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6民终21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仕燕，女，汉族，1972年10月30日出生，住宜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立国，宜城市小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代为承认、放弃诉讼请求，进行调解，签收法律文书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明军，男，汉族，1972年5月16日出生，住宜城市。系高仕燕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传波，男，汉族，1972年1月2日出生，住宜城市。
上诉人高仕燕因与被上诉人吴明军、谢传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城市人民法院（2016）鄂0684民初10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仕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立国，被上诉人吴明军、谢传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高仕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1.确认被上诉人吴明军给谢传波出具的“出售”证明无效；2.被上诉人谢传波返还上诉人1.43亩基本口粮田（系一审诉求9.8亩责任田中的一部分，座落为宜城市小河镇蔚云村“北大荒”，四至为“北边：赵灯明，南边：大路，东边：余建成，西边：余楚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2003年在上诉人不知道的情况下，吴明军擅自当家作主，将夫妻二人原有住房及全家应分得的基本口粮田及劳力责任田共计9.8亩，“出售”给谢传波耕种。谢传波采用手段骗取宜城市小河镇财政所，将上诉人9.8亩责任田及粮食直补款项变更给自己。谢传波采用欺骗手段，请吴明军喝酒后给他写“出售”证明。在2005年土地二轮延包时，上诉人因没有基本口粮田耕种，也没有基本生活来源，多次上访，经小河镇农经站与蔚云村领导多次主持双方调解，谢传波同意给上诉人1.43亩基本口粮田。从2005年开始耕种1.43亩基本口粮田，到2015年谢传波却不让上诉人耕种，导致矛盾发生，上诉人现在连最基本的生活保障口粮田都没有，无奈提起本案诉讼。请求二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五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三条之规定，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是违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八条之规定，确认吴明军给谢传波出具的“出售”证明是无效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1988）民他字第56号司法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共有人之一擅自出卖共有房屋无效的批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令谢传波及时返还上诉人的1.43亩基本口粮田。（二）一审开庭后，2016年7月10日蔚云村村委会给谢传波出具证明，谢传波提交该证明后，主审法官没有续庭，程序违法，由于主审法官没有尊重案件事实真实性，没有采信2016年5月3日蔚云村村委会给上诉人出具的证明，而是采信2016年7月10日蔚云村村委会给谢传波出具的证明。对于谢传波举证的证据4即吴明军2003年10月23日出具的“出售”证明，上诉人的质证回答是：1.是谢传波在喝醉后骗吴明军写的“出售”证明；2.吴明军没有任何权利处置上诉人母子三人应分得的基本口粮田。对于谢传波举证的证据5即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诉人的质证回答是：谢传波采用非法手段骗取小河镇财政所，在上诉人不知道的情况下，办理承包经营权证过户手续，上诉人认为土地买卖是不合法的。但是，主审法官却认定上诉人对谢传波提交的证据4、证据5无异议。一审不按程序办案，判决显失公平。
被上诉人吴明军辩称：同意高仕燕的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谢传波辩称：1.43亩地不是给上诉人留的，请求维持原判。
一审原告高仕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确认”被告谢传波与被告吴明军擅自当家口头约定土地与房屋买卖协议无效；2.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谢传波及时返还原告高仕燕的9.8亩责任田；3.本案诉讼费等一切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03年，被告吴明军与被告谢传波相识，在原告高仕燕不知道的情况下，被告吴明军擅自当家，将原有住房及9.8亩责任田转让给被告谢传波耕种，被告谢传波采用非法手段骗取小河镇财政所，将原告高仕燕粮食直补款项由被告谢传波领取及将土地经营权证现已变更给被告谢传波。在2005年土地二轮延包时，原告高仕燕没责任田耕种，也没有基本生活来源，原告高仕燕多次找村组领导，经蔚云村领导主持双方调解，被告谢传波同意给原告1.46亩口粮田。被告谢传波也同意上原告高仕燕的土地承包合同证书，后来不知什么原因被告谢传波故意不让上原告高仕燕的土地承包合同书，现在谢传波又把原告的1.46亩基本口粮田要回，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被告吴明军辩称：2003年经人介绍与被告谢传波认识，将自己的房屋卖给了被告谢传波，有卖房协议书为证，但卖房协议书上并没有写卖责任田。
