000元。2015年10月19日，刘某母亲的弟弟卢玉峰出具《收据》1份，载明因10月13日-14日驾车送刘某母女前往广州诊治误工1天，刘某母亲向其支付误工费680元。另，刘某主张其父亲从事生猪批发业务，误工1天，按照银行流水平均日进货值的0.03计算，误工费为4962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潘某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应参照涉外民事诉讼的相关规定进行审理。本案为侵权纠纷，被告住所地、侵权行为地均在内地，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
一、关于北师珠外校、潘某、陆某有无过错、应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据此，潘德祥推倒刘某致使刘某受伤，是直接侵权人，事发时潘某不满10周岁，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故依法应由其监护人即陆某承担无过错侵权责任。上述法律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据此，教育机构对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教育机构学习期间遭受的人身伤害承担过错推定的侵权责任，刘某在北师珠外校上音乐课期间遭受人身伤害，依法应由北师珠外校按照过错推定原则承担侵权责任。北师珠外校援引的上述法律第四十条规定的补充责任适用于教育机构以外第三人侵权的情形，本案的直接侵权人也是北师珠外校的在校学生，处于北师珠外校职责范围之内，显然不符合该条法律规定的适用条件，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纵观本案，事发当时刘某以及潘某均处于北师珠外校的管理教育之下，音乐课课堂秩序较差，北师珠外校有义务也有能力维持良好的教学秩序；刘某被潘某推撞后，磕碰到教室凳子受伤，说明教室设备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而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之间相互推搡、磕磕绊绊本是常事，北师珠外校作为教育机构应尽更为高度的注意义务，减少伤害事故的发生。北师珠外校未举证证实其已尽安全保护义务和教育管理职责，一审法院认定其对于事故的发生有明显过错。两相比较，北师珠外校的过错对于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力比例远大于潘某的直接侵权行为，一审法院酌定北师珠外校承担70%的赔偿责任，陆某承担30%的赔偿责任。法律对于连带责任的承担倾向于严格限制，本案中，北师珠外校、潘某实施侵权行为主观上是一种过失行为，北师珠外校、潘某之间没有共同故意，故刘某诉请北师珠外校、潘某、陆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刘某的各项赔偿费用。本案法庭辩论终结之前，《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已经公布，一审法院据此核算如下：1.医疗费，刘某已经提交了有效医疗费票据，且可与病历相互印证，一审法院径行确认刘某未得到赔偿的医疗费为409元；2.交通费，刘某在珠海、广州两地转院治疗有病历及有效票据为证，且根据刘某伤情、由刘某家属自驾车转院治疗符合生活常理，一审法院认定刘某所举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链，且刘某主张的费用合计841元未超出合理范畴，一审法院予以认定；3.住宿费，刘某提供了有效票据，且该费用的发生与刘某的病历、伤情可以相互印证，属于合理费用，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为403元；4.后续治疗费，刘某已经提交了医疗机构证明，该费用的发生以及数额均是相对确定，刘某在本案中一并主张符合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根据医嘱认定为18000元；5.误工费，刘某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遭受人身损害本无权请求误工损失。但也应当看到，刘某受伤后请假休养，必然需要亲属照顾、陪同前往医疗机构诊治，故亲属误工的事实客观存在，也是侵权人应当预见到的损失，基于侵权责任的填平损失原则，应由侵权人赔偿，但该项费用应归于护理费范畴。刘某主张其父亲误工1天、舅舅误工1天以及母亲误工12天均与刘某的年龄、伤情以及病历相印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据此核算护理人员的误工损失。刘某主张其父亲从事生猪批发，其提交的银行流水仅能证实账户资金往来，不能直接证明其收入情况，一审法院参照国有同行业标准予以认定，为72309元/年÷365天/年×1天=198.11元；刘某提交了其舅舅出具的《收据》，北师珠外校、潘某、陆某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一审法院径行认定其误工费为680元；关于刘某母亲卢某的误工损失，刘某提交的请假条、收入证明、注册房地产估价师证和工程师证等已经形成证据链，刘某母亲请假照顾刘某误工、收入减少属于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可以推知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径行根据刘某证据显示的收入标准核算卢某12天的误工费为：10000元/月÷30天/月×12天=4000元。以上合计，刘某护理费为4878.11元（198.11+680+4000）；6.