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粤高法审监民提字第305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东莞市德发地产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为广东省东莞市。
法定代表人：周德祥，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谭志锋，广东金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东莞市樟木头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为广东省东莞市。
法定代表人：蔡国勋，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曾庆光，广东大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浩权，住广东省东莞市。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东莞市洪梅镇房地产开发公司，住所地为广东省东莞市。
法定代表人：叶少波，经理。
申请再审人东莞市德发地产投资有限公司（简称德发地产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东莞市樟木头建筑工程公司（简称樟木头建筑公司）及东莞市洪梅镇房地产开发公司（简称洪梅地产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东中法民再字第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2年7月16日作出（2012）粤高法民一再申字第1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1月18日，一审原告樟木头建筑公司起诉至东莞市人民法院称，2003年12月30日，樟木头建筑公司与德发地产公司签订《东莞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樟木头建筑公司承包德发地产公司发包的洪梅镇文化商业中心A﹑B﹑E﹑F栋工程，工程承包款1231万元。双方又于2004年6月26日就钢结构装饰工程签订补充施工合同，在该合同中约定追加的工程造价为1830230元。合同签订后樟木头建筑公司依约施工，现工程早已经竣工验收并交付德发地产公司。2005年4月2日，樟木头建筑公司向德发地产公司提交工程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要求德发地产公司确认并结算。2006年1月20日，德发地产公司在最后一次向樟木头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707060元后，就一再拖延，直到2007年1月18日才通知樟木头建筑公司领取审核意见——《洪梅商业中心由东莞市樟木头建设工程公司承建的工程项目结算》。据樟木头建筑公司单方结算，德发地产公司应付合同款14253579.40元，应付增加和修改工程款403495.25元，应付变更铝门窗增加成本费用276596.30元，应付文明施工费522400元，总共15456070.95元，减去已付工程款13327000元，德发地产公司实际拖欠工程款为2129070.95元。另外，德发地产公司于2004年3月17日收取樟木头建筑公司防雷设施检测费29680元，樟木头建筑公司认为缺乏依据，应当返还。樟木头建筑公司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德发地产公司应支付拖欠工程款2129070.95元及利息420264.46元（从2005年5月1日起按逾期付款利率计算至起诉日）；2、德发地产公司返还防雷设施检测费用2968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德发地产公司承担。
德发地产公司、洪梅地产公司一审答辩称，1、双方对工程的结算意见已达成一致，樟木头建筑公司后来只请求支付保修金就是证据。且德发地产公司已付清全部工程款，没有任何拖欠。2、樟木头建筑公司起诉要求支付文明施工费522400元，变更铝门窗增加成本费用276596.30元，要求返还防雷检测费29680元没有事实依据，并且已经过了诉讼时效。3、德发地产公司已经付清包括保修金在内的全部工程款。即使没有付清，也过了诉讼时效，因此对樟木头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应全部驳回。土建工程及钢结构装饰工程均于2005年1月12日验收，樟木头建筑公司对95％工程款的请求权诉讼时效于2007年1月11日届满，对5％工程款即保修金的请求权诉讼时效于2008年1月11日届满。樟木头建筑公司于2008年1月18日起诉，而且起诉的不是保修金，显然已过二年的诉讼时效。
东莞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樟木头建筑公司与德发地产公司于2003年12月31日签订《东莞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樟木头建筑公司承建德发地产公司开发的洪梅镇文化商业中心A﹑B﹑E﹑F栋工程，承包范围为“图纸范围内的基础，主体、砌体、室内外湿装修、门窗、屋面防水隔热、给排水（图纸范围内）、化粪池、防雷工程实行大包干”，按定标价确定合同价款为12310000元，质量保修费为合同总价款的5％。合同约定工期自2004年1月1日至2004年5月31日。2004年6月30日，双方又签订另一份《东莞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樟木头建筑公司承建上述工程的“屋面周边钢架铝塑板飘板（天花为1.8m宽铝扣板）、招牌顶钢架铝塑板雨蓬、铺面招牌、门头钢梁内装硅钙板等钢结构装饰工程”，按定标价确定合同价款为1830230元，总工期为约60日，与土建工程同步进行。同年7月1日，双方签订钢结构装饰工程合同的《补充条款》。
