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民终45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2，男，1954年3月2日出生，瑶族，住广东省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某，女，1962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1，女，瑶族，2009年9月17日出生，住广东省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
法定代理人：黄某2，男，1954年3月2日出生，瑶族，住广东省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系黄某1的爷爷。
法定代理人：尹某，女，1962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系黄某1的奶奶。
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时金，广东弼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泽杰，广东弼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坦洲镇富水湾足浴保健中心，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坦洲镇永丽路*号*楼2卡商铺。
主要负责人：林晓伟，该中心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伟涛，广东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燕洪，广东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某2、尹某、黄某1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坦洲镇富水湾足浴保健中心（以下简称富水湾中心）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24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某2、尹某、黄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富水湾中心向其支付黄志军意外死亡赔偿金301929元、丧葬费32388元、其他费用20000元，合计354308元。事实和理由：一、黄志军的死亡与富水湾中心有因果关系。1.黄志军的疾病并不必然导致其死亡；2.黄志军死亡的现场是在富水湾中心处；3.黄志军的死亡发生在接受富水湾中心服务过程中；4.法医鉴定结论不能确定黄志军死亡的诱因。以上事实证明黄志军的死亡是多因一果。二、根据法律规定及公序良俗原则，丧葬费、尸体解剖费、停尸费用理应由富水湾中心全部承担。
富水湾中心辩称，一审判决及查明事实完全正确，请求驳回，维持原判。一、本案查明的证据材料都证明黄志军的死亡是自身疾病引起，与富水湾中心的服务无关，富水湾中心在服务行为与黄志军死亡无因果关系。二、富水湾中心经营证件齐全，且服务过程完全合格、无侵权行为存在。三、富水湾中心发现情况异常后，及时报警、拨打120，已经尽到足够安全保障义务。
黄某2、尹某、黄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富水湾中心向黄某2、尹某、黄某1支付黄志军意外死亡赔偿金301929元、丧葬费32388元、其他费用20000元，合计35430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富水湾中心系个人经营，成立于2015年4月13日，经营范围为公共场所经营（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2015年6月3日，中山市公安消防支队坦洲大队向富水湾中心出具山Ⅰ公消安检字[2015]第0025号公众聚集场所投入使用、营业前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使用性质为公共娱乐场所。2015年6月5日，富水湾中心取得粤卫环证字[2015]第2190P04461号卫生许可证，许可项目为足浴。2015年8月19日晚11时，黄志军与黄某3到富水湾中心洗脚按摩，黄志军在洗脚时死亡。2015年10月29日，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粤华生司鉴中心[2015]病鉴字第12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为：1.经尸体解剖及病理组织学检验，被鉴定人黄志军体表未见明显损伤，体内重要器官未见损伤，可排除机械性暴力作用致死。2.经尸体解剖未见有中毒征象，不支持因中毒致死。3.经尸体体表及解剖检验见黄志军双眼球、睑结膜充血、脑组织及心、肺等多器官广泛淤血，符合急性心功能衰竭致死的表现特征。4.经病理组织学检验见黄志军左心室局部心肌细胞肥大与萎缩细小的细胞相间杂，排列紊乱。心肌间质血管扩张、较空虚。窦房结中央动脉未见病变，胶原纤维大于25%；房室结尾部及房室束穿中心纤维体部、分叉部多处灶性脂肪增生呈虫噬状浸润。提示其左心室局部潜在性心肌病，自身心脏传导系统的窦房结、房室束及其分叉部、房室结存在一定病变。综上，因尸检未见黄志军体表有明显损伤，心脏肥大，内脏呈广泛淤血性表现，结合案情调查情况，黄志军发病急骤，符合因心肌病及心传导系统疾病发作致死。结论为黄志军系心肌病及心传导系统疾病而死亡。2015年12月3日，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作出[2015]粤华生函字第64号复函一份，记载：关于请求明确黄志军死亡诱因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异议申请已经收到，现回复如下，对黄志军的尸体进行系统全面的解剖及病理学检验，其体表未见明显损伤，体内重要器官也未见损伤。结合案情调查情况，未发现有客观证据证明黄志军是在外伤和精神、心理因素（惊吓、争吵、恐惧等）、过度疲劳等因素中发病，故对黄志军的死亡诱因不能做出判断。一审诉讼中，双方确认富水湾中心已经支付12000元。
