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京刑终86号
原公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俊柱，男，43岁（1974年6月26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黑龙江省双鸭山市，暂住北京市通州区。因无证驾驶于2010年10月16日被行政拘留三日；因寻衅滋事于2012年8月20日被行政拘留五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1月26日被羁押，同年4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第一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何芳，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女，40岁（1977年6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北省定州市。系被害人杨某之母。
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杨俊柱犯故意伤害罪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12月9日作出（2016）京03刑初12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均没有提出上诉，原公诉机关没有提出抗诉，原审附带民事部分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审被告人杨俊柱对刑事部分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韩冰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杨俊柱及其指定辩护人何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杨俊柱与被害人杨某（女，殁年13岁）系父女关系。被告人杨俊柱于2014年7月将被害人杨某自原籍接至北京共同生活，暂住于北京市通州区玉桥东路×号院×单元×号。自2015年10月至2016年1月间，被告人杨俊柱多次殴打杨某，致杨某四肢和臀部皮肤缺损严重。2016年1月24日晚，杨俊柱在北京市通州区玉桥东路×号院×单元×号，因不满杨某离家出走等原因持晾衣架抽打杨某背部等部位，令杨某赤身位于阳台数小时，杨俊柱于次日凌晨将杨某送医。经鉴定，杨某符合被他人长期虐待并用钝性物体反复多次打击头面、躯干及四肢致创伤失血性休克死亡。被告人杨俊柱案发后于2016年1月25日向公安机关报警。
另查明，因被告人杨俊柱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造成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64519元。
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马某的证言证明：杨某于2002年3月份在黑龙江省双鸭山市出生，她的生父是杨俊柱。杨俊柱，男，43岁左右，黑龙江省双鸭山市人。杨俊柱是我前夫，于2001年3月29日结婚，于2002年3月份和杨俊柱生下女儿杨某，后因感情不和于2009年4月23日与杨俊柱协议离婚，已在黑龙江省双鸭山市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离婚后杨某归我抚养，我从离婚后开始抚养，后来在2014年7月中旬，在黑龙江省佳木斯市×村，杨俊柱和一名女子开车来看杨某，杨俊柱说要开车带杨某和杨某的姥姥去佳木斯市里玩，当时车是停在门口，杨俊柱开车，那名女子、杨某和杨某的姥姥在车上，杨俊柱让杨某的姥姥下车去锁院子的门，杨某的姥姥下车后，杨俊柱就开车带着那名女子和杨某走了，之后我就联系不上杨俊柱了。杨俊柱带走杨某的时候我不在场，是后来听我妈说的。杨某被带走之后，2015年用153××××7081、180××××5191的号码给我打过两次电话，都是半夜打的，第一次她说她要来找我，第二次她说她在家里关着，都是说完就挂了。杨某没有说过她被打之类的话，就是说一句就挂了。她在被杨俊柱带走之前跟她姥姥一起过，在黑龙江老家，被带走是小学毕业那年暑假。杨某没有自闭症。
