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5民终12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永华，男，1971年5月13日出生，汉族，务工，住重庆市合川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友平，男，1969年2月20日出生，汉族，务工，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磊，福建华忠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晋江恒兴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灵源街道小浯塘双锦路15号。
法定代表人：吴文坦，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庆瑞，福建公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永华因与被上诉人杨友平及原审被告晋江恒兴食品有限公司（下称恒兴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7）闽0582民初6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永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黄永华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即驳回杨友平对黄永华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黄永华是承揽人，杨友平是黄永华的雇佣工人，黄永华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是错误的。杨友平是在为恒兴公司提供劳务时受伤的，其虽然是黄永华叫过去装卸货物的，但黄永华仅仅是作为居间服务方收取一定的居间费用，并非雇佣者，不承担雇主责任。如一审所认定，本案装卸货物的工作属于临时性、零散工、短工性质，对此，杨友平的主动权、选择权均较大，其与黄永华的地位完全平等。杨友平也明确陈述，劳务价格系其与恒兴公司商定的，并非黄永华授意，当时黄永华也不在现场，若恒兴公司拒绝杨友平提出的价格，则黄永华亦无法以雇主身份强迫杨友平去做，一审以此推定该行为系代表黄永华的加价行为，明显不符合实际情况，也缺乏证据支持。本案实际雇佣人是恒兴公司，其也是劳务工作的最终受益人，应当承担雇主责任。杨友平系为恒兴公司�供劳务，装卸货物的工钱也是由恒兴公司与杨友平自行谈定的。杨友平之所以受伤也是因为恒兴公司提供了湿滑的跳板导致的，杨友平在明知跳板湿滑存在较大安全隐患的情况下仍然继续使用，存在重大过错，恒兴公司及杨友平应对本案事故承担责任，黄永华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杨友平辩称，黄永华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黄永华与杨友平之间为雇佣关系，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恒兴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认定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
杨友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黄永华、恒兴公司承担杨友平因提供劳务造成人身损害的损失：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共计104,858.8元。一审审理过程中，杨友平增加诉讼请求：判决黄永华、恒兴公司承担杨友平因提供劳务造成人身损害的损失：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共计108,838.9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4日，杨友平在恒兴公司处装地瓜粉时意外受伤，被送往晋江市中医院住院治疗12天，支出医疗费8,351.29元，后杨友平再次前往晋江市中医院进行康复理疗，支出医疗费3,980.18元。事故发生后，黄永华支付杨友平5,500元。杨友平的伤情经其自行委托福建三晋司法鉴定所鉴定，结论：所受损伤构成十级伤残，后续拆除内固定物的费用需6,000元。杨友平因此支出鉴定费1,800元。一审审理过程中，恒兴公司对杨友平的伤情申请进行重新鉴定，经�审法院委托，福建天行司法鉴定所依法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杨友平的损伤评定为十级伤残。该次鉴定支出鉴定费1,000元。杨友平系城镇居民，其因伤致残，对杨友平的各项经济损失可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杨友平提供的医疗住院收费票据、收费汇总清单，可以证实杨友平的医疗费12,331.47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杨友平住院治疗12天，按30元/天计算，为360元；3.营养费：杨友平主张830元，参照杨友平的相关治疗情况，予以认可；4.护理费：杨友平主张护理期30天，但未证明其出院后需要护理，其护理期应按12天计算。