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85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小燕，男，1962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黄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丽，北京德和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海灵电力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漕泾镇东海村镇南2126号275室。
法定代表人：刘晓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秋玲，女，该公司监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晓华，女，1977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樊市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晓强，男，1978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双龙，男，1979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郁志焱，上海市金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英斋，上海市金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云兰，女，1971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丽，北京德和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乐小燕、上海海灵电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晓华、葛晓强、胡双龙、原审第三人李云兰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6民撤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乐小燕及原审第三人李云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丽、海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秋玲、被上诉人刘晓华、葛晓强、胡双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英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乐小燕、海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刘晓华、葛晓强、胡双龙一审时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刘晓华、葛晓强、胡双龙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刘晓华、葛晓强、胡双龙作为撤销之诉的第三人主体不适格。第二，乐小燕提供了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涉案股东会决议有效，海灵公司在自愿的情况下与乐小燕达成调解协议，涉案调解书程序、内容均合法。
刘晓华、葛晓强、胡双龙辩称：不同意乐小燕和海灵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对于海灵公司提起上诉，刘晓华、葛晓强、胡双龙有异议，上诉状上使用的公章也是海灵公司已经作废的公章，海灵公司的上诉没有经过股东会的同意，刘晓华、葛晓强、胡双龙也不知道这个事情。
李云兰辩称：同意乐小燕和海灵公司的上诉请求。
刘晓华、葛晓强、胡双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6民初11391号民事调解书。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6年12月15日，海灵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王丽律师为（2016）沪0116民初11391号案件的代理人，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该授权委托书由股东李云兰办理，加盖公章。
2016年12月21日，（2016）沪0116民初11391号民事调解书载明，原告乐小燕，被告海灵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晓华，委托代理人王丽，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该案于2016年11月29日立案，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该案在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海灵公司应于2016年12月31日前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乐小燕；二、海灵公司应于2016年12月31日前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公司执行董事变更为乐小燕；三、本案案件受理费40元，由乐小燕自愿负担。”
二、2017年1月17日上海市金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档案机读材料显示：海灵公司成立日期2006年11月23日，法定代表人为刘晓华；2015年10月14日海灵公司的章程显示，公司注册资本4,000万元，股东刘晓华，认缴260万元；李云兰，认缴2,240万元；葛晓强，认缴1,200万元；胡双龙，认缴300万元。第五章第七条规定，公司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行使下列职权，第二项为选举和更换执行董事。第九条规定，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并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以前通知全体股东；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执行董事，监事提议召开临时会议的，应当召开临时会议。第十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执行董事召集和主持；执行董事不能履行职务或者不履行职务的，由监事召集和主持；监事不召集和主持的，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可以自行召集和主持。第十一条规定，股东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决定做出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股东会会议做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全体股东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股东会会议做出前款以外事项的决议，须经代表全体股东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第六章第二十三条规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执行董事担任。
三、2016年10月29日，海灵公司监事王秋玲向刘晓华发出《关于要求召开临时股东会的函》，称要求召开临时股东会，请求法定代表人收到本函之日起三日内向股东发通知召集临时股东会会议。2016年11月1日，王秋玲通过邮政特快专递形式向刘晓华、李云兰、葛晓强、胡双龙发出《关于召开海灵公司临时股东会的通知》，称监事提议，定于2016年11月16日以现场方式召开2016年第一次临时股东会；会议由监事王秋玲召集、主持；会议主要议程，1、罢免刘晓华执行董事一职，并选举新的执行董事；2、法定代表人刘晓华变更为新选举的执行董事；3、其他事项。刘晓华、李云兰、葛晓强、胡双龙均已收到。
2016年11月16日，海灵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刘晓华、葛晓强、胡双龙及李云兰委托的代理人毛某参加会议。并作出股东会决议，确认应到会股东4人，实际到会股东4人，会议由监事主持，形成决议如下：一、同意免去刘晓华执行董事职务，选举乐小燕为执行董事。二、同意免去刘晓华法定代表人职务，选举乐小燕为法定代表人。三、刘晓华一周内与乐小燕交接工作。以上事项表决结果，同意占总股数56%，不同意占总股数44%。该决议由毛某、王秋玲签字，而刘晓华、葛晓强、胡双龙拒绝在决议上签字。
四、由刘晓华经办，海灵公司在2016年10月15日文汇报刊登《遗失申明》，称海灵公司不慎遗失公司公章，特此申明作废。
江苏省南京市南京公证处作出（2016）宁南证经内字第13018号公证书，证明海灵公司于2016年12月13日出具的《上海海灵电力科技有限公司相关印章备案表》原件上的海灵公司印鉴、海灵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晓华的印章、海灵公司财务专用章、海灵公司发票专用章及法定代表人刘晓华的签名均属实。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沪0116民初11391号民事调解书，刘晓华、葛晓强、胡双龙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要求撤销该调解书，本案争议焦点是刘晓华、葛晓强、胡双龙起诉是否符合民事诉讼法及司法解释关于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法定要件的规定。