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虽未造成刘某伤残，但是，刘某系无民事行为能力的幼女，受伤部位位于鼻梁根部正中位置，伤口愈合后必然会对刘某的容貌产生影响，医嘱刘某15-18岁期间行疤痕切除术，在此之前刘某成长的漫长期间之内，刘某容颜受损必然对其产生负面的心理影响，刘某的精神痛苦不可避免，故结合刘某的性别、年龄、受伤部位等特殊因素综合考虑，一审法院认定刘某的伤害属于后果相对严重的情形，刘某有权主张精神损害赔偿。另一方面，也应当看到，刘某和被告潘某均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行为缺乏必要的认知与控制能力，无论监护人尽多高的注意义务，仍不足以排除其作出某种不可控制的危险行为之可能性，其在成长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要经历各种风险，由此导致的损害后果属于与生俱来的正常风险范畴，不可过多地归咎于监护人或者在特定环境下充当监护人的教育机构。经历风雨，方见彩虹。一审法院希望刘某能理性看待本次伤害事故，调整心态，重塑自信，积极面对人生，尽快走出阴影。因此，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由北师珠外校赔偿刘某精神损害5000元，由陆某赔偿刘某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根据前述认定核算，北师珠外校应赔偿刘某医疗费409元、交通费841元、住宿费403元、后续治疗费18000元、护理费4878.11元，合计24531.11元中的70%，为17171.78元，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陆某应赔偿刘某医疗费409元、交通费841元、住宿费403元、后续治疗费18000元、护理费4878.11元，合计24531.11元中的30%，为7359.33元，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
综上，刘某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北师珠外校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某医疗费409元、交通费841元、住宿费403元、后续治疗费18000元、护理费4878.11元，合计24531.11元中的70%即17171.78元，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二、陆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某医疗费409元、交通费841元、住宿费403元、后续治疗费18000元、护理费4878.11元，合计24531.11元中的30%即7359.33元，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三、驳回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1457元，由北师珠外校负担115元，由陆某负担30元，由刘某负担1312元。
刘某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刘某父亲刘万龙的误工费改判为4962元，由北师珠外校、陆某按70%、30%的比例赔偿；2.精神损害抚慰金改判为10万元，由北师珠外校、陆某按70%、30%的比例赔偿。3.由北师珠外校、潘某、陆某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如下：
一、一审判决认定刘某父亲刘万龙误工费仅为198.11元背离客观事实。刘万龙是从事生猪批发的个体户老板。批发结账部分采用现金交易，部分为银行转账、汇款，现金结账部分刘某难于举证，一审中刘某提交了刘万龙2015年7月-10月银行结账流水，4个月进货总值14556436元按工作88天计算，平均一天进货值165414元，即便以低至3%的利润率计算，一天的误工费至少为4962元，这还不包括现金结账部分应计算的误工费。
二、一审判决误解了医生的意思，将鼻部疤痕切除术理解成疤痕切除后就永远不存在了。从而主观认定刘某仅仅在15-18岁行疤痕切除术之前才会容颜受损，也只是在此之前才会产生负面心理影响，遭受精神损害，并基于此错误认定判决北师珠外校、陆某仅仅赔偿精神损害5000元、3000元。事实上，疤痕切除术也叫疤痕缩窄术，主要是缩小疤痕的宽度。随着年龄增长，疤痕也会跟随面部增大而同步增大，现鼻部疤痕2*0.3*0.1cm,医生估计长大后疤痕宽度会变成0.6cm,医生说，根据原告鼻子受损的实际情况，做完缩窄术，疤痕能缩回现今0.3cm宽就不错了。因此，相比于刘某终生容颜受损，终生为此遭受精神痛苦的严重后果，8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明显畸少，远远不足抚慰刘某所受的精神创伤。刘某容颜永久性外观创伤带来的心理阴影和精神痛苦，对作为女孩子的刘某来说，是一生无法摆脱的可怕梦魇，刘某今后的成长、生活充满苦涩，将来的就业、特别是婚姻等均受影响，这伤害带来的精神痛苦和折磨无论多少补偿都不能填补。
北师大附外、陆某均有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结合考虑刘某因此所受的严重伤害、珠海地区的经济生活水平、本案中北师珠外校、潘某、陆某的过错程度、侵害发生的场合等因素，刘某要求10万元的精神抚慰金合理合法。
陆某答辩称：误工费有证据证明是合理的，可以接受。精神损失费要有依据，10万元太高了。
