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民再提字第0098号
抗诉机关：江苏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张盘春。
委托代理人：蒋小涛，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万卫平。
委托代理人：阳学周，江苏崇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张盘春因与万卫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锡民再终字第0011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江苏省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3月14日作出苏检民抗（2014）16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4月22日作出（2014）苏民抗字第001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指派助理检察员胡景光、王紫云出庭。申诉人张盘春及其委托代理人蒋小涛，被申诉人万卫平的委托代理人阳学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6月29日，一审原告万卫平起诉至江苏省宜兴市人民法院称，张盘春于2009年7月21日向其借款1400万元，后经多次催要未归还借款，故起诉要求张盘春立即偿还借款140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张盘春辩称其并未收到1400万元借款，请求驳回万卫平的诉讼请求。
江苏省宜兴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9年7月21日，张盘春出具借条，载明：“今借万卫平人民币壹仟肆佰万元整”。为了证明其有支付1400万元现金的实力和能力，万卫平提供其公司财务人员芮余琴在农业银行宜兴迎宾支行开立的借记卡明细对账单，账号为62×××10的借记卡从2009年7月13日至7月30日存入资金计1400余万元，支出1000余万元（其中现金支取590万元，7月21日支取现金250万元）；账号为62×××11的借记卡从2009年6月14日至7月30日存入70余笔资金�4800余万元，支出4700余万元（其中2009年7月13日至7月30日现金支取1182.6万元，7月21日支取现金320万元）。
针对借款的起因，万卫平称张盘春是其做工程的同乡，之前张盘春也向其两次借款，分别为500万元，到期偿还本息，信誉良好。本次张盘春又提出做工程要求借款1400万元。因其本人经常大额现金来往，故分四次向张盘春交付现金1400万元：2009年7月18日交付300万元，19日交付300万元，20日交付200万元，21日交付600万元。
张盘春对借条真实性无异议，但辩称：该借条系在澳门时出具给潘某的，其未收到1400万元借款。当时张盘春与万卫平合作在澳门洗码，各投入3000万元港币，张盘春无钱，经潘某提醒向万卫平借款。张盘春分别书写了两张借条，一张是港币1500万元、一张是本案所涉的人民币1400万元。双方合作了三个月左右，生意相当好，收入可观。后来潘某说，万卫平因张盘春没出钱，不想与其合作了，原来写的借条也不要其归还了，双方对合作洗码的事情不了了之。朱某也知道合作之事。鉴于借款是用于违法经营，涉嫌犯罪，请求法院向潘某、朱某查明事实后，驳回万卫平的诉讼请求。另外，张盘春从未向万卫平借过钱，也无其他经济往来。
张盘春对于万卫平提供的“芮余琴”借记卡的明细对账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明细对账单无法证明万卫平出借了1400万元，且2009年7月21日两张卡提取现金的金额只有570万元，无法证明万卫平的主张。
一审审理中，根据张盘春的申请，一审法院向朱某、潘某进行调查。朱某陈述，他与万卫平、张盘春是同村人，没有经济往来，他只是在万卫平处承接点水电工程做做，不清楚万卫平与张盘春之间的借款关系，只是曾听张盘春、潘某讲，张盘春向万卫平借款港币1500万元和人民币1400万元，借款后由张盘春与潘某经营，他没有看到款项交接，也不知具体合作情况。潘某陈述，不知道借条的事，只是听说万卫平借款给张盘春，万卫平向张盘春索款引起纠纷闹到派出所，很多人都知道，其与万卫平、张盘春无经济往来。
一审法院还依法向芮余琴进行调查，芮余琴陈述，万卫平提供的农业银行宜兴迎宾支行借记卡流水明细对账单，虽借记卡登记在她名下，但款项都是万卫平的，她为万卫平负责银行资金的存取工作，从不计账，资金完全受万卫平夫妻的支配，她根本无支配权，她不认识张盘春，也从不过问万卫平的借贷事情。
为查明张盘春辩称借款用于非法经营，涉嫌犯罪是否属实。2011年9月下旬，一审法院将本案移送宜兴市公安局进行侦查，该局侦查后出具的报告载明：2011年9月28日宜兴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组织警力就案件情况分别找当事人及相关人员进行调查，调查情况和法院的调查情况基本一致未有新的人员及情况出现。对于案件中有争议的借条情况，也未发现有诈骗或采用暴力和胁迫的情况，不予立案。同年10月26日，宜兴市公安局出具不予立案通知书，并于11月3日将案件退回一审法院。
