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2民终2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雪丽，女，1944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怀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礼立，广东七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月好，女，1951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怀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礼立，广东七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冲清，男，1957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怀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礼立，广东七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为清，男，1966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怀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礼立，广东七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新波，男，1967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怀集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肇庆市。
负责人：唐予翔，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宝，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伟林，广东颐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雪丽、邓月好、邓冲清、邓为清（以下简称郭雪丽等四人）因与被上诉人邓新波、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肇庆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怀集县人民法院（2016）粤1224民初1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郭雪丽等四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进行依法判决；2.判令邓新波、人寿财险肇庆支公司连带支付郭雪丽等四人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08359.5元；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邓新波、人寿财险肇庆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邓新波、人寿财险肇庆支公司应当按照交通事故致人死亡的标准向郭雪丽等四人赔偿相应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认为，郭雪丽等四人未对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主张无效、请求变更或撤销，应确认该调解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为之合法有效，该认定有误。理由如下：1、郭雪丽等四人因本次交通事故已第二次起诉，且两次起诉的诉讼请求均包含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丧葬费、死亡补偿款及精神损害抚慰金。郭雪丽等四人已多次对调解协议中的金额提出了变更的请求。2、调解协议并非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调解协议是在郭雪丽等四人痛失至亲之日与邓新波签订的，邓为清、邓冲清为了能尽快处理母亲的身后事，在不清楚具体的死亡赔偿标准的情况下与邓新波签订协议。3、调解协议显失公平，并存在重大误解。该调解协议由交警部门主持签订，但交警部门在调解中存在误导、隐瞒、诱导，使当事人轻信了交警的调解说法，片面认为事故死亡赔偿只有三万余元的丧葬费，且交警并没有向当事人明确可以赔偿的项目以及具体的计算标准，当事人是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签订的调解协议，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即使按农村标准计算，与协议书中的一次性25000元相差甚远，显失公平。4、调解协议的当事人并非受害人的全部近亲属，协议效力不能、对抗没有签名确认的其他近亲属。从死亡赔偿金的性质来看，是受害人死亡后赔偿义务人支付受害人近亲属或法定继承人的一种物质补偿，根据合同法的相对性原则，即使上述调解协议有效，也只能对邓为清、邓冲清有效，不能对抗郭雪丽、邓月好。在赔偿不足部分，郭雪丽、邓月好仍然有权向赔偿义务人索赔．（二）邓新波作为车辆所有人在人寿财险肇庆支公司处购买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此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合同有效期内，根据保险的相关原理，机动车责任险是保障受害的第三人能够及时的获得合理的赔偿。事故发生至今已一年多，郭雪丽等四人已心力交瘁，保险公司却依据一份赔偿义务远低于正常标准的调解协议书就草草结案，明显是为了逃避赔偿的责任。
邓新波辩称，郭雪丽，邓月好，从事故发生至事故处理完结，从未参与过。怀城镇幸福社区居委会城南派出所证明，林少娇只生育邓为清一人。林少娇在2015年5月20日，因交通事故入院治疗，于7月23日好转出院，邓新波已支付了全部治疗费、药费共38080元、住院期间的护理费用13860元。86岁高龄的林少娇出院后近一个月于8月21日在家因多脏器官功能衰竭死亡，与交通事故无直接关系。在交警部门主持下，双方自愿签订协议书。出于人道主义，一次性赔偿给邓为清、邓冲清25000元，作为林少娇死亡的丧葬费，精神损失费，死亡赔偿费等所有费用，邓新波已履行了协议书中的全部条款共支付76940元。郭雪丽等四人收受赔偿款后未撤销赔偿协议书，协议书仍属合法有效。再诉求索赔，已违背了双方自愿签订的协议，应驳回郭雪丽等四人的诉讼请求。
人寿财险肇庆支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一）调解协议经交警主持符合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原则，协议双方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签订后已经履行完毕。受害人是农业户籍，不存在不清楚死亡赔偿标准的问题。（二）没有证据证明交警误导。受害人在出院后近1个月才死亡，因为没有进行尸检，郭雪丽等四人也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受害人死亡与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郭雪丽等四人所获得的赔偿款有可能已经多于实际应该得到的赔偿款。（三）郭雪丽等四人前后两次起诉提供的证据自相矛盾，至今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郭雪丽等四人存在合格的诉讼主体资格。本案发生时郭雪丽已经七十多岁，邓月好已经接近七十岁，邓为清、邓冲清相对年龄较轻，邓为清年龄接近50岁，以家事代理人身份出面处理诉讼事宜符合社会常识。郭雪丽等四人称“未经其他继承人同意”依据不足，郭雪丽等四人对调解协议效力存在异议，应该提起无效之诉或撤销之诉，本案属于侵权之诉，不适宜在本案处理调解协议的效力问题。（四）本案案由是合同纠纷，人寿财险肇庆支公司不是调解协议的当事人，郭雪丽等四人将人寿财险肇庆支公司列为当事人不符合法律规定。人寿财险肇庆支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已经做出相应赔偿，并未逃避赔偿责任。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类似案件中[（2014）粤高法民申字第1899号案]作出驳回请求的裁判。
