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4刑初9号
公诉机关河北省邯郸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女，1955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河北省邯郸市魏县农民，系被害人妻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男，1976年5月29日出生，汉族，河北省邯郸市魏县农民，系被害人长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2，男，1984年12月1日出生，汉族，河北省邯郸市魏县农民，系被害人次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3，男，1986年12月1日出生，汉族，河北省邯郸市魏县农民，系被害人三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4，男，1989年2月5日出生，汉族，河北省邯郸市魏县农民，系被害人四子。
诉讼代理人常海旭，河北维民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书芹，男，1942年3月8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河北省魏县农民。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6月2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河北省魏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张领坡，河北精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省邯郸市人民检察院以邯市检诉刑诉（2017）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书芹犯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河北省邯郸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艳、王海枫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张某1及其诉讼代理人常海旭，被告人张书芹及其指定辩护人张领坡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邯郸市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被告人张书芹与胞弟张某5因分耕承包地产生矛盾，张书芹将张某5的一辆电动三轮车扣留。2016年6月22日晚6时许，张书芹与张某5在本村自家东侧南北胡同内发生争吵并互殴，张书芹先后从地上捡起一蓝色整砖、水泥块朝张某5的头部猛砸数下，将张某5打倒在地，随后向公安机关投案。张某5被他人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于当晚8时37分死亡。
公诉机关当庭提供的证据有，现场勘查笔录，尸体检验报告，物证，书证，刑事科学技术鉴定，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书芹为泄愤杀害胞弟，犯罪情节和后果均特别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被告人赔偿丧葬费、医药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491795.7元。
被告人对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予以供认。其辩护人主要提出，被告人有自首情节，请求对被告人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张书芹与胞弟张某5因土地分配及其家族事务产生矛盾，张书芹将张某5的一辆电动三轮车扣留。2016年6月22日18时许，张书芹与张某5在两家东侧胡同内发生争斗。期间张书芹从地上捡起砖头和水泥块朝张某5头部猛砸数下，然后到公安机关投案。张某5（殁年61岁）被他人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
