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5民终9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明长，男，1963年4月12日出生，回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晓俊，男，1972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炳宣，泉州闽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美霞，泉州闽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庄梅芳，女，1949年4月15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现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佳鹏，福建侨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铭沂，福建侨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晓婷、丁明长、郑晓俊因与被上诉人庄梅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6）闽0582民初102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上诉人郑晓婷在2017年3月2日死亡，其法定继承人郑振元（郑晓婷之父）、丁丽玉（郑晓婷之母）、丁思欣（郑晓婷之子）向本院书面声明放弃对郑晓婷遗产的继承权，同时声明不参加本案诉讼，故经合议庭评议，不再追加该三人为本案诉讼当事人。上诉人丁明长，上诉人郑晓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美霞，被上诉人庄梅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铭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丁明长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或驳回庄梅芳对丁明长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庄梅芳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判决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1.本案事实为郑晓婷受其亲哥郑晓荣委托联系庄梅芳借贷。因借款人郑晓荣出差在外，应庄梅芳要求由郑晓俊代签借款人，丁明长、郑晓婷签证明人。郑晓婷后来在庄梅芳的威胁下补签借款人。本案最早借贷发生在1996年1月，借款6万元，约定月利率3%，两年后，也就是1998年1月8日，再借2万元，合计8万元。从1996年1月至1999年4月，利息均由郑晓婷代转交给庄梅芳。由于借款人郑晓荣资金周转困难，出于亲情，三年多的利息近8万元均由郑晓婷垫付。1999年5月8日，郑晓婷这个中间人垫付不起，拒绝庄梅芳的还款付息要求，让庄梅芳自己找借款人郑晓荣催款。此后至起诉，庄梅芳再未找过郑晓婷催款。2.庄梅芳对本案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本案诉争借款发生在1998年1月8日，庄梅芳在一审中主张郑晓婷自1999年5月8日起未支付利息。如果说本案存在庄梅芳的民事权利受到侵害，那么，该侵害发生的时间应当从1999年5月8日，郑晓婷及郑晓俊拒绝庄梅芳的还款付息要求算起，而庄梅芳在长达17年时间里不仅未就本案提起诉讼，而且没有通过其他的任何方式向郑晓婷以及郑晓俊主张权利，因此，庄梅芳的起诉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3.郑晓婷不是本案的共同借款人。《借条》的“证明人”一栏有郑晓婷的签字，非常清楚地证明在本案借款时郑晓婷的身份就是见证人。尽管借条上“借款人”处有郑晓婷的签字，但该签字是后来添加的，因为该签字并没有与“借款人”处于同一行位置，同时，郑晓婷同一时间在一张借条的“证明人”处和“借款人”处签字，是违反常理的，也是解释不通的。在一审诉讼中，郑晓婷向法庭提供了一份庄梅芳的银行单据，上面有庄梅芳亲笔书写的“新历2016.7月，代还欠款捌萬元整（欠庄梅芳8万元整）”，如果郑晓婷是本案借款人，不应标注为“代还”。4.即使法院不认可上述事实，郑晓婷也是为担保借款而承担连带责任，其产生的债务应属个人债务，且此债务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因此，丁明长没有义务依据《婚姻法》的相关司法解释对本案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上诉人郑晓俊上诉请求：1.撤销（2016）闽0582民初10275号的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庄梅芳对郑晓俊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应由庄梅芳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郑晓俊是共同借款人，是违背客观事实的,因而将郑晓俊列为共同被告作出判决是错误的。从原审原告的起诉状陈述的事实和理由可以佐证，郑晓俊对本案借款的主体、时间、地点、借款用途、支付方式、接受款项均不知晓也不在场。2.郑晓俊是见证人。郑晓俊是在借款之后应庄梅芳的要求在借条上签名，但有强调并声明钱并不是其所借，其只是见证人，庄梅芳等人都点头认可的情况下，且在郑晓婷签名之后郑晓俊才签名。3.郑晓俊至今没有占有和使用本案借款的款项。
