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080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华安宁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双河南巷商业20幢1层4号。
法定代表人尚晓兵，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兰明，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玉霞，女，1987年3月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ＸＸＸ（李玉霞之夫），1978年9月26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华安宁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安宁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5）大民初字第034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此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2月，华安宁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称：由于李玉霞为孕妇，且为外地人，生活困难，经其多次请求，为照顾李玉霞，我公司与其于2014年5月4日签订华安宁公司临时用工合同，约定其从事工作强度较小的保洁工作，并为其缴纳了社会保险，且未拖欠其上班期间的工资。但李玉霞以虚假证据申请仲裁，要求我公司多支付工资、加班和节假日工资，及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产检费用。我公司不服北京市大兴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大兴区仲裁委）作出的京兴劳人仲字（2014）第3108号裁决书，请求法院依法判决：1、我公司与李玉霞自2012年5月15日至2014年5月3日不存在劳动关系；2、我公司不向李玉霞支付2014年5月份工资1700元；3、我公司不向李玉霞支付2013年度、2014年度带薪年休假工资782元；4、我公司不向李玉霞支付产前检查费3049元；5、我公司不向李玉霞支付生产费737.15元；6、我公司不向李玉霞支付2014年7月至2014年10月工资6800元。
李玉霞辩称：我同意大兴区仲裁委裁决内容，不同意华安宁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入职时间负有举证责任。华安宁公司与李玉霞均同意双方2014年5月4日至2014年7月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法院不持异议。李玉霞提交其与华安宁公司仲裁时的代理人王得翔的录音光盘及整理材料，证明其已在华安宁公司工作了两年多，因华安宁公司未在规定时间内向法院提交对该证据的核实情况，故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华安宁公司主张其与李玉霞2012年5月15日至2014年5月3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并提交临时用工合同加以证明，李玉霞对该合同上签字的真实性认可，但称其签字时是空白合同。该合同虽名为“临时用工合同”，但合同中明确约定华安宁公司每月8日前以人民币的形式支付李玉霞壹仟陆百元，且由华安宁公司为李玉霞缴纳社会保险，故双方实为全日制用工关系。该用工合同中并未载明李玉霞的入职时间，且李玉霞与华安宁公司主管王得翔的录音光盘及整理资料中载明：李玉霞：“我又不是干了几个月，我干两年多了”，王得翔：“我知道你干两年多了……”，另根据李玉霞提交的北京华安宁水店水票及送水统计单显示，该水票上盖有华安宁公司的财务专用章，送水统计单上2012年5月21日即有李玉霞送水签字和华安宁公司法定代表人尚晓兵的签字，据此，法院认定2014年5月4日之前李玉霞已入职华安宁公司，因华安宁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李玉霞2014年5月4日前的入职情况，故法院采信李玉霞的主张，认定其于2012年5月15日入职华安宁公司。对华安宁公司主张其与李玉霞2012年5月15日至2014年5月3日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编制工资支付记录表，并至少保存二年备查。华安宁公司未提交李玉霞的工资支付记录，且李玉霞提交的李玉霞及其委托代理人ＸＸＸ与华安宁公司法定代表人尚晓兵的录音光盘及整理资料载明：ＸＸＸ：“……你把基本工资给降了，”尚晓兵：“不是，1700块钱的工资，”李玉霞：“那上面怎么写着1600呢，工资表上，”……尚晓兵：“工资，我告诉你，工资加奖金是1700块钱……”，故尚晓兵认可李玉霞的月工资为1700元，因此法院对李玉霞月工资1700元的主张予以采信。
用人单位应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华安宁公司提交2014年5月薪资表，证明2014年5月其公司支付李玉霞工资1600元，但该薪资表上李玉霞的签字已经被划掉，无法证明其公司已支付李玉霞2014年5月的工资，故华安宁公司应支付李玉霞2014年5月份工资。大兴区仲裁委作出华安宁公司支付李玉霞2014年6月份工资1560元的裁决，华安宁公司与李玉霞均未就该项裁决向法院起诉，故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华安宁公司应支付李玉霞2014年6月份工资1560元。
李玉霞提交的其与华安宁公司主管王得翔的录音光盘及整理资料载明：李玉霞：“咱们干活的工具没了，我拿什么干活呀？”王得翔：“你问我我也不能给你，我现在明确告诉你，是我锁起来的，但是我不能给你，”……王得翔：“……就是让你休息，”……李玉霞：“我就是上班来了，没东西干活，你也不给我拿东西，……”王得翔：“人家经理昨天已经说了，不是不让你上班了吗？已经停止你工作了，谁敢再给你发工具？”法院据此采信李玉霞关于华安宁公司于2014年6月4日让其回家休息的主张，之后李玉霞未再上班；2014年8月10日，李玉霞于北京市大兴区人民医院自然分娩胎儿一个。华安宁公司主张李玉霞于2014年6月自动离职，但并无证据证明，法院不予采信；女职工在孕期、产假、哺乳期内的，用人单位不得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华安宁公司认可未向李玉霞发放2014年6月之后的工资，故对李玉霞要求华安宁公司支付其2014年7月至2014年10月工资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带薪年休假工资问题，华安宁公司应对安排职工年休假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华安宁公司主张李玉霞2013年未到其公司上班，2014年5月才入职，工作期间不满一年，不享受带薪年休假，其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安排李玉霞休带薪年休假，因此，华安宁公司应支付李玉霞带薪年休假工资，经核算，李玉霞2013年应享有的年休假为5天。