两份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是：樟木头建筑公司按约进场施工，履行承包方义务；施工过程中，存在修改工程设计情况，导致工程量既有加项也有减项，但总的来讲，增加的工程量大于减少的工程量；涉案工程于2005年9月16日取得《东莞市房屋建筑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书》，证书上均注明验收日期为2005年1月12日，建设单位为洪梅地产公司，同时注明德发地产公司于2005年10月29日收到樟木头建筑公司交来该备案证书；工程款由德发地产公司根据工程进度支付，双方确认无异议的已付金额为有税务发票为据的13327000元；德发地产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是保修金707000元，包括土建部分的工程款615500元和钢结构部分的工程款91500元，据支票存根显示的实际付款时间是2006年1月20日，樟木头建筑公司的工地负责人黄浩权在注明“保修金”的支票存根上签名确认。
工程实际施工过程中具体增减工程双方存在分歧：樟木头建筑公司主张A、B、E、F栋土建工程增加工程造价403495.25元，但德发地产公司认为应扣除因未做排水管部分的价款87820.13元；钢结构工程部分，樟木头建筑公司主张实际工程造价增至1943579.40元，但德发地产公司认为应扣除因使用非标准角钢和铝塑板的差价21461.60元。另外，施工过程中，广东省建工设计院在洪梅镇文化商业中心A栋设计图纸中注明，“铝合金门窗按建施J-11立面设计及技术要求（包括风压要求）由生产厂家按该厂铝型材实际情况绘制加工图纸，经我院设计人会同使用单位认可后方能施工。”2004年5月31日，广东省建工设计院在《工程施工图更改通知书》中提出了铝合金窗、铝合金地弹门采用的型材、尺寸，金属卷闸门的型材。洪梅文化商业中心工程部在2004年8月3日通知中要求将金属卷闸门由镀锌铁皮改为0.8mm铝合金；在2004年8月18日通知中提出将E栋、F栋部分楼层砖墙改为铝合金玻璃门、卷闸门；在2004年8月25日通知中指出将A、B、C、D、E、F栋首层卷闸门材料改为铝合金板，在2004年9月14日通知中要求将原设计中的白玻，更改为8mm的钢化玻璃。樟木头建筑公司认为该项工程修改增加了施工难度，增加了施工成本，要求德发地产公司支付变更铝门窗增加成本276596.30元。工程防雷检测费用29680元由德发地产公司先行支付，樟木头建筑公司于2004年3月17日向德发地产公司返还了该费用。
一审庭审中，樟木头建筑公司与德发地产公司对已支付的工程款13327000元无争议，有争议的数额为1226000元。争议点在于樟木头建筑公司对德发地产公司出示的25张发票为已付款无异议，但对德发地产公司所交两张“现金支出证明单”记载的已支付1226000元有异议。第一次开庭庭审时，樟木头建筑公司否认两张现金支出证明单上“黄浩权”的签名为黄浩权本人所签，并申请司法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鉴定，该签名确为黄浩权本人所写。司法鉴定作出后，一审法院于2008年6月30日组织双方第二次开庭庭审时，樟木头建筑公司承认两张“现金支出证明单”为黄浩权所签，但认为其中2005年1月25日金额580000元那一张当时收取了现金，2005年1月28日金额646000元那一张当时实际上并没有收到现金，是德发地产公司说为了配合做帐要求黄浩权签署，说用以冲抵德发地产公司代樟木头建筑公司支付的材料款和水电费。樟木头建筑公司还认为2005年1月20日开出的两张发票，与2005年1月25日、2005的1月28日两张“现金支出证明单”上的金额是重复的。樟木头建筑公司对此没有提供证据。德发地产公司则称现金支出证明单上的款项已经全部以现金支付，没有重复计算。
一审另查明，2003年12月4日，洪梅镇城建办在《关于试行建筑工程安全生产、文明施工措施费用单列的通知》中规定，“建设单位在编制招标文件时，应在招标文件中明确安全生产、文明施工措施费在预算外单列，不参加竞标，直接计入投标总价”。但事实上，涉案工程经洪梅城建办批准，并未预交该笔费用。
东莞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的是工程款问题，双方确认土建工程部分约定造价12310000元，钢结构部分约定造价1830230元，合计14140230元。实际施工中因增减工程而增加工程款，樟木头建筑公司、德发地产公司双方对钢结构部分的造价增至1943579.40元无异议，但对于A、B、E、F栋增加和修改工程增加费用存在异议：樟木头建筑公司主张403495.25元，德发地产公司与洪梅地产公司认为应扣除未作排水管的费用87820.13元以及非标准角钢和铝塑板的差价21461.60元。工程施工过程中，增加和修改的工程量首先要由樟木头建筑公司提交，然后交由德发地产公司核实。在双方均未提交确认无误的结算结果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从德发地产公司提交的工程结算材料证明上述未做工程部分以及非标材料的差价应当作相应扣除，这在樟木头建筑公司提交的2007年元月18日的项目结算单中可以得到印证。又，双方无争议的已付工程款为13327000元，则双方争议的项目为：工程款1220792.92元、变更铝门窗成本增加276596.30元、文明施工费522400元、防雷检测费29680元。
