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辽民二终字第002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朝阳光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大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付佳丽，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穆景仁，辽宁申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万通伟业商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成文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日宏，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朝阳光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朝阳光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阳万通伟业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通伟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沈中民三初字第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王淑俐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张秀军、代理审判员蒋策（主审人）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朝阳光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付佳丽、穆景仁，万通伟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日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万通伟业公司、朝阳光大公司双方于2012年4月起开始钢材贸易往来，2013年6月10日，万通伟业公司作为供方与需方朝阳光大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1份，合同约定了朝阳光大公司从万通伟业公司购买三级螺纹、高线、盘螺钢材的产地材质及规格、单价、金额、数量及供货方式等，具体条款包括：供方按国家技术的标准对质量负责，并附带质保书；货到付款，逾期付款每日每吨加收5元的价格计算；交货地点为朝阳市双塔区光大领事馆小区；价格为送到价格，货物发齐，货款付清后合同自动作废；结算方式及期限为按合同价格及实际提货数量结算；任何一方违反合同条款，均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条例》和有关法律规定承担经济责任；如发生纠纷由供方所在地起诉等。庭审中，万通伟业公司自认虽然合同载明的签订时间为2013年6月10日，但合同实际为补签，该合同系2013年12月10日通过朝阳光大公司工作人员张海林、刘国华以电子邮件方式发送到万通伟业公司工作人员黄玉杰邮箱的电子数据形式签订的，公章也是通过电子邮件文本加盖，是双方对2013年6月10日至2013年8月12日期间发生的钢材贸易往来以合同文本的形式加以确认。
从2013年6月10日起，万通伟业公司按照双方约定的材质、规格及朝阳光大公司提供的钢材使用计划，陆续将包括螺纹钢、高线和盘螺等钢材送到朝阳光大公司指定的收货工地，朝阳光大公司工作人员陈昭君、张海林在万通伟业公司提供的《送货清单》上予以签字确认，2013年8月2日，朝阳光大公司工作人员张海林在给万通伟业公司出具的2份《报价单》电子邮件中，对截止2013年8月12日之前万通伟业公司供应钢材的规格和数量总计1，212.941吨钢材，货款金额为4，370，409.30元，2份《报价单》由张海林签字确认，并在《报价单》上加盖“朝阳光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程专用章”的印鉴。2013年11月30日，经双方财务对账后，包括另案诉请的7，102，966元（即双方在2013年3月22日合同中所产生的钢材货款金额），朝阳光大公司确认拖欠万通伟业公司应收钢材货款共计11，473，375.30元，并在万通伟业公司出具的《企业往来账对账单》（以下简称《对账单》）上加盖朝阳光大公司财务专用章予以认定。
