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7）皖04行赔终2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多连，男，汉族，1976年12月8日生，住安徽省凤台县。
委托代理人任战敏，北京冠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凤台县凤凰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凤台县凤凰镇岗胡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0421003066427D。
法定代表人张厚金，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孙提，该镇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曙光，安徽永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多连、凤台县凤凰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凤凰镇政府）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寿县人民法院（2016）皖0422行赔初15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多连及其委托代理人任战敏，上诉人凤凰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孙提、李曙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凤台县新湖社区部分土地被安徽省人民政府批准征收为国有建设用地，用于采煤沉陷区的拆迁安置，原告涉案房屋所在土地在批准征收范围内。2013年12月27日，凤台县国土资源局发布（2013）第30号《征地拆迁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写明:地上建筑物补偿执行凤政（2012）26号文件，即凤台县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凤台县集体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暂行办法的通知》；地上附着物补偿执行淮府（2013）38号文件，即淮南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淮南市征收集体土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的通知》。在规定时间内，原告与政府未达成拆迁安置补偿协议。2015年6月10日，凤台县城管局作出《限期拆除决定书》，将原告房屋认定为违法建设。2015年7月8日，凤凰镇政府根据凤台县政府的“同意对凤凰镇新湖社区的违法建设实施强制拆除的批复”作出《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并于当月20日对原告的房屋进行强制拆除，对其室内物品制作《物品清点统计表》集中封存至今。被告对原告房屋的强拆行为，已被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淮行初字第00024号行政判决书和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皖行终字第00297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违法；凤台县城管局的《限期拆除决定书》和凤凰镇政府的《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先后被凤台县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2016年5月9日，陈多连向凤凰镇政府提出国家赔偿申请，其在法定期限内未有答复。2016年9月5日，陈多连就凤凰镇政府的强拆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失提起行政赔偿诉讼。
另查明：在征收双方就安置补偿事项进行商谈期间，双方对房屋面积进行了丈量和清点，制作了《房屋现场清点测量记录》，确认原告在该被征收的宅基地上所建房屋有一般楼房316.64㎡，平房27.56㎡。原告的院墙、厨房、厕所、树木、水泥地坪、铺地砖、贴墙砖、乳胶漆等地上附着物及装潢，被告在进行强拆时未予登记造册，原告提供有《损失清单》予以证明。原告的室内物品有空调、冰箱等家用电器及衣柜、床、衣物等日常生活用品。开庭审理前，合议庭召集双方当事人对被告在固定地点保管的涉案室内物品进行了清点，发现部分物品在拆卸、搬运、保管过程中有损坏、丢失的情形。庭审中，双方认可该室内物品损失由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庭审结束后，合议庭召集双方当事人就损失赔偿和补偿安置问题进行协商，但未能达成协议；原告房屋周边商品房销售均价3600元/㎡；原告在1995年以前，系祖居该地的农户，后参军入伍，因退伍后安置工作才转为非农户口，其房屋被拆迁前，该户一直在此居住，依照凤台县凤政（2012）26号文件第十六条第（三）项的规定符合安置条件，该户应安置人口3人，应安置产权调换房面积为120㎡（3人×40㎡／1人）。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四）项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侵犯他人合法财产权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凤台县城管局针对涉案房屋作出的《限期拆除决定书》、凤凰镇政府作出的《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及其后对涉案房屋实施的强拆行为均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鉴于目前农村居民在宅基地上建房未办理批准手续的情形普遍存在，陈多连虽为城镇居民，但在农村宅基地上所建房屋可以视为其合法财产，被告应当对实施强制拆除行为造成原告的直接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原告被拆除房屋及其他附属物损失的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被告在落实征收集体土地安置补偿工作中，在征收双方存在安置补偿争议的情况下实施的，因此，涉案财产损失的认定不应脱离征收集体土地安置补偿的政策框架另行确定。为此，本案原告的房屋及附属物损失可以参照《淮南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淮南市征收集体土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的通知》等相关规定，综合确定损失数额，其主张按照被拆除房屋周边商品房价格计算全部被拆除房屋及其他附属物损失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鉴于该涉案房屋已被拆除，出于最大限度保护原告合法权益的原则，一审法院结合淮南市征收集体土地安置补偿办法及征收集体土地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的规定、同时参考该被征收地块周边商品房市场价格综合确定被拆除房屋的直接损失。具体为：被拆除的房屋中，双方认可的房屋面积共344.2平方米，对照安置补偿政策规定，原告户可以享受的安置房屋面积120平方米(3人×40平方米/人)，按照每平方米3600元的价格计算，超出安置房屋面积的部分统一按照每平方米700元的重置价格计算。关于地上附属物及装潢的损失，被告未举证，应当承担败诉后果，一审法院综合采纳原告《损失清单》中所列的损失项目，参照相关政策规定的补偿标准计算损失，包括厨房和厕所等地上附属物，本院酌定原告地上附属物及装潢共损失85000元。关于原告的室内物品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室内物品被告存放在固定地点保管，应当返还原告。由于拆卸、搬运、保管不善等原因，其中部分物品已经丧失使用功能，部分物品的价值也在一定程度上造成贬损，被告应当折价赔偿，具体赔偿数额本院酌情确定为40000元。此外，一审庭审中原告陈述丢失摩托车一辆，证据不足，不予采纳。关于其主张的房租损失和搬迁费，由于其未就该项损失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参照被告对同区域其他被征收户房租费的支付标准确定：房租损失为每月840元(3人×280元/人)，从2015年7月起算；搬迁费酌情确定为1000元。