对双方争议的未付工程款1220792.92元，德发地产公司主张分27次共已付工程款14553000元给樟木头建筑公司，全部工程款已经付清。德发地产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中发票的日期在2004年3月17日至2006年1月20日之间，共25张发票上所载的已付工程款总额为13327000元。其中2005年1月20日发票有两张，一张金额为366000元，一张金额为860000元。另两张现金支出证明单，其中一张开具时间为2005年1月25日、金额为580000元，一张开具时间为2005年1月28日、金额为646000元。樟木头建筑公司主张2005年1月20日两张发票与2005年1月25日、2005年1月28日两张现金支出证明单为同一笔钱重复开单，但这里一共四笔工程款，日期、金额各不相同，不能认定为重复开单。而又，土建工程施工合同第十八条及投标说明书第三条、钢结构施工合同第十八条及补充条款第1条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应付至工程总价款的95%，剩余尾款5%作为保修金，一年保修期满后付清。涉案工程于2005年1月12日竣工验收，一年保修期满后，樟木头建筑公司于2006年1月15日书面向德发地产公司请求支付5%工程尾款即保修金，德发地产公司于2006年1月20日向樟木头建筑公司支付土建工程保修金615500元，及钢结构工程保修金91500元。樟木头建筑公司既确认此为工程尾款即保修金并已收到，则应认定樟木头建筑公司与德发地产公司已就此共同确认全部工程款已经结清。如果2005年1月20日两张发票与2005年1月25日、1月28日两张现金支出证明单为同一笔钱重复开单，则樟木头建筑公司于2006年1月15日就不应只是请求支付工程尾款即保修金，而是应当请求支付尚欠的工程款和保修金。如果说樟木头建筑公司在还未收齐95%工程进度款的情况下却只请求支付5%工程尾款即保修金，不但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合同规定。在德发地产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其共已支付14553000元，其中包括工程5%尾款即全部保修金给樟木头建筑公司、主张已付清工程款的情况下，樟木头建筑公司没有提供足够的证据支持自己的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樟木头建筑公司主张德发地产公司拖欠其工程款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德发地产公司是否应当另行支付变更铝门窗成本增加费276596.30元的问题，樟木头建筑公司出示的证据5和证据9显示，在施工过程中，根据德发地产公司要求发生过设计变更，樟木头建筑公司将部分门窗的材质改为铝合金，对采用的铝合金种类、门窗位置、数量也有作更改。但樟木头建筑公司提供的证据9中，在A、B栋增加工程结算书第3、4、5页，E、F栋增加工程结算书第3页显示，变更铝门窗的增加费已经包含在增加和修改工程费用里，不应另行计算。对樟木头建筑公司此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文明施工费522400元，双方认可的《洪梅镇文化商业中心投标说明书》第八条规定，投标单位在报价的同时，必须递交施工组织设计一份，具体要求如下：（七）安全文明施工，1、安全文明施工的目标；2、确保安全文明施工的技术措施。第十条规定，本工程安全、文明施工必须达到市安全、文明工地要求。中标人必须采取措施确保安全施工。第十一条规定，投标说明书作为施工合同的依据之一，与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根据该约定，文明施工费522400元包含在合同价内，应由樟木头建筑公司承担。虽然洪梅镇城建办曾通知要求将文明施工措施费单列并交给城建办保管，但本案工程后来城建办已批准不实行文明施工费单列。另外，该费用属行政管理部门进行工程安全生产管理而规定，目的为了保证工程施工期间的安全，并非在合同价外另行计费。合同约定合同价包含文明施工措施费，不实行单列，并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因此，樟木头建筑公司要求德发地产公司在合同价外另行支付文明施工费522400元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防雷检测费29680元，先由德发地产公司支付，后樟木头建筑公司于2004年3月17日又向德发地产公司支付该笔费用，证明该费用在此时或之前已经发生，而涉案工程是在2005年1月12日进行竣工验收的，则防雷检测费应认定是在施工过程中发生的费用。结合双方在合同中约定“防雷工程实行大包干”，可以推定防雷检测费用本应由樟木头建筑公司承担。况且，2004年3月17日樟木头建筑公司已向德发地产公司返还了该费用，如属樟木头建筑公司错误认识导致如此，樟木头建筑公司则可以主张不当得利要求返还，但也已过二年的诉讼时效。因此，对樟木头建筑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另外，从德发地产公司出具的支票存根来看，其最后一次支付的工程价款为保修金，支付日期为2006年1月20日，双方在洪梅镇文化商业中心工程《投标说明书》中约定，“三、付款方式……工程验收合格后付13%，剩余尾款作为保修金……”。由此可知保修金也是合同工程款的一部分，因此工程款的诉讼时效于该日发生中断，应于2008年1月21日才届满。樟木头建筑公司提起诉讼的日期为2008年1月18日，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根据竣工验收备案登记上载明的建设单位为“洪梅地产公司”以及德发地产公司核准的工商经营范围可知，德发地产公司系挂靠洪梅地产公司进行工程发包，但其在对外签订合同的时候并未以洪梅地产公司的名义签订，而是以自身名义缔结合同，进行商业交往。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也一直由德发地产公司履行合同项下的发包方的全部义务。樟木头建筑公司的商行为系信赖德发地产公司而为，与洪梅地产公司没有关联。因此，樟木头建筑公司要求洪梅地产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东莞市人民法院于2008年9月11日作出（2008）东法民二初字第2325号民事判决：驳回樟木头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2502元，鉴定费22000元，均由樟木头建筑公司负担。