2.证人张某的证言证明：我家对面住一对夫妻和两个小女孩，我不知道对方名字，男的40多岁，东北口音，165cm左右，体型瘦，短发；女的40多岁，160cm左右，体型偏胖，长发；其中一个小女孩14岁左右，150cm左右，体型瘦，短发，不爱说话，听说离家出走过；另一个小女孩12岁左右，身高150cm左右，体型中等，长头发，挺爱说话，挺活泼。长头发的小孩每天上学，能见着，短头发的只见过两次，平时不怎么出门。他们住对面两年左右，2015年9月份开始开“小饭桌”。平时看夫妻感情还行，有时候吵架，我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就能听到他们吵架，他们对孩子怎么样我说不好，但是听见过孩子的父亲责骂孩子。对方最近一次吵架是2016年1月24日22时左右。当时我准备睡觉，听到对面夫妻吵架，后来22时30分左右我就睡着了，就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再吵。我不清楚他们因为什么争吵，就听见他们都嚷嚷来着。
3.证人庞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6年1月25日凌晨4时20分许，我从通州区玉桥北里小区送了两个人去潞河医院。我是在4时20分通过手机接到订单，是一个手机号为153××××7081的人订的车，听声音是一个女的，大约30岁左右。然后我就去了玉桥北里小区，在玉桥东路上一个乒乓球馆门口停的车，然后我联系的订车的人，这个女的说让我等一会，马上从楼上下来，后来我就在车里等了一会，然后一个男的打开了我车的后门，把一个小孩放在我车的后座上，我当时还下车想去帮忙，但是那个男的说不用，之后他坐到副驾驶位置上，另一个人侧躺在后排，看着没有知觉的样子，我开车去的潞河医院，路上问男子这个孩子怎么回事，他说离家出走，刚给带回家，我问是打架吗？他说是，别的就没再聊了。到了潞河医院，他抱后排的人进了医院，当时他还叫后排的人醒醒，别的就没有什么了，送完人我就离开了医院。坐在副驾驶的男子较瘦，40多岁。躺在后排的人一直没有说话，副驾驶的人说后排那个是他的孩子，今年14岁，寸头，穿的衣服比较少，性别不是很清楚，看着像男孩，一直昏迷不醒，而且脸上有血，应该有受伤，那个男的就一直在大喘气，感觉很辛苦的样子。当时躺在后排的人是头在驾驶位置的后面，腿在副驾驶的后面，脸面向车前的侧躺着，头部、脸上都是血，血是不流了，但是看着感觉比较新，具体的受伤情况不清楚。他们下车没有遗留物，但是车后排有好多血迹，主要是副驾驶后面靠背上，应该是那个男的抱后排的那个人的时候蹭的，现在血已经被我给清理了。
辨认人庞某对不同男性免冠照片12张进行辨认，指出7号照片的男子就是2016年1月25日4时许，在通州区玉桥东路一乒乓球馆门口，带一名受伤未成年人乘坐其车去潞河医院就诊的男子。7号照片系杨俊柱。
4.证人李某的证言证明：
2016年3月31日证言节录：我和杨俊柱于2013年9月登记结婚。杨某是2014年7月份来的北京，和我、杨俊柱、王某生活在一起。王某，女，12岁，北京市通州区人，她是我和我前夫所生的女儿。2014年7月份的一天，杨俊柱开车带我和王某去黑龙江省佳木斯市的一个农村接杨某，杨俊柱和杨某的姥姥说要带杨某来北京呆一段时间，然后我们就开车把杨某带回了北京。杨某在通州区潞河镇×学校上学，于2014年9月开始读初一，2015年6月不去上学了。杨俊柱平时打过杨某，打过五六次，大概是从2015年6月开始打的，我看见过两次，他用拳头打，也用脚踢，还用装修的塑料管抽过她，是白色的中空的装修用的塑料管，中间可以穿线，大概一米左右长。其他几次杨俊柱打杨某我知道是因为杨某每次离家出走，我都问杨俊柱，问他是不是又打杨某，他也不说话，我觉得他是默认了。我看到过杨某大腿上有一处伤，皮肤都烂了，她胳膊上也有一块磕破的伤，也感染了。杨俊柱带杨某去山东看过伤。我没打过杨某，我看到的杨俊柱打杨某那两次我都拦着，有一次我抱住杨某护着她，杨俊柱打了我后背一拳，还有一次杨俊柱拿那个塑料管打杨某，我给拉开了，他就拿喝酒的玻璃杯向我扔过来了。我没看到那几次也因为他打杨某而吵架。案发之前三个月左右我和杨俊柱经常吵架，都是晚上10点多钟开始吵架，主要因为他经常喝酒，还因为他不出去挣钱，打杨某。2016年1月24日晚10点多，我给客户送完洗衣店的衣服后，回到通州区玉桥东路的家中，发现杨俊柱喝醉在主卧睡觉，然后我也在主卧睡了，到1月25日凌晨2点左右，听见一个人发出“哼哼”的声音，我下床去找，在阳台发现杨某躺在地上，我就叫杨俊柱，问他是不是又打杨某了，他说“嗯，怎么了”。我就叫他去阳台看看，他就下床去阳台，把杨某抱到小屋。我发现杨某当时躺在阳台上，具体什么状态没注意。我就拨打了“120”，接通后怕耽误事就约了一辆滴滴快车，车到后杨俊柱就抱着杨某下楼，我扶着杨某跟他俩一起下楼，到了单元门，我开单元门给他俩送了出去，然后我就上楼回家了。后来2016年1月25日早上六七点钟，我接到杨俊柱电话，他说：“人没了。”我说：“我知道了，你就在那等着处理这事吧。”我在家发现一个坏了的衣架上面有血，是蓝色的铁丝制的衣架，衣架坏了，变形了。
