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冀民再终字第46号
抗诉机关：河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向明，男，1952年5月8日出生，汉族，河北东风锻压机械有限公司职工，住宁晋县。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北东风锻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晋县。
法定代表人：李顺连，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力强，河北韩庆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东风锻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风公司）与王向明为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均不服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邢民四终字第480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月29日作出冀检民行抗（2014）1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3月6日作出（2014）冀民抗字第1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燕鹏、李元出庭，申诉人王向明，申诉人东风公司委托代理人张力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9月17日，一审原告东风公司起诉至宁晋县人民法院称，双方在2004年8月1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于2007年7月31日到期，在被告担任公司销售员前后，从2000年前到2007年共从公司预支款额354446.65元，被告先后通过销售费转还等形式共还款324348.72元，现被告手中还持有20742.4元的提成款凭条，虽经原告和相关部门多次催促被告尽快办理20742.4元的销售提成手续及冲减，冲减后被告尚欠原告款9355.53元，但被告不但不及时返还借（支）款项，反而利用不正当事由多次仲裁、诉讼，亦欲达到其不还款还要谋取不当利益的目的。原告只能依法仲裁，希望宁晋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查明事实支持原告请求，但仲裁委以申请时效已过为由，作出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根据法律规定，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责令被告偿还原告多预支取的劳动报酬款30097.93元。
宁晋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王向明系东风公司的一名职工，负责销售业务，2004年、2005年度，为规范产品销售工作及以销售提成的方式给销售员兑现劳动报酬，东风公司制定了《二00四年度销售管理办法》和《二00五年度销售管理办法》。根据该两年度的销售管理办法，被告王向明为原告东风公司销售产品若干，其也应得到相应销售提成款，即2004、2005年度销售提成款20742.40元（已扣除运费700元）未予结算。经原被告双方在宁晋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主持下核对账目，2000年前及自2001年1月1日至2005年12月31日，被告王向明共从原告东风公司借（支）款328783.65元，还款总额308287.22元，借（支）款比还款多20496.43元，与被告王向明的20742.40元的提成款相抵后，原告截止到2006年1月1日前欠王向明245.97元，有宁晋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2008年10月29日证明予以证实。有宁晋县劳动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宁劳仲案字（2006）第05号仲裁裁决书及宁晋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08）宁民重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也予以证实。原告东风公司就本案起诉后，提供2000年1月1日前至2007年4月止的相关账目并申请对该账目进行审计，2000年1月1日前东风公司账目显示王向明借款期初余额为4200元，中达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于2009年11月13日作出中达审字（2009）第10号审计报告，该报告（二）载明：自2000年1月1日前至2007年4月底，王向明共向东风公司借款116笔，金额350246.65元，还款59笔，金额324348.72元，借还相抵后，借款余额为25897.93元，再加上2000年初的期初余额4200元，共计借款余额为30097.93元。该结果不足以对抗宁晋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08）宁民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按宁晋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认定的2005年12月31日前对账结果所认定的事实，关于2006年王向明向原告东风公司借款16000元，还款15361.50元，两者相减后，王向明少还638.50元，2007年还东风公司700元，700元减去638.50元后，东风公司应再给王向明61.50元。
宁晋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债务应当清偿，被告王向明系原告东风公司一名销售人员，虽因销售业务需要并按公司规定借支原告部分资金，在销售提成冲减后，被告王向明尚欠原告东风公司2000年前及自2001年1月1日到2005年12月31日的借（支）款20496.43元，原告列举王向明往来明细及审计报告载明在2006年、2007年被告又借（支）16000元，还款16061.50元，被告多还61.50元，20496.43元减去多还的61.50元，被告王向明应偿还原告东风公司借（支）款20434.93元，原告东风公司要求被告王向明偿还借（支）款30097.93元并申请中达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审计，但该审计结果不足以对抗本院作出的（2008）宁民重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借（支）款的事实，且被告否认其主张，故原告主张按30097.93元偿还借（支）款本院不予支持（仅支持20434.93元）。被告王向明辩称原告东风公司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该纠纷曾于2006年在宁晋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就劳动报酬与借（支）款作出了相抵的裁决书，后经多次诉讼，由此可见原告东风公司一直没有放弃权利，该纠纷应视为时效中断，故被告之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作出（2008）宁民初字第1275号判决：被告王向明偿还原告东风公司借（支）款20434.93元，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王向明负担。