为了查明张盘春辩称借条是其在澳门向潘某出具的事实是否属实，一审法院查询了万卫平、张盘春及朱某、潘某等人在2009年7月5日至8月3日期间的出入境记录，宜兴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大队的出入境记录显示：万卫平无出入境记录；张盘春于2009年7月12日从南京机场出境前往澳门，于7月18日入境，7月23日由福永出境前往柬埔寨，7月30日由拱北入境，同日由拱北出境前往柬埔寨；朱某于2009年7月8日从拱北出境前往澳门，于7月14日入境，7月18日由南京机场出境前往泰国，8月1日由拱北入境，同日由拱北出境前往澳门；潘某于2009年7月12日从南京机场出境前往澳门，于7月19日从横琴入境，同日由横琴出境前往柬埔寨，7月26日入境。
江苏省宜兴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万卫平提供了借条、借记卡账户明细对账单等证据来证实自己的诉讼请求，而张盘春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实自己的抗辩意见或主张。第一，万卫平不仅能合理说明借款发生的具体情况，而且能够提供其以会计芮余琴的名义开具的借记卡流水明细对账单来证实其具有给付巨额资金的能力；第二，潘某、朱某尽管未能到庭作证，但法院调查时他们所陈述的内容与宜兴市公安局刑侦人员向他们询问时所作的陈述内容基本一致，从他们陈述的内容中并不能判定张盘春所说的借款是为了与万卫平合作洗码、潘某是万卫平在澳门的代表人等事实，更不能否定借贷事实的存在；第三，公安侦查的结果表明，本案并不存在张盘春所说的犯罪事实，借条的出具也未有诈骗与暴力胁迫等情况，借条的写法也与本地民间交易习惯相符，故应当认定借条有效；第四，从出入境记录看，出具借条时张盘春并不在澳门，因此其陈述内容的可信度相对较低。万卫平与张盘春之间的借贷关系存在并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万卫平要求张盘春归还借款本息的诉请应予支持。江苏省宜兴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9日作出（2011）宜民初字第1616号民事判决：张盘春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万卫平借款1400万元并支付该款从2011年6月29日起至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105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已由万卫平垫付，该款由张盘春负担，张盘春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付给万卫平。
张盘春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借条书写的时间是2009年7月21日之后，万卫平为收取高额利息，故意要求张盘春将借款时间提前至2009年7月21日，该借条是在澳门出具的。2.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错误，万卫平应对1400万元借款是否交付承担证明责任。“芮余琴”借记卡的明细对账单中的“现支”，在实际操作中，可以是不提取现金，直接将款项存入其他账户。该明细单无法证明万卫平所称交付张盘春现金的真实性。且芮余琴、潘某与万卫平有利害关系，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两人的证言不应被采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万卫平的诉讼请求。
万卫平答辩称，1.张盘春一审期间从未对借条书写时间是2009年7月21日提出异议，一审查明张盘春当日不在澳门，从而认定其陈述的“借条是在澳门出具的”不具有真实性。二审中，张盘春反悔否认借条书写时间，更加证明张盘春陈述不具有可信度。2.万卫平提供“芮余琴”借记卡的明细对账单，只是证明万卫平有出借1400万元现金的能力，不是为了证明芮余琴当日提现即是支付张盘春的借款。综上，张盘春陈述均被查实虚假，可以进一步印证万卫平借款的真实性。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张盘春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还查明，本案移送公安部门后，张盘春在被问及“你和潘某之间还有什么隐情？按照你的说法，潘某和你合作期间赚了很多钱，你又没有分到一分钱利润，万卫平怎么还会可能向你要钱呢？”张盘春答：“至于我与潘某合作的过程，我也不想再多说。因为当时我输了钱，具体数目记不清了。潘某一直没有向我提供合作账目，双方合作不愉快，产生了矛盾，我欠潘某�洗码钱也就不准备还了。”
