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京03民申110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北京腾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双井1号优士阁B座2212（住宅）。
法定代表人：佟筱叆，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红峰，北京市恒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玲，北京市金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国网北京市电力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前门西大街41号。
法定代表人：李同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佳，女，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爽，北京市亿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北京腾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琪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国网北京市电力公司（以下简称国网公司）供用电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15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腾琪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本案在一审过程中存在的程序不合法之处。1.开庭传票未有效送达，导致腾琪公司未能出庭，剥夺了腾琪公司的抗辩权利。本案于2016年7月18日，2016年8月29日，2017年2月7日，共计进行三次庭审。2017年2月7日第三次庭审，腾琪公司并未收到一审法院的开庭通知，而一审法院在开庭传票未“有效送达”的情况下，径自在腾琪公司缺席的情况下审理了此案。彻底剥夺了腾琪公司的合法诉权。腾琪公司通过查阅本案一审案卷卷宗得知，一审法院系以“司法专邮”的方式向腾琪公司邮寄了第三次开庭的开庭传票。根据案卷中邮寄底单记载，编号为“EY402252277CN”的国内特快专递邮件并未送达至腾琪公司，腾琪公司未能签收此邮件。2.一审判决书未有效送达腾琪公司，剥夺了腾琪公司的上诉权。根据一审案卷记载，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26日作出一审宣判。据《宣判笔录》记载，宣判时，仅国网公司到庭。腾琪公司并未收到任何本案宣判的通知，一审卷宗中也无送达回执记载一审法院通知腾琪公司宣判时间。据本案卷宗记载，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1日，通过司法专邮的方式向收件人为“王某、崔某”的人送达民事判决书，但是如送达底单记载“这两个人已经辞职了，退回”。一审法院据此直接视为判决书送达腾琪公司，存在重大程序瑕疵，实质剥夺了腾琪公司的上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人民法院送达法律文书应当直接送交受送达人，直接送达有困难的，可以邮寄送达。用其他方式无法送达的，公告送达。上述三种“直接送达、邮寄送达、公告送达”送达方式是层层递进、环环相扣的，只有在前送达方式无法送达情况下，才能启动下一送达方式，在“穷尽”其他方式都无法送达的情况下，应当采取公告送达。而不是像本案一样，由人民法院任意选择送达方式，不能有效送达。一审法院在通知腾琪公司第三次开庭时间及判决书送达过程中，在明知腾琪公司注册登记地（即实际办公所在地）及法定代表人的情况下，未能严格相关法律规定，直接送达法律文书，而是径行采取了腾琪公司无法签收的“司法专邮”方式送达。在“司法专邮”无人签收，未能有效送达的情况下，也未采取“公告送达”这一法律明确规定的法定兜底送达方式。直接导致腾琪公司不能知晓第三次开庭时间，未能收到一审判决书，存在重大程序违法，实质上剥夺了腾琪公司的抗辩权及上诉权。
二、一审法院认定“国网公司与北京某厂之间的供电合同关系项下的权利义务概括转移给腾琪公司”错误。1.《撤管协议书》中约定的腾琪公司接管内容。根据腾琪公司与北京某厂于2009年6月29日签订的《撤管协议书》约定，腾琪公司就北京某厂在拆迁范围内的自管公有住房作了如下接管：腾琪公司对接管的公有住房承租人给予安置。腾琪公司接管公有住房的管理。腾琪公司协调朝阳区房管局出具拆迁房屋残值确认函。拆迁房屋的“水、电、气”问题，除燃气由北京某厂负责关停外，水、电在签署三方协议后，由腾琪公司承担。对于电费问题，《撤管协议书》中明确约定，需由腾琪公司、国网公司、北京某厂签订三方协议。一审法院，根据《撒管协议书》认定腾琪公司“概括承受”北京某厂与国网公司之间的供电合同权利义务错误，该认定已经完全超出《撤管协议书》中双方约定的腾琪公司接管范围。2.《撤管协议书》签订后，双方依约履行的事实情况。2009年6月29日，《撤管协议书》签订后，三方协议签订前，撒管房屋电费一直实际由北京某厂缴纳，直至2011年11月欠缴。若根据一审法院认定，2009年6月29日北京某厂与腾琪公司签订的《撤管协议书》系北京某厂将其与国网公司之间的供电合同关系“概括转移”给腾琪公司，那么腾琪公司应当承担自2009年6月29日之后的所有撤管房屋的电费缴纳义务。然而实际情况却是因为《撤管协议书》中约定的水电三方协议未能签订，水电费用依然系由北京某厂承担，并实际缴纳至2011年10月。且国网公司在《民事起诉状》中明确，北京某厂自2011年11月起未按约定缴纳电费，证明自2009年6月29日至2011年11月，《撤管协议书》签订之后，撤管房屋的电费缴纳依然由北京某厂负责，而不是腾琪公司缴纳。3.《撤管协议书》关于水、电、气的特别约定。《撤管协议书》第四条约定“腾琪公司与北京某厂及供电方签订三方协议，电费由腾琪公司承担”。该条约定的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系签订三方协议“后”，电费由腾琪公司承担。实际情况也是在《撤管协议书》签订之后，正是因为尚未签订三方协议，北京某厂一直按时缴纳电费至2011年10月。且《撤管协议书》第四条第3项同时约定，腾琪公司“协助”北京某厂收缴所欠水电费。证明水电费的收缴在三方协议签订之前由北京某厂完成，腾琪公司仅具有协助义务。一审法院仅因《撒管协议书》中文字瑕疵，缺少一个“后”字，而不顾《撤管协议书》签订的背景、显示状况以及之后的实际履行情况，而直接认定腾琪公司概括承受了供电合同权利义务，属事实认定错误。申请人认为其申请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九、十项规定的情形，请求再审。
