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泉刑终字第138号
原公诉机关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孙某，男，1988年出生于贵州省。
辩护人解晓非，福建康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龙某，男，1986年出生于四川省。
辩护人李子清，北京营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审理石狮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龙某、孙某犯抢劫罪一案，于2013年11月15日作出（2013）狮刑初字第2210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孙某、龙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泉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王妍等人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孙某及其辩护人解晓非，上诉人龙某及其辩护人李子清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7月13日凌晨4时许，被告人孙某、龙某伙同宋某（分案处理）在石狮市“767”酒吧与郑某甲因琐事发生口角纠纷，被告人孙某、龙某在“767”酒吧旁巷子里对郑某甲拳打脚踢。后在被告人孙某提议下，被告人孙某、龙某伙同宋某将郑某甲带至石狮市宝盖镇塘后村菜市场，被告人孙某、龙某对郑某甲以言语威胁及暴力殴打方式索要财物，宋某亦以言语威胁郑某甲，后被告人孙某从郑某甲处抢走一部苹果四代手机（价值人民币1650元）。经法医学鉴定，郑某甲的伤情未达轻微伤。案发后，赃物已追回。
另查明，被告人孙某、龙某于2013年8月15日分别在石狮市宝盖镇科技园尖嘴鳄厂、风里街道后花社区被公安人员抓获。后被告人孙某协助公安机关抓获宋某。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害人郑某甲陈述，证人刘某、杨某、郑某乙证言，扣押、发还物品清单及赃物照片，现场视频截图，辨认笔录及现场照片，价格鉴定结论书，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公安机关工作说明，户籍证明，同案犯宋某及被告人孙某、龙某供述。
原判认为，被告人孙某、龙某的行为均已构成抢劫罪。被告人孙某协助公安机关抓获同案犯宋某，有立功表现，可减轻处罚。被告人孙某、龙某归案后均能如实供述犯罪行为，且赃物已追回，可从轻处罚。据此，原审法院依法判决：一、被告人孙某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二、被告人龙某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
上诉人孙某诉称，其向被害人强行索要财物的主要目的是泄愤，而非抢劫，其在索要财物过程中使用言语威胁并打了被害人几下耳光的动机是羞辱被害人的人格，且暴力程度轻微，并未对被害人造成明显伤害，其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罪，而非抢劫罪。一审定罪错误，请求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其辩护人以基本相同的理由为其辩护。
上诉人龙某诉称，其强占被害人财物的行为仅仅是为了借事生非、显示威风和发泄情绪，该行为的性质只是强拿硬要，而非抢劫，且强拿硬要公私财物的金额应以600元为限。原判认定上诉人的行为构成抢劫罪定性错误。另挑起事端以及从被害人手中拿走手机的人是孙某，其在该事件中的作用明显比孙某小，量刑却比孙某重，原判量刑畸重。请求改判。其辩护人补充提出，龙某的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罪，而非抢劫罪。
