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5民终10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德群，女，1970年6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新宁县回龙镇连山村*组**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兴真（李德群之子），男，1992年3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新宁县回龙镇连山村*组**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甲（李德群之女）。
法定代理人：李德群，系刘某甲之母。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乙（李德群之女）。
法定代理人：李德群，系刘某乙之母。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丙（李德群之女）。
法定代理人：李德群，系刘某丙之母。
以上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阳，湖南远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纪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慧玲（龙纪校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慧敏（龙纪校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明君（龙纪校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慧健（龙纪校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某某（龙纪校之子）。
法定代理人：龙纪校，系龙某某之父。
以上六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晓平，湖南富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德群、刘兴真、刘某甲、刘某乙、刘某丙因与被上诉人龙纪校、龙慧玲、龙慧敏、龙明君、龙慧健、龙某某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新宁县人民法院（2016）湘0528民初7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德群及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阳，被上诉人龙纪校及六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晓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德群等五上诉人上诉请求：撤销湖南省新宁县人民法院（2016）湘0528民初71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龙纪校、龙慧玲、龙慧敏、龙明君、龙慧健、龙某某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处理案件错误，本案只能适用《侵权责任法》、《人民调解法》、《民法通则》；一审法院认定龙纪校将三楼砌墙工作发包给刘某丁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认定李德群等五上诉人胁迫龙纪校、贺某某与之签订调解协议与事实不符；本案一审法官承办审理了李德群等人诉龙纪校等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后，再审理本案程序违法。
龙纪校等六被上诉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龙纪校、龙慧玲、龙慧敏、龙明君、龙慧健、龙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撤销龙纪校、贺某某与李德群、刘兴真、刘某甲、刘某乙、刘某丙于2015年4月30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龙纪校、贺某某夫妇修建房屋，刘某丁参与房屋修建，2015年4月29日上午，刘某丁在与刘某戊在三楼抬吊砖机时从楼面摔至地面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当天，龙纪校夫妇应刘某丁家属要求，支付了部分安葬费用。2015年4月30日上午，龙纪校夫妇与李德群、刘兴真、刘某甲、刘某乙、刘某丙就刘某丁死亡赔偿事宜进行协商，但未成功。当日下午，李德群及其亲属刘某己等人将棺木、柏树叶等办丧事的用品载至龙纪校家门及商店附近，李德群等人着孝服跪在商店门口要求就刘某丁死亡进行赔偿。龙纪校向110指挥中心报警，未得到妥善处理，双方纠结近两个小时后达成协议，龙纪校打电话给回龙寺镇司法所工作人员，要求出具调解协议。回龙寺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了《人民调解协议书》，协议中约定：由龙纪校、贺某某赔偿李德群等因刘某丁死亡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370000元；龙纪校在签订协议时已支付50000元，剩余320000元约定分两次付清。协议签订一个多小时后，龙纪校即向回龙寺镇司法所工作人员提出异议，认为自己与李德群等签订的调解协议是在李德群及其亲友胁迫下做出的，不是自己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内容显失公平，要求解除该协议。司法协调员告知龙纪校可向人民法院起诉，龙纪校、贺某某于2015年6月19日向新宁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人民调解协议书》。李德群等就刘某丁死亡赔偿问题已向人民法院提起侵权之诉，要求龙纪校等做出赔偿。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龙纪校、贺某某与李德群等人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是否存在符合法律规定的可撤销情形。李德群等人因刘某丁死亡，在向龙纪校等主张赔偿权利时，纠集亲友，采取将棺木、柏树叶等办丧事、扎灵堂的用品载至龙纪校家门及商店附近，并着孝服跪在商店门口的方式，有违社会公序良俗，在客观上对龙纪校、贺某某施加了心理和舆论压力，起到了胁迫的作用，使龙纪校、贺某某违背了自己的真实意思与李德群等人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且龙纪校在签订《人民调解协议》后1个小时左右即向主持调解的司法协调员明确提出要求解除该协议的行为，表明签订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故龙纪校等人要求撤销与李德群等人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李德群等人辩称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自愿达成的调解协议，是有效的法律文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具有可诉性，只能在调解书生效30日内双方向人民法院申请司法确认，龙纪校等单方面申请确认调解协议效力，不符合法律规定。