《对账单》签署后，朝阳光大公司于2014年6月12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的方式再行支付万通伟业公司货款2，000，000元，其余款项，万通伟业公司多次向朝阳光大公司主张未果，故诉讼该院，请求判令：1、朝阳光大公司立即给付万通伟业公司货款2，370，409.30元；2、朝阳光大公司按每日每吨5元标准支付钢材差价计2，795，829元；朝阳光大公司按同期银行贷款年利率9.6%支付违约金计537，268.62元；后庭审中万通伟业公司变更该项诉讼请求为朝阳光大公司按合同约定的每天每吨增加5元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至朝阳光大公司实际支付货款之日止；3、朝阳光大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另查，万通伟业公司、朝阳光大公司双方除存在钢材贸易业务外，现万通伟业公司主张2012年朝阳光大公司总经理王大光因开发地产业务资金周转需要向万通伟业公司总经理成国章借款，从2012年4月-10月万通伟业公司通过公司账户或成国章个人账户陆续借给朝阳光大公司4，857万元，但朝阳光大公司并未一次性还款，而是与钢材货款一起混合还款共计3，677万元。关于借款利息是双方口头约定的利息，按月利率2.5%计息，对此双方都是没有异议且已实际履行；朝阳光大公司主张从未与万通伟业公司有过关于利息的约定，也没有约定2.5%的利息，即使按照2.5%来计算，也不应该是万通伟业公司所认为的利息数额。此外，万通伟业公司提供证据表明因朝阳光大公司与案外人凌源颐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也存在资金拆借行为，通过万通伟业公司的公司账户进行过资金周转。
又查，朝阳光大公司庭审中确认2012年万通伟业公司供应钢材的总量为4，597.662吨，钢材款为18，496，839.77元，万通伟业公司出具情况说明，2012年度万通伟业公司向朝阳光大公司供应钢管249吨，价款为1，001，733.80元，万通伟业公司认可的2012年钢材供货额是19，491，947.05元；对2013年万通伟业公司供应钢材总量为3，513.481吨，钢材款为13，473，375.30元，万通伟业公司、朝阳光大公司双方并无异议。万通伟业公司自认至2013年3月22日再次签署供货合同前，关于2012年度包括钢材款或资金拆借所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双方已经基本结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案争焦点为：一、双方之间2013年6月10日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是否真实合法有效；二、朝阳光大公司拖欠万通伟业公司钢材货款的数额应如何认定；三、万通伟业公司诉请朝阳光大公司按拖欠钢材货款每日每吨增加5元承担违约责任应否支持，违约金标准如何计算。
一、关于双方2013年6月10日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是否真实合法有效问题。
本案中，万通伟业公司主张双方在2012年开始钢材交易，2013年3月其将合同用特快专递的方式邮寄给朝阳光大公司，但朝阳光大公司于2013年12月份才通过发送电子邮件的方式将合同寄回，这份合同是双方对在2013年6月10日至2013年8月12日期间钢材贸易往来中权利义务关系以合同文本形式的确认。对此，朝阳光大公司抗辩主张由于钢材价格每天浮动，与万通伟业公司在此期间的钢材买卖中只有口头约定，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价格根据当时的市场情况而定，且发送邮件的张海林不是朝阳光大公司工作人员且无权代表朝阳光大公司接受和签订合同。
该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合同可以电子邮件等电子数据形式签订，朝阳光大公司虽然否认发送电子邮件的张海林是其单位员工，但在朝阳光大公司举证提供的送货清单上面有张海林的签字，且合同文本加盖了朝阳光大公司的公章，故关于朝阳光大公司以张海林不是其公司员工进而否认双方以电子邮件形式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效力的抗辩主张，该院不予采信。本案中，万通伟业公司、朝阳光大公司双方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虽然最终形成于2013年12月份，但属于双方对在2013年6月10日至2013年8月12日期间钢材贸易往来中权利义务关系的确认，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对其效力，该院予以确认，双方均应遵约履行。
