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
(2017)京03民终24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娄×1，男，1973年11月5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闻×，女，1976年5月12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娄×2，男，2000年8月28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娄×1（娄×2之父）。
法定代理人：闻×（娄×2之母）。
上述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学堂，北京市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1，男，1954年7月15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坤平，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2，女，1948年10月27日出生。
上诉人娄×1、闻×、娄×2因与被上诉人王×1、王×2物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647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娄×2之法定代理人娄×1、闻×及娄×1、闻×、娄×2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学堂，被上诉人王×2，被上诉人王×1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坤平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娄×1、闻×、娄×2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1、王×2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居住权、使用权不属于物权是错误的；2\.
娄×1、闻×、娄×2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在前，王×2签署《房屋产权认定书》将北京市朝阳区××号楼2单元301号房屋（以下简称301号房）归王×1所有的行为在后，王×2和王×1的行为是对娄×1、闻×、娄×2居住使用权的一种侵犯，一审法院应当同时判决我方享有对北京市朝阳区××号楼2单元401号房屋（以下简称401号房）和301号房屋的居住使用权；3.王×2与王×1就《房屋产权认定书》的合同效力之诉，虽然未支持王×2主张的合同无效，但不能证明法院对《房屋产权认定书》作出了有效的认定，该认定书侵犯了娄×1、闻×、娄×2三人对涉案房屋居住使用的合法权利，娄×1、闻×、娄×2有权就王×2、王×1的侵权行为主张自己合法权利；4.我方不是产权人不必然导致我们没有居住使用权，即使王×1系301号房屋的产权人，娄×1、闻×、娄×2作为用益物权人也享有居住使用权。
娄×1、闻×、娄×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娄×1、闻×、娄×2依法对301号房和401号房享有居住使用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2与王×1系姐弟关系。王×2、王×1自述二人共有兄弟姐妹9人，姐妹7人、1兄弟过继他人，另1兄弟即王×1。北京市朝阳区×乡×村57号院（以下简称57号院）宅基地系王家祖产。王×2、王×1父母均过世后，1993年6月，57号院宅基地使用权人变更为王×1，用地面积288.6平方米。
王×2于1973年外嫁。1997年9月，王×2及其子娄×1户口自北京市海淀区河北村迁回至57号院宅基地。2000年，王×2儿媳闻×及孙子娄×2户口亦落入57号院宅基地。2002
年，57号院宅基地上房屋拆迁，相关机构对此进行调查，调查显示57号院宅基地上家庭人口为王×2、娄×1、闻×以及娄×2。2003年4月20日，北京市朝阳区×乡人民政府与王×1就57号院宅基地上房屋拆迁签订了《房屋腾退补偿协议书》。《房屋腾退补偿协议书》上约定：腾退人甲方为北京市朝阳区来广营人民政府，被腾退人乙方为王×1（王×2）。57号院宅基地
正式房屋17间，建筑面积252.47平方米，现有正式户口4人，应安置人口4人，分别是户主王×2、之子娄×1、之儿媳闻×、之孙娄×2，甲方应支付乙方腾退补偿款807
580.23元，包括原房屋重置成新价243 369元、原房屋腾退补偿款540
000元……同日，王×1签署《证明》称放弃57号院宅基地使用证，所有补偿归王×2。且同日，王×1以王×2名义与北京×家园房地产开发中心签订了两份《×家园房屋买卖合同》，用上述腾退补偿款分别购买了301号房和B05号地下储藏室、401号房，房屋总金额分别为316
256元和307 471元。2003年8月6日，王×2签署《房屋产权认定书》，内容为经家庭内部协商一致原房屋产权人自愿分配301号房及B05
