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9民终3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吉友，男，1962年4月14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平利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恩仓，男，1967年7月1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平利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海英，女，1979年2月18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平利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秀东（魏海英儿子），男，2000年1月16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平利县。
法定代理人：魏海英（吴秀东母亲）。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军，平利县兴隆镇人民政府司法所司法员，系基层政府指派提供法律援助。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友义，男，1967年11月26日出�，汉族，农村居民，住平利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家如(杨友义表哥)，男，1967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平利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扬礼，男，1972年1月12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平利县。
上诉人周吉友、王恩仓因与被上诉人魏海英、吴秀东、杨友义、刘扬礼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平利县人民法院（2016）陕0926民初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吉友、王恩仓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魏海英、吴秀东诉讼请求。理由是：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开办木竹加工厂经营范围是商品木材收购、销售及加工，本案涉及的伐木审批及采伐，上诉人未参与，系杨友义负责办理并组织、现场指挥伐木，与上诉人无关；2.上诉人与杨友义之间不属于承揽关系，是木材买卖关系，即使存在承揽关系，定作人也只承担较小的补充责任，且死者吴文富对损害结果的方式存在重大过错，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40%赔偿责任、吴文富仅自负10%责任，显失公平。上诉人在二审开庭时口头变更上诉请求为：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魏海英、吴秀东答辩称：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友义答辩称：杨友义受雇于上诉人，在伐木过程中只起到跑路、联络的作用，上诉人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
刘扬礼答辩称：刘扬礼与死者吴文富从事伐木合作，都是提供廉价劳动力的务工者，与周吉友、王恩仓、杨友义是雇佣关系，杨友义为伐木跑路组织，也是给上诉人打工；对本案意外事件，上诉人及杨友义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应负主要责任�死者吴文富也存在安全过失的责任，刘扬礼不应承担责任，但基于同情受害人家庭特别困难，虽然自身也遭受损失，还是考虑到人道主义而服判。
魏海英、吴秀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赔偿吴文富受伤死亡的医疗费162877元（住院156688元、门诊6189元）、误工费28435元（121元/天×235天）、护理费28435元（121元/天×235天）、伙食补助费7050元（30元/天×235天）、营养费4700元（20元/天×235天）、死亡赔偿金130060元（6503元×20年）、丧葬费2216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1448元（5724元/年×4年÷2）、鉴定费156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44673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吉友、王恩仓共同经营平利县金森木竹加工厂（未办理营业执照），木材经营加工许可证经营范围为原木、山杂木的收购、销售、加工，验证有效期止于2013年12月31日。2013年农历11月，周吉友、王恩仓与�木材采伐资质的杨友义联系，商议由杨友义到本县兴隆镇九龙池村组织采伐木材，口头约定：1.林木采伐作业由杨友义负责组织实施，包括组织工人实地采伐、安全保障、木材运输、伐木工人工资结算等；2.采伐手续由周吉友、王恩仓办理，杨友义联系农户填写采伐申请表，在村上签字盖章时由周吉友、王恩仓联系村干部办理，杨友义在村上办完申请手续后再交给周吉友、王恩仓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费用由周吉友和王恩仓负责缴纳；3.杨友义将采伐的木材运送至周吉友、王恩仓开办的木材加工厂入库，由周吉友、王恩仓论木材质量按每立方米400元-460元价款结算。