2016年6月30日在检察院提供的证言节录：2016年1月24日晚，杨俊柱还因为杨某偷戒指的事耿耿于怀，我当天接送洗衣服的活儿特别多出门了，杨俊柱在喝酒，王某在我出门的中途打电话告诉我，说杨某和杨俊柱又吵起来了，我晚上10点多回来的时候，客厅乱七八糟的，王某已经在大屋的小床上睡着了，杨俊柱也在大屋睡着了。我没有看见杨某，以为杨某又跑了，夜里一点多我睡觉的时候听到“哼哼”的呻吟声，我打开灯发现杨某仰面躺在阳台上，我不能确定杨某是否穿了衣服，没注意看杨某身上是否有伤，我就把杨俊柱叫醒，杨俊柱把杨某从阳台抱进小屋，我们赶紧叫了滴滴快车把杨某送医院。从我看到孩子在阳台上到滴滴的车来大概半小时时间。
5.证人刘某的证言证明：我于2016年1月25日凌晨4时50分许，在通州区潞河医院急诊接诊过一个叫杨某的人，女，14岁左右，她是被她父亲抱到医院的，当时叫不醒她，体温极低，头颅可见多处淤血，似变形，肢体关节不可活动，全身皮肤可见尸斑，心电图提示为直线，患者已经有尸斑、尸僵。
6.证人吴某的证言证明：杨某从2014年9月份来×学校读初一，我是她曾经所在班级的班主任。杨某从2015年6月底，考试之前一个星期开始不来上学，她不来之后我就给她家长打电话，但是联系不上了，我也不知道她的去向。杨某学习成绩中等，表现挺好的，就是内向，不爱说话。杨某2014年8月底来上学，她算是中等生，一般考试成绩70、80分，比较踏实，而且也能按时完成作业，杨某身体良好，没什么毛病。杨某平时比较内向，但是也能和同学、老师沟通，也有2个较好的同学，我没发现杨某有什么不良习惯，杨某也没说过家里情况，就通过我了解是后母。杨某不来上学，我打过电话，但是没法联系上，第一次打没有接，之后再打就打不通。同学间我了解，没有发现杨某身上有伤情，也没有听杨某说过这些事。
7.证人王某的证言证明：我家庭有我妈妈还有继父杨俊柱和姐姐杨某。杨某有离家出走的行为，我不知道原因，我没看见杨俊柱打过杨某，也不知道杨俊柱打过杨某，这些他们都不会跟我说，怕影响我学习。我没看到杨某身上是否有伤，我总见不到她，杨某被送医院当天晚上，我去补课了，我妈妈上班去了，我9点左右回的家，看到我继父在睡觉，没看到杨某，我妈妈也没回来，我也睡觉去了。我没有给杨某亲生母亲发过短信，告知杨某离家出走的事情。
8.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刑事侦查支队制作的京公（通）勘[2016]×××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现场照片证明：现场位于北京市通州区玉桥东路×号楼×单元×室。×号楼为普通居民住宅楼，呈东西走向，单元门朝北。×单元位于最西侧，单元门为铁门，未锁。×室门朝东，单扇全封闭式防盗门，门及门锁完好，进门为门厅，门厅北侧为北卧室、西侧为厨房、南侧为客厅，客厅东侧为卫生间及储物间、南侧为南卧室，南卧室南侧为阳台。北卧室、厨房、客厅及阳台窗外均安装有护栏。
门厅内东墙下放有木柜。客厅内北墙下放有木桌，木桌下方放有四个圆凳。西墙下放有木桌，木桌下方放有六把高60厘米的圆凳，其中南数第三个圆凳（标记为圆凳1）及第五个圆凳（标记为圆凳2）上可见血迹，原物提取圆凳1及圆凳2，用棉签擦拭法提取圆凳1及圆凳2上血迹各一份。南墙下放有两把春秋椅及一个木柜。东墙下北部放有一电视机外包纸箱，纸箱内放有垃圾，在纸箱的立面上可见血迹，用棉签擦拭法提取纸箱上血迹一份。北卧室内北墙下放有冰箱及叠放有五个儿童床。西墙下立放有一个儿童床。南墙下地面上放有一床棉被，棉被西侧地面上可见血迹，用棉签擦拭法提取地面上血迹一份；在地面血迹上方的墙壁上可见血迹，用棉签擦拭法提取北卧室南墙上血迹一份。厨房内北墙下放有橱柜。西墙下放有灶台。南墙下放有架子。卫生间内南墙下放有马桶及洗手池，洗手池下方放有两个塑料桶，其中西侧塑料桶的桶口处可见血迹，用棉签擦拭法提取塑料桶上血迹一份。南卧室门朝北，单扇木门，未锁，在门口处墙壁上可见血迹，用棉签擦拭法提取该处血迹一份。南卧室内西墙下放有双人床及衣柜。南墙窗下安装有暖气片，在暖气片下方地面上有两个变形的铁质衣架，靠墙处的衣架标记为衣架1，外侧的衣架标记为衣架2，原物提取衣架1及衣架2，在衣架2上可见血迹，用棉签擦拭法提取衣架1及衣架2上拭子各一份，提取衣架2上血迹一份。南卧室东墙下放有木桌、木床。北墙下放有床头柜及书柜。阳台东西长3米，南北宽1.07米。阳台内西部放有镜子，南墙下放有折叠床，东部放有木柜，木柜上放有杂物，木柜前方地面上放有碘伏及纱布。
9.公安机关出具的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扣押物品清单、处理物品、文件清单及物证照片证明：2016年1月26日，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于2016年1月26日扣押杨俊柱黑色iphone4手机一部。2016年1月25日，通州分局刑侦支队技术队对杨俊柱住地进行勘查，扣押圆凳二个（红色凳面、金属凳腿）、（蓝色）衣架二个。2016年3月31日，李某带领通州分局刑侦支队技术队在杨俊柱住地提取约150厘米长白色中空塑料管一根。已将涉案手机、塑料管、圆凳、衣架移送北京市公安局预审总队。