樟木头建筑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樟木头建筑公司在2005年1月20日收取了两张发票上的122.6万元，于当月25日及28日又收取了两张现金支出证明单上的122.6万元，显然不符合具体的款项收付事实。2005年1月12日工程验收合格前的20余笔款项交付形成的交易习惯为：申请付款—工作人员预批—提交税票—法定代表人批准同意付款—支票或现金付款。此有双方提交的申请表、审批表、20余张由法定代表人周德祥背署“同意付款”的发票、20余张支票存根等证据足以证实这一付款习惯的存在。二、在对方没有提供黄浩权签收的金额为122.6万元的支票存根的前提下，一审判决将本案用于证明支付方式的两张现金支出证明单上的金额为122.6万元与两张税票上的金额122.6万元相加为245.2万元作为德发地产公司、洪梅地产公司的付款，显然属于重复计算。三、德发地产公司、洪梅地产公司这一工程验收合格后多付122.6万元的主张也不符合情理。四、根据德发地产公司、洪梅地产公司确认的这几份《工程定额计价预（结）算书》足以说明截至2005年11月28日，工程款尚处于结算中。而李志强于2006年1月20日在付款审批表签署增加工程款在合同造价内的意见，足以推断德发地产公司、洪梅地产公司在工程验收合格后一直拖延结算并拒付增加工程款。五、樟木头建筑公司有证据证明整个工程门窗的材质及规格有改变，成本确实增加，工程验收合格。樟木头建筑公司申请鉴定价款，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显然不妥。六、樟木头建筑公司有证据证明已履行两费涵盖范围内的全部义务且经验收合格，又有证据证明两费应当单列而未单列，一审判决认定樟木头建筑公司要求在合同价外另行支付522400元没有依据不妥。七、在工程款尚未结算付清、合同未履行完毕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樟木头建筑公司请求返还检测费已过诉讼时效不妥。八、工程总价款为15456070.95元。德发地产公司、洪梅地产公司尚未付的工程款为2129070.95元的数额明确。
德发地产公司、洪梅地产公司二审答辩称，一、涉案工程款已付清。德发地产公司在收到樟木头建筑公司结算后回复确认，合同总价款为14547792.92元，双方对此已达成一致。在当时已付13846000元的基础上，一年后于2006年1月15日樟木头建筑公司书面请求支付工程尾款即保修金707000元，两者相加正好是结算总额1454万余元。德发地产公司分27次共已支付14553000元，有发票、支出证明单等为证。按交易习惯和合同规定，保修金5%是工程尾款，按合约是应当最后支付的。樟木头建筑公司在2006年1月15日只请求保修金，并没有要求支付其它工程款。这些证据可互相印证双方确认全部工程款已付清。后德发地产公司对洪梅商业中心项目进行总成本核计时，发现樟木头建筑公司未返还德发地产公司垫付的地板砖材料款726753.29元，即与黄浩权联系，对方拒不返还，而恶人先告状。二、樟木头建筑公司要求在结算以外加付“文明施工费522400元”、“变更铝门窗增加成本费276596.30元”，理由不成立。三、樟木头建筑公司起诉要求“返还防雷设备检测费用29680元”，该费用已于2004年3月17日返还德发地产公司，该费用已过诉讼时效，且属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防雷工程一切费用应由樟木头建筑公司承担。
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樟木头建筑公司于2005年3月11日制作了《工程竣工结算报告》，除列明增加、变更部分工程的造价外，还列明了案涉土建工程及钢结构装饰工程的已付工程款分别为10544000元、1736000元，总金额为12280000元。该报告由德发地产公司的人员谭耀培于2005年4月2日签收。德发地产公司则向法院提交了一份落款日期为2005年4月28日的《樟木头建筑工程公司承建洪梅商业中心工程项目结算审核》，载明为对樟木头建筑公司送来的2005年4月2日结算报告的答复。该结算审核中对土建工程现场签认和设计变更增减工程价和钢结构工程合同调增价等提出了异议，但是对结算报告中主张的已付工程款金额并未提出任何异议。二审期间，樟木头建筑公司提交了由德发地产公司出具的、加盖其公章的扣除樟木头建筑公司水电费、罚款等收据，德发地产公司以这些证据已超过举证期限为由不予质证。
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双方对总金额13327000元的发票作为付款结算凭证并无异议，而支票存根等仅作为付款方式的证明，二审对此予以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是德发地产公司是否在13327000元发票金额以外，另行于2005年1月25日及28日分别支付了580000元、646000元现金，即2005年1月25日及28日的两张现金支出证明单反映的1226000元与2005年1月20开具的两张发票所反映的1226000元是否为同一笔款项。对此，二审分析如下：第一，樟木头建筑公司于2005年3月11日制作的《工程竣工结算报告》中主张已付工程款总金额为12280000元。德发地产公司则向法院提交了一份《樟木头建筑工程公司承建洪梅商业中心工程项目结算审核》，称系对该《工程竣工结算报告》的答复。该答复对《工程竣工结算报告》中主张的“已付工程款”金额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应视为认可。经二审核对，该“已付工程款”金额与出具《工程竣工结算报告》之日前樟木头建筑公司开具的发票金额完全吻合。如果德发地产公司曾于此日期前、在发票金额之外另行支付过1226000元现金，面对如此巨大的差额，德发地产公司在答复结算报告时理应提出异议。第二，樟木头建筑公司主张双方就付款问题上有交易习惯，即由樟木头建筑公司向德发地产公司递交工程款支付申请表，经预批后提交发票，由德发地产公司各部门人员在付款审批表上会签，最后支付款项。为证明该付款习惯，樟木头建筑公司提交了多笔款项的工程款支付申请表、付款审批表、发票及支票存根等复印件。而德发地产公司提交的关于保修金的支付证据中也包括发票、付款审批表及支票存根，印证了上述付款习惯。综上，二审认定双方付款过程中存在上述交易习惯。德发地产公司否认两张现金支出证明单1226000元即2005年1月20开具的两张发票所反映的1226000元。然而根据该说法，两张现金支出证明单无相应的付款审批表、发票等，与付款习惯不符；而该两张发票又缺乏时间、金额上大致对应的付款方式证明，亦与付款习惯不符。