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40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秀铂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临安市青山湖街道大园路958号（青山湖科创大楼1幢801号）。
法定代表人:杨明泰，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万青，浙江泽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林，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时英，女，1971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吉吉，浙江四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秀铂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秀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时英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杭西知民初字第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秀铂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梁时英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梁时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双方为特许经营合同关系错误，本案系代理经销关系，故一审法律适用错误。一、秀铂公司许可梁时英使用“超级课堂”品牌不属于商业特许经营自愿意义上的使用，梁时英仅在销售秀铂公司学习卡和宣传推广教学网站时可合理使用超级课堂品牌；双方没有约定特许经营所要求的“统一经营模式”，梁时英系三折购卡后自主加价销售，秀铂公司是生产商或服务提供商，梁时英是经销代理商。二、一审法院认定“被告仅免除了原告的项目服务费，即特许经营费”是无视合同的主观臆断。梁时英向秀铂公司支付的8万元是学习卡货款而非特许经营费用，这在合同第一条第5项之3表达清楚。三、一审法院认定“合同履行中秀铂公司向梁时英办法了超级课堂授权证书”，但不能由此得出双方合同关系属特许经营合同关系的结论。该授权书内容明确梁时英为“独家加盟商”，是指区域独家销售代理人，并非特许经营意义上的加盟商。只有授权以统一经营模式从事完全相同的经营活动才构成特许经营意义上的加盟商。
梁时英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梁时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秀铂公司返还80000元，支付利息528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自2014年7月2日暂计至2015年8月1日，实际计至判决指定日）；2.秀铂公司赔偿房租、广告费、设备购置费等计29100元；3.秀铂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29日，梁时英（乙方）与秀铂公司（甲方）签订《超级课堂区域代理合作协议书》一份，约定甲、乙双方本着平等互利、诚实信任、共同发展的原则，经友好协商，就乙方成为甲方合作伙伴（区域代理商），运营甲方的中文名称“超级课堂”，域名：××项目系列服务（以下简称甲方服务项目）达成一致协议。甲方授权乙方在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行政区域内进行甲方“超级课堂”项目的招生推广工作，非经甲方书面许可，乙方不得在授权地区外开展该项业务，在授权区域内，甲方不得再另行设立超级课堂项目的合作伙伴。甲方向乙方提供合法的授权合作伙伴证书。合作期为一年，有效时间自2014年6月29日至2015年6月28日。甲方授权乙方作为甲方服务项目在本协议合作伙伴的收益和权限包括：1）超级课堂学习卡推广收益；2）发展下级代理商收益；3）项目申报收益；4）其他销售收益，包括乙方区域用户自主通过网上支付购买甲方课程所得收益。乙方需向甲方首批进货80000元学习卡，以超级课堂学习卡3折计算，可获得总面值300000元的学习卡，用于前期开拓市场，后期以学习卡面值3折进货。在合同签订之日，乙方需向甲方支付首批进货款的30%定金，乙方应在协议签订之日起15日内向甲方付清本协议剩余相关合作费用。甲方市场督导在对乙方市场检查时如果发现项目经营不完整性，经过书面通知乙方后，乙方在两个月内依旧无法改善现状的，甲方有权通知乙方提前终止合作，甲方有权在本协议约定区域另行开发新的区域代理商。成为区域代理商的基本要求：1）价值观认同：代理商接受关于“超级课堂”项目价值观；2）经营理念认同：代理商接受“超级课堂”市场经营理念及市场营销策略；3）代理商自身理念：代理商须拥有较好的市场行销及学生客户服务理念，同时愿意接受“超级课堂”对企业日常工作的指导；4）渠道资源：代理商须拥有一定的学校客户资源或者有意愿自身投入学校、书店等渠道的拓展与开发；5）组织架构：代理商须拥有健全的销售组织架构建制及一定数量的服务人员序列，同时须拥有完善的客服体系及人员序列；6）同行禁业：由于双方合作是建立在战略合作层，未来“超级课堂”无论在市场资源、技术资源、资金嫁动等方面都会给予合作方全力支持，代理商在合作前须自动放弃或在合作后不得承接类似或类同“超级课堂”产品和项目。甲方根据乙方年度销售额（销售额=乙方向甲方进学习卡面值额+乙方区域网上支付的销售额）给予一定的返点奖励；甲方提供给乙方的信息或服务项目均受有关法律、法规的保护，乙方不得采取拆解、编译、汇编、反向工程等方式获取或利用甲方的信息或服务项目，甲乙双方不得以任何方式将对方提供的资料（包括电子版文稿）、软件、程序、代码等进行转售、授权、赠送给第三方。