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10民终64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谭松（曾用名黄唐松），农民。
委托代理人吴丽莎，广西万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谢和尊，农民。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靖西县新靖镇大觉石灰矿场。
法定代表人：谢和尊，该石灰矿场业主。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传军，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靖西支公司。
负责人：卢尧，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颜柳青，广西知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谭松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靖西县人民法院（2015）靖民一初字第1164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6月13日开庭审理，上诉人黄谭松及其委托代理人吴丽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靖西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颜柳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3月9日，原告与被告谢和尊签订《爆破作业劳务合同书》，被告谢和尊雇请原告在被告大觉石灰场从事打炮眼、爆破、改爆、放炮前戒严、炮后排险、爆破设备维修等工作。2014年3月11日下午，原告作业时上方突然有大量石块滑落，造成另外一民工黄炳百当场死亡，原告严重受伤的事故。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往靖西县人民医院治疗，靖西县人民医院诊断为：右小腿毁损伤，左足开放性粉碎性骨折脱位，左股骨粗隆，粗隆下粉碎性骨折，左侧尺桡骨粉碎性骨折，两肺挫裂伤，右侧上颌骨骨折，左足、踝部、左肘部软组织挫裂伤，上唇、鼻部软组织挫裂伤，部分牙折断并缺失。靖西县人民医院建议转上一级医院进一步治疗。2014年3月12日原告被转至右江附属医院继续治疗。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后，原告出院回家用草药继续治疗。为了能够独立行走，原告安装了假肢。2014年12月5日，原告经右江司法鉴定中心（2014）临鉴字第33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1、右小腿膝以下缺失评定为五级；2、左膝关节伸屈活动达不到0度至90度评定为六级；3、左肘关节活动受限，活动度未达功能位评定为七级，综合评定伤残等级为五级。2015年7月16日原告到右江医学附属医院拆除内固定，就出院回家用草药继续治疗，在治疗期间，被告谢和尊共支付了医疗费用184100元（其中财保靖西支公司支付医疗费50000元），被告谢和尊实际支付了医疗费134100元。另查明，2013年11月12日被告谢和尊向被告财保靖西支公司投了雇主责任保险，医疗费赔偿限额为5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600000元。本事故中，被告谢和尊已经赔偿了另外一受害人黄炳百死亡赔偿金315000元，该款应当从责任保险中的死亡、伤残限额600000元中扣除。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对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根据被告谢和尊与原告签订的《爆破作业劳务合同》约定，由原告负责承包被告谢和尊开办的大觉石灰岩矿场爆破采石工作，从该合同内容上看，原、被告之间实际上形成了雇佣合同关系；同时，根据该《爆破作业劳务合同》第五条第13款约定：“乙方务工人员人身意外险，由甲方购买。”亦即原告在爆破作业工程中所发生的意外事故，由被告负责投意外责任保险。因此，原告在爆破作业工程中受到损害应由被告谢和尊承担赔偿责任。由于被告谢和尊已向财保靖西支公司投了雇主责任保险，故原告因此遭受的经济损失应当由保险公司在雇主被告谢和尊投保的意外责任保险赔偿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雇主即被告谢和尊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原告要求被告谢和尊及财保靖西支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符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财保广西分公司赔偿原告医疗费50000元及残疾赔偿金残疾器具等费用60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被告谢和尊系向被告财保靖西支公司投了雇主责任保险而不是向财保广西分公司投保，被告谢和尊与财保广西分公司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且财保靖西支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原告的该项损失依法应由被告财保靖西支公司承担。故原告要求被告财保广西分公司承担赔偿责的诉讼请求，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谢和尊、大觉石灰岩矿场及财保靖西支公司赔偿残疾器具等费用60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该项损失尚未实际发生，原告的该项损失应按第一次安装假肢产生的费用计算，尚未实际产生的费用应待该费用产生后再另行起诉。故原告的该项请求，不予完全支持。