二、关于朝阳光大公司拖欠万通伟业公司钢材货款的数额如何认定问题。
本案万通伟业公司依据2013年8月的2份《报价单》及2013年11月30日的《对账单》为凭，主张朝阳光大公司给付2013年6月10日合同项下的钢材货款本金4，370，409.30元；朝阳光大公司抗辩主张：“万通伟业公司向朝阳光大公司所供钢材价款共计31，970，215.07元，其中，2012年为18，496，839.77元，2013年为13，473，375.3元；因为朝阳光大公司在2012年至2013年就已经支付了3，677万元，还不包括2014年所支付的400万元，朝阳光大公司先给付的均为钢材货款，还有借款未能给付，现在万通伟业公司再要求朝阳光大公司支付钢材货款是不可能的”。
关于2013年11月30日《对账单》的效力问题，朝阳光大公司虽对《对账单》上加盖公章的真实性存在疑问，后朝阳光大公司出具书面说明，不申请对所加盖财务专用章的真实性予以鉴定，应当视为朝阳光大公司对《对账单》真实性效力的认可，综合本案查明事实，该院认为该《对账单》具有结算单的性质，是万通伟业公司、朝阳光大公司双方对截止2013年11月30日钢材贸易往来中朝阳光大公司所拖欠钢材款数额的确认。
现万通伟业公司主张与朝阳光大公司之间除钢材买卖经济往来以外，还存在其他的资金拆借往来，关于这一点朝阳光大公司予以认可；对于朝阳光大公司主张其在2013年3月22日前支付万通伟业公司的款项为购买钢材的货款或预付款这一情节，该院认为，朝阳光大公司对双方合作以来钢材交易的规格、数量及总价款没有异议，在尚拖欠万通伟业公司方借款未予偿还的情形下，提前向万通伟业公司预付钢材款，不符合日常情理和经验法则，朝阳光大公司在《对账单》中对拖欠款项的确认及在2013年12月通过电子邮件方式与万通伟业公司补签合同的行为，证明其已对双方在2013年6月10日至2013年8月12日期间钢材货款金额作出结算确认，故关于朝阳光大公司提出钢材款已经全部给付的抗辩主张，该院不予采信。截止2013年8月12日，朝阳光大公司在《报价单》中认可万通伟业公司送货钢材货款为4，370，409.30元。2013年11月30日双方财务对账后，《对账单》扣除万通伟业公司另案诉请的7，102，966元，朝阳光大公司确认拖欠万通伟业公司本合同项下的钢材货款为4，370，409.30元，后朝阳光大公司于2014年6月12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的方式再行支付万通伟业公司货款2，000，000元，故该院确认2013年6月10日购销合同项下朝阳光大公司拖欠万通伟业公司的钢材货款本金数额为2，370，409.30元。
三、关于万通伟业公司诉请朝阳光大公司按拖欠钢材货款每日每吨增加5元承担违约责任应否支持问题。
本案万通伟业公司主张朝阳光大公司按合同约定的每天每吨增加5元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朝阳光大公司抗辩认为双方不存在合同，没有关于违约条款的约定，且朝阳光大公司并不拖欠万通伟业公司货款，不同意给付万通伟业公司违约金。该院经审查认为，在2013年6月10日《钢材购销合同》第四条约定：“货到付款，逾期付款每日每吨加收5元”，该条款系具有惩罚性质的违约责任条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三款规定：“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出卖人根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时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现双方虽约定货到付款，由于双方钢材交易惯例为滚动付款，滚动供货，且朝阳光大公司在为万通伟业公司出具的2份《报价单》中，对截止2013年8月12日之前万通伟业公司供应钢材的货款金额确认为4，370，409.30元，故该院确认朝阳光大公司应当给付万通伟业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期限应从2013年8月12日起计算，鉴于逾期付款每日每吨加收5元的计算标准明显高于万通伟业公司的损失，故该院酌定本案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为：以钢材货款4，370，409.30元为基数，从2013年8月12日起至2014年6月11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以钢材货款2，370，409.30元为基数，从2014年6月12日起至朝阳光大公司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关于朝阳光大公司主张万通伟业公司应给付已付款金额的货物发票问题。