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湖民终字第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伟强。
委托代理人：王浩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州越球电机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邵明元。
委托代理人：孙建明。
上诉人陈伟强因与被上诉人湖州越球电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越球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州市南浔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12月17日作出的（2009）湖浔民初字第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和调查，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陈伟强原系越球公司的职工，双方于2004年1月1日签订了为期三年的劳动合同，2007年1月1日签订了为期二年的劳动用工合同。因陈伟强住房困难，越球公司同意将从案外人生力集团公司购得的坐落在适园新村2幢1单元301室的一套住房转让给陈伟强。2005年8月17日越球公司委托原职工戴丽芳以陈伟强的名义与生力集团公司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2005年9月21日，陈伟强与越球公司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约定：越球公司转让给陈伟强的房屋总价为145860元，越球公司同意奖励陈伟强35000元作为购房补偿；由陈伟强首付房款44344元，其余房款分三年付清，其中每年支付22172元，利息免除；补充协议同时约定：陈伟强在原有合同的基础上继续延续劳动合同，服务为四年，2005年9月1日至2009年8月31日，以便回报公司的关心和照顾；如陈伟强未能履行合同，中途离开越球公司，则需退回越球公司给予的照顾和优惠政策，以作为本合同条件；本补充协议是原劳动合同的组成部分。协议签订后，陈伟强仅支付房款44344元，余款未按协议约定支付给越球公司。2007年7月29日陈伟强出具给越球公司书面承诺：“关于越球房子问题一星期来解决”，2007年10月7日陈伟强提交了辞职报告，并离开了越球公司。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陈伟强与越球公司之间签订的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照补充协议履行自己的义务。对该补充协议，虽然双方当事人约定为原劳动合同的组成部份，并且该补充协议中涉及到延长陈伟强为越球公司服务年限的问题，但是该补充协议的内容反映，延长服务年限是作为陈伟强向越球公司购买房屋的优惠条件，并不涉及劳动者与用工单位之间有关劳动方面的权利义务，因此本案争议应认定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陈伟强以本案事实涉及劳动合同的事宜依法应先进行劳动仲裁的抗辩，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在房屋转让过程中，虽然存在先进行房屋所有权登记过户，再补签协议的情况，并且陈伟强提出其所购买的涉案房屋是向案外人生力集团公司所购买，但是越球公司提供的有效证据足以证明陈伟强购买的涉案房屋是向越球公司购买，生力集团公司与陈伟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为了房屋所有权登记过户的实际需要所签订的合同，因此陈伟强提出的与越球公司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的抗辩，因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信。陈伟强在双方约定的服务年限尚未期满离开越球公司，根据补充协议约定，陈伟强不应享受越球公司给予的优惠政策35000元，应当按照房屋约定的实际总价款支付越球公司购房款。越球公司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限陈伟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湖州越球电机有限公司购房款101516元。如果陈伟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30元，由陈伟强负担。
陈伟强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将本案劳动争议纠纷误认为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属事实认定错误。二、原审判决对未经劳动仲裁前置程序的劳动争议作出判决系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房屋买卖，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的事实。四、本案争议房屋系上诉人从生力集团公司购买，并已付清房款63289元和缴纳契税949.34元，已合法取得，不存在债权债务。五、原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购房款101516元没有事实依据。故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09）湖浔民初字第48号民事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越球公司答辩称：一、本案纠纷应是房屋买卖纠纷，一审认定正确。理由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05年9月2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虽然双方约定是作为原劳动合同的组成部分，并且该补充协议涉及到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服务年限的延长问题，但延长服务年限是作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买房屋的优惠条件，并不涉及劳动者与用工单位之间有关劳动方面的权利义务，因此本案争议应当认定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2、补充协议中关于服务年限的约定仅是房屋买卖过程中涉及履行事宜的一个条件，不能改变房屋买卖的本质属性，不能因为合同中条件的设定而改变合同的性质；3、本案争议应当适用合同法，不应适用劳动合同法，本案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不属于劳动仲裁受案范围。二、本案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故无需经劳动仲裁。三、本案所涉房屋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买的。