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44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建新，男，1979年5月1日出生，汉族，无业，户籍地济南市，现住济南市历城区张马屯村东方丽苑小区**号楼*单元***室。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涛，山东泉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宝林，山东泉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公证处，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张洪德，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功斌，山东东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赵明生，男，1956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济南市。
原审第三人：王玉兰，女，1956年8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济南市。
上诉人余建新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公证处（以下简称历城公证处）、第三人赵明生、第三人王玉兰公证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5）历城民初字第38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建新上诉请求：1、撤销（2015）历城民初字第3844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上诉费由历城公证处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存在错误。本案造成影响的涉案房屋价值应为506700元，除去第三人应赔偿的340690元，还有剩余的166010元没有赔偿主体。而历城公证处作为责任主体，应该向余建新赔偿166010元及其他应当赔偿的数额。一审法院仅判定历城公证处赔偿20000元，是对事实认定错误，没有分清事实的基本情况。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上述法律条文和本案没有什么直接的联系，所以，一审法院适用上述法律作出历城公证处只在2万元的范围内异议赔偿也是不对的。历城公证处是专业的国家法律执行机构，比普通老百姓更专业、严谨，应承担的责任应更大。公证法第43条规定，公证机构因过错给当事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没有规定承担第三人的补充责任这一规定，因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历城公证处辩称：过错是余建新与第三人造成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第三人赵明生、王玉兰辩称：余建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余建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历城公证处作出的（2000）济历城证民字第463号房屋买卖合同公证书无效；2、判令历城公证处向余建新支付损害赔偿金20万元，包含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产生的经济损失166010元、鉴定费3000元、公证费200元、诉讼费7250元、交通费7846元、误工费784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848元；3、诉讼费由历城公证处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第三人赵明生与王玉兰系夫妻关系，系济南市历城区王舍人街道张马屯村村民。余建新系济南市历下区建筑新村居民。2000年8月17日，赵明生、王玉兰与余建新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约定，赵明生与王玉兰将坐落于济南市历城区王舍人镇张马屯村599号房产一处：其中北屋四间、东屋三间、西屋三间、大门一座，总建筑面积105平方米，有偿转让给余建新，房屋价格为2万元。2000年8月20日，余建新向赵明生、王玉兰支付了购房款2万元，赵明生与王玉兰将房屋交予余建新。2000年8月20日，历城公证处对余建新与赵明生、王玉兰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进行了公证。余建新为此支出公证费200元。2005年7月29日，历城区王舍人镇张马屯村委会与余建新签订了关于历城区王舍人镇张马屯村599号房产的拆迁安置协议书。2005年8月，所涉案宅基上的房屋被拆除。2012年1月，余建新分得了济南市历城区王舍人街道张马屯村东方丽苑小区33号楼3单元102室房屋。2012年5月14日赵明生、王玉兰以余建新为被告诉至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法院经审理作出（2012）历城民初字第453号判决书，认定余建新系城市居民，无权购买赵明生与王玉兰在宅基地上建造的房屋，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违反了现行的国家土地管理政策，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判决赵明生、王玉兰与余建新于2000年8月17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013年6月14日赵明生、王玉兰以余建新为被告向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余建新返还位于济南市历城区王舍人街道张马屯村东方丽苑小区33号楼3单元102室房屋。余建新提起反诉，要求赵明生、王玉兰返还购房款2万元，赔偿损失808000元。该案审理中，法院依法委托山东众合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房产价值进行评估，评估结论为涉案房屋总价值为506700元。余建新为此支出鉴定费3000元。历城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4年9月25日作出（2013）历城民初字第1592号判决书，判决余建新向赵明生、王玉兰返还位于济南市历城区王舍人街道张马屯村东方丽苑小区33号楼3单元102室房屋一套；赵明生、王玉兰返还余建新购房款2万元，并赔偿余建新居住利益损失340690元〔（506700元-20000）×70%〕。赵明生、王玉兰不服该判决，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后又于2015年1月27日撤回了上诉。
双方对于历城公证处在公证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存有争议。余建新称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城镇居民不得购农村宅基地，历城公证处没有对当事人的身份及待公证事项是否合法尽到审查义务，余建新基于对公证书的信任才同意购买房屋，如果没有公证书，余建新可能不会购买涉案房产，双方买卖合同因违反法律规定而被认定无效，导致余建新因此产生经济损失。历城公证处存有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历城公证处称赵明生、王玉兰与余建新是先达成买卖协议，后办理公证，且余建新在办理公证时向公证处提交的身份证显示其为济南市天桥区梁府庄33号村民，公证人员按照公证程序规则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书面材料进行了审查，并出具公证书，并无过错。历城公证处对此提交公证处卷宗一份。