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3民终8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风特种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白浪中路**号。
法定代表人：潘传政，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杰，湖北武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十堰宝路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人民南路**号东方大厦****号。
法定代表人:毛爱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金华（特别授权代理），湖北金卫（十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风特种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风特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十堰宝路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路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2017）鄂0302民初26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风特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宝路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宝路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东风特汽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涉案车辆不能上牌系十堰市安顺石油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顺公司）在2010年2月9日更换油罐导致，安顺公司经宝路公司同意更换油罐，宝路公司请求东风特汽公司承担责任，与事实不符。二、宝路公司单方原因造成本案损失扩大，扩大的损失应当由宝路公司单方承担。1.涉案车辆由宝路公司出售给安顺公司，宝路公司与安顺公司之间成立买卖关系。安顺公司索赔过程中，宝路公司拖延赔偿，导致车辆一直停放，丧失了修理、更换的可能性，宝路公司应当自行承担拖延赔偿造成的损失；2.宝路公司共赔偿安顺公司300000元损失及承担诉讼费、鉴定费10011.5元，该数额系宝路公司与安顺公司调解的数额，不能作为东风特汽公司承担损失的依据。安顺公司的直接损失仅有购车款136000元和保险费，缴纳的车辆购置税可以办理退税。安顺公司明知东风特汽公司违约，未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扩大。故安顺公司不得对营运损失请求赔偿。宝路公司与安顺公司在调解书中确定的赔偿数额远远超过安顺公司在法律规定范围内的实际损失，宝路公司依据其对安顺公司的赔偿数额主张东风特汽公司予以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宝路公司辩称，1.关于涉案车辆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安顺公司在公安机关进行上户登记时被告知车辆的外廓尺寸与公告不符，不予办理上户。东风特汽公司向十堰市公安交警支队出具证明，证明其生产该车辆外廓尺寸与公告有少许差异，故涉案车辆存在质量问题；2.关于笔录问题。安顺公司起诉宝路公司，宝路公司为了推脱责任才陈述安顺公司更换油罐导致车辆不能上户；3.安顺公司自2009年起一直通过诉讼程序主张权利，东风特汽公司始终是案件当事人，宝路公司并未拖延赔偿；4.关于赔偿金额是否合理的问题。安顺公司与宝路公司经法院释明，为减少损失，确定30余万元的赔偿数额。东风特汽公司同意协调，且明确认可此赔偿数额。综上，东风特汽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宝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风特汽公司赔偿其损失310011.5元及资金占用费损失（自2016年10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310011.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利息）；2.诉讼费、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由东风特汽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6月，宝路公司从东风神宇车辆有限公司购进一台EQ1120GLJ柴油东风车底盘，价值109600元。宝路公司与东风特汽公司签订一份《汽车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东风特汽公司将上述汽车底盘改装为加油车，约定了改装要求，并约定改装费为26500元。东风特汽公司接受委托后完成了油罐加装工作，向宝路公司颁发了整车合格证（车辆型号EQ5120GJYT1，识别代码LGHXCG1P596604775，发动机号69797801，排放标准为GB3847-2005，GB17691-2005国Ⅲ）。宝路公司依约支付了改装费26500元。宝路公司将整车销售给安顺公司，收取车款136000元。安顺公司在公安机关进行上户登记时被告知车的外廓尺寸与公告不符，不予办理上户。2010年4月12日，东风特汽公司向十堰市公安交警支队出具证明，证明其生产该车辆外廓尺寸与公告有少许差异，恳请给予办理车辆注册入户手续。2010年8月25日，十堰市交警支队车管所出具证明，证明该车辆外廓尺寸与公告不符，不予办理登记手续。安顺公司作为购车方向车辆生产方东风特汽公司和销售方宝路公司提起诉讼，经多次诉讼，一审法院作出（2014）鄂茅箭民再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认定宝路公司与东风特汽公司订立改装合同的事实，判决宝路公司向安顺公司返还购车款13.6万元，赔偿安顺公司各项损失422752.76元，安顺公司退还购买的加油车。宝路公司不服判决提出上诉。2016年7月25日，经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安顺公司与宝路公司达成协议，约定宝路公司返还购车款和赔偿损失（即购车款和上户发生的费用178272.76元及按年息10%计算的利息）合计30万元，已交纳的车辆购置附加税，由安顺公司协助宝路公司办理退税，退后的税款归宝路公司所有。宝路公司履行该义务后，依照法律规定，有权向东风特汽公司追偿；宝路公司负担诉讼费10011.5元。上述协议达成后，截止2016年11月7日止，宝路公司履行调解协议向安顺公司付款300000元，另支付诉讼费8256元，合计308256元。宝路公司履行债务后，向东风特汽公司主张权利未果，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另查明，2014年4月，国家工业和信息化部发布公告，自2015年1月1日起国Ⅲ柴油车产品将不得销售。
