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2民终29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宁桂盛泰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西乡塘区秀厢大道皂角村柴物流基地入口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06902450209。
法定代表人：李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宙龙，北京市炜衡（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上宇，北京市炜衡(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州健龙工业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南环路206号（柳江县基隆综合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21198796058B。
法定代表人：曾翔，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月俄，广西君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宁桂盛泰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桂盛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柳州健龙工业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健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江县人民法院（2016）桂0221民初24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桂盛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上宇、被上诉人健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月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桂盛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认为,其按照《购销合同》第13条约定:“若乙方在30天内未提供底盘给甲方装配,而甲方己按合同为乙方生产了车厢,则视为甲方已经完成交付车厢给乙方,甲乙双方将按照第12条约定执行结算”,在上诉人应交底盘而没交底盘后30日,其可以自行制作车厢,并据此要求上诉人支付货款。一审法院亦以此判令上诉人支付货款及欠款利息。但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诉讼理由不成立,无权主张货款及利息。
―、合同约定交付底盘时间不明、交货时间不明,车厢制作有赖于底盘交付,被上诉人在不确定底盘时间、交货时间时,自称车厢已经制作完成,属于恶意履行合同。
《购销合同》第7条约定:“交货时问:合同签订后15个工作日,乙方必须在交货前7个工作日将底盘送达甲方。”按此约定,乙方应当在合同签订后15日起,至交货前7个工作日之间,将底盘交付甲方。而合同签订后15日是可以明确计算的,但终止时间,即交货前7个工作日,该终止时间双方均无法从《购销合同》的合同条款推定知晓。上诉人交付底盘的时间约定不明、交货时间也不明。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是否订购车辆、何时订购车辆,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底盘为意思表示;在上诉人没有明确作出购买车厢的意识表示前,被上诉人亦不向上诉人询问,就以营利为目的,自称制作完成,乃属于恶意履行合同。被上诉人对其恶意扩大损失产生的后果,自行承担责任。因此,两台车厢款不应由上诉人支付。
二、上诉人有权行使后履行抗辩权,拒绝支付车厢款。
即便《购销合同》不属于框架性协议,因被上诉人违约,上诉人依法享有后履行抗辩权拒绝支付车厢款。《购销合同》第10条约定:“由甲方通知柳汽送车队送到乙方公司”、第12条约定:“甲方交付上装车厢30天内(乙方)付清货款”。上述约定表明,被上诉人承担车厢的交付义务;被上诉人交付义务在先,上诉人付款义务在后。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由于至今,被上诉人尚未上诉人交付车厢,因此,上诉人有权拒绝支付车厢款。
虽然《购销合同》第13条约定:“若乙方在3O天内未提供底盘给甲方装配,而甲方已按合同为乙方生产了车厢,则视为甲方已经完成交付车厢给乙方,甲乙双方将按照第12条执行结算”,但本条约定属于无效约定,被上诉人不能适用本条要求上诉人付款。首先,“若乙方在30天内未提供底盘给甲方装配”就属于期限不明确的约定。如上所述,上诉人交付底盘的时问约定不明,因此,不存在上诉人逾期30天提供底盘，也就不存在被上诉人可以视为交付的条件。
其次,购销合同作为双务合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互负对等的给付义务,就本案而言,上诉人有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的义务,被上诉人有向上诉人支付货物(车厢)的义务,此乃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被上诉人的交付义务不因合同的约定而免除。若按本条合同约定有效,允许被上诉人“视为交付”,被上诉人取得货款,又不需要交付车辆,则《购销合同》从双务合同实际变成了单务合同。结果是,上诉人既需要支付货款,又不能取得货物。