相反，只有在该两张发票与现金支出证明单为同一笔款项的情况下，其付款流程才得以连贯和完整，时间也吻合。第三，除有争议的现金支出证明单外，双方一贯以发票作为付款结算凭证，支票等仅作为付款方式证明，现德发地产公司主张在发票之外亦应以该现金支出证明单为付款结算凭证，与习惯不符。第四，对涉案支票存根、德发地产公司出具给樟木头建筑公司的扣除水电费及罚款等收据以及现金支出证明单进行核对，可知这些证明付款方式的单据与发票的金额基本一致。综上，二审认定2005年1月25日及28日的两张现金支出证明单反映的1226000元已包括在发票金额之内，不应作为另行付款的结算凭证，即德发地产公司已付工程款的总金额为13327000元。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是德发地产公司应否向樟木头建筑公司支付文明施工费522400元。对此，东莞市洪梅镇城镇规划建设办公室及东莞市洪梅镇建设工程安全监督组均出具《证明》证实未收取涉案工程的安全生产、文明施工措施费，故不存在行政部门代管代支的事实。而双方在涉案工程的投标说明书及施工合同等文件中亦均未约定文明施工费用。现樟木头建筑公司要求德发地产公司支付该费用，缺乏依据，二审不予支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三是德发地产公司应否向樟木头建筑公司支付变更铝门窗成本增加费276596.30元。由于在双方确认的涉案工程A、B栋增加工程结算书中已对变更铝门窗增加费用进行结算，樟木头建筑公司也是基于该结算书核对的增加工程款金额而诉请工程款，现樟木头建筑公司在已诉请增加工程款的情况下又诉请变更铝门窗增加费用，缺乏证据支持，二审予以驳回。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四是德发地产公司应否向樟木头建筑公司支付防雷检测费29680元。对此，双方在涉案工程的投标说明书已约定“防雷工程实行大包干”，现樟木头建筑公司要求德发地产公司在合同约定价款外支付防雷检测费，缺乏依据，二审不予支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五是德发地产公司是否拖欠樟木头建筑公司工程款及其金额。由于保修期届满，樟木头建筑公司依约有权收取作为保修金而被扣除的合同价款的5%，且合同价款外尚存在增加工程价款，收取保修金的事实并不能当然推出工程尾款已支付完毕。一审法院以此为由认定工程款已付清，依据不足。根据起诉状可知，樟木头建筑公司是根据其提交的、称系德发地产公司于2007年元月18日制作的《洪梅商业中心由东莞市樟木头建筑工程公司承建的工程项目结算》中列明土建工程合同价款12310000元、钢结构工程调增后价款1943579.40元及土建工程中增加的工程量价款403495.25来主张工程欠款，但又否认其中列明的减少的工程价款为87820.13元、应扣使用非标角钢等差价21461.60元。根据德发地产公司提交的《樟木头建筑工程公司承建洪梅商业中心工程项目结算审核》可知德发地产公司是认可上述增、减工程项目及金额的。二审认为《洪梅商业中心由东莞市樟木头建筑工程公司承建的工程项目结算》是完整的工程造价结算资料，樟木头建筑公司既认可其对增加工程的结算，即视为认可作为结算依据，故亦应接受对减少工程金额的结算。因此，经过抵扣，工程总价款为14547792.92元。德发地产公司已付工程款的总金额为13327000元，尚欠樟木头建筑公司工程款1220792.92元。樟木头建筑公司自称于2007年1月18日才领取到《洪梅商业中心由东莞市樟木头建筑工程公司承建的工程项目结算》，即才确定工程造价及拖欠的工程款，该日期晚于德发地产公司主张的回复结算日期，故二审认定从该日起德发地产公司应以1220792.92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
最后，双方对经东莞市建设局备案的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书》无异议，该证书载明建设单位为洪梅地产公司、施工单位为樟木头建筑公司，而涉案工程的投标说明书及施工合同均系由德发地产公司作为建设单位与樟木头建筑公司签订。一审法院认定德发地产公司系挂靠洪梅地产公司进行工程发包，双方对该认定均未提出异议，二审对此予以认定。由于涉案工程系以洪梅地产公司作为建设单位登记备案，具有对外公示的法律效果，故洪梅地产公司与涉案工程必然具有一定的利害关系。涉案工程款应由实际发包人德发地产公司支付，而被挂靠者洪梅地产公司应对工程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一审中樟木头建筑公司对现金支出证明单上黄浩权签名的真实性申请司法鉴定，黄浩权系该公司人员，而鉴定结论该签名确系出自黄浩权之手。该鉴定费用22000元完全是樟木头建筑公司一方的原因而产生，故应由该公司承担。
综上，樟木头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有误，应予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1月22日作出（2008）东中法民二终字第1072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原东莞市人民法院（2008）东法民二初字第2325号民事判决。二、改判“德发地产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樟木头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1220792.92元及逾期利息（以1220792.92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07年1月18日起计至付清日止）。洪梅地产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樟木头建筑公司其它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2502元，由樟木头建筑公司负担7070元，由德发地产公司、洪梅地产公司负担5432元；鉴定费22000元由樟木头建筑公司负担。