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87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柯利达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高新区邓尉路6号。
法定代表人：顾益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杰，江苏益友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长伟，江苏益友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冬萍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苏福路木渎镇藏书石码头2号。
法定代表人：陈冬萍，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冬萍，女，1961年12月27日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黄石市西塞山区，现住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费红，江苏久顺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述两被上诉人。
上诉人苏州柯利达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柯利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冬萍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冬萍公司）、陈冬萍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6）苏0506民初1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柯利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支持我公司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冬萍公司、陈冬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冬萍公司陈述自认是隧道石雕制作供应及安装工程的总包方，泉州豪翔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翔公司）仅分包其中的雕塑部分，按照该陈述，冬萍公司与豪翔公司之间是总分包关系，冬萍公司属于违法分包人，而不是实际施工人。一审中将冬萍公司认定为实际施工人混淆了概念。如果冬萍公司是实际施工人，一审也应当查明其应得工程款的数额，超过部分应当予以返还。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能因为冬萍公司是实际施工人，就认定超付工程款不属于不当得利。我公司支付工程款超过了冬萍公司应得的数额，超出部分即失去合法依据，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举证责任在冬萍公司，应由冬萍公司举证证明其获得利益有合法依据。冬萍公司提交与豪翔公司的合同书，只能证明其与豪翔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向我公司主张债权。三、一审程序违法。如果按照一审判决的认定，冬萍公司属于实际施工人之一，冬萍公司与豪翔公司是合伙关系，应对外承担连带责任，系必要共同诉讼人；根据最高院建设工程案件司法解释，实际施工人与发包人之间的诉讼，需要追加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参加诉讼；冬萍公司挂靠豪翔公司与我公司签订施工合同，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挂靠人与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根据建筑法第二十九条规定，总承包单位和分包单位就分包工程对建设单位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六十五条规定，豪翔公司出借单位合同专用章给冬萍公司，允许冬萍公司以自己的名义与我公司签订合同，出借单位和借用人为共同诉讼人。综上，应当追加豪翔公司为当事人，本案一审因缺少当事人导致程序违法，事实没有查清，应当发回重审。四、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履行过程中产生的纠纷，一审案由错误。
冬萍公司辩称，我公司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与柯利达公司构成施工关系，根据施工结算单取得工程款合理合法。我公司已经就全部工程款向柯利达公司开具了发票，柯利达公司主张不当得利返还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目前已是二审阶段，不当得利返还是柯利达公司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就此进行了全面审理，基本事实查清，适用法律正确，柯利达公司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均不成立，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陈冬萍辩称，我方并非不当得利的得利人，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柯利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冬萍公司、陈冬萍返还其不当得利2909307元及该款自2012年1月21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0月9日，柯利达公司（承包人）与苏州市市政建设管理处（发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柯利达公司承包苏州市北环快速路隧道装饰工程，该合同的主要内容为：工程内容苏州市北环快速路隧道装饰，承包范围苏州市北环快速路隧道内部侧墙、顶板装饰安装，敞开段内外装饰安装，开工日期2007年9月30日，竣工日期2007年12月20日，合同价格41979657.71元。
2007年10月11日，柯利达公司、豪翔公司、福建泉州腾飞石业有限公司签订苏州市北环快速路隧道石雕浮雕事宜协商记录。
2007年10月27日，柯利达公司（甲方）与豪翔公司（乙方）签订施工承包合同一份，由乙方向甲方承包苏州市北环快速路隧道装饰工程—隧道东侧漳州青（细化）石浮雕制作供应及安装施工，合同价款暂定6000000元，该价款包含制作、安装在内的所有费用，合同价款方式为可调总价（详见2007年10月11日苏州市北环快速路石浮雕事宜标书记录，扣除指导费8%及总承包管理费15%），开工日期2007年10月15日，竣工日期2007年12月17日，甲方委派代表为顾敏荣，职务项目经理，乙方委派代表为刘国文、陈冬萍，职务现场负责人。
2007年11月6日，柯利达公司出具收据一份，主要内容为：交款单位苏州冬萍实业有限公司，金额人民币300000元，收款方式转账，收款事由北环路隧道工程保证金。该收据加盖柯利达公司财务专用章。2007年11月7日，冬萍公司转账300000元至柯利达公司账上。2009年4月10日，该工程通过竣工验收。冬萍公司开具部分增值税专用发票给柯利达公司。