万通伟业公司对朝阳光大公司给付发票这一情节抗辩认为：双方自2012年开始钢材贸易以来，在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供方不含税上车，送到价格”，由于双方约定的钢材结算价为不含税价格，万通伟业公司向朝阳光大公司供货价格比同期“我的钢材网”上记载的市场价略低，也一直由万通伟业公司方承担钢材的吊装费、运输费，这是钢材市场的行业常规，故2013年钢材结算价格一直沿用不含税价格结算。朝阳光大公司作为房地产开发公司为了少花吊装和运输费用并降低钢材价格，双方约定不含税价格，不要求万通伟业公司开具发票。该院经审查认为，万通伟业公司作为供方开具发票是其法定义务，但在钢材市场的交易惯例中，需方为降低钢材价格或少付吊装、运输费用，往往在合同中约定不含税价格，即不要求卖方开具发票，另依据钢材市场交易惯例，供方开具发票与需方给付货款一般应同时履行，现双方在合同中关于出具发票问题并无特别约定，结合双方在已经履行并给付的两千余万元钢材款过程中万通伟业公司从未给朝阳光大公司开具发票这一情节，对万通伟业公司提出的双方交易价格为不含税价格这一抗辩主张，该院予以支持。至于朝阳光大公司抗辩提出万通伟业公司不开具发票是否存在偷税、漏税的问题，因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该院不予审理，朝阳光大公司可在证据充足的情况下另行主张。
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朝阳光大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万通伟业公司钢材货款人民币2，370，409.30元。二、朝阳光大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万通伟业公司拖欠货款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以钢材货款4，370，409.30元为基数，从2013年8月12日起至2014年6月11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以钢材货款2，370，409.30元为基数，从2014年6月12日起至朝阳光大公司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如果朝阳光大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万通伟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725元，保全费5，000元，由朝阳光大公司承担。
朝阳光大公司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结果不公。
一、原审判决对《钢材购销合同》予以认定，并据此作出判决是错误的。原审判决所作“2013年6月10日，万通伟业公司作为供方与需方朝阳光大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1份”（原审判决第8页）、“万通伟业公司自认虽然合同载明的签订时间为2013年6月10日，但合同实际为补签，该合同系2013年12月10日通过朝阳光大公司工作人员张海林、刘国华以电子邮件方式发送到万通伟业公司工作人员黄玉杰邮箱的电子数据形式签订的，公章也是通过电子邮件文本加盖，是双方对2013年6月10日至2013年8月12日期间发生的钢材贸易往来以合同文本的形式加以确认”（原审判决第9页）的认定是错误的，上述认定既不合常理，也与实际不符。一是朝阳光大公司与万通伟业公司不仅没有签订过上述《钢材购销合同》，而且双方在整个钢材购销过程中都从来没有签订过任何此类书面合同，从双方钢材购销的发生时间、数量及款额等综合情况来看，如果双方确实签订过书面的合同，那么就不会仅仅存在本案及212号案件中涉及的两份合同，双方应该存在数份或者大量的书面合同；二是原审判决仅仅根据万通伟业公司的“自认”就对合同的签订过程及合同的适用期间作出上述认定不合常理、不符实际。虽然万通伟业公司在原审时陈述上述合同是通过特快专递的方式邮寄给朝阳光大公司的，但万通伟业公司并没有提供出邮寄方面的证据，无法证明上述合同是万通伟业公司邮寄给朝阳光大公司的；三是万通伟业公司所陈述的“补签”过程不合常理。因为即使万通伟业公司确实将上述合同邮寄给了朝阳光大公司，但在朝阳光大公司没有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的情况下，朝阳光大公司又怎么会在接到书面合同6个月之后，把一份完全是为了追究自身违约责任的合同回传给万通伟业公司？这是十分不正常的，事实上，任何一个商家都不会作出此类不合常理的事情；四是原审判决认定是朝阳光大公司“工作人员张海林、刘国华”通过邮箱向万通伟业公司工作人员发送了电子数据签订的合同证据不足，也不合常理，因为万通伟业公司没有提供邮件发送者是谁的客观证据，也不可能存在二人发送一个邮件的情况；五是原审判决将上述合同的适用期间认定为“2013年6月10日至2013年8月12日”是错误的，也违背了合同本身的约定。即使上述合同确实存在，根据该合同中“交（提）货时间为2013年6月10日；货到付款；货物发齐，货付清后合同自动作废”的约定，上述合同也仅仅适用于2013年6月10日的钢材往来；六是上述合同的内容也不合常理、不符实际。因为签订地点在沈阳、签订当天到货（朝阳），当天付款，否则就“逾期付款每日每吨加收5元”的约定是不可能实现的。如此不能实现的合同又怎么会出现并存在？
