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46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鸿基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北路甲19号楼36层4107。
法定代表人郑连发，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吉宗杰，男，1976年8月13日出生，中鸿基控股有限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玲英，女，1980年1月1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吴飞，泰和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鸿基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鸿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玲英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31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杨路担任审判长，法官巴晶焱、法官于洪群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鸿基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陈玲英于2011年5月入职，担任人事经理，负责人员招聘、人事制度、劳动合同管理等工作。陈玲英自2012年3月1日起未履行请假手续，无故不来中鸿基公司上班，并长期旷工，中鸿基公司已于2012年4月通过电话方式与其解除了劳动关系，故中鸿基公司不应当向陈玲英支付2012年3月1日至10月31日期间工资。中鸿基公司与陈玲英于2011年9月签订劳动合同，该合同由人事部门专门保管，2012年2月，陈玲英将该材料拿走，中鸿基公司不存在未与陈玲英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由于陈玲英严重违反劳动纪律，中鸿基公司已经于2012年4月与其解除劳动合同，故中鸿基公司不应向陈玲英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中鸿基公司不服仲裁裁决，请求一审法院判令：中鸿基公司不支付陈玲英2012年3月1日至10月31日期间的工资52505.74元、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75841.38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0563.22元；陈玲英将生育产生的医疗费用票据交给中鸿基公司，中鸿基公司持陈玲英提供的医疗费用票据到社保经办部门核准后，于核准报销并在收到该核准报销费用后一次性支付陈玲英。
陈玲英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中鸿基公司的诉讼请求及理由，请求一审法院维持仲裁裁决。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陈玲英于2011年5月24日入职中鸿基公司，任人事经理，中鸿基公司通过签字领取现金形式于每月中上旬支付上一自然月工资。中鸿基公司支付陈玲英工资至2012年2月29日，陈玲英实际工作至该日，陈玲英的社会保险缴纳至2012年8月。中鸿基公司提交的工资表显示陈玲英2011年5月工资标准为6000元，2011年6月至8月为5500元，2011年9月起为8000元。陈玲英对上述工资标准予以认可。
陈玲英主张中鸿基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中鸿基公司称与陈玲英签订过书面劳动合同，并保管在人力资源部门，陈玲英作为人力资源经理将自己的劳动合同拿走了。中鸿基公司提交了2011年8月22日准备新签合同名单、公司印章申请、人事专员职位说明书，其中，准备新签合同名单共显示10名员工，序号3为陈玲英，发放时间／确认签名一栏中签有陈玲英名字，并书写有时间为“2011.8.25.11：29”，回收与否一栏写有“是√黄×”，其他员工对应的发放时间／确认签名一栏均为空白，回收与否一栏除两处画“×”外，其他均书写为“已签”；公司印章申请显示申请部门为人力资源部，申请人为黄×，申请日期为2011年9月19日，申请业务描述写为：“用于办理人员劳动合同签订事宜：7人（一式两份）”，申请部门经理意见处显示陈玲英签名；人事专员职位说明书落款岗位人员处为黄×签名，部门经理处为陈玲英签名，日期均为2011年8月1日。陈玲英认可准备新签合同名单中陈玲英的签名，但称日期及其他内容均不是陈玲英书写，并称当时公司员工多数不想签订合同，因此人力资源部想做一个表格给大家做个样子，让大家以为别人都签了，因此做了这个表格，但实际仍没有签订合同；对公司印章申请予以认可，称当时向中鸿基公司申请过公章，但因员工对劳动合同内容不认可，最终仍没有签署；认为人事专员职位说明书与陈玲英无关。
关于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中鸿基公司主张因陈玲英自2012年3月1日起旷工，中鸿基公司于2012年4月电话通知陈玲英解除劳动关系；陈玲英主张2012年11月1日以中鸿基公司不支付工资为由提出辞职，通过电话告知中鸿基公司。就此，中鸿基公司提交了考勤管理制度及2012年考勤统计表，其中，考勤管理制度规定连续旷工3天以上及累计旷工3天的，公司视为员工自动离职；员工请假在2天（含）以内的，可由部门主管批准，请假2天以上的，必须先经过部门领导同意，再经总经理或副总经理批准后，方可给假；考勤统计表记载陈玲英2012年2月20日至29日为病假，3月1日之后为旷工，但在3月的出勤情况“事假”一栏写有“23”，“旷工”一栏为空白，中鸿基公司称因考勤系统进行过调整，标识也发生调整，3月考勤中的事假实际应为旷工。陈玲英对考勤管理制度予以认可，对考勤表不予认可。陈玲英提交了请假单，显示请假人为陈玲英，类别在其他一项前划勾，请假说明填写为“因孕期发生高危情况，经公司领导与本人协商同意：本人自2012年3月1日至产后2个月在家休息，不到公司出勤上班，公司高层同意在此期间，工资照常发放。”副总经理一栏写有“同意余×（工资按7折发放）2012年3月1日”。中鸿基公司对请假单真实性予以认可，但称陈玲英作为人力资源经理，长期请假需要得到总经理签字确认，且陈玲英未将请假单交回，此请假单缺乏生效要件。中鸿基公司就此提交了权责界定表，其中在请假部分显示，2-7天（含7天），员工级2天-7天由部门负责人审核，分管副总审批，逐级审批；7天以上，员工级2天-7天由部门负责人审核，分管副总审核，总经理审批，逐级审批。中鸿基公司另提交了余×的书面说明，主要内容为：“本人余×……2011年3月担任中鸿基控股有限公司副总经理，负责公司的行政人事等管理工作，2012年3月1日陈玲英提出怀孕请假，要求我在请假单上签字，按照公司考勤管理办法及权责界定表规定，七天以上请假还需交总经理审批，才算请假手续完整有效，但其一直未将此假条交给总经理审批……此请假单审批手续不符合公司相关规定。”陈玲英对权责界定表不予认可，称其与考勤制度没有对应关系；对余×的书面说明不予认可。陈玲英提交了短信，称系中鸿基公司法定代表人郑连发发送给陈玲英的短信，内容显示为“有问题你找余总算”，时间显示为2012年3月19日，陈玲英称中鸿基公司法定代表人郑连发授权余×处理此事。中鸿基公司认可短信发送号码为郑连发的电话号码，称该短信发送时间在请假单时间之后，也无法体现具体针对什么事情。