原告赔偿精神损失的诉请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综上，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四）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凤凰镇政府赔偿陈多连应安置房屋损失432000元(安置房120㎡×3600元/㎡)、一般房屋损失156940元(224.2㎡×700元/㎡)、地上附着物及装潢损失85000元；二、凤凰镇政府返还保管的陈多连被拆房屋内的物品，并赔偿室内物品损失合计40000元；三、凤凰镇政府按照每月840元的标准向陈多连支付房租费损失，从2015年7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另支付搬迁费损失1000元；四、前述三项判决内容由凤凰镇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执行完毕；五、驳回陈多连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陈多连与凤凰镇政府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陈多连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房屋损失、房屋内物品损失、装潢及其他地上附着物损失、房租费支付期限的认定，均存在错误。1、上诉人房屋价值的损失应当按照实际面积乘以周边类似房地产的价格认定。一审判决认定分别按照产权调换和货币补偿标准对上诉人进行补偿，系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房屋内物品、装潢及附属物损失的认定，远远低于真实损失。3、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房屋租赁期限认定远低于上诉人实际租赁房屋的期限。应当在一审判决认定期限的基础上，在之后合理的期限内支付上诉人租赁房屋的费用。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适用的《凤台县集体土地房屋征收补偿暂行办法》及《淮南市征收集体土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不是法律、法规，甚至连规章都不是，不能作为审判依据。2、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房屋价值的认定分别采用了产权调换和货币补偿标准，上诉人认为其采用双重标准违法。综上，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二、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凤凰镇政府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农村建房必须有土地及宅基地审批手续，否则，应是违法建设。一审法院把原告的违法建设认定为合法财产，显属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符合安置条件，可以享受安置房40平方米，属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陈多连的户籍所在地是该县城关镇××路邮政大厦××单元××室，是工人身份，不是新湖社区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符合安置条件。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适用《国家赔偿法》错误，适用该法前提是对合法财产的赔偿，反之则不能适用。同时，对集体土地上合法房屋的征收采用所在地区（设区的市或县）人民政府制定的相关文件为依据，一审判决按照每平方米3600元和700元的标准，无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求。
陈多连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有：1、身份证复印件。2、（2015）淮行初字第00024号判决书复印件、（2015）皖行终字第00297号判决书复印件、邮寄单复印件、邮寄回执。3、赔偿清单及视频资料。4、（2015）郑行初字第01042号行政判决书。5、光盘、商品房买卖合同（陈多连）及备案确认单、商品房买卖合同（童娟）及收据、商品房买卖合同（朱汉松）及购房发票、被告宣传册、安徽省住宅房销售价格、新闻报道（淮南市统计信息网）。6、房屋照片若干。
凤凰镇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及依据有：1、组织机构代码证、法人身份证明。2、皖政地[2013]638号《关于凤台县2013年第2批次城镇建设用地的批复》。3、凤台县国土资源局《征地拆迁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凤台县人民政府《征收土地公告》。4、凤台县人民政府凤政(2012)26号《关于印发凤台县集体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暂行办法的通知》。5、淮南市人民政府淮府(2013)38号文《关于印发淮南市征收集体土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的通知》。6、拆迁光盘一份，证明拆迁时的现场情况。7、《房屋现场清点测量记录》、《物品清点统计表》。
上列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认证正确，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是否清楚；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是否清楚的问题。首先，关于房屋价格认定标准问题。因本案根源是集体土地征收引发的纠纷，为此，被征收人可以要求货币补偿安置和产权调换安置。陈多连要求现金赔偿，故应参照前述货币补偿安置相关标准予以处理。因货币补偿标准较低，为充分保障其利益，一审法院结合安置政策，认定其家三口人均可享受40平方米，以周边类似房地产价格为参考，并考虑安置房和商品房的差别，按照每平方米3600元标准计算该部分房屋的价值，合理、适当。其次，关于室内物品、装潢及地上附着物损失如何认定的问题，应以本案中的《房屋现场清点测量记录》、《物品清点统计表》为基础，结合其他相类似案件认定情况，一审判决认定陈多连室内物品损失40000元、装潢及其他地上附着物损失85000元明显偏低，可以分别增加20000元、10000元，即室内物品损失60000元、装潢及其他地上附着物损失95000元。再次，关于房屋租赁期限问题，因本判决生效之后陈传芝是否实际需要租赁房屋并支付房租费，并不确定，故一审法院判决房屋租赁期限截止日期为本判决生效之日，并无不当。
二、关于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适当问题。淮南市人民政府和凤台县人民政府依据《安徽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办法》第三十七条第（五）项以及安徽省人民政府的授权，结合本地区实际情况，制订《淮南市征收集体土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凤台县集体土地房屋征收补偿暂行办法》，应作为本地区征收集体土地的补偿标准。同时，本案中，凤台县城管局针对涉案房屋作出的《限期拆除决定书》、凤凰镇政府作出的《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及其后对涉案房屋实施的强拆行为均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应当对实施强制拆除行为造成陈传芝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相关规定，进行裁判，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上诉人陈多连认为一审判决关于房屋内物品、装潢及附属物损失的认定过低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2016）皖0422行赔初15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2016）皖0422行赔初15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一、二、四、五项；
三、凤台县凤凰镇人民政府赔偿陈多连房屋损失3人×40平方米/人×3600元∕平方米+224.2平方米×700元∕平方米﹦588940元，赔偿装潢及其他地上附着物损失95000元，小计683940元；
四、凤台县凤凰镇人民政府返还其保管的陈多连的室内物品，并赔偿陈多连室内物品损失60000元；
五、上述第一、三、四项判决内容由凤台县凤凰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
六、驳回陈多连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杜本硕
审判员 张德玉
审判员 李 平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李广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
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
第三十二条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
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或者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