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80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晓霞，女，1979年12月12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菁，男，1975年11月11日出生。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鑫，北京市普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铮，北京市普华（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凤临，女，1985年6月18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吉川，北京市泽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原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外大街20号联合大厦10层。
法定代表人：赖国强，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英东，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胡晓霞、陈菁、上诉人林凤临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中原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原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1民初150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晓霞、陈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判决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有限责任公司北京海淀区支行所持有的合同编号为C1125325、手写编号为41120990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无效，判决林凤临及中原公司撤回网签合同备案手续，判决林凤临、中原公司连带赔偿胡晓霞、陈菁经济损失23.2万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侵权人及侵权事实不予查明，对网签合同与当事人实际签署的房屋买卖合同存在重大差异不予揭示，将一起明显是恶意串通的侵权案件轻描淡写停留在网签合同不成立的结论上；二、本案虚假的网签合同备案应该由作假的责任人撤回，但一审判决林凤临、中原公司协助撤回，是完全错误的；三、胡晓霞、陈菁原本是要求宣告提交至银行的虚假网签合同无效，一审法院却释明要求变更合同不成立，否则让胡晓霞、陈菁承担不利后果，这是完全错误的；四、因林凤临、中原公司的严重侵权行为，导致胡晓霞、陈菁产生经济损失，一审判决却并未支持胡晓霞、陈菁的该项诉请，还让陈菁、胡晓霞承担全部诉讼费，是完全不公平的。
林凤临辩称，不同意胡晓霞、陈菁的上诉请求。一、胡晓霞、陈菁变更诉讼请求是在一审法院释明后自愿变更的；二、本案不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胡晓霞、陈菁也未提供存在恶意串通的证据，而且向银行提交的网签合同已成立，理由是在明知合同有其签字但在合理期并未提出异议；三、一审法院关于诉讼费处理完全正确，而且关于诉讼费的处理，也不应通过上诉进行解决。
中原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林凤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胡晓霞、陈菁的全部诉讼请求。一、胡晓霞、陈菁签署网签合同是其合同义务，在明知他人代签的情况下，未提出反对，应视为同意，网签合同已成立；二、双方已授权中介办理网上签约手续，中介依约定提交网签合同，不应撤回。
胡晓霞、陈菁辩称，不同意林凤临的上诉请求。胡晓霞、陈菁从未认可网签合同，也不同意网签合同显示的房屋成交价1100万元，应该是1300万元。
中原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胡晓霞、陈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编号为C1125325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不成立；中原公司、林凤临撤回网签手续并赔偿因聘请律师导致的经济损失232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7日，胡晓霞、陈菁（出卖人）与林凤临（买受人）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约定出卖人所售房屋为坐落于北京市东城区×××208号，建筑面积215.81平方米。房屋成交价格1300万元。同日，胡晓霞、陈菁及林凤临签署《资金划转补充协议》，约定房屋主体价格为1100万元，在此基础上，买受人自愿支付出卖人200万元作为对出卖人房屋装饰、装修和相关设施的补偿。买卖双方于2015年9月7日前自行交接定金160万元（转化为购房款的一部分），首付款370万元，尾款770万元由买受人以贷款支付。同日，胡晓霞、陈菁与林凤临签署《网上签约确认书》，载明经中原公司居间介绍，出卖人与买受人已签订关于涉诉房屋的买卖合同，共同委托中原公司协助办理交易房产的存量房买卖合同网上签约手续。合同履行过程中，买卖双方产生分歧，胡晓霞、陈菁以网上签约系统备案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与约定不符，且并非胡晓霞、陈菁本人签字为由诉至一审法院。
诉讼中，一审法院经胡晓霞、陈菁申请调取了房管部门备案的网签合同，显示没有买卖双方的签字；经胡晓霞、陈菁申请向贷款银行调取了其保管的编号为C1125325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打印显示出卖人签章处有“陈菁、胡晓霞”签字，委托代理人“曹某”签字，买受人处有“林凤临”签字。各方均认可签章处“陈菁、胡晓霞”的签字并非胡晓霞、陈菁本人所签。林凤临表示在诉讼之前并未见过网签合同。中原公司称，其接受委托登录北京市住房与城乡建设委员会网站录入信息并打印，但上传作为附件的备案网签合同是没有双方当事人签字的，其转交贷款银行的版本也是没有签字的。对此，林凤临、中原公司认为，即使网签合同没有胡晓霞、陈菁本人签字，中原公司接受委托有权利进行网签，林凤临对网签合同的签字予以追认，胡晓霞、陈菁此前未提出异议，应认为构成追认，网签合同应为成立。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的编号为C1125325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形成于胡晓霞、陈菁与林凤临双方履行编号为ZH2014A0002484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办理网上签约手续环节中，系基于双方已订立的书面合同进而在房屋登记管理部门进行登记备案的合同。