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1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丽月，女，1980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华，浙ＸＸ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仁中，男，1963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郦周辉,浙江新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东，浙江新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丽月与被上诉人杨仁中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6）浙0681民初6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单卫东、代理审判员张帆、杨华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10日进行了法庭询问。上诉人周丽月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华、被上诉人杨仁中委托诉讼代理人郦周辉参加询问。后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限三个月，并于2017年6月13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丽月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华、被上诉人杨仁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郦周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丽月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原判查明事实部分存在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2011年8月7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汇款100万元错误。实际情况是被上诉人通过银行汇款90万元且有汇款凭证，对于这一事实双方均予认可。2、双方均在婚介网上注册登记，2010年被上诉人在婚介网上主动联系上诉人，而非经人介绍认识。二、二审判决书的证据认证过程缺失。民事证据的举证、质证、认证均应在判决书上一一列明，可原判对没有这一内容，判决书书写严重不规范，证据认证过失缺失。三、合同法第十一章赠与合同并无附条件赠与合同的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书任意诠释附条件赠与合同的构成并加以认定是无法可依的。四、一审法院据分析得出附条件赠与并无证据支持。五、本案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不适用本案，该条适用前提是双方约定解除条件。赠与合同除附义务的赠与外，其他赠与合同在赠与人将赠与物交付给受赠人即告履行完毕。六、赠与物的额度大小应由赠与人的经济条件决定，被上诉人的经济基础和个人支付能力强大，对于被上诉人来说赠与数额并不巨大，符合朋友之间的正常赠与。七、被上诉人诚信缺失，言行恶劣，给上诉人带来严重伤害。
被上诉人杨仁中在二审中答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恋爱过程中有150万元及一只金表的经济交往，被上诉人将财物给上诉人是有条件的。二、上诉状第七条上诉人也认为有经济基础的条件下才有可能结婚，被上诉人由于经济问题，没有实现条件而分手。三、对于上诉状第六条，被上诉人现在经济条件比较差，被诸暨法院列为失信人员，也曾被司法拘留，赠与行为对被上诉人来说影响较大，一审考虑双方之间4年恋爱的情况，返还部分款项是站在上诉人角度。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仁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周丽月归还人民币15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周丽月负担。后变更诉讼请求为：1、要求周丽月返还恋爱期间赠与的款项150万元及金表一块；2、本案诉讼费用由周丽月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仁中、周丽月于2010年间相识，此后，双方通过网聊以及相互见面的方式进行沟通，并据此确立恋爱关系。2011年8月7日杨仁中向周丽月汇款100万元。2014年1月27日，浙江永洁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向周丽月汇款30万元。此外，双方在恋爱期间，杨仁中另行赠与周丽月卡地亚金表一只。截止2014年底，双方因故终止恋爱关系。2015年11月19日，杨仁中向该院起诉要求周丽月归还借款本金130万元，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后杨仁中撤回起诉。另查明，杨仁中系浙江永洁环境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丽月系泰隆商业银行总部的部门经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是周丽月收取的赠与物是否应返还给杨仁中？杨仁中认为，杨仁中赠与周丽月的财物是以结婚为条件的，现双方并未结婚，故赠与物应予返还；周丽月认为，杨仁中赠与的财物不以结婚为条件的，杨仁中并无法律依据要求周丽月返还赠与物。该院认为，要确定赠与物是否应返还关键是要判断赠与是否附有条件。而是否“附有条件”应该以双方之间在交往过程中的行为以及各自年龄、职业等情况加以判断（因双方客观上不可能形成书面约定）。根据周丽月在该院（2015）绍诸商初字第4995号案中提交的证据分析，双方于2012年初就在计划与各自的亲属以及朋友见面，且周丽月对杨仁中的家庭、资产等进行了全面的了解（周丽月更在安排辞去自己的工作到杨仁中所在企业上班、任职）；杨仁中在双方相识时已年近五十，而周丽月的年龄也已达到中国习惯的女方的结婚年龄，而且双方属于高收入者，在事业上较为成功，对择偶、结婚也谨慎为之。综上两点可以看出杨仁中在2011年8月7日、2014年1月27日向周丽月所汇款项（其中由浙江永洁环境科技有限公司汇入的30万元，因浙江永洁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出具证明系代杨仁中支付，故该院确认该款项系杨仁中所有）以及送给周丽月的卡地亚金表系杨仁中为与周丽月结婚而赠与给周丽月的，但因最终双方未能登记结婚，与杨仁中当初为该数额较大的财物给付时的本意明显违背，故属所附条件不成就，杨仁中有权要求周丽月返还所赠财物。考虑到双方分处两地，在长达将近四年的恋爱时间里周丽月也支付了大量的财力、物力，同时对其工作上也产生了一定影响，故该院酌情确定由周丽月返还给杨仁中人民币70万元。对于杨仁中主张以现金交付的款项20万元，因无相应的证据佐证，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之规定，