二审中，万卫平陈述出借给张盘春的现金是装在“蛇皮袋”中，7月21日交付的600万元是由万卫平帮助张盘春拿到汽车里，而在公安部门调查过程中，万卫平陈述出借的现金是装在“银行的黑塑料袋”中，且600万元现金是张盘春分两次自行拿到汽车里。对此，万卫平解释，是由于其出借的现金比较多，一般来说，其要么是用“蛇皮袋”装，要么是用“银行的黑塑料袋”装，本案发生于2009年，时间较长，有记忆差错也是正常的，同样，反正最后一次是交付张盘春600万元现金，至于有无帮助张盘春提现金到汽车里，也可能有记忆偏差。
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二审争议焦点是万卫平是否将借款1400万元现金交付给张盘春。出借人以借据主张债权，借款人抗辩称借据载明的借款没有交付，且提供的证据�以使法官对借据载明的本金数额产生合理怀疑的，可以确定由出借人就借据本金数额的真实性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大额借款，若出借人主张是现金交付，需通过审查出借人自身的经济实力、交易及相关证人证言等进行综合判断。本案中，张盘春的陈述前后矛盾，张盘春未能提供能足以使法官对借款事实产生怀疑的证据。虽然万卫平在公安和在法院陈述用于装钱的口袋、最后一次交付款项有无帮助张盘春提款不一致，对此其已作出合理解释。同时，其为证明自己的出借能力、出借原因、现金交往习惯等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从证据优势规则，二审法院认定万卫平已将1400万元现金交付给了张盘春。张盘春辩称万卫平出借的款项涉嫌犯罪，公安机关经侦查已确定未发现犯罪线索，不予立案。故对张盘春的上诉意见，二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19日作出（2012）锡民终字第015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800元，由张盘春负担。
张盘春仍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于2013年1月29日作出（2012）苏民申字第288号民事裁定，指令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再审的争议焦点是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首先，万卫平提供了借条这一民间借贷关系中的关键性证据，并主张现金交付的事实。从一、二审法院查明的情况来看，万卫平确实有提供大额现金的经济实力和交易习惯。如：万卫平提供其公司财务人员芮余琴在农业银行宜兴迎宾支行开立的借记卡明细对账单，从2009年7月13日至7月30日存入资金计1400余万元，支出1000余万元（其中现金支取590万元，7月21日支取现金250万元）；另一借记卡从2009年6月14日至7�30日存入70余笔资金计4800余万元，支出4700余万元（其中2009年7月13日至7月30日现金支取1182.6万元，7月21日支取现金320万元）。再审期间，法院到宜兴法院和当地政府了解情况，证明万卫平确实有大额现金出借的习惯。万卫平已尽到举证责任。张盘春对借条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但主张借款系用于双方在澳门合作洗码。在借款目的、借条出具时间、借条出具地点、借款起因、借款是否到位等方面，张盘春的陈述均前后矛盾，1.张盘春一审时称借条于2009年7月21日其在澳门出具给潘某，根据张盘春、潘某的出入境记录，证明张盘春、潘某二人2009年7月21日不在澳门，而是在国内。二审时张盘春又称借条系7月21日的几天后在澳门补签给潘某，而根据张盘春、潘某的出入境记录，张盘春7月21日至7月22日在国内，7月23日前往柬埔寨，7月30日由拱北入境，同日由拱北出境前往柬埔寨；潘某于7月19日从横琴出境前往柬埔寨，26日入境。二人均未在澳门出现，张盘春关于在澳门将借条补签给潘某的陈述无法采信。2.张盘春提供证人朱某、潘某的陈述，欲证明万卫平与张盘春之间合作洗码的事实。然而潘某的陈述不仅否认双方合作洗码，反而证明万卫平与张盘春之间存在借款关系。朱某的陈述均是“听说”，“听说”的来源之一是张盘春本人的陈述，来源之二是潘某的陈述，亦不能证明双方合作洗码的事实。3.一审法院审理该案时，曾将该案移送宜兴市公安局，在宜兴市公安局进行了大量调查的基础上，未发现犯罪事实，作出了不予立案的决定，并将该案退回一审法院。
本案经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3年6月17日作出（2013）锡民再终字第0011号再审判决：维持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锡民终字第0151�民事判决。
