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03民初2371号
原告：陈利君，女，1954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原告：葛静明，男，1974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原告：葛伊明，男，1976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原告：葛伊萍，女，1978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华，浙江天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珊珊，浙江天卫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浙江省人民医院。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上塘路***号。
法定代表人：黄东胜，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常润根、王正华，北京康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利君、葛静明、葛伊明、葛伊萍为与被告浙江省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于2016年4月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周培芳独任审判。本院于2017年5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葛伊明、葛伊萍、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华、被告浙江省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常润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利君、葛静明、葛伊明、葛伊萍起诉称：患者葛友法曾于2003年1月9日至2003年1月14日在杭州市××区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5年5月26日，患者葛友法因“急性髓系白血病（M2a）”入住被告医院治疗。被告医生未按医疗规范向患者葛友法采集“××”既往病史，反而在入院记录既往史中擅自撰写“否认××、××病史”。后续于2015年7月31日、2015年9月17日、2015年11月16日、2016年1月7日四次住院，均未按医疗规范重新询问既往病史，仅记载“详见旧病历”。2016年1月7日，患者葛友法住院。1月21日起，出现恶寒发热，体温最高40.7摄氏度（1月31号6点），此后反复高热3周。期间，被告从未向患者了解××的既往病史。2016年1月28日，胸部平扫示：两肺少量炎症，即已出现××早期表现时，被告仍未关注患者××的既往病史。2016年2月11日，两肺胸腔积液，即××表现已非常严重时，被告仍未关注患者××的既往病史。2016年2月13日，肺部CT示：双肺弥漫性粟粒性状病变，考虑××及结核脑膜脑炎时，被告对如此严重的全身多器官播散性结核感染仅进行简单的抗结核治疗，进一步延误病情。且在未明高热病因的情况下，反复频繁持续错误使用激素加速感染进一步扩散，加重病情。后因病情危重，转至结核病专科医院抢救。患者于2016年2月23日死亡。而被告2016年2月18日出院记录“疗效评价”中，竟违背客观事实记载为“好转”。综上所述，被告未按医疗规范采集既往病史，一而再再而三地延误患者葛友法结核病的诊断和治疗长达22天，且出现结核感染早期表现时也未及时诊疗，致使原本可以有效控制的早期结核感染病情失控而迅速恶化加重，且在未明高热病因的情况下，反复频繁持续错误使用激素加速感染进一步扩散，加重病情，导致患者死亡。如果被告医生在葛友法五次住院中的任何一次按医疗规范采集病史，获得结核病的既往病史，那么在葛友法高热之初得到抗结核治疗，病情完全有可能控制和康复。葛友法因结核病加重死亡的后果是被告原则性医疗过错造成。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被告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恳请法院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合计514506.95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合计493845元（损失总金额为823075元，包括：1.医疗费207701.26元；2.护理费556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1260元；4.交通费5000元；5、死亡赔偿金524568元；6.丧葬费28986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按60%的责任比例主张赔偿）。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身份证复印件、户口登记表、亲属关系证明，证明四原告主体资格。
2.浙江省人民医院住院病历，证明患者葛友法于2015年5月26日、2015年7月31日、2015年9月17日、2015年11月16日、2016年1月7日五次住院。被告首次未向患者采集“××”既往病史，后续四次住院记载“详见旧病历”，违反医疗规范。
3.杭州市××区第一人民医院住院病历，证明患者葛友法曾于2003年1月9日-2003年1月14日在杭州市××区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