被告人张书芹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经济损失26119.5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河北省魏县公安局公（魏）勘〔2016〕0200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记载：
现场位于魏县北皋镇张某11才曲村西部东西水泥路北侧一南北胡同。该胡同土质地面上可见一处血泊，血泊东侧为张俊生家，西侧为张某5家，张某5家北邻张某1家。
张某5家北屋门台与东屋北墙之间有一夹道。夹道西南角地面上有一把带血单刃木把尖刀；尖刀东侧紧邻东屋北墙地面上有一把带血木把铁锤；夹道东头有一，墙外侧为南北胡同。夹道墙向北7米，距张某5家北屋东墙90cm处胡同地面上有一面积为90cm×70cm的血泊，此处为中心现场。血泊上周围可见多处散在带血卫生纸团，紧邻血泊东侧地面上有三块带血蓝砖碎块和一带血水泥砖块。血泊北侧有一块带血蓝砖，砖块上沿可见一10cm×5cm面积缺失。
血泊向北25米为南北胡同与一东西胡同交叉形成的丁字路口，丁字路口西北角为张书芹家。
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证：
从南北胡同地面上提取血泊血1处、带血水泥砖块1块、带血卫生纸团1个、带血蓝砖碎块3块、25c×12cm×5cm的带血蓝砖1块，从张某5家北屋南侧夹道内提取带血木把铁锤一柄、带血单刃木把尖刀一把。
2、河北省魏县公安局公（魏）鉴（尸检）字[2016]34号尸体检验报告记载：
尸体位于魏县县医院太平间院内。死者上身T恤上沾满血迹。额顶部、枕顶部右侧、头枕部正中均有挫伤伴裂创，深达肌层，创缘不整，创角钝；头顶部右侧有裂创，深达肌层，创缘不整，创角钝；颅骨可触及骨擦音。两耳后均有皮下出血。右眼周青紫肿胀，右眼外侧有挫裂创，深达肌层，右眼球睑结膜充血，瞳孔不可视。右面部肿胀皮下出血，右面部可触及骨擦音。口鼻腔内有血性物体附着，口腔下唇右侧有裂创与口腔内贯通，口腔下唇粘膜右侧出血伴裂创。前胸部正中有皮下出血。左手食指近节掌侧有创，创缘整，创角锐，深达骨质；右手环指远端指节背侧、右小指第二指节背侧有皮损。右小腿近端外侧有皮擦。其余体表未发现损伤。
解剖检验：头皮下广泛出血。左右颞肌出血，左颞部有8.0cm线形骨折，右颞部帽状腱膜下血肿。右面至右颞部颅骨粉碎性骨折。右颞部硬脑膜有3.0cm×1.0cm破裂。右颞部有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广泛出血，额叶底部有脑挫裂伤，右侧大脑脑室积血，小脑下面有脑挫裂伤，颅底粉碎性骨折。其他部位未发现损伤。
鉴定意见：张某5系钝器所致颅脑损伤死亡。
提取尸检血、心血一份。
另据邯郸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邯）公（物）鉴（化）字[2016]30035号毒物检验报告记载，所送检材张某5心血中未检出甲胺磷、对硫磷、甲拌磷、敌敌畏、地西泮成分。
3、邯郸物证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病理学报告记载：
经对张某5尸体病理学诊断，大脑左、右颞叶，额、顶叶蛛网膜下腔广泛出血伴脑挫裂伤，脑组织轻度水肿，少量神经细胞萎缩。小脑蛛网膜下腔少量出血。两肺部分肺组织肺气肿，部分肺组织淤血、水肿，右肺下叶少量漏出性出血。左、右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粥样斑块期，狭窄程度I级。左心室少量心肌细胞波浪状改变、自溶，部分心肌细胞断裂。右心室少量心肌细胞自溶，心肌间质水肿及脂肪浸润。肝细胞水肿、少量脂肪变性。胰腺自溶。脾小梁纤维化、玻璃样变，脾小体中央动脉硬化。两肾肾小管上皮细胞大部分自溶，间质淤血、水肿。部分肾小动脉硬化，个别肾小球萎缩，个别肾小球纤维化、玻璃样变，个别肾小管内透明管型形成。
4、提取笔录记载：
2016年6月22日，侦查人员将犯罪嫌疑人张书芹所穿短袖一件、长裤一件、拖鞋一双提取、扣押。
5、邯郸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物证检验报告记载：
经DNA鉴定，鉴定意见，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所送“地面上血泊血”、“蓝砖块上血”、“水泥砖块上血”、“张书芹右手中指背侧血”、“尖刀”刀刃上血、“锤子”锤头上血、“张书芹上衣”上血来源于“张某5”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张某5”为“张某1”的生物学父亲。
6、邯郸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痕迹鉴定书记载
经对现场提取的4cm×3.4cm蓝砖碎块、10.5cm×6cm蓝砖碎块、25cm×L2cm×5.8cm不完整蓝砖是否原属同一整体进行鉴定，鉴定意见：