三、至今亦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已经制作完成合同约定的车厢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规定,《付款协议》仅是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凭据,不足以证明买卖行为是否真实发生。至今,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制作完成合同约定的两个车厢并向上诉人交付,可见《付款协议》对应的交易没有实际发生,其所确认的债务是虚假债务,不应得到法律保护。另外,两个车厢合计158500元,与被上诉人诉请的216500元,相差58000元,该部分差额没有对应货物。无论被上诉人是否制作车厢、是否交付车辆,上诉人都没有支付该部分货款的义务。
此外，被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过高，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违约金按每月2%计算没有法律依据，应调整为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且总额不超过216500元的30%。
被上诉人健龙公司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双方均有约束力。该合同对货品名称、车辆型号、数量、价款、技术要求及车辆其他的特殊要求、交货时间地点、付款方式等内容均做了具体的约定。上诉人应该依据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支付拖欠的货款及欠款利息。
二、根据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生产了车厢，但上诉人未在约定的时间内送达车厢底盘，据此被上诉人已经完成了合同预订的交付义务；上诉人亦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另《购销合同》第10条约定的只是甲方的通知义务，并不是交付义务。并且被上诉人不能履行通知义务的原因在于上诉人不送达底盘给被上诉人，责任在上诉人。
三、《付款协议》经双方确认上诉人共有396500元货款未支付给被上诉人，协议还约定了上诉人（乙方）承诺支付货款的时间及支付方式，落款有双方公司盖章签字。上诉人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合同成立是生效。合同生效后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现上诉人违反《付款协议》不支付货款，是违约行为，亦违背了合同法诚实信用原则。
被上诉人健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桂盛泰公司向健龙公司支付货款216500元以及资金占用费38970元（按月利息2%，自最后一笔回款到账的次日起即2015年10月15日起算暂计算至2016年7月14日，以后计算至还清全部欠款为止。）；2、桂盛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健龙公司、桂盛泰公司双方自2010年间开始有订购车厢的业务往来，双方在每次订购车厢时均签订有格式化《购销合同》。期间，健龙公司（甲方）与桂盛泰公司（乙方）分别签订了合同编号20140507、20140609、20150503三份《购销合同》，各合同首部内容均为约定：货品名称、车辆型号、车型代码、数量、单价、总金额。合同具体条款中的约定均为：第1条技术要求；第5条底盘验收，乙方把底盘送到甲方场地，经甲方验收底盘合格后装配自卸车上装；第7条交货时间，合同签订后15个工作日，乙方必须在交货期前7个工作日将底盘送达甲方，否则造成交货时间延长，甲方不承担责任；第8条交货验收地点为健龙公司；第12条付款方式（承诺）为30%现金，70%承兑，即甲方交付上装车厢30天内付清货款，乙方逾期愿意每天按万分之八承担甲方资金占用费；第13条约定，若乙方在30天内未提供底盘给甲方装配，而甲方已按合同为乙方生产了车厢，则视为甲方已经完成交付车厢给乙方，甲乙双方将按照第12条约定执行结算；第17条解决合同纠纷地点为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
上述合同签订后，健龙公司依约对订购的车厢进行制作，制作完好后，桂盛泰公司提供车辆底盘给健龙公司的，健龙公司均已上装车厢并交付。其中有两个车厢，因桂盛泰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将车辆底盘送达健龙公司，健龙公司未能上装和交付，一直留存健龙公司处。
2015年7月21日，健龙公司（甲方）与桂盛泰公司（乙方）签订一份《付款协议》，协议内容：第一条、经甲乙双方财务人员对账，截止到2015年7月20日，乙方共有396500元的货款未付给甲方；第二条、乙方承诺：分别在2015年7月25日前支付甲方货款5万元，在2015年8月15日前支付甲方货款5万元，在2015年9月10日前支付甲方货款296500元；第三条、乙方应严格按本承诺付款时间和金额付款给甲方，如乙方违反本协议之内容，甲方有权终止本协议，并向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乙方，同时按本协议的欠款总额追索乙方利息。《付款协议》签订后，桂盛泰公司分别于2015年7月29日、2015年9月2日、2015年9月24日各支付货款5万元，于2015年10月14日支付货款3万元，共计货款18万元给健龙公司。之后，桂盛泰公司不再支付，健龙公司以桂盛泰公司尚欠货款216500元未付，经健龙公司多次追索未果为由，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合同生效后，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
本案中，健龙公司、桂盛泰公司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各方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
合同签订后，健龙公司依约履行了制作、交付车厢的义务，桂盛泰公司亦履行部分付款义务。桂盛泰公司于2015年7月21日与健龙公司对账达成的《付款协议》，证明桂盛泰公司认可其尚欠健龙公司货款396500元并承诺给付方法及违反本协议应承担利息。之后，桂盛泰公司分四次共支付180000元给健龙公司，尚差216500元未付，健龙公司以桂盛泰公司未按约定给付尚欠货款，已构成违约为由，起诉要求桂盛泰公司付清尚欠货款216500元，其请有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及《付款协议》为据，桂盛泰公司欠款事实清楚，健龙公司诉请给付有理有据，该院予以支持。
