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0民终7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登达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建湖县城向阳路**号。（2014年1月23日由江苏登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变更为现名称）。
法定代表人：王金叶，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胜，男，1949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建湖县近湖镇兴建东路109号，公司法务部经理，身份证号码3209251949********。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朝阳，威海环翠光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江苏登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住所地：威海市古寨东路***号。
负责人：曲磊，经理。
上诉人江苏登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登达公司”）与被上诉人ＸＸ广、原审被告江苏登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以下简称“登达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28日作出（2011）威高商初字第75号民事判决。被告登达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24日作出（2014）威商终字第122号民事裁定，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7日作出(2011)威高重字第75号民事判决，登达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登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理由为：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不合法。本案双方争议焦点问题为双方是否存在木方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提供的收条，不具有真实性，被上诉人没有举证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送货、收货的单据、计价的依据，不符合木方交易的习惯。卢金发虽然在威高花园工作过，但该收条是否卢金发出具，无法确认。关于收条上印章来源是否真实合法的问题，虽然原审法院安排取样鉴定，但在鉴定前第一次开庭，被上诉人就持有加盖该印章的会议纪要，并自认系从建设主管部门借来的，被上诉人先掌握比对样本，之后再进行鉴定，程序不合法；2、被上诉人对其主张送货的事实，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且陈述存在多处矛盾。被上诉人在原审时陈述其本人用半挂汽车送货到工地，至于上午还是下午送货，记不清楚。重审后ＸＸ广对于什么车送货，又称“时间长了，记不清了”，ＸＸ广的代理人称是“斯太尔十二米厢车”送货。关于货物由谁送到工地、用什么车辆运至工地、货到现场如何卸货、谁在现场验收货物等，被上诉人的陈述前后矛盾。涉案工地的木方均由甲方提供，且根据现场施工进度，上诉人当时施工的现场并不需要自购木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等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原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没有查清，存在枉法裁判的情形。
ＸＸ广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登达分公司未陈述意见。
ＸＸ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0年5月16日，被告登达分公司向原告购买木方53.76立方米，双方口头商定每立方米价格1980元，总价值106444.8元，至今未付款。原告索要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被告登达分公司支付原告货款人民币106444.8元，并要求被告登达公司与被告登达分公司共同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二被告间无关于木方供应的相关书证，原告仅持有加盖椭圆形“江苏登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威高花园项目部”（以下简称“威高花园项目部”）印章的手写体收条一份，该收条载明：今收到8×5×4米的木方53.76立方米。该收条落款时间为2010年5月16日，并署名“卢金发”三字。
二被告对原告提供的收条中加盖的“威高花园项目部”印章真实性有异议，原告申请对该收条上印章印痕与建管部门存放的2010年3月22日《关于威高花园C10#楼塔吊侧倾倒事件》会议纪要（以下简称“2010年3月22日会议纪要”）中加盖“威高花园项目部”印章印痕是否系同一印章加盖形成进行鉴定。原审法院原审依法向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建管处调取了上述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加盖了“威高花园项目部”印章，所附附件2《会议签到单》中被告登达分公司代表为卢金发。原审法院原审委托鉴定部门对该会议纪要加盖的“威高花园项目部”印章印痕与原告持有收条中加盖的“威高花园项目部”印章印痕是否系同一印章形成进行鉴定。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于2010年7月2日出具的鲁永司鉴中心【2012】文检字第134号鉴定报告书，认定原告持有的收条中“威高花园项目部”印章印痕与建管部门2010年3月22日《关于威高花园C10#楼塔吊侧倾倒事件》会议纪要中加盖“威高花园项目部”印章印痕系同一印章加盖形成。此次鉴定，原告支出鉴定费1000元。被告登达公司对鉴定报告有异议，主张原告在鉴定前已经持有存放于建管部门的会议纪要原件，其完全有能力掌握检测结果，故该鉴定结论不应予以采信。
