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5民终5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王子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长征路2号。
法定代表人：邹宏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纯，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思琪，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丽萍，女，1966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钢，湖北诚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雷，湖北诚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北王子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王子鞋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倪丽萍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葛洲坝人民法院(2017)鄂0592民初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子鞋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葛洲坝人民法院(2017)鄂0592民初10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对西陵一路8××号房屋改扩建时并不存在依政策不能以个人名义申报的事实。申请改扩建是在2001年，改扩建结束是在2002年10月，而禁止个人申报改扩建的文件是2003年1月1日开始实施。二、改扩建对该地原有房屋（倪丽萍与邹宏共有）进行了部分拆除，原房屋被拆除部分的所有权灭失。改扩建是以上诉人名义申报和建设，上诉人因合法建设取得改扩建部分面积（939.22平方米）的所有权，该部分并不属于原有房屋的添附物。三、倪丽萍与邹宏在2007年离婚时对西陵一路8××号房屋的处分只能限于其原有房屋未改扩建部分的面积，而不包括新建的939.22平方米。且邹宏在与倪丽萍协议离婚时的身份只能是自然人，只能处分其夫妻个人的共有财产，对涉案房屋改扩建部分并无处分权，其行为的效力不及于上诉人。
倪丽萍辩称，一、本案争议房屋原系倪丽萍与邹宏共有，因政策原因无法以个人名义申报改扩建，才以二人完全控股的王子鞋业公司的名义申报改扩建，且在一审中邹宏已经自认因为当时不允许以个人名义改扩建，才借用公司名义的事实。二、本案所涉改扩建房屋归倪丽萍与邹宏共有，并不因改扩建行为而发生物权变更。倪丽萍与邹宏在离婚调解书中已经明确“西陵一路8××号房屋归倪丽萍所有，邹宏并保证无任何权利瑕疵”，并在变更登记产权人为倪丽萍时，登记面积为1537.11平方米，包括改扩建的部分房屋。而未上证的扩建部分面积为335.31平方米，与产权人登记为倪丽萍的房屋已不可分割，应视为添附物。三、从实际占有、使用情况来看，倪丽萍为本案所涉房屋的完全所有权人。自2007年倪丽萍与邹宏离婚后，争议房屋一直是倪丽萍占有并对外出租，包括对上诉人出租。十余年来双方对诉争房屋的产权并无争议。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都不成立。
倪丽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位于宜昌市西陵区××号（以下简称8××号）房屋的添附房屋335.31平方米所有权归倪丽萍所有；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王子鞋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倪丽萍与邹宏于1988年8月12日登记结婚。1999年10月18日，邹宏从中国农业银行三峡分行点军支行处购买了位于宜昌市西陵区××楼门面房屋（产权证号：宜市房权证西陵字第××号，面积323.53平方米）。2001年3月22日，邹宏与宜昌市房地产管理局、宜昌市西陵房地产管理所三方签订《搬迁协议》，购买了8××号（原西陵一路7号）房屋中的2单元二至五层房屋（面积1213.58平方米）。其后，邹宏将上述房屋办理了产权登记，至2007年倪丽萍与邹宏离婚时，8××号房屋产权证号分别为：02××55、02××47，登记房屋所有权人均为邹宏。其中02××55登记的建筑面积为320.23平方米，来源于产权人于1999年10月18日签订的购买合同，原产权证审批时间为1999年12月10日；02××47登记的建筑面积为1213.60平方米，来源于产权人于2001年3月22日签订的“拆迁协议书”，原产权证审批时间为2002年8月5日。
