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220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学君，女，汉族，1951年11月19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龙，广东盛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凡，广东盛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玲，女，汉族，1976年5月3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争锋，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谢月圆，女，汉族，1985年9月6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耀玮，广东深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争（谢月圆丈夫），男，汉族，1980年12月24日出生。
原审第三人：李柯，男，1974年4月6日出生。
上诉人曾学君因与被上诉人林玲、原审第三人谢月圆、李柯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5民初60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曾学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龙、林玲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争锋、原审第三人谢月圆就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争、张耀玮、原审第三人李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学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位于深圳市南山区内环路以南汇宾广场XX阁XX房屋的所有权归曾学君所有。2．林玲承担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避重就轻，刻意回避曾学君及其前夫对涉案房金额出资以及曾学君长期占有、使用、管理、收益及林玲仅仅是代持的事实，反而称曾学君提交的对房屋出资的转账、汇款等证据系另一法律关系应另循法律途径解决，这是没有事实依据的，徒增当事人讼累。1、曾学君提交了购置涉案房产时其与前夫直接向开发商支付首期款，以及按揭期间多次向林玲转账大额款项用于支付按揭款的汇款凭证。房产购置时，林玲刚刚大学毕业，并无财力支付购房款以及每月九千多元的按揭款。上述客观真实的汇款凭证足以证明涉案房产系曾学君及其前夫全额支付购买。2、曾学君提交了大量装修、购置家具家私的送货单、合同、发票，这些证据上的收货人或买方均为曾学君或其前夫。这些证据客观地反映了涉案房产的装修及家具款均为曾学君及其前夫支付。3、曾学君还提交了多份租房合同，租房合同中出租人均为曾学君。这些合同肉眼即可见纸张发黄具有年代感，而且曾学君还提交了收取房屋租金的银行存折原件加以佐证，证明涉案房屋的租金系曾学君收取，曾学君享有涉案房产的收益权。4、购置涉案房产时，林玲已经成年且大学毕业，虽然收入不高，但自己的温饱问题还是能够自行解决的。因此，曾学君及其前夫对林玲并无法定抚养义务，购置房产时也无赠与的意思表示，更无借贷或其他法律关系存在。结合涉案房产的购买时间，以及首期款支付时间，曾学君及前夫数次往林玲账户中转账大额款项，只能是用于偿还按揭款而非因其他法律关系，林玲在2013年10月10日出具的确认书中也确认父母全额出资的事实。曾学君前夫出庭作证也证实了涉案房产所有的购房款和按揭款全部为其与曾学君支付。事实上，涉案房产当时登记在林玲名下代持完全是为了方便贷款，因为曾学君及其前夫已年老，贷款资格受阻。
二、曾学君及其前夫离婚协议中关于涉案房产的约定，以及林玲在其父母离婚时出具的确认书恰恰形成证据链条证明曾学君对涉案房产享有所有权。1、曾学君与其前夫离婚，处理的是双方的婚姻关系以及共同财产的处理。双方最早起草的离婚协议约定的内容是韶关的一套房产归曾学君前夫所有，而涉案房产归曾学君所有，这对于双方才是公平的。然而，曾学君及其前夫持该离婚协议前往民政部门办理离婚手续时，工作人员指出涉案房产登记在林玲名下，程序上不能在离婚协议中对登记在他人名下的房产进行分割。在工作人员的指导下，原离婚协议才修订为本案在案的离婚协议。为避免日后林玲因婚姻、债务等原因牵扯涉案房产的处分，在曾学君及其前夫的要求下，林玲在其父母离婚时出具了书面确认书，确认其对涉案房产不享有所有权，同时该确认书载明“现他们离婚约定归我母亲所有，我无异议”。因此，上述记载也佐证了曾学君和其前夫离婚时关于涉案房产所有权归属最初约定的内容，即在离婚协议中明确约定归曾学君所有。曾学君前夫也出具了书面说明，确认离婚时已将涉案房产约定归曾学君所有。