泉州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意见：原判认定上诉人孙某、龙某犯抢劫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13日凌晨零时许，上诉人孙某、龙某与宋某（分案处理）在石狮市“767”酒吧内因琐事与隔壁桌的郑某甲、刘某发生口角纠纷。当日4时许，上诉人孙某、龙某与宋某在“767”酒吧门口欲殴打刘某，郑某甲见状与对方协商让刘某先行离开。在刘某离开后，上诉人孙某、龙某以郑某甲、刘某得罪他们为由将郑某甲拉到“767”酒吧旁巷子内对其拳打脚踢。后经上诉人孙某提议，三同案人将郑某甲带至石狮市宝盖镇塘后村菜市场，上诉人孙某、龙某对郑某甲进行殴打及言语威胁，宋某亦以言语威胁向郑某甲索要1000元以解决纠纷。经讨价还价，上诉人孙某等人最终索要的钱财由1000元降为600元。在郑某甲打电话叫刘某拿600元过来未果后，郑某甲提出用其身上的两部手机之一抵债，上诉人孙某于是拿走郑某甲手中的一部苹果四代手机（价值人民币1650元）。几天后，上诉人孙某将上述手机以人民币550元价格卖掉，其分得赃款300元，宋某分得250元。案发后，赃物已追回并返还郑某甲。经法医学鉴定，郑某甲的伤情未达轻微伤。
另查明，上诉人孙某、龙某于2013年8月15日分别在石狮市宝盖镇科技园尖嘴鳄厂、风里街道后花社区被公安人员抓获。后上诉人孙某协助公安机关抓获宋某。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害人郑某甲的陈述、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2013年7月13日凌晨2时许，其与朋友刘某在石狮市“767”酒吧喝酒，其在跳舞时不小心撞到“龙哥”，其把名片递给“龙哥”并与“龙哥”喝了一杯酒。4时许，刘某与其先后走出“767”酒吧门口，其出来时看到“龙哥”及同伙一黑衣男、一高个男子要打刘某，其见状对“龙哥”说“没事，朋友的事我顶”，并叫刘某先行离开。对方说刘某得罪他，并将其带到酒吧旁边小巷。“龙哥”与黑衣男在小巷里二话不说对其拳打脚踢，高个男子与女友则站在一旁。其求对方不要再打，对方停止殴打后叫其跟他们走，黑衣男叫了一辆“摩的”并将其推上车，“龙哥”另行雇车和高个男子骑电动车载女友一同到了宝盖镇塘后菜市场。“龙哥”从其口袋掏出钱包支付完车费后，将钱包还给其。黑衣男叫其拿1000元出来解决事情，其说没钱，“龙哥”与那黑衣男动手打了其几巴掌，还踢了几脚，高个男子则威胁其老实点。其跟对方讲价，最后对方答应其给600元就可以。因其身上没带钱，黑衣男问其银行卡上是否有钱，其说没有。在准备去银行ATM机查账的途中，“龙哥”与黑衣男叫其打电话叫其朋友送钱过来，其打电话给刘某，但等了约10分钟，刘某未将钱送过来。“龙哥”威胁说要开房将其关起来，再让其打电话通知其家人把钱送过来，还对其说信不信弄死其之类的话。其说随身带的两部手机都很值钱，随便一部都不止1000元，对方可以拿一部去。于是黑衣男把其一部苹果四代手机拿走，并对其说“明天你拿600元来换手机”，其在一旁发牢骚，黑衣男又踢了其一脚，要其离开，后其就雇摩托车离开的事实。辨认笔录，证实经照片辨认，郑某甲确认“龙哥”为龙某，黑衣男为孙某、高个男子为宋某。
2、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7月13日凌晨零时许，其与郑某甲在“767”酒吧喝酒，郑某甲与旁桌的人喝酒并发名片给对方。在酒吧门口，双方起冲突，对方一名男子推了其一下，还要打其，郑某甲见状叫其先走，其先行离开。过了不久，郑某甲打电话叫其拿600元到宝盖镇给他，其赶到宝盖镇但未找到郑，后得知郑某甲在派出所，其亦赶到派出所。
3、证人杨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7月13日凌晨零时许，其到“767”酒吧找男友宋某。宋某跟“浪子”、“啊龙”一起喝酒，后三人与旁桌的人吵了起来。4时许，“啊龙”一伙在酒吧门口又与旁桌的人吵了起来。对方身穿白衣的男子叫跟“啊龙”吵架的同伴先走，他留下来解决事情。“浪子”、“啊龙”与白衣男继续吵，两人还时不时打白衣男一巴掌。尔后，“浪子”、“啊龙”将白衣男带到酒吧往下坡的小巷里殴打，其与宋某跟在后面。“浪子”提议带白衣男去宝盖，后“浪子”与白衣男、“啊龙”各雇一辆“摩的”，其与宋某骑电动车一起到了宝盖镇塘后菜市场。“浪子”要白衣男出钱请客喝酒，白衣男说没钱，“浪子”、“啊龙”又时不时打白衣男一两巴掌，宋某也叫白衣男老实点。过了一段时间，其雇“摩的”先行离开，离开时还听到“浪子”要白衣男拿600元出来。当天上午，其听宋某说他与“浪子”、“啊龙”拿了白衣男一部手机，“浪子”说要把该手机拿去卖钱来分。几天后，“浪子”将该苹果四代手机交给宋某保管，在发现该手机不能用之后，“浪子”和宋某就一起将该手机以550元的价格卖掉，“浪子”分得300元、宋某分得250元。
4、证人郑某乙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其在石狮市宝盖镇科技园经营新达手机店。2013年7月21日12时许，两名20多岁的男子拿一部不能用的苹果四代手机到其经营的手机店，后其以550元的价格收购了该手机。辨认笔录，证实经照片辨认，郑某乙确认孙某为卖手机给其的男子之一。