因龙纪校等人的诉讼请求是“撤销2015年4月30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法律规定，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的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合同效力是指合同对双方当事人的法律拘束力，根据合同是否具备相关法律要件的区别，可分为有效、无效、可撤销以及效力待定，龙纪校等人起诉要求撤销协议，故本案应系确认合同效力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对方当事人履行调解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当事人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调解协议，或者请求确认调解协议无效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因此，双方当事人就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是向人民法院申请司法确认还是发生纠纷后单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均是人民法院应受理的民事案件范畴，协议双方均享有法律赋予的诉讼权利，可以依法选择行使权利。因此，对李德群等人的上述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同时，李德群等人辩称，在签订《人民调解协议》时未实施暴力，虽有冲突，但未超出必要限度，不存在胁迫行为。以言词或举动显示加害他人之意思或将加害之意思通知他人而使其产生畏惧，即构成胁迫。暴力只是胁迫的一种手段，以其他举动对被害人的心理造成无形的精神强制，产生内心的恐惧也是胁迫。李德群等人虽未实施身体暴力直接致伤龙纪校等人，但其纠集亲友，将棺木、柏树叶等办丧事、扎灵堂的用品载至龙纪校家门及商店附近，并着孝服跪在商店门口的行为导致龙纪校、贺某某产生畏惧心理而违背自己真实意思签订《人民调解协议》，构成胁迫。因此，对李德群等人的该辩解理由，也不予支持，对龙纪校等人要求撤销龙纪校、贺某某与李德群等人于2015年4月30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条、第六条第二款规定，判决：撤销龙纪校、贺某某（已故）与李德群、刘兴真、刘某甲、刘某乙、刘某丙于2015年4月30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案件受理费500元，由李德群、刘兴真、刘某甲、刘某乙、刘某丙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效力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与：一、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处理本案是否正确；二、一审法院认定龙纪校将三楼砌墙工作发包给刘某丁这一事实是否正确；三、李德群等人是否胁迫龙纪校、贺某某签订人民调解协议；四、本案一审法官曾审理了李德群等人就刘某丁死亡诉龙纪校等人侵权赔偿一案，再审理本案，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调解协议后，当事人之间就调解协议的履行或者调解协议的内容发生争议的，一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调解协议是为在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当事人之间达成的一种民事合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具有可诉性。龙纪校等人就人民调解协议的内容与李德群等人发生争议，起诉要求撤销龙纪校、贺某某与李德群、刘兴真、刘某甲、刘某乙、刘某丙于2015年4月30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双方争议的是人民调解协议的效力，对于民事合同的效力问题，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调整，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虽然制订于2002年9月25日，但并未废止，且没有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冲突，人民法院在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时可以适用。至于上诉人李德群等人提到的《侵权责任法》、《民法通则》中的相关条文，调整的是侵权法律关系而非合同法律关系，应在审理李德群等人诉龙纪校等人因刘某丁死亡的侵权赔偿案中适用，在本案中无需直接适用。
关于焦点二，本案中，龙纪校等人与李德群等人仅就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时是否存在胁迫情形，即该协议是否属于可撤销合同发生争议，故在本案中只应审查龙纪校、贺某某在与李德群等人签订《人民调解协议》时，是否受到胁迫。李德群等人也已另案起诉龙纪校等人，要求龙纪校等人就刘某丁死亡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故对于刘某丁与龙纪校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应当在该侵权案中查明，在本案中无需审查。
关于焦点三，胁迫是指以给他人的人身或者财产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的行为。刘某丁死亡后，李德群等人纠集亲友，采取将棺木、柏树叶等办丧事、扎灵堂的用品载至龙纪校家门及商店附近，并着孝服跪在商店门口的方式，要求龙纪校、贺某某进行赔偿。李德群等人虽未直接采取暴力，但其上述行为违反了社会公序良俗，且足以给龙纪校、贺某某带来其人身或者财产受到损害的心理压力，双方地位不对等，致使在协议签订时，龙纪校、贺某某并不能完全表达自己的真实意思。李德群等人的上述行为非合理表达诉求、正当解决纠纷的行为，不值得提倡，更不应得到法律保护，一审法院认定李德群等人的上述行为构成胁迫，从而撤销龙纪校、贺某某与李德群、刘兴真、刘某甲、刘某乙、刘某丙于2015年4月30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处理正确。
关于焦点四，本案一审法官在开庭审理过程中，征求了李德群等人意见，是否申请审判人员回避，李德群等人明确表示不申请，本案程序合法。
综上所述，李德群等五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李德群、刘兴真、刘某甲、刘某乙、刘某丙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鹏
审 判 员 王文俊
审 判 员 申 杰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九日
代理书记员 王静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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