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民终22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国龙，男，1953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丽水市缙云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丹宁，女，1958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丽水市缙云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一村，女，1981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确认送达地址浙江省丽水市缙云县鼎湖路999号。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毛伟刚，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和平，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国亮，男，1964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争跃，浙江金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忠红，浙江振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赵晓宏，男，1959年9月7日出生，汉族，确认送达地址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上诉人陈国龙、杜丹宁、陈一村因与被上诉人程国亮及原审被告赵晓宏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5）金婺民初字第29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国龙、杜丹宁、陈一村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2015）金婺民初字第299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仅提供土地分取固定房屋，不承担经营风险，故和原审被告赵晓宏之间不构成合作开发房地产，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合作建房合同约定上诉人只提供土地分取固定房产，并不参与项目实际经营，而赵晓宏负责工程建设等所有其他事宜，实际上充分说明上诉人不承担经营风险，一审法院仅以合同未明确风险承担约定为由就认定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共担风险，显属认定错误。2、本案上诉人与赵晓宏系自然人，均无开发资质，一审法院定性合作开发房地产，适用法律错误。如参照《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上诉人与赵晓宏之间关系更符合该解释第二十四条、二十五条的规定，上诉人出让部分的土地使用权换取房屋更符合以物易物的买卖关系。3、上诉人不是建设工程合同的一方主体，也未实际参与工程建设，程国亮施工、结算等仅与赵晓宏一人发生关系，也以行为表明知情和认可赵晓宏与上诉人之间的约定，故根据债的相对性原则，程国亮和赵晓宏之间的约定不能约束上诉人，更不能让上诉人承担本案债权债务。二、赵晓宏不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不需要对工程款承担支付义务：1、合作建房合同约定赵晓宏负责除土地外的项目建设等所有事宜，赵晓宏是案涉项目的发包方，应以自已名义签订工程建设等相关协议，承担相应义务，无权代表上诉人签订涉及工程建设的有关协议；2、客观上不存在让程国亮相信赵晓宏具有代理权的表象。本案中上诉人从未向赵晓宏出具过任何授权文件，土地使用权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及施工许可证最多只能说明上诉人可能是本案工程的业主，但不能体现赵晓宏据此享有上诉人的授权。《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除施工合同协议》上诉人的签章经鉴定均为造假，程国亮也承认没有当面和上诉人签署，因此不能作为程国亮信赖赵晓宏具有代理权的依据。从证据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签署、履行、工程结算、催款等所有事项均是赵晓宏与程国亮两方完成，上诉人都未参与。如果程国亮不认可上诉人不承担支付工程款义务，完全可以停工并找上诉人沟通付款，而不应继续施工并绕开上诉人向赵晓宏结算、催款，以上足以说明程国亮是知情并认可赵晓宏是案涉工程的实际业主，这与赵晓宏在庭审中表示事先将合同内容告知过程国亮表述相印证，只是在赵晓宏没有清偿能力的情况下，程国亮为保障其债权而把上诉人作为被告。至于程国亮在庭审中声称和上诉人陈国龙吃过饭，陈国龙对赵晓宏的授权有过表述并无提供证据，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3、程国亮主观上非善意且存在过失。程国亮认为上诉人是案涉工程的发包人，承建工程时理应与之直接磋商，如果是他人代理，审查授权文件是最基本的义务。但在合同签署前并未直接与上诉人进行确认，合同签署时未面签并核实签章的真实性；签署后相关建设工程事宜也未与上诉人接洽，更未审查赵晓宏是否取得代理权及代理权范围的相关文件。故程国亮未尽到基本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错，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其自负。