公证卷宗显示：1、（2000）济历城证民字第463号房屋买卖合同公证书载明：兹证明赵明生（现住济南市历城区张马屯600号），王玉兰（现住济南市历城区张马屯600号）与余建新（现住济南市天桥区梁府庄33号）于2000年8月17日，在本公证处，在我面前，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经查，上述双方当事人的签约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合同上双方当事人的签字按手印属实；2、余建新的身份证复印件显示，住址为济南市，均是我村村民，他们在本村599号共有房产一处，其中北屋四间、东屋三间、西屋三间总建筑面积105平方米，以上房产属他们夫妻二人共同所有；4、委托书载明：委托人为王玉兰，受委托人为王玉兰，两人协商一致出售王舍人镇张马屯村599号共有房产一处，因王玉兰做生意忙，没有时间办理房产买卖及公证的有关手续，为此全权委托赵明生办理房产买卖合同及公证的有关手续，赵明生在办理房产买卖及公证手续过程中所签署的一切文件，王玉兰均承认，赵明生没有转委托权，委托期限自房产卖出后，本委托书期限止；5、赵明生的询问笔录载明：其因与余建新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为使合同受到法律保护，申请办理公证，因其配偶王玉兰工作忙，不能亲自办理房屋买卖合同公证事项，所以特委托赵明生办理公证手续，赵明生表示同意以2万元价格将涉案房屋出售给余建新，双方均同意按合同规定执行，如有违约按法律规定处理。余建新对公证卷宗无异议，并称其办理公证时其家庭住址为天桥区梁府庄33号，2002年其住址变更为现住址，2005年11月其原身份证有效期届满后，申办了新身份证。余建新称2000年8月17日其与赵明生、王玉兰到公证处，向公证处提交了书面材料，并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公证处工作人员审核后称公证符合法律规定。经审查法院认为，余建新作为城镇居民无权购买赵明生、王玉兰在其宅基地上建造的房屋，双方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违反了国家土地管理政策，属无效合同。历城公证处为此出具公证书，未尽合理审查义务，存有过错。
关于余建新与第三人赵明生、王玉兰办理公证的过程。余建新称其与第三人赵明生先到历城公证处进行咨询，公证处工作人员称当事人必须到庭，后余建新与两第三人共同到了历城公证处，公证人员韩德胜的一个助手书写了一份房屋买卖合同，余建新与第三人看后表示同意，公证处工作人员打印出该合同，余建新与两第三人在合同中签字确认，公证人员对余建新及第三人提交的相关书面材料进行了审查，并称该公证符合法律规定。历城公证处称根据卷宗显示第三人王玉兰应该未亲自到公证处办理公证事务，余建新与两第三人是先签订买卖协议，后到历城公证处办理的公证。
一审法院认为，公证是公证机构根据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申请，依照法定程序对民事法律行为、有法律意义的事实和文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证明的活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公证机构应当对公证事项是否真实、合法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提供证据证明公证机构及其公证员在公证活动中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公证机构有过错：（一）为不真实、不合法的事项出具公证书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公证机构及其公证员因过错给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造成损失的，由公证机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本案中余建新作为城镇居民无权购买赵明生、王玉兰在其宅基地上建造的房屋，双方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原因是该合同违反了国家土地管理政策。历城公证处为此出具公证书明显存有过错。（2013）历城民初字第1592号判决书认定余建新及赵明生、王玉兰对涉案合同的无效均存有过错，并确认双方责任比例分别为30%和70%。历城公证处的公证行为虽然不是导致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并导致余建新因此产生经济损失的直接原因，但历城公证处对不合法的事项进行公证，具有过错，也对合同实际履行及损失的产生具有一定原因力。历城公证处的公证行为与余建新的损害结果存有因果关系。历城公证处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历城公证处的过错与余建新及第三人的过错是各自独立的主观过错。历城公证处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综合本案行为主体的过错及行为原因力的大小加以考量，法院酌定历城公证处在赵明生、王玉兰对余建新应承担赔偿范围内的2万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余建新的其他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历城公证处在2万元范围内对（2013）历城民初字第1592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的赵明生、王玉兰对余建新应承担的赔偿款中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责任。二、驳回余建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余建新负担3750元，历城公证处负担550元。
当事人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涉案房屋原系赵明生、王玉兰在其宅基地上建造，而余建新为城镇居民，根据国家有关土地管理政策规定，余建新无权购买上述房屋。双方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双方对此均有过错。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3）历城民初字第1592号判决书，对此已有认定，并认定余建新及赵明生、王玉兰对涉案合同的无效责任比例分别为30%和70%。在双方当事人就涉案合同向历城公证处申请予以公正时，历城公证处应严格按照法律规定，对公证事项是否真实、合法进行审查。但历城公证处未认真履行法定义务，对上述合同予以公证并出具了公证书。历城公证处的行为，属于法律规定的“为不真实、不合法的事项出具公证书”，应当认定其有明显过错。历城公证处的过错行为，虽不是余建新及赵明生、王玉兰之间购房合同无效的主因，但客观上必然导致余建新对合同效力及其权利义务产生一定程度的错误判断。此后，合同被人民法院认定无效后，余建新返还了根据其与历城区王舍人镇张马屯村委会签订拆迁安置协议而分得的东方丽苑小区33号楼3单元102室房屋，因此产生了较大的经济损失。虽然根据法院生效判决，历城公证处的过错行为，与余建新的上述直接损失，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院根据历城公证处的过错程度，结合当事人实际损失情况及各自责任比例，酌定历城公证处应对余建新的实际损失即（2013）历城民初字第1592号判决书确定的余建新自行承担的居住利益损失146010元〔（506700元-20000）×30%〕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58404元。一审法院酌定历城公证处在赵明生、王玉兰对余建新应承担赔偿范围内的2万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余建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5）历城民初字第38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承担部分；
二、撤销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5）历城民初字第38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公证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余建新损失5840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余建新承担2580元，由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公证处承担17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立营
审判员 刘忠东
审判员 武绍山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徐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