甲方服务项目的全部知识产权均归甲方所有，除本协议另有约定外，乙方不得以其他任何方式使用甲方服务项目。甲方是“超级课堂”品牌、“cjkt.com”域名的合法拥有者，除本协议明确约定外，甲方并未授予乙方任何以其他方式使用“超级课堂”品牌、“cjkt.com”域名的权利，乙方在指定地域内为客户提供甲方授权的业务时不得实施去除、掩盖或涂抹甲方服务项目上的标识等侵犯甲方知识产权的任何行为。甲方正式授权乙方规定的业务市场展开，包括该地区“超级课堂”项目业务中包含的各项服务、用户的交费服务、客户追访业务、客户支持业务、售前售后培训业务等。甲方有义务指导乙方运作市场，甲方向乙方提供开展业务所需的必要的销售培训、技术培训和服务培训的制定及实施。甲方将向乙方授予“超级课堂区域代理商”资质，该资质约定乙方可以在本协议约定的所辖区域内，在本协议约定的授权期限内利用这一资质向当地用户提供甲方授权的业务。甲方对系统需进行日常监控及维护，以保障正常运行。甲方保证课程教学内容的更新、维护与网上课堂答疑服务。甲方拥有“超级课堂”技术和设计版权。甲方对乙方前期市场开拓有义务提供相关海报、宣传资料及免费体验卡支持。甲方有权制定和调整运营支持、市场规范、价格体系、服务标准等政策和制度。甲方有权监督检查乙方是否按经营要求和本协议其他约定展开招生推广工作，对乙方违反本协议约定的行为，甲方有权按本协议规定予以处罚，直至单方解除协议。乙方有权在授权地区内进行招生与产品推广活动。乙方有权获得甲方教学产品相关的内容介绍、市场宣传、技术支持等资料及相关培训。乙方有权向甲方提出对教学资源的改进意见。乙方有权按甲方市场政策及权限在其授权行政区域内发展下级代理商，并对其进行管理及指导，乙方所建立的下级代理商协议要及时上报甲方备案。乙方要有积极主动的具有广泛社会影响力的市场推广行为。乙方对甲方授权业务广告宣传必须与甲方保持一致，切实维护好甲方的品牌形象和信誉。乙方应诚实经营，不得有任何欺骗及误导消费者行为。乙方保证为合法经营机构，具有履行本协议相关条款的各项能力，具有甲方服务项目的销售、培训和服务能力。乙方在本协议授权的范围内从事销售和服务活动，遵守甲方制定的相关市场营销服务规范和管理制度，为学生学校提供甲方授权的业务，包括收费、追访、客户支持、售前售后培训等，并严格遵守甲方相关市场策略，为客户提供标准化服务，做好用户售后服务工作，保障客户正常应用。乙方未经甲方事先书面许可，不得以甲方名义进行本协议约定之外的市场活动。乙方保证所发展客户接受本协议中关于乙方义务、保证及责任的约定，并将有关内容反映在与客户之间的协议中。乙方保证服务质量，不得损害甲方整体市场形象，也不得从事其他损害甲方利益的行为。乙方不得基于商业目的模仿甲方的产品和服务，禁止未经甲方许可基于此项服务或其内容进行修改或制造派生其他产品，有义务及时通报并协助甲方对可能或已经损害甲方利益的侵权和盗版行为进行制止和调查取证，配合甲方的维权活动。任何一方对另一方的商业行为和法律行为（包括此行为导致的一切后果）及经营损失不承担责任（乙方必须对自己的经营行为负责，如乙方因违反国家法律法规或本协议约定的内容引起的一切纠纷和损失，由乙方承担责任。若按照法律规定，必须由甲方承担的，甲方承担责任后，依旧享有对乙方追溯的权利）。乙方在进行商业活动时必须向用户说明乙方为甲方的授权区域代理商，否则因此而引起任何纠纷由乙方负责处理，并承担相应责任。甲方有权终止本协议，即甲方终止乙方合作伙伴资格及相应授权。甲、乙双方同意切实履行本协议所规定的义务，若发现对方行为违反本协议条款、违背商业道德、违反相关法律或损害对方利益，可以书面形式通知对方终止本协议。若乙方不遵守本协议中的各项约定，甲方有权对乙方的违约行为进行纠正和处罚，直至取消乙方的代理资格，并有权追究乙方的经济和法律责任。若甲方未能按照本协议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乙方有权解除协议，并追究甲方的经济和法律责任。本协议被解除或终止不影响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在合作期间若乙方违约或自动终止合作协议，所有款项不退，甲方有权在不作任何补偿的前提下，对乙方手中的学习卡进行封卡。甲方对乙方的授权期满后，本协议自动终止。协议终止将不影响乙方原有客户使用甲方服务项目的权利。2014年6月29日，梁时英向秀铂公司支付了24000元，后于2014年7月1日支付了56000元，秀铂公司向梁时英开具了发票，向梁时英交付面值额300000元的学习卡，并向梁时英颁发了“超级课堂”授权区域加盟商牌匾。庭审中，梁时英称实际共使用了面额为6700元的学习卡。经梁时英、秀铂公司双方共同清点，梁时英提交法庭的未刮开涂层的学习卡面额为293300元。秀铂公司陈述超级课堂项目系其自主创作的相关学科辅导课件，学员须在超级课堂网站××注册账号，并使用学习卡观看课件视频；网站××（浙I**备12018604号-2）由秀铂公司所有和经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关于双方签订的《超级课堂区域代理合作协议书》的性质。二、关于梁时英尚未出售的涉案学习卡的面额。关于焦点一，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首先，秀铂公司许可梁时英使用的“超级课堂”品牌，属于商业特许经营资源。其次，涉案合同约定了秀铂公司“指导梁时英运作市场，提供开展业务所需的必要的销售培训、技术培训和服务培训的制定及实施”、“有权制定和调整运营支持、市场规范、价格体系、服务标准等政策和制度”及“监督检查乙方是否按经营要求和约定展开招生推广工作”，梁时英“有权获得秀铂公司教学产品的内容介绍、市场宣传、技术支持等资料及相关培训”、“对秀铂公司授权业务广告宣传必须与秀铂公司保持一致，切实维护好秀铂公司的品牌形象和信誉”、“遵守秀铂公司制定的相关市场营销服务规范和管理制度”等内容。上述内容在实质上约定了统一经营模式。再次，秀铂公司虽然未收取梁时英特许经营费用，但根据梁时英、秀铂公司双方签订的《超级课堂区域代理合作协议书》中相应条款的约定，秀铂公司仅仅是免除了梁时英“项目服务费”，即特许经营费。最后，在合同履行中，秀铂公司也向梁时英颁发了“超级课堂”授权证书。综上，《超级课堂区域代理合作协议书》应认定为特许经营合同。