2001年6月5日，宜昌市规划管理局同意王子鞋业公司在8××号地段兴建“办公楼改造、扩建”工程[《宜昌市规划管理局建设工程建筑红线图及设计规定》（文号：宜规建红普（2001）0034号）]。2001年12月10日，王子鞋业公司送审的8××号办公楼建设项目设计文件经宜昌市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审查合格，同意进行规划报建和办理有关施工手续[《建筑工程施工图设计文件审查批准书》（编号：2001360）]。2001年12月25日，宜昌市公安消防支队对王子鞋业公司报送的8××号办公综合楼扩建工程准予施工[《建筑工程消防施工许可证》（2001宜消施字第239号）；《建筑工程消防设计审核意见书》（2001）宜消审字第239号]。2002年3月1日，宜昌市规划局对王子鞋业公司8××号办公楼改造、扩建工程进行了放线验线[《建设工程放线验线通知单》（文号：宜市规建永（2002）011号）]。2002年3月1日，宜昌市规划局审定通过王子鞋业公司送审的设计图纸后，与宜昌市建设局商讨为王子鞋业公司办理其他手续（《建设项目规划管理联系单》）。2002年4月10日，宜昌市西陵区发展计划统计局同意王子鞋业公司对8××号原王子鞋城办公楼改造工程开工兴建，改建后总面积1800平方米，其中新建面积为880平方米。[《宜昌市西陵区计划统计局文件》（文号：宜西计［2002］3号）]。2002年4月18日，王子鞋业公司将8××号办公楼改扩建工程承包给宜昌市点军建筑安装工程公司。2002年4月19日，宜昌市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同意办理“王子鞋城门面及改扩建”工程质量监督注册手续。2002年4月27日，经宜昌市建筑安全监督站审核8××号办公楼改扩建工程符合安全施工条件。2002年6月3日，宜昌市规划局签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副本）》[许可证编号：宜市规建永（2002）011号]准予8××号办公楼改扩建工程办理施工手续。2002年6月12日，宜昌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下发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编号：420500200205300101）准予8××号办公楼改造、扩建工程施工。2002年10月20日，王子鞋业公司办公楼改扩建工程进行了建筑工程竣工验收备案手续。2003年2月27日，宜昌市城市管理局因王子鞋业公司违反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审批规定在8××号办公楼改扩建工程中违法增、扩建，依法对其进行了行政处罚[《宜昌市城市管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宜城管行决字（2003）0017号）]。2003年2月18日，王子鞋业公司按照上述行政处罚决定缴纳了罚款。2003年3月14日，宜昌市规划局颁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编号：宜市规建永（2002）011号]，同意王子鞋业公司违规增加的59.22平方米按永久性质办理。上述改扩建后，8××号房屋的面积产生了变化，但改扩建部分至今未在房屋管理部门办理测量及登记。2016年6月14日，宜昌市测绘大队对8××号办公楼改造、扩建工程作出宜昌市建设工程规划条件核实测量成果报告书（资料编号：J2016089）。
2007年6月12日，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就倪丽萍与邹宏离婚纠纷作出（2007）西民初字第366号民事调解书，确定8××号房屋（所有权证号分别为：02××47、02××55）归倪丽萍所有，邹宏应确保归倪丽萍所有的房屋不存在任何权利瑕疵。倪丽萍所持各公司中相应股权均归邹宏所有。双方同时约定，邹宏将8××号房屋交付倪丽萍后，倪丽萍同意在同等条件下优先整体向邹宏或邹宏指定的公司出租。双方离婚后，倪丽萍即依据民事调解书将8××号房屋的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均转移登记至自己名下[房屋所有权证号及登记信息分别为：宜市房权证西陵区字第××号，所在层数1层，登记建筑面积320.23平方米；宜市房权证西陵区字第××号，所在层数2-5，建筑面积1213.58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证分别为：宜市国用（2009）第090201018-6号，宜市国用（2008）第090201018号]。