理由是：1、在涉案房屋的转让过程中，虽然存在先房屋过户再补签协议的事实，且上诉人陈述向案外人购买的证据，但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涉案房屋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买，上诉人与案外人签订合同是为了房屋所有权登记过户的需要，所以上诉人提出其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与事实不符；2、本案所涉房屋系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买的事实，被上诉人不仅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而且证据之间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上诉人不能以孤立的证据证明整个案件的事实，被上诉人所举的证据结合证人证言，已充分证实了涉案房屋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买的事实。涉案房屋原系生力集团职工住宅，上诉人与生力集团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生力集团将涉案房屋转让给上诉人没有合理的事实基础；3、办理过户手续时，包括合同的签订，发票、契证的申领，是被上诉人的原职工去办理的，上诉人对这一事实也是认可的；4、补充协议的签订以及2007年7月29日上诉人所出具的关于越球房子一个星期解决的承诺，都能证明本案事实。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双方当事人均未在二审中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陈伟强与越球公司之间是否就涉案房屋存在买卖关系；二、本案是劳动争议还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
关于争议焦点一，陈伟强与越球公司之间是否就涉案房屋存在买卖关系。陈伟强欲以房屋买卖合同、发票、契证证明涉案房屋南浔镇适园新村生力宿舍2幢1单元301室是其从案外人生力集团公司购买，且房款63289元和契税949.34元已付清，不存在债权债务，其与越球公司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但是，根据时任越球公司财务部负责人戴丽芳出庭所作证言：陈伟强提供的买卖合同上“陈伟强”的签字，是由戴丽芳所签，且证人当庭否认自己是受陈伟强委托代表陈伟强签字；该买卖合同上生力集团公司的印章是由戴丽芳到生力集团公司加盖；契税、纳税申报表、代开发票申请书的申请人签字亦均由戴丽芳所签；陈伟强没有向生力集团公司交63289元的房款；发票、契证、房产证均由戴丽芳办妥，待越球公司与陈伟强签订好补充协议后，戴丽芳亲手将发票、房产证等交给陈伟强。陈伟强对证人前述证言无异议。越球公司另提供契税纳税申报表、代开发票申请表、契税存根各一份对证人戴丽芳所作代签该三份文件的证言予以佐证。又根据生力集团公司出具的证明，涉案房屋在转让给陈伟强之前系越球公司所有，只是将权属登记在生力集团公司名下，2005年8月越球公司将该房屋转让给陈伟强时，生力集团公司协助办理了过户登记手续，但该房屋并非生力集团公司转让给陈伟强，生力集团公司也从未收过陈伟强房屋转让款。生力集团公司另出具权属证明，对涉案房屋于2001年转让给越球公司，越球公司支付了全部购房款，但所有权仍登记在生力集团公司名下，如需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生力集团公司将无条件予以协助等情况进行了说明。陈伟强虽对生力集团公司前述证明予以否认，但是在生力集团公司否认收到过房屋转让款的情况，陈伟强并未积极举证予以证明。此外，陈伟强曾于2007年7月29日向越球公司书面承诺“关于越球房子问题一星期来解决”。以上证人证言、案外人出具的证明、契税纳税申报表、代开发票申请表、契税存根和陈伟强的书面承诺，互相印证，能够证明涉案房屋并非陈伟强从生力集团公司处购买，因此，陈伟强所谓其从生力集团公司处购买涉案房屋，并付清房款63289元和缴纳契税949.34元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另外，陈伟强与越球公司在2005年9月21日签订补充协议，其主要内容是越球公司向陈伟强出售房屋一套，陈伟强向越球公司支付购房款，双方并对房屋面积、单价、总价、首付款、分期付款计划、利息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具备房屋买卖合同的基本要件，原审法院根据该补充协议，并结合前述证人证言、案外人出具的证明、陈伟强的书面承诺以及契税纳税申报表、代开发票申请表、契税存根等，作出陈伟强向越球公司购买涉案房屋、生力集团公司仅是协助将涉案房屋过户至陈伟强名下的认定，并无不当，陈伟强所谓其与越球公司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是劳动争议还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
案件争议的性质应当依据讼争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确定，而不是机械地依据讼争合同的名称确定。本案是陈伟强与越球公司因履行双方于2005年9月2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而产生的纠纷，虽然双方约定此补充协议是原劳动合同的组成部分，但是该补充协议的核心内容是越球公司向陈伟强出售房屋，陈伟强向越球公司支付购房款，双方在该协议中对房屋面积、单价、总价、首付款、分期付款计划、利息等内容进行了约定，该协议具备房屋买卖合同的基本权利义务要件。陈伟强的职工身份和延长服务期的约定仅是享受购房优惠政策的条件。嗣后，陈伟强提前离职，其应依据该协议退回35000元购房补贴，支付拖欠的购房款66516元，共计101516元。陈伟强因没有履行退回购房补贴以及支付购房款的义务而产生的纠纷，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不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因劳动权利义务而产生的纠纷，故不属于劳动争议，不适用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因此陈伟强关于本案属劳动争议，应先经劳动仲裁前置程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陈伟强支付越球公司101516元购房款，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伟强所谓原审判决其向越球公司支付购房款101516元没有事实依据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伟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30元，由陈伟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丹红
审 判 员 茹卫泽
代理审判员 沈国祥
二〇一〇年五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谢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