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昌黎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昌刑初字第303号
公诉机关昌黎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某，国家公务员，原任河北省昌黎县茹荷镇副镇长、昌黎县滦河三角洲园区副主任，其因涉嫌滥用职权罪于2014年6月20日被昌黎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平静，河北权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昌黎县人民检察院以昌检公诉刑诉（2014）24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某犯滥用职权罪，于2014年9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昌黎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炜莉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某及其辩护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昌黎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某从1996年起负责管理国有企业昌黎县凯华农场，其在2011年1月份擅自以凯华农场名义与齐某乙就该农场第三养殖区东半部签订承包合同，并利用职权随意定价，以远远低于市场价格的标准发包，截止到2014年6月已造成国家利益损失68万余元。提供的证据有被告人供述及辩解、证人证言、书证、鉴定结论等，提请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处罚。
被告人王某对公诉机关指控其与他人签订、履行承包合同的过程无异议，但辩称自己未给国家造成经济损失。
辩护人平静认为，被告人王某的行为不属于滥用职权，也没给国家财产造成损失，应宣告其无罪。
经审理查明：凯华农场由昌黎县人民政府于1996年成立，属国有企业，主营开荒种稻，兼营养殖等。2000年8月，凯华农场被昌黎县工商局依法吊销营业执照。1996年，被告人王某接受昌黎县人民政府委派从河北省果树研究所调入昌黎县凯华农场（以下简称凯华农场）任副经理，并挂职昌黎县茹荷乡副乡长，后挂职茹荷镇副镇长，2010年6月内退后至今保留副科级待遇。1996年12月至今，按昌黎县人民政府安排，被告人王某一直对凯华农场负责全面管理。
2011年1月，被告人王某擅自以凯华农场名义与齐某乙就凯华农场第三养殖区东半部1054.29亩土地签订承包合同，在此次约定承包费用过程中，被告人王某未考虑养殖区虾池设施增加后的土地租赁市场价格变化因素，约定齐某乙负担40年（即从2011年1月1日至2050年12月31日）的土地承包金855888元。经昌黎县价格认证中心鉴定，凯华农场第三养殖区东半部虾池（979.33亩）2011年对外承包的市场年租金为220元／亩。截止到2014年6月检察机关立案时，被告人王某代表凯华农场与齐某乙签订、履行合同的行为已实际造成国家土地租金收益损失人民币68万余元。
上述事实，昌黎县人民检察院提供的证据如下：
1、被告人王某供述及当庭辩解称，我是1996年12月从河北省果树研究所调入茹荷乡人民政府担任副乡长和凯华农场管理人的。本来，我在2010年6月30日已经办理了离岗手续，但茹荷镇党委书记田某让我继续负责管理凯华农场。凯华农场是独立核算的国有企业，1996年刚成立时由昌黎县政府主管，后来成立滦河三角洲农业技术园区管委会后由管委会主管，2003年管委会被撤销后由茹荷乡政府代管。2000年，凯华农场的营业执照没有年检，被工商局吊销了。营业执照被吊销前一直是陈殿龙的法定代表人。营业执照被吊销后，农场依然继续经营，有什么事情都由我做主，农场公章继续由我保管和使用。从2000年开始，农场启动海水养殖项目，我负责对外发包农场的土地及收取租金。因为农场欠一些工程款，所以滦河三角洲农业技术园区管委会决定把农场土地承包给欠工程款的人，进行协商发包。农场共有四个养殖区。2000年12月，我代表凯华农场与齐某甲签订承包合同，合同标的是农场第三养殖区的土地，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自2000年至2010年共10年，并约定合同到期后该养殖区形成的设施归凯华农场所有。2001年，齐某甲又将该第三养殖区的东半部转包给杨某和赵承华，刘天忠是他俩的合伙人，杨某开始投资建虾池，他推出了19个虾池，还建了扬水站、盖了几座房子。2003年9月5日，赵承华决定将该养殖区转包给齐某乙，我于是代表凯华农场与齐某乙又签订了承包合同用于海参养殖，将合同期限延长到2033年，承包价格还是按照凯华农场与齐某甲2000年签订承包合同时的价格，即每亩20元。齐某乙承包后对虾池进行了规整并分包给了别人，之后，虾池被陆续改成了海参池。签合同当时，杨某去韩国了，我并没有联系他核实相关情况，我并不知道赵承华、刘天忠和杨某已经达成退伙协议，其合伙承包期间的一切财产及债务都归杨某所有。