各方当事人对备案合同没有签字及贷款银行保管的网签合同不是胡晓霞、陈菁本人签字没有异议，但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法院认为备案的网签合同没有经过胡晓霞、陈菁本人签字，也非受托办理网签手续的中原公司签署，故在胡晓霞、陈菁当庭明确表示不认可网签合同的情况下，中原公司追认合同签字没有依据。现胡晓霞、陈菁主张编号为C1125325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因没有胡晓霞、陈菁签字而不成立，法院予以支持。因在房屋登记管理部门对世的网签合同上没有买卖双方签字，该网签合同不符合相关规定，且当事人提出异议，故该网签合同应予撤回。但胡晓霞、陈菁关于林凤临、中原公司赔偿律师费损失的主张，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与2017年3月30日判决：一、编号为C一一二五三二五的网签《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不成立；二、林凤临、北京中原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协助陈菁、胡晓霞撤回网签合同；三、驳回陈菁、胡晓霞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陈菁、胡晓霞就本案支付律师费23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
本院庭审中，胡晓霞、陈菁主张林凤临与中原公司连带赔偿其经济损失232000元，并主张该责任是侵权责任。另，胡晓霞、陈菁提交对《网上签约确认书》的鉴定申请，本案中房屋交易系通过中介公司进行，当事人庭审中亦无双方约定自行办理网上签约的表示，这种情况下当事人委托中介公司进行网上签约符合常理，一审审理中胡晓霞、陈菁未对《网上签约确认书》真实性提出否认，本院审理中林凤临的上诉状以《网上签约确认书》的真实性作为自己意见论证的依据而胡晓霞、陈菁于本院第一次庭审中仍未对《网上签约确认书》的真实性进行明确否认，胡晓霞、陈菁在本院第二次审理中提出鉴定申请，本院认为，因合同在系统上进行提交后视为网上签约已完成，即使按照胡晓霞、陈菁所述相关签字与其无关，网上签约也已完成，胡晓霞、陈菁也应就该问题向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反映，现在该问题不宜通过民事程序进行处理，所以对胡晓霞、陈菁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上诉请求及庭审情况，本案争议焦点应为：网签合同是否成立；网签合同是否应予撤回；胡晓霞、陈菁要求赔偿232000元是否应予支持。
焦点一，网签合同是否成立。在网签合同之间双方已就房屋买卖达成了合意，并签署了《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该合同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是双方行使权利、履行义务的依据。网签合同上有对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该约定与《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并不完全相符。各方均认可签章处“陈菁、胡晓霞”的签字并非胡晓霞、陈菁本人所签，这意味着双方未形成与《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不一致的合意，即该网签合同不成立，网签合同中约定的权利义务对双方没有拘束力，双方的权利义务仍须依据《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确定。本院审理中，胡晓霞、陈菁要求确认网签合同无效，但合同无效是建立在合同成立的基础上，网签合同现已被认定不成立，所以合同无效就无从谈起，胡晓霞、陈菁的该项上诉请求不成立。
焦点二，网签合同是否应予撤回。网签合同不成立意味着网签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对当事人不具有拘束力，这与网签合同是否应予撤回并无关联。就本案而言，网签合同是履行《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在房屋登记管理部门进行登记备案的合同，网签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对双方当事人也无拘束力，同时《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目前未被解除或者被确认无效、不成立，所以在这种情况下，网签合同不宜通过民事程序予以撤回。如果对网签合同具体条款有异议，当事人可向相关行政主管部门进行反映。一审法院在《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效力未发生变化时，径行判决撤回网签合同，缺乏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焦点三，胡晓霞、陈菁要求赔偿232000元是否应予支持。本案系合同纠纷，胡晓霞、陈菁庭审中表示该232000元是基于侵权责任进行主张，由于与合同纠纷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对胡晓霞、陈菁的该项诉请，不应予以处理，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处理正确。
综上所述，胡晓霞、陈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林凤临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1民初150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1民初150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驳回胡晓霞、陈菁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0元，由胡晓霞、陈菁负担70元（已交纳），由林凤临负担7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140元，由胡晓霞、陈菁负担70元（已交纳），由林凤临负担7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文军
审 判 员 蒋春燕
审 判 员 李 淼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高 磊
书 记 员 杨 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