2008年5月9日，出租人倪丽萍与承租人王子鞋业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房屋位于8××号，房产所有人倪丽萍，总层数5层，王子鞋业向倪丽萍承租前述房屋的一层，在上述条件下，倪丽萍将该房屋的第二、第三层免费交王子鞋业公司使用，租赁期限叁年，自2007年8月12日起至2010年8月11日止，合同对租金等事项也进行了约定。合同到期后，王子鞋业公司继续承租倪丽萍上述房屋。2014年6月25日，倪丽萍与王子鞋城连锁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王子鞋城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及物业管理服务合同，合同约定倪丽萍将其所有的位于8××号房屋一层租赁给王子鞋城公司，二层、三层免费交王子鞋城公司使用，租赁期限叁年，自2014年8月12日起至2017年8月11日止。此后倪丽萍与王子鞋城公司另行签署了房屋租赁合同，租赁物与前述租赁合同一致，租赁期限至2017年8月11日。倪丽萍同时将8××号房屋四层、五层部分房屋对外出租。2015年8月26日，倪丽萍与雷德财签订消防改造施工合同，将8××号房屋的消防改造全部工程承包给雷德财施工。2016年9月5日，出租人倪丽萍与承租人王子鞋城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倪丽萍将其所有的8××号房屋一楼、二楼、三楼出租给王子鞋城公司。
同时查明，2001年3月1日，王子鞋业公司成立，邹宏和倪丽萍均是该公司股东，合计持有该公司90%以上的股份，邹宏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兼总经理。2005年7月13日，王子鞋城公司成立，邹宏和倪丽萍均是该公司股东。在邹宏和倪丽萍离婚前，其夫妻是上述两公司的控股股东。2007年11月26日，倪丽萍退出王子鞋业公司股东会，王子鞋城公司成为王子鞋业公司股东并持有84.24%的股份。王子鞋业公司与王子鞋城公司实行“两块牌子，一套班子”的管理模式。
另查明，2002年10月22日，宜昌市政府第6次常务会议讨论通过《宜昌市城区个人住宅建设规划管理办法》（宜昌市人民政府令第106号），该规定第十条：依照城市规划，在城市建成区内一律不得新建、扩建、改建个人住宅。该规定自2003年1月1日起施行。审理中，邹宏和倪丽萍均认可8××号楼改、扩建时依政策不能以个人名义申报。现倪丽萍与王子鞋业公司因8××号房屋改扩建部分面积的归属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分别诉至法院，请求确认改扩建部分面积归自己所有。经多次调解，双方未能达成一致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涉案改扩建部分即8××号房屋添附部分所有权归倪丽萍所有还是归王子鞋业公司所有？综合倪丽萍与王子鞋业公司提交的证据、代理词及法律规定，法院认为所有权应当归倪丽萍所有，理由如下：第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邹宏与倪丽萍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通过购买方式取得了8××号房屋的所有权，且登记所有人为邹宏，在双方无特别约定的情况下，该房屋依法属于邹宏、倪丽萍的夫妻共同财产。第二、邹宏与倪丽萍作为王子鞋业公司的控股股东，将自己所有的房屋用于王子鞋业公司的经营，因8××号房屋2-5层原为居民住房，不适合经营需要，当时政策不允许以个人名义申建，只能以邹宏、倪丽萍名下的王子鞋业公司名义申请改扩建，对此倪丽萍、邹宏均予以确认，但公司申请改扩建并非等同公司享有改扩建工程的所有权，也不能因此认定为单位财产，同时王子鞋业公司也未提交财务账簿等证明其公司将改扩建部分列为公司财产的证据。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8××号房屋属邹宏、倪丽萍的夫妻共同财产，王子鞋业公司提交的改扩建系列证据仅能证明邹宏、倪丽萍作为所有权人同意以当时使用该房屋的王子鞋业公司名义对8××号房屋进行改扩建，且以王子鞋业公司名义支付了改扩建的费用，但不能证明邹宏、倪丽萍同意将8××号房屋所有权交王子鞋业公司处分。现改扩建后的部分与原房屋不可分割，王子鞋业公司作为非产权人未向本院提交其与财产所有人关于添附物所有权的特别约定，视为没有约定，故改扩建所产生添附物归财产所有人即邹宏、倪丽萍所有。