4、上诉人没有以明示或默示对赵晓宏无权代理行为进行追认。本案起诉前，上诉人对案涉项目由程国亮施工不知情，赵晓宏与程国亮也未将情况告知，根据合作建房合同，上诉人没有权利与义务干涉赵晓宏对外发包，上诉人接受房屋等行为不能推定其以明示或默示对赵晓宏无权代理行为进行追认。三、被上诉人程国亮与原审被告赵晓宏存在双方串通，将双方之间其他未清偿款项转嫁到本案工程款中，进行虚假诉讼的可能，原审对此事实未予审查，导致本案事实认定不清，请求法院对赵晓宏与程国亮之间的资金往来、债权债务关系及可能涉嫌虚假诉讼进行调查。在本案所涉工程之前，赵晓宏与程国亮就有多个合作项目，本案工程款赵晓宏除已支付550万元外，还支付过其他款项给程国亮，实际工程欠款只有150万元左右，因赵晓宏出现债务危机，故在程国亮示意下，赵晓宏将其与程国亮在其他项目中欠款200多万结入本案360万元的《结算书》。原审对赵晓宏与程国亮除本案所涉工程外，还有其他资金往来及债权债务关系及结算书的形成时间等未予审查。四、程国亮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按施工合同约定，工程款应于竣工后基本付清，案涉工程于2011年竣工，之后4年程国亮一直未向上诉人主张权利，而陈国龙与赵晓宏也不构成合伙、合作开发房地产关系，因此未发生时效中断，故本案诉讼时效已过。五、原审法院未将金华恒星建设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星公司”）依法追加为被告，程序违法。六、二审中三上诉人陈述实际施工人程国亮没有建设资质，是挂靠在恒星公司名下，故施工合同无效。综上，程国亮要求上诉人连带支付工程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改判驳回程国亮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请。
被上诉人程国亮辩称：一、一审判决对案件事实的认定与实体处理正确：1、上诉人所称被上诉人程国亮与赵晓宏之间除案涉550万元工程款外，还存在其他资金往来及债权债务关系的意见，没有事实根据，事实上程国亮与赵晓宏之间不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而且赵晓宏一审陈述涉案工程他共支付了550万给程国亮，该550万工程款与其他债权债务没有任何关系；退一万步说，即使程国亮与赵晓宏之间存在某种经济关系，也与一审判决结果不存在关联，因为一审判决是按鉴定工程造价扣除已支付的550万，得出尚应支付的款项。2、赵晓宏向程国亮出具的《结算书》和《情况说明》签署时间系赵晓宏本人亲书，且并非同一年、同一时间所签。况且签署时间也不影响判决结果，因一审判决并未支持自结算书之次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二、一审判决由上诉人与赵晓宏共同支付欠付工程款，于事实和法律有据：上诉人与赵晓宏合作建房，共同以土地使用权或货币出资、共享建房成果，更为符合个人合伙的法律性质，合作建房的内部约定不能约束第三人程国亮行使合法权利，因此依法应由上诉人连带承担工程款的清偿责任。三、一审对于诉讼时效认定和处理于事实法律有据：1、赵晓宏出具的结算书未约定清偿期限，不存在时效的起算点；2、一审中上诉人申请工程造价鉴定也说明上诉人认为本案工程款没有最后审定，与其主张诉讼时效已过矛盾；3、赵晓宏对程国亮一直在向其主张权利是认可的，其也同意支付欠付工程款，足以证明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超期问题；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7条规定，效力及于上诉人。四、赵晓宏明确承认550万工程款其是直接支付给程国亮的，从未向恒星公司支付过工程款，解除施工合同协议也明确施工合同项下的承包人全部权利义务由程国亮承继，因此一审认定程国亮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及相关处理正确。五、关于施工合同效力，陈国龙与恒星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承包人主体适格，是有效的；之后原承包人退出转由程国亮承包，因程国亮本人不具有施工资质，此合同是无效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得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程国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四被告共同支付工程款3600000元，支付逾期利息504000元（暂按月利率0.5%标准，自2013年5月21日起至2015年9月20日止计算，此后利息仍按该标准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支付日止），两项合计4104000元。2.判令由四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2月15日，被告陈国龙、杜丹宁、陈一村（甲方）与赵晓宏（乙方）签订一份合作建房合同，约定：甲方同意提供地号为6-6-0-130，土地面积为2839平方米土地使用权，乙方同意提供建房资金800万元，双方合作开发建设《美丽湖公馆》大楼，并按合同第六条约定进行产权分成。地上建房资金预计为人民币捌佰万元，全部由乙方提供，实际建筑成本高于或低于该预计数额的部分由乙方承担和享有。甲方拥有《美丽湖公馆》大楼的一楼共12间营业房及相应的地下室、二楼整层、三楼整层的全部产权，甲方拥有产权（靠北）的一楼至三楼的公共楼梯通道应保障四楼到七楼住户的上下通行。乙方拥有《美丽湖公馆》大楼的一楼共2间营业房及相应的地下室、四楼、五楼、六楼、七楼整层的全部产权。乙方拥有产权（靠南）一楼的公共楼梯通道应保障二至三楼住户的上下畅通。乙方应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六十日内办理完甲方所得产权房屋的产权证、土地使用权证；如乙方未能按本合同第五条第二款的约定时间完成工程设计的招标工作或在本合同生效后第60天内开工、或在开工后一年半内完成竣工验收工作，甲方有权要求乙方赔偿贰拾万元等内容。
