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06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泽福，男，生于1970年9月17日，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谌吉康，男，生于1958年9月14日，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盛，男，生于1979年12月27日，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贵以亮，男，生于1964年2月16日，汉族，居民。
上诉人刘泽福与被上诉人李永盛合伙协议纠纷一案，重庆市奉节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8日作出（2013）奉法民初字第03550号民事判决，刘泽福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7月10日，李永盛与易正喜、张家现、李德林一起与刘泽福五人签订了一份股份协议，约定重庆市中豪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云阳县体育馆工程劳务由五个股东承包，股份为刘泽福占50%，李永盛、易正喜、李德林、张家现四人占50%，工程所有的费用及责任由五个股东承担，工程的所有垫支及借支都由五个股东平均投入。李永盛、易正喜、李德林、张家现四人共同投资60万元交给了刘泽福。双方合伙几个月后，李永盛等四人退伙，经结算刘泽福应给付李永盛等四人69.53万元，2013年1月4日刘泽福通过银行向李永盛打款9.53万元，另外投资款60万元由刘泽福给李永盛出具了借条一份，借条内容为“今借到李永盛现金600000元（大写陆拾万元整），借款人：刘泽福”，日期写为2012年7月13日。双方合伙期间，李永盛负责工地购买材料。2012年9月16日、9月22日、10月30日及2013年1月17日，李永盛先后在刘泽福处领取现金11万元、3.5万元、1万元、4.4万元，并分别出具有领条。2012年12月1日，刘泽福给李永盛通过银行打款1万元。2013年6月16日，李永盛收到刘泽福现金10万元，并给刘泽福出具了收条一份。2013年11月李永盛诉至一审法院，庭审最后陈述时李永盛要求刘泽福偿还本金5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的四倍计付利息。
李永盛一审诉称，2012年7月13日，刘泽福向李永盛借款60万元，用于工程建设，口头约定年底归还。后经多次催收无果，特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刘泽福一次性清偿李永盛借款本金60万元，案件受理费由刘泽福承担。
刘泽福一审辩称，我不是找李永盛借的钱，钱是李永盛的投资款。原来是60万的欠条，欠工程投资款60万元，后来李永盛强迫我出的借条。钱已付了40.43万元，现在只欠19万多了。若以民间借贷，应驳回李永盛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李永盛以民间借贷纠纷提起诉讼，对此刘泽福提出了抗辩，从审理查明的事实来看，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应为合伙协议纠纷。经一审法院向李永盛释明，李永盛不再坚持为民间借贷关系，要求以合伙协议纠纷来处理。故本案应以查明的基础法律关系合伙协议纠纷来进行处理。因李永盛一方的合伙人还有李德林、易正喜、张家现三人，他们与本案有着直接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告知李德林、易正喜、张家现三人是否在本案中作为当事人来主张权利，而李德林、易正喜、张家现三人均明确表示不要求在本案中作为当事人，只由李永盛来主张权利，他们之间的合伙事务另自行处理。故本案即不追加李德林、易正喜、张家现三人参加诉讼。本案中，李永盛、刘泽福双方结算后刘泽福给李永盛出具的60万元的借条，名为借条，实为欠条，李永盛认可刘泽福已给付10万元，尚欠50万元未付，而刘泽福抗辩已给付了40.43万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刘泽福举示的收条及银行打款凭证虽然都在借条的时间之后，并不当然的就能认定为都是用于偿还了这笔60万元的欠款。其一、庭审中李德林、易正喜、张家现三人当庭作证，证明双方合伙结算后刘泽福欠李永盛69.5万元，已偿还19.5万元，还有50万元未予偿还的事实，而刘泽福对三个证人的证言明确表示无异议，对该事实一审法院应予采信。其二、刘泽福称借条是在2012年7月13日出具的，后双方再没有合伙行为，但李永盛称双方合伙了几个月的时间，到2012年底才结算出具的借条，只是把时间写到了7月13日，并举示了大量的合伙支出票据，很多票据都能表明是用于云阳体育馆工地的开支，证明在2012年7月到2012年11月期间双方仍在合伙。既然是退伙结算才出具的60万元的借条，那么出具借条的时间就应当是在2012年11月之后，不应该是7月13日。再从双方签订的股份协议上的时间2012年7月10日和借条上的时间2012年7月13日来看，双方签订合伙协议后仅三天的时间就退伙结算，一般情况下也不太符合常理。而刘泽福举示的李永盛出具的领条多是发生于合伙期间的，时间应当是在出具借条之前，李永盛称领条所领取的钱是用于了工地的支出亦符合情理。因此，并不能认定李永盛出具领条领取的钱就是刘泽福偿还的李永盛60万元的欠款。综上，李永盛诉称刘泽福还有50万元未付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其要求刘泽福偿付欠款本金5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应予支持。