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2民终33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庄河支公司。
负责人：周宏伟，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凌云，辽宁法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连贵。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华，王连贵妻子。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忠锦，辽宁青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颜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凯。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叶绍云，系大连庄河市蓉花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庄河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连贵、徐华以及被上诉人于颜云、于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庄河市人民法院（2015）庄民初字第6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凌云，被上诉人王连贵、徐华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忠锦以及被上诉人于颜云、于凯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叶绍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庄河市人民法院（2015）庄民初字第6570号民事判决认定，2015年7月15日1时许，受害人王禹驾驶两轮摩托车搭载甘盛权沿延安路由北向南行驶至延安路国奥一期小区门前处，与相对方向于颜云驾驶的正在左转弯的辽B600**号小型普通客车相撞，造成王禹和甘盛权受伤，王禹经医院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本次事故经庄河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王禹持C1驾驶证未戴头盔醉酒后以超过法定限速120%的速度驾驶未经注册登记的两轮摩托车的行为是形成事故的主要原因；被告于颜云驾驶未按期检验的机动车左转弯时未让行直行车辆是形成事故的次要原因，王禹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于颜云负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甘盛权无责任。2015年8月5日，经大连博爱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辽B600**号小型普通客车唯一性、制动系、转向系合格有效，符合要求。2015年7月30日，经庄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死者王禹面、胸腹及肢体部损伤之特征，符合机动车辆肇事损伤，致胸腹部脏器损伤死亡。死者王禹系生前机动车辆肇事致颅脑及胸腔脏器损伤死亡。王禹户籍性质为农业人口，自2013年3月起至本次事故发生前一直在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和庄河市区内居住，从事护运等工作，其相关赔偿费用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受害人王禹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有父亲王连贵、母亲徐华，即本案二原告。参照大连市2015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主要数据，经计算原告合理的经济损失有：王禹医疗费340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元（1天×80元）、死亡赔偿金671820元（33591元×20年）、丧葬费31805.50元、交通费300元、误工费334.08元（37.12元×3人×3天），合计707748.58元。另查，被告于凯与被告于颜云系父子关系。辽B600**号小型普通客车登记所有人为被告于凯，被告于颜云在使用该车时发生本次事故。该车辆的检验有效期至2015年5月份。2015年6月5日，该车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为300000元，并约定不计免赔条款，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由于本次事故还造成另一受害人甘盛权死亡，其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父亲甘洪申、母亲田秀丽已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已立案受理，案号为（2015）庄民初字第7100号。经计算，甘洪申、田秀丽合理经济损失有：医疗费6500元、死亡赔偿金671820元、丧葬费31805.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760125.50元。
原判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被告于颜云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王禹死亡，依法应在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原告王连贵、徐华作为王禹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权请求赔偿。根据公安机关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本院确定被告于颜云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辽B600**号小型普通客车登记所有人为被告于凯，由于被告于凯与被告于颜云系父子关系，可认定被告于颜云在借用该车使用过程中发生本次事故，被告于凯对此并无过错，故被告于凯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因辽B600**号小型普通客车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对原告合理的经济损失首先应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按合同约定予以赔偿，仍有不足部分由被告于颜云按责任比例予以赔偿。由于本次事故造成受害人王禹死亡的后果，给二原告精神和心理上造成极大的伤害和痛苦，应当给予一定的精神抚慰和赔偿，视本案的具体情节，本院确定给付二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二原告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给付，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由于本次事故还造成受害人甘盛权死亡，被告保险公司应按各自损失所占的比例确定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赔偿数额。关于二原告主张的交通费1000元，因未提供证据，考虑二原告为处理丧葬事宜必然会产生交通费，本院酌情给付300元。关于二原告主张的误工费1476元，亦无证据向法庭提供，二原告及亲属为处理丧葬事宜可按农村居民标准考虑3人3天。关于二原告主张的财产损失2000元，因无证据佐证，本院不予支持。二原告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产生的损失有：医疗费340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元，合计3489元，甘洪申、田秀丽在该项下产生的损失为6500元，二者总和并未超过保险公司赔偿限额，被告保险公司应全额予以赔偿；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产生的损失有：死亡赔偿金671820元、丧葬费31805.50元、交通费300元、误工费334.08元，包括本院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在内，合计734259.58元（甘洪申、田秀丽在该项下产生的损失为753625.50元），所占的比例为49.35%，被告保险公司应赔偿54285元。原告余下的损失679974.58元（734259.58元-54285元），被告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203992.37元（679974.58元×30%）（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应赔偿甘洪申、田秀丽209373.02元），已超出被告保险公司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被告保险公司亦应按照各自所占的比例予以赔偿。