王向明不服，向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不拖欠被上诉人任何款项，而是尚有几万元经济补偿款未得到赔偿。被上诉人诉请的款项在双方历次仲裁诉讼中未提及，从发生的时间上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故被上诉人已经放弃了该权利。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被上诉人在宁晋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因超过时效不予受理后到法院起诉，一审法院应首先查明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而不是判决书中所表述的诉讼时效，对于超过仲裁申请期限又无正当理由的应驳回诉讼请求。3、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诉请的是办理20742.4元提成手续和归还9355.53元款项，一审判决上诉人归还被上诉人20434.93元，超出了被上诉人的诉请范围，改变了诉请的内容。东风公司答辩称，1、应当以审计报告作为依据，因为息讼才没有上诉，但保留申诉和抗诉的权利。2、法院委托所做的审计报告具有无可争辩的法律效力。3、审计费用应由王向明承担。
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王向明原系东风公司职工，负责销售业务。2004年、2005年度，为规范产品销售工作及以销售提成的方式给销售员兑现劳动报酬，东风公司制定了《二00四年度销售管理办法》和《二00五年度销售管理办法》。根据该两年度的销售管理办法，王向明为东风公司销售产品若干，王向明应得2004年度、2005年度销售提成款20742.40元（已扣除运费700元）未予结算。该事实已经（2008）邢民四终字第692号民事判决予以认定。东风公司及王向明在宁晋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主持下核对帐目，2000年前及自2001年1月1日至2005年12月31日，王向明共从东风公司借（支）款328783.65元，还款总额308287.22元，借（支）款比还款多20496.43元。2006年王向明向东风公司借款16000元，还款15361.50元，两者相减后，王向明少还638.50元；2007年王向明还东风公司700元；700元减去638.50元后，王向明多还公司款61.50元。20496.43元减去多还的61.50元，王向明应还公司款20434.93元。王向明于2007年3月8日向宁晋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解除王向明与东风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宁晋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07年6月29日作出宁劳仲案字（2007）第0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解除双方劳动合同。东风公司于2008年9月17日向宁晋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王向明办理20742.4元的销售提成手续，并偿还核销帐目后从单位多支取的劳动报酬9355.53元（即按30097.93元还款）。王向明答辩提出，对账后他不欠公司款，而是公司欠其245.97元。
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上诉人王向明于2006年9月10日因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劳动报酬、经济补偿等向宁晋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被上诉人在仲裁委审理时答辩提出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借（支）款。宁晋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06年12月8日作出宁劳仲案字（2006）第05号仲裁裁决书，上诉人王向明的销售提成款与借（支）款相抵后，公司给付王向明245.97元。王向明不服该仲裁裁决，于2006年12月26日向宁晋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本案一直处于诉讼阶段。由此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并没有放弃权利，双方诉讼过程应视为诉讼时效中断。故上诉人称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在一审的诉求是要求王向明办理20742.4元的销售提成手续并偿还核销帐目后从单位多支取的劳动报酬9355.53元，即王向明应按30097.93元还款。一审判决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借（支）款20434.93元并未超过被上诉人的诉请范围，对上诉人该项请求不予支持。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应支付20742.4元的销售提成款、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等，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且已经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邢民四终字第692号民事判决及宁劳仲案字（2007）第02号仲裁裁决书作出裁判，故本案对上诉人该项请求不予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向明负担。
