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3民终8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柯玉汉，男，1962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竹山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柯玉喜，男，1965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竹山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柯昌辉（系柯玉汉之子），1982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竹山县楼台乡官坪村*组。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史鹏，湖北经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观珍，女，1955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竹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柯某1，女，2007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竹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柯昌丽，女，1977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阳市襄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柯昌群，男，1989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竹山县。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承义，张湾区东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柯玉仁，男，1967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竹山县。
上诉人柯玉汉、柯玉喜与被上诉人袁观珍、柯某1、柯昌丽、柯昌群、柯玉仁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竹山县人民法院（2017）鄂0323民初17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和调查，询问当事人，合议庭认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柯玉汉、柯玉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一）、（三）项错误判决内容，改判五被上诉人向二上诉人连带返还630,000元赔偿款，连带赔偿二上诉人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险费1,980元，并连带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其理由如下：
一、一审判决对本案事实的认定严重错误，具体表现在：
1、错误地认定是死者柯某2主动要求收养柯某1，并且双方存在着事实抚养关系。事实是因袁观珍是柯某1的外婆，柯某1父母才放心地将孩子放在袁观珍那里，并且通过非法手段将柯某1的户口上到柯某2的户头上，以躲避计生部门监管。柯某1和柯某2之间只是户口挂靠关系，根本不存在所谓的“事实抚养关系”。柯某1父母为逃避计生部门监管能再生个儿子，就将柯某1的户口挂靠在了柯某2的户头上。实际上，柯某1的抚养费，仍由其父母支付。柯某2和袁观珍之间，没有合法的夫妻关系；
2、错误地认定上诉人没有帮助过弟弟柯某2，与柯某2关系不密切。柯某2是成年人，因柯某2有劳动能力，能挣钱，平时并不需要亲属们提供经济帮助。二上诉人是柯某2的亲哥哥，都住在一个村里，关系十分密切。哥哥们平时的帮助行为，也没有保留相关证据。
二、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袁观珍、柯某1一审证据证明力的认定严重错误，表现在错误地认定她们的证据能够证明以下事实：柯某2主动提出收养柯某1并且双方之间存在着事实抚养关系，袁观珍支出了40,000元费用及只剩下687,500元赔偿款。
被上诉人袁观珍、柯某1向一审法庭提交了二份证据，即柯某2户口本和土地承包合同，柯某2户口本用以证明柯某2和柯某1是养父女关系，土地承包合同进一步证明柯某2与柯某1系养父女关系，土地有柯某1的份。上诉人认为，柯某2户口本只能证明柯某1户口登记在柯某2户口本上，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合法的收养关系，收养应当以民政部门的收养登记为准，不以户籍为准。至于土地承包合同，我国农村土地是以家庭为单位来进行承包的，有关登记部门只是例行公事，将户主柯某2全家的户籍人口都登记为土地承包权人。
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严重错误，表现在：1、错误地判定柯某1应当分得赔偿款，并且应当给予特殊照顾；2、错误地判决作为合法的继承人的上诉人一方只分得少量赔偿款，而将大部分赔偿款留给了无关人员袁观珍、柯某1，自由裁量权严重失衡；3、错误地判定被上诉人柯玉仁、柯昌群、柯昌丽与本案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从而错误地驳回了上诉人对他们的起诉；4、错误驳回了上诉人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险费1,980元的请求。理由如下：
1、柯某2与柯某1之间没有合法的收养关系，双方没有父母子女之间的权利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十五条明确规定：收养应当向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民政部门登记。收养关系自登记之日起成立。死者柯某2与柯某1没有办理收养登记手续，双方之间的收养关系不成立，故柯某2与柯某1不构成养父女关系，双方之间没有父母子女的权利义务关系；