判决：一、周丽月应返还杨仁中人民币70万元，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杨仁中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300元，依法减半收取9150元，由杨仁中、周丽月各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查明如下事实：杨仁中、周丽月于2010年在婚恋网上相识，并于2011年确立恋爱关系。2011年8月7日，杨仁中向周丽月汇款90万元。2014年1月27日，杨仁中通过浙江永洁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向周丽月汇款30万元。此外，双方在恋爱期间，杨仁中另行赠与周丽月价格9万余元的卡地亚金表一只。截止2014年底，双方因故终止恋爱关系。2016年6月8日，杨仁中向诸暨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周丽月归还借款本金150万元。2016年6月20日，周丽月向诸暨市人民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诸暨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5日裁定驳回周丽月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2016年9月4日，杨仁中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周丽月返还恋爱期间所赠与的款项150万元及卡地亚金表一块。另查明，杨仁中系浙江永洁环境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丽月系泰隆商业银行总部的部门经理。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集中在以下两方面：
一、被上诉人杨仁中赠与上诉人周丽月的财物数额。首先，赠与的款项数额。上诉人周丽月主张被上诉人在双方恋爱期间向其汇付两笔款项，2011年8月7日汇付90万元，2014年1月27日通过浙江永洁环境科技有限公司汇付30万元。被上诉人则辩称其于2011年5月交付上诉人现金20万元，2011年8月7日除了汇付90万元之外，另行取款10万元交付给上诉人，2014年1月27日通过浙江永洁环境科技有限公司汇付上诉人30万元，恋爱期间一共交付上诉人150万元。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2011年8月7日杨仁中汇付周丽月的90万元及2014年1月27日杨仁中通过浙江永洁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向周丽月汇付的30万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辩称其于2011年5月交付上诉人现金20万元，但上诉人对此提出异议，而被上诉人又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辩称其在2011年8月7日汇付90万元款项外，另行从银行现金取款10万元交付上诉人，上诉人亦主张其并未收取，而被上诉人提供的取款凭证也仅能反应其从银行取款的事实，并不足以证明其已将该笔款项现金交付给了上诉人，故本院亦不予采纳。其次，赠与金表的价格。虽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表明金表价值14万元，但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庭审中均确认该表售价为9万余元，故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一审法院在认定被上诉人赠与上诉人的财物数额上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确认被上诉人在恋爱期间赠与上诉人款项120万元，售价9万余元的卡地亚金表一只。
二、被上诉人在恋爱期间赠与上诉人财物，在双方恋爱关系结束后，能否主张返还？
首先，1、以赠与双方之间的关系视之，双方当事人系在婚恋网上相识并进而确立恋爱关系，且相识之际上诉人以中国女性平均婚龄而言已值适婚年龄，而被上诉人在第一次婚姻结束后亦急欲再觅良缘，可见双方从确立恋爱关系伊始即是朝着最终缔结婚姻的美好愿景而往，而并非纯粹以获得恋爱过程的情感体验为目的。被上诉人赠与上诉人财物也是基于恋人这种特定的身份关系，且双方在情感上均有将恋人关系推动转化为婚姻关系的意愿。2、以被上诉人赠与财物的目的视之，被上诉人赠与上诉人财物系基于双方之间恋人关系这一特定的身份前提，此种特定身份下的赠与相较一般赠与有所不同，其并不是完全以“无偿”为特征。对于恋爱期间赠送小礼物等用于表达爱意、联络情谊的赠与，或者双方用于吃饭、旅行等日常性消费，系具有道德意义的一般赠与，一般不能主张返还。而对于金额较大的财物赠与，其实质隐含了赠与方为缔结婚姻之目的,受赠方对此种目的亦是心领神会，若最终双方未缔结婚姻关系，则一方占有大额财物失去合理性基础。根据上诉人提交的形成于2012年1月1日的由被上诉人口述、上诉人记录的《杨仁中承诺书》反映，双方在2012年年初即有会见对方父母及亲人、周丽月辞职至杨仁中公司上班等计划，杨仁中亦向周丽月说明其资产、婚姻状况，可以表明双方在确立恋爱关系不久之后就开始积极推动双方关系朝着缔结婚姻方向迈进。因此，被上诉人赠与财物及上诉人接受赠与，双方均系在“意向结婚”的合意之下为之。3、以赠与财物的性质及数额视之，本案中被上诉人赠与上诉人钱款120万元，虽上诉人主张对于被上诉人的经济能力而言该钱款并非巨额，但从社会常理而言该款项应视为大额，已然不能界定为恋爱期间的一般赠与，而应视为系意欲缔结婚姻的目的性赠与。此外，对于赠与的金表，被上诉人在发给上诉人的QQ邮件中阐述系作为定情之物，而被上诉人在回信中也并未提出异议。综上，本院认为，对于案涉的赠与财物，因系双方当事人于恋爱期间，在有明确缔结婚姻的目的之下的大额赠与，故在双方最终未能缔结婚姻关系的情况下，受赠与一方仍占有赠与物明显失去合理性基础，理应予以返还。
其次，1、以男女双方因失败婚恋关系所受损失念之，本案双方当事人虽因近五年的恋爱关系无疾而终，而消耗了大量的时间机会成本及感情付出，但相较男方已有过婚姻经历而言，上诉人作为未婚女性，五年恋爱将其从适婚年龄延宕成大龄女性，势必导致其今后的婚恋更具压力与困难。且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被上诉人书写的检讨书载明，被上诉人在双方恋爱期间曾派人到上诉人单位闹事，给上诉人的身心及名誉造成损害，理应酌情给予相应补偿。2、以倡导正确的婚恋观念之，婚恋本是男女双方基于一定的物质条件和共同的人生理想，通过相互的沟通了解，在彼此内心形成对对方最真挚的仰慕，从而水到渠成迈入婚姻殿堂的情感过程，情感仰慕、心灵相契、理解信任应是正确婚恋观的应有之义。反观本案，双方在恋爱过程中处处设防与猜忌，“金钱”的作用在本案双方的婚恋关系中得到了放大与催化。为进一步倡导正确的婚恋观，一则避免男方利用物质作为婚恋筹码，二则避免女方以婚恋为手段索取财物，对于本案被上诉人赠与上诉人的财物也应酌情予以返还。
综上，原审判决在考虑给予相应补偿和酌情返还的因素上，判令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70万元并无不当。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实体处理结果符合公平原则，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10800元，由上诉人周丽月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卫东
代理审判员 张 帆
代理审判员 杨 华
二〇一七年七月六日
书 记 员 李佳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