2010年初，被告赵晓宏以陈国龙的名义与恒星公司签订编号为（2010）-42《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发包人陈国龙将美丽湖公馆的工程发包给恒星公司；工程内容为土建、水电、消防工程；合同价款约为920万元等内容。由被告赵晓宏在合同上签了陈国龙的名字并加盖陈国龙的私章。原告系挂靠在恒星公司名下施工。同年4月15日原告进场施工。金华市规划局分别于2009年7月27日、2010年3月23日颁发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用地单位和建设单位均为陈国龙、杜丹宁、陈一村。2010年5月13日，金华市建设局颁发了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建设单位为陈国龙、杜丹宁、陈一村。2010年12月21日，被告赵晓宏以陈国龙的名义（甲方）、与恒星公司（乙方）、原告（丙方）三方签订一份《解除施工合同协议》。约定：甲方与乙方于2010年签订的编号为2010-42美丽湖公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商定于2010年12月21日予以解除；甲乙双方合同解除后，甲方确定由丙方负责履约对该工程承包施工，由甲方、丙方负责支付该工程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人工费、材料款、机械费、税费等），该工程一切事宜均与乙方无关，同时甲方、乙方放弃其它一切诉求及权利；合同解除后，乙方退出施工现场，并不再承担该工程的管理、质量及保修责任，由甲方、丙方自行负责，如因该工程最终导致有乙方承担的法律责任，乙方有权向甲方、丙方追偿，甲方、丙方还应当承担因此乙方所支出的其他费用和缺失等内容。由被告赵晓宏在该份解除施工合同协议上签了陈国龙的名字并加盖陈国龙的私章。后原告对该工程继续进行施工，工程于2011年10月28日竣工验收。2013年5月20日，原告与被告赵晓宏进行了工程结算，并由被告赵晓宏出具了一份《结算书》，载明：“美丽湖公馆经结算（决算），尚欠程国亮工程款叁佰陆拾万元整。”2015年，赵晓宏向原告出具一份《情况说明》，载明：“2010年我赵晓宏与陈国龙，就位于金华市××州街以××路以南交叉口的美丽湖公馆投资建设达成合伙协议，并以陈国龙名义将该工程发包由恒星公司承包施工和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于2010年4月15日开工，2011年10月28日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工程施工过程中，陈国龙与恒星建设公司于2010年12月21日协议解除施工合同，并将施工合同项下承包人的全部权利义务概括转让由该工程实际施工人程国亮承受。2013年5月20日，由我本人与程国亮就上述工程进行了协议结算。以上情况属实，特此说明。”被告赵晓宏已支付原告工程款550万元。
在审理过程中，陈国龙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原告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解除施工合同协议》中“陈国龙”签名及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金华天鉴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6年3月出具鉴定意见书，认为2010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2010年12月21日《解除施工合同协议》中“陈国龙”的签名字迹与样本“陈国龙”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形成；留有的“陈国龙”印章印文与样本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
被告陈国龙、赵晓宏申请一审法院对原告施工的涉案工程造价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浙ＸＸ正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进行鉴定，本院于2017年2月15日收到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浙ＸＸ正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认为，金华市婺州街1255号美丽湖公馆项目工程经鉴定造价为8735109元，其中建筑主体工程造价为7056642元；附属工程造价为508118元；配电房工程造价为176110元；水电安装造价为994239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告的主体问题，原告基于建设施工合同施工，后三方签订《解除施工合同协议》，并约定合同解除后，由原告负责履约对该工程承包施工，且涉案工程已完工，被告赵晓宏也支付原告部分工程款，故原告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提起诉讼。二、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赵晓宏出具的结算书上并没有约定付款时间，原告可以随时主张；另为了防止原告与赵晓宏间串通损害其他被告的利益，一审法院经当事人申请依法对涉案工程的造价进行鉴定，最终才确定涉案工程的造价；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7条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故时效效力同样涉及到其他被告。