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84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许烨，男，1980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中杰，上海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小霞，上海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泰科（北京）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营业场所上海市徐汇区宜山路1009号11层。
负责人：王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炜，上海市震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韬，上海市震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许烨因与被上诉人泰科（北京）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泰科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4民初288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许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二项，依法改判泰科公司支付2015年6.5天未休年休假工资20,033.75元。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中赵许烨提供的电脑系统中的文件证明未休年休假为19.5天，并申请对证据予以诉讼保全。一审现仅判决泰科公司支付1天的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与事实不符。一审亦明确系统文件的举证责任在泰科公司，但泰科公司一审中并未提供，应承担不利后果。2、泰科公司在仲裁中确认赵许烨应享有未休年休假6.5天，依此赵许烨亦应享有不少于6.5天的年休假。3、赵许烨提供的劳动合同证明工作年限已有8年，一审判决赔偿金亦已此年限计算。现一审只认定赵许烨享有当年度的年休假，有失公道。4、员工手册规定，公司福利假亦属于带薪假期，因此未休的公司福利假亦应折算成工资。此外，泰科公司是认为赵许烨使用虚假发票，一审判决使用伪造发票一词不够严谨，且对此已有生效判决处理。
泰科公司辩称：电脑系统中没有19.5天年休假的记录。仲裁时泰科公司认可赵许烨未休年休假6.5天系由于当时核算出现错误。员工手册规定了公司福利假，员工可以休带薪假期。但员工手册没有规定，未休公司福利假仍然要支付折算的工资。泰科公司在实际中也从未对公司福利假折算工资，一审中赵许烨也表示没有折算过。而且，即便要折算工资，也应只按工资标准本身计算，不应按200%计算。由此，即使按6.5天计算，亦不到赵许烨主张的20,033.75元。泰科公司不接受赵许烨的上诉请求。
泰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其不支付赵许烨：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85,072元；2、2015年1月1日至5月4日未休年休假工资20,033.75元。
赵许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泰科公司支付：1、2015年未休年休假工资26,800元；2、2014年1月至4月业务垫付费用17,617元；3、2015年1月1日至5月4日业务提成款28,54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7月23日，赵许烨至泰科公司从事销售工作，双方签有多份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劳动合同为自2014年7月23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5年3月9日起，赵许烨请病假。赵许烨每月基本工资10,000元，另有销售奖金，每月不固定。泰科公司另发放赵许烨2014年年终奖42,089.03元。2014年5月至2015年4月，赵许烨月平均收入为22,080.70元。
2015年5月4日，泰科公司解除双方劳动合同，理由为赵许烨存在伪造报销凭证、虚假报销等故意欺骗和欺诈行为，严重违反了员工手册和道德行为指南，依照员工手册第九部分第三条第四款规定终止双方劳动合同。
一审另查明，2014年7月，泰科公司发现部分员工发票报销存在问题，要求员工各自作出解释。2014年8月5日，赵许烨上级领导谢某发送电子邮件给赵许烨，主要内容为“请邮件确认，附件的报销你将放弃‘non-
complianceAmount’部分，同意公司支付‘AmountRecommendtoPay’部分。请尽快确认，没有你的确认，报销将不会执行下去”，附件记载赵许烨放弃报销“non-
complianceAmount”部分金额为17,617元。赵许烨回复已经确认过了。