我是听赵承华说他通过电话联系，杨某表示同意转包给齐某乙的。杨某起诉凯华农场、齐某乙、赵承华侵犯其承包权后，法院于2010年认定凯华农场与齐某乙在2003年9月5日签订的合同无效，判令凯华农场、齐某乙、赵承华共同赔偿杨某经济损失103万元，并互负连带责任，这103万元及承担的诉讼费是齐某乙出的钱，我认为凯华农场应担三分之一。所以，2011年1月1日，我代表凯华农场与齐某乙又重新签订承包合同，合同内容与原2003年签订的合同内容基本一致，但在合同中我将凯华农场应该承担的判决赔偿款及诉讼费用349858元通过以少收承包金的形式抵扣给齐某乙了。2011年1月10日，我代表凯华农场与齐某乙又签订一份补充合同，将齐某乙的承包期从2033年延至2050年，同时将合同标的涉及到的原663.2亩土地改为测量实际利用面积后的数据1057.36亩。我在跟齐某乙签订合同时，没有考虑2010年之后养殖区设施增加后（因按照与齐某甲达成的承包协议养殖设施归农场所有）的价格因素以及市场价格变化因素。签订上述合同时，我也未向上级部门请示，也没跟农场其他人商量，都是我自己一个人决定的。我擅自决定延长齐某乙的承包期，并且按照最开始的价格每年每亩20元发包，造成了国有资产流失。
2、证人齐某甲证言证实，2000年，我与凯华农场签订了一份土地承包合同，后我把一部分承包地转包给杨某了。我与杨某约定，我欠农场的40000元承包费由杨某分10年给付农场，杨某在承包地上修建的虾池在合同到期后归凯华农场所有。凯华农场的负责人是王某。后来，凯华农场将杨某的承包地又转包给了齐某乙。
3、证人齐某乙证言证实，2003年，赵承华想把他承包的凯华农场的地转包给我，我从赵承华那儿接手后，我和凯华农场就该地块签订了承包合同，凯华农场负责签合同的是王某。当时，我没见到杨某，赵承华说他转包是经过杨某同意的。我承包的凯华农场第三养殖区整体面积未发生过变化。2006年，杨某开始到法院告我们，说赵承华、凯华农场把地转包给我未经过他同意。法院判决我和赵承华、凯华农场共同赔偿杨某103万及承担部分诉讼费用。判决生效后，我向法院垫付了这些费用，之后，凯华农场以少收承包金的形式返还给我了349858元。2011年我和凯华农场又重新签订了承包合同，将上述养殖区的土地延长承包期至2050年，还是以原来的承包费标准交费。
4、证人杨某证言证实，2000年齐某甲通过招投标从凯华农场取得第三养殖区2000亩土地的使用权，后齐某甲把东半部1000亩地转包给我，我沿用齐某甲的承包期即从2000年12月31日起至2010年12月31日止，并约定合同到期后该养殖场及所有设备都无偿交给农场，由农场再重新发包，我享有齐某甲转让给我的优先承包权。我承包后与赵承华、刘天忠合伙投资经营养殖场，2001年我在这块地上建了19个养虾池，修建了一个养水站，因为经营不景气，在2003年赵承华、刘天忠退伙，养殖场所有债权债务都归我。随后我出国，并让他人经营。2005年我回国后发现我承包的养殖场被侵占了。原来，2003年凯华农场又与齐某乙签订承包合同，将我的19个虾池及附属设施转包给了齐某乙，且将土地承包期延长到2033年，导致了本该在2010年养殖场固定资产归凯华农场所有后再重新发包无法实施。我开始到法院告齐某乙、赵承华、凯华农场侵权，法院受理案件后终审判决三被告连带赔偿我103万元。
5、证人关某证言证实，我曾任昌黎县主管农业的副县长，凯华农场是1996年由昌黎县政府成立的，王某全面负责凯华农场的管理工作，为了王某更好的开展工作，县里让他在茹荷乡担任副乡长。
6、证人张某证言证实，2000年成立滦河三角洲农业高新技术园区时，我和王某等人任园区管委会副主任，王某负责凯华农场的工作。2002年4月，昌黎县进行机构改革，滦河三角洲农业高新技术园区管委会解散。
7、证人田某证言证实，凯华农场的人、财、物都是独立的，与茹荷镇政府不发生关系，农场的管理者是王某，他挂职到茹荷镇任副镇长。大概在2010年左右，王某退二线，经茹荷镇班子会研究还让王某继续管理凯华农场。
8、昌黎县人民政府《企业法人组织章程》、《企业法人申请开业登记注册书》、秦皇岛市计划委员会秦计农（1996）185号文件、昌黎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综合证实，经秦皇岛市计划委员会批准，昌黎县人民政府在茹荷镇滦河三角洲建立昌黎县凯华农场，经济性质为国有，企业管理机构设置办公室、财务科、生产科，企业人数30人。1996年10月18日，昌黎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给凯华农场颁发营业执照（注册号10543987），法定代表人陈殿龙，经营方式为开发、种植、养殖，经营范围（主营）土地开垦、养殖、种植，（兼营）农副产品加工、销售。
9、昌黎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书面说明材料证实，昌黎县凯华农场的营业执照于2000年8月15日被昌黎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
10、昌黎县茹荷镇人民政府《职务证明》证实，1996年12月王某受昌黎县人民政府委派管理凯华农场并同期挂职茹荷乡副乡长，2000年1月任昌黎县滦河三角洲园区副主任、挂职茹荷乡副乡长，2002年4月挂职茹荷乡副乡长、茹荷镇副镇长，2007年4月担任茹荷镇副科级组织员，2007年12月茹荷镇副科级干部，2010年6月至今保留副科级待遇。1996年12月至今，按昌黎县人民政府安排一直负责管理凯华农场。
