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8民终9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小军，个体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娟，个体户。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梁孔建，江苏引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淮安雨田长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清河区新区广州街8号。
法定代表人钱一凡，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陆军，淮安市清河区淮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眭建魄，退休干部。
委托代理人秦丽鸣，个体户。
上诉人张小军、杨娟因与被上诉人淮安雨田长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长盛公司）、眭建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清河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13日作出的（2015）河商初字第0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小军、杨娟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梁孔建，被上诉人长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陆军，被上诉人眭建魄的委托代理人秦丽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盛公司一审诉称：张小军、杨娟系夫妻关系。张小军因经营需要于2012年7月2日、2012年7月13日向长盛公司借款675万元，双方约定所借款项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息。眭建魄自愿对张小军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截止至2013年10月8日，张小军共向长盛公司偿还借款本息550万元，剩余本金3154480元未偿还。请求法院依法判决：1、张小军、杨娟归还长盛公司借款本金3154480元及利息1217543元（利息计算至2015年5月18日，此后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眭建魄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2、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张小军、杨娟一审共同答辩称：一、2012年1月1日前双方的债务已经结清。2012年之后合计借款1900万元（含本案所涉借款），出借人分别为王建明、淮安雨田海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达公司）以及长盛公司，目前已经偿还19669400元，其中偿还给长盛公司及王建明的款项合计1520万元，通过眭建魄代偿金额是4469400元，该款是支付给眭建魄，由眭建魄代为支付给相应的出借人；二、部分款项的出借人并非长盛公司，而是王建明个人，不应在本案中处理；三、对利息有异议，没有约定的，应当按照法律规定支付；四、本案部分款项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当由长盛公司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眭建魄一审答辩称：长盛公司诉称属实，眭建魄对签字担保的债务，愿意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至于张小军所称通过眭建魄代偿的款项，系眭建魄与张小军、杨娟之间的其他债务。综上，请求依法裁判。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长盛公司持有张小军于2012年7月2日出具的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今借到王建明人民币伍佰万元整（5000000.00元），定于四个月还清此款”，眭建魄为该笔借款的担保人；2013年7月13日，长盛公司出借175万元给张小军，眭建魄为该笔借款的担保人。上述借款均发生在张小军与被告杨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张小军自2013年6月18日至2013年10月8日，累计还款550万元。
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借贷双方有无约定借款利息以及约定的利率标准；2、未偿还借款本息如何认定；3、其中500万元借款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
一审法院认为，长盛公司与张小军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眭建魄自愿为张小军的借款提供保证担保，应当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1，长盛公司主张双方口头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二分，张小军、杨娟不予认可。眭建魄称其为借款介绍人，双方口头约定月息二分。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借贷双方一致认可本案所涉借款系经眭建魄介绍形成，且眭建魄作为借款的保证人，在庭审中亦陈述了当事人约定的借款利息为月息二分；结合本案所涉借款的出借人为企业法人，且数额较大、借款期限较长等因素综合分析，可以认定本案所涉借款的利息为月息二分，即月利率2%。
