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98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贾书哲，女，1962年11月7日出生，住北京市东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爱国，女，1951年6月13日出生，住北京市东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海峰，男，1950年3月15日出生，张爱国之夫，住北京市东城区。
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宜玲，女，1953年4月7日出生，张爱国之妹，住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
上诉人贾书哲因与被上诉人张爱国、被上诉人江海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1民初177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贾书哲、被上诉人张爱国、被上诉人江海峰及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宜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贾书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贾书哲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张爱国、江海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贾书哲在一审中提交了银行转账凭证原件和贾书哲向张爱国、江海峰催要6万元借款的短信，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二、张爱国、江海峰辩称6万元系还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张爱国一审提交的北京祥聚斋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聚斋投资公司）投资理财协议不真实。张爱国提交的投资理财协议是复印件，没有原件，也没有任何公司盖章，仅有“王猛”字样，无法确定是王猛本人签字，而且协议写明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从投资理财协议复印件内容看，签订协议时贾书哲并不是祥聚斋投资公司的法人代表，且贾书哲并未签字，不能证明张爱国将钱借给贾书哲，也不存在张爱国主张的贾书哲以祥聚斋投资公司法人代表身份动员其投资的情况。投资理财协议复印件明确印有王猛的名字及账号，张爱国并非按照贾书哲的要求汇入指定账号。此外，祥聚斋投资公司在2013年11月已经更名为北京金九瑞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九瑞公司），但是投资理财协议复印件中乙方名称仍为祥聚斋投资公司，与常理不符，无法确定其真实性。2、张爱国借款的真实情况及张爱国是否向贾书哲追要过借款，赵某不可能知道。一审证人赵某的证言不真实。赵某在出庭后曾找到贾书哲，亲口表明其根本没见过张爱国向贾书哲要钱，是在江海峰、张爱国的怂恿指使下串通作伪证，赵某还表示其曾询问过张爱国该6万元是个人借款还是还款，张爱国承认是贾书哲借其购车的个人借款。3、一审证人李某的证言不真实。李某与贾书哲有私人恩怨及经济纠纷，存在利害关系，其出具的证言不可信。4、张爱国在一审中提到30万元是出借给北京祥聚斋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聚斋食品公司），而非祥聚斋投资公司，张爱国应当向祥聚斋食品公司主张偿还借款，不应与贾书哲个人借款给张爱国的事情相混淆。张爱国在一审中陈述2014年底张爱国是向祥聚斋食品公司法人代表王猛催要借款。在2017年6月21日贾书哲与李某的经济纠纷案件中，张爱国作为李某的证人出庭作证时再次表明张爱国是将30万元出借给祥聚斋食品公司。且张爱国已经就30万元借款起诉了祥聚斋食品公司，在本案一审庭审时该案仍在审理中。张爱国与祥聚斋投资公司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而且贾书哲不可能用个人财产偿还公司债务，在贾书哲担任祥聚斋投资公司（金九瑞公司）法人代表期间，该公司没有运营过，贾书哲也没有该公司股份。5、本案所涉款项是贾书哲借给张爱国、江海峰用于购买车辆，贾书哲出借款项后第二天，张爱国、江海峰就用于购车消费，与其购车急用借款理由相吻合。贾书哲与张爱国、江海峰系多年朋友，借款方式符合日常个人借款交易习惯。贾书哲与张爱国、江海峰除本案6万元个人借款以外，没有任何经济往来及汇款记录，双方不存在类似交易习惯及方式，贾书哲不具备履行祥聚斋投资公司（金九瑞公司）法人代表职务的可能性。6、张爱国、江海峰与王猛认识多年，赵某、贾书哲与张爱国均是在北京晟宇霖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兼职补差，赵某担任编辑，贾书哲与张爱国都是顾问身份，不存在上下级领导关系。张爱国的诸多说法纯属胡说八道，其陈述及提交的多份书面材料描述不一，不符合逻辑，可证明其所言不实。如果本案所涉6万元为还款，张爱国不可能仍起诉要求祥聚斋食品公司返还30万元借款。可证明本案6万元与该30万元无关。7、一审庭审中，张爱国、江海峰明知自己把钱借给了祥聚斋食品公司，且已经起诉该公司还款的情况下，谎称将钱借给祥聚斋投资公司，甚至荒唐的说把钱借给了贾书哲。8、一审开庭时，贾书哲多次被阻止发言及陈述事实，被阻止提交与本案相关的关键证据，并在未能查阅对方证据的情况下，被代替认可了张爱国、江海峰的全部虚假证据。9、一审判决存在一些明显错误，一审卷宗中经过法庭质证的关键证据不见了，贾书哲提交的证据与审理情况不符，还出现了没有经过质证的证据。