庄梅芳辩称，对丁明长的上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丁明长的上诉请求不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1.双方并未对还款期限进行明确的约定，庄梅芳并未超过诉讼时效。2.丁明长在原审审理过程中，对借款金额及约定的利息并无异议，也承认该借条系其本人所写并签字。郑晓婷称利息已支付到2016年年初，二审时又改称郑晓婷的哥哥郑晓荣有另外支付其利息，而庄梅芳不清楚郑晓荣的具体身份，郑晓婷、丁明长在一、二审的诉讼过程中，一直有意将案外人纳入本案诉讼，对是否有支付利息以及支付到何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且陈述自相矛盾，有意混淆客观事实，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郑晓俊的上诉，郑晓俊在签欠条时，已经年满26周岁，其对在欠条签字应当承担的法律后果是清楚明白的，而且郑晓俊在一审时称有在本案交付现场，并知晓本案的借款事实，其在上诉状中辩称其不是实际借款人，不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庄梅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郑晓婷、丁明长、郑晓俊立即返还借款8万元，并按年利率24%计付自1999年5月8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事实和理由：郑晓婷、郑晓俊于1998年1月8日向其借款8万元，约定月利率2.7%，该款至今未还。本案借款发生于丁明长、郑晓婷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系丁明长、郑晓婷共同债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丁明长、郑晓婷系夫妻关系。1998年1月8日，郑晓俊、郑晓婷向庄梅芳借款8万元，约定月利率2.7%，利息支付至1999年4月，后未再偿还借款本息。庄梅芳催讨未果，于2016年9月19日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庄梅芳与郑晓婷、丁明长、郑晓俊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因庄梅芳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涉港民商事案件，应参照涉外案件处理。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根据当事人的选择，本案应适用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纠纷适用的法律。
庄梅芳与郑晓俊、郑晓婷达成的民间借贷合同，形式上意思表示真实，主要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可认定有效，郑晓俊、郑晓婷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郑晓俊、郑晓婷确认在借条上借款人处签名，却否认其是实际借款人，与事实不符。借条上“丁明长”的名字系签在证明人处，庄梅芳主张丁明长系本案共同借款人，但未充分举证，不予采纳。郑晓婷主张利息已付清，丁明长主张利息支付至2016年初，但均未举证证明，不予采信。借贷双方约定借期月利率2.7%，已超过年利率24%。借贷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逾期利率，庄梅芳诉求郑晓俊、郑晓婷按年利率24%支付自1999年5月8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合法有据。本案借款发生于郑晓婷与丁明长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郑晓婷、丁明长未举证证明存在庄梅芳与郑晓婷明确约定本案诉争借款为个人债务,或者郑晓婷、丁明长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庄梅芳知道该约定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本案借款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由郑晓婷、丁明长共同偿还。郑晓婷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据此判决：郑晓俊、郑晓婷、丁明长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庄梅芳借款8万元，并按年利率24%计付自1999年5月8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92元，由郑晓婷、丁明长、郑晓俊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郑晓婷是否为本案借款的借款人？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2.郑晓俊是否为本案借款的借款人？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3.本案诉讼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4.本案借款后是否有按月支付利息？利息支付到何时？5.本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丁明长是否应当共同承担还款责任？
对此，上诉人丁明长认为，其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案借款不是交付给郑晓婷，其和郑晓婷仅为借款的见证人。因为时间久远，对利息的支付情况存在一、二审陈述不一致的地方，但郑晓婷代郑晓荣支付利息至2016年年初。对于诉讼时效问题，庄梅芳1999年5月遭到郑晓婷与郑晓俊拒绝还款付息要求，即权利受到侵害。而庄梅芳在之后长达17年时间里，没有向郑晓婷与郑晓俊催款，也没有提供催款证据。因此，庄梅芳的起诉早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即使郑晓婷借款事实成立，本案借款也属于郑晓婷个人债务，并不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所以丁明长不应承担本案的还款责任。
上诉人郑晓俊认为，从整个借款的全过程和利息的约定及支付情况，郑晓俊并不清楚，因此郑晓俊不是本案的借款人。从丁明长的答辩状中可显示，郑晓俊也并不是借款人，不必承担本案的还款责任。关于诉讼时效，根据有关法律的规定，本案确实已超过诉讼时效。关于本案是否为郑晓婷与丁明长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法庭判定。