所鉴定的检材原属同一整体。
7、侦查机关出具的到案经过记载：
2016年6月22日，辖区北皋镇张才曲村张书芹将张某5头部打伤。侦查过程中，犯罪嫌疑人张书芹于当晚19时30分许到魏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投案。
8、被告人张书芹体检表记载
2016年6月23日，看守人员对被告人张书芹人身进行检验，该被告人自述右腿疼痛，因打架时造成肌肉疼痛。体表左膝关节内侧有陈旧疤痕约20公分左右。老年耳聋，沟通不便。
9、张书芹与张某5签订的关于土地耕种的《协议书》记载：
关于张书芹、张某5弟兄二人承包地管理协议书：
经张某5（包括家人）、张某8、张某10兄弟二人（包括家人）共同协商，张书芹原承包地改由张某5占（暂）时耕种，以后如张书芹和下代孩子想种地时，张某5谁（随）时退还，按原分地数和地块退还，但只需（许）本人耕种不需（许）向外承包。本协议，双方一致通过，从即时起有效，不需（许）任何一方违约。
10、马某提供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记载：
发包方全称：北皋镇张某11曲村
承包方姓名：张书芹
承包土地面积：6.9亩
承包期限：1990年起2021年止。
11、证人陈某（被告人妻子）证言：
2016年6月22日傍晚，其听到外面街上有人吵闹，就从家出来，看见在其家街门南边的南北胡同中间，张书芹和张某5弟兄两个人打架。张某5和张书芹两人都躺在了地上，张某5头上流着血。其去拉张书芹回家，张书芹又从地上起来拿砖砸张某5头部，当时张某5躺到地上已经不动了。张书芹看张某5不动了，他也躺倒地上不起来。当时张某5的三儿媳妇站在南边胡同口喊“大爷”，但她没有到现场。其拉不动张书芹，就拿手机打110报了警。此后，张书芹从地上起来去投案了。
自从土地分完后，其家的地张某5家种着，有二十多年了。土地的粮农补贴也由张某5家领着。张书芹和张某5兄弟就在土地上有矛盾。其知道张书芹推走张某5的电三轮一事，但原因不清楚。2014年两家签了一个土地协议，其家给张某5家要回土地。
12、证人李某1（被害人三儿媳）证言：
2016年农历5月18日（2016年6月22日）下午六点左右，其出门看见在其家东侧的胡同口北，其大爷双手拿一块砖正朝其公公头部砸，其大娘在旁边拽其公公的衣服。其大爷双手拿一块砖不停的朝其公公的头部砸。其走到现场其大爷就不打了，当时其公公已经满头是血躺在地上不能说话了。当时现场有其大爷、大娘，还有其公公，没见到其他人。其就打话报警和打120急救电话。
辨认笔录记载
2016年6月26日，侦查人员组织证人李某1对被告人张书芹的照片进行了混合辨认，辨认准确。
证人张某1（被害人长子）证言：
2016年6月22日下午五点半左右，其接到弟媳李某1的电话，说父亲张某5被人打了。其到魏县县医院后，看到其父亲满脸是血，没有呼吸，眼睛被打成黑紫色了，头部右太阳穴处有个伤口，嘴角有一个三角口，额头也有伤口，后脑勺都变形了。听李某1说是当日下午五点半左右，她看见其大爷张书芹正在打其父亲，把其父亲打倒在地，她还进行了劝阻。6月22日晚上8点左右县医院医生通知其说其父亲没抢救过来死了。
其家耕种张书芹的土地，每年给张书芹家几袋白面。张书芹和张某5二人没有什么矛盾，张书芹岁数大了，自己感觉孤独没事，在街上骂其父亲好几次，还把其房后的树给砍了。两家在2014年签了一个土地协议，签完那个协议后其家把土地还给了张书芹。
13、证人（张才曲村村主任）证言：
2016年农历5月18日（2016年6月22日）下午，其走到张某5家东边胡同，发现街里有很多群众在围观。其上前发现张某5在胡同躺着，头上流着血。大家一起把张某5抬到救护车去了北皋卫生院。北皋卫生院无法救治，通知县里救护车把张某5拉走了。张某5和张书芹是因为土地的事闹矛盾了，具体的情况其不清楚。
14、证人张某6（张某11曲村支部书记）证言：
张书芹和张某5因为耕地分配的事有矛盾。张书芹和张某5两家的耕地在一起，张书芹以前一直在邯郸，耕地一直由张某5负责耕种管理，张书芹从邯郸回来以后向张某5索要耕地，因为耕地的分配，张书芹找到村委会给其丈量土地。2016年春天，按照两家的要求将两家南地的耕地丈量清楚后分给两家耕种。后来听说张书芹把张某5的电动三轮车推走了，具体是什么原因不清楚。后来张某5和张书芹在街里打架，张书芹把张某5打死了。
15、证人张某7证言：
2014年张书芹和张某5两家签的土地协议是其执笔书写的。2014年8月份有一天，本村张某5让其去他家帮他写个材料。其到张某5家后，张某5夫妻及孩子，张书芹及孩子都在场，但张书芹妻子当时没有在场。其根据他们家人协商好的口述内容帮他们写了这个协议。写好后他们在场的人都捺了手印。协议的内容就是张书芹的地由张某5耕种，随要随还，只准种不许向外承包。
16、证人马某（被害人妻子）证言：
