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审监民抗再字第2号
抗诉机关：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方征俭，住广州市荔湾区。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广州金钥匙学校，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叶许可，董事长。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广东后天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
法定代表人：叶许可，董事长。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华南师范大学，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刘鸣。
委托代理人：陈雪。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叶许可，住广州市。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陈丽龄，住广州市。
申诉人方征俭因与被申诉人广州金钥匙学校（以下简称金钥匙学校）、广东后天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后天公司）、华南师范大学、叶许可、陈丽龄返还教育储备金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于2003年1月24日作出的（2002）天法民初字第3529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8月22日作出穗检民监（2014）87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9月15日作出（2014）穗中法民抗申字第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邱正文、易利丽出庭支持抗诉。方征俭及华南师范大学的委托代理人陈雪到庭参加诉讼。金钥匙学校、后天公司、叶许可、陈丽龄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征俭向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起诉称：1997年3月7日我与金钥匙学校签订合同书，约定女儿方程到金钥匙学校就读，由我缴纳教育储备金人民币200000元，学生高中毕业时退还本金。合同签订后，金钥匙学校共收取我教育储备金200000元。2002年7月，金钥匙学校停办，我女儿从金钥匙学校退学，金钥匙学校应按约定退还教育储备金，但至今未退还。现要求金钥匙学校返还教育储备金200000元。由于后天公司及华南师范大学是金钥匙学校的开办者，叶许可、陈丽龄是后天公司的股东，要求后天公司及华南师范大学、叶许可、陈丽龄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受理费由金钥匙学校、后天公司、华南师范大学、叶许可、陈丽龄负担。
华南师范大学辩称：一、华师心理学系于1997年1月份已经退出金钥匙学校，1997年1月以后的教育储备金与我校没有关系。二、金钥匙学校是一个独立的法人，有自己的资金、组织机构及场所，经过天河区教育局批准成立，应该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三、华师心理学系在开办金钥匙学校期间没有挪用、侵占学校的财产，更没有挪用家长的教育储备金。我校心理学系与后天公司合作办学是按照协议履行的，华师心理学系只负责教育及教学的管理，家长的储备金也是后天公司收取的，我方无权干涉金钥匙学校的财产管理，并且自1997年起已经退出金钥匙学校，因此我校不应该对方征俭的教育储备金承担责任。
金钥匙学校、后天公司、叶许可、陈丽龄未答辩。
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4年3月30日广州市白云区南侨实业公司（以下简称“南侨公司”）与华南师范大学心理学系（以下简称“华师心理系”）签订《协议书》，约定双方联合创办金钥匙学校，约定南侨公司提供筹建学校全部费用；华师心理系负责组织实施筹建工作，规划、组织、实施教学管理等。1994年4月8日天河区教育局批复同意金钥匙学校（中小学部）立项，同年6月4日天河区教育局批复同意南侨公司及华师心理系成立金钥匙学校。随后，金钥匙学校对外招生。1995年3月，叶许可、陈丽龄（两人是夫妻关系）两人作为股东开办成立后天公司作为金钥匙学校的主办单位。1995年9月15日金钥匙学校以华师心理系、后天公司为主办单位取得广州市社会力量办学许可证。后天公司成立后，金钥匙学校收取的教育储备金由后天公司支配、管理。1996年4月28日，后天公司与华师心理系签订《关于联合创办“广州市金钥匙学校”合同书》，双方约定联合主办金钥匙学校，实行校长负责制；后天公司提供建校的全部费用资金，负责学生入学储备金的收取、管理、使用和学生毕业、退学时储备金偿还；后天公司为学校的法人单位，学校的一切财产属后天公司所有；后天公司逐月按期下拨学校日常办公经费；学校财务由后天公司派专人负责。1996年11月25日华师心理系、后天公司签订合同书，约定从1997年元旦起华师心理系不再作为金钥匙学校的主办单位，金钥匙学校于1997年1月31日进行重新备案登记，华师心理系不再作为主办单位。之后金钥匙学校重新领取办学许可证，主办单位为后天公司，办学性质为企业办学。