地下储藏室产权归王×1所有，401号房归王×2所有。2003年8月6日，王×1自北京市朝阳区×乡人民政府土地规划办公室取得301号房及B05地下储藏室产权证明即来绿房地(0598)号《×乡×家园楼房产权证明》。自2003年至今，401号房由王×2控制使用；301号房及B05地下储藏室由王×1控制使用。
57号院宅基地上房屋拆迁系×乡绿化隔离地区房屋拆迁腾退。×乡拆迁政策摘录如下：一、安置对象被腾退人是指被腾退房屋的所有权人。产权人可根据自己的经济实力、人口状况、生活需要等实际情况选择购置新楼房，或自主到其他地区购房。二、被腾退人实际人口的确定：持有本乡常住户口并长期居住……夫妻双方长期在本乡绿化隔离地区居住，有一方户口不在本乡，并且在外乡没有住房，未享受过拆迁政策和福利分房也可确定为实际人口。已享受过一次拆迁安置政策的人员不计入现有实际人口。三、被腾退人宅基地面积以1993年下发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为准。1993年以后建的房屋以乡政府审批的农村宅基地建房审批表为准。农村村民一户拥有两处或两处以上宅基地的，且有正式建房手续的面积，合并计算安置。四、新村楼房面积和安置面积以被腾退人的现有实际人口为安置面积的计算基数，每人50平方米。被腾退人根据自身情况，可购置少于人均50平方米的楼房面积。五、有房无户，被腾退人没有本乡户口，因继承、赠予等原因，在腾退范围内的房产具备《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或农村宅基地建房审批表的为有房无户。对有房无户的地上物自行拆除，对原房屋有效面积按重置成新价给予补偿，同时按照房屋重置成新价均价再给50%的补偿。有户无房，被确定为腾退范围内实际人口，因各种原因没有住房的为有户无房。对有户无房，如购买新村楼房，购房面积按人均
50平方米享受乡内优惠价。
庭审中，经法院释明后，娄×1、闻×、娄×2表示案件中主张的“居住使用权”，即“居住权”、“使用权”，而不是居住使用的权益。
2016年，王×2曾以合同纠纷为由将王×1诉至法院，要求：1.撤销其于2003年8月6日签署的《房屋产权认定书》；2.判令王×1返还301号房及B05地下储藏室一间和拆迁及购房手续。法院于2016年10月9日，做出（2016）京0105民初2235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王×2的全部诉讼请求。宣判后，双方均未上诉，该民事判决书已于2016年11月3日生效。在该民事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载明：“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王×2是否基于重大误解而签订《房屋产权认定书》。结合双方陈述及证据，本院认定57号院宅基地使用权人和房屋所有权人应为王×1，但拆迁时其户口未在该宅基地上，而王×2及其儿子、儿媳、孙子虽非57号院宅基地使用权人但户口在57号院宅基地上。拆迁时，王×2知晓王×1代办手续，王×2、王×1均未另行出资，王×1用应大部应归其所有的拆迁款和王×2家人购房指标购买了301号房及B05地下储藏室以及401号房。拆迁手续办理完毕后，2003年8月6日双方签订了《房屋产权认定书》，确定301号房及B05地下储藏室归王×1所有，401号房归王×2所有。《房屋产权认定书》分配基本照顾了王×1和王×2双方利益，双方系亲属且301号房和401号房上下相邻，双方自2003年分别取得房屋后均实际控制至今已有约十三年之久。现王×2辩称当时不知情存在重大误解，要求撤销该认定书第一条并据此要求王×1返还301号房和B05地下储藏室房屋及相应手续，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对其全部诉求，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物权的种类和内容，由法律规定。所谓居住权，可以通俗的理解为因居住而使用他人房屋的权利。因我国物权法对物权的设立采取的是物权法定的原则，即物权的种类与内容只能由法律来规定，不允许当事人随意创设，而我国物权法规定的物权种类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三类，除此之外别无他类。按此规定，居住权并不属于上述三类物权中的任意一种，而只是与所有权权能及用益物权权能中的占有和使用权能存在一定程度上的重合，但居住权还有其自身的特征（如居住权往往具有人身专属性，且居住权人对其享有居住权的房屋可在一定范围内进行处分和收益等），因此居住权并非严格意义上的物权。故从法律规定的角度，娄×1、闻×、娄×2要求确认其“居住权”、“使用权”，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