杨友平未提供护理人员的相应收入证明，其按46,997元/年、128.75元/天的标准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故护理费为：128.75元/天×12天=1,545元。5.误工费：杨友平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其主张按90天计算，应予准许；杨友平系城镇户口，其主张按58,719元/年、160.87元/天的标准计算误工费，符合法律规定。故误工费为：90天×160.87元/天＝14,478.3元；6.交通费：杨友平虽然未能提供有效的正式票据，但考虑其住院治疗、康复理疗的情况，杨友平主张交通费500元，予以认可；7.残疾赔偿金：杨友平主张按36,014元/年×20年×10%＝72,028元计算，应予支持；8.精神损害抚慰金：杨友平因伤导致十级伤残，确实造成一定的精神痛苦，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予以认可；9.鉴定费：杨友平对其伤残进行等级鉴定合理必要，鉴定费用1,800元，予以支持；10.后续治疗费，杨友平的伤情经鉴定，后续拆除内固定物的费用需6,000元，该费用属必然发生，应予认定。根据以上认定，杨友平因本案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合计为114,872.77元。杨友平自认黄永华支付了5,500元，恒兴公司支付了4,90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确认。各方按照各自的比例应分担本案损失数额如下：杨友平自行承担22,974.55元，黄永华负担57,436.39元，恒兴公司负担34,461.83元。一审另查明，恒兴公司与杨友平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恒兴公司将其地瓜粉装车业务以15元/吨的价格发包给黄永华，黄永华雇佣杨友平等人进行地瓜粉装车。2017年3月14日13时许，杨友平在恒兴公司处装地瓜粉时不慎掉落受伤，后被送往晋江市中医院住院治疗12天后，再次前往晋江市中医院做患肢康复治疗，共产生治疗费用12,331.47元。杨友平的伤情经其自行委托福建三晋司法鉴定所鉴定，其所受损伤构成十级伤残，后续拆除内固定物的费用需6,000元，杨友平因此支出鉴定费1,800元。一审审理过程中，恒兴公司对杨友平的伤情申请进行重新鉴定，经法院委托，福建天行司法鉴定所依法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杨友平的损伤评定为十级伤残。该次鉴定支出鉴定费1,000元。事故发�后，黄永华支付杨友平5,500元，恒兴公司支付杨友平4,900元。杨友平系城镇居民，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伤害导致伤残，应由各方按照各自过错分担损失责任。根据上述认定，杨友平自行承担22,974.55元，黄永华负担57,436.39元，恒兴公司负担34,461.83元。扣除黄永华、恒兴公司分别已经支付的款项，黄永华还应赔偿杨友平51,936.39元，恒兴公司应另行赔偿杨友平29,561.83元。
一审法院认为，黄永华从恒兴公司处揽活后，通知和安排杨友平及其他工人到恒兴公司处提供劳务，并从中抽取佣金，其雇佣杨友平的事实明显。黄永华自认如其有在作业现场，相应的费用或报酬会由货主（需要装卸货物的公司）直接结算给自己，如其不在作业现场，费用结算给现场作业工人后，工人再将佣金支付给自己。可以证实，无论费用或报酬以何种形式结算�均由黄永华按其抽取佣金的形式进行处分。即使承揽价款由发包方先行支付给工人，也系因承揽人即黄永华并未在现场导致，且本案装卸货物工作属于临时性、零散工、短工性质，承揽价款一般数额较小，如承揽人未在现场，由工人代为结算价款，符合客观实际及交易惯常心理，更是市场经济主体便捷交易的选择。杨友平虽陈述系其到恒兴公司后，根据现场的具体情况（如该批地瓜粉比以往较重，100市斤/包），与恒兴公司协商按15元/吨计价，因黄永华并未在现场，该行为系代表黄永华的临时加价行为，恒兴公司亦无异议，可以确定恒兴公司以15元/吨的价格将地瓜粉装车作业发包给黄永华。杨友平作为黄永华雇佣的工人，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损害，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地瓜粉装车业务虽无需特殊从业资质，但恒兴公司在发现施工工具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形下，�然指示工人作业，且并未提供相应的安全防护设备和措施，其亦应当对杨友平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杨友平作为施工人员，其无视跳板湿滑的安全隐患，未尽到注意自身安全的审慎义务，亦存在一定的过错。综上，一审法院确定杨友平自行承担20%的责任，恒兴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由雇主即黄永华对本案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判决：一、黄永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友平51,936.39元；二、晋江恒兴食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友平29,561.83元；三、驳回杨友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77元，由杨友平负担640元，黄永华负担1,176元、晋江恒兴食品有限公司负担661元。