10.杨俊柱手机内照片证明：2016年1月18日，被害人身体套在圆凳上被惩罚的情况。
11.北京市通州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京通公司鉴（病理）字[2016]第×××号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尸表检验所见：尸长165厘米，发育正常，体态中等。尸斑显于背侧未受压部位，呈淡红色大片状，指重压褪色。尸僵分布于全身诸关节。头面部：黑发，发长约1厘米。左颞顶部可见头皮挫裂创1处，长为2.5厘米，深达皮下。左顶枕部可见头皮挫裂创1处，长为3厘米，深达皮下。右额、颞、顶部可见多处片状皮下出血。双眼睑皮下出血。双耳廓及耳后可见皮下出血。双侧面部均可见广泛大片状皮下出血。下颏部可见片状皮下出血。双侧角膜透明，瞳孔等大等圆，直径约0.5厘米，球、睑、结膜苍白，鼻腔、口腔和外耳道未见异常。舌尖位置正常。颈项部：颈部两侧及项部可见大片状皮下出血。躯干部：躯干两侧外侧及背部可见广泛大面积皮下出血伴多处条状弧形皮肤挫伤，呈“中空”反应。左髂部可见片状皮下出血1处，大小为12厘米×5.6厘米。右髂部可见片状皮下出血1处，大小为13厘米×8.5厘米。左臀部可见类圆形小片状皮肤缺损1处，大小为1厘米×1厘米。右臀部可见类圆形片状皮肤缺损1处，大小为5.5厘米×5厘米。四肢部：左上臂中段外侧可见片状皮肤缺损1处，大小为4.7厘米×1.8厘米，创面红，创缘整齐，创底平整。左上肢可见广泛分布多处片状皮下出血及类圆形皮肤烫伤，新旧不一。右上肢可见广泛分布多处片状、条状皮下出血，新旧不一。左大腿中下段外侧可见片状皮肤缺损1处，大小为12厘米×10厘米，创面红，创缘整齐，创底平整。左小腿远端环绕有条状皮肤挫伤1处。左足踇指可见小片状皮肤挫伤1处。右膝部环绕有片状皮肤挫伤1处。病理诊断：1、灶性肺出血，灶性肺不张，灶性肺气肿，少数肺血管内混合型栓子栓塞。2、头皮、骨膜新鲜出血。3、脑组织缺血缺氧改变。4、冠状动脉左前降支粥样硬化改变。5、脑、心、肺等组织器官淤血改变。毒物检验结果：据京公司鉴（毒物）字[2016]第×××号，在所送杨某的心血中未检出乙醇。在所送杨某的心血中未检出常见巴比妥类、吩噻嗪类和苯二氮卓类催眠镇静药。论证：经对杨某进行尸表及解剖检验，其损伤主要位于头面部、背部及四肢。损伤表现为皮肤挫裂创、皮肤挫伤、皮下出血、烫伤，且新旧不一，符合长期受虐待并多次打击形成。头面部损伤为广泛多处皮下出血，解剖见头皮下大范围血肿呈囊袋状，推断为钝性物体多次打击形成；左颞、枕部各可见条状挫裂创1处，深达皮下，磕碰、打击均可形成。背部可见大范围皮下出血伴条状弧形皮肤挫伤，呈“中空”反应，推断为条状钝器多次打击形成。四肢可见多处片状、条状皮下出血，推断为钝器多次打击形成。左上臂中段外侧及左大腿中下段外侧皮肤缺损，创缘整齐，创面大，创底浅，创底平整，符合锐器切除形成。尸表检验见尸斑浅淡、球睑结膜苍白，头面部、躯干及四肢可见广泛大面积皮下出血，解剖检验见头皮下大面积血肿呈囊袋状，心腔空虚，局部解剖见肩背部、背部、双上肢背侧皮下组织、肌肉广泛大面积出血。死者体表损伤面积大，损伤程度重，出血面积广泛，故分析杨某死于创伤失血性休克。毒物检验未检出乙醇，未检出常见巴比妥类、吩噻嗪类和苯二氮卓类催眠镇静药，可排除以上毒物中毒的可能。病理检验，死者各重要器官未检见致死性疾病，可排除致死性疾病致死的可能。鉴定意见：杨某符合被他人长期虐待并用钝性物体反复多次打击头面、躯干及四肢致创伤失血性休克死亡。
12.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京公司鉴（物证）字[2016]第×××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鉴定意见：10号衣架1（检验血痕）检材联苯胺试验呈阴性；14号杨某阴棉（检验精斑）、15号杨某肛棉（检验精斑）检材涂片镜检，未检见精子。在排除同卵双（多）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送检03-09（北卧室南墙上血迹、北卧室地面上血迹、客厅纸箱上血迹、卫生间塑料桶上血迹、南卧室门口墙壁上血迹、圆凳1上血迹、圆凳2上血迹）号；11-13（衣架1检验脱落细胞、衣架2检验血痕、衣架2检验脱落细胞）号检材为杨某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13.