一审法院认为，宝路公司委托东风特汽公司将汽车底盘加装油罐，双方系承揽合同关系。东风特汽公司作为国家许可的汽车生产厂家应当明知国家公告车辆参数，但未按约定完成工作，所改装的车辆外廓尺寸与国家公告的技术参数不符，致使委托方宝路公司无法销售车辆，遭受损失，该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现因国家公告排放标准为国Ⅲ柴油车产品不得销售，宝路公司用于改装的汽车底盘已不能实现其价值，故宝路公司遭受的实际损失确认为：支付东风特汽公司改装费26500元，不能上市销售的汽车底盘价值109600元，赔付安顺公司的损失164000元（即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法院调解确认的宝路公司向安顺公司的赔偿金额30万元减去安顺公司支付的购车款136000元），向安顺公司实际负担的诉讼费损失8256元，上述合计308356元，东风特汽公司应当向宝路公司赔偿，并应按照国家规定的贷款利率标准承担宝路公司的利息损失。宝路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其他部分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东风特汽公司的抗辩理由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东风特汽公司赔偿宝路公司损失308356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计算方式：按308356元本金计自2016年10月1日起至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宝路公司将车辆型号为EQ5120GJYT1、识别代码LGHXCG1P596604775，发动机号69797801的加油车整车作为残值返还给东风特汽公司；二、驳回宝路公司的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50元，由东风特汽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宝路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东风特汽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新证据：湖北运银实业公司于2010年2月9日出具的收据。拟证明：宝路公司于2010年11月1日开庭时主张车辆不能过户系安顺公司更换油罐造成。经质证，宝路公司对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证明东风特汽公司生产该车辆外廓尺寸与公告有少许差异，导致车辆不能办理上户。本院认为，东风特汽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依法不予认定。
二审另查明，宝路公司于2016年11月7日向安顺公司支付相关赔偿款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东风特汽公司是否按照承揽合同约定完成改装车辆任务；造成涉案车辆不能上牌的原因是否是安顺公司于2010年2月9日更换油罐造成；二、东风特汽公司在本案如何向宝路公司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1.宝路公司与东风特汽公司签订《汽车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东风特汽公司将涉案汽车底盘改装为加油车，约定了改装要求，并约定改装费为26500元，故宝路公司与东风特汽公司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东风特汽公司应当按照宝路公司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东风特汽公司和十堰市交警支队车管所出具的证明均证实涉案车辆外廓尺寸与公告不符，东风特汽公司未按约定完成改装工作，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规定，已构成违约，一审判决认定东风特汽公司未按约定完成工作，致使宝路公司无法销售车辆，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2.东风特汽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所改装的车辆外廓尺寸符合合同约定及国家公告的技术参数，亦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安顺公司于2010年2月9日更换油罐造成车辆外廓尺寸与公告不符，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宝路公司请求东风特汽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与事实相符，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故本案应首先确定宝路公司因东风特汽公司违约遭受的全部实际损失及可得利益损失；2.宝路公司为履行承揽合同，向东风特汽公司支付改装费26500元，在东风特汽公司违约后，此部分费用成为宝路公司的实际损失，东风特汽公司应当予以赔偿；3.宝路公司与东风特汽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若适当履行，宝路公司可以实现和取得汽车底盘销售价值109600元，在东风特汽公司违约后，应当赔偿宝路公司的上述109600元可得利益损失；4.在本院（2016）鄂03民再8号民事调解书中，宝路公司实际向安顺公司赔偿308356元。本案确定宝路公司因东风特汽公司违约造成的损失应为136100元（109600元+26500元），对超出实际损失的172256元（308356元-136100元），包括保险费、检测费、营运损失、诉讼费等费用，因宝路公司在东风特汽公司违反合同受到损失后，未及时采取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其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东风特汽公司赔偿。因宝路公司违反其与安顺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约定，安顺公司自2010年主张宝路公司和东风特汽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至其与宝路公司于2016年7月25日经调解确定赔偿数额之日止，期间历经时间较长，产生较大损失。东风特汽公司作为诉讼当事人，知晓安顺公司的诉讼主张，其应积极采取措施防止损失扩大，因其未按照诚信原则尽自己的努力采取措施避免损失扩大，本院依据公平原则，确定东风特汽公司对宝路公司扩大的损失部分予以合理分担，其与宝路公司各自对172256元的损失承担50%的责任，即各自承担86128元，一审判决以宝路公司与安顺公司达成的赔偿调解协议作为确定东风特汽公司赔偿数额的依据，显属不当，本院依法予以调整；5.受益人基于损失发生的同一原因而获得利益时，在其应得的损害赔偿额中，应扣除其所获得的利益部分。宝路公司因东风特汽公司违约，获得的涉案车辆，在主张东风特汽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时，应当作为残值返还给东风特汽公司。
综上所述，东风特汽公司应向宝路公司赔偿损失222228元，因宝路公司于2016年11月7日向安顺公司支付相关款项，故东风特汽公司应自2016年11月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赔偿宝路公司的利息损失。故，东风特汽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2017）鄂0302民初2655号民事判决；
二、东风特种汽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十堰宝路物资贸易有限公司222228元及利息损失（利息自2016年11月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
三、十堰宝路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车辆型号为EQ5120GJYT1、识别代码LGHXCG1P596604775、发动机号69797801的加油车整车作为残值返还给东风特种汽车有限公司；
四、驳回十堰宝路物资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950元，由东风特种汽车有限公司负担3997，十堰宝路物资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95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50元，由东风特种汽车有限公司负担3997，十堰宝路物资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95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武汉胜
审 判 员 李 君
审 判 员 祝家兴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张 剑
书 记 员 冷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