二、原审判决在认定2013年6月10日《钢材购销合同》存在的同时，又作出“从2013年6月10日起，万通伟业公司按照双方约定的材质、规格及朝阳光大公司提供的钢材使用计划，陆续将包括螺纹钢、高线和盘螺等钢材送到朝阳光大公司指定的收货工地”（原审判决第9页）是错误的，也与合同内容相互矛盾。因为上述合同约定的非常明确，交（提）货时间、到货时间、付清货款时间均为2013年6月10日，而且是“货物发齐、货付清后合同自动作废”，由此可见，原审判决所作的这一认定没有任何事实根据。既然2013年6月10日的合同限定的只是当日的购销关系，又怎么能出现“从2013年6月10日起，万通伟业公司按照双方约定…”的状况？
三、原审判决对万通伟业公司提供的《企业往来账对账单》予以认定，并据此作出判决是错误的。原审判决所作“2013年11月30日，经双方财务对账后，包括另案诉请的7，102，966元（即双方在2013年3月22日合同中所产生的钢材货款金额），朝阳光大公司确认拖欠万通伟业公司应收钢材货款共计11，473，375.30元，并在万通伟业公司出具的《对账单》上加盖朝阳光大公司财务专用章予以认定”（原审判决第9—10页）的认定是错误的，也与事实不符：因为朝阳光大公司与万通伟业公司没有进行过对账，上述《对账单》的欠款数额也与万通伟业公司自认的数额不符。万通伟业公司在原审时提供的《关于我公司与被告光大公司往来账说明》中自认“朝阳光大公司尚欠11，962，421.35元（2013年11月30日朝阳光大公司财务认可欠货款11，473，375.30元，并盖章确认）”，上述事实充分说明，不仅朝阳光大公司与万通伟业公司双方没有进行过对账，就连万通伟业公司自己也没有认真核实过双方往来账目。由于万通伟业公司所提供的《关于我公司与被告光大公司往来账说明》中的欠款数额与《对账单》的欠款数额不符，所以，原审判决以上述《对账单》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必然导致错误的判定结论，也存在明显的证据不足。关于《对账单》的形成过程，2013年12月份，银海湾公司经理成国章带着万通伟业公司事先形成、没有任何签字盖章的《对账单》到朝阳光大公司处找到朝阳光大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大光，说为了应付银行年末查账，需要朝阳光大公司先帮忙在对账单上盖个章，至于实际欠款数额等双方以后核对后再确认，这样，朝阳光大公司在没有进行任何核对的情况下就在《对账单》上盖了财务专用章，万通伟业公司的印章也是成国章带回沈阳后由万通伟业公司加盖的。这就是《对账单》的形成过程。
四、原审判决判定朝阳光大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给付万通伟业公司违约金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是朝阳光大公司与万通伟业公司在双方往来过程中没有确定过书面合同，也没有约定过逾期供货或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所以不存在支付违约金的问题；二是原审判决既然确认了2013年6月10日的《钢材购销合同》，就应该根据该合同的履行情况确定合同双方权利义务，在万通伟业公司没有提供该合同履行情况即万通伟业公司供货证据的情况下，就不应当根据该合同判定违约责任；三是万通伟业公司在原审诉讼请求中既提出按照每日每吨加价5元，又提出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9.6%支付违约金，在查明朝阳光大公司确实存在违约的情况下，原审判决在认定“鉴于逾期付款每日每吨加收5元的计算标准明显高于万通伟业公司的损失”后，既然选择了判定朝阳光大公司支付违约金，就应当在确定万通伟业公司按照9.6%计算违约金的限度不违法的情况下，按照万通伟业公司的诉讼请求标准直接判定，不应该擅自改变万通伟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判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违约金，无疑超出了万通伟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增大朝阳光大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限度。
