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154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新福，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崇书，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宫月年，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朝勇，广东达强律师事务所律师，受深圳市法律援助处指派。
上诉人张新福因与上诉人宫月年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48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新福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宫月年支付上诉人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等共计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10128元；3、诉讼费用由宫月年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
（一）原审认定张新福没有误工损失的事实错误。张新福提供了医院出具的请假意见书，误工费应为6146元，上诉后上诉人张新福又补交了单位扣发其病假期间工资的相关证明，请予以纠正。
（二）宫月年致上诉人张新福右侧鼻骨及左侧上颌骨额突骨折，其损伤构成轻伤二级，依法应给予上诉人张新福适当营养费，但原审法院未予支持。
（三）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宫月年承担70%的赔偿责任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宫月年应承担全部责任。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依法纠正。
上诉人宫月年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2、张新福赔偿宫月年医疗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贴、营养费、精神损失费共计3278.52元；3、诉讼费用由张新福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
（一）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认为上诉人是本案纠纷发生的主要过错方，判令宫月年承担主要责任是错误的。本案真实事实是宫月年遭到张新福“滚下车去”、“不要脸，连两块钱公交费都出不起”等辱骂，继而双方发生争吵，才产生了肢体冲突。原审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认定宫月年的损害是由其故意造成的，张新福不承担责任，是对该条文的错误解释。根据全国人大常务委员会对侵权责任法的条文释义可知：“本条规定对行为人免责，是指损害完全是因为受害人的故意造成的，即受害人故意的行为是其损害发生的唯一原因。”由此可知对行为人免责，应当以受害人的故意行为是损害发生的唯一原因为条件，从本案一审确认的事实可知，宫月年受伤的损害结果完全是由张新福造成的，免除张新福的侵权责任，有失公允。
（二）张新福提供的诊断证明存在多次修改，真实性存疑，其提供的发票也基本都是诊查费，张新福是通过恶意检查来给宫月年造成不必要的损失，该损失应当由张新福自己承担。法律规定交通费、营养费应当以有效票据及医院诊断证明为根据，张新福并未提供上述证明。而且2016年5月18日，张新福仅是办理挂号开具请假意见书，并没有实际治疗。其次，根据医院诊断证明、医疗票据可知，张新福去医院的时间为5月6日，5月12日、5月18日三天，原审500元交通费，明显偏高，不合常理。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针对张新福的上诉，宫月年辩称，张新福称有工资损失，但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公司扣减多少工资。其提交的医药费清单，全部是检查费用。张新福找关系去鉴定机构所在地医院看病，没有到市二医院或武警医院看病，其住在南山，但也没有到南山医院去看，他被派出所关了24小时后跑去鉴定机构所在地医院看病，费用全部是检查费用，没有治疗费用，他的请假条、病假条只有医生签章，没有医院公章。病假条必须要有盖章才有效，所以其病假条是无效的。关于5月17日的病假条，该病假条是以5月18日挂号出具的。
针对宫月年的上诉，张新福辩称，宫月年上诉所陈述的事实与实际事实不相符，请求驳回其上诉。
原审原告也即上诉人张新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宫月年赔偿原告医药费1482元、误工费6146元、营养费2000元，交通费500元，以上暂共计10128元；2、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也即上诉人宫月年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张新福赔偿医疗费1398.52元，交通费1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营养费400元；2、张新福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3、诉讼费由张新福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侵犯原告身体以及原告侵害被告身体的事实，已为法院的生效刑事判决书【（2016）粤0303刑初1463号】所认定。该生效判决载明的相关事实如下：检察院指控：2016年5月5日11时许，被告人宫月年在本市罗湖区清水河公交站搭乘79路大巴。上车后，被告人宫月年向大巴司机即被害人张某出示了退伍证，示意其可以免费乘车。被害人张某便告知被告人宫月年退伍人员不能免费坐大巴，双方因此发生争吵，之后被告人宫月年用拳头打了张某的脸部一下，张某随即还手打了被告人宫月年几拳，随后二人自动分开。民警接报后到场将个人传唤到派出所调查，因双方均有伤，警方遂让双方先回去治疗并等待处理。2016年6月6日，警方电话传唤双方到派出所处理，被告人宫月年自行前往派出所接受调查，次日被刑事拘留。经鉴定，被害人张某右侧鼻骨及左侧上颌骨额突骨折，其损伤构成轻伤二级；被告人宫月年构成轻微伤。法院经审理查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宫月年犯故意伤害罪的上述事实客观、真实；上述证据来源合法，且经当庭质证，本院予以采信。该生效判决书判决被告人宫月年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拘役四个月。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刑事判决书所载明的检察院指控的事实和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原被告互相侵害对方身体的事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中，原告所受侵害虽然重于被告所受侵害，但原告对其自身所受侵害，具有一定过错，故基于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可以减轻被告对原告的赔偿责任。