国网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原审判决不存在程序违法情形，故腾琪公司申请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款应当再审的条件。1.为保证民事审判的公正和效率，依法维护各方当事人的诉讼权利，现行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规定了多种送达民事诉讼文书的方式。原审法院通过法院专递的方式送达诉讼文书，并不违反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2.国网公司诉腾琪公司供用电合同纠纷一案共经过三次开庭审理。在审理过程中，腾琪公司签署了《送达地址确认书》，明确了受送达地址、联系方式及代收人信息等。该送达地址确认书上亦明确载明填写要求和注意事项以及拒绝提供送达地址、提供虚假地址或者提供地址不准确的法律后果。第三次庭审，原审法院按照腾琪公司确认的邮寄地址通过法院专递送达了传票，但腾琪公司却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司法专邮未能送达。原审判决后，原审法院又再次通过邮寄送达的方式向腾琪公司送达判决书，虽然以代收人离职为由退回，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以法院专递方式邮寄送达民事诉讼文书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因受送达人自己提供或者确认的送达地址不准确、拒不提供送达地址、送达地址变更未及时告知人民法院、受送达人本人或者受送达人指定的代收人拒绝签收，导致诉讼文书未能被受送达人实际接收的，文书退回之日视为送达之日”。腾琪公司并未向原审法院要求书面告知代收人变更情况，在地址准确的情况下拒绝签收，属因其自身原因，导致原审判决未能实际接收，应视为已向其送达，相应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其自行承担。国网公司认为，原审法院通过法院专递方式向腾琪公司邮寄送达传票和判决书，既是原审法院的义务亦是权利。腾琪公司有义务提供准确的送达地址和代收人，其亦有明确的办公地址，签收诉讼文书是其作为诉讼当事人的法定义务。现腾琪公司以其无法签收“司法专递”为由质疑原审法院的邮寄送达方式，认为剥夺了其抗辩权和上诉权显然于法无据。
二、原审判决认定“国网公司与北京某厂之间的供用电合同关系项下的权利义务概括转移转给腾琪公司”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腾琪公司与北京某厂于2009年6月29日签订的撤管协议书中第二条约定“甲（腾琪公司）、乙（某厂）双方同意在本协议签订之日乙方撤出对拆迁范围的自管房屋的管理，由甲方接管”；第四条约定“甲方与乙方及供电方签订三方协议，电费由甲方承担，甲方配合乙方办理相关手续，以解决收费问题”；第五条约定“双方自签订本协议之起乙方不承担任何民事责任”可知，腾琪公司在上述协议签订之日接管拆迁范围北京某厂自管房屋，北京某厂不再承担任何民事责任。显然腾琪公司与北京某厂及国网公司是否签订三方协议，并不是腾琪公司承担电费的前提条件，前提条件是腾琪公司签订协议并接管房屋。腾琪公司应协助北京某厂至国网公司处办理用电过户手续，以解决其向接管房屋住户收取电费的问题。因此，自撤管协议签订之日，北京某厂已经将其与国网公司就撤管房屋的供用电合同关系项下的权利义务概括转移至腾琪公司，国网公司在庭审过程中对此明确表示同意。原审法院的认定完全符合《合同法》第八十八条的规定。至于在撤管协议签订后，由谁实际向国网公司交纳电费，并不影响国网公司与腾琪公司之间的供用电合同关系。2.原审法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于2016年11月29日作出（2016）京0105民初157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了国网公司对北京某厂的起诉。该裁定书中认定腾琪公司与北京某厂于2009年6月29日签订的撤管协议书合法有效。供用电合同关系项下的权利义务概括转移转给腾琪公司。北京某厂不再是供用电合同关系的相对人。该裁定作出并依法送达后，腾琪公司并未提出上诉，裁定书已经生效。腾琪公司现以“文字瑕疵”为由，刻意曲解撤管协议的约定，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截止目前，腾琪公司拖欠电费已经高达四百余万元，其拒不履行生效判决，造成国有资产大量流失，对供电秩序造成恶劣影响。腾琪公司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存在逃避责任，故意躲避送达，拖延诉讼进程的情形，其要求再审的事实和理由，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应当再审的条件，理应驳回其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综合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理由和请求的要点，本案争议焦点是原审判决是否正确以及原审审判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实体问题。根据腾琪公司与北京某厂签订的《撤管协议书》，腾琪公司在协议签订之日接管拆迁范围北京某厂自管房屋，北京某厂不再承担任何民事责任。腾琪公司应协助北京某厂至国网公司处办理用电过户手续，以解决其向接管房屋住户收取电费的问题。因此，自撤管协议签订之日，北京某厂已经将其与国网公司就撤管房屋的供用电合同关系项下的权利义务概括转移至腾琪公司，原审法院认定腾琪公司、国网公司与北京某厂之间的供用电合同关系项下权利义务概括转移给腾琪公司，支持国网公司向腾琪公司主张电费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关于程序问题。根据原审卷宗记载，申请人在原审审理期间，填写了送达地址确认书，申请人参加了前两次庭审，原审法院在本案第三次开庭前，按申请人填写的送达地址邮寄了开庭传票，被退回后原审法院缺席审理，原审法院作出判决后按申请人填写的送达地址确认书邮寄送达了判决书。原审法院并不存在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和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审理的情形。申请人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北京腾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郭嘉节
审判员 陈 伟
审判员 张 阳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孙国芳
书记员 王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