二审受理费25004元，由樟木头建筑公司负担14140元，由德发地产公司、洪梅地产公司负担10864元。洪梅地产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德发地产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裁定指令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德发地产公司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2005年1月25日及28日的两张现金支出证明单反映的122.6万元与2005年1月20开具的两张发票所反映的122.6万元为同一笔款项，是错误的。一、现金支出单已经司法鉴定确认、查证属实，且其符合民诉法中有关书证的要求，应当作为认定已付款的事实依据。二、德发地产公司作出的工程结算回复并不是对樟木头建筑公司结算报告中有关已付款数额的确认，樟木头建筑公司在工程结算报告中写上已付款数额，并不规范，不能因为德发地产公司未作出回复就视为默认。三、德发地产公司已经举证证明所谓的交易习惯其实根本就不存在，法院依据所谓的交易习惯做出的推定与事实不符。四、现金支出单是在“非正常情况”下做出的，应当能够作为付款的凭证。五、2006年1月樟木头建筑公司申请支付工程尾款即百分之五的保修金即可以印证双方之前并不存在款项争议。樟木头建筑公司答辩称，一、德发地产公司从20余张支付凭证中选择2张并将其金额与全部发票上的金额相加，作为其付款总金额，明显犯了“不是同类项不可相加”的数学常识方面的错误。二、无论是先交发票签收支票或现金还是先签收支票或现金后交发票，均有签收支票或现金这道手续，如无樟木头建筑公司在支票存根或现金支付单上签名确认收到支票或现金，不能确认德发地产公司履行了支付发票上款项的义务。三、德发地产公司也主张“发票与支付存根相对应”，但同时又将涉及122.6万元的发票与现金支出单单独割裂出来不作对应，造成自己补款樟木头建筑公司补票的徒劳，这明显是错误的。四、德发地产公司第8次审批支付5%尾款的行为即是对第7次付款196.6万元无误的确认。五、德发地产公司“截止第7次付款中多付122.6万元是包含了增加的工程款”的主张也不成立。六、德发地产公司以三笔款先支付后开票的事实主张存在未开出发票先付款的交易习惯并否认申请、审批、交（补）票、签收款项的交易习惯明显错误。七、樟木头建筑公司申请鉴定最终目的是取得德发地产公司隐瞒没有提交的其余20余张支付存根以揭示本案全部真相，维护自身正当权益。八、尹龙华、刘峰的证言恰好也印证德发地产公司收取了2005年1月20日开具的AB栋及钢结构合计122.6万元的发票后至2005年1月24日仍未给付樟木头建筑公司相应的支票或现金。
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确认了原二审查明的事实。另查明，德发地产公司在举证证明双方的支付方式中既有先开发票后付款，亦有先付款后开发票时，其所举例的多张发票均与支票存根存在对应关系。德发地产公司一审时提交其保存的25张发票及20张由黄浩权签名的支票存根（由樟木头建筑公司其他人员签收的存根未提交）。从发票与支票存根的日期和数额看，虽然并不完全一致，但均存在大致的对应关系。案涉的第七次付款中，周德祥在Ａ、Ｂ栋工程款（共约86万元）的审批表上签名的时间均为2005年1月21日。周根发在2005年1月20日开出的两张发票上背书“同意支付”的日期为2005年1月24日。德发地产公司主张2005年1月20日开出的两张发票所载款项已于2005年1月21日向樟木头建筑公司支付，但并未提交支票存根或现金支出单等相应的支付凭证。再审庭审中，樟木头建筑公司承认分别于2005年1月25、28日收到德发地产公司支付的现金58万、64.6万，并由黄浩权在两张现金支出单上签名。
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的规定，本案应在德发地产公司具体的再审请求范围内审理。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2005年1月25日及28日的两张现金支出证明单反映的122.6万元与2005年1月20开具的两张发票所反映的122.6万元是否为同一笔款项。对此，德发地产公司的主张是，2005年1月20日开具的两张发票所载的122.6万元已于同年1月21日以现金方式支付，同年1月25日及28日的两张现金支出证明单反映的122.6万元是另外一笔付款。樟木头建筑公司的主张是，2005年1月20日开具的两张发票所载的122.6万元，于同年1月25日、28日才收到相关款项，由黄浩权签署了122.6万元的现金支出单。发票和现金支出单所载的122.6万元实际是同一笔款项。经查，根据樟木头建筑公司提交的多笔款项支付申请表、付款审批表、发票及支票存根等，以及德发地产公司提交的双方结算工程款《发票清单》、现金支出单，并结合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可以认定德发地产公司与樟木头建筑公司在支付工程款流程上均包括如下关键的环节：１、樟木头建筑公司开具发票；２、德发地产公司内部审批；３、樟木头建筑公司在收到款项后依支付方式签署支票存根或现金支出单；４、发票与支票存根或现金支出单基本对应。因此，发票与支票存根或现金支出单是两组证据，共同证明一次完整的付款事实，而不能割裂开来各自证明一次付款的事实。即发票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一次完整的付款事实，支票存根或现金支出单也同样不能单独证明一次完整的付款事实，而必须根据发票以及与之相对应的支票存根或现金支出单两组证据之间的联系，并从该两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进行综合审查判断，才能正确认定一次完整的付款事实。本案中，双方均将2005年1月20日开具的两张发票、1月25日、28日现金支出单作为证据使用。