10、张爱国、江海峰为了恶意逃避还款责任，编造歪曲事实指使赵某和李某做伪证，妨害司法秩序。基于以上事实及情况，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张爱国、江海峰辩称，一审判决合法合情合理，贾书哲的上诉事实理由虚假无效,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一、2013年10月间，贾书哲作为祥聚斋投资公司核心人物王猛的主要帮手，诱导张爱国投资，造成损失。为推卸责任，贾书哲组织召集相关被集资人与祥聚斋食品公司倒签了一份债务转移的借款协议和相关动产抵押登记协议，贾书哲负责盖章。因此，张爱国与祥聚斋食品公司之间的借款协议系受贾书哲诱惑、欺骗倒签的，该协议形式要件、签订时间、约定付息时间都是虚假的，并非张爱国的真实意愿，该借款协议也从未履行。二、贾书哲、张爱国一审中一致确认投资理财协议的客观性、关联性。三、贾书哲利用2016年9月11日张爱国以借款协议起诉祥聚斋食品公司的法院公告，否认祥聚斋投资公司投资理财协议的客观性，依法不成立。事实是张爱国担心诉讼时效过期，于2016年8月25日到法院起诉祥聚斋投资公司老板王猛。但投资理财协议上没有公司公章，仅是复印件，法院不予立案，导致张爱国迫不得已用借款协议立案。法院受理后送达不到王猛，即动员张爱国交费发了公告。后来张爱国想到借款协议是贾书哲诱导被集资人签订的，不真实，想重新起诉，故于2016年11月24日撤回起诉，并以委托理财协议、借款协议为由重新起诉王猛的公司和贾书哲。四、贾书哲是侵害张爱国、江海峰财产权益的主要责任者。张爱国投资30万元，是贾书哲一手操办的，整个过程，张爱国根本就没有见到王猛的面，也没有见到王猛本人签字，而且使用的是金九瑞公司名称变更前的旧名称祥聚斋投资公司。李某可以证明贾书哲拉人投资收取好处费。张爱国从2014年8月起就多次向贾书哲追要投资款，从来没有向贾书哲提出过借钱，自然也不会产生借据。贾书哲利用个人银行卡公款私存，包括涉案款往来。在2015年3月18日贾书哲向张爱国返还6万元的前一周，贾书哲的银行卡一次就入账70万元。2014年3月24日至2015年3月31日间，贾书哲担任金九瑞公司法定代表人，其有义务和责任处理涉案公司债权债务，与贾书哲用个人银行卡向张爱国返还6万元投资款的时间相吻合。
贾书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爱国、江海峰偿还借款6万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从2015年3月25日起至借款全部还清之日的利息，诉讼费由张爱国、江海峰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贾书哲于2015年3月24日向张爱国银行账户汇款5万元、存入张爱国银行账户1万元，以上共计6万元。现贾书哲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张爱国、江海峰还款付息。一审庭审过程中，张爱国、江海峰提交了委托投资理财协议，是张爱国与祥聚斋投资公司签订的，委托资产金额为30万元，张爱国称贾书哲带着其将30万元汇入祥聚斋投资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猛的账户，并保证对投资负责，协议2014年底到期后，祥聚斋投资公司未返还投资款，贾书哲在2015年3月返还了张爱国6万元。贾书哲对此不予认可，提出张爱国是向祥聚斋投资公司投资，不是贾书哲向张爱国借款。
就张爱国、江海峰主张涉案6万元系贾书哲偿还的投资款，其提供了赵某、李某的证言，赵某出庭作证称：我和贾书哲、张爱国在中国民族报的清真专刊编辑部工作，该专刊是由祥聚斋投资公司投资的，当时祥聚斋投资公司有集资行为，我没有投资，我知道张爱国投资了30万元，也知道张爱国向贾书哲追款买车的事；李某出庭作证称：贾书哲的妈妈和我爸爸是亲兄妹，贾书哲是我表妹，2013年我在鸿诚祥兆公司进行投资理财，后贾书哲告诉我她有公司，也在做理财，贾书哲投资了，张爱国也投资了30万元，我信任贾书哲就投资祥聚斋投资公司100多万元，后投资到期了，祥聚斋投资公司不行了，无法还款，贾书哲也没有还给我，贾书哲说过给张爱国6万元，她表示当时张爱国在祥聚斋投资公司投资了，现在张爱国要买车，追了好几次，就退给了张爱国6万元，现贾书哲从我向公司投资款中拿走70万元，我已起诉贾书哲退款。贾书哲对证人赵某的证言没有异议，仅证明张爱国向祥聚斋投资公司投资30万元，不能证明贾书哲向张爱国借过款；贾书哲对证人李某证言的意见是，因证人与贾书哲之间存在经济纠葛，会影响作证的客观性，其证言不能作为定案证据。张爱国、江海峰对证人证言认可。
一审法院另查，2013年10月18日，张爱国将30万元汇入祥聚斋投资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猛的账户。同年12月5日，张爱国（甲方）与祥聚斋投资公司（乙方）签订委托投资理财协议，约定，甲方自愿将资金委托给乙方，并由乙方对资金进行投资，资金用于祥聚斋食品项目，委托资产金额为30万元，甲方将全款付至乙方指定银行账户（账户名：王猛），委托管理的时间不少于12个月，月利率为1.5%。协议到期后，祥聚斋投资公司未返还投资款。