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2民终9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普创炉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栖霞区靖安街道靖安村。
法定代表人：朱志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卫保童，北京德和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建龙，北京德和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金山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兴市万石镇工业集中区南区。
法定代表人：钱盘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培，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普创炉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金山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山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6）苏0282民初6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普创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金山公司与第三方签订的合同系伪造，该合同项下设备从合同签订到供货仅有4天就将设备制造完毕，工程期限从2016年4月12日起算，而合同签订日为2016年5月11日，明显不合常理。2.普创公司与金山公司签订案涉合同的目的不是处理污泥，技术协议表明案涉设备用途是活性炭颗粒粉体的焙烧处理，金山公司与第三方签订的合同明确设备用途为处理污泥。一审法院根据金山公司向第三方购买类似设备，认定金山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无事实依据。3.金山公司认为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应由其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在金山公司未有证据证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将举证责任分配给普创公司无法律依据。金山公司在2016年4月1日的函告中提到的4个问题，普创公司已全部解决，金山公司也无证据证明设备仍存在问题。4.普创公司交付的设备虽存在瑕疵，但金山公司接收了设备，接收了1万元扣款，并支付了30%的货款25.5万元，应当视为金山公司已认可普创公司的瑕疵交付。
金山公司辩称，1.普创公司交付的设备与合同约定不符，实际使用过程中出现严重质量问题无法使用，金山公司多次催告，普创公司仍无法完成安装调试义务，普创公司已构成根本违约。2.金山公司已提供大量证据证明案涉设备存在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情况，应由普创公司举证证明其交付的设备已验收合格，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正确。3.金山公司购买案涉设备的目的是用于污泥处理后，再用锅炉焙烧成活性炭，普创公司提供的设备无法正常使用，金山公司才另行向第三方采购了锅炉系统。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双方于2015年6月22日及2015年10月26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2.普创公司返还合同货款128.1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利息损失（34万元从2015年6月26日起、25.5万元从2015年9月11日起、39.2万元从2015年10月30日起、29.4万元从2015年12月25日起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并责令普创公司即时将合同项下所涉产品搬迁出金山公司场地；3.普创公司赔偿因违约造成的损失200万元；4.本案诉讼费由普创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查明一，2015年6月22日，普创公司（供方）与金山公司（需方）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由普创公司为金山公司提供回转焙烧炉系统，并约定系统为交钥匙工程，由普创公司负责成套设备的设计、制造、运输、安装调试及各项税收等全部费用，系统制作周期60天，安装、调试周期20天，合同价款为85万元。合同第二条“质量技术标准”条款约定：普创公司承诺其所供回转焙烧炉系统必须按照技术协议及图纸要求的参数并满足用户需求；设备表面需光滑平整，整套系统除进料口及排气孔外均为密闭。合同第三条“质保期与验收”条款中约定：自安装调试运行以及整体工程验收合格之日起1年，普创公司所供产品应按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中有关的技术参数及质量标准验收。合同第八条“违约责任”条款中约定：如普创公司产品质量不符合要求，金山公司有权根据产品质量的性质及受损失的大小要求供方免费修理或更换合格产品至满足需方要求为止，若仍达不到要求，普创公司无条件接受金山公司的退货要求与退款要求。