根据北京市大兴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医疗保险事务管理中心向法院出具的回执显示，李玉霞提交的医疗费收据共计3048.96元，其中无法报销的金额为1312.63元，故华安宁公司应支付李玉霞产前检查费，具体数额依据北京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制定的产前检查费标准确定。
根据李玉霞提交的北京市大兴区医院出具的住院费用清单显示，李玉霞生产住院费用共花费2834.92元，其中已由基金支付2097.77元，其余737.15元由个人承担，因此，关于华安宁公司要求不支付李玉霞生产费737.15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之规定，于2015年5月判决：一、北京华安宁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与李玉霞自二○一二年五月十五日至二○一四年七月九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华安宁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玉霞二○一四年五月份工资一千七百元；三、北京华安宁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玉霞二○一四年六月份工资一千五百六十元；四、北京华安宁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玉霞二○一三年度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七百八十二元；五、北京华安宁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玉霞产前检查费一千四百元；六、北京华安宁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玉霞二○一四年七月至二○一四年十月工资六千八百元；七、驳回北京华安宁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华安宁公司不服原审判决第二、四、五、七项，上诉至本院称：我公司实际已支付李玉霞2014年5月工资，原审法院未采纳我公司提交的经李玉霞签字确认的2014年5月份薪资表，认定事实错误；李玉霞2014年实际带薪休息天数超过其可以享受的产假天数及2013、2014年度带薪年假天数之和，一审法院支持其2013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企业职工生育保险试行办法》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和《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关于调整本市职工生育保险政策有关问题的通知》“三、（一）参保职工实施住院计划生育手术前，门诊发生的相关检查费，按300元限额标准支付”的规定，李玉霞的产前检查费应由生育保险基金在300元限额内支付，原审法院判决我公司支付产前检查费1400元，无法律依据。故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我公司不支付李玉霞：1、2014年5月份工资1700元；2、2013年度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782元；3、产前检查费1400元。华安宁公司同意原审判决其他项。李玉霞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李玉霞主张其于2012年5月15日入职华安宁公司，担任保洁员一职，月工资1700元，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李玉霞因怀孕于2014年6月4日起回家休息，2014年8月10日于北京市大兴区人民医院自然分娩胎儿一个。2014年7月9日，李玉霞向大兴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1、确认华安宁公司与其自2012年5月15日至2014年7月9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华安宁公司支付其拖欠2014年5月工资1700元、6月工资1540元；3、华安宁公司支付其带薪年休假工资2344元（2012年5月15日至2014年7月9日）；4、华安宁公司支付其2012年5月15日至2014年7月9日周六、日加班工资1700元、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28000元；5、华安宁公司支付其产前检查费用3049元；6、华安宁公司支付其生产费用737.15元；7、华安宁公司支付其拖欠2014年7月至10月工资6800元。大兴区仲裁委作出京兴劳人仲字（2014）第3108号裁决书和京兴劳人仲字（2014）第3108号决定书，裁决：一、李玉霞与华安宁公司自2012年5月15日至2014年7月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华安宁公司支付李玉霞2014年5月份工资1700元、2014年6月份工资1560元；三、华安宁公司支付李玉霞2013年度带薪年休假工资782元；四、华安宁公司支付李玉霞产前检查费3049元；五、华安宁公司支付李玉霞生产费737.15元；六、华安宁公司支付李玉霞2014年7月至2014年10月工资6800元；七、驳回李玉霞的其他仲裁请求。华安宁公司对该裁决不服，诉至原审法院。