贾书哲在2014年3月24日至2015年3月31日期间担任祥聚斋投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张爱国是与祥聚斋投资公司签订了委托投资理财协议，但将投资款30万元汇给了祥聚斋投资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猛的个人账户，贾书哲担任祥聚斋投资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时间，与祥聚斋投资公司使用张爱国投资款的时间有重合，而且贾书哲个人汇款给张爱国6万元时的身份就是祥聚斋投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加之李某的证言，基于以上事实，张爱国完全有理由相信6万元就是祥聚斋投资公司返还的部分投资款，而贾书哲没有提供借据等书证，故贾书哲仅以银行汇款凭证要求张爱国、江海峰偿还借款本息，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贾书哲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贾书哲围绕其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张爱国起诉祥聚斋食品公司要求返还30万元借款案件的法院公告信息（2016年9月11日），证明：张爱国将30万元出借给祥聚斋食品公司，本案6万元不是上述30万元的还款；证据2，祥聚斋食品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祥聚斋食品公司的动产抵押登记信息，证明：2015年5月18日祥聚斋食品公司价值1157万元的生产设备抵押登记在证人李某名下；证据3，2015年6月24日张爱国签字的祥聚斋食品公司动产抵押登记五人协议书。证明：张爱国在收到贾书哲6万元3个月后还确认其对祥聚斋食品公司的债权金额为30万元，该30万元与本案6万元借款无关；证据4，2016年9月21日贾书哲起诉李某的民事经济纠纷案件立案登记证明，证明：贾书哲与证人李某存在经济纠纷，其证言不具有证明效力；证据5，张爱国银行账户明细单，证明：张爱国向贾书哲借款6万元第二天就将该款消费购车，6万元系借款。证据6，张爱国与祥聚斋食品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借款协议中有张爱国的签字和祥聚斋食品公司的公章，没有王猛个人签字。证明：张爱国将30万元出借给祥聚斋食品公司。
本院审查，贾书哲提交的证据2中动产抵押登记书显示，2015年6月3日，贾书哲作为抵押人祥聚斋食品公司的代理人，抵押权人为李某，抵押物为祥聚斋食品公司的生产线设备，抵押物价值1157万元，在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大兴分局办理抵押登记备案。庭审中，贾书哲称自己与李某等人都是祥聚斋食品公司的债权人，王猛爱人苏会静委托其办理抵押登记，因为其表姐李某债权最多，也希望其办理抵押登记。对于证据6，贾书哲交了张爱国与祥聚斋食品公司的借款协议原件，当法庭询问为何这些借款协议原件在其手中时，贾书哲称其向祥聚斋食品公司要的协议原件。
本院另查明，北京祥聚斋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2013年11月29日变更名称为北京金九瑞投资管理有限公司。2015年3月31日，该公司股东由王猛、苏会静变更为宋雪、宋峰，法定代表人由贾书哲变更为宋雪。王猛亦曾是祥聚斋食品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2015年3月30日，祥聚斋食品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刘学利，股东由王猛、苏会静变更为刘学利、刘立梅，2015年6月19日又变更为刘丹、宋宏萍。
本院还查明，一审审理中，张爱国提交的银行账户明细显示，其于2013年10月18日向王猛账户汇款30万元后，王猛账户于11月18日向张爱国网转4500元，于12月5日网转2515.07元，张爱国称自2015年3月5日起未再收到过30万元的利息。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贾书哲持银行汇款、存款凭证及其与张爱国之间短信记录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张爱国、江海峰偿还6万元借款，在贾书哲提交的短信记录未能证明张爱国明确确认6万元系借款的情况下，张爱国抗辩该款项系贾书哲作为祥聚斋投资公司法定代表人偿还张爱国向祥聚斋投资公司的投资款30万元中的部分款项，为此，张爱国提交了委托投资理财协议、借款协议、银行卡明细单、企业信息、工资明细单、贾书哲借记卡明细等证据，能够证明以下事实：张爱国2013年10月18日向祥聚斋投资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猛账户汇款30万元；2014年3月24日祥聚斋投资公司法定代表人由王猛变更为贾书哲；贾书哲2015年3月24日向张爱国给付本案所涉6万元时系祥聚斋投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虽然张爱国提交的委托投资理财协议为复印件，复印件上显示有时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猛的签字，王猛亦实际接收了该复印件载明的款项，并向张爱国支付了利息，表明双方实际履行了该协议。因此，张爱国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抗辩主张，贾书哲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审中贾书哲提交的证据经本院核实，并结合双方当事人一审举证情况，综合本案整体情况，本院认为贾书哲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张爱国之间存在6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其上诉主张没有充足证据佐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贾书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贾书哲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丽红
审 判 员 种仁辉
审 判 员 韩耀斌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姜 源
书 记 员 何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