对李永盛要求刘泽福给付利息的请求，因借条上对利息及还款期限并未约定，可从李永盛起诉之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李永盛要求按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刘泽福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李永盛欠款本金50万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本判决指定履行期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李永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00元（李永盛已预交），由李永盛负担1600元，刘泽福负担8200元。刘泽福负担之金额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直付李永盛。判决后，刘泽福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刘泽福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刘泽福与李永盛于2012年7月10日签订股份协议之后，李永盛认为刘泽福欺骗了他，于2013年7月13日立据欠款60万元，李永盛主张的诉讼标的应为60万元，而不是69.53万元。60万元借条的形成实际是在2012年8月6日，李永盛等人退伙，而投入的股本金用于工程，一时无法作出返还，因此出具了欠条，该欠条在李永盛的要求下于2012年9月10日更换为借条。因此，一审认定借条的形成是在2012年11月以后错误。双方结算后没有继续合伙，这符合常理，一审认为不太符合常理，是错误的认定，相反认为还在继续进行合伙事宜，双方就应当进行合伙清算，在没有清算的情况下进行判决是错误的。二、判决结果错误。一审时查明刘泽福只欠李永盛合伙资金50万元，认定刘泽福只返还了入股资金10万元错误，应当认定为40.43万元。李永盛抗辩其他款项系购买的材料款，但李永盛举示的46张单据系李永盛非法在刘泽福处收走的票据，无李永盛作为经手人购买物资及工地管理人员刘俊杰的验收签字，且票据中还有支付民工工资、电视维护费、洗车费、通信费等开支项目，金额远远达不到李永盛证实的金额。同时，刘俊杰书写的证明是在李永盛等人限制刘俊杰的人身自由强行要求刘俊杰书写的，刘俊杰在书写获得自由后便向云阳县公安局青龙派出所备了案，公安机关的报案记录可以佐证，因此，李永盛依据刘俊杰书写的其他票据遗失的证据不能认定其真实性。故，刘泽福支付了40.43万元，就只欠19.57万元，一审认为并不当然就能认定为都是用于偿还李永盛60万元欠款是没有事实依据的。如果是说明合伙还在进行，就应当按照合伙的相关规定进行清算，才能最终确定双方的债权、债务的多少。因此，一审判决结果错误。综上，请求撤销（2013）奉法民初字第0355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李永盛答辩称：一、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于2012年7月10日签订股份协议之后，于7月13日立据欠款之时，就没有合伙，这不符合事实。事实上，双方达成合伙协议，不可能三天就拆伙，实际情况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伙至11月，该事实有购买单据、李永盛在2012年7月21日给刘泽福的银行汇款单、7月13日至11月之间刘俊杰与李永盛双方都签字的工人在工地的工单佐证。二、上诉人认为已给被上诉人现金40.43万元，只欠19.57万元，这不是事实。本身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立据就是60万元，这60万元是李永盛、易正喜、李德林、张家现他们四股出资，交于李永盛负责，而李永盛在建设过程中个人又为工地多垫付了7万多元，合伙近半年之久就拆伙，拆伙清算时，上诉人共欠被上诉人69.53万元（包括李永盛的工资2万元）。2013年1月4日上诉人先支付了被上诉人个人垫付的7.53万元、2万元的工资，共计9.53万元。2013年6月16日，上诉人又偿还了被上诉人10万元，所以还欠50万元。虽然被上诉人在建设过程中领取了40.43万元，上诉人认为是偿还了被上诉人合伙款说法不正确。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领取的40.43万元中有领条、收条，领条是领到的现金购材料，收条是收到应偿还的钱，这就说明只收到上诉人的现金19.53万元，领到21.13万元购买工地的材料。上诉人认为在一审法院被上诉人提交的单据只有8万多元，不能说明被上诉人收上诉人的钱购买材料，而购买工地材料的单据全在上诉人手中，虽然只找到8万多元的单据，但刘俊杰出有一份证明材料，证明其余的单据全部遗失，足以说明21.13万元是购买了工地材料。三、上诉人认为合伙如在进行就应按合伙的相关规定进行清算，才能确定双方的债权债务的主张不能成立。双方于2012年11月底已经没有合伙，双方进行了清算，所以上诉人立据欠被上诉人现金60万元，被上诉人放弃了无论赢利亏损的权利，只收回成本。如果说没有清算，立据只有60万元，结果出现了一个69万余元，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已在2012年11月底清算，合伙终止，上诉人应该偿还被上诉人50万元，并按同期银行利息的四倍支付被上诉人。虽然算账清算在2012年底，借条落款时间在2012年7月13日，由于上诉人当场骗了被上诉人说是工程是大承包，上诉人占用了被上诉人的资金，清算时无钱偿还，上诉人同意从7月13日立据出条，并口头约定按月息3%支付利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