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京公司鉴（物证）字[2016]第×××号法医物证补充鉴定书证明：鉴定意见：在排除同卵双（多）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送检17（塑料管上拭子）号检材为杨某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14.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京公司鉴（物证）字[2016]第×××号补充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在排除同卵双（多）胞胎和近亲的前提下，杨俊柱、马某是杨某的生物学父、母亲，在上述基因座中，从遗传学角度已经得到了科学合理的确信。
15.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刑侦支队重案中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侦查员对马某血样及杨俊柱血样进行提取的情况。
16.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的法大[2016]医鉴字×××号法医学鉴定意见证明:第五项分析说明：（一）精神医学诊断。被鉴定人杨俊柱既往无精神病史，社会功能无异常，2016年1月24日，杨俊柱在其住地因琐事殴打其女杨某，后杨某死亡。本次鉴定精神检查时，被鉴定人意识清楚，检查合作，记忆、智能无明显障碍，无精神病性症状。综上所述，按照《中国精神障碍分类与诊断标准（第三版）》（CCMD-3），被鉴定人诊断为无精神病。（二）刑事责任能力评定。被鉴定人杨俊柱诊断为无精神病，作案时不存在影响其辨认、控制能力的精神病理因素。按照《精神障碍者刑事责任能力评定指南》（SF/ZJD0104002-2011），被鉴定人杨俊柱2016年1月24日作案时评定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鉴定意见：被鉴定人杨俊柱诊断为无精神病，2016年1月24日实施违法行为时评定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17.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出具的刑侦支队×××号现场检测报告书证明：2016年1月26日20时15分，民警采用胶体金法（苯丙胺类、吗啡类）对杨俊柱的检测样本现场检测，结果呈阴性。
18.通州区玉桥东路×号院小区监控录像证明：2016年1月25日4时30分一男子（杨俊柱供认是其本人）疑似拖拽一人（杨俊柱供认是被害人）出宿舍楼的情况。
19.公安机关出具的立案决定书、受案登记表、“110”接警记录、到案经过证明：2016年1月25日4时53分34秒，报警电话为180××××5191的杨姓男子拨打“110”报警称在通州潞河医院，其孩子杨某三四天前离家出走，今天在运河大街找到孩子，孩子头部有外伤经抢救无效死亡。通州分局刑侦支队接警，后经法医初检，认定为刑事犯罪，并于2016年1月26日立案侦查。我队侦查员于2016年1月26日20时，将犯罪嫌疑人杨俊柱刑事传唤至通州分局刑侦支队接受讯问，经讯问，杨俊柱对将杨某故意伤害致死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20.黑龙江省双鸭山市公安局宝山派出所出具的杨俊柱户籍证明材料证明：杨俊柱的身份情况。
21.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出具的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二份证明：杨俊柱被行政处罚的情况。
22.入所体检表、体貌特征表证明：杨俊柱体表检查未见外伤，同意入所。
23.被害人的户籍证明等材料证明：被害人的身份情况。
24.死亡证明、火化证明证明：被害人死亡及火化情况。
25.马某提供的离婚协议书、杨某医院出生证明、杨某小学毕业证书证明：马某与杨俊柱于2001年3月结婚，2009年4月因感情不和协议离婚，婚生女杨某归马某抚养。杨某于2002年3月出生，于2014年7月小学毕业。