关于争议焦点2，1、借款本金。一审庭审中，张小军对其出具给“王建明”的借条所涉的借款500万元，认为与本案无关，同时亦表示若“王建明”能够确认该笔借款系长盛公司出借，而非“王建明”个人出借，则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对此，长盛公司陈述，“王建明”系长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也是该笔借款的实际操作人，张小军之所以向“王建明”出具借条，系认识混同。一审期间，王建明明确表示，上述借款是长盛公司出借给张小军，并非王建明个人的出借行为。因长盛公司持有张小军出具的借条，且案外人王建明对所涉借款系长盛公司出借，其仅为实际操作人无异议，因此，应当认定上述借款系长盛公司出借给张小军。综上，应认定长盛公司出借给张小军的款项为675万元。2、张小军辩称其通过眭建魄偿还部分借款本息。一审庭审中，眭建魄不予认可，并表示其与张小军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张小军未能举证证明其与长盛公司约定通过眭建魄偿还借款本息，亦未能举证证明其向眭建魄支付的部分款项系偿还长盛公司的借款本息。因此，对张小军的上述辩称不予采信。3、张小军辩称其通过委托眭建魄向案外人章植借款400万元用以偿还所欠长盛公司借款。对此，长盛公司及眭建魄均予以否认。一审法院认为，张小军提供的通话录音，不足以证明其委托眭建魄向案外人章植借款400万元用以偿还本案所涉债务，故对张小军的上述辩称不予采信。4、根据长盛公司提供的还款明细，截止至2013年10月8日，长盛公司主张按年利率6%的四倍标准扣除利息，与其在庭审中陈述的月息二分相一致，亦未超过其诉称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应予以确认。对于张小军陆续偿还的550万元，长盛公司在扣除借款利息后，余款冲抵本金，符合法律规定。故对长盛公司主张截止至2013年10月8日的剩余借款本金3154480元予以认定。自2013年10月9日至2015年2月28日期间，长盛公司主张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并未超过其诉称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应予以确认。自2015年3月1日起，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已不足年利率24%，故应根据长盛公司自认的其与张小军约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利息。
关于争议焦点3，对于500万元借款，张小军在借条中承诺还款期限为四个月。一审庭审中，张小军对长盛公司提供的还款明细真实性无异议，可以看出自2013年6月18日至2013年10月8日期间，张小军陆续偿还借款本息。一审法院于2015年6月23日立案受理本案，因此，张小军辩称该笔借款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借款均发生在张小军、杨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有眭建魄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故对长盛公司要求张小军、杨娟共同偿还借款本金3154480元以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长盛公司要求眭建魄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的诉讼请求亦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张小军、杨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淮安雨田长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借款本金3154480元以及利息（自2013年10月9日至2015年2月28日期间，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自2015年3月1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但不得超过年利率24%）；二、眭建魄对张小军、杨娟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41776元，由张小军、杨娟、眭建魄负担。
张小军、杨娟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存在利息错误。本案借款未约定利息，根据法律规定，上诉人不应支付利息。担保人眭建魄陈述借款时约定月息二分，不是事实，眭建魄与长盛公司之间存在利益关系，与上诉人之间有利害关系，且其陈述系孤证，在没有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眭建魄称借贷双方之间存在利息，对利息部分应由其自行承担。2、上诉人支付给担保人，由担保人代偿的4469400元还款，应当在借款本金中扣除。3、上诉人委托眭建魄向案外人章植借款400万元用于偿还本案借款，已经由上诉人负责偿还，该400万元应当从借款本金中扣除。综上，涉案借款本金应当扣除400万元及4469400元，对于还款，因两个案件未具体分开，同时因双方未约定利息，利息不应得到支持。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并认定涉案借款不存在利息，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4、被上诉人长盛公司一审提交的借款及利息计算表是按年利率6%结息，借款时间跨度较长，其主张约定的利息是银行同期贷款的四倍，而银行利率显然是变动的，一审法院判决时是依据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进行判决，但在计算尚欠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过程中对利息的扣除又是按照固定年利率6%的四倍进行扣除，自相矛盾。
被上诉人长盛公司二审答辩称：1、根据被上诉人的记财凭证，担保人眭建魄的庭审陈述，结合市场行情、交易习惯等足以认定涉案借款存在利息。2、从借贷关系形成时间看，长盛公司主张的月息二分与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相同，长盛公司之所以在诉状中主张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是因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有调整，超出四倍的部分不受法律保护。3、上诉人主张通过担保人向被上诉人还款及向案外人章植借款400万元用于偿还本案借款无事实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眭建魄二审答辩称：1、两上诉人在借款之前与长盛公司不相识。张小军是经眭建魄介绍向长盛公司借款，当时口头约定月息二分，长盛公司并要求眭建魄作为担保人。2、眭建魄除了介绍两上诉人向长盛公司借款外，眭建魄本人也借款给上诉人，还介绍其他朋友借款给上诉人。因此汇入眭建魄账户的钱，与长盛公司无关。3、两上诉人与章植之间的借款也与本案无关。