2、一审法院虽然查明了林玲于2010年10月10日在其父母离婚时出具了书面确认书的事实，却选择性地忽略了该重要的证据，未对该确认书中关于房屋所有权归属的记载进行任何评述，导致本案认定事实错误。如果按一审法院的观点，即离婚协议约定的内容为韶关房子归前夫所有，而曾学君和其前夫仅仅对涉案房产享有居住权，这对曾学君来说显然是不公平的。因为曾学君享有居住权的同时，其前夫也对涉案房产平等享有居住权，但其前夫还取得了韶关房产的所有权。3、如果该房产归林玲所有，那么曾学君在离婚协议中没有任何必要对该房产进行特别说明，也没有必要对登记在林玲名下这一客观事实刻意进行强调，因为没有谁会对这一登记事实进行否认。离婚协议总共就四条，其中第二条为“财产处理”，处理的当然是共同财产，“该房产在女儿林玲名下”的本意应该是“该房产在女儿名下（由女儿代为持有）”，这才是这句话的完整意思。因为曾学君及其前夫并非法律专业人士，离婚协议是自行起草，在约定涉案房产的所有权归属时在遣词造句上难免通俗。4、如果该房产归林玲所有，曾学君及其前夫在双方的离婚协议中是无权对该房产的任何权利进行约定的，包括居住权。是否享有权利或居住权应该和林玲进行约定才符合逻辑。这一反常的约定恰恰证明林玲是不享有房屋的所有权的。
三、一审法院对于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过于机械和僵硬。不可否认，通常情况下，房子登记在谁名下，谁就是所有权人。但是，物权法第三十三条还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本案即属此种情形。本案中，曾学君提供的大量证据均能证明其对房子享有所有权，而这些证据均为客观存在的书证，是无法通过与林玲串通就能够制作出来的。第三人指责曾学君和林玲恶意串通是没有事实根据的，其主张房地产买卖合同、个人住房抵押借款合同等均由林玲办理且登记在林玲名下，则林玲即为所有权人的观点也是错误的。因为涉案房产由曾学君及其前夫约定登记在林玲名下，由其代为持有，那么根据办理房产证的惯例，理所当然只能由登记所有权人，即林玲去和开发商及银行方面办理相关手续，这是常识问题。第三人借此就认定林玲为所有权人，显然是毫无根据的。因此，在有证据证明房产所有权人另有他人时，登记的所有权人就不是真正的所有权人了，在真正的所有权人提起确权诉讼时，应予以确认其所有权。
四、本案虽然发生在房价高涨，大量卖家恶意违约的背景之下，但曾学君绝非出于不诚信的目的。曾学君与其女儿（林玲）、女婿（第三人李柯）本就存在矛盾，曾学君一气之下早几年就一人在光明租房独居，涉案房产的租金是曾学君唯一生活来源，对林玲出售涉案房产是毫不知情的，等发现租客未按时支付房租时才发现房子已被出售的事实。据了解，第三人谢月圆也从未到涉案房产实地查看过。林玲因生意失败，在明知其对涉案房产不享有所有权的情况下，未经曾学君同意即出售房产显然是无权处分的侵权行为，无疑严重侵犯了曾学君的所有权，也将年迈的老母亲卷入无止境的漫长诉讼中无法安度晚年。曾学君在原一审中预期过高，甚至都没有聘请专业的律师代为诉讼，全凭自己的感觉提供证据，并认为这些证据足以让法院认定其为房产所有权人。这也是为何曾学君经过一审、发回重审、一审后仍坚持上诉的原因。
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据实，依法改判支持曾学君的诉讼请求，保障其在晚年能持续依靠涉案房产的租金收入作为稳定的生活来源以及居有其所，安度晚年，还曾学君一个公道。
被上诉人林玲辩称，林玲对于曾学君的主张没有实质的异议，因为该确认书的证据确实是林玲本人书写。本案的一审判决实际上存在法律关系错误的问题，一审判决书在说理部分没有就曾学君与林玲之间的法律关系予以审理，其审理的是曾学君与案外人即前夫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在说理中没有对林玲向曾学君出具的确认书的性质的三性作出处理，而仅仅是用曾学君和案外人之间的约定来处理曾学君与林玲之间的法律关系，属于法律关系错误。
原审第三人谢月圆述称，曾学君称离婚协议中约定在女儿名下不是确认给女儿所有的说法是错误的，在曾学君一审的起诉状中曾学君自称其本人对涉案房产是使用权，根据曾学君的自述，曾学君对涉案房产不具有所有权。关于曾学君前夫出具的确认书，对其真实性谢月圆不予认可，林玲与曾学君是母女关系，与曾学君前夫是父女关系，其为了达到违约的目的而合谋制造了本案的发生。
原审第三人李柯述称，涉案房屋一直是曾学君在使用，李柯同意曾学君的上诉意见。
曾学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涉案房屋归曾学君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位于深圳市南山区内环路以南汇宾广场XX阁XX，建筑面积99.29平方米，登记价458521.22元，房产证号：X**，于2015年3月20日登记在林玲名下，产权为100%，备注：由原深房地字第X**号证变更而来，原购房日期为1999年11月29日。案外人林X德分别于2000年8月7日、2000年9月28日、2001年3月19日、2001年6月18日、2002年7月15日、2005年9月2日向林玲分别转账30000元、40000元、17000元、23000元、40000元、28000元。