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081刑初156号
公诉机关温岭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棋伟，男，1990年12月9日出生于浙江省温岭市，汉族，大学文化，农民，原温岭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城南中队协警，住温岭市。因本案于2016年6月28日被温岭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5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温岭市看守所。
辩护人张春丰，浙江靖霖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许伟，浙江乾衡（温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陈鑫铭，男，1988年2月29日出生于浙江省三门县，汉族，大专文化，居民，原温岭市交警大队城区中队协警，住三门县。因本案于2016年6月28日被温岭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5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温岭市看守所。
辩护人戴福军，浙江宇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陆阳宾，男，1991年2月10日出生于浙江省台州市，汉族，高中文化，农民，住台州市黄岩区。2012年11月15日因犯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罪被路桥区人民法院判处拘役五个月，缓刑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千元。因本案于2016年7月18日被温岭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24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温岭市看守所。
辩护人卢吕剑，浙江永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温岭市人民检察院以台温检公诉刑诉（2017）19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棋伟、陈鑫铭、陆阳宾犯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于2017年1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期间延期审理一次；并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温岭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余汶君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棋伟及其辩护人张春丰、许伟、被告人陈鑫铭及其辩护人戴福军、被告人陆阳宾及其辩护人卢吕剑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6年4月5日至5月4日期间，被告人陈鑫铭、陆阳宾向被告人王棋伟提供违章车辆信息及用以记分的外省驾驶证，让被告人王棋伟违规处理车辆违章数据。被告人王棋伟在明知用以记分的驾驶证持有人非实际交通违章行为人且驾驶员未到场的情况下，通过盗用温岭市公安局城南交警中队民警的数字证书的方式，利用下班时间进入道路交通违法信息管理系统，非法处理违章记分共1200分，被告人王棋伟、陈鑫铭、陆阳宾从中非法获利共计人民币25000元以上。为证明上述指控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关证据予以佐证。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棋伟、陈鑫铭、陆阳宾的行为已构成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被告人王棋伟归案后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被告人陆阳宾归案后如实供述其主要犯罪事实，诉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对三被告人依法予以惩处。
被告人王棋伟当庭对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但认为自己的行为不构成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其辩护人认为公诉机关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不符合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的基本特征，缺乏犯罪对象等构成要件，所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同时辩护人还认为三被告人中陆阳宾与王棋伟没有犯意联络，应不构成共同犯罪；本案认定违法所得人民币25000元以上证据不足，只有被告人的供述不能定罪处罚。被告人陈鑫铭当庭对起诉指控的罪名有异议，辩解其并不知晓王棋伟如何处理违章记分，与王棋伟没有共同犯罪的故意，不是共同犯罪。其辩护人认为本案中陈鑫铭对王棋伟如何操作消分是不知情的，也没有帮助的行为，双方缺乏犯意的联络，不符合共同犯罪的要件；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法院判处被告人陈鑫铭无罪。被告人陆阳宾当庭对起诉指控的罪名有异议，辩解其不认识王棋伟这个人，具体如何操作其并不知情。其辩护人认为被告人陆阳宾与王棋伟没有共同犯罪的故意；起诉指控王棋伟共违章消分1200分证据不足；陈鑫铭有个人通过王棋伟消分的事实，该事实与陆阳宾无关，部分数据不应计算在内；被告人陆阳宾的行为不构成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请求法院判决被告人陆阳宾无罪。
经审理查明：