26.黑龙江省桦川县公安局四马架第二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2014年7月21日，桦川县四马架乡居民齐某至四马架乡派出所报警称，其外孙女杨某被杨俊柱、李某从齐某家强行接走，公安机关告知齐某，杨俊柱与杨某为亲生父女关系，齐某想获得杨某的抚养权，应该告知其女儿马某到法院诉讼获得。齐某多次来到公安机关，希望公安机关能帮助联系杨俊柱，因为杨俊柱不接齐某及马某的电话，出于帮助辖区居民解决困难的角度，派出所民警经多次联系，沟通。2014年11月10日上午，杨俊柱、李某携杨某从北京至桦川县公安局城北派出所与齐某见面，杨某书面同意与父亲杨俊柱一起生活。2015年9月22日9时，我所再次接到齐某报案称：其女儿马某在9月21日23时52分接到李某的女儿（姓名不详）短信告知马某称：“其姐姐杨某已经离家出走，不在家中”。我所民警告知齐某应到李某和杨俊柱的现住址报案。之后，我所民警多次拨打杨俊柱手机，终于在9月24日上午接通杨的手机，在通话过程中，杨承认杨某已经离家出走，但并没有找到，杨俊柱称：“已经向几个派出所报杨某为失踪人口。”请兄弟单位帮助马某查找一下女儿杨某。
27.马某提供的信息截图证明：其收到180××××5191手机号于2015年9月17日发送的短信，内容为杨某出走，没有回来的情况。
28.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北苑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2015年年底，我所接通州区西门肯德基餐厅值班经理电话报警称在其餐厅内有一女孩连续几天留宿在餐厅，我所民警将女孩带回所内，经核实女孩叫杨某，体态中等，短发，身高1.55米左右，上穿白绿色校服，下穿红色裤子，白色运动鞋，背双肩背包，后我所民警得知杨某父母离异，父亲总对她实施殴打所以不愿在家生活，民警联系杨某的父亲，让其父亲携带户口本来派出所接人，其父电话中称杨某已经离家出走近一周，当日23时许，杨某的父亲来到北苑派出所，在派出所接待室，民警核实其父亲身份后，民警劝说杨某的父亲教育孩子要耐心，不要总对孩子打骂，杨某的父亲表示以后耐心管教，随后将杨某带离派出所。当日民警通过观察杨某衣物多日未换洗，满脸灰尘，但未发现杨某有外伤。
29.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玉桥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2015年10月至今，未发现有一名叫杨某的女孩曾在我所所属的警务工作站内取暖的情况。
30.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刑侦支队重案中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我队办理杨某故意伤害（致死）案中，现场勘查人员在现场未找到犯罪嫌疑人供述殴打杨某所用的木板。
31.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刑侦支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本案涉案圆凳、衣架、塑料管进行DNA检验，在圆凳上未提取到指纹痕迹，在衣架及塑料管上检测出杨某的DNA。
32.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刑侦支队重案中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经与法医部门联系，未在杨某尸体上发现圆凳、衣架、塑料管的残留物。
33.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刑侦支队重案中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我队侦查员经对案发现场通州区玉桥东路×号院周边邻居走访，除邻居张某能反映听到×室有吵架情况外，其他邻居未反映出此情况。
34.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刑侦支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北京市通州区玉桥东路×号楼×单元×室与北京市通州区玉桥东路×号院×单元×号为同一地址。
35.被告人杨俊柱的供述：
2016年1月27日供述节录：我于2005年来京打工，我女儿杨某也是和我一起来的，2012年我认识李某，她有一个女儿叫王某，我和李某于2013年结婚，住在通州区玉桥东路，杨某因学习成绩不好，于2015年初中一年级辍学。后杨某多次离家出走。因为她总是离家出走，让我很生气，我就用木板、拳头、巴掌打杨某，最后一次是用晾衣架打的她。当天是2016年1月24日晚21时许，我发现杨某在自己的卧室内地上小便，我就拿了两个粗铁丝做的晾衣架并在一起，冲着杨某的后背进行抽打，当时杨某上身没有穿衣服，持续了大约10分钟，我刚开始打杨某的时候，李某让我别打了，我没有听，还是继续打，后来李某冲我嚷起来了，我才停手，停手的时候，我已经打了十多分钟了，把杨某的后背打红了，我让杨某回自己的房间，杨某没有动，我告诉她如果不回自己的房间，就上阳台上待着，杨某就去了阳台上了，我和李某就关灯睡觉。杨某脸上有我打她嘴巴的痕迹，是我之前几天打的，头上有一条一公分左右长的口子，是我在2016年1月16日左右打的，我用脚踹她的时候她的头磕在阳台上了，在她的前额头上磕了一道口子，这道口子还没好利落，她的左大臂上和左大腿外侧和右侧的屁股上有褥疮，是2015年11月底我发现她有褥疮。杨某身上的褥疮是我打了杨某之后，她的身上有伤，再加上她在床上小便，不讲卫生，所以身上就出现了褥疮。