2007年12月5日，柯利达公司支付给冬萍公司1200000元，冬萍公司出具收据，并注明北环隧道石材款。2007年11月6日，柯利达公司转账支付给冬萍公司300000元及1500000元，付款用途均为材料款。2007年12月6日，柯利达公司转账支付给冬萍公司1200000元，付款用途为材料款。2008年1月14日，柯利达公司支付给冬萍公司1200000元，冬萍公司出具收据，并注明北环隧道石材款。2008年1月16日，柯利达公司转账支付给冬萍公司1200000元，付款用途为材料款。2011年3月23日，转账支票存根载明：出票人柯利达公司，收款人瑞创人力，金额1000000元，用途劳务费。2012年1月20日，柯利达公司转账支付给冬萍公司688289元。
2012年1月19日，陈冬萍与柯利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顾益明签订结账单二份，一份结账单载明：工程名称苏州北环快速路隧道装饰工程—墙面浮雕干挂工程，施工单位陈冬萍，并由柯利达公司财务人员手写冬萍实业，金额5805612.725元，陈冬萍在施工单位栏签名，顾益明在总经理栏签名。另一份结账单载明：工程名称苏州北环快速路隧道装饰工程—墙面平板干挂工程，施工单位陈冬萍，并手写冬萍实业，金额82676.45元，陈冬萍在施工单位栏签名，顾益明在总经理栏签名。
申请人豪翔公司与被申请人柯利达公司纠纷一案，苏州仲裁委员会立案受理后，该委于2015年2月5日作出（2013）苏仲裁字第583号裁决书，裁决柯利达公司支付豪翔公司工程款2764000元，并以该金额为基数按人民银行颁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至工程款实际支付之日止），仲裁费27256元，由豪翔公司承担545元、柯利达公司承担26711元。因柯利达公司未按该裁决履行义务，豪翔公司向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柯利达公司支付豪翔公司履行款2821018元。
一审审理中，柯利达公司称，其与豪翔公司签订了建设施工合同，而与冬萍公司、陈冬萍并未签订合同，冬萍公司、陈冬萍收取柯利达公司的款项无依据，属不当得利。冬萍公司称，因其无石浮雕资质，故由豪翔公司出面与柯利达公司签订合同，其实际是石浮雕工程的总包人，由其购买石材及安装，豪翔公司仅进行石材雕塑，故由其支付施工保证金300000元，并开具相应发票，结帐单上亦由柯利达公司财务人员注明冬萍公司为施工单位，其作为实际施工单位收取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据，诉争款项不构成不当得利。
以上事实，由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施工承包合同、协商记录、竣工验收证明、结帐单、收据、增值税发票、付款凭证、苏州仲裁委员会裁决书等证据及庭审笔录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所作的陈述，可证实冬萍公司系苏州北环快速路隧道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之一，冬萍公司以建设工程实际施工人的名义收取柯利达公司的上述款项具有合法依据。陈冬萍并未以其个人名义收取柯利达公司款项。现柯利达公司以冬萍公司、陈冬萍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其返还人民币2909307元及该款自2002年1月21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应予驳回。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苏州柯利达装饰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81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40818元，由苏州柯利达装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2007年10月26日，冬萍公司（甲方）与豪翔公司（乙方）签订《豪翔石业与冬萍实业就苏州北环隧道口东侧浮雕工程项目事宜协议合同书》，约定豪翔公司与该工程承接、供料、雕刻、包装、运输、安装（暂估300元/㎡）以及根据情况制作相应的浮雕缩小泥稿；该工程造价为3300元/㎡（不含税票费用），为豪翔公司与冬萍公司的工程结算价；与总包方柯利达公司签订该合同所需的保证金均由冬萍公司支付；由于该工程涉及的税费额度问题，由柯利达公司付给豪翔公司的工程款由甲乙双方协调每笔款项的委托支付事宜。陈冬萍代表甲方在合同上签字纳印，签字时间为2007年10月27日；刘国文代表乙方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豪翔公司公章。
二审又查明，苏州仲裁委员会（2013）苏仲裁字第583号裁决中查明，豪翔公司认可涉案工程总价为580多万元，豪翔公司提供的“北环隧道（刘国文）明细账”复印件中显示，豪翔公司确认收到的工程款3036000元系从冬萍公司及陈冬萍处转付。
二审中，冬萍公司认为，冬萍公司是浮雕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豪翔公司和柯利达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实际是冬萍公司借用豪翔公司名义签订，因为冬萍公司没有浮雕方面的专业资质；陈冬萍是冬萍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是代表冬萍公司的；冬萍公司将浮雕工程中的雕塑部分分包给豪翔公司，其余工程全由冬萍公司施工完成；冬萍公司已向柯利达公司全额开具了工程款发票，并支付了工程保证金；冬萍公司与豪翔公司已经完成工程结算并支付完毕。柯利达公司认为其将承接工程中的浮雕工程分包给豪翔公司施工，冬萍公司居中协调，当时豪翔公司口头委托将工程款付给冬萍公司，后来冬萍公司与豪翔公司之间因付款产生争议，豪翔公司不再认可委托付款的事实，柯利达公司付款给冬萍公司就失去了法律依据，冬萍公司应当将不当获得的工程款予以返还。双方均认可就涉案浮雕工程，柯利达公司与冬萍公司结算价款为5888289元，柯利达公司已经全部支付给冬萍公司。
本院认为，柯利达公司认为冬萍公司、陈冬萍无权收取工程款，起诉要求冬萍公司、陈冬萍返还，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不当得利纠纷并无不当。本案需要审查的是冬萍公司是否有权收取柯利达公司工程款，豪翔公司并非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一审法院未予追加并无不当。在柯利达公司与豪翔公司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中，冬萍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冬萍以豪翔公司代表身份签字。同一日，冬萍公司与豪翔公司就涉案浮雕工程的施工以及双方之间如何结算形成协议，协议中约定柯利达公司付给豪翔公司的工程款由豪翔公司与冬萍公司协调每笔款项的委托支付事宜，冬萍公司按照上述协议约定支付了工程保证金，柯利达公司认可向冬萍公司付款系因为豪翔公司的口头委托。柯利达公司在结算时明确冬萍公司是涉案工程的施工单位，对于结算结果冬萍公司、豪翔公司均予以认可，豪翔公司之前收取的款项也是冬萍公司或陈冬萍转付。根据上述情况，可以认定冬萍公司参与了涉案工程的施工，作为柯利达公司认可的施工单位，冬萍公司结算并收取工程款于法有据；陈冬萍个人并未收取柯利达公司支付的工程款。综上，柯利达公司主张冬萍公司、陈冬萍返还不当得利于法无据，不应支持。
综上，上诉人柯利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818元，由上诉人苏州柯利达装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稚群
审 判 员 叶 刚
代理审判员 郭 锐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吴茂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