但司法实践中，存在当事人各类传统民事案件中主张对他人房屋享有居住使用的权利。此类主张，虽无明确法律依据，但从保障基本人权的角度考虑，人民法院判决一方当事人对其亲属或家庭成员所属的房屋享有一定范围内居住使用的权利并不违背民法的基本精神，故法院现就娄×1、闻×、娄×2是否有权在301号房、401号房内居住分析如下：首先，娄×1、闻×、娄×2并非301号房、401号房购买主体或×乡人民政府土地规划办公室颁发《×乡×家园楼房产权证明》所登记的“楼房产权人”，故娄×1、闻×、娄×2无法据此享有在301号房、401号房居住的权利。其次，鉴于娄×1、闻×、娄×2与王×2的亲属关系，且王×2已当庭表示，同意娄×1、闻×、娄×2的诉讼请求，故娄×1、闻×、娄×2要求确认其有权在401号房居住，法院予以支持。再次，301号房虽由王×2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购买，但此后王×2签署《房屋产权认定书》，表示“经家庭内部协商一致，自愿分配301号房及B05
地下储藏室产权归王×1所有”，故王×1已因原权利人所做意思表示成为301号房现权利人。《房屋产权认定书》的效力问题，也已被生效民事判决书所认定，法院予以确认。若娄×1、闻×、娄×2认为，王×2在所谓“家庭内部协商”时未征求娄×1、闻×、娄×2的意见，在做出301号房“产权分配”的过程中侵害了娄×1、闻×、娄×2在57号院拆迁中的利益，则娄×1、闻×、娄×2可另行向王×2主张。而王×1作为301号房的权利人，有权表示是否同意娄×1、闻×、娄×2在301号房居住，现王×1明确表示不同意娄×1、闻×、娄×2的请求，法院予以认可。判决：一、确认娄×1、闻×、娄×2有权在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号楼2单元401号房屋内居住；二、驳回娄×1、闻×、娄×2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元，由王×2负担（娄×1、闻×、娄×2已交纳，王×2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娄×1、闻×、娄×2）。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本院询问，娄×1、闻×、娄×2表示三人不曾在57号院内居住过。57号院宅基地权利人原为王×1，后因王×1另有一所房屋需要进行腾退安置，便将57号院腾退利益给了王×2。房屋腾退安置后，由于亲戚关系，王×1借住301号房屋，其一家三口与王×2共同居住于401号房屋。2011年后，王×1将301号房屋出租，租金收益由王×1占有。
本院经审理查明其他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二审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2016）京0105民初2235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及本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57号院原系王家祖产，后王×1取得该院落的宅基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1997年及2000年娄×1及妻闻×、子娄×2的户口先后迁入57号院内，但三人始终未在该院内生活。2003年因×乡绿化隔离地区建设，57号院内房屋面临拆迁腾退问题，王×1为获取更多的拆迁利益，向北京市朝阳区×乡人民证明出具证明，同意将57号院宅基地所有的补偿归王×2所有。后北京市朝阳区×乡人民政府考虑户口因素，将王×2、娄×1、闻×、娄×2作为被腾退人进行安置，给予相应的购房指标，由王×1实际操作用应大部应归其所有的拆迁款代办购房，实际取得了301号房及B05地下储藏室以及401号房。拆迁手续办理完毕后，王×1与王×2于2003年8月6日签订了《房屋产权认定书》，确定301号房及B05地下储藏室归王×1所有，401号房归王×2所有。该分配考虑到了原房屋所有权人王×1的利益以及王×2一家的户籍因素，较为公平。此后，双方在301号房和401号房上下相邻生活，分别实际控制房屋至今已十三年有余。娄×1、闻×与王×1具有亲属关系，其对拆迁腾退政策及王×1在本村另有房屋并获得安置的状况明知，却甘于长期与王×2共同生活于一套房屋内，而任由王×1居住301号房屋，并获取后期出租301号房屋的收益，该表象无法让本院对于其“未经家庭内部协商，不知道且不同意王×2将301号房屋处分给王×1”的主张予以采信，故娄×1、闻×、娄×2主张王×2、王×1的行为侵犯了其三人对301号房屋的占有、使用权利，本院不予采纳。现三人要求对301号房屋进行居住使用，与在拆迁腾退过程中王×2代表家庭所做出的意思表示不符，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娄×1、闻×、娄×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在房屋购买人及“楼房产权人”之外的人员能否对房屋享有居住使用权认识上虽有偏差，但所作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娄×1、闻×、娄×2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海涛
审 判 员 薛 妍
代理审判员 周艳雯
二○一七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潘园园
书 记 员 杜超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