王恩仓电话联系九龙池村支书魏统和，商请在杨友义办理木材采伐申请及采伐木材时予以帮助。杨友义在村支书魏统和、村主任叶世斌的帮助下，办理了黄自志、古长少、柯美全、钟善宝、何右杰、刘扬义�叶世斌的采伐申请，但周吉友、王恩仓仅办理了柯美全、叶世斌各5立方米自用材的采伐许可证，采伐期限为2013年12月20日至12月30日。同年农历11月20日左右，周吉友、王恩仓告知杨友义采伐手续已办理，可以在九龙池村进行采伐作业。杨友义为伐木及运输方便，雇请李发胜以每小时250元工钱用挖机在九龙池村河线梁至三方包挖掘了伐木道路，雇佣刘扬礼、刘扬义、刘作良、李德从、李瑞从等人以每立方120元的工资进行伐木，并对工人称已办理采伐许可证。2014年1月9日晨8时许，刘扬礼、吴文富等工人在九龙池村三方包伐木，杨友义未到场监管，刘扬礼用油锯伐树并呼喊工人躲避，吴文富未及时躲避，不慎被砍落的树木砸伤。吴文富随即被送往平利县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极重度开放性颅脑损伤：①右侧颞枕部硬膜外血肿，②右侧颞叶脑挫裂伤并血肿形成，③蛛网膜下腔出血，④右侧颞骨骨折，⑤大脑镰疝，⑥颅内积气，⑦外伤后脑梗塞；2.心肌梗塞待排；3.坠积性肺炎。4月21日，吴文富的伤情经陕西安康金州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一级伤残、完全护理依赖（一级），支付鉴定费1560元（720元+840元）。截止8月30日吴文富死亡，共支付医疗费162877元（住院156688元、门诊6189元），其中，杨友义支付医疗费12000元。2014年1月15日，周吉友、王恩仓以400元-460元/立方米收购杨友义采伐的松木38.32立方米，在向杨友义出具的入库单上注明：此木材价格为到厂价，一切费用及工伤事故由杨本人负责。魏海英与吴文富系夫妻关系，均系农村居民，其子吴秀东系在校学生。平利县公安局森林公安分局于3月15日对周吉友、王恩仓、杨友义采伐的涉案木材予以追缴，4月15日对杨友义、刘扬礼进行了行政处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认定的事�，有平利县公安局森林公安分局询问调查笔录、平利县医院住院病历、诊断证明、住院费票据、门诊费票据及处方笺、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户口薄、合同书、木竹经营加工许可证、入库单、现场勘查图、追缴涉案物品决定书、行政处罚告知书、已生效的（2016）陕09刑抗2号刑事裁定书及（2015）平刑初字第00037号刑事判决书、证人证言及双方当事人陈述所证实。处理本案，应当解决当事人之间的以下争议焦点：1.周吉友、王恩仓与杨友义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2.杨友义与吴文富、刘扬礼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3.赔偿项目、赔偿标准及当事人之间责任划分问题。关于焦点1，周吉友、王恩仓与杨友义在采伐木材前，约定由杨友义实施采伐，采伐的林木交付周吉友、王恩仓收购，其合同标的为交付工作成果（即将活立木伐倒并加工成可入库储存的圆木段）；杨友义在实施采伐作业过程中，联系村上及农户确定采伐地点、组织刘扬礼、吴文富等劳动力采伐，杨友义现场监管，独立完成其与周吉友、王恩仓的约定；林木采伐后周吉友、王恩仓按约定标准受领杨友义特定劳动成果、支付报酬。以上特征均符合法律关于承揽合同的主体、客体、标的物的规定，故周吉友、王恩仓与杨友义之间属于承揽合同法律关系。木材原料属于限制流通物，并非一般流通物，未经行政许可，不得私自调运和买卖。周吉友、王恩仓辩称其与杨友义之间系买卖关系，杨友义辩称其与周吉友、王恩仓之间为雇佣关系，该观点均不符合法律规定。关于焦点2，杨友义提供工作场所，又因伐木修造道路、雇佣工人、运输木材到木材厂；吴文富、刘扬礼等工人按照杨友义的安排和指挥在特定时间、地点实地采伐，并由杨友义现场监管；吴文富、刘扬礼的工资由杨友义按照方量计算支付，故杨友义与吴文富、刘扬礼之间具备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杨友义辩称其与刘扬礼均受雇于周吉友、王恩仓，缺乏事实依据。周吉友、王恩仓共同经营平利县金森木竹加工厂，二人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利润共享、风险共担，符合个人合伙的法律特征。关于焦点3，对各当事人的责任承担作如下处理：其一，依照法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的过程中造成第三人损害的，定作人对于定作、指示、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依照国家林业局发布的《森林采伐作业规程》之规定，森林采伐应当具有采伐资质。本案中，周吉友、王恩仓指示没有采伐资格的杨友义在未取得采伐许可证的情况下采伐林木，具有重大过失；采伐前，周吉友、王恩仓承诺办理采伐许可证，但至事故发生时，仍未办理事发地点林木的采伐许可证，应认定为对承揽合同中协助义务的违反，对事故发生有一定的过错。故周吉友、王恩仓对吴文富的死亡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其过错程度确定承担40%责任。周吉友、王恩仓辩称其入库单上备注了免责条款，不应承担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合同中免除一方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的条款无效，故对周吉友、王恩仓不担责的观点不予采纳。其二，依照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杨友义作为伐木工人的雇主，疏于安全防范，在工人采伐时未尽监管职责，对雇员刘扬礼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造成吴文富死亡，依法应当承担雇主赔偿责任。