五、原审判决所作“朝阳光大公司对双方合作以来钢材交易的规格、数量及总价款没有异议，在尚拖欠万通伟业公司借款未予偿还的情况下，提前向万通伟业公司预付钢材款，不符合日常情理和经验法则”的认定是错误的。一是朝阳光大公司在原审已经明确陈述，在万通伟业公司所陈述的钢管249吨，金额为1，001，733.8元已经包含在2012年钢材款18，496，839.77元、2013年钢材款13，473，375.30元之中，所以说朝阳光大公司不是“没有异议”；二是在原审诉讼阶段，诉讼双方的举证已经证实：朝阳光大公司给付万通伟业公司3677万元的事实，万通伟业公司也承认在朝阳光大公司的所付款项中，还款和货款是“陆续与货款混着还款”的，所以原审判决上述关于未偿还借款就不能支付钢材款的认定是错误的，也与双方往来实际不符。
六、原审判决以“现双方在合同中关于出具发票问题并无特别约定，结合双方在已经履行并给付的两千余万元钢材款过程中万通伟业公司从未给朝阳光大公司开具发票这一情节”为由，作出“对万通伟业公司提出的双方交易价格为不含税价格”（原审判决第16页）予以支持，是错误的，也是违法的。就本案而言，万通伟业公司为朝阳光大公司开具发票，是其法定的责任和义务，原审判决不能以双方没有约定及以往交易情况，以判决的形式免除万通伟业公司的法定义务，原审判决的这一判定，无疑是错误的、违法的，也必将给国家税收造成巨大损失。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在万通伟业公司提供的《钢材购销合同》、《对账单》及其他证据存在各种欠缺，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更不能作为判定朝阳光大公司承担相关责任的情况下，却支持了万通伟业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这样的判决结果既无事实根据，也无法律依据。
补充两点：一、万通伟业公司在诉请中明确了索要违约金的期限461天，但一审判令朝阳光大公司支付的期限远超万通伟业公司的请求。二、原审判决多次提到经验法则问题，即一审法院并没有依据既定事实作出裁判而是适用法官自由心证作出判决，经验法则的适用前提是生活经营中的常态且没有事实基础的情况下，但本案事实清晰，一审法院应严格依照事实作出判决。
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万通伟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万通伟业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一切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万通伟业公司答辩称：
一、有关合同签订的事实。1、因为朝阳光大公司没有按双方约定及时履行支付货款义务，又迟迟未将万通伟业公司在2013年3月邮寄给朝阳光大公司的《钢材购销合同》加盖公章返给万通伟业公司，为了避免双方后续结算货款产生不必要的纠纷，万通伟业公司才要求朝阳光大公司补签《钢材购销合同》。经朝阳光大公司同意，并表示2014年春节前付清全部货款。这就是为什么签订合同时间在供货时间之后，并且合同会签由电子邮件形成的原因。2、有关双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内容相关事宜。因为双方签订的是长期有效、多次结算的购销合同，它有别于一次性结算的单笔购销合同。出卖方每次供货的时间、品种、规格、数量的依据是买受方提供的供货计划。同样，买受方每次计付货款的依据是出卖方当次供货情况，按双方约定价格结算。所以，该合同只约定开始供货时间、双方结算价格和结算方式及违约责任等条款，而不约定具体的供货时间、品种、规格、数量；同样，也不约定买受方具体的付款时间和金额（行业规则）。3、《钢材购销合同》中“货物发齐、货付清后合同自动作废”的约定，明显是起草合同人打字时漏掉一个“款”字。应是“货（款）付清后合同自动作废”。岂有货物发齐、付清后，不付清货款，合同自动作废的道理？朝阳光大公司显然在强词夺理、胡搅蛮缠。以此作为否定一审判决依据，根本不值一驳。4、如果朝阳光大公司认为其工作人员张海林、刘国华从未通过电子邮件与万通伟业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朝阳光大公司是否敢将上述二人请到法庭作证？特别说明：朝阳光大公司代理人在一审中，开始否认张海林、刘国华二人是其员工，在万通伟业公司向法院提供有张海林签字的朝阳光大公司收货单据及刘国华QQ号时，其代理人又改口说：不清楚。现在又承认该二人是其员工。朝阳光大公司出尔反尔的行为，说明朝阳光大公司在撒谎，其行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