其中樟木头建筑公司主张该两组证据共同证明一次付款事实，另外还提交了审批表作为证据，该证据显示德发地产公司的周德祥于2005年1月21日对Ａ、Ｂ栋工程款进行审批；而该两张发票原件显示德发地产公司的周根发于同年1月24日在两发票背面签署“同意付款”，因此樟木头建筑公司主张其于同年1月25日、28日才收到相关款项并签署相应的现金支出单，两组证据相互印证，能证明一次完整的付款事实，符合本案实际情况。相反，德发地产公司主张其于2005年1月21日已向樟木头建筑公司支付了2005年1月20日开具的两张发票的款项，但德发地产公司并未能提供与该发票对应款项的现金支出单、支票存根或其他凭证加以证明，且与该公司的周根发于同年1月24日才在发票上签署“同意付款”的事实相矛盾。至于德发地产公司以1月25日、28日的现金支出单作为证明另外一次付款事实，由于其否认上述两张发票与之对应，但又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还有其它发票与之对应，证据不足，且与本案的实际情况不相符，不予采信。反观樟木头建筑公司提供的支付申请表、付款审批表、发票、支票存根和现金支出单等证据相互印证，证据之间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证明其所主张的该公司于2005年1月20日开具两张发票，德发地产公司经审批后于同年1月24日同意付款，樟木头建筑公司于同年1月25日、28日收到相关款项并签署现金支出单的事实。因此，原二审认定2005年1月25日及28日的两张现金支出证明单所反映的122.6万元与2005年1月20开具的两张发票所反映的122.6万元为同一笔款项，并无不当，再审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德发地产公司申请再审理由缺乏证据支持，再审不予采信。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23日作出（2010）东中法民再字第16号民事判决：维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东中法民二终字第1072号民事判决。
德发地产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称，2005年1月25日及28日的两张现金支出证明单所反映的122.6万元与2005年1月20开具的两张发票所反映的122.6万元不是同一笔款项，两者均有独立的付款，请求撤销原再审及二审判决，驳回樟木头建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的诉讼费、鉴定费均由樟木头建筑公司承担。其主要的事实和理由是，一、原再审认定“德发地产公司与樟木头建筑公司在支付工程款流程上均包括如下关键的环节：……樟木头建筑公司开具发票……樟木头建筑公司在收到款项后依支付方式签署支票存根或现金支出单……”，显属认定事实错误。事实上，双方存在多次先转帐付款后开发票的情形，这说明双方存在被申请人还未开出发票，申请人就先行支付工程款的流程。二、原二审及原再审判决用主观分析否定书面证据证明的客观事实，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申请人在二审及原再审不能出示任何证据否认《现金支出证明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而一味只作分析、推定、主观臆测，原二审及原再审判决竟全部接受被申请人的主观推测，无视书面证据足以证明的事实。三、二审判决对两份《现金支出证明单》予以否定的理由，皆是“分析”，申请人深为不服。1、被申请人于2005年3月11日制作的《工程竣工结算报告》中主张已付工程款总金额为12280000元，申请人于2005年4月28日制作《樟木头建筑工程公司承建洪梅商业中心工程项目结算审核》，针对工程结算所作回复，既为工程结算，本与已付款数额无关。申请人在工程结算审核中对已付款数不作回复十分正常，并不能因为申请人未作出回复就是默认。2、原二审判决对所谓“交易习惯”的分析不知所云。3、原二审判决说申请人主张除发票之外《现金支出证明单》也是付款凭证，说这“与习惯不符”。发票与《现金支出证明单》均是付款凭证，这不是所谓“双方习惯”问题，而是众所周知的“习惯”，是财务制度。4、原二审判决分析之“第四、对涉案支票存根、德发地产公司出具给樟木头建筑公司的扣除水电费及罚款等收据以及现金支出证明单进行核对，可知该些证明付款方式的单据与发票的金额基本一致。”这个“分析”所提及的所谓水电费收据、罚款收据，申请人从未见过，也未质证。四、对两张《现金支出证明单》证明的付款事实，被申请人根本没有任何证据可以反驳，其诉讼主张也前后矛盾。五、真实情况是发票记载的款项已经支付，《现金支出证明单》上的款项亦已支付，申请人已付清全部工程款。
樟木头建筑公司的答辩意见与原再审期间的答辩意见相同。
本院再审对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德发地产公司落款日期为2005年4月28日的《樟木头建筑工程公司承建洪梅商业中心工程项目结算审核》列明：一、土建工程合同价12310000元，现场签认和设计变更增减工程价315675.12元，工程总价12625675.12元。二、钢结构工程合同价1830230元，调增为1943579.4元，应扣偷工减料差价21461.60元。三、土建工程拖延工期违约金2415000元，钢结构工程拖延工期违约金276000元。四、代付地板砖款726753.29元。2006年1月樟木头建筑公司请求德发地产公司支付保修金时，樟木头建筑公司没有提出单独的写明尾款数额的书面付款申请，只有黄志权作为施工单位负责人于2006年1月15日在德发地产公司的两份支付工程质量保修金的《付款审批表》上签名。2011年12月27日，德发地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认为德发地产公司与樟木头建筑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要求判令樟木头建筑公司、黄浩权、黄志权支付延期竣工造成的损失123万元。