庭审中，华安宁公司提交下列证据：1、临时用工合同，证明其公司与李玉霞签订的用工期限自2014年5月4日至2014年12月31日。李玉霞对该证据上的签字的真实性认可，对该证据证明目的不认可，称签字时是空白合同，且2014年5月4日其已经怀孕7个月，但其入职岗位是保洁员，不符合常理，因此该合同与事实明显不符；2、2014年5月考勤簿，证明李玉霞2014年5月的上班情况。李玉霞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与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考勤簿记录的其休息时间与事实不符；3、2014年5月薪资表，证明2014年5月其公司支付李玉霞工资1600元。李玉霞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上面其签字因与事实不符而被划掉；4、参保人员缴费信息，证明其公司为李玉霞缴纳了2014年5月份的社会保险。李玉霞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认可。
李玉霞提交以下证据：1、录音光盘及整理材料，该录音是2014年6月4日其与华安宁公司仲裁时的代理人王得翔的录音，王得翔是其公司的主管，证明其已在华安宁公司工作了两年多；2、录音光盘及整理材料，该录音是李玉霞、ＸＸＸ与华安宁公司法定代表人尚晓兵的录音，证明其月工资数额为1700元，且2014年5月份工资存于王得翔处未结，根据录音整理材料第5页所显示，尚晓兵让其2014年6月回家休息，且未发放6月份工资。华安宁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称其公司2014年5月份工资已经发放给李玉霞，其工资数额以合同为准，尚晓兵的陈述是口误，2014年6月份李玉霞自动离职，自此之后的工资没有再发放，二审庭审中华安宁公司认可李玉霞月工资为1700元；3、考勤簿，证明2012年7月、8月、10月、12月，2013年1月、3月、4月、7月、8月、9月其均在华安宁公司工作，且2012年12月员工名字均为法定代表人尚晓兵所书写。华安宁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考勤簿应由其公司保存，李玉霞的证据来源不符合法律规定，华安宁公司认可该考勤簿上的张丽萍是其公司员工，其余都不是其公司员工；4、北京华安宁水店水票及送水统计单，证明其于2012年即在华安宁公司工作，且工作内容兼职送水，送水统计单上有其公司法定代表人尚晓兵签字。华安宁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称水票就在其公司放着，不能证明是李玉霞去送水的；5、2014年5月20日及2014年5月31日两份证明，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且华安宁公司知晓其怀孕事实，认可其怀孕符合生育政策。华安宁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认可，但称签订劳动合同时其公司并不知道李玉霞怀孕的事实；6、北京市外地来京人员生育服务联系单、生育保健服务证、李玉霞住所地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明其生育二胎符合生育政策。华安宁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7、北京市大兴区医院出具的产检收费票据22张，证明其所花费的产检费共计3049元。华安宁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认可，但不认可关联性；8、北京市大兴区医院出具的住院费用清单及诊断证明书，证明其生产费737.15元。华安宁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认可，但不认可关联性。
原审法院依职权向北京市大兴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医疗保险事务管理中心查询，根据该管理中心出具的回执显示，李玉霞提交的医疗费收据中无法报销的金额为1312.63元，华安宁公司及李玉霞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认可。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临时用工合同、2014年5月考勤簿、2014年5月薪资表、参保人员缴费信息、录音光盘及整理资料2份、考勤簿、北京华安宁水店水票及送水统计单、2014年5月20日及2014年5月31日两份证明、北京市外地来京人员生育服务联系单、生育保健服务证、李玉霞住所地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北京市大兴区医院出具的产检收费票据、住院费清单及诊断证明书、大兴区医疗保险事务管理中心关于医疗费审核结果的回执、京兴劳人仲字（2014）第3108号裁决书、京兴劳人仲字（2014）第3108号决定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应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华安宁公司提交的2014年5月薪资表上李玉霞的签字已经被划掉，无法证明其公司已支付李玉霞2014年5月的工资，且华安宁公司在二审中认可李玉霞月工资为1700元，故原审法院对2014年5月薪资表不予采纳并判令华安宁公司支付李玉霞2014年5月份工资1700元，并无不当。
华安宁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李玉霞已休2013年年休假或其公司对李玉霞作出跨年度休2013年年休假的安排，故原审法院判令华安宁公司支付李玉霞2013年度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782元，亦无不当。
因华安宁公司仅为李玉霞缴纳了2014年5月至2014年12月的生育保险，原审法院依据北京市大兴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医疗保险事务管理中心对李玉霞所提交医疗费收据的核算，判令华安宁公司支付李玉霞产前检查费1400元，符合北京市有关生育保险的规定。华安宁公司关于李玉霞的产前检查费应由生育保险基金在300元限额内支付的上诉意见，系对相关法规及规定的错误理解。综上，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北京华安宁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猛
代理审判员 张玉贤
代理审判员 盛春瑞
二〇一五年八月四日
书 记 员 杜文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