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安民初字第498号
原告宁德市闽东医院，住所地福安市鹤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郭绍根，院长。
委托代理人缪銮生，福建人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光成，男，1970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安市。
委托代理人缪丹宏、兰细贤，福建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宁德市闽东医院与张光成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叶晓明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宁德市闽东医院的委托代理人缪銮生，被告张光成及其委托代理人缪丹宏、兰细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宁德市闽东医院诉称，2012年11月21日13时许，被告母亲雷妹莲以“发现神志清，右侧肢体少动二小时”为代诉送到原告医院住院，经诊断：左侧大面积脑梗塞，心房纤颤，高血压极高危等疾病，但被告将患者雷妹莲办理住院手续仅付一千多元后即遗弃患者雷妹莲，对患者雷妹莲的医疗费、护理费、伙食费等均置之不理，原告多次联系被告，但被告仍不闻不问，拒不缴费、送餐及护理。原告本着救死扶伤的精神，对患者雷妹莲进行积极抢救治疗，至2013年8月28日原告为患者雷妹莲垫付医疗费105594.34元、护理费21180元和伙食补助费2686.1元。2013年8月28日晨，原告电话通知被告并告知患者雷妹莲病情垂危，被告等才到医院，家属表示理解，同时表示在呼吸心跳停止后放弃抢救并签字。2013年8月28日12时08分，患者雷妹莲突发心跳停止，血压测不出，血氧饱和度为0%，双侧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消失，未闻及呼吸音及心音，四肢疼痛刺激无反应。2013年8月28日12时10分44秒宣布患者雷妹莲死亡。但患者雷妹莲死亡后被告仍拒不支付原告所垫付的医疗费、护理费、伙食费。经原告与福安市医保部门和福安市民政局部门联系，从医保部门收回医疗保险费人民币47880元，从民政部门补助人民币10000元，至今尚欠原告医疗费人民币57714.34元、护理费11180元、伙食费2686.1元，合计人民币71580.44元。原告认为，被告系患者雷妹莲之子，其对患者雷妹莲负有法定赡养义务，患者雷妹莲生前应付的医疗费、护理费、伙食费依法应由被告承担。为此，请求本院依法判决被告支付医疗费人民57714.34元；护理费人民11180元；伙食费人民币2686.1元，合计人民币71580.44元。
被告张光成辩称，一、被告郑重向法庭陈述本案的一个客观基本事实：被告原为福安市城阳乡后楼村蛇皮坑自然村雷春生（已故）和兰秀梅亲生，1974年被福安市溪柄镇坑口村张清现（已故）和雷妹莲抱养，1981年张清现病故，雷妹莲随即遗弃被告而再嫁给邻村吴福贵（雷妹莲没有把其户籍迁至吴福贵户口，没有登记结婚，系事实婚姻），年仅11岁的被告便成了无人抚养的孤儿。后，被告亲生父母将被告带回抚养成人，自那时起被告与雷妹莲既无共同生活，更无抚养、扶养、赡养关系。雷妹莲改嫁给吴福贵后又抱养了案外人吴丽华，并将其抚养成人。二、被告基于上述基础事实提出答辩意见如下：1、被告并不是涉案医疗服务合同的当事人，原告起诉对象错误。首先，医疗服务合同系合同的一类，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而追究非合同当事人的合同责任。本案中，被告从来没有送雷妹莲到原告医院治疗，也没有在病危通知书、放弃抢救声明等文书上签字，对雷妹莲在原告医院治疗的事实毫不知情，故被告根本不是涉案医疗服务合同的当事人，原告起诉被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涉案医疗服务合同患者一方的当事人应当是雷妹莲本人及案外人吴丽华。雷妹莲改嫁给吴福贵后，又抱养了案外人吴丽华，并将其抚养成人，吴丽华才是雷妹莲的赡养义务人。