5、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经孙某、龙某和宋某辨认，确认案发现场的情况；以及经孙某和宋某辨认，确认销售赃物地点的情况。
6、扣押笔录、决定书、发还物品清单，证实公安机关依法向郑某乙扣押黑色苹果四代手机一部，并将该手机发还被害人郑某甲。
7、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郑某甲的损伤未达轻微伤。
8、关于手机的价格鉴定结论书，证实经石狮市价格论证中心鉴定，郑某甲被拿走的黑色苹果四代手机价值1650元。
9、现场视频截图，证实案发现场的情况。
10、户籍证明，证实二上诉人的户籍情况。
11、抓获经过，证实二上诉人被抓获归案以及孙某协助公安机关抓获宋某的情况。
12、同案犯宋某的供述，与证人杨某的证言基本一致；宋某的供述还证实，白衣男的钱包内没钱；在宝盖镇塘后菜市场，“啊龙”威胁开房先将白衣男关起来，再让白衣男叫朋友送钱过来，其亦威胁白衣男老实把钱拿出来；后“浪子”拿走白衣男一部苹果四代手机。
13、上诉人孙某的供述。
14、上诉人龙某的供述。
上诉证据均经原审庭审质证，查证属实，可作定案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孙某、龙某随意殴打他人，强拿硬要他人手机一部，价值人民币1650元，情节严重，其行为均已构成寻衅滋事罪。两上诉人出于泄愤、逞强好胜的目的，无事生非，使用轻微暴力强拿硬要他人财物的行为扰乱了正常的社会秩序，其暴力程度并未超出寻衅滋事罪所涵括的程度，符合寻衅滋事罪的构成要件，应定寻衅滋事罪而非抢劫罪。上诉人孙某归案后协助公安机关抓获同案犯宋某，属立功表现，可以减轻处罚。鉴于上诉人孙某、龙某归案后均能如实供述犯罪行为，且赃物已追回，可予以从轻处罚。上诉人龙某在寻衅滋事的共同犯罪中作用相比孙某小，酌情从轻处罚。原判审判程序合法，但定性错误以致对两上诉人量刑偏重，应予纠正。上诉人孙某、龙某及各自辩护人请求改判的理由成立，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13）狮刑初字第2210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孙某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从2013年8月15日起至2015年2月14日止。）
三、上诉人龙某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从2013年8月15日起至2015年2月14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生计
审 判 员 黄永桐
代理审判员 林前枢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庄惠平
附：引用的相关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有下列寻衅滋事行为之一，破坏社会秩序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三）强拿硬要或者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情节严重的；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六十八条犯罪分子有揭发他人犯罪行为，查证属实的，或者提供重要线索，从而得以侦破其他案件等立功表现的，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有重大立功表现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一）项强拿硬要或者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破坏社会秩序，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情节严重”：（一）强拿硬要公私财物价值一千元以上，或者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价值二千元以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