2000年4月28日案外人林X德向涉案房屋开发商深圳市国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汇款99306元。第三人谢月圆认为该汇款仅能证明案外人林X德代林玲向开发商偿还借款。户名为林玲的中国银行活期储蓄存款存折显示从2000年1月24日至2002年11月23日，该账户每月均偿还银行按揭9635.29元。曾学君与案外人林X德于2013年10月14日登记离婚，双方签署的《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涉案房屋在女儿名下，双方有出钱购买，在生时有居住权”。1999年12月15日，林玲与案外人深圳市国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达成《贷款协议》。1999年12月22日，中国银行深圳市分行向林玲出具《用款通知书》。2013年10月10日，林玲向曾学君出具《确认书》，确认“涉案房屋系林玲父母全额出资，产权归父母所有，现他们离婚约定归我母亲所有，我无异议”。
在原一审中，曾学君申请案外人林X德作为证人出庭，原审法院予以准许。证人林X德到庭作证，称涉案房屋系其与曾学君购买，大部分购房款由其支付，小部分由曾学君支付，后来的按揭贷款全部系其支付。后其与曾学君离婚，离婚时约定涉案房屋登记在林玲名下，但其与曾学君在生时有居住的权利。曾学君提交房地产租赁合同、电器设备清单等，拟证明涉案房屋由曾学君出租并收取租金。第三人谢月圆认为租赁合同涂改严重，曾学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庭审中查明，曾学君、林玲系母女关系，证人林X德系曾学君的前夫、林玲的父亲。林玲与第三人李柯系夫妻关系。
另，林玲将涉案房屋出售给第三人谢月圆，双方于2015年3月19日签订二手房买卖合同，现第三人谢月圆作为原告向原审法院起诉本案林玲，要求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案号为(2015)深南法民三初第609号。
在重审庭审中，林玲陈述其与第三人谢月圆签订二手房买卖合同其丈夫李柯是知情的，是在中介公司中原地产签订的；第三人李柯陈述，去中介公司中原地产的时候其与林玲、孩子一起去的，林玲说去谈一谈，第三人李柯是反对林玲卖岳母的房子，后来第三人李柯带小孩去超市了。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曾学君与其前夫林X德离婚时约定非常明确即涉案房屋登记在林玲名下，曾学君在生时对涉案房屋享有居住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移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涉案房屋登记在林玲名下，根据物权公示、公信原则，涉案房屋为林玲所有，曾学君提交的相关证据并不能证明曾学君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故曾学君请求确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曾学君提交的转账、汇款等证据，系另一法律关系，双方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曾学君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89元，由曾学君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根据财产的具体情况，照顾子女和女方权益的原则判决”。本案，曾学君与林X德办理离婚时，双方之间关于涉案房屋归属的约定为“涉案房屋在女儿名下，双方有出钱购买，在生时有居住权”。一审庭审中，林X德到庭作证，亦称离婚时约定涉案房屋登记在林玲名下，但曾学君在生时有居住的权利。上述约定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根据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此，关于房屋物权的变动，原则上应当经过法定登记手续，否则，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涉案房屋登记在林玲名下，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及曾学君与林X德的约定，涉案房屋为林玲所有。曾学君提交的相关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因此，曾学君上诉请求涉案房屋归其所有，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89元，由曾学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毅
审 判 员 张 睿
审 判 员 曹 静
二〇一七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兼） 李开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