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民初字第36412号
原告：翟×，女，1957年5月5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士杰，北京市浩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徐×（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女，1943年1月24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肖×1，徐×之子。
被告：肖×2，男，1963年3月27日出生。
被告肖×1，男，1966年10月27日出生。
以上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旭，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杰，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翟×与被告徐×、肖×2、肖×1遗赠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9月2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被告到庭参加了诉讼。诉讼过程中，因肖×2、肖×1另案提起析产继承诉讼，本案于2015年11月3日中止，后肖×2、肖×1撤诉；2016年5月31日恢复审理后，因徐×、肖×2、肖×1另案提起诉讼，要求确认遗赠扶养协议无效，本案于2016年5月31日中止诉讼。后徐×、肖×2、肖×1撤诉。本案于2016年10月13日恢复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翟×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法院判令位于北京市海淀区103号、海淀区301、海淀区302号、海淀区502房屋的50%产权归我所有。事实和理由：2014年2月11日，我与肖×3签订《遗赠扶养协议》。2015年9月24日，肖×3死亡。我按协议约定尽到了扶养义务，但三被告拒不配合我履行协议，多次威胁我。根据继承法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在财产继承中如果各种继承方式并存，应首先执行遗赠扶养协议，其次是遗嘱，最后才是法定继承。故我提起诉讼。
徐×、肖×2、肖×1辩称，1.本案所涉的遗赠扶养协议违反公序良俗，损害了社会公德，破坏了公共秩序，应属无效协议。理由是（1）肖×3对婚姻不忠实，与翟×长期同居，遗弃患病的妻子。2007年5月，肖×3的二弟去世，肖×3公然将其二弟的遗孀即翟×带回自己家中，通奸三个月之久，气得徐×脑梗住院。为达到与翟×共同生活的目的，肖×3从2013年开始三次提起离婚诉讼。在离婚诉讼中，已经认定肖×3自2010年开始与她人在外共同生活，遗弃妻子，违反了夫妻间的扶养义务。因此，肖×3的离婚请求一直没有得到法院的支持。（2）肖×3与翟×签订遗赠扶养协议，并非为了扶养，其真实目的是通过遗赠扶养协议的形式维持同居关系。肖×3在协议中称签署协议的原因之一是年老病重，两个儿子不赡养。事实上，肖×3身体一直尚可，只是有一些常见的老年病，没有达到不能自理。而两个儿子在离婚案件中，已明确表示过愿意赡养肖×3。事实是肖×3自己离家，抛弃生活不能自理的妻子，对家里不闻不问，与翟×同居。（3）肖×3与翟×签订遗赠扶养协议中，并未要求翟×负担肖×3的生活费用，仅是约定经济上给予帮助，在肖×3无力支付医疗费时，由翟×负担。由此可见，肖×3并非真正的需要扶养人对其扶养，只是想通过遗赠扶养协议的形式维持二人同居的关系。且自2010年肖×3离家与翟×同居期间，所有的生活费用都都是肖×3支付。2.即便遗赠扶养协议有效，崔香果未按协议履行扶养义务，也不应取得遗赠的房产。3.关于四套房屋，只有海淀区103号房屋系肖×3与徐×夫妻共同财产，其余三套房屋系拆迁安置房屋，属于肖×3夫妇和两个儿子共有的房屋，未经分家析产，肖×3无权对这三处房产进行处分。故三被告请求法院驳回翟×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依据上述证据可以确认以下事实：徐×与肖×3系夫妻关系，婚后生育二子肖×2、肖×1。翟×系肖×3弟媳。在肖×3与徐×婚姻期间，取得了位于北京市海淀区103（以下简称103号房屋）、海淀区301（以下简称301号房屋）、海淀区302（以下简称302号房屋）、海淀区502房屋（以下简称502号房屋）共计四套房屋。2007年，因翟×之夫去世，翟×随肖×3到肖×3与徐×住所居住三个月，并引起家庭关系不睦。自2010年以后，肖×3在103号房屋居住，由翟×照顾生活，徐×由其子肖×2照顾生活。