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邢民四终字第480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终审判决认定王向明欠东风公司借（支）款20434.93元证据不足。本案中，东风公司主张王向明欠东风公司借（支）款，并申请对双方往来账目进行审计，审计结果显示2000年前以及2000年1月1日至2007年4月底王向明欠东风公司30097.93元。该事实有东风公司提交的应收账款及来往明细表、借据和转还凭条、中达审字（2009）第10号审计报告等证据证实。王向明辩称其并不欠东风公司款项，而是东风公司尚欠其劳动报酬245.97元，其提交了宁劳仲案字（2006）第05号仲裁裁决书予以证明。原审法院认为上述审计结果不能对抗（2008）宁民重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所认定的借（支）款事实，认定“王向明尚欠原告东风公司2000年前及自2001年1月1日到2005年12月31日的借（支）款20496.43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四）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五）已为仲裁机构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之规定，法院可不经当事人举证而直接认定的案件事实应为已生效的裁判、裁决确认的事实。而本案终审法院据以认定事实的两份法律文书均未生效，其中（2008）宁民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已被该院（2008）邢民四终字第692号民事判决撤销，宁劳仲案字（2006）第05号仲裁裁决书也因王向明不服该裁决向宁晋县法院起诉而未生效。因此终审法院在没有其它证据证实的情况下，以未生效法律文书认定王向明与东风公司之间借（支）款项的数额明显缺乏依据。综上，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邢民四终字第480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和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提出抗诉。
本院再审过程中东风公司称，1、审计报告是一审法院委托审计机构在客观分析账目资料的基础上作出，应按照审计报告确定借支款情况。2、关于2006年至2007年4月的借支款情况，认可原审认定事实。3、认可存在2006年10月23日、24日宁晋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组织对账这一事实。（2007）宁民初字第33号判决证明第5号仲裁决定没有发生效力。4、省法院（2009）冀民申字第167号民事裁定认定我方没有超出诉讼时效。
王向明称，1、审计报告未经我同意，材料不真实，违反诉讼时效规定，我不认可。2、宁晋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2008年10月29日出具的证明证实我没有要其裁决东风公司给付的245.97元，是因为对账结果是错误的，当时不知道2000年以前的已超过诉讼时效了，数额也不对，我不认可对账结果，最后一年的借支款数额应是总计，说明之前不欠款项。2000年前我不欠东风公司钱，不知哪来的期初余额。3、新证据2006年7月17日单据证明东风公司应付销售提成款16170元，结合2006年8月7日收款凭证（王向明还款12000元），说明东风公司还应付4170元，该款项已支付，所以我不欠东风公司款项，否则东风公司不会支付我款项。4、2005年12月28日票据显示山东国强业务纠纷的诉讼费15008元和运费3800元已入王向明账户，而该款项已被（2007）邢民四终字第72号判决撤销，东风公司不应以该票据计算借支款数额。5、东风公司从未提交增加诉讼请求申请书，原判超出诉讼请求。6、宁晋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2006年12月8日出具的证明证实东风公司不应再进行申诉。7、要求给付因本案产生的出差费、误工费5735元。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同原一审、二审查明事实一致。另查明，王向明在一审庭审中认可2006年10月23日、24日宁晋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组织双方对账这一事实。2006年王向明以东风公司欠2004年至2005年间的劳动报酬20742.4元，应给付劳动报酬、经济补偿、赔偿金等为由申请劳动仲裁。宁晋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宁劳仲案字（2006）第05号仲裁裁决，裁决东风公司再支付王向明245.97元。王向明不服裁决结果，向法院起诉，最终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邢民四终字第692号判决认为，东风公司提交了就借支款另行起诉的证据，且劳动报酬与借款是两个法律关系，不能混淆，判决东风公司支付王向明20742.4元。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王向明欠东风公司借支款数额的问题，分为两个阶段：（一）2006年1月1日之前的数额：2006年10月23、24日双方在宁晋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主持下就2006年1月1日以前支（借）款和还款情况进行对账，结果显示王向明仍有20496.43元支（借）款未予偿还。虽然（2008）宁民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和宁劳仲案字（2006）第05号仲裁裁决书已被撤销或未生效，但是上述对账事实客观存在，东风公司认可对账事实，王向明在本案一审庭审笔录中亦认可，因此2006年1月1日以前双方借支款和还款情况应以双方对账结果为准。一审期间所作《审计报告》中的会计材料系东风公司提供，王向明对该会计材料不予认可，双方对《审计报告》的客观性存有争议，因此《审计报告》结果不足以对抗双方对账结果，所发生的审计费用应由东风公司承担。（二）2006年1月1日至2007年4月的数额：一审庭审中王向明认可期间总计多还公司款61.50元，本院审理期间东风公司亦予认可，因此对该数额应予确认。王向明以新证据辩称不欠东风公司款项，但双方借支款和还款是一个持续的过程，单张票据并不能说明双方借还款的最终余额，其主张依据不足，不能成立。综上，根据双方对账和自认结果，综合两个阶段借支款和还款情况，王向明应还公司款20434.93元。
关于王向明称原二审判决结果超出东风公司诉请范围的问题，因东风公司的诉讼请求是“要求王向明立即到东风公司办理20742.4元的销售提成手续并偿还核销账目后从公司多预支取的劳动报酬款9355.53元”，即其中20742.4元预支款可与销售提成款予以核销，而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邢民四终字第692号判决已另行判令东风公司支付王向明20742.4元销售提成款，所以本案中20742.4元预支款不应再予核销，原一审、二审判决判令王向明偿还原告东风公司借支款20434.93元，未超出东风公司诉请范围。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邢民四终字第48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娟
代理审判员 张新峰
代理审判员 郎立惠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米志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