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怀宁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怀民二重初字第00001号
原告：怀宁县路发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怀宁县。
法定代表人：王先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和文，安徽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安庆亚夏格尔发商用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怀宁县。
法定代表人：汪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方明，男，该公司职员，住安徽省宁国市。
委托代理人：丁盛，男，该公司职员，住安徽省宁国市。
第三人：梁山新翔交通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梁山县。
法定代理人：解翠翠，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解红超，男，该公司经理。
第三人：梁山华信专用汽车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梁山县。
法定代表人：杨尊银，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史作华，山东金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怀宁县路发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发公司”）与被告安庆亚夏格尔发商用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夏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2月10日作出（2013）怀民一初字第01510号民事判决后，亚夏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25日作出（2015）宜民二终字第00044号民事裁定：撤销（2013）怀民一初字第01510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5年4月24日立案重审后，于2015年5月8日通知梁山新翔交通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翔公司”）和梁山华信专用汽车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信公司”）作为本案的第三人参加诉讼。2015年5月22日，华信公司向本院提出管辖异议，因本案系发回重审的案件，故本院依法对管辖权异议的申请不予审查。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路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和文，被告亚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方明、丁盛，第三人新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解红超，第三人华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史作华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路发公司诉称：2012年12月22日，路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先苗与亚夏公司签订了一份《订购车辆合同》。合同约定，王先苗购买江淮格尔发M系牵引头和LHX鲁岳牌运输半挂车各10辆，钢材质量为轻量化国标钢材。嗣后，双方各自履行了义务。路发公司在使用涉案车辆过程中，涉案半挂车出现梁柱断裂等严重质量问题。经查，涉案半挂车系新翔公司、华信公司生产，并由华信公司提供合格证。因车辆出现严重质量问题，造成路发公司重大经济损失。请求判令：1、被告亚夏公司向原告返还购车挂车（车架子）款1272000元（159000元／台，其中含定金200000元），并按月利率0.7%承担利息（自付款之日2013年1月25日至该款实际返还之日），原告返还该被告挂车；2、被告亚夏公司赔偿原告购车损失计人民币144472元（其中：购置税108712元（13589元／台8台），反光牌、车辆登记证书、机动车驾驶证费用1000元（125元／台8台），交警汽车检测线检验费800元（100元／台8台），运管部门综合检测费3200元（400元／台8台），运管部门营运牌照制作费560元（70元／台8台），修理费损失30200元）；3、被告亚夏公司承担双倍返还定金义务，给付原告定金20万元（定金本金20万元已在货款中计算）；4、判决被告亚夏公司按每月10000元赔偿原告营运损失160000元（含车辆修理费、等待鉴定期间的营运损失，自2013年1月25日始至第一被告向原告返还购车款之日暂计16个月，计160000元）；5、被告亚夏公司赔偿原告提车驾驶员工资63000元；以上诉讼请求1-5项，合计金额1839472元。6、案件诉讼费及鉴定费由被告承担。
亚夏公司辩称：对诉争的产品质量出现瑕疵无异议，但我方作为销售者没有任何过错，不应该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理由如下：1、王先苗与亚夏公司之间系车辆牵引头买卖，而改装部分（挂车）是王先苗委托亚夏公司和新翔公司签订的，具体由王先苗与新翔公司之间提货、验收的，挂车的问题应由王先苗与新翔公司之间进行处理。2、针对其诉讼请求部分：对第一项诉讼请求，该挂车不是亚夏公司生产，并且合同尚未解除，不存在返还的说法；对第二项诉讼请求，系原告经营中发生的费用，不应该作为经营损失；对第三项诉讼请求，本案不适用定金法则；对第四项和第五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对亚夏公司的诉讼请求。
新翔公司述称：原告与我公司没有直接关系，我公司按照与亚夏公司签订的合同要求对车辆进行改装，并且改装的车辆系合格产品，故我公司不应承担法律责任。