被上诉人庄梅芳认为，1.本案中郑晓婷在《借条》上签字并确认，其与郑晓俊在发生借款时都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如果没有收到相关款项的情况下，其不可能在借条上签字确认，原审中其所抗辩的，其系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字，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2.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丁明长在一审中，自称其有还利息至2016年年初，其在一审后查阅有关诉讼时效的规定，在二审庭审中又改口其不知道借款的事实，仅以庄梅芳所述利息支付至1999年的陈述来抗辩已超过诉讼时效。而借条中对于何时还款没有明确约定，应视为不定期还款，庄梅芳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利息问题，庄梅芳已尽到举证责任，根据双方之间约定和客观事实来主张利息，丁明长无法提供支付利息的凭证，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3.本案借款发生在丁明长和郑晓婷夫妻存续期间，郑晓婷并未约定该债务为个人债务，或约定其在婚姻存续期间，所获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对此，本案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本院认为，本案系上诉人丁明长、郑晓俊与被上诉人庄梅芳之间因民间借贷关系产生的纠纷，因被上诉人庄梅芳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涉港民商事案件，应参照涉外案件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本院依法适用与本案具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即内地法律作为本案的准据法。
一、郑晓婷是否为本案的借款人，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本案《借条》中，郑晓婷虽在“证明人”和“借款人”两处均有签名，丁明长据此主张不符合常理，并主张借款人处的签名系事后受庄梅芳胁迫补签，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庄梅芳主张系同一时间形成，因郑晓婷先签在“证明人”处是笔误，当即在“借款人”上面重新签名。对此，双方均未对两处签名的形成时间提出鉴定申请。而从两处签名的笔墨痕迹、字体、书写习惯等，两处签名系使用同一根笔书写具有高度可能性。常理上，如果郑晓婷仅为见证人身份，其作为一个完全行为能力人，不会在“借款人”处再签名确认。并且从庄梅芳的陈述和丁明长的答辩中可以看出，借款后的部分付息行为均是由郑晓婷完成，故郑晓婷应为本案的借款人。
二、郑晓俊是否为本案的借款人，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郑晓俊抗辩其不清楚借款的过程，也没有占有、使用该借款，但其作为一个完全行为能力人，在《借条》上的“借款人”处签名确认的行为，表明其自愿承担还款责任，故对郑晓俊的抗辩不予支持。
三、关于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丁明长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且未提供新的证据证明庄梅芳的请求权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对其二审期间提出的主张，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利息的支付情况问题。丁明长主张利息支付至2016年年初，但在一、二审期间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庄梅芳主张利息已支付至1999年4月，《借条》上约定的利息为月利率2.7%，其诉请郑晓婷、郑晓俊按年利率24%支付自1999年5月8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予以支持。
五、关于本案债务是否为丁明长与郑晓婷的夫妻共同债务问题。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本案债务发生于郑晓婷与丁明长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而丁明长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庄梅芳与郑晓婷对本案债务系郑晓婷的个人债务作出明确约定，或其与郑晓婷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为庄梅芳所知晓，因此，本案债务依法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2.丁明长主张其与郑晓婷既无举债的合意，亦未分享债务利益。因为，丁明长系在“证明人”处签名，故现有证据确实无法体现二人有共同借款的合意，但如前述本案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综上所述，丁明长、郑晓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郑晓婷已在本案二审审理期间死亡，且部分法定继承人表示放弃继承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6）闽0582民初10725号民事判决为：郑晓俊、丁明长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庄梅芳借款8万元，并按年利率24%给付自1999年5月8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492元，由郑晓俊、丁明长负担。原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蕴真
代理审判员 林东杰
代理审判员 郑 励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颖华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