查明二，2015年10月26日，普创公司（供方）与金山公司（需方）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由普创公司为金山公司提供回转焙烧炉系统，并约定系统为交钥匙工程，由普创公司负责成套设备的设计、制造、运输、安装调试及各项税收等全部费用，12月31日之前完成安装、调试，合同价款为98万元。合同第二条“质量技术标准”条款约定：普创公司承诺其所供回转焙烧炉系统必须按照技术协议及图纸要求的参数并满足用户需求；设备表面需光滑平整，整套系统除进料口及排气孔外均为密闭。合同第三条“质保期与验收”条款中约定：质保期自普创公司所提供设备安装调试运行验收合格之日起1年，普创公司所供产品应按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中有关的技术参数及质量标准验收。合同第八条“违约责任”条款中约定：如普创公司产品质量不符合要求，金山公司有权根据产品质量的性质及受损失的大小要求供方免费修理或更换合格产品至满足金山公司要求为止，若仍达不到要求，普创公司无条件接受金山公司的退货要求与退款要求。
查明三，金山公司表示普创公司交付的货物与合同约定不符，具体为，一、第一份送货单（时间为2015年9月2日）：1.加料仓合同约定是304不锈钢，实际供货为碳钢；2.炉用钢管合同约定的是5-14毫米，但实际上是3.4毫米；3.炉用密封不锈钢板合同约定的厚度是6毫米，实际上是3.8毫米；4.水泵合同约定的品牌是上海通一，实际上供的是无品牌产品；5.循环水池含管物阀门及密封盖板、液位控制系统，合同约定的是304不锈钢，但实际上部分为碳钢材质；6.粉碎机合同约定的是304材质，但实际上不是304材质；7.热电偶合同约定的是江苏光学，实际供货的品牌是上海振峰；8.螺旋进料变频调速器合同约定的品牌是苏州西门子，实际送货品牌是日本三菱。二、第二份送货单（时间为2015年12月18日）：1.螺旋加料机约定的规格是194×6毫米，但实际的规格是170×3.8毫米；2.冷却炉出料箱厚度不符，合同约定的是6毫米，但实际上是3毫米；3.喷淋冷却筒体规格合同约定的是800×9000毫米，但实际是8600毫米；4.粉碎机合同约定的规格是304，但实际底座是304、斗是301，材质与合同约定不符。
普创公司对此的意见为：一、第一份送货单：1.加料仓整个外壳是用的是304不锈钢，只是因为外壳很大，加强部分用的是碳钢；2.炉用钢管合同约定的是5-14毫米，确实有存在不在区间范围内规格的，5-14毫米是通常的，但是非标的就不在这个规格范围之内；3.炉用密封不锈钢板合同约定的厚度是6毫米，实际上是3.8毫米没异议，但实际不影响质量问题的；4.水泵合同约定的品牌是上海通一，实际上供的也是上海通一的，这个其公司可以提供合格证；5.循环水池含管物阀门及密封盖板、液位控制系统，实际上与水接触的部分是不锈钢，外面加强的部分为碳钢；6.粉碎机合同约定的是304材质，但实际上不是304材质，这个没有异议，但该部分钱已经扣除了；7.热电偶合同约定的是江苏光学，实际供货的品牌是上海振峰，但不影响温度控制；8.螺旋进料变频调速器合同约定的就是日本三菱，在技术协议二第九页6.1.0约定就是日本三菱。二、第二份送货单：1.螺旋加料机约定的规格是194×6毫米，但实际的规格确实是170×3.8毫米，但原因是因为194的产量过大，所以改成了170，这一点确实没有与金山公司沟通，但不影响设备正常使用；2.冷却炉出料箱厚度确实不符，合同约定的是6毫米，但实际上是3.8毫米；3.喷淋冷却筒体规格现在无法确认；4.粉碎机合同约定的规格是304，但实际底座是304、斗是301，这个是事实，但差额也已经扣除了。普创公司表示曾打给钱秀芳1万元，即是进行的相关扣款，但金山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普创公司提出的扣款主张没有依据。金山公司表示涉案设备未经过安装调试合格，故未进入质保期；普创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涉案设备已经安装调试合格。
查明四，金山公司于2015年6月26日支付34万元、2015年9月11日支付25.5万元、2015年10月30日支付39.2万元、2015年12月25日支付29.4万元，共计支付款项128.1万元。
查明五，金山公司提供有2015年5月8日其公司与宜兴市排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排水公司）签订的《污泥处理承包合同》，合同内容是排水公司将有关污泥处理项目交由金山公司实施，处理量为每天50-100吨，每吨处理费用为250元。金山公司表示购买涉案设备就是为了履行该合同，但是因为设备出现严重质量问题，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无法处理污泥，已经给其公司造成了巨额经济损失。金山公司并提供有2016年5月11日其公司与无锡亿斐越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表示因为涉案设备无法使用，其公司已经向第三方重新购买了回转焙烧炉系统。金山公司表示，其公司主张的损失包括：1.根据《污泥处理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的处理量乘以实际无法处理污泥的天数（天数按照涉案设备的实际到位时间计算至其公司向第三方购买新设备的时间）乘以每吨处理费250元，为其公司实际损失；2.普创公司迟延交货的违约责任，按照合同约定，具体交货时间其公司认为普创公司已经分别违反了合同约定，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3.其公司支付的货款的利息，基于合同解除，其公司已经在之前向普创公司支付了相应的货款，合同解除返还货款应由普创公司承担相应的利息；4.关于其公司向第三方购买设备的损失，因为设备购买的周期要求非常高，所以设备的定价也是其公司的损失。普创公司表示对于合同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且在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的前提下，不存在赔偿损失的问题。
查明六，金山公司表示，普创公司的行为已经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其公司行使的为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权。