1997年3月7日方征俭与金钥匙学校签订《合同书》，约定金钥匙学校录取方征俭女儿方程到该校就读，方征俭向金钥匙学校支付教育储备金人民币200000元，到学生高中毕业后，金钥匙学校退还方征俭全部储备金（不支付利息）；学生在校期间的全部生活、生活费用（包括医疗、保险、校服）均由金钥匙学校承担。如学生要求中途退学，金钥匙学校退还教育储备金170000元。退款时间安排在学期末。上述合同签订后，方征俭女儿方程于1997年2月到金钥匙学校处就读幼儿园大班，方征俭依约交付教育储备金200000元，广州金钥匙学校开具了收据交方征俭收执。2002年7月底，金钥匙学校被天河区教育局通知停办，方征俭女儿离开学校。广州金钥匙学校至今未按约定将教育储备金退还给方征俭。在金钥匙学校办学期间，有关教育主管部门批复不同意金钥匙学校开办普通高中。另查明，南侨公司是叶许可、陈丽龄出资开办的以广州市白云区海外联谊会为挂靠单位的集体企业，挂靠时并未约定支付管理费。1999年6月19日南侨公司被注销营业执照。后天公司于2002年4月22日因连续两年未参加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华师心理系是华南师范大学下设的内部机构，没有独立主体资格。
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金钥匙学校与方征俭签订的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条款均无异议，合同也已实际履行，应为有效。方征俭女儿因金钥匙学校停办而离校，金钥匙学校也已经停办，合同应予解除，金钥匙学校应清退有关教育储备金给方征俭。对于清退的数额，由于双方约定至高中毕业退回本金200000元，中途退学返还170000元，对于学校停办如何退款未作约定，对于差额部分30000元，可按公平原则，按约定就读的期限予以分摊，扣除方征俭女儿实际就读期间的分摊部分后由金钥匙学校返还。方征俭女儿1997年2月就读幼儿园大班，约定至高中毕业，按12年半分摊，方征俭女儿实际就读期限为5年半，应扣除13200元，余款16800元由金钥匙学校返还。金钥匙学校应返还方征俭教育储备金共186800元。
方征俭女儿入学时金钥匙学校的主办单位为后天公司，属于企业办学，教育储备金实际由后天公司支配、管理，故后天公司应对金钥匙学校应退款承担清退责任。由于后天公司已经被吊销营业执照，且均为叶许可、陈丽龄夫妇投资开办；叶许可、陈丽龄对于夫妻财产未作特别约定，故他们在后天公司所投资金也是共有的，故对于后天公司不足清偿部分，由叶许可、陈丽龄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华南师范大学已经于1997年1月31日不再作为金钥匙学校的主办单位，其主要负责金钥匙学校教学管理，并未出资，也未收取、支配、管理教育储备金，对方征俭在1997年3月交纳的教育储备金无须承担清偿责任。金钥匙学校、后天公司、叶许可、陈丽龄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依法可作缺席判决。综上所述，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方征俭与广州金钥匙学校于1997年3月7日签订的合同书。二、广州金钥匙学校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返还方征俭教育储备金人民币186800元；广州金钥匙学校的其余应退款由广东后天实业有限公司承担退款责任。不足部分由叶许可、陈丽龄承担清偿责任。三、驳回方征俭的其它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510元由广州金钥匙学校负担5146元，方征俭负担364元。
上述判决生效后，方征俭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6月16日作出（2013）穗中法民申某第147号民事裁定，驳回方征俭的再审申请。方征俭遂向检察机关申诉。检察机关抗诉认为，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理由如下：一、方征俭与金钥匙学校签订的《合同书》约定，方征俭的女儿在金钥匙学校就读幼儿园大班至高中毕业，方征俭应缴纳20万元人民币的教育储备金，该款项于学生毕业后无息返还，如果学生要求中途退学，金钥匙学校应向方征俭退还17万元的教育储备金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从《合同书》中约定可见，20万元与17万元之间的差额3万元，实质上是对学生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的约定，即如果学生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在金钥匙学校就读至高中毕业而中途退学，则由学生承担2万元的违约金。