2015年5月28日，泰科公司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赵许烨返还其虚假报销而侵占2013年至2014年款项51,115元。该仲裁委员会以请求事项不属于劳动争议受理范围为由决定不予受理。泰科公司不服，向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5）徐民五（民）初字第496号。该案审理过程中，泰科公司提交了2013年3月7日至2014年9月25日期间赵许烨向泰科公司申请报销的餐费发票共计64张，金额合计51,115元，泰科公司已批准赵许烨申请的上述报销，并已向赵许烨支付了款项；泰科公司持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开具的调查令至徐汇区、长宁区、闵行区、宝山区、杨浦区、浦东新区等六个区的国家税务局和地方税务局、发票所涉餐饮公司进行调查，调查结果：税务机关在25张发票上加盖了相应发票为伪造的印章；宝山区国家税务局出具证明称有5张发票为正规发票，但开具时存在“大头小尾”的情况，发票联与记账联金额、开票日期均不一致；杨浦区国家税务局对上海市杨浦区XX店购买的5张发票的购买和验旧日期作了说明；精选餐饮管理（上海）有限公司出具证明称有8张小票并非其出具。赵许烨表示，上述64张发票均是赵许烨实际消费后，相关酒店给其，并且每次就餐前都向经理提出申请，并得到了经理的批准，上述材料不能否认赵许烨当时确实到相关消费场所消费的事实，消费场所的经营者不可能自证经营场所使用假发票，这明显违反正常的事理逻辑，要求经营者自证自己是违法经营是荒谬的，赵许烨对于经营者使用的票据当时无法判明真假，也不可能对每一份消费票据都要求经营者去所在税务部门提供认证、鉴证的书面证明材料。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8日作出民事判决：驳回泰科公司的诉讼请求。泰科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泰科公司对于员工报销宴请餐费有明确的规定，本案所涉及的宴请在宴请之前均经过了泰科公司的审批，泰科公司对上述宴请事项均知情并同意进行，泰科公司的财务人员及经理对赵许烨提交的相关报销申请及所附的发票和对应的小票均进行了审核，并给予了报销；赵许烨提交报销的发票中确实存在伪造的发票，但是在该些发票系赵许烨伪造还是实际宴请客户后由商家开具无法辨明的情况下，泰科公司完全可以与相关宴请客户核实宴请的真实性，从而判断赵许烨是否存在虚假报销行为，而泰科公司未予调查核实，应当承担相应不利的后果，故于2016年6月15日作出（2016）沪01民终195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5年6月1日，赵许烨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泰科公司支付：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36,200元；2、2014年1月至4月业务垫付费用17,617元；3、2015年1月1日至5月4日业务提成款30,000元；4、2015年未休年休假24天的折算工资26,800元；5、2015年4月1日至5月5日就医费用1,500元。
仲裁审理过程中，泰科公司认可赵许烨2015年1月1日至5月4日未休年休假6.5天，同意支付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5,977.01元，后又同意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2,298.85元。
2016年7月22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一、泰科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赵许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85,072元；二、泰科公司于上述期限内支付赵许烨2015年5月1日至同年5月4日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20,033.75元；三、对赵许烨的其他申诉请求不予支持。泰科公司、赵许烨均不服该裁决，先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即本案。
一审中，泰科公司表示如一审法院审查下来其应支付赵许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对于仲裁裁决的金额无异议。赵许烨撤回第3项诉讼请求。对于年休假，双方均确认泰科公司处员工手册规定，工作第6年起，员工每年享有法定年休假及福利年休假合计15天。
泰科公司还向一审法院提供一组交通费、住宿费、通讯费及餐饮费报销明细及单据，泰科公司表示该组报销系其在（2015）徐民五（民）初字第496号案件判决后发现的问题报销。
赵许烨对单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发生在2013年，泰科公司如果不同意报销早就应该提出，对于交通费报销的出租车发票等其不会去对时间是否吻合，都是按照规定报销的。
鉴于赵许烨对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但因该组证据系泰科公司在解除劳动合同之后发现，故不能作为其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一审法院对该组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2016）沪01民终1952号民事判决认定泰科公司对于员工报销宴请餐费有明确的规定，泰科公司主张赵许烨虚假报销所涉及的宴请在宴请之前均经过了泰科公司的审批，泰科公司对上述宴请事项均知情并同意进行，泰科公司的财务人员及经理对赵许烨提交的相关报销申请及所附的发票和对应的小票均进行了审核，并给予了报销；赵许烨提交报销的发票中确实存在伪造的发票，但是在该些发票系赵许烨伪造还是实际宴请客户后由商家开具无法辨明的情况下，泰科公司完全可以与相关宴请客户核实宴请的真实性，从而判断赵许烨是否存在虚假报销行为，而泰科公司未予调查核实，应当承担相应不利的后果。泰科公司未就赵许烨是否存在虚假报销行为尽其所能进行核实，其解除劳动合同依据不足，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因泰科公司对仲裁裁决的金额无异议，故其应支付赵许烨赔偿金285,072元。