北师珠外校答辩称：一、关于刘万龙误工费的举证责任在刘某，而刘某没有合法有效的依据，证明刘万龙的合法收入，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根据行业的标准为其确定误工费的数额已经是对其合理合法的支持；二、刘某对于精神损害赔偿的主张极其偏高。刘某没有进行伤残鉴定，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相应依据，一审法院酌定8000元同样缺乏依据。
北师珠外校亦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潘某承担刘某的全部赔偿费用；2.由刘某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如下：
一、学校老师每周都会对学生进行安全教育。刘某受伤后老师第一时间将其送到医院进行救治，学校对刘某受伤事件进行了恰当的处置。在事故发生的当时，老师正在履行教育的职责，维护课堂秩序，而潘某推刘某的行为，是不可预料的，对于这一不可预料的行为，作为教育者承担主要责任是不合理的，没有依据的。刘某的受伤后果与学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根据《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一审法院的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关于后续治疗费，该费用一审支持的理由是因为其相对确定，但是北师珠外校认为其不是必要发生及确定的费用。医生的医嘱是将来是必要的时候才可能发生整容修复手术，而且18000元是预估的费用。手术的时间建议是15到18岁，而刘某现在才7岁，也就是说，在近10年后，该手术是否有必要做，怎么做，费用多少，并不是现在就可以确定的。一审法院依照医生的可能性判断，作出相应的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精神损害赔偿根据相关的司法实践的应用规则，评残10级的精神损失费是5000元，因此一审判决的数额偏高。刘某没有进行伤残鉴定，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相应依据。
陆某答辩称：潘某推倒刘某，当时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关键是刘某撞的是凳子的边，凳子边缘比较锋利；对于学校模糊事实，很不符合情理。网上有一些相似的案例，一般都是学校承担主要责任。
刘某辩称：学校没有尽到教育、安全保护、管理的责任，应该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是有相关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本案是发生在本来应该是秩序良好的音乐课上的，课堂纪律不好，可以说明学校没有尽到教育、管理的责任。学校也没有发放任何安全教育的事项的书面纸张。刘某当时被推到，碰到的凳子是有菱角的，才导致刘某受伤，造成鼻子山根部位整个撕裂，深可见骨这样严重的后果。
对于后续治疗费的问题，刘某当时只有6岁，受伤的部位是鼻山根的部位，目前疤痕已经有2x0.3x0.1cm，这样对一个女孩子的容貌影响是非常严重的，父母但凡有能力，一定会想尽办法进行整容修复手术，尽量把伤害结果减少到最低。因此后续治疗是肯定而且必要的。一审对后续治疗费的判决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对于精神抚慰金的问题，本次事件虽然没有造成刘某伤残，但是导致刘某脸部正中鼻梁根部留下明显的疤痕，而且即便以后进行了疤痕切除手术，这个疤痕也不会完全消除，所以刘某一辈子容颜受损，是不可以改变的事实，刘某一辈子为此遭受的精神痛苦是不可避免的。刘某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合理合法，相对刘某所受到的精神痛苦，应该支持10万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刘某二审中提交如下证据：1.中大五院病历，证明鼻部疤痕切除术实际上是疤痕整容术，证明术后痕迹不是消失而是变小，还会永远存在；2.房地产权证、机动车行驶证、商品房预购查询结果，证明刘某的父母现在部分资产的情况，从侧面证明如果按一审判决认定刘万龙每天的收入只有198元的话，刘万龙夫妇不可能积累这些资产；证据3.毛猪批发行《证明》，证明刘万龙是从事生猪批发的个体户老板，利润一般为3%-5%。
北师珠外校、潘某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刘某二审过程中提交的证据因有原件核对，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是否能证明刘某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查明事实予以认定。
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潘某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应参照涉外民事诉讼的相关规定进行审理。本案为侵权纠纷，北师珠外校、潘某、陆某住所地、侵权行为地均在内地，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正确。
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北师珠外校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刘万龙的误工费的数额；刘某的精神损害赔偿及后续治疗费是否应当支持。