2012年9月，被告人王棋伟被温岭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录取为协警员，2014年4月1日调入城南中队工作。2016年4月5日至5月4日期间，被告人陈鑫铭、陆阳宾在社会上有偿招揽机动车电子监控交通违章处理业务，向被告人王棋伟提供违章车辆信息及用以记分的外省人员驾驶证，让被告人王棋伟违规处理车辆违章数据，并给予被告人王棋伟好处费。被告人王棋伟在明知用以记分的驾驶证持有人非实际交通违章行为人且驾驶员未到场的情况下，通过盗用温岭市公安局城南交警中队民警的数字证书的方式，利用下班时间进入道路交通违法信息管理系统，对系统记录机动车电子监控交通违章行为进行处理，对驾驶证记分、罚款等。期间共非法处理违章记分700余分，被告人王棋伟、陈鑫铭、陆阳宾从中非法获利共计人民币20000元以上。
2016年6月28日11时许，被告人王棋伟在接到温岭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电话后到城南交警中队，随即被送至温岭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接受调查。当日15时，温岭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民警到温岭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城区中队将被告人陈鑫铭传唤至温岭市公安局接受调查。2016年7月18日下午，温岭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民警在黄岩区交通警察大队城区中队门口抓获被告人陆阳宾。被告人王棋伟归案后如实供述其涉案事实。另查明，2017年7月，三被告人的家属代为退出赃款共计人民币20000余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陈某、孔某的证言，证实温岭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城南中队民警陈某的数字证书授权给窗口协警员孔某，孔某在上班时间用该数字证书处理窗口的车辆违章，并在下班后将数字证书锁在办公桌抽屉内。二人均未将该数字证书交给王棋伟使用。
2、证人王某1、李某1、任某、王某2、李某2、傅某、叶某,4的证言，证实2016年4月均曾将车辆违章记分交给“黄牛”处理，并支付一定的费用。
3、证人戴某的证言，证实其于2016年3、4月左右将自己的车辆违章记分交给外甥王棋伟处理消分，没有给王棋伟好处费。
4、社会保险参保证明、交管员审批表、工资单等，证实被告人王棋伟在案发时间段内系温岭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城南中队协警员，于2016年5月16日辞职。
5、现场录像光盘及视频制作情况说明，证实2016年5月3日、5月4日，被告人王棋伟在非上班时间处理车辆非现场违法数据的情况。
6、温岭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及违规处理的具体数据、车辆查询信息，证实2016年4月5日至5月4日期间，使用城南交警中队陈某的数字证书在中午和晚上休息时间进行非现场违法数据处理的可疑信息共有517条，涉及记分1882分。被扣分的驾驶证大多为云南、辽宁、安徽、江苏、衢州、黑龙江、湖南等外地驾驶证。除在案的证人外，大部分证人已联系不上，少部分证人未配合调查，部分显示“查无此车辆”的违章车辆信息均系在违章处理之后原车辆因买卖等原因而无信息。
7、扣押物品清单及扣押的物证、物证检验记录、数据光盘，证实办案民警从被告人陆阳宾处扣押其使用的手机一部，对该手机进行检验处理，并提取相关数据文件。
8、被告人陆阳宾与被告人陈鑫铭的手机微信聊天记录及截图，证实从扣押的手机上提取的相关数据显示，陆阳宾将违章车辆信息及用以记分的外省驾驶证发给陈鑫铭，陈鑫铭将处理之后的记录发给陆阳宾，并与陆阳宾进行结算，陆阳宾以每分20元的价格向陈鑫铭支付打单费；陈鑫铭向陆阳宾以每分约55元的价格向陆阳宾支付买分费，实际买分成本为每分50元左右；陆阳宾、陈鑫铭有专门的微信小号用于传递资料；通过微信转账，案发时间段陈鑫铭共向陆阳宾支付共计111分买分费共计人民币6350元，扣除外地证买分成本每分50元，陆阳宾获利人民币800元，王棋伟和陈鑫铭获利人民币2220元；陆阳宾共支付给陈鑫铭、王棋伟590分打单费共计人民币11800元，陆阳宾获利5900元。上述总计三被告人非法处理违章记分700余分，非法获利人民币20000元以上。同时微信记录反映，王棋伟因群众举报被温岭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发现其违法行为后，陈鑫铭将其与王棋伟的微信聊天记录发送给陆阳宾，与陆阳宾商量如何摆平举报人，保住王棋伟免受处罚，并商量给予王棋伟补偿。陆阳宾让陈鑫铭将其与王棋伟的聊天记录马上删除，并积极打电话给举报人协商解决。
9、公安机关进入违章处理信息系统进行操作后的界面截图，证实经操作后，公安违章处理信息系统的数据被修改了。
10、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王棋伟、陈鑫铭、陆阳宾的出生年月、住所地等基本身份信息。
11、前科查询记录及前科刑事判决书，证实被告人王棋伟、陈鑫铭无前科记录，被告人陆阳宾曾犯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罪被判处刑罚的情况。
12、侦查人员出具的抓获经过证明，证实三被告人被传唤、抓获归案的具体时间、地点及经过。
13、退出赃款票据，证实案发后，三被告人的家属共计退还赃款人民币20000余元。
14、被告人王棋伟的供述及照片辨认笔录，供认2016年4月初，其和陈鑫铭、“黄牛”在城南见面，商量由其帮忙处理违章记录，每处理一分其得10元。陈鑫铭知道其是路面巡逻的，没办法处理违章，发给他的都是外地人的驾驶证，没有本人在场无法通过正常的途径处理。其在收到陈鑫铭微信发送的身份证、驾驶证等信息后，通过盗用温岭市交通警察大队城南中队民警陈某的数字证书的方式，利用下班时间进入道路交通违法信息管理系统，将陈鑫铭提供给他的车辆违章记分扣到外省驾驶证上。至5月初，其共非法处理违章记分1000余分，共计获利人民币10000余元。同时其辨认出陆阳宾就是“黄牛”。
15、被告人陈鑫铭的供述及照片辨认笔录，供认2016年4月初至5月份期间，经其居间介绍，其和陆阳宾、王棋伟在城南见面商量通过处理违章的方式获利，由陆阳宾提供外省驾驶证以及违章车辆信息，由其转发给王棋伟处理，每处理一分王棋伟获利10元，期间共非法处理违章记分1000余分左右，其共从陆阳宾处收取好处费人民币6000元左右，并向王棋伟转交陆阳宾支付的好处费人民币1万余元。同时其辨认出“黄牛”陆阳宾。
