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1民终44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卫萍，女，1966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昆明市官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艳，云南乾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卫东，云南乾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鹏，男，1965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昆明市官渡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学仁，男，1942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北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慧，建纬（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琳钦，建纬（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鸿，男，1973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北市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鸫，女，1968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
上诉人苏卫萍因与被上诉人张鹏、被上诉人张学仁、被上诉人张鸿、被上诉人张鸫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6）云0111民初46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苏卫萍及其特别授权代理人何卫东、鲁艳，被上诉人张鹏被上诉人张学仁及其特别授权代理人沈慧、孙琳钦，被上诉人张鸿、被上诉人张鸫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依法扣除了相应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苏卫萍的上诉请求：一、依法对(2016)云0111民初第4689号民事判决书进行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二、由四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全部受理费。事实和理由：2014年3月1日签订的《分房约定协议》所涉宅基地房产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鹏一户的家庭财产，被上诉人张鹏未经上诉人和女儿张岫雯同意擅自将部分共同财产赠与被上诉人张鸿属无权处分，因此2014年3月1日四被上诉人签订的《分房约定协议》是无效协议。而原审判决对本案三个基本事实认定错误，导致错误地适用法律，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并进行改判。一、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所争议的房屋系被告张学仁的祖遗财产”(见一审判决第7页倒数第4行)是错误的。1.宅基地的使用原则为“一户一宅”，《分房约定协议》所涉案该房产占用的宅基地使用人是上诉人、被上诉人张鹏和婚生女张岫雯。本案《分房约定协议》所涉及宅基地房产现状系经过两次翻建、一次加层所完成:(1)第一次翻建，1991年在原址推倒旧房后重建；(2)第二次翻建，1998年新批宅基地80平方米，扩建为占地面积165.59㎡的三层砖混结构房子;(3)2015年在部分房屋基础上加盖两层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鹏1989年3月14日登记结婚，1989年5月12日生育女儿张岫雯。1971年12月1日被上诉人张学仁和妻子刘丽芳的户口迁至昆明市官渡区大板桥中心学校，1974年2月5日被上诉人张鸿的户口迁至昆明市官渡区大板桥中心学校，其三人己经不再具备取得宅基地的资格。1991年对涉案房产进行翻建时属于农民集体成员的只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鹏一户三口。2.《分房约定协议》所涉宅基地房产建盖出资均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鹏完成。《分房约定协议》所涉及的房产在1991年以前是两层土木结构的房子，1991年、1997年和2015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鹏三次出资对该房产进行了重建和扩建。每次建盖被上诉人张鹏都详细记录了建房必需项目的全部预算和实际支出，以及每次付款的流水账目，同时有建房人李元富、王文斗出具的结算单和收款收条相印证，双方结算的时间、金额与被上诉人张鹏记录的支付工程款的时间、金额相符，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张学仁祖遗住房在1991年重建中己经被拆除，原址上新建、扩建的现有房产全部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鹏共同出资建盖，属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鹏家庭共同财产。3.上诉人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张学仁在一审提交的李三毛1998年12月23日出具的《收条》和2006年3月22日出具的《证明》内容虚假。1998年12月23日的《收条》和2006年3月22日的《证明》，虽然落款人都是“李三毛”，但是两张的字迹完全不同，最明显的是两份证据中书写工程款的大写“贰”字，书写习惯都不相同；其次，《证明》中没有写清建房的时间，无法证明与本案1989年建房有何关系；第三，《收条》和《证明》上的建房款金额不同，不能证明时间相距8年的两份证据之间有何关联性。第四，上诉人有证据证明这两份证据存在五方面的虚假内容。此外，被上诉人张学仁一审中没有提交1991年第一次建盖的情况和2万元工程款支付的收条，也没有提交2015年第三次加层的相关证据证明其加层时出资的情况。