华信公司述称：涉案车辆的合格证不是由我公司出具的，我公司与本案没有任何法律关系，故不应承担法律责任。
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22日，路发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先苗（甲方）与亚夏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订购车辆合同》。该合同约定：甲方在乙方购买车辆，购置车辆型号、配置、数量及价格见附件1；付款费用包括车辆的首付款、车辆的服务费用、车辆所有的办证费用、保险费用、税务费用等（见消贷计算表附件2）；甲方于2012年12月22日第一次向乙方支付购置定金200000元整，第二次付款方式为，甲方所订牵引头到我司库内后向乙方提供首付款的80%，第三次付款方式为，乙方牵引头及挂车交付完毕，所有车辆上牌、牌证齐全后，甲方付清所有首付款。余款由甲方以消费贷款方式付给乙方，贷款手续由乙方代为办理，另行签订消贷协议；交付时间为自订车后，甲方订（定）金到乙方帐（账）户起生效，整车交付时间为2013年2月27日；交付地点，拾辆牵引头在安庆亚夏交货，拾辆整车在指定梁山改装厂自提；车辆交付方式，所有车辆上牌完毕并且首付款付清即可交付给甲方；车辆交付时所有配置必须和附件中相应型号的车辆配置一致，车辆合格证、随车工具及各类证件等应在车辆交付时一并交清；甲方所购拾台车辆上牌手续由乙方代办，所产生的车购税、牌证费、营运证、公证费均由甲方委托乙方代为办理（费用以票据为准），上牌途中所发生的费用由甲方承担（加油、过路费、驾驶费以票据为准），上牌时若发生其他协调费用由乙方承担。双方亦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王先苗在甲方法定代表人项下签名。双方未约定因质量不符合约定的违约责任。
上述合同附件1载明，牵引头型号为江淮格尔发M系，半挂车型号LHXTCL鲁岳车辆运输半挂车（轿运车）；牵引头单价214000元／台，挂车单车价格159000元／台；挂车详细配置项下部分约定：大梁配置320毫米、上板8毫米、下板10毫米、立板6毫米、轻量化整车国标钢材。上述合同附件2载明，首付款为30%。
合同签订后，王先苗于2012年12月22日给付定金200000元，于2013年1月25日后即分批向亚夏公司付清涉案8辆半挂车所有货款（亚夏公司出具了涉案8辆半挂车各自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发票上“购货单位”栏均登记为路发公司，亚夏公司对上述货款均无异议）。路发公司于2013年3月9日、4月2日分别收到牵引头4台，共计8台（余下2辆因前期质量原因未提）；于2013年3月16日、4月8日、4月9日、4月11日分别收到半挂车（其中各车的车轮由路发公司提供，由新翔公司组装）3台、2台、1台、2台，共计8台（因前期提取的车辆均出现质量问题，余下2辆未提取）。上述8辆整车均由亚夏公司先行代理入户上牌且均登记在路发公司名下（其纳税发票上“纳税人名称”栏均登记为路发公司，各挂车行驶证上所有人均为路发公司，但各挂车注册登记时提交的合格证上有华信公司“产品合格证专用章”），再由路发公司指派驾驶人员驾驶牵引头车辆到新翔公司提取半挂车。路发公司在使用涉案车辆过程中，上述8辆半挂车经修理共支出修理费用30200元。
路发公司为上述涉案车辆支出如下费用：购挂车车款1272000元（159000元／台8台，其中定金200000元已在牵引头及挂车总货款之中冲抵），购置税108712元（13589元／台8台），反光牌、车辆登记证书、机动车驾驶证费用600元（75元／台8台），汽车检测线检验费800元（100元／台8台），营运车辆检测费3200元（400元／台8台）、营运牌照制作费等560元（70元／台8台），8辆挂车修理费共计30200元；合计1416072元。
在原一审过程中，经路发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先苗申请，本院委托苏州华碧微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对亚夏公司提供的半挂车大梁断裂原因进行质量鉴定。该鉴定所工作人员对涉案8辆半挂车中2辆车（即：皖H9挂、皖H1挂）进行了现场勘验，并现场对皖H9挂半挂车存在的立柱开裂部位（梁柱结构承载部位）切割并封样带回鉴定所进行了检测。
该鉴定所于2014年3月18日作出了鉴定意见，其鉴定意见书的附件2失效分析报告第3页2.1项下（外观尺寸检测与计算）载明：对涉案样品左侧副梁支架进行尺寸测量，左侧副梁支架上部厚度为4.03毫米，不符合《订购车辆合同》附件1“上板8毫米、下板10毫米”的相关要求；对涉案样品左侧副梁支架截面积进行测量计算，钢结构实体截面积为813.9391平方毫米。依据《订购车辆合同》附件1“下板10毫米”对支架面积计算，结构钢体截面积为3720平方毫米。实际结构中钢体截面积仅为合同中钢体截面积的21.88%。该鉴定所意见书第3页检测分析说明部分载明：涉案半挂车检材1、检材2所使用钢材不符合相关标准的力学性能要求，检材3符合相关标准要求；涉案半挂车左侧副梁的实际开裂位置与结构计算应力较大区一致；涉案半挂车副梁开裂的原因系其选材厚度偏低所致。该鉴定机构鉴定意见为：亚夏公司提供的半挂车副梁断裂与其选材厚度偏低存在因果关系。为此，路发公司支出鉴定费42000元。
另查明：2012年12月27日，路发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先苗向亚夏公司书面承诺。其承诺内容为“本人王先苗在安庆亚夏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订购10台轿运车，底盘为江淮格尔发牵引头，上装为鲁岳运输半挂车，客户全权委托安庆亚夏在梁山新翔交通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改装定做10台运输半挂车，并按照客户的要求改装定做（见改装合同附件），该批车辆牌照及营运证等手续办理完毕并交付客户使用后，在今后的营运过程中若产生任何后果，由客户自行承担，与安庆亚夏无关。”