关于木方单价，原告称双方口头商定单价为1980元/立方米，被告不予认可，原告亦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双方对单价数额有约定。原告遂申请鉴定2010年5月份威海地区规格为8cm×5cm×4cm的落叶松的价格。经原审法院原审委托，威海方盛价格询证及机动车鉴定评估中心于2013年8月16日出具的方盛询证【2013】价询字第052号评估报告，认定2010年5月份威海地区规格为8cm×5cm×4cm的落叶松每立方米价格为2200元。原告对该评估报告无异议。二被告对该评估报告均有异议，认为由于收条鉴定程序不合法，对木方价格进行鉴定没有意义。此次鉴定，原告支出鉴定费3000元。
又查明，被告登达分公司系被告登达公司控股的分支机构，被告登达分公司称其无独立财产，无能力独立承担债务。
被告登达公司认可卢金发曾系其员工，后因个人原因离职，但未留有相关书面文件，无法提供相关用于佐证鉴定的资料，并称其威高花园项目的木方由甲方威高房地产开发公司提供，无需向他人购买，并提供徐某、王传林的书面陈述材料两份。上述两份书面陈述材料均称被告威高花园项目由甲方供应木方，无需外购。原告对该两份书面材料有异议，认为该书面材料属于证人证言性质的证据，证人应到庭接受质询。被告在本院原审指定期限内未提供徐某、王传林到庭接受质询。
重审中，被告登达公司对收条中“威高花园项目部”印章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认可该印章在建管部门“2010年3月22日会议纪要”中使用过，且对该会议纪要及会议纪要中“威高花园项目部”印章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于鲁永司鉴中心【2012】文检字第134号鉴定报告书，被告登达公司的质证意见同原审；关于方盛询证【2013】价询字第052号评估报告，被告登达公司认为没有双方确认的样品送检，对该评估报告有异议。被告另以徐某、王传林的书面陈述作为证据提交，拟证实2010年6月份之前被告施工的威高花园项目工地所需木方均由发包方供应,但在原审法院指定期限内被告仍未提供该二人到庭接受质询。被告另提供其单方制作的《江苏登达集团公司威高花园项目工地领取甲供木材结账记录》一份，拟证实木方由发包方直接供应。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被告支付原告相应货款的数额如何确认。一、关于原、被告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鲁永司鉴中心【2012】文检字第134号鉴定报告书认定原告持有的收条中“威高花园项目部”印章与2010年3月22日会议纪要中“威高花园项目部”印章系同一印章盖印形成。重审中，被告登达公司认可该会议纪要及其上加盖的“威高花园项目部”印章的真实性，原告亦认可其真实性，双方对鉴定样本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故对该鉴定结论予以采信。虽然原告曾在鉴定前持有2010年3月22日会议纪要原件，但经本院原审核实，建管部门否认曾将该会议纪要出借给原告，而该会议纪要存有多份，故原告鉴定前持有的2010年3月22日会议纪要与原审从建管部门调取作为鉴定样本的2010年3月22日会议纪要是否系同一份纪要，无法确认，被告登达公司以原告鉴定前即掌握鉴定样本为由要求不予采信原审依法委托的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报告，理由不当，依法不予采信。涉案会议纪要所附《会议签到表》中被告登达公司代表系卢金发，且被告登达公司亦认可卢金发系其员工，故对于该收条的真实性，予以采信。被告登达公司提交了徐某、王传林的书面陈述，但在原审法院指定期限内未提供二人到庭接受质询，故对该两份证人证言不予采信；提供的《江苏登达集团公司威高花园项目工地领取甲供木材结账记录》系被告单方制作，且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该证据亦不予采纳。综上，原、被告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被告关于其并未收到原告提供的木材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被告收到原告木材，理应支付相应货款。
关于被告支付原告相应货款的数额认定。由于原告未提供双方商定木方单价的证据，经原告申请，原审委托鉴定部门进行评估，认定2010年5月份威海地区规格为8cm×5cm×4cm的落叶松每立方米价格为2200元。重审中，被告登达公司对该评估报告的质证意见为没有双方确认的样本送检，不具有证据效力。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被告方一直否认收到木方的事实，就无法有双方确认的木方样本送检，且该买卖合同关系形成时间久远，很难找到当时运送的木方，在没有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情况下，鉴定部门采用市场法、综合分析法确认2010年5月威海地区落叶松木方的价格并无不当，原审法院对该评估报告予以确认。该报告确定的评估价格2200元/立方米高于原告主张的1980元/立方米，故原告要求被告按照1980元/立方米支付相应对价的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由于被告登达分公司系被告登达公司下属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其民事责任，应由被告登达公司承担。