原告提交的第一份民事起诉状中已经非常清楚的自认是吴丽华送雷妹莲到原告医院治疗，病危通知书和放弃抢救声明等也是吴丽华签字并证实其与雷妹莲系母女关系，这充分说明了涉案医疗服务合同患者一方的当事人是雷妹莲及吴丽华，而与被告没有任何关系。更何况，雷妹莲已由民政部门批准认定为“五保户”，其住院治疗等医疗费应当通过政府救济途径予以解决。再次，依民法通说，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是合同成立的一个基本构成要件。在本案中，就算被告对雷妹莲负有法定义务，也必须是被告将雷妹莲送到原告医院治疗并在相关文件上签字，才能证实被告有涉案医疗服务合同的意思表示，而事实上吴丽华等将雷妹莲送至原告医院治疗的情况被告根本不知情。所以这种医疗服务并不是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2、被告与雷妹莲既不是亲生母子关系，也没有养父母子女关系，被告对雷妹莲没有法定的赡养义务，原告起诉被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被告与雷妹莲之间不是亲生关系，也没有形成收养关系。《收养法》第15条规定，收养关系自向县级民政部门登记之日起成立。张清现和雷妹莲抱养被告时没有经过民政部门的审核和登记，所谓的收养关系并没有成立。其次，退一万步，就算当时被告与张清现、雷妹莲已经形成事实收养关系的话，因雷妹莲不履行收养人的抚养义务，遗弃被告，后被告被其亲生父母带回抚养成人，该事实也应认定为双方的事实收养关系在1981年就已经解除。再次，患者雷妹莲已于2012年民政部门被评定为“农村五保户”，足以说明被告与雷妹莲并不存在母子关系。理由有二：其一，雷妹莲经其所在的溪柄镇坑口村委会民主评议、张榜公告、报送乡镇人民政府审核、再报市民政部门审批等层层把关后被评定为“五保户”。这足以证实雷妹莲在客观上没有法定的赡养义务人。其二，民政部门批准给予农村五保供养待遇并发给《农村五保供养证书》的行为属行政行为，在雷妹莲的“五保户”没有被撤销前，民政部门的行政行为是合法、有效的，如果本案一旦认定被告是雷妹莲的法定赡养义务人，就必然与民政部门的行政行为相冲突，而将造成“司法代替行政”的问题。3、原告仅凭一份公安机关的《人员基本信息表》显然不能达到“被告与雷妹莲系母子关系”的证明目的。首先，被告提供的证据已经能充分地证实被告并非雷妹莲亲生，至于被告与雷妹莲之间是否存在收养关系，显然应当由相应的对口职能部门或人民法院根据群众公认、基层组织意见等情况进行认定，而不应该由公安机关进行认定。其次，因被告亲生父母当时将被告带回抚养时没有将被告户籍从张清现和雷妹莲户口中迁回城阳后楼村，才造成了原告今天的误解，但仅因被告户籍未迁回就抛开客观事实而认定被告与雷妹莲系母子关系，显然对被告是不公平、不公正的。再次，就从公安机关的《人员基本信息》的功能看，其仅能证明个人的基本信息，而不能当然地证实身份关系情况。比如，完全抛开婚姻登记机关的登记信息，仅凭《人员基本信息》中的“已婚”或“未婚”情况去确认一个人的婚姻关系，这能合理合法吗！四、原告的诉讼请求和所依据的事实理由矛盾俨然，经不起法律层面的简单推敲。原告认为“被告系患者雷妹莲之子，其对患者雷妹莲负有法定的赡养义务，患者雷妹莲生前应付的医疗费、护理费、伙食费依法应由被告承担”。我们暂且抛开“被告对雷妹莲是否负有法定的赡养义务”的争议，而假设被告负有赡养义务。就从原告的上述理由看，应当是这样的一个法律逻辑：原告与雷妹莲之间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被告不是该医疗服务合同的当事人）而形成本案债务，被告对雷妹莲负有赡养义务，故被告对雷妹莲拖欠的医疗费债务负有偿还义务。那么，根据《继承法》的相关规定，原告只能依据其与雷妹莲的医疗服务合同起诉雷妹莲的法定继承人，诉请雷妹莲的法定继承人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而被告并不是雷妹莲的遗产继承人，故也不应承担相关费用。五、原告诉请支付的项目和金额也没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
在庭审过程中，原告提供证据如下：1、组织机构代码、事业单位法人证书、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证明原告身份情况；2、户籍证明、人员基本信息表，证明被告与雷妹莲的身份情况及家庭成员情况。3、闽东医院病案，证明患者雷妹莲生前在闽东医院的治疗情况。4、医疗费发票、费用汇总清单，证明闽东医院为雷妹莲垫付的医疗费。5、收款收据、领款单，证明雷妹莲住院期间闽东医院垫付的护理费、伙食费。