健龙公司认为《购销合同》中约定的桂盛泰公司自愿承担的资金占用费（每日万分之八）属约定过高，主动放弃过高部分的请求，现只请求参照民间借贷关于利息的规定、以尚欠货款216500元为本金，从2015年10月15日（最后一次付款日之次日）起暂计至2016年7月14日（之后计至全部货款付清日）按月利息2%计付资金占用费38970元给健龙公司。健龙公司的此项请求有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第12条（甲方交付上装车厢30天内付清货款，乙方逾期愿意每天按万分之八承担甲方资金占用费。）及《付款协议》第三条（如乙方违反本协议之内容，甲方有权按本协议的欠款总额追索乙方利息。）的约定为依据，其请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理由成立，该院亦予以支持。
桂盛泰公司主张健龙公司有两个车厢未交付，价款为158500元，健龙公司诉请桂盛泰公司给付该款没有依据，不同意给付。根据《购销合同》第7条（交货时间，合同签订后15个工作日，乙方必须在交货期前7个工作日将底盘送达甲方，否则造成交货时间延长，甲方不承担责任。）、第13条（若乙方在30天内未提供底盘给甲方装配，而甲方已按合同为乙方生产了车厢，则视为甲方已经完成交付车厢给乙方，甲乙双方将按照第12条约定执行结算。）的约定，桂盛泰公司应当送达底盘给健龙公司装配车厢，但桂盛泰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已履行上述约定义务，故健龙公司已制作出的两个车厢未交付，不是健龙公司的过错（违约）行为导致，为此，桂盛泰公司的辩解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桂盛泰公司支付尚欠货款216500元给健龙公司。二、桂盛泰公司支付健龙公司欠款利息（利息按欠款216500元为基数，从2015年10月15日起计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最后一日履行期之日止，以月利率2%计算）。本案案件受理费5132元（健龙公司已预交），减半收取2566元，由桂盛泰公司负担，并于履行债务时一并支付给健龙公司。
上诉人桂盛泰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异议，认为健龙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涉案两个车厢已经制作完成，且健龙公司也未告知法院与桂盛泰公司车厢的制作情况。被上诉人健龙公司对一审认定《购销合同》是格式合同有异议，认为该合同不是格式合同。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当事人争议事实的分析和认定：关于健龙公司是否已制作完成涉案两个车辆的问题，上诉人认为无证据证实，被上诉人称一审法官曾到被上诉人处查看过制作完成的涉案车厢，有照片可以证明。本院认为，经查阅一审案卷，被上诉人的陈述属实。结合双方签订的《付款协议》已确认了桂盛泰公司尚欠货款（包括涉案车厢价款在内）的数额，说明对账时桂盛泰公司亦认可涉案车厢已制作完成，需按约定付款。故对上诉人的异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被上诉人主张涉案《购销合同》并非格式合同的异议，本院认为一审认定双方每次订购车厢时均签订有格式化的《购销合同》，该“格式化的”合同并非合同法意义上的格式合同，仅指数份合同形式及条款大致相同之意，故对被上诉人的异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分析，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健龙公司与桂盛泰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对账后又达成了《付款协议》，对尚欠货款数额进行了确认，亦是双方自愿平等协商的结果，且桂盛泰公司已支付了部分货款，按照诚实信用的原则，桂盛泰公司应依约支付剩余货款。然而，桂盛泰公司在对账及支付部分付款之后，又认为合同约定其交付底盘时间不明、健龙公司交货时间不明,健龙公司自称车厢已经制作完成,属于恶意履行合同，桂盛泰公司不应支付两车车厢的货款。对此本院认为，根据《购销合同》第7条的约定:“交货时间:合同签订后15个工作日,乙方必须在交货前7个工作日将底盘送达甲方”，既然合同签订时间是确定的，那么照此约定，交货时间也就是合同签订之后的15个工作日，桂盛泰公司向健龙公司交付底盘的时间就是合同签订后15个工作日再往前推7个工作日，因此交货时间和交付底盘的时间都是确定的。若桂盛泰公司未能在确定的时间交付底盘，即构成违约。健龙公司可根据合同第13条的约定：“若乙方在30天内未提供底盘给甲方装配，而甲方已按合同为乙方生产了车厢，则视为甲方已经完成交付车厢给乙方，甲乙双方将按照第12条执行结算”，要求桂盛泰公司支付货款及资金占用费。合同中约定的资金占用费实为逾期付款违约金，健龙公司自认约定过高，自愿调整为按月息2%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予以支持亦属人民法院自由裁量范围，本院对此予以维持。综上，对上诉人拒付货款及调低违约金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桂盛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32元（上诉人桂盛泰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桂盛泰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文
审判员 周慧冰
审判员 丘洪兵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廖倩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