故原告要求二被告共同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五十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江苏登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被告江苏登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木方款人民币106444.8元。如果二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30元，鉴定费4000元，均由二被告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了徐某“关于威高花园二期6#-10#楼工地2015年5月份进场道路和塔吊位置情况的陈述”，并申请证人王某、徐某出庭作证。王某称2010年春节前后到2012年工地完工时，其在威高花园承包水电工程。当时施工现场由一条南北向的6米宽施工道路，是土路。道路左边有1.2米陡坡，10号楼的拐角处有直角弯。塔吊在工地9号楼后面第三个楼梯口附近，距离工地大门28米左右。威高花园施工过程中的木材、钢筋等都是由开发商提供的，木材是用拖拉机运到工地。施工现场7-8米的车辆无法进入。其认识卢金发，威高花园的工程是卢金发介绍给登达公司的，卢金发在工地负责什么工作其不清楚；徐某称上诉人提供的情况陈述是其本人出具的，当时工地所用木方均由甲方威高集团供应，其是工地的劳务负责人。2010年4月到工程完工，其都在工地。工地所收材料都是由其安排工人负责卸货。登达公司在工地的负责人为乔德元，其在工地上见过卢金发，对卢金发是否登达公司的员工，其不清楚。2010年4月其进驻工地后，当时工地在山坡上，基本没有正规的道路通向工地。甲方所供应的木材都是由六七米长的拖拉机运到工地。进出工地只有一条南北走向的路，路宽大约4米左右。其在工地上没有见过ＸＸ广。5月份因为木工工资问题工地停工，5月底恢复施工。经质证，上诉人认为两名证人能够反映工地的施工情况、进货、卸货情况，客观上钢材、木方都由甲方提供，劳务人员负责卸货，但证人不认识被上诉人，也没有见过被上诉人将货送至工地，也没有大型运输车辆到工地送过木方。被上诉人认为从10号楼塔吊倾倒事件会议纪要看，王某作为登达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参加会议，证人王某与上诉人存在重大利害关系，对其证言不应采信。被上诉人是与登达分公司经理卢金发商谈的涉案木方买卖业务，徐某作为工地劳务人员不可能知道买卖关系存在。且证人徐某的陈述与其书面证言的内容相矛盾，对其证言不应采信。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2010年3月22日的会议纪要，证人王某系作为登达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参加会议，其与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对其证言不予采信。对证人徐某的证言，其陈述的部分事实与向法庭提供的书面说明内容不一致，且关于施工现场道路的状况并不必然影响到本案木材买卖合同关系的成立，对其证言不予采信。
上诉人提交（2010）威威海卫证民字第1742号公证书和“关于交通专家对争议车辆能否进入涉案场地进行论证的申请”。上诉人主张该公证书能够证明涉案工程工地2010年5月中旬停工，6月24日申请公证，公证书客观反映了现场的施工状况；上诉人所使用的木方均是由开发商提供的，现场有余，不需要另行采购木方；被上诉人主张2010年5月16日送木方53.76立方米，与客观事实不符。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该公证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公证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此外，对于上诉人的鉴定申请，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对其主张的木方买卖合同关系提供了由上诉人威海项目总经理卢金发签字并加盖项目部印章的收条，能够证明买卖合同关系的成立。上诉人关于申请交通专家对争议车辆能否进入涉案场地进行论证的申请，并不能否定双方买卖关系的成立，对其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形成木方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对其主张的供货事实提供了收条一份，该收条由卢金发签字，并加盖登达分公司威高花园项目部印章。对于卢金发的身份，上诉人在原审时先否认其工作人员身份，后又称威高花园项目部经理为芦金发，之后又称威高花园项目部经理为乔德元。从被上诉人提供的2010年3月22日的会议纪要看，卢金发系登达公司威海项目总经理。该收条中加盖的印章经鉴定与监管部门备份的会议纪要一致，被上诉人提供的该收条能够证明其向上诉人供货的事实。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除了该欠条外，对如何到工地送货、卸货等陈述前后矛盾，不能证明其供货事实，对此，本院认为，关于货物如何送至工地、用何种车辆送至工地，由于时间较长、个人记忆力等因素，被上诉人虽然陈述前后不一致，但不能以此来否认双方买卖关系的存在。原审认定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原审程序问题，原审法院依法到建管部门调取了比对样本，上诉人认可该项目部印章在建管部门会议纪要中使用过，也认可会议纪要及其加盖的项目部印章的真实性。虽然被上诉人在鉴定之前自行到建管部门调取了该证据，但并不影响原审鉴定程序。上诉人主张原审程序不合法，缺乏事实依据。其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㈠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30元，由上诉人江苏登达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 晶
代理审判员 葛俊生
代理审判员 薛淑娴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