本案中由于金钥匙学校自身的原因导致其被天河区教育局通知停办，方征俭女儿离开学校。双方之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原因在金钥匙学校，方征俭没有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其要求退回教育储备金有理，金钥匙学校应全额退还方征俭教育储备金20万元。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可见，适用公平责任原则的前提是当事人双方都没有过错。本案中，因金钥匙学校的原因被教育局取消办学资格，无法继续履行合同义务，从而使方征俭女儿无法在金钥匙学校就读至高中毕业，金钥匙学校对于无法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存在过错，原审判决对差额部分3万元按照公平原则进行分摊没有任何依据，是对公平原则和双方合同约定的曲解。三、原审判决认定方征俭女儿实际就读期限是5年半，应扣除13200元，余款16800元由金钥匙学校返还，金钥匙学校应返还方征俭教育储备金共186800元。而在方征俭提交的另一份原告为董某的（2012）穗天法民二初字第1155号民事判决中，董某与金钥匙学校所签订的《合同书》有关中途退学约定的条款与方征俭相同，（2012）穗天法民二初字第1155号民事判决判决金钥匙学校全额返还董某缴纳的教育储备金，本案判决与（2012）穗天法民二初字第1155号民事判决矛盾。
申诉人方征俭陈述同意抗诉意见并述称：抗诉书中提到1996年11月25日华南师范大学心理系与金钥匙学校签订了合同，但是我们不知道该合同，我们与金钥匙学校签订合同是因为信赖华南师范大学心理学系，而且当时金钥匙学校办公室也有华南师范大学心理学系的牌匾，因此华南师范大学也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
被申诉人华南师范大学答辩称，方征俭与金钥匙学校签合同时间是1997年3月，金钥匙学校重新备案登记的时间是1997年1月31日，备案登记后金钥匙学校就与华南师范大学无关，所以本案与华南师范大学没有任何关系。办学许可证与工商营业执照按照规定是要悬挂的，签合同时方征俭应该可以看到的，至于方征俭为什么没有注意到我们不清楚。
被申诉人金钥匙学校、后天公司、叶许可、陈丽龄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再审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事实无异议，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原审判决金钥匙学校向方征俭返还教育储备金186800元是否适当；二、华南师范大学是否应对涉案款项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关于原审判决金钥匙学校向方征俭返还教育储备金186800元是否适当的问题。本案中，金钥匙学校与方征俭签订的《合同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上述《合同书》中约定，方征俭子女就读至高中毕业后由金钥匙学校退回全部储备金本金200000元，如方征俭子女中途退学则由金钥匙学校退还教育储备金170000元，但对于学校停办情形下教育储备金如何处理未进行任何约定。原审判决依据公平原则，考虑本案中双方合同约定的内容以及实际履行的情况，根据方征俭子女在金钥匙学校实际就读的期限（五年半）分摊上述金额差额30000元，最终判决金钥匙学校向方征俭返还教育储备金186800元，并无不当。抗诉机关提出的金钥匙学校应全额退还方征俭教育储备金200000元的意见，缺乏理据，不予支持。
关于华南师范大学是否应对涉案款项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的问题。原审查明金钥匙学校于1997年1月31日重新进行备案登记，华南师范大学不再作为主办单位，在没有证据证实金钥匙学校在与方征俭签订合同之时华南师范大学认可金钥匙学校以其名义对外招生的情况下，方征俭主张华南师范大学应当承责，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再审予以维持。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缺乏理据，再审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02）天法民初字第352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俊莲
审 判 员 覃信群
代理审判员 林锐君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熊志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