送杨某上医院的时候，杨某身上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些伤，就是头上多了两个小口子，这两个小口子我开始都没有发现，是后来我到了医院的时候才发现的，她当时头上并没有流出多少血，有一道口子是在右前额头上，另外一道口子在杨某的后脑勺上。杨某头上多出来的两个口子我不清楚是怎么形成的，我睡觉的时候，李某说听到杨某在阳台有动静，于是我就起来了，我就去了阳台叫杨某，杨某说难受，后我就发现了杨某的头上有血，那个时候我发现了她右前额有血，之后我就带着杨某去洗了洗脸，洗脸的时候我发现她有血的那个位置是一道口子。当时她的头还是在流血，我就决定带杨某去医院了，2016年1月25日4时许，杨某在潞河医院里抢救，没有抢救过来，就死亡了。
打车到医院，我发现我们打的车上有血，在靠背的位置，下车的时候，杨某就已经站不稳了，我就把她从车上抱了下来，当时她有点昏迷了。我一共打了杨某应该有五六次，具体我不记得了，每个月都打一两次吧，每次差不多都是因为离家出走的事。这五六次用拳头、巴掌、木板、脚、衣架我都用过，打的部位不固定，基本上是逮着哪儿打哪儿。她总是离家出走，而且平时也不听话，我很生气，所以就打她，最后一次打她因为她在卧室里小便，因为我发现她有褥疮之后，为了不让她的褥疮严重，我就不让她在家穿衣服了，所以她会觉得冷，不想去厕所小便，我顺手拿起两个衣架并在一起打她，她没有什么反应，不喊也不叫。没有其他人打杨某，就我自己打她。
2016年5月20日供述节录：我打杨某的时候李某不在场，王某和李某出去了，我打杨某的时候没有人在场。我每次打杨某李某都不在场，我每次都是背着李某。案发当天，我打完孩子，我当时正在阳台上说杨某，李某回来看见了，就跟我吵架，说我又打孩子。杨某就在阳台那里站着，没有穿衣服，光着身子，我让她回去，她说在阳台站一会，李某生气就睡觉了，我也没管杨某就睡觉了。除了用木板、衣架、椅子打过杨某之外，没有用别的打过杨某了。没有用塑料管打过杨某。
2016年6月1日供述节录：我从2015年10月开始打杨某，打过脸部，屁股、胳膊、腿、后背。最后一次打了杨某胳膊、屁股、腿、后背，以前没打过她后背，这次才打的。
36.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身份证明、误工证明等材料证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身份及遭受的经济损失情况。
根据上述事实和证据，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杨俊柱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侵犯了他人人身权利，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以惩处。杨俊柱案发后将被害人送医并自动报案，在公安询问时交代犯罪行为，且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基本犯罪事实，构成自首，但杨俊柱作为被害人的父亲，未尽到教育、关心未成年子女的职责，无视未成年子女的身心健康，因琐事即持工具殴打被害人，将被害人殴打致死，其犯罪情节恶劣，故综合全案具体情节依法予以处罚。在案扣押的物品依法处理。因杨俊柱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依法予以赔偿。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讼请求中无法律依据或要求过高部分，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均不予支持。故判决：杨俊柱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杨俊柱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六万四千五百一十九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在案扣押蓝色衣架二个予以没收。
杨俊柱上诉提出：原判事实不清，量刑过重。