4.公安局销户证明、尸体火化证明，证明患者葛友法因××治疗延误，抢救无效，于2016年2月26日去世。
5.医疗费票据，证明2016年1月7日第五次住院的医疗费及到××专科医院抢救治疗的医疗费。
6.红会医院住院病历，证明葛友法在红会医院治疗的情况。
被告浙江省人民医院答辩称：1.患者葛友法2015年5月26日首次入住本院，我院医师按医疗规范向患者采集病史，患者并未告知曾患有“结核”病史，也未提供外院“结核”住院病历，本院病史记录按2015年5月26日采集病史时真实状态记录。2.患者葛友法2016年1月7日再次（第5次）住院拟行化疗，化疗前肺部CT检查（2016年1月8日）肺部并未发现结核和其它感染证据。2016年1月11日开始化疗，化疗后患者出现重度骨髓抑制、粒细胞缺乏伴高热。医师按照《中国中性粒细胞缺乏伴发热患者抗菌药物临床应用指南》，规范使用抗生素抗感染治疗、粒细胞集落刺激因子促白细胞生长和其它支持治疗。期间复查肺部CT（2016年1月28日）仅提示双肺少量炎症，未见肺部结核感染证据。同时，血培养为大肠埃希氏菌生长，因此考虑为细菌性败血症所致高热。2016年2月12日肺部CT再次复查发现双肺弥漫性结节样病变时，立即请呼吸内科和红会医院魏强主任会诊，并加用异烟肼、利福平、利奈唑胺片、美罗培南、可乐必妥针五联抗细菌和经验性抗结核治疗。此外，本院医师亦积极组织了全院大会诊，对患者病情进行全方面地分析、治疗。针对患者治疗及时和适当，符合医疗规范并无延误。3.患者使用糖皮质激素多为输血前用药和患者高热时退热用药，有使用糖皮质激素指征。综述，在整个医疗过程中，我院医务人员按医疗诊疗常规进行，符合操作流程，无医疗过错。对患者葛友法因病去世，我们医务人员亦深表同情和遗憾，对患者家属的悲痛心情充分理解，望家属节哀。
被告向本院提交浙江省人民医院住院病历，证明被告对患者葛友法的诊疗过程。
经被告申请，本院委托浙江省医学会进行司法鉴定，鉴定事项：1、浙江省人民医院对患者葛友法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2、如果存在过错，该过错与葛友法的死亡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3、如果存在因果关系，浙江省人民医院的责任程度或比例是多少。2017年3月22日浙江省医学会出具浙江医鉴（2017）22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经原告申请，本院通知鉴定人就鉴定结论出庭接受质询。
上述证据经双方当事人庭审质证，本院作如下认证：
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发表以下质证意见：证据1，认为不属于证据，由法院审查；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不能证明被告违反医疗常规；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诊疗过程不清楚，不能证明葛友法患有××；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对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与被告诊疗行为无关。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客观真实，证明效力均予以确认。
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被告所要证明的对象。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相关证明效力予以确认。
针对《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原告对三性无异议，但对分析意见和鉴定意见有异议。被告对三性无异议，对鉴定意见部分有异议，对鉴定意见认为浙江省人民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不认可，不存在询问病史不足的情况。本院认为该鉴定意见书系由具有相应资质的鉴定机构出具，鉴定程序合法，故对其证明效力予以确认。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确认如下案件事实：
患者葛友法，1947年8月28日出生，曾于2003年1月9日至2003年1月14日在杭州市××区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5年5月26日，患者葛友法因“反复乏力8年，再发半月”入住浙江省人民医院治疗，初步诊断为急性髓系白血病、高血压病、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心绞痛、心功能Ⅱ级，2015年7月14日出院。2015年7月31日-8月27日、2015年9月17日-10月13日、2015年11月16日-12月15日，葛友法又先后3次入住浙江省人民医院治疗。2016年1月7日，葛友法第5次因急性髓系白血病入院治疗。1月21日起，葛友法开始出现高热。1月28日，经肺部CT检查，诊断结果为：双肺少量纤维灶，左肺下叶近斜裂钙化灶；冠脉钙化；两肺少量炎症。2月12日，经肺部CT再次检查，结果为：两肺弥漫性小结节，感染××灶可能。经会诊，会诊意见为：病史敬悉，患者既往有××病史，结合胸部CT影像学表现较1.28进展明显，目前血型播散型××首先考虑。后经患者家属同意，进行抗结核治疗。2月18日，葛友法出院转结核专科医院进一步治疗。同日，葛友法转入杭州市红十字会医院继续进行抗结核治疗。2月23日，病情无好转，患者家属放弃进一步治疗，葛友法自动出院，并于2月26日死亡。
原告陈利君系患者葛友法之妻，原告葛静明、葛伊明、葛伊萍系其子女，现认为被告未按医疗规范采集既往病史，延误葛友法的结核病诊断、治疗，导致葛友法因结核病加重死亡，存在医疗过错，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故而诉至本院。