三、关于工程款问题，浙ＸＸ正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的鉴定报告客观、合法，对鉴定工程造价8735109元，应予确认。扣除庭审中被告赵晓宏承认的已支付工程款550万元，尚应支付3235109元。根据本案涉案工程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利息应从原告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为妥。四、关于四被告之间是否为合作建房关系。本案被告陈国龙、杜丹宁、陈一村和赵晓宏于2009年12月15日签订的合作建房合同约定，陈国龙、杜丹宁、陈一村提供土地使用权，赵晓宏提供建房资金800万元，双方合作开发建设《美丽湖公馆》大楼，并按合同第六条约定进行产权分成。合同中并没有约定提供土地使用权的陈国龙、杜丹宁、陈一村不承担经营风险，且陈国龙、杜丹宁、陈一村也不是收取固定利益，是产权分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4条规定，可以认定四被告间签订的合作建房合同是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五、关于陈国龙于第三次庭审后向一审法院递交的对原告提交结算书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申请，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结算书系在原告起诉时就已提交，并送达给各被告，且在第一次庭审中对该结算书已进行过质证，被告陈国龙均未提出鉴定申请，故本次提出鉴定申请已过期限，一审法院不予鉴定。被告杜丹宁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的行为，既是对法律的藐视，也是对自身权益不重视的表现，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理应自负。据上，一审法院判决：一、陈国龙、杜丹宁、陈一村、赵晓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共同支付原告程国亮工程款人民币3235109元及利息（从2015年9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二、驳回程国亮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另查明：1、《合作建房合同》约定：第二条合作建房，内容：“甲方（陈国龙、杜丹宁、陈一村）同意提供地号为6-6-0-130，土地面积为2839平方米土地使用权，乙方（赵晓宏）同意提供建房资金800万元（负责规划、房屋建筑设计审批，交纳各项应缴规费、负责建筑施工、竣工验收、附属配电房、水电管线、道路等设施的建筑费用及办理房屋产权证等），双方合作开发建设《美丽湖公馆》大楼，并按本合同第六条的约定进行产权分成。2、合同第三条建房资金第二款约定“建房资金指合同生效后至房屋验收合格且甲方取得房地产证时所需的一切成本、费用……”。3、程国亮签订本案施工合同时不是恒星公司的职工。对于程国亮没有施工资质而挂靠恒星公司赵晓宏是明知的。上述事实有合作建房协议及双方陈述在卷证实。本院二审其余事实认定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主要焦点有三点：一、本案所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与解除施工合同协议的效力；二、合作建房协议的法律性质，即三上诉人与赵晓宏是否构成个人合伙。三、赵晓宏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即程国亮是否有理由相信赵晓宏系由陈国龙授权。
一、本案所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对于解除施工合同协议，其中涉及施工方面的约定无效。理由如下：程国亮自认其系挂靠恒星公司且非恒星公司职工，现也无证据证明其系具有施工资质的实际施工人，且赵晓宏对挂靠施工是明知的，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认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三种情形，本案符合该规定第（二）项“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之规定，故对本案所涉与恒星公司所签的建设施工合同应认定无效。对于解除施工合同协议中所涉关于后续施工方面的约定，同理也应认定无效；但对该解除协议所涉的其他约定系各方对恒星公司退出后权利义务清理的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有效。本案所涉有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方面的约定，虽依法应认定无效，但本案建设工程已经竣工且验收合格，因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对程国亮主张按合同计算工程价款应予支持。对于本案工程造价已经法院委托鉴定，对于查明已支付550万元工程款的事实，程国亮与赵晓宏并无异议也未上诉，三上诉人虽主张尚支付过其他工程款，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判决支付尚余工程款为3235109元及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二、本案合作建房合同不符合个人合伙的法律特征，不能认定为个人合伙，理由如下：首先，本案合作建房合同虽约定共同出资，但并未约定“共担风险”，反而约定陈国龙等三上诉人不管合作有无利润，只收取固定利益，不承担风险。