郭雪丽等四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寿财险肇庆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郭雪丽等四人护理费、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丧葬费、死亡补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共239658.09元；2.判令邓新波对上述保险赔偿不足金额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在一审庭审期间，郭雪丽等四人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人寿财险肇庆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原告护理费、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丧葬费、死亡补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共217299.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20日21时30分许，邓新波驾驶粤Ｈ×××××号牌轿车自南向北行驶至怀集县邓屋路段时，与行人林少娇发生碰撞，造成林少娇受伤的交通事故。同日，怀集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邓新波未按规定避让行人，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林少娇不负事故责任。经怀集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主持调解，邓新波及林少娇当即达成调解协议：1、由邓新波负责林少娇的全部医疗费；2、林少娇的护理费、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由保险公司按相关标准赔付。之后，林少娇随即被送至怀集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5年7月23日出院，住院共64天，住院期间有2人陪护，林少娇的医疗费由邓新波垫付。2015年8月21日，林少娇在家中死亡，怀集县公安局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死亡原因为交通事故致多脏器功能衰竭。当日，邓冲清、邓为清与邓新波经协商后达成协议并签订了协议书，约定：1、林少娇受伤住院期间治疗费38080元，由邓新波负责支付；2、林少娇受伤住院期间护理费13860元，由邓新波负责支付；3、由邓新波一次性赔偿给林少娇家属25000元，作为林少娇的死亡丧葬费、死亡赔偿款等所有一切费用；4、肇事车辆施救费和保管费由邓新波自行解决。以上协议经双方协商同意签名后生效，不得反悔，互不追究双方责任，了结此案。邓新波与邓冲清、邓为清据此协议并经怀集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解制作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协议签订后，邓新波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赔偿义务。2015年10月27日，人寿财险肇庆支公司据赔偿协议向邓新波理赔了54581.41元。此后，邓为清向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邓新波、人寿财险肇庆支公司赔偿333089.50元，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28日作出（2015）肇端法交初字第23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邓为清的起诉。之后，郭雪丽、邓月好、邓冲清、邓为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邓新波的粤Ｈ×××××号牌轿车在人寿财险肇庆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综合险（其中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为50万且不计免赔），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
一审法院认为，郭雪丽等四人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但从起诉状陈述的事实可以看出，郭雪丽等四人与邓新波因案涉交通事故所形成的权利义务以通过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书予以确定，故本案应属于合同纠纷。结合本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邓为清、邓冲清与邓新波在签订并履行协议书后，郭雪丽等四人再据案涉交通事故要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能否支持。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
本案中，郭雪丽等四人未对双方因案涉交通事故签订的调解协议主张无效、请求变更或者撤销，应确认该调解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为之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签订的协议享有权利及履行义务。就本案而言，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邓新波与死者林少娇的家属邓为清、邓冲清签订了《协议书》及在交警部门的调解下达成调解协议，约定由邓新波赔偿林少娇的家属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一切费用共76940元，郭雪丽等四人认可已收到相关的赔偿款，即郭雪丽等四人因其亲属林少娇的死亡导致的法律上所规定的一方损失已得到赔偿，故此，根据侵权责任的赔偿原则，在郭雪丽等四人已收取邓新波支付的赔偿款的情况下，郭雪丽等四人再向邓新波、人寿财险肇庆支公司请求赔偿，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人寿财险肇庆支公司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一审法院对郭雪丽等四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故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一审法院不再赘述。一审判决：驳回郭雪丽等四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5年10月8日，怀集县怀城镇幸福社区居民委员会与怀集县公安局城南派出所盖章出具的《证明》，载明：林少娇与邓为清是母子关系，林少娇只生育1人，配偶邓国图已故。
2016年7月21日，怀集县怀城镇幸福社区居民委员会盖章出具的《证明》，载明：林少娇生前由两次婚姻，第一次婚姻与丈夫郭某（新中国成立前已故，无身份信息）育有一女郭雪丽；第二次婚姻与邓国图（已故）育有子女共三人：邓月好、邓冲清、邓为清。林少娇的父母均先于其死亡。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审法院将案由定性为合同纠纷不妥，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邓为清、邓冲清与邓新波签订的调解协议是否有效，邓新波、人寿财险肇庆支公司应否在本案对郭雪丽等四人承担赔偿责任。
邓为清、邓冲清与邓新波于2015年8月21日签订《协议书》，并经怀集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制作，由邓为清、邓冲清、邓新波签名确认《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上述《协议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上述协议约定的赔偿项目已包含住院期间治疗费、护理费、丧葬费、死亡赔偿款等所有一切费用，邓新波已按调解协议的约定履行了自己的义务，依据诚实信用原则，按协议约定，应“不得反悔，互不追究双方责任，了结此案。”郭雪丽等四人认为邓为清、邓冲清在交警部门协商调解时，交警部门存在误导、隐瞒、诱导等行为，致邓为清、邓冲清存在重大误解，该协议不是真实意思表示，但郭雪丽等四人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郭雪丽等四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郭雪丽等四人认为邓为清、邓冲清与邓新波签订的调解协议无效的主张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对郭雪丽等四人请求邓新波、人寿财险肇庆支公司在本案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至于郭雪丽等四人提出调解协议未经全部近亲属签名确认，协议效力不能对抗没有签名确认的郭雪丽、邓月好的问题，在公安局户籍信息登记中，林少娇只有一子邓为清，配偶邓国图已故。在邓为清、邓冲清与邓新波签订调解协议时，经怀集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主持调解下，足以让邓新波相信已与林少娇的全部近亲属签订调解协议或邓为清、邓冲清有代理权，故上述调解协议对林少娇所有近亲属均有效，郭雪丽等人认为该协议效力不能对抗没有签名确认的郭雪丽、邓月好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郭雪丽等四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25.39元，由郭雪丽、邓月好、邓冲清、邓为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国红
审 判 员 梁新敏
代理审判员 黄春歌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静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