再查明：2012年12月28日，亚夏公司（乙方）与新翔公司（甲方）签订《挂车订做协议》。该协议约定：乙方向甲方订购车辆运输车10台（注：定做车辆的规格及尺寸大小等要求，与亚夏公司与王先苗之间订立《订购车辆合同》附件1中挂车配置基本相同）；甲方向乙方提供一台标准箱供乙方上户，路费由甲方负责；产品定金10万元，乙方一期向甲方付60000元定金，待客户验收第一台后付余下定金4万元；产品单价152800元；定金汇入甲方账号或卡号后协议生效，乙方须全款向甲方提车；双方亦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又查明：涉案8辆整车经修理后正在正常营运中；涉案型号车辆系需经国家机动车产品主管部门许可，其最长使用年限为15年。
新翔公司与华信公司之间无任何业务联系。新翔公司明确表示新翔公司未取得生产半挂车的生产许可证，无法提供涉案半挂车的合格证。
庭审中，亚夏公司对涉案车辆系路发公司购买、使用的事实不持异议。对于鉴定意见，被告和第三人虽然提出异议，但均表示不需要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对于各挂车注册登记时提交的合格证的真实性及来源，当事人陈述不一：亚夏公司主张上述合格证系新翔公司以邮寄方式送到亚夏公司，以便于办理入户上牌手续；新翔公司对此予以否认，抗辩称涉案车辆系定作车辆，新翔公司因未取得涉案车辆生产许可证而无法提供合格证；华信公司抗辩称涉案车辆注册登记所使用的合格证系伪造证件，无法在国家发改委、公安部确定的合格证信息管理工作机构建立网站查询其信息；路发公司陈述因涉案车辆由亚夏公司代办入户上牌手续，路发公司对注册登记所用合格证来源不清楚。路发公司并主张因派员提取涉案车辆而支出驾驶员工资63000元的事实，但仅提供工资表一份予以证实。
上述事实，有到庭各方的陈述及各自提供的证据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路发公司与亚夏公司之间签订的《订购车辆合同》系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涉案车辆的实际生产者新翔公司，在未取得生产许可证情况下，生产需经行政许可的产品，即使涉案车辆注册登记所使用合格证形式上是真实的，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管理条例》第五条的规定，“任何企业未取得生产许可证不得生产列入目录的产品。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销售或者在经营活动中使用未取得生产许可证的列入目录的产品。”涉案车辆系法律规定禁止生产、销售、在经营中使用的产品。亚夏公司作为专业销售者，在无生产资质的新翔公司定作运输车辆在明知路发公司在经营中使用涉案车辆从事运输情况下，仍向路发公司进行销售上述产品，并且销售的车辆钢材质量与合同约定明确不符，亚夏公司的履行行为不符合合同签订目的（应提供有资质生产者生产的车辆供购买者经营使用）已经违约，应该承担违约责任。虽然通过鉴定，亚夏公司亚夏公司对生产厂家的资质负有审查义务，但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路发公司已经知晓生产厂家，并且前往生产厂家自提车辆，作为消费者路发公司未尽谨慎注意义务，在合同履行中亦存有过错，应减轻亚夏公司的违约责任。本院酌定亚夏公司与路发公司各自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为80%和20%。现提供的半挂车副梁断裂与其选材厚度偏低存在因果关系。亚夏公司提供的车辆既不符合其与路发公司之间合同附件1的约定（厚度），又系国家法律明令禁止生产、销售、在经营中使用的产品（违法产品）；虽然路发公司提出书面承诺，但作为购买者无法定义务对涉案车辆的生产者的资质予以审查，况且亚夏公司又未提供证据证实路发公司在合同履行中存在过错，故亚夏公司对此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路发公司要求退车返款并赔偿其损失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依据，对符合法律规定且其合理的部分应予支持。因涉案车辆系违法产品即使退回，也应销毁，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可由亚夏公司在收回涉案车辆后自行依法销毁；考虑涉案车辆修理后正在正常营运，对其车款的利息请求不予支持；对返还车款请求予以支持，但应参照合格车辆使用年限扣减其折旧费用（自发牌日期2013年3月8日开始计算至2015年9月23日止，实际使用年限为30.5个月）；对购车支出损失请求，因此项损失客观存在，且证据充分，故对此项请求予以支持；对停运损失请求，因无证据证实无法确定，不予支持；对双倍返还定金请求，因讼争双方在合同实际履行中已将定金冲抵货款支付，不存在亚夏公司不履行义务事实，故对此请求不予支持；对提车驾驶员工资，事实存在，但证据不够充分，根据当地市场行情，酌定此项损失为240000元。
综上，路发公司的各项损失为：返还车款1056467元（1272000元（15年-30.5／12年）／15年），赔偿损失184072元（1416072元-1272000元＋驾驶员工资40000元），上述两项共计1240539元。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安庆亚夏格尔发商用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向原告怀宁县路发物流有限公司支付人民币992431.2元（1240539元80%）1224539元{其中：返还车款1056467元（1272000元（15年-30.5／12年）／15年），赔偿损失168072元（1416072元-1272000元＋驾驶员工资24000元）}；
二、原告怀宁县路发物流有限公司在领取上述款项时向被告安庆亚夏格尔发商用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退回涉案8辆半挂车（均系车架子，不含车轮）；
三、驳回原告怀宁县路发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9915元，由路发公司负担4915元、亚夏公司负担15000元；鉴定费42000元，由路发公司、亚夏公司各负担21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田存明
代理审判员 李劲松
人民陪审员 范庆华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杜晴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