11、书证2000年12月2日凯华农场与齐某甲签订的《建设三角洲高效海水养殖示范区第三养殖区承包合同》及昌黎县公证处（2000）昌政经字第354号《公证书》、2001年2月17日齐某甲与杨某签订的《关于转让三角洲高效海水养殖示范区第三养殖区承包合同》、2003年9月5日王某代表凯华农场与齐某乙签订的《建设三角洲高效海水养殖示范区第三养殖区（东半部）承包合同》、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秦民一终字第544号《民事判决书》、本院（2009）昌民初字第789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综合介绍了被告人王某在2011年1月代表凯华农场与齐某乙签订《建设三角洲高效海水养殖示范区第三养殖区（东半部）承包合同》、《建设三角洲高效海水养殖示范区第三养殖区（东半部）延续承包年限补充合同》的背景情况。
12、书证2011年1月1日王某代表凯华农场与齐某乙签订的《建设三角洲高效海水养殖示范区第三养殖区（东半部）承包合同》记载：根据2003年9月5日凯华农场与齐某乙签订的《建设三角洲高效海水养殖示范区第三养殖区（东半部）承包合同》及《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秦民一终字第544号﹤民事判决书﹥》，凯华农场第三养殖区（东半部）继续由齐某乙经营管理，承包期限自2011年1月1日至2033年12月31日共23年。
13、书证2011年1月10日王某代表凯华农场与齐某乙签订的《建设三角洲高效海水养殖示范区第三养殖区（东半部）延续承包年限补充合同》记载：齐某乙的承包期限自2011年1月1日至2050年12月31日共40年，按承包土地总面积1057.36亩交40年的承包金855888元。
14、昌黎县国土资源局测绘队测绘图证实，齐某乙承包凯华农场第三养殖区（东半部）共计1054.29亩，其中原承包地虾池面积979.33亩，其他地块面积74.96亩。
15、昌黎县价格认证中心（2014）昌价（鉴）字（17）号《涉案资产价格鉴证结论书》证实，昌黎县凯华农场第三养殖区虾池（面积979.33亩）2011年对外承包的市场平均租金为220元／亩。
16、昌黎县人民检察院《立案决定书》证实，2014年6月20日，昌黎县人民检察院以滥用职权罪对王某立案侦查。
17、昌黎县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到案说明》证实，王某系由昌黎县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通知到案。
18、昌黎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公民户籍信息证明》证实，王某出生于1955年3月20日，无前科劣迹。
辩护人平静出示书证本院（2007）昌民初字第862号《民事判决书》、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冀民申字第790号《民事裁定书》各一份，证明杨某与昌黎县凯华农场、齐某乙等人侵权纠纷一案，2012年1月17日已由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指令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
经庭审质证，被告人王某及其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有异议，公诉人对辩护人提供的证据不予认可。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因来源合法，与本案联系紧密，证据之间能够互相印证，故全部予以采信；因辩护人提供的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某作为公务员、茹荷镇副镇长，受国家机关委托代表国家在对国有企业履行管理职责期间，明知凯华农场营业执照已被吊销，却擅自于2011年1月以凯华农场名义与他人签订承包合同，随意将农场第三养殖区（东半部）以远远低于市场价格的标准发包给他人并履行，实际造成国家经济损失68万余元，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昌黎县人民检察院对其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及辩护人的辩解意见，理据不足，不予采纳。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某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
（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张秋生
审 判 员 魏永立
人民陪审员 陈广奇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代理书记员 何记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