2013年12月，肖×3曾诉至本院要求与徐×离婚，经本院于2014年2月18日出具判决，不准离婚。在2014年2月以后，肖×3搬至翟×在东城区住所处生活。后肖×3再次于2014年9月22日起诉离婚。在该离婚诉讼中，肖×3提供提供医院费用清单、诊断证明，证明其患有心脏病。徐×对于其患病并无异议，其子表示愿意照顾肖×3。徐×提供李×诊断报告、肖×3与子女谈话录音、照片，证明肖×3与其弟媳翟×长期同居。肖×3对李×诊断报告、谈话录音、照片不持异议，但解释翟×只是在照顾肖×3，二人并无不正当两性关系。即使肖×3有过错，但双方感情破裂，应予离婚。徐×提供医院诊断住院病历，证明其患病，肖×3并无异议，且承认遗弃徐×，但徐×也没有照顾肖×3，双方互有过错。肖×3所称徐×有遗弃行为，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出具（2014）海民初字第24996号民事判决，认定：肖×3自2010年后在外居住，由她人照顾并生活，将身患重疾的妻子置之家中，导致家庭矛盾升级。虽然徐×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肖×3与她人有不正当两性关系，但肖×3的行为造成了家庭不睦，其怠于关心、照顾妻子，不行使法定义务是错误的，本院予以批评。本院于2014年11月出具判决，依法驳回了肖×3的诉讼请求，不准许离婚。2015年，肖×3再次起诉要求离婚，审理期间，肖×3于2015年9月24日死亡。案件终结诉讼。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一、翟×主张接受遗赠取得本案诉争房屋，提供了如下证据：
1.签订于2014年2月11日《遗赠扶养协议书》一份。甲方（遗赠人、被扶养人）：肖×3，乙方（受赠人、扶养人）：翟×。因甲方年老病重，其配偶长期卧病在床、生活不能自理，两个儿子不赡养老人，近年以来都依靠乙方照顾，乙方承担了甲方的大部分医疗费、生活费。为防止今后出现纠纷，也为了保障甲方晚年生活，经双方协商，愿意签订遗赠扶养协议，并就相关事宜，在双方平等自愿基础上经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双方共同遵守：第一条甲方与其配偶徐×现共同共有房产四套，分别是：1、位于海淀区103房产一套，房产证号为×；2、位于海淀区301房产一套，房产证号为×；3、位于海淀区302房产一套，房产证号为×；4、位于海淀区502房产一套，房产证号为×；第二条甲方愿意将本协议第一条中所列房产中拥有的个人财产（份额）全部赠给乙方，由乙方在甲方百年后受领，并由乙方承担扶养甲方的义务。乙方愿意承担扶养甲方的义务，保证继续悉心照顾甲方，让甲方能够安度晚年，愿意接爱甲方赠与的财产。第三条乙方扶养义务的约定。乙方负责甲方的吃、穿、住、行、医疗、养老等扶养义务，扶养义务是指在生活上照顾、经济上给予帮助，精神上给予慰藉。具体为：饮食安排：乙方负责甲方一日三餐，饮食上应照顾甲方年纪和习惯。生活安排：保证甲方四季穿衣保障，衣物、被褥整洁、常洗常换。医疗安排：甲方生病应及时安排治疗，住院等医疗费用在甲方无力承担时由乙方承担。第四条乙方在甲方生前不得转移、处置甲方个人财产，乙方应在甲方去世之后办理遗赠财产的所有权转移手续。第六条甲方过世后的丧葬事务由乙方负责，乙方应当按照当地政策和风俗办妥甲方丧葬事务。办理甲方丧葬事务的费用首先由甲方去世后留下的财物支付，不足部分由乙方承担。协议对解除及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该协议有北京市首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范×、陈×见证，并出具见证书。
三被告对于《遗赠扶养协议》的真实性持有异议，协议内容亦不认可，主张该协议为无效协议。但三被告未申请鉴定。本院确认该《遗赠扶养协议》真实。
2.翟×提供了肖×3住院病历、费用清单、刷卡记录、北京殡仪馆费用票据、照片、葬礼录像，证明其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
三被告对于病案及票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肖×3有医保可以支付医药费用，且每月有4000余元工资，在翟×处，可以自行负担，不认可证明目的；对于葬礼录像及丧葬票据等真实性无异议，不能证明翟×对肖×3尽到了安葬和其他义务。对于上述证据材料，本院确认为真实。
3.北京市海淀区×居委会于2013年12月证明，证明肖×3自2011年至今独立居住，住海淀区103室，并注明此证明仅作为报销取暖费使用。三被告不认可证据目的。该证据本院确认为真实，但因证据系仅证明作报销之用，故对翟×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4.徐×自行支取5万元存单、肖×3领取翟×工资记录，肖×3生前亲笔记录。证明肖×3自行处理存款工资。三被告对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本院确认证据的真实性。
二、三被告提供如下证据证明肖×3与翟×同居之事实：
1.2013年12月29日录音，证明肖×3于2013年12月29日与儿媳谈话过程中承认其与翟×同居生活，并表示不愿意与儿子儿媳共同生活。翟×不认可录音的真实性，认为有剪切。不认可证明目的。该证据本院确认为有效证据。
