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4民终28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鹏程，男，1961年5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铜陵市狮子山区,现住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淑娴，江苏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毅，男，1980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姝，江苏永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鹏程因与被上诉人蔡毅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6）苏0404民初50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鹏程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我的全部诉请；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蔡毅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认定的车辆损失费，既没有经过合法的评估鉴定程序，也没有合理合法的依据。蔡毅提交的（2016）第9007480号常州市旧机动车询价服务意见书中的询价为95000元，但该证据的出具日期、车辆的使用期限、车辆颜色均是错误的，而且根据法院的调查笔录，该询价意见书的出具机构也承认系后补的，因此，该证据不具有真实性。2.蔡毅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112000元，不能证明该笔款项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即使车辆的转让款为112000元，我并未参与车辆的评估，据我了解，车辆被转让时的价格为16万元左右，蔡毅为了不正当的目的贱卖车辆是他的事情，我不认可对于卖车款金额为112000元。二、一审法院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为“金鹏程应当及时、主动…长期租赁车辆并支付高昂租车费用欠缺必要性”，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具体理由如下：1.我并不知道车辆已经被转让，否则，我最初的诉请就是赔偿损失而非返还车辆，我是在法院审理中才得知这个事实的。2.我也从未收到任何购车款，我是做生意的，平常对车辆的需要是非常大的，否则也不会买车。在涉案车辆被强行占有后，我基于需求，租赁车辆，并支付相应的费用，并没有违反任何法律规定，是合理合法的，这也是蔡毅强占涉案车辆，对我造成的直接损失，应由蔡毅承担。
蔡毅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1.112000元符合该车当时的市场价，也是我实际收到的车辆转让款，并且该车转让时评估公司也已对车价进行了评估，不存在所谓贱卖车辆的事实。2.对于金鹏程主张的车辆占有使用费，车辆的占有使用费应当有双方的合意，但我方在一审提供的双方录音中可以证明：金鹏程一直拖欠我的借款不还，他都不好意思来过户车辆。且我对车辆也没有形成持续性占有；一审中，金鹏程也没有提供所谓租车的费用原件，所以我不认可车辆占有使用费。
金鹏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蔡毅赔偿车辆损失费16万元，并支付自非法占有车辆之日起的使用费，按照租车市场价格300元/天，计算至车辆进行变更登记之日止；2.蔡毅返还车辆2016年的保险费3827.46元；3.蔡毅返还车辆保险理赔款共计8780元；4.诉讼费用由蔡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1月，金鹏程出资购买发动机号为F803789（原车牌号为苏Ｄ×××××）的丰田RAV4汽车一辆（以下简称涉案车辆），新车购置价为216800元，购买后车辆登记在蔡毅名下。2011年12月11日，金鹏程作为乙方、蔡毅作为甲方签订《车辆使用协议》一份，内容包括：“1.丰田RAV4车发动机号F803789，车价26万，其中13万元由甲方的名义贷款，贷款时间为24个月，银行贷款利息及每月还款金额5416元都由乙方负责还款到甲方的中国银行卡号为（51×××83）的账户上；2.该车牌照是以甲方名义办理的，车辆所有权及使用权归乙方所有……5.车辆在乙方未过户前，甲方无权擅自处理，甲方应配合乙方办理车辆上的保险等事宜。”车辆购买后一直由金鹏程占有使用，有时金鹏程出借给其朋友韩文娟使用。
2016年1月6日，涉案车辆由韩文娟使用，因蔡毅的妻子杨莉萍对韩文娟享有债权，蔡毅遂以车辆登记权利人的身份取得车辆，并于当日与常州老向致远旧机动车销售有限公司（向红英）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将涉案车辆转让给常州老向致远旧机动车销售有限公司（向红英），转让价为98000元（含保险费3700元），蔡毅实际收到转让款总计112000元。当日，涉案车辆变更登记至向红英名下，2016年1月13日，涉案车辆又变更登记至他人名下。审理中，蔡毅同意将其所收到的车辆转让款总计112000元返还给金鹏程。
关于涉案车辆的价值，常州凯诚价格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询价日期为2016年12月6日的常凯价（2016）第9007480号常州市旧机动车询价服务意见书，询价意见为95000元。涉案车辆在金鹏程使用期间，共产生三笔保险理赔款共计8780元，保险公司支付给了蔡毅。蔡毅陈述该笔款项已经在处置车辆前以现金方式归还给金鹏程。