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雷妹莲《户籍证明》形式要件没有异议。对证据2、张光成《人员信息表》形式要件没有异议，待证目的有异议。在客观事实上，1981年雷妹莲遗弃被告后，被告被亲生父母带回抚养，已不存在收养关系，但被告户籍没有迁回。故该《人员基本信息表》只能形式上体现被告与雷妹莲系母子关系，但实质上被告与雷妹莲已不存在母子关系。张光成《户籍证明》形式要件没有异议，该证据恰恰能证明雷妹莲为申请“五保户”，已将被告户口已于2011年9月13日迁出。对证据3住院病案形式要件没有异议。但该证据恰恰能证明被告与雷妹莲没有母子关系，且被告与原告之间不存在医疗服务合同的事实。（1）2013年8月26日《病危通知书》----家属签字“张春长”，与患者关系“女儿母亲”。（2）2012年11月21日《病危通知书》---家属签字“吴丽华”。（3）2013年8月26、27日《紧急施行医疗救治的知情同意备案表》中，原告自认“患者无子女、兄弟姐妹及爱人等直系亲属，目前患者无直系家属负责患者住院治疗及签署病危通知书”。（4）2013年8月23日《知情同意书》---“今患者家属到场后强烈要求放弃一切诊疗及抢救措施。签此表决书为证”，患者家属签字栏中“张春长
----养女父亲”、“吴丽华----养女”、“郑玉生----
外甥”。（5）2013年8月28日《死亡通知及尸检告知书》----患者家属意见“拒绝尸检”，患者家属签字“温世雄”即吴丽华丈夫，与死者关系“女婿”。（6）2012年11月21日《闽东医院NICU患者家属须知》家属签名“吴丽华”。（7）2012年11月21日《患者入院须知》----患者亲属“吴丽华”，与患者关系“子女”。4、医疗费发票，没有原件，不予质证。《费用清单》形式要件没有异议。没有医疗费发票予以佐证的情况下，失去证明力。该证据上“护理费”高达19822元，而原告却又另行主张支付护理费21180元，显然没有依据。证据5《收款收据》、《领款单》证据三性均有异议。该证据系原告自己可以制作，在没有其他财务凭证佐证或收款人出庭作证的情况根本不能保证其真实性。
在庭审过程中，被告提供证据如下：1、被告身份证、户口簿，证明因被告与雷妹莲没有实质上的母子关系，已将户口从雷妹莲户口中迁出。2、溪柄镇坑口村委会证明、城阳镇后楼村委会证明，证明1981年，被告11岁时，雷妹莲改嫁给吴福贵，并将被告遗弃，自此，被告与雷妹莲之间已不存在收养关系，自然就不存在实质意义上的母子关系。3、民政局证明，证明雷妹莲已被民政部门评为“五保户”，进一步证实雷妹莲无子女，没有法定的扶养、赡养义务人。4、证人雷金全、林桂坤证言，证明被告系雷春生和兰秀梅的亲生儿子，5岁时被抱养与福安市城阳镇后楼蛇皮坑31号张清现家，但在被告11岁时，张清现因病逝世，雷妹莲即遗弃被告改嫁给邻村雷福贵，致使申请人成为无人抚养的孤儿，后被告被亲生父母带回城阳镇后楼蛇皮村抚养并共同生活至今。
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对户口簿的形式要件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并不能完整地反映出家庭成员的全貌，被告的妻子也未在户口簿中。证据2形式要件不合法，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都没有证明组织的负责人或者经办人进行签字确认；这些证据所要证明的内容，本身没有具体的经办人员进行确认，这些组织如何了解也无法得知，证明内容并不客观。证据3，若雷妹莲真的被民政局列为五保户，也是当时民政局错误的行为，也不能否定公安机关对人员信息进行管理的职能，也不能推翻公安机关出具的人员信息表。以上证据均不合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证据4证人林桂坤、雷金全的证言，两个证人之间的证明存在明显的矛盾。证明人雷金全系被告堂兄弟存在利害关系。且证人证言也不能推翻公安机关的证明。