刘扬礼作为雇员，未尽安全注意义务，亦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二人的过错程度，确定杨友义承担35%责任，刘扬礼承担15%责任�其三，依照法律规定，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提供劳务一方和接受劳务一方的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吴文富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未尽安全注意义务，致自身受损，应自负部分责任，酌情确定其自负10%责任。关于赔偿项目，魏海英、吴秀东请求赔偿的项目符合法律规定。关于赔偿标准，医疗费、鉴定费以正式票据为准；请求赔偿的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未超出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的标准，予以支持；对精神抚慰金，结合全案综合考虑，酌定10000元。一审判决：魏海英、吴秀东因吴文富死亡遭受的经济损失包括医疗费162877元、误工费28435元、护理费28435元、伙食补助费7050元、营养费4700元、死亡赔偿金130060元、丧葬费2216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1448元、鉴定费156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合计406730元，由周吉友、王恩仓共同赔偿162692元；由杨友义赔偿142355.5元，已支付12000元；由刘扬礼赔偿61009.5元；杨友义对刘扬礼赔偿部分负连带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当事人之间属于何种性质的法律关系。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当事人商议采伐林木、办理采伐许可、组织工人伐木等一系列采伐林木的相关行为，其目的都是围绕周吉友、王恩仓的木竹加工厂收购树木进行，杨友义也是按照周吉友、王恩仓的安排和指示实施采伐林木的具体工作事务，杨友义组织工人伐木等行为，属于接受周吉友、王恩仓的授权委托而实施，按采伐木材的方量计算价款，属于支付工作报酬的方式。因此，杨友义及其组织的伐木工人都是基于为周吉友、王恩仓服务而提供劳务，杨友义因与周吉友、王恩仓的协议还负有授权委托的安全监管责任，周吉友、王恩仓与杨友义、刘扬礼、吴文富之间均系提供劳务关系。周吉友、王恩仓上诉提出其与杨友义之间系木材买卖关系的意见，与本案事实相悖，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买卖关系的法律特征，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周吉友、王恩仓与杨友义之间属于承揽关系，不符合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判决认定吴文富死亡的经济损失数额正确，确定当事人分担的赔偿责任比例适当，本院予以确认。一审判决确定杨友义对刘扬礼的赔偿部分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本院认定的法律关系性质，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第三十五条规定，应当变更为由周吉友、王恩仓对杨友义、刘扬礼给付的赔偿款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认定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对一审判决结果中确定连带责任的错误，本院予以变更。周吉友、王恩仓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平利县人民法院（2016）�0926民初6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平利县人民法院（2016）陕0926民初6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魏海英、吴秀东因吴文富死亡的各项经济损失为医疗费162877元、误工费28435元、护理费28435元、伙食补助费7050元、营养费4700元、死亡赔偿金130060元、丧葬费2216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1448元、鉴定费156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共计406730元，由周吉友、王恩仓共同赔偿40%即162692元，由杨友义赔偿35%即142355.5元（已支付的12000元在履行时扣减），由刘扬礼赔偿15%即61009.5元，均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
三、周吉友、王恩仓对杨友义、刘扬礼给付的赔偿款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变更为2500元，由周吉友、王恩仓共同负担1000元，杨友义负担875元，刘扬礼负担375元，魏海英、吴秀东共同负担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周吉�、王恩仓共同负担1000元，杨友义负担875元，刘扬礼负担375元，魏海英、吴秀东共同负担2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方仁和
审判员 马 娟
审判员 李 颖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九日
书记员 张晓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