杨俊柱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上诉人杨俊柱殴打被害人的动机是教育，而非蓄谋已久的伤害致死。故对上诉人量刑时除考虑犯罪情节和后果外，还应酌情考虑上诉人的行为动机，并结合上诉人的送医救护情节、自首情节，对上诉人判处适应的刑罚。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的出庭意见为：上诉人杨俊柱多次使用暴力殴打被害人，最终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案发后，上诉人将被害人送医并自动报案，虽然在侦查人员的再三询问下交代犯罪行为，但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基本犯罪事实，依法可以认定为自首。上诉人的行为手段残忍、性质恶劣，后果特别严重，社会危害性大。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综合全案具体情节作出的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列举的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已经在一审法院开庭时当庭宣读、出示并质证。在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杨俊柱及其辩护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核对一审判决书所列举的证据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杨俊柱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俊柱故意非法损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人死亡，其行为侵犯了他人人身权利，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杨俊柱案发后将被害人送医并自动报案，在公安人员询问时交代犯罪行为，且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基本犯罪事实，构成自首。对于上诉人杨俊柱所提原判事实不清、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以及杨俊柱的辩护人所提，上诉人殴打被害人的动机是教育，建议对上诉人量刑时应酌情考虑其行为动机的辩护意见，经查，在案证人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鉴定意见等证据足以证明杨俊柱持工具殴打杨某，并致杨某死亡的事实；杨俊柱作为被害人的父亲，未尽到教育、关心未成年子女的职责，无视未成年子女的身心健康，面对杨某不去上学、离家出走等问题，缺乏应有的耐心和爱心，教育的方式方法简单、残暴，持工具殴打被害人，将被害人殴打致死，其犯罪情节恶劣，犯罪后果严重，故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辩护人所提应结合上诉人的送医救护情节、自首情节，对上诉人判处适应刑罚的辩护意见，经查，原审法院对杨俊柱量刑时，已充分考虑到辩护人所提的相关情节，量刑并无不当。二审期间，杨俊柱及其辩护人亦未向法院提交新的证据。北京市人民检察院关于原审判决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建议驳回杨俊柱的上诉，维持原判的意见，理由充分，本院予以采纳。原审人民法院根据杨俊柱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所作的刑事部分判决，定罪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及对随案扣押物品的处理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本院希望，通过本案的审判，上诉人杨俊柱能够深刻认识到自己犯罪行为的危害后果，增强法律意识，真诚悔过自新，敬畏、善待生命，避免因错误观念和行为对家庭及亲属再次造成伤害。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杨俊柱的上诉，维持原审刑事部分判决。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赵德云
审 判 员 宋 莹
代理审判员 陈 轶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赵 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