张盘春不服再审判决，向江苏省人民检察院申诉。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锡民再终字第0011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判决不当。理由如下：1.再审判决认定万卫平实际交付了1400万元现金，缺乏证据证明，且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首先，万卫平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在借条记载日前后有出借1400万元现金的能力。其次，再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万卫平除借条外，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实际交付了1400万元现金。2.有证据证明本案争议的1400万元借条系张盘春、万卫平、潘某在从事非法经营活动中产生。首先，有多名证人证明张盘春与万卫平某其次，再审判决认定张盘春、潘某在2009年7月21日的几天后均未在澳门出现，从而对张盘春在澳门合作“洗码”时将借条补签给潘某的陈述不予采信，缺乏证据证明。多名证人证明为达到多次去澳门赌博的目的，在申请出境时将前往地登记为柬埔寨，但出境进入澳门后并不实际中转前往柬埔寨。从一审法院调取张盘春、潘某等人在2009年7月5日至8月3日期间的出入境记录，均有登记前往澳门和柬埔寨的记载。故张盘春提供的证据以及法院调取的出入境记录，足以使法院对诉争债务的真实性与合法性产生合理怀疑，法院在没有要求万卫平对此继续举证证明，未进行全面调查核实的情况下，即对诉争债务予以认定，既缺乏证据证明，也存在举证责任分配上的错误。
本院再审过程中张盘春称：一、生效判决认定借贷交付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万卫平未交付借款。1.没有证据证明万卫平有交付1400万现金的能力。2.关于款项来源，万卫平无法说清。3.现金交付的交易方式与常理不符。4.双方没有现金交付的交易习惯。二、生效判决错误地分配举证责任，适用法律错误。1.民间借贷系实践性合同，万卫平应承担交付借款的举证责任。2.张盘春提供的证据足以使法官对借款产生合理怀疑。证人朱某的证言及案外人王洪春、王馨书面证言等均证明当事人双方之间源于澳门合作洗码的非正常的借贷关系，尤其是万卫平对借款交付细节的重大矛盾陈述，足以否定借款实际交付的事实。请求撤销生效判决，驳回万卫平的诉讼请求。
万卫平辩称，1.本案生效判决认定万卫平已将1400万元现金交付张盘春这一事实是有足够证据证明的。纵观本案审理全过程，一方面张盘春不仅从未提供能足以使法官对借款事实产生怀疑的证据，而且张盘春前后几次对借款事实的陈述自相矛盾，另一方面万卫平对借款事实的陈述不仅有万卫平提供的证据证明，还有张盘春的陈述、证人证言、法庭调查、公安侦查结�等相佐证。2.从证据优势规则，生效判决认定万卫平已将1400万元现金交给张盘春是完全正确的。请求维持再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中，张盘春提供了以下三组证据：
1.为证明所涉1400万元系万卫平与张盘春合作在澳门洗码，为非法债务，申请两位证人沈某、周某到庭作证。沈某陈述：沈某与万卫平的妻弟杨海中一起去澳门洗码，万卫平知道沈某有几个客户，就利用沈某带客户到澳门赌博，佣金一人一半，但如果客户输了钱就要由沈某打借条，其尚欠万卫平2000多万元，已支付给万卫平的利息有600多万。潘某是万卫平派过去的，角色与杨海中类似，张盘春与潘某一起合作，他们合作的数额大概3000万元，这些情况是杨海中告诉他的，张盘春带客人到澳门赌博，客人输了，张盘春写借条给万卫平。因为到澳门只能停留9�，通过去第三国的方式，在澳门中转，但不实际去第三国，而是为在澳门多待几天。
周某陈述：周某认识万卫平，万卫平在宜兴放高利贷、开赌场，很有名气。因为到澳门赌博、洗码能赚钱，周某就到澳门赌博。周某与张盘春也是朋友，张盘春的赌码由潘某负责。有一次，潘某给了周某800万港币的码，但输了，潘某让其写借条，周某未写，潘某就让张盘春写借条。事后，周某在澳门其他地方拿了码还了这笔钱。此后，潘某找周某，让周某介绍客户到澳门赌博，周某所在公司的董事长戴志强、环保公司的王洪春都到澳门赌过钱。周某在澳门亲眼看到潘某与张盘春合作洗码，对于本案的1400万元也知道一点，万卫平是幕后操作者，在澳门是让潘某出面洗码。
2.为证明所涉借条系在澳门出具，提供一张澳门美高美酒店的便笺纸，张盘春称借条所用纸张系经过裁剪的，已�有图案的部分裁剪掉了。
3.为证明张盘春、潘某利用去第三国旅游签证的方式在澳门停留，提供了五份相关新闻报道。
万卫平对张盘春提供的上述三组证据质证认为：两名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张盘春与万卫平合作洗码的事实，两名证人的陈述与其在本案申诉复查阶段的陈述矛盾，不足为信；对于便笺纸，张盘春经常往来于澳门，其可以带回澳门的便笺纸，即使借条是书写在美高美酒店的信笺上，也不能证明借条形成于澳门。
万卫平在本院审理中提供了三份资产评估报告以及一份宜兴市公安局取保候审决定书，三份资产评估报告证明万卫平系三家公司的股东，三家公司资产价值16亿元，万卫平有出借1400万元资金的实力；取保候审决定书证明经过公安机关侦查，万卫平不涉及合作洗码或非法经营，本案讼争的1400万元属于合法借贷。