经计算，王连贵、徐华所占的比例为49.35%（甘洪申、田秀丽所占的比例为50.65%），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应赔偿二原告损失为148050元（300000元×49.35%），超出部分应由被告于颜云承担赔偿责任，即55942.37元（203992.37元-148050元）。关于二原告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的问题，根据二原告提供的证据，受害人王禹自2013年3月起至本次事故发生前一直在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和庄河市区内居住，从事护运等工作，可以认定为在城镇连续居住1年以上，且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根据法律规定，受害人王禹户籍性质虽然为农业人口，但有关人身损害赔偿费用应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相关标准计算。故对被告保险公司、被告于凯、于颜云称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辩解，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保险公司称，辽B600**号小型普通客车没有按期检验，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本院认为，机动车按规定应定期参加年检，机动车检验不合格，上路行驶，会大大增加风险发生的概率，因此被告保险公司将其作为免责事由具有合理性，但机动车没有按规定年检，不一定增加风险发生的概率，故对该条款的适用应加以合理的限缩。本案中，辽B600**号小型普通客车在事故发生时虽然没有按规定期限年检，但事故发生后，该车在未经修理的情况下经检验合格，说明该车辆未年检与此次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保险公司的保险利益并未受到损害，况且该车辆在参加保险时已过年检期限，保险公司并未提出异议。故对被告保险公司的上述辩解，本院亦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六）项、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庄河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王连贵、徐华经济损失3489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王连贵、徐华经济损失54285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原告王连贵、徐华经济损失148050元，合计205821元；二、被告于颜云赔偿原告王连贵、徐华经济损失55942.37元；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15元，原告王连贵、徐华负担310元，被告于颜云负担905元。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庄河支公司不服原判，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148050元，并依法改判。其理由是：依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十）款的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机动车未按规定检测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本案中，事故认定书认定，上诉人承保的机动车存在未按规定检测的情形。本合同条款合法有效，并无违法之处，基于合同约定自由，合同自治的基本原则，双方应共同遵守。但一审法院仍判由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违背了合同自治基本原则。
被上诉人王连贵、徐华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其理由是：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付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因此，本案投保人因交通事故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保险人即保险公司应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赔偿责任。二、免责条款是保险合同的重要组成部分，系法律所允许的保险人的一项重要权力，但应具备正当性。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并不必然增加风险发生的概率，在交通事故发生后经公安机关检测认定车辆发生事故前不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仍以未检验作为免责事由，已明显超出保险人的合理期待，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关于“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的规定．因此，应当从平衡保险人与被保险人利益的原则出发，以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是否明显增加了风险发生的概率为衡量标准，对该免责条款的适用加以合理的限缩。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于颜云、于凯辩称原审法院认定我方承担30%责任过高，另一当事人在此次事故中醉驾严重超速，无证无牌，最终导致此次事故，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但被上诉人于颜云、于凯没有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判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一致。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十）款的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机动车未按规定检测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是否有效。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本案中上诉人保险公司以双方签订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十）款的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未按规定检测或检验不合格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对原审判决其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原告王连贵、徐华经济损失148050元提起上诉。综合本案案情，原判认为机动车按规定应定期参加年检，机动车检验不合格，上路行驶，会大大增加风险发生的概率，因此被告保险公司将其作为免责事由具有合理性，但机动车没有按规定年检，不一定增加风险发生的概率，故对该条款的适用应加以合理的限缩。辽B600**号小型普通客车在事故发生时虽然没有按规定期限年检，但事故发生后，该车在未经修理的情况下公安机关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该车经检验合格，说明该车辆未年检与此次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保险公司的保险利益并未受到损害，况且该车辆在参加保险时已过年检期限，保险公司并未提出异议。故对被告保险公司的上述辩解不予采纳并无不当，本院应予支持。对于被上诉人于颜云、于凯称原审法院认定其承担30%责任过高，另一当事人在此次事故中醉驾严重超速，无证无牌，最终导致此次事故，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一节，因其没有对原判提起上诉，本院对此不予审理。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4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庄河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开伦
审 判 员 王良家
代理审判员 边 楚
二〇一六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冯安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