张书芹的耕地一直由其家耕种，耕地粮农补贴也由其家领着，没有给他们家分配，每年给他一些花生、红薯等农产品或白面。2015年下半年张书芹从邯郸回家居住并给其家要耕地。2016收了麦后村里给两家重新丈量分配土地后，张书芹又几次到其家吵闹。后来张书芹把其家的电动三轮车推走了。2016年，其在邯郸住院期间，听家人说张书芹把其栽种在张书芹家门口路南槐树的树皮砍了一圈。2014年两家还让张某7来签了个协议。
证人张某8（被告人长子）、张某10（张书芹次子）所证张书芹和张某5兄弟因为土地问题产生矛盾等情节与马某所证基本一致
17、证人李某2（魏县北皋镇卫生院外科医生）证言：
2016年6月22日下午19时许，接诊了北皋张某11曲村病人张某5。外部检查发现张某5头部多处伤口有血液渗出，头皮肿胀，瞳孔已经散大，没有自主呼吸，没有意识，脑部CT显示头部多处骨折。之后县医院救护车把他拉走抢救了。
证人张晓雅（魏县人民医院医生）证言：
2016年6月22日下午19时45分左右，张某5到院治疗。家属叙述张某5头部伤是被其亲哥哥打伤的。外部检查发现张某5头部多处伤口有血液渗出，头皮肿胀，瞳孔已经散大，没有自主呼吸、自主心跳，没有意识，左手手部有伤口。张某5经过抢救，于当晚20时37分许抢救无效死亡。
18、证人高某（魏县魏城镇刘庄村人）证言：
2016年6月22日下午6点左右，其乘坐北皋至魏县的公交车回魏县，车上坐着一位七十多岁老头，上衣上有血，说他打了人要去公安局投案自首。其正好顺路，就陪着他来到县公安局。
辨认笔录记载：
2016年6月27日，侦查人员组织证人高某对被告人的照片进行了混合辨认，其指认张书芹就是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的老头。
19、被告人张书芹供述：
其和兄弟张某5因为分地、家产和其它问题起了矛盾，其骂了兄弟张某5两三回，还把他的电动车推走了。2016年6月22日下午6点左右，其在街门口坐着，看见张某5从南边过来，其用砖头扔他头部，他头流血了。他隔着他家东屋北边的院墙把手中的一把锤子和一把刀子扔到他家，转身回来又把其打躺到地上。随后他也头朝北在其南边低头脸朝下爬到地上。其就问弟弟张某5今天谁死。其弟弟回答说他死。其当时心里对他有怨恨，就在现场就地拿了块半截砖朝他头上连着砸，砸了好几下。张某5的头部当时就流血了，躺在地上不动了。其上衣和裤子上、脚底上喷的都是血。其正在砸张某5时，他三儿媳（叫什么不清楚）从南边到了现场。其妻子从北边过来拉住其不让砸了。其把砸他的砖扔到现场，就回家骑电动车到北皋，坐上到魏县的公交车去投案自首了。
被告人悔过书所述事实与其所供内容基本一致。
辨认笔录记载：
2016年6月23日，在侦查人员组织下，被告人张书芹分别对从张某5家提取的锤子、刀子进行了混合辨认，均辨认准确。同日，被告人引领侦查人员对作案地点进行了辨认，辨认准确。
附带民事部分：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了医疗费单据一张。
以上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书芹非法故意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辩护人所提被告人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被告人因其犯罪行为而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提丧葬费、交通费的诉请，丧葬费按照河北省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计算，即46239元/年÷2＝23119.5元，予以支持；所提本项诉请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交通费因没能提供相应单据，酌情支持3000元。对于所提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失费，根据法律规定，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书芹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张书芹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共计26119.5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履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王梦辞
审 判 员 闫文昌
代理审判员 封志平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红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