第四、《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规定，物权的取得和行使，应当遵守法律，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8××号房屋改扩建是在原有房屋基础之上的部分拆除和向外扩建，并非在消除8××号房屋基础上重新建造，且改扩建均是在他人享有所有权的房屋及享有使用权的土地基础上进行的，不能等同于合法建造、拆除房屋，并不因此设立新的物权或者消灭原房屋的物权，故王子鞋业公司以《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作为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第五、因人民法院的法律文书，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生效时发生效力。邹宏与倪丽萍离婚时对8××号房屋作出了明确的分割，承认了添附部分归倪丽萍所有，已经法院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以王子鞋业公司名义报建的8××号房屋办公楼改扩建工程已于2003年全部完工，邹宏与倪丽萍于2007年6月调解离婚，双方对家庭共有财产状况应非常了解，以此作出的财产分割方案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民事调解书确认8××号房屋归倪丽萍所有，同时邹宏保证归倪丽萍的房屋不存在任何权利瑕疵，据此可以认定邹宏已将8××号房屋连同改扩建形成的添附部分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给了倪丽萍。倪丽萍依民事调解书也已将8××号房屋的所有权人变更登记为倪丽萍。第六、邹宏、倪丽萍离婚后，倪丽萍将8××号房屋的一至三层出租给王子鞋业公司经营并收取租金，同时将8××号房屋其他部分出租他人，其出租的部分包括所有权证登记的面积亦包括王子鞋业公司辩称其改扩建的面积，在改扩建完成至本案争议产生前长达十余年的时间里，王子鞋业公司没有提出任何质疑、未向倪丽萍或者有关部门主张自己的权利，再结合王子鞋业公司向倪丽萍租赁8××号房屋并支付租金的事实，法院有理由相信王子鞋业公司认可倪丽萍享有8××号房屋包括该房屋改扩建部分的所有权。
综上所述，倪丽萍对8××号房屋添附部分享有所有权，王子鞋业公司认为该新建部分面积939.22平方米归其所有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七条、第三十三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八十六条规定，判决：位于湖北省××西陵区××号房屋添附部分（具体面积以房屋管理部门实际测量为准）的所有权归倪丽萍所有。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湖北王子鞋业有限公司负担。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8××号房屋改扩建之前系邹宏与倪丽萍夫妻共有，虽以其二人绝对控股的王子鞋业公司名义申报并实施改扩建，但改扩建后的8××号房屋从未登记在王子鞋业公司的名下，亦没有证据证明邹宏与倪丽萍同意将改扩建后的8××号房屋作为出资并入公司资产，故改扩建后的8××号房屋所有权并不必然发生转移。二、改扩建后的8××号房屋（申报改扩建后的总面积为1859.22平方米）在邹宏与倪丽萍离婚前一直登记在邹宏的名下（属于邹宏与倪丽萍共有），已登记面积为1533余平方米，未登记部分面积房屋，应同样属于邹宏与倪丽萍共有。三、邹宏与倪丽萍离婚时对8××号房屋进行了处分，将该房屋分给倪丽萍所有，并进行了房屋所有权人变更登记，登记为倪丽萍个人，登记面积亦为1533余平方米。未登记部分的归属虽在离婚时未明确写入协议，但按照邹宏与倪丽萍二人在婚姻存续期间对改扩建后的8××号房屋权属登记的处理方式，结合该部分房屋在二人离婚后十余年来一直由倪丽萍管理并对外出租、二人从未就权属发生争议的基本事实，足以认定未登记部分的所有权归属于已登记的权利人即倪丽萍所有。四、实际改扩建面积与申报的改扩建面积可能存在差异，但双方对改扩建后的房屋现实存在及管理和使用状况并无争议，且该房屋面临拆迁，拆迁之前房屋管理部门将对该房屋作出测量，在本案审理中测量准确面积并无必要，故一审将未登记部分概括表述为“8××号房屋添附部分（具体面积以房屋管理部门实际测量为准）”从而作出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王子鞋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湖北王子鞋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乾华
审判员 黄孝平
审判员 罗 娟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张 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