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一终字第02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滨海新区茶淀镇西孟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汉沽茶淀镇西孟庄村。
法定代表人李连良，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忠宝，天津滨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春增，农民。
委托代理人李岩峰，天津市滨海新区汉沽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天津市滨海新区茶淀镇西孟庄村村民委员会与被上诉人王春增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滨汉民初字第6764号民事判决，天津市滨海新区茶淀镇西孟庄村村民委员会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以（2014）二中民一终字第045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原审法院于2014年10月29日受理后，于2014年12月29日作出（2014）滨汉民初字第516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天津市滨海新区茶淀镇西孟庄村村民委员会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4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津市滨海新区茶淀镇西孟庄村村民委员会的法定代表人李连良及委托代理人李宝忠，被上诉人王春增及委托代理人李岩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系西孟庄村村民，2009年12月10日原告与案外人王春满合伙中标取得承包被告西孟庄村村委会十一、十二趟沟鱼池边沟清淤工程，并于同日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经村委会、村民代表研究决定将村十一、十二趟沟鱼池边沟进行清淤，经过公开投标，原告与王春满以每方17元中标（共计10万方×17元=170万元），共计壹佰柒拾万元整。鱼池清淤到2010年3月底前完工，边沟清淤到2010年12月31日前完工，施工时由被告派专人对土方进行计算。投标时已交押金35万元，2009年12月3日交现金50万元，共计已交85万元整，下欠85万元整，付款日为运走4万方土后立即交齐余款，否则视为原告违约，被告有权另行处理。原告与案外人王春满合伙中标后，经二人协商，案外人王春满将其中标清淤工程土方权益全部转让给原告，原告一次性支付王春满55万元。上述协议签订后，原告遂按照协议约定对鱼池以及边沟进行清淤施工，并处分部分清淤淤土。该清淤协议书履行期间，原告自2010年3月至2011年7月分十次共向被告缴纳土方款共计1389566元。后在上述清淤工程施工期间，因天津市滨海新区规划和国土资源局第二分局予以制止，使得原告清淤施工无法继续，双方签订的清淤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其后，被告将上述涉案土地发包给案外人徐作海，徐作海对涉案土地的部分区域进行了回填并进行了平整（回填以及平整用土系原告清淤剩余之土），现涉案土地地上建造有农业设施以及建筑物。原、被告就原告未能清淤工程部分的经济赔偿问题协商未果，诉至法院。另查，原告在涉案土地清淤施工期间，尚有西孟庄村村民王春瑞（音）、王春兵（音）在涉案土地进行取土施工。王春瑞（音）用涉案土地所取土方折抵被告拖欠王春瑞（音）的工程款（8万左右）；王春兵（音）用涉案土地所取土方折抵被告之前收取王春兵（音）的中标保证金（20万左右）。原告、案外人王春瑞（音）、王春兵（音）于涉案土地取土施工期间，被告对三人取土方量均未有书面备案记载，无法核实三人于涉案土地所取土方量。
原告在原审法院的诉讼请求是：解除原、被告签订的清淤工程承包协议；被告退还原告多收取的承包费700000元；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清淤《协议》书是否有效，应该看该协议是否违反了有关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的签订是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就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清淤《协议》书而言：1.从该协议的形式来看，协议书虽经被告招投标与原告签订，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但合同名义上是为清淤，实际目的是被告出售淤土，从合同的约定内容以及原告庭审陈述，实际上就是借清淤之名达到出售土方的目的，违背了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2.原告王春增的实际目的是卖土，在原告施工清淤期间亦有其他人员施工卖土，经村民举报，天津市滨海新区规划和国土资源局第二分局对原告、被告作出了责令停止违法通知书，并对被告处以巨额罚款，可见原、被告订立协议取土之事实存在违法行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就其违法行为承担了巨额罚款，原告就其违法行为经原审释明亦放弃了向被告主张多收土方款之利息。基于原告拉运走的淤土已经处分另作他用，客观上不能返还，故应当依法折价补偿被告，具体可按照双方协议约定的淤土价格，以原告实际拉运淤土的数量计算相应款项，从原告已交纳的土方款中予以扣减；同理，被告因该协议收取原告缴纳的土方款扣除原告已拉用的淤土后所多收取的土方款应返还给原告。关于双方主要争议的原告实际取土量的多少，被告认为应根据现场实际情况由专业机构予以鉴定确认，而不应由原告自己确认。