审理中，经被告申请，本院委托浙江省医学会就本案进行司法鉴定。2017年3月22日，浙江省医学会出具浙江医鉴（2017）22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分析意见中称：根据患者入院时的临床表现及辅助检查，医方诊断“急性髓系白血病、高血压病、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心绞痛、心功能Ⅱ级”明确。医方行五次化疗方案符合诊疗常规。本例患者1月21日起出现畏寒高热，不排除与其基础疾病无关，医方多次行肺部CT及实验室检查寻找发热原因，均无活动性××诊断依据（包括1月28日胸部CT征象）。医方予抗生素抗感染治疗未见违规。2月12日患者再次行胸部CT，医方请多科会诊后考虑××并予五联抗结核治疗，故在抗结核治疗方面未存在延误。本例患者急性髓系白血病伴畏寒高热且继发××，医方应用糖皮质激素符合诊疗规范。本例医方病历中记录“否认××、××病史”，根据鉴定材料，患者既往有××治疗史。故医方在询问病史方面存在不足，医方存在过错。但该过错未影响医方后续对××的诊断与治疗。因本例未行尸检，患者确切死因无法明确，根据鉴定材料，专家组考虑主要系急性髓系白血病终末期疾病转归所致，与医方后续××的治疗无因果关系，故专家组综合认定医方无医疗损害责任。鉴定意见：浙江省人民医院在对患者葛友法的诊治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医疗过错与患者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医方无医疗损害责任。
本院认为，患者因患病、或身体健康受损而到医院进行治疗，其希望通过医院的医疗行为使自身的健康状况得到恢复或避免不利后果的发生。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主要焦点为被告是否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1.侵权行为，医务人员在诊疗过程中有义务采集患者的病史。患者葛友法先后五次因急性髓系白血病在被告处住院治疗，入院记录既往史一栏记载：否认××、××史。患者葛友法存在××治疗史，诊疗过程中被告存在询问病史方面存在不足，被告未尽到其注意义务，存在过错。2.损害事实，是指一定的行为致使权利主体的人身权、财产权受到侵害，并造成财产权益和非财产利益的减少或灭失的客观事实。损害包括财产损失、人身伤害和死亡、其他人格权遭受损害以及精神损害等。本案中，患者葛友法已死亡，故损害事实客观存在。3.因果关系，是指违法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的必然的因果关系。本案的鉴定意见认为被告浙江省人民医院在对患者葛友法的诊治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但该过错与患者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对此本院认为，鉴定意见属于证据范畴，是判决的事实依据，但法院审理中还应结合各方提供的其他证据及当事人在法庭上的陈述，通过对鉴定意见的分析作出法律上的判断。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及鉴定书的分析意见均可以看到，患者葛友法2015年5月26日第一次住院记录中对既往史的记录为：否认××、××病史。之后四次住院记录中既往史的记录均为详见旧病历。患者葛友法2016年1月7日第五次住院治疗过程中，被告直至2月7日作出疑似××、结核性脑膜脑炎的诊断，在2月12日的会诊记录中，记载患者既往有××病史。之后，被告开始对患者实施抗结核治疗。鉴定意见中，专家组考虑患者死亡主要系急性髓系白血病终末期疾病转归所致，但并不能绝对排除被告未依规询问病史与患者病情恶化之间的因果关系。故被告存在医疗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本案具体事实，本院确定由被告对原告的合理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
关于原告主张的各项诉请，本院经审核后对原告主张的医疗费207701.26元、护理费55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60元、死亡赔偿金524568元，予以确认，丧葬费原告主张28986元，按2015年标准本院确定为25859.5元，关于交通费，原告未提交相应证据，本院酌情确定2000元。上述各费用合计766948.76元，由被告按10%的比例赔偿原告766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根据被告的过错程度确定由被告赔偿5000元。原告诉请中的其余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浙江省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利君、葛静明、葛伊明、葛伊萍各项损失合计81695元；
二、驳回原告陈利君、葛静明、葛伊明、葛伊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708元（原告已预交8945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354元，由原告陈利君、葛静明、葛伊明、葛伊萍负担3634元，被告浙江省人民医院负担72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周培芳
二〇一七年六月五日
代书记员 孟吉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