一审诉讼中，一审法院依法向公安机关调取了相关询问笔录。黄某3在询问笔录中称：2015年8月19日21时许，黄志军打电话叫黄某3到坦洲村××市场对面××一家饭店喝酒，到饭店后叫了四瓶小瓶的百年糊涂白酒（二两装），大约一小时后黄志军将三瓶小百年糊涂白酒喝完了，而黄某3就喝了一瓶。喝酒过后约23时许，黄某3和黄志军到富水湾中心3011房洗脚，并叫两名女服务员分别帮黄某3和黄志军洗脚。大约20分钟后，黄志军开始呕吐，当时黄志军坐在椅子上面，头部俯在腿部，大约过了3分钟头部还俯在大腿上，黄某3就让服务员将黄志军的头部扶正，看到黄志军的面色都青了，摸了手也没有脉搏。黄某3就叫服务员通知经理过来，并拨打了120。医生对黄志军抢救约20多分钟，证实其已经死亡。黄志军对黄某3称“在出租房出来之前喝了一斤九江白酒”。韦某称：韦某系富水湾中心按摩师。2015年8月19日23时许，有两个客人到311房洗脚，韦某帮左手边的客人泡脚，并敷面膜、按手，按完之后就拆面膜，把面膜拿出去扔，回来继续帮他按肩膀。按了不到5分钟，那名客人就叫韦某不用按了，然后他就往洗脚盆里吐，吐完之后，那名个人的朋友让他躺一会，他就躺在按摩椅上。韦某准备继续帮他按，但他的朋友说不用了。韦某同事说其按摩的同事好像没有了呼吸，于是那名客人的朋友就去摸了一下他的手腕，说他死了。韦某就出去叫部长姜某，部长进来也摸了一下脉搏和探了一下呼吸，发现真的没有呼吸了，然后部长马上打了120，随后医护人员到场，证实那名客人死了。韦某闻到死者身上酒气比较重，听到他与一起来的朋友谈话，称韦某按摩的客人在家里喝了一瓶白酒，之后到外面又喝了几瓶。其他人员陈述事实与上述陈述基本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富水湾中心是否存在侵权行为；2.富水湾中心有无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关于焦点一。富水湾中心系公共场所经营，依法取得卫生许可证及消防安全检查许可证，黄志军进入富水湾中心消费，并无证据证明富水湾中心存在侵权行为。关于焦点二。安全保障义务主要是指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群众性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应尽的合理限度范围内的使他人免受人身及财产损害的义务。安全保障义务的主要内容包括两个方面，一是物之方面的安全保障义务，一是人之方面的安全保障义务。前者是安全保障义务人对其所能控制的场所的建筑物、运输工具、配套设施、设备等的安全性负有保障义务。后者体现在应配备适当的人员为参与社会活动的他人提供预防外界及第三人侵害的保障，即警告、指示说明、通知和保护义务。安全保障义务是一种侵权责任法层面的法定义务，违反安全保障义务导致他人损害的，应当使用过错责任原则。本案中，黄志军在富水湾中心消费，工作人员发现黄志军身体异常情况后，采取了急救及拨打急救中心电话、报警电话等措施。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黄志军系心肌病及心传导系统疾病而死亡，对其死亡的诱因不能做出判断，一审法院对该鉴定结论予以认定。富水湾中心已经尽到符合社会一般价值判断所认同的安全保障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根据社会公众认同的公平正义观和诚实守信、互助友爱的原则，并综合双方当事人的经济状况及对于损害发生的联系程度，一审法院酌定富水湾中心赔偿黄某2、尹某、黄某130000元，扣除其已经支付的12000元，还应支付剩余赔偿款18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富水湾中心赔偿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赔偿黄某2、尹某、黄某118000元；二、驳回黄某2、尹某、黄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614元（黄某2、尹某、黄某1已预交1653元），由黄某2、尹某、黄某1负担5742元，富水湾中心负担336元（黄某2、尹某、黄某1、富水湾中心负担部分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根据民事诉讼的相对性审查规则，本院二审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故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黄志军的死亡与富水湾中心的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
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可知，黄志军虽然系在富水湾中心消费过程中死亡，但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富水湾中心在对黄志军提供服务行为时实施了明显的侵权行为。因此，要判断富水湾中心提供的服务行为与黄志军的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应以专业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为依据，而不能仅凭一般的社会经验作为判断的依据。本案中，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2015]病鉴字第125号司法鉴定意见已认定黄志军系心肌病及心传导系统疾病而死亡，排除机械性暴力作用致死和中毒致死的原因。由此可见，黄志军的死亡系其自身疾病所致，与富水湾中心向黄志军提供服务的行为并不存在因果关系。黄某2、尹某、黄某1上诉主张黄志军的死亡系因富水湾中心在提供服务过程中对黄志军使用药物所致，但上诉人未能提供足以推翻上述司法鉴定意见的证据，故本院对其上诉意见不予支持。此外，黄志军身体出现异常后，富水湾中心的工作人员已及时拨打了急救电话，并采取了一定的急救措施，履行了相关救助义务。所以，富水湾中心对黄志军的死亡的死亡结果并不存在过错，其向黄志军提供服务行为与黄志军的死亡结果之间也不存在因果关系，其不应对黄志军的死亡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定富水湾中心补偿黄某2、尹某、黄某130000元，富水湾中心并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维持。当事人未上诉的其他部分，本院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某2、尹某、黄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14元（黄某2、尹某、黄某1已预交），由黄某2、尹某、黄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官 琳
代理审判员 马燕清
代理审判员 刘 通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杨俊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