秀铂公司提出的《超级课堂区域代理合作协议书》系经销代理合同的抗辩，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因梁时英、秀铂公司当庭清点的梁时英尚未销售的学习卡面额为293300元，秀铂公司虽提出不通过实体卡的出售也可以通过卡密向使用者出售学习卡，但未举证证明其如何向梁时英交付卡密，故认定梁时英尚未销售的学习卡面额为293300元，对秀铂公司提出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梁时英、秀铂公司签订的《超级课堂区域代理合作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特许人应当向被特许人披露特许经营的相关信息，该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如前所述，本案合同系特许经营合同，现秀铂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向梁时英披露其直营店情况，在中国境内现有被特许人的数量、分布地域以及经营状况评估，公司财务状况等信息，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满足拥有至少2个直营店且经营时间超过一年的经营条件及进行相关备案，这直接影响梁时英是否订立合同及梁时英合同目的实现，导致梁时英不能估算其进行特许经营业务的潜在风险和可能获取的收益。同时，为达到被特许人使用经营资源的目的，特许人有必要对被特许人进行相应的培训与指导，否则被特许人难以实现在特许人的统一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现秀铂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按约向梁时英提供了经营指导、技术支持和业务培训等服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鉴于梁时英、秀铂公司在《超级课堂区域代理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的合同履行期间已届满，故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根据《超级课堂区域代理合作协议书》约定，在合作期间若梁时英违约或自动终止合作协议，所有款项不退，秀铂公司有权在不作任何补偿的前提下，对梁时英手中的学习卡进行封卡。因此，在合同按约终止，梁时英无违约的情形下，秀铂公司理应按约返还梁时英已支付的款项，梁时英提出的秀铂公司返还梁时英已付款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秀铂公司应返还梁时英的款项，一审法院按照80000/300000*293300计算为78213元，梁时英应将尚未销售的学习卡返还秀铂公司。梁时英自合作期限届满之日（2015年6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损失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由于梁时英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七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7年3月29日判决如下：一、秀铂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梁时英78213元，支付利息420元（按年利率5.6%的标准自2015年6月28日暂计至2015年8月1日，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以78213元为基数按前述标准另计）；二、驳回梁时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减半收取的一审案件受理费1294元，由梁时英负担202元（已交纳）；由秀铂公司负担1092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对于事实和证据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秀铂公司对本案合同性质所提异议，本院认为，就梁时英与秀铂公司签订的《超级课堂区域代理合作协议书》及相应履行行为来看，首先，秀铂公司拥有“超级课堂”品牌，并通过cjkt.com提供网络课程教学和网上课堂答疑服务，足以认定其拥有独特经营资源；其次，合同在对区域代理商的基本要求、双方权利义务中约定多项被许可方的经营要求，即确定了梁时英应遵守的统一经营模式；再次，梁时英自行承担经营风险；最后，梁时英经秀铂公司许可在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行政区域内作为区域代理商，不仅获得学习卡推广收益，还可获得发展下级代理商和区域内用户自主购买秀铂公司课程所得收益；秀铂公司有权在发现梁时英经营内容不符合约定的情况下终止合同，并有权制定和调整运营支持、市场规范、价格体系、服务标准等；双方的权利义务显著异于秀铂公司所主张的代理经销合同关系。综合上述分析，可知双方合同约定的核心在于梁时英按照秀铂公司的要求，利用秀铂公司资源进行统一模式的经营，显然双方属于特许经营合同关系。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法律关系性质后，综合双方履约情况，判令秀铂公司归还梁时英剩余学习卡款项正确。
综上所述，上诉人秀铂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94元，由上诉人杭州秀铂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才敏
代理审判员 王 昭
代理审判员 徐 珺
二〇一七年八月九日
书 记 员 张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