2、柯某2在修路工地干活时被车轧死，柯某2之死，既属于交通事故，也属于工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第二条规定：本规定所称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是指该职工的配偶、子女、父母、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兄弟姐妹。可见，不管是工伤还是交通事故，柯某1没有扶养费，也不是继承人，无权要求分割赔偿款；
3、柯某1和柯某2是爷孙辈，在柯某1父母健在且有经济能力的情况下，爷爷辈的柯某2没有抚养孙女辈的柯某1的义务。死者柯某2和柯某1的外婆袁观珍同居，二人是男女朋友，辈分相同。而柯某1是袁观珍的外孙女，和袁观珍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如果柯某1真是柯某2的养女，在日常生活中，她应当称呼柯某2为“爸爸”，那么，将袁观珍置于何位置呢？袁观珍究竟是做柯某1的妈妈，还是做她的外婆呢？这种辈分错乱行为，也违背了公序良俗；
4、柯某1应当由其父母继续履行抚养义务；
5、柯某2生前没有接受柯某1作养女的任何意思表示；
6、赔偿款中没有柯某1的抚养费。死者柯某2是农村户口，他死亡一事，同时属于交通事故和工伤，如果按交通事故来赔偿，农村户口，是根本赔偿不了730,000元的，实际上，责任方是按工伤死亡的标准来进行赔偿的。柯某2工亡赔偿款的具体项目如下：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72,320元、丧葬补助金23,028元、额外赔偿费用34,652元。赔偿协议书中第1条：“乙方一次性赔偿甲方（即袁观珍一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抚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事故人员的误工费等所有费用合计730,000元（其中，宝城公司赔偿650,000元，徐自明赔偿55,000元，汪世平赔偿25,000元。）。”柯某2死后，柯某1再以所谓“养女”或者被抚养人的身份，获得扶养费和赔偿款，则柯某1父母以后基本上无须再为柯某1支付抚养费了，柯某1全家获得巨大利益。这会让柯某1一家三口不当得利。故不能支持柯某1支付扶养费和分割赔偿款的主张；
7、柯某1也不是继承人之外可以适当分得赔偿款的人；
8、错误地认定被上诉人柯玉仁、柯昌群、柯昌丽与本案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从而错误地驳回了上诉人对他们的起诉。被上诉人柯某1非法侵占上诉人应当获得的赔偿款，其母亲柯昌丽应当作为共同被告，共同向上诉人一方返还赔偿款。至于被上诉人柯昌群、柯玉仁，是赔偿协议的参与人和签订人，并且柯玉仁还是赔偿款的保管者和分配者；
9、错误驳回了上诉人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险费1,980元的请求。上诉人采取诉前财产保全措施，为获取担保，向平安财险竹山支公司投保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支付保险费1980元。这属于上诉人为维权而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一审判决支持了部分保全费，却不支持保险费，从法律上说不过去。
四、一审审判程序严重违法，表现在不允许被上诉人一方的证人出庭作证，却又在判决书中认定了与这些证人证言相反的事实。
上诉人在一审程序中，申请四个证人出庭作证，一审法庭以对方认可未办收养登记手续这一事实为由，拒绝上诉人的所有证人出庭。实际上，上诉人的证人能证明柯某1平时称呼柯某2为“外爷（方某外公的意思。）”，这个小女孩与柯某2之间，不是父女关系，而是爷孙关系，爷爷没有抚养孙女的义务。而一审法庭先是简单粗暴地拒绝上诉人证人作证，后来又在判决书中毫无根据地认定“柯某2与柯某1之间存在着事实抚养关系”。
五、一审判决还有其他严重错误，表现在：错误地将袁观珍当做柯某1的法定代理人、将本案案由篡改为共有物分割纠纷、将陆美婷（柯某1的本名）的名字错误地写成陆妹婷、错误地把柯某1认定为她父母的第三个孩子。
柯玉汉、柯玉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被告返还其弟柯某2的死亡赔偿款630,000元并承担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1,980元和住宿费2,51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原告柯玉汉、柯玉喜与柯某2系胞兄弟关系，被告袁观珍与柯某2系同居关系，被告柯某1（原名陆妹婷）系被告柯昌丽亲生女儿，以女儿的名义登记在柯某2的户口簿上，被告柯昌群、柯昌丽系被告袁观珍与前夫的子女。2005年7月，柯某2与被告袁观珍（已丧偶）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2007年5月，被告柯昌丽生育了第三个孩子陆妹婷。因柯某2与被告袁观珍同居前后没有子女，柯某2经与陆妹婷父母协商，将陆妹婷更名为柯某1并收养，但未依法在民政部门办理收养登记。2007年5月，柯某2经公安机关同意以女儿名义将柯某1登记在其户口簿上，在竹山县楼台××村村民委员会取得了家庭联产承包经营土地，共同生活至今。
2017年7月15日上午，柯某2在竹山县楼台××村从事道路硬化时，不幸被三轮车压伤导致其死亡。2017年7月19日，被告袁观珍、柯某1（以养女的名义）、柯昌群与雇主签订赔偿协议，获得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抚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等费用共计730,000元。被告袁观珍负责处理了柯某2安葬事宜，共支付丧葬费、处理事故的交通费、住宿费约40,000元，被告袁观珍等人索赔用时5天，误工费为2,500元，除去上述费用剩余687,500元。被告认可原告为主张权利支付的住宿费1,000元。现因双方未能就赔偿款分配达成协议，引起诉讼。
一审法院另查明，687,500元赔偿款现由被告袁观珍保管。柯某2父母已故，除二原告外无其他兄弟姐妹。柯某2与被告袁观珍同居后，二原告未对柯某2进行过经济、生活帮助。