一审法院作出（2012）东一法民二初字第141号民事判决，驳回德发地产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德发地产公司不服，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作出（2012）东中法民二终字第81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是2005年1月25日及28日的两张现金支出证明单所反映的122.6万元与2005年1月20日开具的两张发票所反映的122.6万元是否为同一笔款项。德发地产公司主张，2005年1月25日及28日的两张现金支出证明单所反映的122.6万元与2005年1月20日开具的两张发票所反映的122.6万元是两笔款项，其中2005年1月20日开具的两张发票所反映的122.6万元于同年1月21日以现金方式支付，2005年1月25日及28日的两张现金支出证明单所反映的122.6万元分别于同年1月25日及28日以现金方式支付。樟木头建筑公司主张，2005年1月25日及28日的两张现金支出证明单所反映的122.6万元与2005年1月20日开具的两张发票所反映的122.6万元是同一笔款项，樟木头建筑公司于2005年1月20日开具两张金额共122.6万元的发票，于同月25日、28日才收到德发地产公司支付的122.6万元现金，由黄浩权在金额共122.6万元的两张现金支出证明单上签名签收。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本院分析如下：
第一，除讼争的两张现金支出证明单外，德发地产公司付给樟木头建筑公司的其他25笔共13327000元的工程款均有樟木头建筑公司开具的发票。因此，原二审判决认定“双方一贯以发票作为付款结算凭证，……现德发地产公司主张在发票之外亦应以该现金支出证明单为付款结算凭证，与习惯不符”并无不当。德发地产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再审认定的支付工程款流程属认定事实错误，双方事实上存在樟木头建筑公司还未开出发票，德发地产公司就先行支付工程款的流程。虽然双方存在樟木头建筑公司还未开出发票，德发地产公司就先行支付工程款的流程，但双方无争议的25笔付款涉及的流程均包括樟木头建筑公司开具发票的环节，除讼争款项外，德发地产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存在其他不开具发票却支付工程款的情形。基于双方除讼争款项外一贯以发票作为付款结算凭证的事实及存在樟木头建筑公司还未开出发票，德发地产公司就先行支付工程款的情形，如两张现金支出证明单所反映的122.6万元是同月20日开具的两张发票所反映的122.6万元之外的另一笔款项，德发地产公司事后应要求樟木头建筑公司补开发票，但德发地产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提出过补开发票的要求。
第二，德发地产公司于2005年1月20日收到樟木头建筑公司开具的122.6万元的发票，称于次日以现金形式支付了122.6万元，但德发地产公司未提交其支付现金的相应证据，且所称的1月21日的付款时间与德发地产公司的周根发在发票背面签署“同意付款”的时间为同年1月24日相矛盾。
第三，本院再审法庭调查时，德发地产公司和樟木头建筑公司均确认2006年1月樟木头建筑公司请求德发地产公司支付保修金时，樟木头建筑公司没有提出单独的写明尾款数额的书面付款申请，只有黄志权作为施工单位负责人于2006年1月15日在德发地产公司的两份支付工程质量保修金的《付款审批表》上签名。因此，德发地产公司申请再审称“在2006年1月被申请人申请支付工程尾款即5%保修金，申请人也已支付。如果当时还有其他工程款项拖欠未付，被申请人为何只申请支付保修金，而不申请支付余款”，缺乏事实依据。原二审判决认为“收取保修金的事实并不能当然推出工程尾款已支付完毕。一审法院以此为由认定工程款已付清，依据不足”并无不当。
第四，樟木头建筑公司在其2005年3月11日制作的《工程竣工结算报告》中，主张已付工程款总金额为12280000元。德发地产公司在其制作的对该《工程竣工结算报告》答复的《樟木头建筑工程公司承建洪梅商业中心工程项目结算审核》中，对樟木头建筑公司主张的“已付工程款”金额未提出异议。樟木头建筑公司主张的12280000元的“已付工程款”金额，与其出具《工程竣工结算报告》之日前开具的发票金额完全吻合。如果德发地产公司此前曾在发票金额之外另行支付过122.6万元现金，面对如此巨大的差额，德发地产公司在答复结算报告时理应提出异议。德发地产公司申请再审称“既为工程结算，本与已付款数额无关。申请人在工程结算审核中对已付款数不作回复十分正常”，缺乏证据支持。
第五，德发地产公司主张至2006年1月20日其已付清全部工程款14553000元，而根据德发地产公司提交的落款日期为2005年4月28日的《樟木头建筑工程公司承建洪梅商业中心工程项目结算审核》中的数据显示，经过抵扣，工程总价款为14547792.92元（土建工程总价12625675.12元+钢结构工程调增价1943579.4元-偷工减料差价21461.60元=14547792.92元）。如讼争的122.6万元是两笔款项，则德发地产公司在支付工程款13846000元（德发地产公司主张的14553000元-2006年1月支付的保修金707000元=13846000元）之后，当樟木头建筑公司于2006年1月请求支付工程保修金时，德发地产公司应根据2005年4月28日的审核结果抵扣樟木头建筑公司工程延期违约金及地板砖款。但德发地产公司既未根据审核结果抵扣违约金及地板砖款，也未与樟木头建筑公司就应否抵扣进行协商，而是将707000元保修金全部支付给樟木头建筑公司，且其主张的已付款金额14553000元较其2005年4月28日已审核的工程总价款14547792.92元多支付5207.08元。德发地产公司主张的事实与一般的工程结算习惯不符。
综上所述，原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东中法民再字第1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好
审 判 员 罗 蕊
代理审判员 谭 甄
二〇一三年三月十八日
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
书 记 员 邵炜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