鉴定费1,000元，由晋江恒兴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审理中，黄永华称，其与杨友平一样都是为恒兴公司提供劳务的，也是打工的，其并非老板，恒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才是“大老板”。虽然在杨友平每100元的工资中其有收取几块钱的辛苦费，但没有起什么作用，改变不了黄永华也是打工者的性质。恒兴公司打电话让黄永华过来卸货，其就打电话让杨友平过来卸货，当时其自身也在干活。装卸货物当天下着雨，跳板不仅短而且有点滑。跳板是恒兴公司提供的，装车司机没有把跳板弄好，致使出现事故，当时其也不在场。杨友平称，装卸货物那天下着雨，杨友平看到跳板很潮湿，有跟恒兴公司的管理人员说过，但恒兴公司管理人员说，尽管装，出事情找他们，否则就打电话叫“你们老大”（指黄永华）来处理。早上下了雨，中午跳板就很湿滑，杨友平刚一上去，就感觉滑得不行，结果装一下就出事了。跳板是恒兴公司提供的。恒兴公司称，从黄永华联系杨友平过来装货的过程，就可知悉他们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根据杨友平的陈述，杨友平都称是黄永华叫他来装卸货物的，恒兴公司将现场的搬运工作交接给了黄永华，因此恒兴公司在本案事故中不存在责任。案涉跳板应该是黄永华提供的。恒兴公司管理人员没说过出了事由他们负责的话。经审查，黄永华从恒兴公司处揽活后，通知和安排杨友平及其他工人到恒兴公司处提供劳务，并从中抽取佣金，其雇佣杨友平的事实明显。一审时，黄永华自认，如其在作业现场，相应的费用或报酬由货主（需要装卸货物的公司）直接结算支付给其本人，如其不在作业现场，费用则结算支付给现场作业工人，再由工人转交佣金。换言之，无论费用或报酬以何种形式结算，均由黄永华按其抽取佣金的形式进行处分。杨友平虽陈述系其到恒兴公司后，根据现场的具体情况（如该批地瓜粉比以往较重，100市斤/包），与恒兴公司协商按15元/吨计价，因黄永华未在现场，该行为系代表黄永华的临时加价行为，恒兴公司亦无异议，可以确定恒兴公司以15元/吨的价格将地瓜粉装车作业发包给黄永华。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和身体权。杨友平为黄永华所雇佣，在黄永华承包的装卸货物业务中从事装卸工作，杨友平与黄永华之间形成了事实的雇佣法律关系。杨友平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损害。黄永华作为雇主并没有为杨友平提供安全工作的条件，并缺乏对安全作业进行有效监督，未尽到必要的监管职责。对于杨友平在作业过程中受伤所造成的损失，雇主黄永华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另，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定作人在承揽合同中的目的不是工作过程，而是工作成果。本案中，黄永华与恒兴公司口头约定由黄永华负责完成装卸业务，并由杨友平代为商定装卸业务价款等，可认定黄永华与恒兴公司之间事实上形成了承揽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定作人恒兴公司将装卸货物业务发包给黄永华，在货物装卸的过程中，恒兴公司作为定作人虽有进行现场监督，杨友平工作和受伤时其管理人员也在场，但在作业过程中发现安全隐患时，本应履行必要的管理及监督义务却未履行。在明知杨友平站在湿滑跳板上装卸货物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未及时予以阻止，排除安全隐患，亦未提供相应的安全防护设备和措施，可认定恒兴公司存在指示等过失，应对本案事故造成杨友平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和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现杨友平要求黄永华等赔偿其在本案事故中因伤而产生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等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但杨友平作为现场作业人员，其无视跳板湿滑上下作业存在的安全隐患，未尽到注意自身安全的审慎义务，亦存在一定的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和�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杨友平应对自身的损失承担一定的责任。一审根据本案各方各自过错的大小确定各自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即确定由定作人恒兴公司承担本案30%的赔偿责任，由承揽人黄永华承担本案50%的赔偿责任，由杨友平自行承担20%的责任等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黄永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77元，由黄永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玮珊
审判员 郭金旺
审判员 郑程辉
二〇一八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柯志昆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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