由此可见上诉人张学仁在一审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涉案宅基地房产是祖遗房屋，也不能证明该房产在三次重建和扩建中被上诉人张学仁的出资是多少。因此，一审判决中认定“对于证据2的记账流水、收条、李三毛出具的《证明》虽系当事人自行书写，但符合农村家庭盖建房屋的交易习惯，本院予以采信”(见一审判决第6页倒数第l行和第7页第1行)，以及认定“对于该后建的房屋应当视为原告、被告张鹏、被告张学仁、被告张鸿及第三人张鸫的家庭共有财产”(见一审判决第10页第1行)也是错误的，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二、2014年3月1日被上诉人张鹏未经上诉人和女儿张岫雯同意擅自把涉案宅基地房产一楼的四间房赠与被上诉人张鸿的行为是无效行为，被上诉人张鸿不属于善意、有偿取得房屋，签订的《分房约定协议》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八十九条之规定，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本案四被上诉人签订《分房约定协议》处分的涉案房产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张鹏及女儿张岫雯的家庭共同财产，被上诉人张鹏未经上诉人和女儿张岫雯同意，将共同财产的房屋私自赠与给被上诉人张鸿，属于无权处分的行为。其次，被上诉人张鸿是被上诉人张鹏的弟弟，其户口1974年2月5日就迁至昆明市官渡区大板桥中心学校，此后一直没有在涉案房产中居住，也没在涉案房产三次修建中出过资。被上诉人张鸿明知该房屋属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张鹏及女儿张岫雯的家庭共同财产，却单独与被上诉人张鹏签订协议无偿取得涉案房产中的四间房，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八十九条规定的善意、有偿取得。因此，2014年3月1日四被上诉人签订的《分房约定协议》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三、2015年8月5日被上诉人张鸿借口《分房约定协议》的约定，不当占有了赠与取得的涉案房产中一楼四间房并出租产生收益，该收益亦属于上诉人的家庭共同财产，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张鸿赔偿上诉人损失46664元，并由被上诉人张鸿返还涉案房产中的一楼四间房。
被上诉人张鹏答辩称：请法庭依法裁判。
被上诉人张学人答辩称：本案只应对分房约定协议进行审理，涉案房屋为被上诉人张学仁的夫妻财产，分房协议无需经过其女儿同意。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鸿答辩称：请求法院公正裁决。
被上诉人张鸫答辩称：请求法院工程裁决。
原告苏卫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三被告于2014年3月1日签订的《分房约定协议》无效；2.依法判令被告张学仁、被告张鸿立即将侵占的房屋交还原告；3.判令被告张学仁、被告张鸿赔偿原告经济损失46664元；4.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苏卫萍与被告张鹏系夫妻关系，被告张学仁有三个子女，分别为被告张鹏、被告张鸿、第三人张鸫，被告张学仁、被告张鸿的户籍均在大板桥中心学校，原告苏卫萍与被告张鹏的户籍均在大××镇××村民委员会××甲组。原、被告双方所争议的位于昆明市官渡区大××镇××村民委员会××甲组的房屋系被告张学仁的祖遗房屋，该房屋于1991年推倒后全部重建，后又于1998年在原有房屋的基础上第二次重建，原告与被告张鹏于1989年3月14日登记结婚，婚后，原告、几被告及第三人一直居住在该房屋内，原告苏卫萍、被告张鹏、被告张学仁家庭均对所新建盖的房屋进行过出资。2006年原告苏卫萍与被告张鹏就本案所争议的昆明市官渡区大××镇××村民委员会××甲组的房屋办理了《集体土地使用证》。被告张学仁的妻子于2002年2月1日去世。2014年3月1日，被告张学仁、张鹏、被告张鸿共同签订了《分房约定协议》三方就本案所争议的房屋进行了分配，约定“……1.前街至该房楼梯处共六间(含花房两间)为张鹏所有;2.楼梯间至南面马武平处共四间为张鸿所有;3.因该房现出进不便，楼梯间由张鹏、张鸿共同使用，房产权属张鸿所有;4.张鹏所有房权中有两间老房，房租在其父张学仁有生之年收取；5.该协议签订之日，所分配房权的租金各自收取。……”，三被告作为当事人在该协议上签字，第三人张鸫作为中证人在该协议上签字，现原告苏卫萍主张该《分房约定协议》无效，并要求被告赔偿相应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各方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的义务，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四条“宅基地因自然灾害等原因灭失的，宅基地使用权消灭。……”的规定，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证人证言的陈述，能够认定原、被告双方所争议的原位于昆明市官渡区大××镇××村民委员会××甲组的房屋及该房屋所占用的土地系被告张学仁的祖遗财产，虽原告苏卫萍及被告张鹏依法申请登记领取了《集体土地使用证》，但因该房屋所占用的土地系被告张学仁祖遗地，因此《集体土地使用证》的权属情况并不代表在土地上所建房屋的权属，该祖遗的房屋在1991年经完全推倒后进行重建，又于1998年进行第二次建盖，对于在原址上重新建盖的房屋系经过重新出资后重新建盖，该房屋产权的归属则应结合各方当事人的出资情况来认定，根据庭审采信的证据，可以认定在翻盖的过程中，原告、被告张鹏及被告张学仁家庭均对房屋进行过出资，故对于该后建的房屋应当视为原告、被告张鹏、被告张学仁、被告张鸿及第三人张鸫的家庭共有财产，被告张学仁的妻子于2002年2月1日去世，三被告于2014年3月1日签订的《分房约定协议》的行为，是对家庭共有财产的分割行为，该协议有三被告的签字，且协议并未剥夺被告张鹏一方的实体权利，也没有恶意损害第三方的行为，应视为几被告对家庭共有财产的处分行为，第三人张鸫作为“中证人”在协议上签字，经一审法院向第三人张鸫进行询问后，第三人陈述称“当时签订协议时我认为该协议是有效的，……”，因此当时在签订该协议时，第三人认可该协议的内容，故该份《分房约定协议》有效，第三人对该《分房约定协议》产生新的观点，则应另案进行处理，本案中不再对合法性进行审查；本案系确认合同效力纠纷，系确认之诉，所处理的法律关系是合同的效力问题，对于原告诉请的第二项、第三项诉讼请求，系侵权之诉的诉求，根据一案一法律关系的原则，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苏卫萍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苏卫萍提交了以下证据，一、被上诉人张学仁家庭户在册成员信息、被上诉人张学仁迁户信息、被上诉人张学仁配偶刘丽芳迁户信息、被上诉人张鸿迁户信息、被上诉人张鸫迁户信息，证明：1.1971年12月1日被上诉人张学仁和妻子刘丽芳的户口迁至昆明市官渡区大板桥中心学校，1974年2月5日被上诉人张鸿的户口迁至昆明市官渡区大板桥中心学校；被上诉人张鸫1989年将户口转至昆明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北校区，1992年8月15日迁至板桥中学2幢2单元306室。