一、关于主体要件。即刘晓华、葛晓强、胡双龙是否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第三人。乐小燕起诉海灵公司要求进行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的变更登记，所依据事实是海灵公司的股东会决议。虽然办理变更登记的义务主体是海灵公司，但是依据的股东会决议是由海灵公司的股东刘晓华、葛晓强、胡双龙、李云兰作出，对于股东会决议是否有效这一事实应当追加海灵公司全体股东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才能查明，该案件的处理结果与刘晓华、葛晓强、胡双龙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刘晓华、葛晓强、胡双龙属于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
二、关于程序要件。乐小燕辩称已经向海灵公司的注册地及通讯地址邮寄诉讼文书，刘晓华是法定代表人，葛晓强、胡双龙是营销人员，对相关诉讼案件知情而未参加诉讼，但上述辩称意见并无相应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刘晓华、葛晓强、胡双龙因不能归责于自己的事由未参加诉讼。根据法律规定，第三人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调解书于2016年12月21日生效，刘晓华、葛晓强、胡双龙于2017年3月1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六个月法定期间。
三、关于实体要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的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且损害第三人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在诉讼活动中也应规范进行，从而避免不应出现的纠纷。经审查，虽然刘晓华、葛晓强、胡双龙均收到通知并参加股东会议，李云兰以所持海灵公司的56%股权比例表决通过免去刘晓华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职务，选举乐小燕为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的决议事项，符合公司法及海灵公司章程关于选举和更换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须经全体股东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的规定，但是综合全案情况，一审法院认为该民事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了刘晓华、葛晓强、胡双龙的合法权益。理由如下：
一方面，关于原生效调解书所依据的事实问题。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在事实清楚的基础上，分清是非，进行调解。乐小燕起诉海灵公司请求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登记，依据的事实是海灵公司对此作出的有效股东会决议。而股东会决议由刘晓华、葛晓强、胡双龙及李云兰共同作出，只有追加上述股东参加诉讼才能查明该节事实。就原案中乐小燕提交的证据而言，股东会决议中仅有监事及李云兰的委托人签字，并无刘晓华、葛晓强、胡双龙签字，在形式上该决议存在明显瑕疵；视频光盘证据在上述股东未到庭诉讼的情况下，其真伪亦难以认定。同时，海灵公司于2016年11月16日作出股东会决议，而决议作出后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乐小燕即于2016年11月29日向本院起诉，而且乐小燕、李云兰在明知其他三位股东明确反对该股东会决议的情况下，均未申请追加股东参加诉讼，而是达成调解协议，其二人不构成善意。因刘晓华、葛晓强、胡双龙未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原案中对股东会决议效力的事实并未依法查明，属于事实不清。鉴于刘晓华、葛晓强、胡双龙均不同意该股东会决议，之后又提起本案诉讼，如果该三人参加诉讼，原案也不可能以调解的形式结案。
另一方面，关于原案中李云兰代理海灵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的效力问题。李云兰确认原案中海灵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是由其负责办理，并加盖公章。根据法律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是代表公司意志的机关之一，对外代表公司作出意思表示。公司内外纠纷应坚持区分原则，对于纯粹的公司内部纠纷，若仅持有公章，而无公司授权的证据，公章控制人无权代理公司行使诉讼权利。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属于公司内部纠纷，海灵公司章程未明确规定加盖印鉴即可代表公司意志，对于海灵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原案诉讼事宜，李云兰既无证据证明公司召开了临时股东会或者股东协商选定其办理，也无证据证明海灵公司授权其持有公章进行办理。故李云兰虽为海灵公司的股东，并持有公章，但是未经海灵公司授权而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属于无权代理行为，对海灵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
综上，乐小燕、海灵公司明知股东刘晓华、葛晓强、胡双龙反对争议股东会决议而均未申请追加该三位股东参加诉讼，以便查明股东会决议有效性，即就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变更登记事宜达成了调解协议，损害了海灵公司法定代表人暨股东刘晓华以及另外两位股东葛晓强、胡双龙的诉讼权利及相对应的股东实体权利，依法应予撤销。
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第六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第五十六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三百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6民初11391号民事调解书。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乐小燕、海灵公司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乐小燕提交以下新的证据材料：1、南京雨花台区法院调取的材料一组，证明2016年11月16日股东会视频的真实性及刘晓华、葛晓强、胡双龙参加了股东会决议；2、工商材料一组，证明2016年11月16日股东会罢免刘晓华的职务后，刘晓华谎称海灵公司的营业执照遗失，到工商部门补办营业执照，并占有至今。
刘晓华、葛晓强、胡双龙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证据1中乐小燕调取的证据不完整，刘晓华、葛晓强、胡双龙确实参加股东会，但乐小燕提供的证据没有提到要罢免刘晓华的职务，而且李云兰代表毛某参加会议，却没有提供相应的委托书，当天并没有形成股东会决议。
海灵公司质证认为，同意乐小燕的意见。
李云兰质证认为，同意乐小燕的意见。
其他当事人在本案中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认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判认定的事实属实，有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庭审中，海灵公司、乐小燕均确认，签订涉案调解协议时，乐小燕代表海灵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涉案的民事调解书是否应当予以撤销。现两上诉人认为，涉案民事调解书不应予以撤销。对此本院认为，涉案调解协议的内容为：“一、海灵公司应于2016年12月31日前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乐小燕；二、海灵公司应于2016年12月31日前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公司执行董事变更为乐小燕；三、本案案件受理费40元，由乐小燕自愿负担。”而海灵公司、乐小燕均确认，签订涉案调解协议时，乐小燕代表海灵公司。综观该调解协议的形成及内容，事实上为乐小燕与乐小燕代表的海灵公司达成，体现的均为乐小燕的意志。一审法院认为乐小燕、李云兰在明知其他三位股东明确反对之前股东会决议的情况下，达成涉案调解协议不构成善意正确。关于乐小燕、海灵公司提出的刘晓华、葛晓强、胡双龙作为撤销之诉的第三人主体不适格的上诉理由，一审判决已经详细阐述，二审认为该上诉理由不应予以采信。综上所述，乐小燕、海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由乐小燕、上海海灵电力科技有限公司各负担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文芳
代理审判员 卢 颖
审 判 员 何 玲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杨琼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