根据2014年8月赵许烨的上级领导谢某与赵许烨之间的电子邮件内容，赵许烨已放弃部分报销，金额为17,617元。赵许烨现再主张该笔报销费用，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赵许烨主张其未休年休假19.5天，但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赵许烨未就其累计工作年限进行举证，故一审法院根据其在泰科公司的工作年限计算其2015年全年法定应休年休假天数为5天。因双方均确认泰科公司的员工手册规定，第6年起员工每年享有15天年休假，包括福利年休假，故赵许烨2015年全年应享有法定年休假5天、福利年休假10天。根据赵许烨2015年实际工作天数，经折算，其当年应享有法定年休假1天，泰科公司应支付该1天的折算工资2,030.41元。赵许烨未提供相应依据证明福利年休假也可折算工资，故一审法院对福利年休假不予折算。因泰科公司在仲裁过程中最终同意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的金额为2,298.85元，故其应支付赵许烨2,298.85元。
诉讼中，赵许烨撤回第3项诉讼请求，系其自行处分权利，一审法院予以准许。赵许烨未对其余仲裁裁决提起诉讼，视为服从，仲裁裁决未支持其部分无执行内容，一审法院不在判决主文中予以表述。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二○一七年五月二十三日判决：一、泰科（北京）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赵许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85,072元；二、泰科（北京）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赵许烨2015年未休年休假工资2,298.85元；三、驳回赵许烨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免予收取。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双方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赵许烨补充第一节事实，称泰科公司的电脑系统认可其享有未休年休假共为19.5天，并表示一审中提供的网站打印件可以证明。泰科公司表示，公司电脑系统中并无该记载。经查，赵许烨提供的该证据无法现场演示，亦未经公证，难以认定。且员工手册规定，包括法定年休假和公司福利假，总天数最多15天，因此赵许烨所述的系统记录亦与该规定不符，其该项主张难以采信。此外，现赵许烨主张的也是6.5天未休年休假工资，因此该补充事实亦与本案的处理无关联，本院不予认定。
二审中，上诉人赵许烨补充第二节事实，称其在泰科公司工作年限是8年。鉴于泰科公司对此予以认可，本院予以认定。
二审另查明，2017年1月24日一审第一次庭审中，泰科公司与赵许烨均表示2015年法定年休假为5天。
本院认为，本案仲裁期间，泰科公司认可赵许烨2015年1月1日至5月4日未休年休假为6.5天，可予认定。一审中泰科公司表示当时未精确计算，难以采信。鉴于双方一审中均确认2015年法定年休假为5天，由此可以认定另1.5天为员工手册规定的公司福利假。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九条、第十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应根据生产、工作的具体情况，并考虑职工本人意愿，统筹安排年休假。未安排年休假的，应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鉴于泰科公司未予安排赵许烨年休假即解除劳动合同，且被认定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因此其应按赵许烨月平均收入22,080.70元标准，扣除工资本数，支付5天法定年休假工资10,152.05元。在泰科公司违法解除，且仲裁中认可6.5天系对应2015年1月1日至5月4日期间所享有的未休年休假情形下，一审以赵许烨2015年实际工作天数折算法定年休假为1天并作出第二项判决，有所不当，本院予以撤销并改判。一审判决第三项亦予撤销并重新作出判决。鉴于员工手册没有规定未休的公司福利假可以折算为工资，一审判决福利假不予折算工资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4民初2886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
二、撤销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4民初2886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第三项；
三、泰科（北京）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赵许烨2015年5天未休年休假工资人民币10,152.05元；
四、驳回赵许烨的其余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免予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被上诉人泰科（北京）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建辉
代理审判员 叶 佳
审 判 员 杨 力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徐 凌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
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