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财保靖西支公司支付各项赔偿限额600000元的请求问题。因该死亡赔偿限额600000元中已经支付本事故的另一受害人315000元，剩余285000元，故原告的该项请求不完全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176312.9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200元、护理人员误工费13280元＋720元＝14000元、误工费30800元、交通、住宿费3000元、鉴定费700元、残疾补偿金326270元、被抚养人抚养费40086.2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本案事实，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营养费40000元的请求数额偏高，酌情支持10000元。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草药费41000元的请求问题，由于原告的伤势严重出院后继续用草药治疗，虽然未能提供合法有效的医疗票据，但该项费用确系合理、必要的支出费用，其主张该草药费41000元数额偏高，酌情支持10000元较为适宜。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修牙费40000元的请求，但原告未能提供修牙的正式医疗票据，故其该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残疾器具费（该项计算至原告74岁，包括6年更换假肢，每三年维修假肢一次所花费的维修费、误工、护理费、交通费、住院费以及更换硅胶套等费用）共计344040元的诉讼请求，因更换假肢、更换硅胶及维修假肢等项目费用实际尚未产生，暂支持首次安装假肢所产生的费用，其余尚未产生的费用应待实际产生之后另行起诉。故原告确认原告的首次安装假肢的费用为：假肢费28500元、硅胶套15000元、首次安装假肢安装费3000元、误工费（7天×100元／天）700元、床位费（7天×50元／天）350元、伙食费（7天×30元／天）210元，合计47760元。本事故造成原告身受重伤并致五级伤残，对其身心确实造成极大伤害，但其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的请求数额过高，根据被告的过错程度及当地的经济发展状况，酌情支持20000元为宜。对于被告提出原告在爆炸作业工程中受伤应先行劳动仲裁，而不能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的抗辩主张问题。根据我国《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劳动者在劳动过程中受伤的，用人单位及受伤者应在规定的时间内申请工伤认定仲裁，而用人单位即谢和尊、大觉石灰场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内申请工伤认定仲裁，受害人即原告提出工伤事故认定申请已经超过了仲裁期限的，故原告向人民法院起诉，符合法律规定，故被告的该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被告提出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经常居住地和经常生活地为城镇，故各项赔偿项目不能按照城镇赔偿标准计算的抗辩主张，原告持有爆破证，并由其所在地的村委会证实原告经常在外面搞工程，同时原告还提供了其与其他单位签订爆破工程合同及其与被告谢和尊签订的爆破合同中，其爆破地点位于靖西县××镇龙潭社区大觉石灰场，该矿场临近靖西县城龙潭社区，原告的居住地及经常生活地属于靖西县城内，故被告的该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核定原告因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为：医疗费176312.99元、草药费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200元、护理人员误工费13280元＋720元＝14000元、误工费30800元、交通、住宿费3000元、鉴定费700元、残疾补偿金326270元、被抚养人抚养费40086.20元、营养费10000元、首次安装假肢的费用477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人民币为688129.19元，被告谢和尊已向原告支付的医疗费用184100元（其中50000元为财保靖西支公司支付的医疗费），应予以扣除。即688129.19元－184100元＝504029.19元。原告的该项损失应由谢和尊、大觉石灰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被告谢和尊与被告财保靖西支公司签订的雇主责任保险合同，应由被告财保靖西支公司在伤残、死亡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85000元，不足以赔偿的部分，即229029.19元（514029.19元－285000元），由被告谢和尊、大觉石灰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审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法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靖西支公司在雇主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黄谭松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285000元；二、被告谢和尊、靖西县大觉石灰岩矿场连带赔偿原告黄谭松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219029.19元；三、驳回原告黄谭松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6780元（原告缓交），由原告负担1356元，被告谢和尊负担5324元。
一审判决后，黄谭松不服，在法定期间内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雇主责任保险单》记载，每人责任限额为伤亡责任600000元、医疗费用责任50000元，但一审却让另一受害者与其共同享用600000元保险金错误；2、一审不支持其更换残疾器具、修补牙齿费用错误。故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其各项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靖西支公司称，一审审判程序合法，部分事实清楚，部分判决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谢和尊、靖西县××镇大觉石灰岩矿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没有作答辩。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证据。
除了“本事故中，被告谢和尊已经赔偿另外一受害人黄炳百的315000元应从责任保险死亡、伤残限额600000元中扣除”以外，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另查明，被上诉人谢和尊为其矿场的工作人员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靖西支公司投保雇主责任保险，投保的人数是9人，其中石油、钻井、鞭炮生产行业人数为5人，每人伤亡责任限额600000元，小计3000000元，医疗费用责任每人责任限额为50000元，包括医疗费用和法律费用责任总累计责任限额为6880000元。