这从合作建房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可以得出：合同第二条合作建房“甲方同意提供地号为6-6-0-130，土地面积为2839平方米土地使用权，乙方同意提供建房资金800万元（负责规划、房屋建筑设计审批，交纳各项应缴规费、负责建筑施工、竣工验收、附属配电房、水电管线、道路等设施的建筑费用及办理房屋产权证等，双方合作开发建设《美丽湖公馆》大楼，并按本合同第六同的约定进行产权分成”；第三条建房资金“地上建房资金预计人民币800万元，全部由乙方（赵晓宏）提供，实际建筑成本高于或低于该预计数额的部由乙方承担和享有”。上述合同约定三上诉人取得权利的对价只是提供本案合作建房所须的土地使用权，而其享有的权利也是固定的，即合同第六条产权分配第1项的房地产。合同还约定建房资金无论盈亏，均由赵晓宏承担和享有，且从规划、施工直至办理房屋产权证等一切均是赵晓宏的义务，而三上诉人只是依约到期取得约定的房地产即可。因此从合同约定看陈国龙等三上诉人在合作建房过程中并不“共担风险”。同时本案合作建房合同的约定，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约定提供土地使用权的当事人不承担经营风险，只收取固定利益的，应当认定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规定，本案产权分配中约定的固定数量房地产应认定为收取固定利益。一审法院对合作建房合同第六条认定是产权分配，但不认定是收取固定利益不妥，本院予以纠正。其次，对于合同约定的产权分配，形式上三上诉人是享有了讼争建设项目的部分房屋作为受益方式，似共享利润，但这是其以土地使用权作为出资应当获得的回报，属于对价有偿的商业行为，并非无端受益。且共享利润的所谓利润，应是合作项目经过清算后有盈利，才算有利润；万一项目亏损，则无利润，更不存在共享利润，存在的是经营风险。而本案依合同约定对于合作盈亏均是由赵晓宏承担与享有，三上诉人只按约定享有固定的房屋产权。因此该合同也不符合“共享利润”的特征。最后，合同中虽约定有共同报批、共同指定工程监理等一些义务，陈国龙之后也曾派人到过施工现场，但这些行为都是其履行合作建房合同约定的义务。合作建房合同与施工合同是两个独立的合同，履行了合作建房合同的义务，并不能因此认定三上诉人参与了施工合同的履行。综上，本案合作建房合同，形式上只符了个人合伙“共同投资”这一个特征；对于“共同参与经营、共享利润、共担风险”，尤其是在认定个人合伙的关键特征“共享利润、共担风险”上均不符合，故本案合作建房合同不能认定为个人合伙。
三、本案赵晓宏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理由如下：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解除施工合同协议，形式上是以陈国龙名义所签，但一审已经鉴定两份合同中陈国龙签名与盖章均非陈国龙本人所为，这与赵晓宏陈述系其代签、私刻能相印证。从本案查明情况看，程国亮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赵晓宏持有三上诉人的授权委托书或是其他能证明其真正享有代理权的文件，故系无权代理，该行为一直未经三上诉人追认，因此依法对三上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同时程国亮至今也未能有效提供证据证明赵晓宏具有外观授权表象，且本案也不存在职务授权的代表行为。程国亮自认知道赵晓宏与他人合作建房，但合作不等于授权，合作也推不出授权表象，且从“三证”看程国亮应当明知赵晓宏系与三上诉人合作，但相关合同只有“陈国龙”一人签字、盖章，程国亮也无证据证明其与三上诉人进行过联系接触，故程国亮并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主观上不能构成善意。
如上所述，本案赵晓宏与三上诉人之间不能认定为个人合伙，赵晓宏行为也构不成表见代理。对合作建房合同中合作双方就工程款对外承担责任的方式法律没有相应明文规定，而本案所涉合作建房合同不仅没有就此约定共同承担，反而明确约定由赵晓宏个人承担。因此程国亮向三上诉人主张对工程款共同承担付款责任既无合同约定，也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三上诉人该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采纳。一审判决三上诉人对工程款共同承担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于三上诉人提出的其他上诉请求，因本院已认为三上诉人无需承担实体责任，因此本院不再分析评判。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5）金婺民初字第2991号民事判决；
二、由赵晓宏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程国亮工程款3235109元及利息（从2015年9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
三、驳回程国亮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9632元（程国亮预交），由程国亮负担8391元，由赵晓宏负担31241元；笔迹鉴定费26410元（陈国龙预交），由赵晓宏负担；工程造价鉴定费90160元（陈国龙预交），由程国亮负担45080元，由赵晓宏负担450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632元（陈国龙预交），由程国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翼挺
审 判 员 黄玉强
审 判 员 楼 晋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三日
代书记员 金巧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