2.上诉人1991年起对涉案宅基地房屋拆旧重建之前，被上诉人张学仁和配偶刘丽芳，以及被上诉人张鸿、张鸫都已经转为城镇户口，不具备取得宅基地的资格。二、户口簿一本，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鹏的婚生女张岫雯出生于1989年5月12日，是本案诉争宅基地的家庭成员之一，应当列为本案宅基地房屋纠纷的当事人。三、1991年第一次重建涉案房屋的流水记录一份；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鹏1991年包工包料新建砖瓦结构三层共150平方米房支出情况统计一张，证明：1991年1月18日—1991年6月28日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鹏拆除宅基地上的旧围墙和老猪圈，新建三层5房1阳台的砖混结构住房，施工面积共计150㎡，全部25939元建房费都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鹏出资。四、昆明市人民政府规划管理办公室村镇私有房屋修建申请表》一份、《建房计划》一份、《工程情况》一份、1998年1月3日《收条》一张、1998年5月7日《收条》、1998年12月29日《工程最后结算》一份、《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鹏1998年包工包料给李元富扩建三层共计458.86平方米付款情况统计》一张，证明：1.1997年2月15日被上诉人张鹏申请对涉案宅基地上剩余老房进行拆旧重建，获三级主管部门批准；2.1997年3月16日-1998年12月20日期间，对涉案房产第二次拆旧重建三层砖瓦结构住房是由李元富、王文斗包工包料建盖，施工面积共计458.86㎡，全部建房费用238510元都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鹏出资。五、《建房合同书》一份、《收条》九张、《2015年7月6日包工包料给王文斗加层六间三层付款情况统计》一份，证明：2015年7月6日至2016年1月27日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鹏出资238510元在拆旧重建的三层砖瓦结构住房顶上加建两层半，建房人是王文斗，加层面积165.59㎡。六、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调取张学仁、刘丽芳、张鸿户口迁移至大板桥中心学校1幢1单元402室的时间；调取张鸫户口迁移至昆明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北校区和板桥中学2幢2单元306室的时间。七、房屋平面图，证明：诉争房屋现状。
被上诉人张鹏对上诉人苏卫萍的上述证据均予以认可。
被上诉人张学仁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都是一些户籍照片不予认可；第二组证据户口簿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案是合同纠纷，并不是宅基地房屋纠纷，其女儿张岫雯不是本案当事人；第三组证据不予认可，看不出与本案有关联，看不出谁付的钱；第四组证据的申请表，不是产权确认，只是申请不予认可，其余证据也不予认可；第五组证据与本案所涉协议书无关，不予认可；第六组调查取证申请书，因户口迁移的证据我方已经提交过了，没有必要再行调取，况且房屋的权属和宅基地的权属不同，不能说房屋是谁的，宅基地就是谁的。第七组证据房屋平面图，予以认可。被上诉人张鸿及张鸫的质证意见与被上诉人张学仁的意见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有关联，证实本案诉争房屋来源及现状、拆旧建新的过程、本案当事人户籍迁移等事实，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但是否影响本案合同效力的认定，本院将在说理部分进行综合评述。至于上诉人苏卫萍申请调取被上诉人张学仁等户籍迁移时间，并无必要，本院不予准许。
二审认定其余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2014年3月1日的《分房约定协议》是否有效。经审查，上述协议中涉及到房屋经历了拆旧建新的过程，但均是在旧有的房屋及宅基地上拆旧建新，而旧有的房屋及宅基地的使用权系被上诉人张学仁的祖遗财产，并不因拆旧建新而改变房屋家庭共有状态。2014年3月1日签订的《分房约定协议》，有家庭成员被上诉人张学仁、张鹏、张鸿、张鸫参与，也有亲属刘琼仙（又名张翠丽，张学仁堂妹）、李家富（张学仁堂妹婿）、李红春（张鸿表姐）、李红兴（张鸿堂表哥）参与，由此可见上述协议系诉争房屋主要家庭成员参与协商后达成，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从其内容看，协议对家庭共有房产进行了适当分割，房屋间数的安排与本案家庭成员之间对房屋的贡献大小相互吻合，并未侵犯家庭成员之间的权利。由此，上述协议应为有效，上诉人苏卫萍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苏卫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967元，由上诉人苏卫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审 判 长 杨章亮
审 判 员 蔡 芸
审 判 员 汪 佳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陈 栋
书 记 员 闻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