一审法院认为：死亡赔偿金是受害人死亡后赔偿义务人支付受害人近亲属或法定继承人的财产损失，是对受害人死亡后实际收入减少做出的补偿，是对受害人亲属的间接损害而赔偿的费用，不属于死者的遗产，在扣除相关费用及被抚养人的利益后，根据与死者关系的亲疏远近、与死者共同生活的紧密程度，参照遗产继承原则进行合理分配。
被告袁观珍、柯某1虽不属于法律上的近亲属范围，但被告柯某1自2005年5月以女儿名义与柯某2共同生活了10年之久，形成了事实上抚养关系，故被告柯某1的生活与柯某2的联系紧密，依赖性很强。被告柯某1才10岁，今后的成长、学业路途漫长，需要支付大量的费用，为了保护儿童的权益，应该享有较大份额。被告袁观珍与柯某2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了12年，在家庭中担负着妻子的角色，相互关心、相互照顾，家庭和睦，相互尽的扶养义务也较多，柯某2死亡对被告袁观珍影响巨大，从社会公序良俗及我国相关继承法的规定，应获得一定数量的死亡赔偿金。与此同时，在柯某2遇难后，被告方积极索赔，雇主也认可柯某1的“养女”和被告袁观珍的“配偶”身份，并在赔偿中单独给予了被告袁观珍、柯某1一定数量的赔偿费用，此项赔偿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认可。对于处理事故人员的误工费问题，原告方认可5人，每人每天100元的损失，故酌情认定处理事故人员的误工费为2,500元。
原告柯玉汉、柯玉喜与死者柯某2系亲兄弟关系，系第二顺序的法定继承人，虽在柯某2成年后，特别是与被告袁观珍同居后少有来往，在生活上、经济上亦无帮助，家庭共同生活紧密程度和依赖程度不高，但作为法定继承人，理应依法分得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权利产生的住宿费损失问题，被告方认可1,000元，予以认可。原告主张的财产保全保险费1,980元的问题，因该保险目的是为其自身合法权益所为，由此产生的费用依法依理应由原告自行承担，故对此请求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被告柯玉仁、柯昌群、柯昌丽承担返还赔偿款责任问题，经本院庭审查明，上述三被告没有占有争议赔偿款，与本案中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依法不应承担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柯玉汉、柯玉喜各分得赔偿款140,000元，共计280,000元；二、被告袁观珍赔偿柯玉汉、柯玉喜住宿费损失各500元，共计1,000元；三、驳回原告柯玉汉、柯玉喜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9,175元，保全费3,820元，合计12,995元，由原告柯玉汉、柯玉喜共同负担7,720元，被告袁观珍负担5,275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证人江某、刘某，拟证明柯某1和袁观珍、柯某2与是以孙女与爷爷、奶奶的关系住在一起。
被上诉人认为两个证人的证言部分属实，部分不属实。江某称偶尔遇到一次，说听到柯某1将柯某2称为外公不属实。但是看到柯某2送柯某1上学是属实的。关于刘某的证言，可以看出刘某不了解柯某2的生活情况，他与柯某2关系不亲密，与柯玉喜、柯玉汉关系比较亲密。
本院认为，该证言不能推翻柯某2实际抚养柯某1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是柯某2死亡后，因赔偿单位赔偿款项分配所发生的纠纷。赔偿款项系赔偿单位一次性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抚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等共计73万元，因当事人双方在一审庭审中对索赔的路费、住宿费及安葬费按4万元计算无异议，袁观珍等人索赔用时5天，误工费2,500元较为合理，故本案实际是对剩余687500款项所包含的一次性赔偿死亡赔偿金、抚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分配。该687500并未区分一次性赔偿死亡赔偿金、抚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各是多少。从公平角度，柯某1在2007年出生后不久便以女儿名义与柯某2共同生活，虽未办理收养登记，但户口本等均反映柯某1系死者柯某2女儿。且事实上柯某1是依靠柯某2获得生活来源，上诉人提供的证人也证实柯某2送柯某1上学即在履行抚养义务，柯某1在柯某2出事时才10岁，今后的学习成长需要支付大量的费用；袁观珍与柯某2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了12年，在家庭中担负着妻子的角色，从社会公序良俗及实际情况出发，应获得一定数量的赔偿数额。故一审法院在尊重实际情况及社会公序良俗，从公平角度出发分配该赔偿数额比例适当。
但对于为提供担保物支付的费用1980元，系柯玉汉、柯玉喜为维护自身权利的合法开支，且上诉人申请保全660，000元的财产，但最后一审法院支持了280，000的财产，故按比例840元应由被上诉人承担。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竹山县人民法院（2017）鄂0323民初17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湖北省竹山县人民法院（2017）鄂0323民初175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袁观珍赔偿柯玉汉、柯玉喜为财产保全而支出的费用损失840元；
四、驳回柯玉汉、柯玉喜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按一审法院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9175元由柯玉汉、柯玉喜负担9100元，袁观珍负担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宇鹏
审 判 员 王广泉
审 判 员 袁 昆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柯 幻
书 记 员 李大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