二、有关《对账单》的问题。朝阳光大公司所诉《对账单》的形成过程是虚假的，也是经不起推敲的。1、《对账单》实际是双方财务部门对双方货、款往来记载的核对结果，并加盖财务专用章予以确认。根本不存在成国章找王大光盖章之事。如果朝阳光大公司不欠万通伟业公司钢材款，或者货款数额不对，面对明确写着欠货款1，147万余元的《对账单》，朝阳光大公司怎么会“在没有进行任何核对的情况下就在对账单上盖了财务专用章”？难道朝阳光大公司不知道财务专用章盖在《对账单》上的后果吗？如此说辞朝阳光大公司不觉得可笑吗？2、至于朝阳光大公司确认货款1，147万余元与万通伟业公司财务记账货款1，196万余元不符问题，这是因为万通伟业公司财务将朝阳光大公司支付万通伟业公司的承兑汇票中的50万元记账在朝阳光大公司王大光偿还万通伟业公司成国章个人借款科目（当时王大光口头承诺还成国章50万元借款），对账时，朝阳光大公司财务否认偿还借款50万元一事，而将承兑汇票（扣除贴息）的款项全部记账为支付钢材款。所以，才产生双方财务对账相差50万元的情况。现在，朝阳光大公司以双方财务记载应付钢材款不符为由，否认双方的对账结果和事实，明显又是在强词夺理，胡搅蛮缠。特别说明：朝阳光大公司在一审中，一直否认其向万通伟业公司出具过《对账单》。现在又说有《对账单》。朝阳光大公司又一次出尔反尔的行为，再次证明其在本案审理中，一直在撒谎，编造情节、混淆是非。
三、有关一审法院判决朝阳光大公司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支付违约金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问题。在一审中，我方考虑到相关法律规定，已向法庭提出变更诉讼请求：要求朝阳光大公司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支付违约金，期限为欠款之日起至付清货款之日止，自愿放弃要求朝阳光大公司支付超出法律规定部分的违约金的诉求。所以，朝阳光大公司第四条上诉理由不成立。
四、朝阳光大公司所谓不欠货款，欠借款纯属狡辩。朝阳光大公司说万通伟业公司向朝阳光大公司供货31，970，215.07元，但朝阳光大公司转入万通伟业公司账户3，677万元，因而朝阳光大公司不欠万通伟业公司货款。在一审中，法官问朝阳光大公司为何多付万通伟业公司近500万元时，朝阳光大公司不得不承认购货之前，其法定代表人王大光曾向万通伟业公司成国章个人借过钱，3，677万元中有部分是还借款。并说朝阳光大公司只欠成国章个人借款，而不欠万通伟业公司货款。但是，盖有朝阳光大公司财务章的《对账单》，清楚表明朝阳光大公司确认2013年底尚欠万通伟业公司货款11，473，375.30元。如上所诉，《对账单》实际是双方财务部门对双方货、款往来记载的核对结果，并加盖财务专用章予以确认。这足以证明，《对账单》是双方企业财务部门核对账目，并非是个人借款对账。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五、有关朝阳光大公司要求万通伟业公司开具货款发票问题。首先，不要发票是朝阳光大公司提出的。因为朝阳光大公司是房产开发商，只需承建商发票即可财务平账，不需要材料商的发票。朝阳光大公司要求双方按不含税价格结算，每吨在市场价的基础上减100元，这样其可以逃避承担税款的责任。所以，才出现本案中货款结算价格为不含税价格的问题。朝阳光大公司还要求将其应承担的钢材吊装费（20元）、运费（80元）一并支付万通伟业公司，由万通伟业公司代其办理钢材托运事项。现在，朝阳光大公司要求万通伟业公司向其开具发票，就应向万通伟业公司补齐应由其承担的税款100元。因为，买卖行为产生的税款，是由买受人承担，出卖人只是代缴。由此可见，实际偷税漏税人是朝阳光大公司，而不是万通伟业公司。至于为什么双方在其他合同中注明交易价格不含税，而在本合同中未注明，那是起草合同人的疏忽造成的。因为，万通伟业公司对外销售钢材，基本未遇见过不开发票的情况。朝阳光大公司要求不开发票，市场价减100元实属特例。个别买受人不要发票，可适当降低供货价格是钢材交易市场的不成文规则。
综上所述，朝阳光大公司在一审中，就拖欠万通伟业公司货款事实，始终出尔反尔、混淆是非、强词夺理、无理狡辩、胡搅蛮缠。其行为完全违背了民事行为应遵守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公正合理。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朝阳光大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另查明，万通伟业公司出具《报价单》电子邮件一份，内容是截止2013年6月5日万通伟业公司供应钢材的规格和数量总计2300.54吨，货款金额为9，102，966元，在“以上单价金额核对无误”旁有“张海林”字样的签字，并加盖有“朝阳光大公司工程专用章”字样的印鉴。