通过庭审调查，涉案土地在同一时间除原告外尚有他人与原告同时施工取土，尽管被告认为各人施工地点不同可以确认，但是不容忽视的事实为其后被告将涉案土地发包给案外人徐作海后，徐作海已将原告晾晒的剩余淤土用于涉案土地的平整以及回填，事实上导致专业机构鉴定取土量已不可行。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告就其拉运40000方土的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交的收据联、李庆存、窦景刚、徐全、周松以及李会军的证人证言能够互相佐证，尽管每车的土方量有多有少，但根据平均土方量而言原告主张每车17方土未有不妥，根据其提交的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予以计算，原告清淤协议履行期间取土量为（920辆车＋1345辆车）×17方／车=38505方；被告以其提交的清淤示意图以及自行测量的土方认为原告实际取土184600方，其一双方签订协议期间明确约定原告施工时被告应派专人对土方进行测量，其二涉案土地原告施工期间尚有他人同时施工，事后涉案土地后续承包人用原告所取剩余淤土对涉案土地进行了回填以及平整，故被告自行测量的土方量不具可信性，原告提交的收据联以及证人证言证明力明显大于被告自行测量土方报告，故就被告的上述抗辩不予支持。根据原告的主张，其按照取土量40000方计算返还款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故依据上述证据以及原告庭审自认确定被告应返还原告多收淤土款709566元（1389566元－40000方×17元／方），现原告主张被告返还多收淤土款700000元未超出上述确认数额，应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天津市滨海新区茶淀镇西孟庄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王春增多收淤土承包款人民币700000元。二、驳回原告王春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800元，由被告天津市滨海新区茶淀镇西孟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上诉人天津市滨海新区茶淀镇西孟庄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请；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一，诉争土地的取土数量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只是向原审提交了其自行记载、未经上诉人核实认可的帐单，其真实性、客观性无法考证，不应被采信。第二，被上诉人的淤土买卖行为不符合常理。第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争议范围是非常确定的，即协议约定地块的部分具体地点，就取土数量问题符合鉴定条件。
被上诉人王春增答辩，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收款收据复印件一张，证明上诉人曾在被上诉人处购买过土方，这些土方，没有包含在计算的范围内。经本院组织质证，被上诉人认为上述证据是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亦无法证实上诉人主张。经合议庭评议后认为，上述收据未显示款项对应的具体地块，无法证实上诉人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被上诉人王春增和案外人王春满与上诉人签订的清淤工程承包协议，虽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但其内容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原审判决据此认定双方所签协议无效，对于被上诉人交纳的款项则根据被上诉人实际拉运土方的数量计算的款项予以扣减后，由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给予折价补偿正确。关于补偿数额问题，则应依据被上诉人实际对诉争土地拉运土方量而定，因此本案双方争议的问题就在于被上诉人拉运土方数量。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依协议书第2条约定，在被上诉人施工时上诉人应派专人对土方进行计量，但上诉人并未依约履行，即未在被上诉人施工期间对土方进行丈量和进行相关书面记载；其次，从上述协议内容看，上诉人应就被上诉人拉运土方数量承担举证责任。对此，上诉人原审主张被上诉人拉运土方数量为184600方左右，二审中其表示经重新丈量后，被上诉人实际拉土数量应为21万余方，但对此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实；相反，被上诉人主张其实际拉运40000方土，并据此提交了收据联、相关证人证言等证据加以佐证；最后，双方均认可在本案所涉十一、十二趟沟区域内还有其他案外人进行取土施工，且涉案土地之后存在平整及回填的情形。双方当事人在协议中未对取土地块具体位置加以明确约定，现对此又不能达成一致意见，因此上诉人关于取土量的鉴定申请客观上已不具备鉴定条件。原审综合考虑以上情况，依照被上诉人原审自认的拉运40000方的事实，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承包款700000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上诉人天津市滨海新区茶淀镇西孟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艳军
审 判 员 杨 琳
代理审判员 张静怡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武耀明
速 录 员 赵 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