综合本案事实来看，被告殴打原告系因双方争吵导致，且原告被打后也殴打了被告。故原审法院酌定被告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被告虽然受到了原告的殴打，并产生了实际损害，但被告故意侵害原告在先，故基于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损害时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被告要求原告赔偿其有关损失的反诉请求，与我国法律规定不符，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遭受各项损失的认定。原告主张支出医药费1482元，有票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予以认定。被告辩称该医疗费可能包含其它医疗行为产生的费用在内，并无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原告主张误工费6146元，虽然提供了医院出具的请假意见书，但没有提供用人单位批准的请假条，也没有提供用人单位少发工资的证明等证明误工损失确实发生的证据，故对原告主张的误工费，原审法院不予认定。原告主张交通费500元，虽然没有提供实际票据，但该交通费系治疗必然会发生的合理费用，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原告主张营养费2000元，未提供实际票据，但营养费系治疗必然会发生的合理费用，原审法院酌定500元。上述法院认定的损失合计2482元，由被告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1737.40元。对原告过高的请求金额，原审法院判决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宫月年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张新福支付赔偿款1737.40元；二、驳回原告张新福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宫月年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500元（原告已预交）、反诉受理费250元（被告已预交），合计750元，由被告宫月年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张新福提交有医生盖章的深圳市罗湖区中医院五份请假意见书，分别记载建议全休息的时间为2016年5月6日至10日，2016年5月12日至16日，2016年5月17日至21日，5月23日至27日，共计20天。张新福在二审提交了有深圳巴士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第三分公司盖章的工资收入清单记载，张新福2016年3月实发工资7623.62元，4月实发工资5272.22元,5月实发工资4627.66元，6月实发工资876.12元，7月实发工资223.60元。
本院认为，本案为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上诉主要争议焦点是原审对张新福误工费、营养费的认定是否正确，责任的分担是否正确，是否应支持宫月年的赔偿请求，如果支持，具体的金额是多少。
关于张新福的误工费，张新福提交了医院的全休证明，虽然没有盖医院章，但有医生盖章，时间也与事故发生的时间相符合，故可以认定其真实性，足以证明张新福因伤休假20天。从张新福提交的工资清单看出，2016年6月份发放的工资仅800多元，明显少于前三个月，可以证明是其在5月休假的原因导致在6月发放的工资减少。但张新福未能证明其固定收入，故可按《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的道路运输业平均年工资72179元计算，即误工费为3955元（72179÷365×20）。原审未予支持，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营养费，原审酌定500元，符合张新福的伤情。
关于责任，打架由双方争吵引起，张新福被打后也打了宫月年，故原审认定可减轻宫月年30%责任，并无不当。张新福获得的赔偿金额应为4505.9元[（2482+3955）×70%]。
关于宫月年是否有权请求赔偿，公交车运输履行公共交通职能，只有乘客听从司机对有关乘车事务的指挥和决定时，才能保证该公共交通的职能的正常运作，如果司机的决定有不当或者不符合规定，乘客可以通过事后投诉等方式解决。本案乘客宫月年未听从司机的决定，引起争吵，并且先动手打了司机张新福，才引起张新福还手。从双方受伤的程度看，张新福受伤较重，宫月年也因此被法院判决构成故意伤害罪，而宫月年受伤较轻微。故可以认定张新福的行为属正当防卫的范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条，不承担责任。
综上，张新福的部分上诉成立，本院支持其相应的请求，对其他请求予以驳回；宫月年的上诉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院根据张新福二审提交的证据，认定其误工损失，对原审未支持的该部分损失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486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48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变更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48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宫月年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上诉人张新福支付赔偿款人民币4505.9元；
四、驳回上诉人张新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500元（张新福已预交）、反诉受理费250元（宫月年已预交），合计750元，由上诉人宫月年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0元，由上诉人张新福负担300元，由上诉人宫月年负担700元；宫月年应承担的上诉费用500元，本院已经予以免交，宫月年仍应负担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黎康养
审判员 刘向军
审判员 郑寒江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陈 嘉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三十条因正当防卫造成损害的，不承担责任。正当防卫超过必要的限度，造成不应有的损害的，正当防卫人应当承担适当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