根据双方的诉辩和陈述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雇主责任保险单》记载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600000元、医疗费赔偿限额50000元是否是一位被保险人的赔偿限额；2、上诉人请求的更换残疾器具费用、修补牙齿费用是否应得到支持。
本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关于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本案中，被上诉人谢和尊为其矿场的工作人员投保雇主责任保险，投保的人数是9人，其中石油、钻井、鞭炮生产行业人数为5人，每人伤亡责任限额600000元，小计300000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条款（2004）第二十五条规定，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在保险期间内，保险人对每个工作人员的各项累计赔偿金额不超过保险合同载明的分项每人责任限额。因每人的伤亡责任限额为600000元，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靖西支公司对本事故中发生的黄炳百死亡、黄谭松伤残应各自在伤亡责任限额600000元内分别予以赔偿，上诉人黄谭松对此提出的意见成立，予以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残疾辅助器具费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伤情有特殊需要的，可以参照辅助器具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的合理费用标准。本案中，根据实际情况确定给予18年的残疾辅助器具费用，各项费用计算如下：（1）假肢费用，28500元／次×（18年÷6年）=85500元；（2）安装假肢的床位费及伙食费，首次安装假肢时间为25天，但因上诉人黄谭松只请求7天的床位费及伙食费，予以照准，三次安装假肢的床位费及伙食费用为（50＋30）元×7天×3=1680元；（3）维修费用，3000元／次×（18年÷2年-3次更换假肢无需维修）=18000元；（4）维修的床位费及伙食费，（50＋30）元×3天×6次=1440元；（5）硅胶套假肢配件费用，15000元／次×（18年÷3年更换一次）=90000元；（6）关于请求的误工费问题，第一次（25天，但因上诉人黄谭松只请求7天，予以照准）安装假肢，产生陪同人员的误工费，但后几次的更换、维修假肢，因上诉人黄谭松已能正常行走，不再产生陪同人员的误工费。上诉人黄谭松因已残疾不再存在误工问题，误工费为100元／天×7天=700元。以上合计197320元。2、修补牙齿器具费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因上诉人黄谭松修补牙齿的费用尚未实际确定产生，未能提供正式医疗票据，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上诉人黄谭松对此提出的请求部分成立，予以相应支持。上诉人黄谭松的损失为：医疗费176312.99元、草药费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200元、护理人员误工费13280元＋720元＝14000元、误工费30800元、交通、住宿费3000元、鉴定费700元、残疾补偿金326270元、被抚养人抚养费40086.20元、营养费10000元、18年安装假肢的费用1973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人民币为837689.19元，被上诉人谢和尊已向上诉人黄谭松支付的医疗费用184100元（其中50000元为财保靖西支公司支付的医疗费），应予以扣除。即837689.19元－184100元＝653589.19元。上诉人的该项损失应由谢和尊、大觉石灰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被上诉人谢和尊为其矿场的工作人员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靖西支公司投保雇主责任保险，每人伤亡责任限额600000元，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靖西支公司承担的保险赔偿数额为600000元，不足部分53589.19（653589.19元－600000元）元由被上诉人告谢和尊、大觉石灰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审判程序合法正确，但认定的保险责任限额有误及支持的残疾辅助器具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靖西县人民法院（2015）靖民一初字第116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靖西县人民法院（2015）靖民一初字第11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一、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靖西支公司在雇主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上诉人黄谭松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600000元；
三、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靖西县人民法院（2015）靖民一初字第116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谢和尊、靖西县大觉石灰岩矿场连带赔偿上诉人黄谭松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53589.19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780元（上诉人黄谭松缓交），由被上诉人谢和尊、靖西县新靖镇大觉石灰矿场共同负担4541元，上诉人黄谭松负担22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378元，由上诉人黄谭松负担2767元（予以免交），被上诉人谢和尊、靖西县新靖镇大觉石灰矿场共同负担5611元。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案生效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未能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翠航
审判员 覃文艺
审判员 卢荣旗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黄筱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