一、关于北师珠外校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北师珠外校认为其不应当承担责任，则应当举证证明该校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本条所称的教育职责，是指依法进行保护儿童人身安全日常教育的义务。北师珠外校称每周都对学生进行安全教育，但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且对凳子等教育设施设备没有排查存在的安全隐患，故一审法院认定北师珠外校没有尽到教育、管理职责正确，北师珠外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二、关于刘万龙误工费的数额
刘某上诉认为刘万龙并非工人而是个体工商户老板，一审法院按照国有同行业标准认定其一天的误工费为198元明显偏低。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刘某二审提交的新证据，可以认定刘万龙为从事批发的个体工商户老板，结合刘万龙的经营资金往来情况及刘某代理人的自述，本院认定刘万龙的月收入为6万元，其每日的误工费为6万元÷22天=2727元。
三、关于刘某的精神损害及后续治疗费是否应当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是否构成严重精神损害，主要取决于身体、健康被损害的程度。司法实践中，主要以达到伤残标准作为构成严重精神损害的依据。至于没有达到伤残等级标准的精神损害是否构成后果严重，应视情况而定。本案中刘某受伤部位位于鼻梁根部正中位置，伤口愈合后必然会对刘某的容貌产生影响，刘某容颜受损必然对其产生负面的心理影响，刘某的精神痛苦不可避免，故结合刘某的性别、年龄、受伤部位等特殊因素综合考虑，一审法院认定刘某的伤害属于后果相对严重的情形正确，刘某有权主张精神损害赔偿。至于精神损害赔偿金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应参考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方式、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侵权人的经济能力、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刘某受伤是因为潘某的嬉戏行为造成，并非故意，刘某受伤的后果不是学校、同学及家长所愿意看到的。对于无民事行为能力儿童的无心之失，应抱宽容之心对待。同时，推己及人，北师珠外校和陆某作为责任方对刘某父母爱女心切的心情，也应当充分理解并在法律程序之外表示诚挚的歉意和给予更多的安慰，争取刘某父母的谅解。毋庸置疑，如果能让自己的子女免遭伤害，付出再多的金钱父母也会愿意。但事情已发生，金钱无论多少也只能起到抚慰作用，并不能抵消伤害。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具体情况和本地区司法实践，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合理的。刘某上诉主张10万元的精神损害赔偿以及北师珠外校主张不应赔偿精神损害的理由均与本案及本地区具体情况不符，本院均不予支持。
关于后续治疗费是否应当支持。刘某受伤的部位是鼻山根的部位，对一个女孩子的容貌影响较为严重，因此进行整容修复手术，尽量把伤害结果减少到最低是每位父母必然采取的措施。刘某已经提交了医疗机构证明，该费用的发生以及数额均是相对确定，一审法院根据医嘱认定为18000元正确。北师珠外校认为后续治疗费不是必要发生及确定的费用，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某关于刘万龙误工费偏低的上诉请求，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采信；北师珠外校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唯对刘万龙误工费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2016）粤0491民初76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广东省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2016）粤0491民初7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北京师范大学珠海分校附属外国语学校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某医疗费409元、交通费841元、住宿费403元、后续治疗费18000元、护理费7407元，合计27060元中的70%即18942元，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
三、变更广东省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2016）粤0491民初76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陆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某医疗费409元、交通费841元、住宿费403元、后续治疗费18000元、护理费7407元，合计27060元中的30%即8118元，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3011元，由北京师范大学珠海分校附属外国语学校负担680元，刘某负担233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伟民
审判员 管文超
审判员 汪 栋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陈 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