张盘春对于万卫平提供的证据质证�为：资产评估报告没有骑缝章，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况且该报告仅是对房屋装修价值、机械设备等做了评估，只能证明固定资产，但未注明负债情况，据张盘春了解，万卫平负有巨额债务，况且即使资产属实，万卫平作为公司股东也不能随意挪用公司资金，故该评估报告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于取保候审决定，时间是2012年9月30日，万卫平现在是何状况不得而知，取保候审决定书上认定万卫平涉嫌非法吸取公众存款，但不能证明万卫平未涉嫌合作洗码，也不能达到其证据目的。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万卫平与张盘春之间是否存在1400万元合法的借贷关系。
本院认为：在自然人之间的借贷纠纷中，借款合同、借条或借据等证据系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直接证据。本案中，万卫平主张张盘春向其借款1400万元，提供了由张盘春本人书写的借条，载明“今借万卫平人民币壹仟肆佰万元整借款人张盘春2009.7.21日”。张盘春对该借条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但辩称万卫平并未实际交付1400万元借款，在此情形下，一、二审以及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中均要求万卫平进一步举证证明是否将1400万元借款实际交付给张盘春。但由于万卫平主张该1400万元系现金交付，且现金交付时并无其他人员在场，故万卫平无法提供款项交付的直接证据，仅能提供其出借款项前后时间银行卡存取款明细单，证明其具有出借1400万元现金的能力。万卫平还详细陈述了该1400万元分四次交付的时间、交付地点、交付方式等具体细节事实。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过程中，还至宜兴当地走访调查，了解到万卫平确实有大笔现金交易的习惯。因此，万卫平已尽到了款项交付的举证责任，万卫平与张盘春之间存在1400万元的借贷关系。张盘春认为一、二审以及再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万卫平未尽到举证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的债务是否合法的问题。张盘春为证明本案1400万元系其与万卫平合作在澳门洗码，系非法债务，提供了证人证言、澳门美某
本院认为：证人沈某虽然证明张盘春与潘某合作洗码，但均是听说，系传来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而周某虽然证实其亲眼看到张盘春与潘某在澳门合作洗码、赌博，但并不能证明本案所涉1400万元用于万卫平与张盘春合作洗码。因此，该两名证人证言并不足以证明本案1400万元借款属非法债务。
关于澳门美高美酒店便笺纸的问题。首先，无法确认本案中张盘春提供的便笺纸系澳门美高美酒店的便笺；其次，即使确系澳门美高美酒店的便笺，也无法认定该便笺与本案借条所使用的纸张相同，均系澳门美高美酒店的便笺�故无法认定该借条系在澳门出具；再次，即使借条确系使用美高美酒店的便笺书写，根据张盘春的出入境记录，其在2009年存在往返澳门的事实，留有澳门酒店的便笺并以此出具借条，也属正常。故仅凭该便笺不能证明本案借条系在澳门出具，进而证明本案借款系非法债务。
关于张盘春的出入境记录以及相关新闻报道证明以第三国签证的方式在澳门停留的问题。新闻报道仅能证明现实生活中确实存在利用第三国签证在澳门停留的现象，但不能证明张盘春、潘某等人也采用这种方式在澳门停留以及停留的具体时间。根据张盘春的出入境记录，其于7月21日至7月22日在国内，7月23日前往柬埔寨，7月30日由拱北入境，该记录也无法证明张盘春于7月23日至30日期间系在澳门停留。
综上，张盘春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不足以证明本案所涉1400万元债务系张盘春与万卫平合作洗码，属于非法债务。况且，一审中，为查明1400万元借款是否涉嫌违法，一审法院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公安机关经过侦查，认为并不存在相关违法事实，故而不予立案，遂将本案退回一审法院。因此，综合公安机关对本案侦查的情况以及张盘春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本案1400万元借贷属于非法债务。故万卫平与张盘春之间1400万元借贷关系合法有效，生效判决支持万卫平要求张盘春归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本案生效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锡民再终字第001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悦梅
代理审判员 吴晓玲
代理审判员 薛爱娟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闫 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