本院对原、被告提供的证据进行综合分析并作如下认定：一、原告提供的证据1，可证明原告身份情况，本院予以确认；原告提供的证据2，仅可证明被告的身份信息，本院予以确认，但不足以证明被告与雷妹莲系家庭成员情况；原告提供的证据3－5，可证明原告为患者雷妹莲治疗情况及垫付医疗费用和伙食费用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二、被告提供的证据1，可证明被告身份情况，本院予以确认；被告提供的证据2至4，可相互形成证据链，佐证被告于1974年被雷妹莲和张清现收养为养子，1981年回到其亲生父母家中生活及雷妹莲于2012年被定为“农村五保户”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21日13时许，患者雷妹莲以“发现神志清，右侧肢体少动二小时”为代诉送到原告医院住院，经诊断：左侧大面积脑梗塞，心房纤颤，高血压极高危等疾病。2013年8月28日12时08分，患者雷妹莲突发心跳停止，血压测不出，血氧饱和度为0%，双侧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消失，未闻及呼吸音及心音，四肢疼痛刺激无反应，2013年8月28日12时10分44秒宣布患者雷妹莲死亡。患者雷妹莲在原告医院住院治疗期间花医疗费105594.34元，护理费11180元；伙食费人民币2686.1元。原告庭审中陈述其在为患者治疗期间仅收到1000元医疗费，其他费用均由原告垫付。患者雷妹莲死亡之后，原告从医保部门收回医疗保险费人民币47880元，收到民政部门补助人民币10000元。现患者雷妹莲欠尚原告医疗费人民币46714.34元，护理费人民币11180元、伙食费人民币2686.1元。
另查明，2012年11月21日《患者入院须知》记载“患者亲属”，“吴丽华”（签名）与患者关系“子女”；《闽东医院NICU患者家属须知》、《病危通知书》记载的家属签字处均体现“吴丽华”（签名）；2013年8月28日《死亡通知及尸检告知书》记载患者家属意见“拒绝尸检”，患者家属签字“温世雄”与死者关系“女婿”。
患者雷妹莲于1974年与张清现将被告张光成收养为养子，之后1981年张清现病故后，被告回到其亲生父母处生活。2011年9月13日，被告张光成从患者户口中分出来。2012年患者雷妹莲被定为“农村五保户”。
本院认为，医疗服务合同，是指双方当事人约定的由一方当事人提供医疗服务，另一方接受医疗服务并支付医疗费用的合同。本案患者雷妹莲接受原告医院医疗服务行为已构成了医疗服务合同关系，本院予以确认。即患者雷妹莲在接受原告医院医疗服务的同时还需承担缴纳相应的医疗费的义务。本案患者雷妹莲在住院期间享受了医院提供的诊治服务，虽然最终仍是不治，但依然要为此缴纳相应医疗费。即本案患者其治疗无效死亡后，其欠所医疗费可由具有法定继承权的继承人在继承其遗产的范围内承担。但庭审中原告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张光成系患者雷妹莲法定继承人的事实。且被告张光成所提供的2014年6月25日由福安市溪柄镇坑口村民委员会、福安市溪柄镇人民政府民政办、福安市民政局联合出具的《情况说明》，可证明被告虽于1974年被患者雷妹莲和张清现收养，但1981年张清现病故后，其已回亲生父母身边生活，即从1981年之后患者雷妹莲与被告之间并未存在收养关系。2011年，患者雷妹莲向福安市溪柄镇坑口村申请“农村五保户”，经福安市溪柄镇坑口村调查核实患者雷妹莲客观上无儿无女后并依法申报，福安市溪柄镇政府民政办和福安市民政局审核后，于2012年将患者雷妹莲被定为“农村五保户”的事实。据此，原告认为被告对患者雷妹莲负有赡养义务，要求被告支付患者住院期间的医疗费、护理费、伙食费的诉请，证据不足，本院无法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宁德市闽东医院的诉讼请求。
本案诉讼费1590元，减半收取795元，由原告宁德市闽东医院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案件受理费缴纳办法：到本院领取省财政厅印制的人民法院诉讼费用缴费通知书，至迟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预交到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逾期不交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叶晓明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黄健涌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