一审被告谢传波辩称：原告高仕燕及被告谢传波所述不属实，我买被告吴明军的房子时是带着责任田一并转让，后来村里跟被告谢传波说移民来了，被告谢传波种不到这么多田，每家都要提移民田，移民不来，这田还是被告谢传波的。被告谢传波就同意村里领导意见将1.43亩田给被告吴明军暂种，再后来村里说移民不来了，村里就将这1.43亩确权到被告谢传波的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5月7日谢传波由外地落户到宜城市小河镇蔚云村1组。2003年高仕燕、吴明军由宜城市小河镇蔚云村1组落户到宜城市小河镇新华村6组。2003年10月23日吴明军与谢传波协商将吴明军所有的房屋及使用的9.8亩耕地以8800元价格卖给和转让给谢传波。谢传波支付了8800元。2005年二轮延包时将转让的9.8亩耕地中的7.57亩耕地确权到谢传波的名下。并于2005年5月1日颁发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另外的2.23亩土地，当时村里计划有移民到蔚云村1组等集体提取各户相应的土地作为预留地）。2003年高仕燕、吴明军将户口落户到小河镇新华村以后没有分到基本口粮田，经过蔚云村镇领导协商将吴明军提取的2.23亩（原告称约1.4亩）土地由高仕燕、吴明军使用直到2015年。2015年谢传波得知外地移民不来，蔚云村将提留的耕地退给各户。谢传波不让高仕燕、吴明军继续使用并收回，导致纠纷发生。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高仕燕以被告吴明军擅自当家将原告的住宅出售和使用的9.8亩土地转让给谢传波的行为不合法为由提起诉讼。高仕燕与吴明军系夫妻关系，吴明军与谢传波协商出售房屋行为，当时虽然高仕燕没有在证明上签字，但是高仕燕、吴明军所有的房屋已真实交付，转让的土地虽然当时没有经过蔚云村委会同意。但是到2005年5月二轮延包时谢传波已依法取得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应当认定吴明军与谢传波买卖房屋的所有权行为合法有效，谢传波取得的土地使用权也合法有效。为此，对高仕燕要求确认买卖房屋和转让土地的行为无效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高仕燕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原告高仕燕负担。
二审没有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一审判决认定的“经过蔚云村镇领导协商将吴明军提取的2.23亩（原告称约1.4亩）土地由高仕燕、吴明军使用直到2015年。2015年谢传波得知外地移民不来，蔚云村将提留的耕地退给各户。谢传波不让高仕燕、吴明军继续使用并收回，导致纠纷发生”一节事实不清，本院不予认定外，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二审另查明，在2003年高仕燕、吴明军将户口落户到宜城市小河镇新华村没有分到基本口粮田后，经过宜城市小河镇蔚云村镇领导协调，将诉争9.8亩土地中已确权到谢传波名下的7.57亩土地以外的、提取用作移民预留地的2.23亩土地中的1.43亩土地由高仕燕、吴明军使用。2015年谢传波得知外地移民不来，不让高仕燕、吴明军继续使用，导致纠纷发生。
本院认为，本案诉争土地原系吴明军、高仕燕承包的责任田，2003年10月23日吴明军给谢传波出具“证明出售房屋及田9.8亩合计（8800）元整捌仟捌佰元整已付”，这是双方存在合同关系的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我国农村土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或者国家所有，国家、集体以外的人只可能享有用益物权或租赁等债权，2003年时吴明军、高仕燕、谢传波均系宜城市小河镇蔚云村（以下简称蔚云村）村民即均享有该村土地承包经营资格，而同村村民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是法律所允许的。本案合同关系的客体系转让房屋所有权和土地承包经营权，而非转让土地所有权，上述“证明”上所书“出售9.8亩田”可以认定系不具有专业法律知识的普通人的一种通俗的、不规范的表示，理应理解为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应理解为转让土地所有权，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项规定“婚姻法第十七条关于‘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应当理解为：……（二）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规制的是共有的内部关系即共有人之间的关系，在共有的外部关系即共有人与共有人以外的第三人的关系方面，善意第三人受到法律保护。处分房屋及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于对夫妻共同财产作出的重要处理决定，谢传波在2003年以8800元价格受让房屋及9.8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并非明显不合理对价，没有证据表明其不是善意相对人，房屋、土地均已实际交付，高仕燕作为与吴明军共同生活的妻子并未阻止交付，在吴明军、高仕燕在宜城市小河镇新华村（以下简称新华村）未分到承包地之前亦未对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有反悔的意思表示，从当事人的行为亦不能认定土地经营权的转让在2003年转让合同订立的当时是违背吴明军、高仕燕真实意愿的，现高仕燕以吴明军是在其不知道的情况下转让、其不同意吴明军处分夫妻共同财产为由对抗善意相对人谢传波，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不应支持。高仕燕、吴明军均无证据证明其主张的谢传波是在吴明军醉酒后骗吴明军书写的“证明”，故对高仕燕、吴明军的该节事实主张并不能采信。本案诉争的土地属于蔚营村的农民集体所有土地，高仕燕、吴明军已迁离蔚营村，落户到新华村，已不是蔚营村村民，不具备蔚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在此情况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第十五条“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之规定，若按照高仕燕的诉求将诉争土地返还给已不是土地所属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高仕燕，在法律上也是不可行的。根据高仕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明军、谢传波签字的一审庭审笔录的记载，高仕燕对谢传波举证的吴明军2003年10月23日出具的“证明”的质证意见是“没有异议”，对谢传波举证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质证意见是“真实性无异议”，高仕燕关于一审对其质证意见记录不实的上诉主张与其签字的上述笔录记载不符。一审开庭后，谢传波又提交2016年7月10日蔚营村村委会证明，一审虽未再次开庭、未质证，但亦未作为案件证据采纳。
综上所述，高仕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高仕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涂晶晶
审判员 王佼莉
审判员 任 侨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蔡奕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