本院经审理确认原审法院查明事实。
本院另查明，上诉人在与长盛公司发生涉案借款之前，与长盛公司之间并不熟悉，亦无其他业务往来，涉案借款是通过担保人眭建魄介绍向长盛公司所借。其借款是用于经营活动。该事实各方当事人陈述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两上诉人为支持上诉请求，在二审庭审中新提供四张付款凭证，凭证的主要内容为2013年4月24日张小军通过转账方式付给案外人章植100万元，2013年6月9日张小军通过转账方式支付给眭建魄100万元，2013年6月25日通过张小军的淮安恒恩贸易有限公司转账100万元给案外人章植，2013年7月4日张小军通过转账方式支付给案外人章植100元。以上证据证明张小军通过眭建魄向案外人章植借款400万元用于偿还本案借款，因400万元借款是由眭建魄与章植联系操作，章植认为400万元借款发生在他本人与眭建魄之间，但400万元借款是张小军还给章植，其中300万元是直接支付给章植，100万元通过眭建魄支付给章植。两上诉人并于二审庭审时申请法院调取王建明、章植、海达公司、眭建魄、眭琳、汪琪明2013年2月1日至5月31日的相关账户的银行流水账以证明该事实。
长盛公司经质证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400万元与本案无关联性。眭建魄经质证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张小军与章植的借款与本案无关，张小军汇入眭建魄账户的100万元是偿还其欠眭建魄的借款，与本案无关，也与章植无关。
被上诉人长盛公司为支持其答辩主张，于二审庭审中提供一组王建明、长盛公司、海达公司对外借款明细，以证明长盛公司、海达公司在资金短缺或需要周转时，有时向外借款，并向出借方支付利息，以印证涉案借款不可能不约定利息。
经质证，上诉人认为该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眭建魄经质证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没有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长盛公司二审所提供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本院均不予采信。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借款有无约定利息，担保人眭建魄在一审中陈述涉案借款约定月息二分能否作为定案依据；2、上诉人有无委托担保人眭建魄向长盛公司还款4469400元，上诉人有无委托眭建魄向案外人章植借款400万元，用于偿还长盛公司的借款，上述两笔款项应否在本案的借款本金中扣除。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上诉人主张涉案借款未约定利息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其理由如下：首先，上诉人自认在向长盛公司借款之前与长盛公司的负责人并不相识，上诉人与海达公司之间亦无其他业务往来，长盛公司作为企业向上诉人提供巨额无息借款的可能性不大，明显有违常理。其次，长盛公司在本案中提供的借条虽然没有明确约定利息，但涉案借款的介绍人及担保人眭建魄在一、二审庭审中均陈述，借款时借贷双方口头约定月息二分，结合借贷双方之间的关系、借款金额、借款用途、借款期限及借款发生时的民间借贷市场行情，眭建魄陈述借贷双方口头约定月息二分的可信度较高，应予以采信。一审认定涉案借款约定月息二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2，上诉人有无委托眭建魄向长盛公司还款4469400元及其有无委托眭建魄向案外人章植借款400万元，用于偿还长盛公司的借款，上述两笔款项应否在本案的借款本金中扣除问题，本院认为，无论上诉人有无委托担保人眭建魄向长盛公司还款4469400元，以及委托眭建魄向案外人章植借款400万元用于偿还本案借款，这是上诉人与眭建魄之间的关系，如果上诉人主张委托还款的事实属实，眭建魄在履行受托事项过程中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向受托人追偿，与被上诉人无关。上诉人在不能举证证明其是应被上诉人要求将还款汇给眭建魄的情况下，其要求在本案借款本金中扣除4469400元、400万元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同理，上诉人在二审中申请法院调取王建明、章植、长盛公司、眭建魄、眭琳、汪琪明相关账户的银行流水账，其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并无关联，且对证明待证事实没有意义，故对其申请不予准许。
关于一审判决按固定年利率6%的四倍即月息二分计算尚欠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计算过程与判决是否存在矛盾问题，本院认为，涉案两笔借款的发生时间为2012年7月2日、2013年7月13日，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低于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应受法律保护。由于长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尚未实施，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调整后的利率的四倍又低于双方约定的利率，长盛公司对上诉人尚欠的借款本金3154480元，要求按调低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是对其实体权利的处分，且不违反当时的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本着就低不就高的原则根据当事人的主张进行判决并无不当，不存在前后矛盾问题。对于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尚欠借款本金3154480元，上诉人并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036元，由上诉人张小军、杨娟负担（已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月娥
代理审判员 王 纯
代理审判员 朱 佩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嵇洋洋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