上述事实，有《报价单》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相关证据业经质证，足资认定。
本院认为，关于对案涉《钢材购销合同》、《报价单》、《对账单》效力的认定一节。朝阳光大公司否认案涉《钢材购销合同》以及《报价单》、《对账单》的真实性，二审中对《对账单》的形式要件予以认可，认为上面加盖的是朝阳光大公司的财务专用章，但对《对账单》内容有异议。经查，案涉《报价单》上有“张海林”字样的签字，并加盖了“朝阳光大公司工程专用章”字样的印鉴，与朝阳光大公司提供的证据《送货清单》上签字人的名字及加盖的印章均一致。另外，2013年6月《报价单》记载的万通伟业公司供应钢材款金额为9，102，966元，扣除朝阳光大公司2013年5月23日的200万元还款，该货款余额应为7，102，966元；2013年8月两份《报价单》记载的万通伟业公司供应钢材款金额为4，370，409.30元。两次三份《报价单》记载万通伟业公司供应钢材的货款总额为7，102，966元＋4，370，409.30元=11，473，375.30元，这一数额与《对账单》载明的朝阳光大公司对万通伟业公司的欠款金额完全一致。综上，《报价单》与《对账单》相互吻合和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两份证据应认定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其中记载的朝阳光大公司对万通伟业公司的欠款数额应予认定。朝阳光大公司主张《对账单》的形成过程是“万通伟业公司称为了应付银行年末查账，让朝阳光大公司法定代表人在事先形成、没有任何签字盖章的《对账单》上盖章，实际欠款数额等双方以后核对后再确认，朝阳光大公司在没有进行任何核对的情况下就在《对账单》上盖了财务专用章”，该主张没有任何证据加以证明，对3，677万元款项是支付尚未发生的钢材款的主张既不符合常理，又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案涉《钢材购销合同》为电子邮件文本，发送人亦为张海林，且文本上加盖了朝阳光大公司的公章，在朝阳光大公司没有对该公司公章提出鉴定申请的情况下，仅以张海林不是其公司员工进而否认双方以电子邮件形式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的抗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据朝阳光大公司提供的《送货清单》的记载，认定从2013年6月10日起，万通伟业公司按照双方约定的材质、规格及朝阳光大公司提供的钢材使用计划，陆续将包括螺纹钢、高线和盘螺等钢材送到朝阳光大公司指定的收货工地，朝阳光大公司工作人员陈昭君、张海林在万通伟业公司提供的《送货清单》上予以签字确认，并无不当，与《钢材购销合同》的约定并不矛盾。
关于对双方当事人违约责任的认定及违约金的给付依据一节。朝阳光大公司欠付钢材款，应对其违约行为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万通伟业公司在一审中同时诉请朝阳光大公司给付按每日每吨5元标准支付的钢材差价2，795，829元，以及按同期银行贷款年利率9.6%支付的违约金537，268.62元，并在诉讼中将违约金的给付日期变更请求至货款支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为逾期付款每日每吨加收5元的条款系具有惩罚性质的违约责任条款，计算标准明显高于万通伟业公司的损失，故酌定将两项诉请统一调整为违约金以钢材欠款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朝阳光大公司主张，一审法院免除万通伟业公司开具发票的法定义务错误。经查，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没有就开具发票问题作出约定，朝阳光大公司在本案中亦未提出反诉，而万通伟业公司方不开具发票是否存在偷税、漏税问题，并非本案审理范畴，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审理，并赋予朝阳光大公司在证据充分的情况下另行主张的权利正确。
综上，朝阳光大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763元，由上诉人朝阳光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淑俐
审 判 员 张秀军
代理审判员 蒋 策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