上述事实，有合同、照片、工作联系函、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适格履行己方义务，不得擅自变更合同。在涉案合同对应的设备交付上看，从金山公司以及普创公司的陈述来看，能够确认普创公司交付的设备确实存在多处与合同不符的情形。首先，在双方未协议变更交付内容的情况下，普创公司交付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内容就属于违约行为；其次，现金山公司表示设备使用存在问题，普创公司又不能提供证据证明交付不符不影响设备的正常运行，普创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普创公司对于交付不符并未有有效的改善措施，金山公司并表示已经重新购买了新的设备，故金山公司以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为由主张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对此予以支持。涉案合同解除后，普创公司应返还金山公司已经支付的款项128.1万元，金山公司也应返还普创公司已经交付的设备。金山公司主张对于返还款项计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普创公司应承担34万元从2015年6月26日起、25.5万元从2015年9月11日起、39.2万元从2015年10月30日起、29.4万元从2015年12月25日起均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而对于金山公司主张的损失请求，现有证据并不能佐证其主张的成立，故在本案中，不予支持，金山公司若确有实际损失产生，可在完善证据后结合合同对于违约责任的约定另案再行进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解除金山公司与普创公司于2015年6月22日及2015年10月26日签订的2份《产品购销合同》；二、普创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返还金山公司128.1元，并承担34万元从2015年6月26日起、25.5万元从2015年9月11日起、39.2万元从2015年10月30日起、29.4万元从2015年12月25日起均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金山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普创公司返还普创公司已交付的设备；四、驳回金山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340元，由金山公司负担8670元、普创公司负担8670元。普创公司负担部分已由金山公司垫付，普创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直接付给金山公司。
二审中，双方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金山公司与普创公司签订的上述2份合同，关于验收约定，按合同规定的性能要求、质量要求和货物的相关标准及规范进行验收，全部检验工作完成后，试运行达到要求合格，普创公司提供设备验收报告，双方签署验收证书。
2016年4月1日金山公司向普创公司发函，载明上述2份合同设备普创公司一直未能调试正常和按合同约定满足金山公司的使用要求，已对生产经营造成了严重的不利影响。望普创公司在接到本函后3日内提交合理的系统整改方案并在7日内完成整改，逾期金山公司将追究普创公司的违约责任。普创公司称其已完成了整改，但未提供证据。
本案的争议焦点：普创公司提供的设备是否验收合格，普创公司是否构成根本违约。
本院认为，普创公司提供的设备未经验收合格，且普创公司已构成根本违约。2015年6月22日、2015年10月26日普创公司与金山公司分别签订的2份《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在合同纠纷案件中，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普创公司认为其已完成设备安装调试义务，应由其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并无不当。普创公司关于应由金山公司举证证明案涉设备质量不合格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双方签订的2份合同中约定，安装调试完成后，普创公司提供设备验收报告，双方签署验收证书。现普创公司不能提供双方签署的验收证书，故尚无证据证明普创公司提供的设备符合合同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提出异议，出卖人以买受人已经支付价款、确认欠款数额、使用标的物等为由，主张买受人放弃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金山公司虽支付了部分价款，但不能据此认定金山公司放弃了质量异议。普创公司认为金山公司支付了部分价款，即表明接收了瑕疵给付的上诉意见，亦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2016年4月1日金山公司向普创公司发函称，案涉2套设备普创公司一直未能调试正常和按合同约定满足金山公司的使用要求，要求普创公司限期整改。普创公司虽称其已完成了整改，但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对此，普创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双方在2015年6月22日的合同约定，系统制作周期60天，安装、调试周期20天。2015年10月26日的合同约定普创公司应在2015年12月31日前完成安装、调试。2份合同均约定了安装、调试的具体时间，而普创公司至今未能完成安装调试义务，已构成根本违约，因此，金山公司有权解除合同。
综上，普创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680元，由普创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馨叶
审判员 缪 凌
审判员 胡 伟
二〇一七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尹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