一审中，关于车辆的占有使用费，金鹏程主张因车辆被强行占有，需另行租赁车辆，产生租车费用64944元，并提供租车协议、收据复印件予以证明，蔡毅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返还财产、赔偿损失等侵权责任。本案中，涉案车辆原先虽然登记在蔡毅名下，但依据双方的《车辆使用协议》，车辆实际权利人为金鹏程，蔡毅未经金鹏程同意出售涉案车辆，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蔡毅辩称车辆作为债务的担保，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抗辩主张法院不予采信，因涉案车辆蔡毅实际已经无法返还，金鹏程要求蔡毅赔偿相应的损失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理由为：一、关于车辆损失数额及2016年保险费。车辆损失数额应按照财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金鹏程主张车辆损失费16万元，但未提交初步证据予以证明。常州凯诚价格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询价意见书认为2016年12月6日涉案车辆价值95000元，该询价日期与蔡毅出售车辆日期相距11个月，蔡毅出售车辆实际获得转让款112000元，在金鹏程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结合车辆的折旧情况，法院认为112000元转让款并不存在明显不合理情形，应予认定。故金鹏程要求蔡毅返还车辆损失费112000元，法院予以支持，超过部分，法院不予支持。金鹏程要求蔡毅额外赔偿2016年保险退费，但依据蔡毅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车辆转让款已经包含了当年保险费，金鹏程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蔡毅收取车辆转让费后，又获得了额外的2016年保险退费，故法院认定112000元车辆转让款已经包含了保险退费。二、关于金鹏程要求蔡毅返还车辆保险理赔款8780元，蔡毅自认收到该笔款项，其陈述已经以现金方式返还给金鹏程，但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法院对该抗辩主张不予采信，金鹏程要求蔡毅返还保险理赔款8780元，法院予以支持。三、关于金鹏程主张车辆占有使用费，按照租车市场价格300元/天，计算至车辆变更登记之日止。本案中，车辆在2016年1月6日由蔡毅占有后，于当日进行变更登记，蔡毅对该车辆未形成持续占有，故金鹏程主张车辆占有使用费，法院不予支持。金鹏程主张车辆被强行占有后，需另行租赁车辆支出了租车费用64944元，但金鹏程提交的证据法院无法认定其真实性。且涉案车辆由被告占有后，金鹏程应当及时、主动地采取措施向蔡毅主张权利，并选择合理的出行方式，但金鹏程直至2016年10月才诉至法院主张权利，即使金鹏程租赁车辆事实存在，其长期租赁车辆并支付高昂租车费用欠缺必要性，故对金鹏程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蔡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金鹏程车辆损失费112000元（包含保险退费）；二、蔡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金鹏程保险理赔款8780元；三、驳回金鹏程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14元（金鹏程已预交），由金鹏程负担1314元，蔡毅负担4000元，其中蔡毅负担部分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金鹏程。
二审中，金鹏程提交如下证据：1.借车协议两份，时间分别是2016年2月3日-7月3日，2016年9月1日-2017年3月1日两个阶段。2.租车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两份，2016年7月3日给付29106元，2017年3月1日给付35838元，均是现金给付。3.2017年2月7日签订的汽车租赁协议书一份，租赁期限是2017年2月8日至7月8日。4.租车公司在2017年7月8日出具的收据一份。证明在一审判决后，因为工作和生活需要，我再次进行了租车，因蔡毅的侵权行为，我的损失还在持续产生。
蔡毅质证称，高昂的租车费用欠缺必要性，现在出行方式很多，也很方便。金鹏程称所有租车费用都是以现金方式支付，有悖常理，我认为这是蔡毅为主张损失伪造的证据。
二审中，双方均认可涉案的新车购置价是216800元，加上购置税、保险费用以及相应的车辆装修费用实际共计花费260000元。涉案车辆在2016年1月6日的行驶里程数为8万公里左右，没有发生过大的事故，有几次小的碰擦事故。金鹏程陈述：之所以将涉案车辆登记在蔡毅名下，是因为当时是借用了蔡毅的名义进行了贷款。蔡毅陈述：金鹏程与案外人韩文娟关系好，韩文娟与我妻子杨莉萍关系也很好，韩文娟欠杨莉萍几十万元，可能当时确实有金鹏程本人没法贷款的事，但也有部分原因是韩文娟欠我们的钱，所以车辆才登记在我名下。车辆转让协议当中写的是98000元，但是包含了一个退还保费的钱，实际价格是95000元，在车辆转卖后，二手车公司也是朋友介绍给我的，关系比较好，因为最终车辆的出售价格高，二手车公司给了一部分补贴给我，实际付款为112000元。现在我已无法得知车辆的具体下落。
二审中，金鹏程先称车辆出售时的实际价格为16万元左右，后又称车辆的价值远不止16万元，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为核实涉案车辆在2016年1月6日的实际价值，本院向持有四级职业资格证书的旧机动车鉴定估价师蒋洪春进行询价，蒋洪春陈述：涉案车辆为丰田RAV42.0自动车型，排放标准：国4，注册日期：2011年11月14日，根据双方描述的车辆里程数，不考虑事故的情况下，按照重置成本法计算正常车辆贬值，2016年1月6日的车辆价格应为原购车价的五折即10.5万元左右。一般来说只要出了事故，价格肯定会有所调整，因为现在看不到车，只能按照理想状态估价，不能做具体的调整。因此，不考虑事故的情况下，在2016年1月这个时间点，这辆车大致就是这个价位，上下浮动在5000元左右。如果车辆卖出11.2万元的价格，我认为是比较靠谱的。之所以不以26万元作为购车价，是因为重置成本法一般不把额外的装修等费用计入成本基数，（装修费用）可以适当考虑，但不能完全计入总数，另外，保险费用、购置税费用等都不计入。