除对“双方合伙几个月后，李永盛等四人退伙，经结算刘泽福应给付李永盛等四人69.53万元”的事实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刘泽福向本院提供了云阳县公安局的《报警案件登记表》、刘俊杰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证明2013年12月10日刘俊杰出具的证明不是事实。李永盛质证认为，对《报警案件登记表》的事实不清楚，刘俊杰系刘泽福的儿子，其证人证言不予采信。
李永盛向本院提供了刘俊杰、李永盛共同签字的工人结算工资依据的工单，证明双方合伙截止的时间为2012年11月。刘泽福质证认为，刘俊杰、李永盛的签字无异议，但无法确认时间的客观性，且工单只有工人手中持有，上诉人在支付工人工资的同时收回了工人手中持有的工单，被上诉人持有的工单从何而来？在上诉人的记忆中，工人是按月与上诉人结算工资的，很少有工人在工单的反面填写日期，在被上诉人举示的工单中，具有日期书写不完整，年份不明确的工单。因此，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很有可能在举示的工单上做了手脚，不具真实性。
本院认证，1、对于《报警案件登记表》系云阳县公安局提供，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2、对于刘俊杰的证人证言，虽然刘俊杰系刘泽福的儿子，但刘俊杰的证言与公安机关报案的事实能够映证，本院予以确认。3、对于工人结算工资依据的工单，虽然刘泽福对工单的时间形成提出异议，但经刘俊杰查证后，刘俊杰对工单的内容及时间予以确认，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2年7月10日李永盛、易正喜、张家现、李德林与刘泽福五人签订股份协议，约定五个股东承包重庆市中豪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云阳县体育馆工程劳务，刘泽福占50%的股份，李永盛、易正喜、张家现、李德林四人占50%的股份，双方形成了合伙关系。因一审法院告知易正喜、张家现、李德林是否在本案中作为当事人主张权利，易正喜、张家现、李德林均表示不在本案中作为当事人，由李永盛主张权利，故，李永盛与刘泽福双方进行合伙清算的诉讼，应视为李永盛代表了易正喜、张家现、李德林三人的共同权利。李永盛主张刘泽福出具借条的行为就是双方进行协议退伙的行为，本案对李永盛与刘泽福协议退伙的事实予以确认。
一、关于退伙确定的欠款金额是60万元还是69.53万元的问题。
根据查明的事实，虽然借条上载明的金额为60万元，但刘泽福在一审中对李德林、易正喜、张家现三人当庭作证，证明双方合伙结算后刘泽福欠李永盛69.53万元的事实无异议，其9.53万元的付款事实与证人证言相符，据此，可以认定双方合伙清算的金额应为69.53万元。
二、关于退伙协议的时间问题。
李永盛主张借条是2012年年底，2013年1月4日支付9.53万元的头一天形成；刘泽福主张借条实际是欠条，在2012年8月6日出具，2012年9月10日由欠条换成借条，故借条出具的时间是2012年8月6日。根据查明的事实，刘泽福对自己的主张未提出证据证明，而李永盛提供了由刘俊杰与李永盛共同签字的工人工单，时间截止2012年11月，足以认定李永盛参与合伙事务至2012年11月，李永盛与刘泽福在2012年11月之后进行退伙协议，因双方协商确定的金额为69.53万元，李永盛主张借条出具在9.53万元支付的头一天，即2013年1月3日。刘泽福于2013年1月4日支付给李永盛9.53万元因及时支付仅出具了60万元的债权凭据，李永盛的主张比较符合客观事实，因此可以认定借条的形成在2013年1月3日。
三、对于刘泽福已支付款项如何认定的问题。
双方对2012年9月16日、9月22日、10月30日及2013年1月17日，李永盛在刘泽福处分别领取现金11万元、3.5万元、1万元、4.4万元，2012年12月1日、2013年1月4日，刘泽福分别给李永盛打款1万元、9.53万元，2013年6月16日李永盛收到刘泽福现金10万元，合计40.43万元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除2013年6月16日李永盛收到刘泽福现金10万元系支付合伙清算后的费用双方认可一致外，基于上述结算时间确定为2013年1月4日，从2013年1月4日以后刘泽福支付的款项，应当从刘泽福应当支付的欠款60万元中予以品除，李永盛对此之后的4.4万元主张是支付材料款没有相应证据佐证，该款抵付退伙款后，可另行主张材料款。故，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刘泽福还应当支付李永盛欠款45.60万元，因借条未约定利息和还款期限，因此按照法律规定，刘泽福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李永盛主张支付后的逾期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奉节县人民法院（2013）奉法民初字第03550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二项；
二、刘泽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李永盛欠款本金45.60万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本判决指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
三、驳回李永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一、二审合计19600元，由李永盛负担3920元，刘泽福负担156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善进
审 判 员 胡兴成
代理审判员 龙江莉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