16、被告人陆阳宾的供述，供认2016年4月，陈鑫铭主动联系他做“拍照件”生意，他和王棋伟、陈鑫铭因为要处理违章在城南见面，他知道王棋伟不是窗口的工作人员，是做其他工作的协警。因为违章扣分要王棋伟完成，其和陈鑫铭商量，每扣一分他给陈鑫铭20元，陈鑫铭给王棋伟10元。其将用于扣分的驾驶证及违章车辆信息提供给陈鑫铭，再由陈鑫铭转发给王棋伟处理。至2016年5月初，其与陈鑫铭处理的违章记分有1000分左右，其中部分自己获利人民币7000元至8000元左右，另外部分系陈鑫铭自己接单，由其提供外地驾驶证给陈鑫铭处理。
上述诸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且相互印证一致，所证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至于公诉机关认为三被告人非法处理违章记分共1200分，从中获利人民币25000元，后果特别严重。本院经审理查明，虽然公诉机关根据被告人的供述对其非法所得已就低认定，但鉴于被告人供述的不稳定性，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本案三被告人非法处理违章记分及其获利的数额，以被告人陈鑫铭与陆阳宾现有的微信记录的具体内容认定三被告人非法处理违章记分700余分，从中获利共计人民币20000元以上，后果严重较为妥当。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棋伟、陈鑫铭、陆阳宾三人合伙，违反国家规定，非法进入交警部门道路违法信息管理系统，对计算机系统中存储的交通违章信息进行修改，并从中获利，后果严重，其行为均已构成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系共同犯罪。至于被告人王棋伟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王棋伟的行为不构成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的辩护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作为本案的犯罪对象的道路交通违法信息管理系统中的违章车辆的违章记录，系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本案以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为犯罪对象，侵犯的客体主要是计算机信息系统管理秩序，符合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的犯罪客体要件。被告人王棋伟等人违反国家规定，对计算机信息系统中存储的数据进行修改操作，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的有效运行，影响了相关部门的正常工作，后果严重，亦符合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的客观方面要件，其行为构成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至于三被告人及其辩护人认为三被告人之间没有犯意联络不是共同犯罪的意见。经本院审理查明，被告人陆阳宾、陈鑫铭明知他们所提供的驾驶证等资料按照正常的程序无法处理违章记录，仍彼此联系，互相配合，分工合作，利用被告人王棋伟的工作便利，以非法手段进入公安违章处理系统，其共同犯罪的故意明显，对犯罪结果有共同的追求，特别是王棋伟的行为被发现后，陈鑫铭与陆阳宾的微信聊天记录，能充分地反映出三被告人在本案中对违法行为明知故犯，彼此分工明确，利益共享的事实，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应认定为共同犯罪。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陆阳宾有前科，应酌情予以从重处罚。鉴于被告人王棋伟归案后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三被告人的家属已代为退出赃款，决定对被告人王棋伟依法予以从轻处罚，对被告人陆阳宾、陈鑫铭酌情予以从轻处罚。三被告人的辩护人就此提出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陆阳宾犯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八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7月18日起至2019年3月17日止。）
二、被告人陈鑫铭犯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6月28日起至2018年12月27日止。）
三、被告人王棋伟犯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四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6月28日起至2018年10月27日止。）
四、扣押的作案工具手机一部，依法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四份。
审 判 长 吴英姿
人民陪审员 张妙花
人民陪审员 金丽华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一日
代书 记员 仇仁慰
附件：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八十六条【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违反国家规定，对计算机信息系统功能进行删除、修改、增加、干扰，造成计算机信息系统不能正常运行，后果严重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后果特别严重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
违反国家规定，对计算机信息系统中存储、处理或者传输的数据和应用程序进行删除、修改、增加的操作，后果严重的，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故意制作、传播计算机病毒等破坏性程序，影响计算机系统正常运行，后果严重的，依照第一款的规定处罚。
单位犯前三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第一款的规定处罚。
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物品的处理】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