二审查明：常州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苏0492民初332号杨莉萍诉韩文娟、陈国平民间借贷案件（以下简称0492号案件），争议标的为35万元。该案中，韩文娟与陈国平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为江苏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程淑娴，即本案中金鹏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该案的审理中，杨莉萍认为金鹏程自愿以车辆抵偿的方式替韩文娟、陈国平偿还了10万元，韩文娟、陈国平以及金鹏程对此均不予认可。在该案2016年3月7日的庭审中，杨莉萍称，金鹏程的车子已经被其卖掉，得款10万元。程淑娴举证蔡毅与金鹏程签订的《车辆使用协议》原件一份，证明杨莉萍所述卖车款金额为10万元与当初协议中载明的26万元相距甚远，不符合市场价格。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应予以改判。
理由及依据如下：
蔡毅与金鹏程签订的《车辆使用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
《车辆使用协议》约定：因蔡毅与金鹏程之间有借贷关系，故涉案车辆登记在蔡毅名下，但车辆所有权及使用权归金鹏程所有，车辆在金鹏程未过户前，蔡毅无权擅自处理。后蔡毅擅自将涉案车辆予以转卖，违反了合同约定，存在过错。
一、关于涉案车辆在2016年1月6日的价值问题。金鹏程上诉主张涉案车辆的价格远高于一审法院认定的112000元，一审法院采信的评估报告中对涉案车辆的颜色以及使用期限均与实际不符。本院经审核认为，蔡毅在一审中提交的二手车评估报告，内容有错误，且经核实，确为事后补充形成，故对其不予认可。对于蔡毅自认的112000元售车款，金鹏程主张金额明显低于市场价格，该车价格应该在16万元或者超过16万元，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经向专业人员进行询价，二审认为，虽然蔡毅在转卖车辆的过程中存在过错，但其自认的售车款112000元基本符合市场行情，二审予以确认。另，考虑到金鹏程实际支付车辆装饰费用、车辆上牌费用以及车辆购置税，该部分费用二审酌定由蔡毅偿付金鹏程20000元。
二、关于金鹏程主张的占有使用费（损失）问题。二审认为，涉案车辆在2016年1月6日被蔡毅控制并转卖，本案一审于2016年10月1日立案。金鹏程称其直至一审庭审才知道涉案车辆已经被出售，二审经审查认为该主张不符合事实。0492号案件中，韩文娟与陈国平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为程淑娴律师，2016年9月12日，程淑娴等二人接受金鹏程的委托，作为金鹏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本案一审诉讼，按照常理，作为金鹏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淑娴律师没有理由隐瞒涉案车辆已经被转卖的事实而不向金鹏程进行告知。故金鹏程所持“在本案诉讼中才知道涉案车辆已经被转卖”的主张，明显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至于金鹏程因车辆被转卖而产生的相关损失，二审中，金鹏程举证租车发生的费用，时间跨度达18个月（2016年2月-2017年7月），金额高达10万余元。二审认为，金鹏程在车辆被蔡毅控制后，其应与蔡毅有过协商与交涉，对于车辆的去向也应该有所知情，考虑到事发后金鹏程的出行需要，宜支持其两个月的租车费用计6000元。超出的部分，欠缺必要性与合理性，且其在二审中所举租车费用的相关证据并不充分、可信，二审不予支持;但蔡毅应偿付金鹏程相应期间的利息。鉴于上述分析，二审认为，除保险理赔款8780元外，蔡毅还应向金鹏程偿付售车款112000元（已包含保险退费）、车辆装饰及税费等20000元、金鹏程租车费用6000元，合计138000元以及相关利息（自2016年3月7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本金138000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综上，金鹏程的上诉请求中，其主张的损失部分，客观存在且有依据的，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6）苏0404民初509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6）苏0404民初50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三、蔡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金鹏程138000元及其相应的利息（自2016年3月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本金为138000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四、驳回金鹏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314元，由蔡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314元，由金鹏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裴国伟
审 判 员 袁海燕
审 判 员 孙海萍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六日
法官助理 姚 远
书 记 员 方 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