2.以往肖×3起诉离婚的法院判决书、笔录，证明认定肖×3与翟×同居。翟×对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肖×3并未认可同居事实，法院亦未认定肖×3与翟×同居。本院确认笔录及判决书为真实有效证据。
3.证人证言：肖×4证言，肖×4系肖×1之子，证明翟×在家中居住几个月，将徐×气得病倒了。肖×3侄女肖×5、侄子肖×6证言，证明翟×原系父肖×7之妻，在父亲去世后，和肖×3关系不正常。肖×3侄女徐×1证言，证明2001年左右，翟×之夫去世后，翟×就搬到徐×与肖×3家中居住，将徐×气病，之后肖×3在外与翟×长期居住。亲戚宋×证言，证明看见肖×3带着翟×在小区出入，徐×在小区居委会哭诉。
翟×对于上述证人证言均持有异议，认为均系亲属关系，证据效力低，所述都是听说，是间接证据。上述证人均到庭作证，待证事实需与本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效力。
4.肖×3存折、银行流水、报纸，证明肖×3每月退休金完全可以负担日常生活开销，签订遗赠扶养协议之前，肖×3已将夫妻共同存款15万余元全部支取，肖×3本身没有到达生活不能自理的程度。翟×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其提供的证据材料已证明翟×对肖×3尽了扶养义务。本院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
5.安葬费票据，证明肖×3去世后的丧葬费用均由肖×2、肖×1负担，翟×并未尽到协议约定的义务。翟×对证据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其提供的证据材料已尽到扶养义务。本院确认证据的真实性。
6.拆迁协议、申请书、领款凭证、证明、发票等，证明涉案301、302、502号房屋均系海淀区东升乡×号拆迁置换而来，房屋为家庭共有。翟×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上述证据本院确认真实性。
本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本案中，翟×持有2014年2月11日肖×3与翟×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要求取得涉案房屋的50%产权。《遗赠扶养协议》系由北京市首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范×、陈×见证，符合相关程序性规定，三被告虽然对协议上是否为肖×3签订提出异议，但并未申请鉴定，故本院确认协议的真实性。关于《遗赠扶养协议》的效力，本院认为，肖×3在世时，在明知其与翟×的关系问题已引起家庭矛盾的情况下，仍将身患重疾的妻子置之家中，自2010年后在外居住，由翟×照顾生活，导致家庭矛盾升级。特别是肖×3两次起诉离婚，本院已告知其错误行为，但其仍未纠正。翟×与肖×3在外共同生活的行为，有肖×3的家人、亲属到庭作证；特别是双方签订《遗赠扶养协议》之后，肖×3公开到翟×住所处共同居住。双方实质是借《遗赠扶养协议》之名，目的为维持双方的同居关系，并达到分割财产的目的。故肖×3与翟×的行为有违公序良俗，违反了我国倡导的一夫一妻、夫妻互相忠实的基本道德义务与伦理要求。故肖×3与翟×签订《遗赠扶养协议》因有违社会公德，损害他人利益，应为无效。翟×以该协议要求取得涉案房屋产权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鉴于翟×与肖×3签订协议后，翟×为肖×3的生活、住院看病、丧事支出了部分费用，三被告应当将相关费用返还给翟×。具体数额由本院酌情判定。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翟×与肖×3于2014年2月11日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书》无效；
二、驳回翟×要求位于北京市海淀区103、海淀区301、海淀区302号、海淀区502房屋的50%产权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
三、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徐×、肖×2、肖×1给付翟×10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7800元，由翟×负担，已交纳33900元，其余339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郝 蓬
人民陪审员 翟 彦
人民陪审员 王小微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宁晓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