陈玲英于2012年8月9日生产。陈玲英提交了总金额为3654.07元的住院费用票据及4132.63元的门诊费用票据，经北京市朝阳区医疗保险事务管理中心审核，上述费用中陈玲英个人应承担的金额分别为654.07元及2732.63元。
2012年10月23日，陈玲英就本案诉争事项申请劳动仲裁。2013年7月23日，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朝劳仲字（2012）第12955号裁决书，裁决中鸿基公司支付陈玲英2012年3月1日至10月31日期间工资52505.74元、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75841.38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0563.22元，中鸿基公司持陈玲英提交的医疗费用票据到社保经办部门审核，于审核报销后将费用支付陈玲英，驳回陈玲英的其他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中鸿基公司主张曾与陈玲英签署了书面劳动合同，后陈玲英将该劳动合同拿走，但所提交的准备新签合同名单与公司印章申请均无法证明劳动合同的签署情况，且中鸿基公司亦未能就陈玲英拿走劳动合同的主张提供相应证据，该院难以采信，故中鸿基公司应支付陈玲英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中鸿基公司主张陈玲英自2012年3月1日起旷工，但陈玲英提交的请假单显示陈玲英已经向中鸿基公司请假，且得到了中鸿基公司副总经理批准。中鸿基公司提出该请假单缺乏生效要件，但中鸿基公司提交的考勤管理制度中写明“……经总经理或副总经理批准……”综合现有证据，中鸿基公司有关陈玲英旷工的主张缺乏事实及证据支持，该院不予采信，故中鸿基公司应向陈玲英支付2012年3月1日至10月31日期间工资。陈玲英以中鸿基公司不支付工资为由提出辞职符合法律规定，中鸿基公司应向陈玲英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仲裁裁决的双倍工资差额、工资、经济补偿金均不高于法律规定，陈玲英亦表示同意仲裁裁决，该院仍照此处理。经北京市朝阳区医疗保险事务管理中心审核，中鸿基公司应向陈玲英支付医疗费用共计44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鸿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陈玲英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75841.38元；二、中鸿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陈玲英2012年3月1日至10月31日期间工资52505.74元；三、中鸿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陈玲英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0563.22元；四、中鸿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陈玲英医疗费用4400元；五、驳回中鸿基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中鸿基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陈玲英在中鸿基公司工作期间，担任人事经理职务，负责管理、建立和维护人事档案、劳动合同的签订和日常管理工作。即使中鸿基公司未与陈玲英签署劳动合同，在陈玲英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曾提示与中鸿基公司签署劳动合同的情况下，根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北京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劳动争议案件法律适用问题研讨会会议纪要（二）》第31条“用人单位高管人员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向用人单位主张二倍工资的，可予支持，但用人单位能够证明该高管人员职责范围包括管理订立劳动合同内容的除外”的规定，中鸿基公司不应向被陈玲英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其次，陈玲英作为人事经理，有别于其他员工，具有企业管理者和劳动者的双重属性。如果人事经理未主动提示企业与包括自己在内的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本身就是一种失职，可视为其对未签劳动合同存有过错。退一步讲，即使本案未签订劳动合同，该责任应系陈玲英未履行工作职责所致，且陈玲英未能就其在职期间向公司提出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形进一步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一审法院仍机械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未考虑人事经理主体身份的特殊性和法条的立法原意、民法的诚实信用原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不清。首先，陈玲英利用职务之便，将其劳动合同隐匿，中鸿基公司在一审中已提交2011年9月19日由陈玲英签字的公司印章申请。陈玲英对公司印章申请辩称“对公司印章申请予以认可，称当时向中鸿基公司申请过公章，但因员工对合同内容不认可，最终仍没有签署”，根据公司印章申请记载，陈玲英所称的“员工”包括其本人。陈玲英系人事经理，负有代表公司与员工签署劳动合同的职责，在合同签署前其应知悉合同内容，如果陈玲英对合同内容不认可，为何去申请公章，且在申请单所载内容中注明为与陈玲英等7人签署劳动合同用印，陈玲英的表述前后矛盾，漏洞百出。其次，中鸿基公司与陈玲英己签署劳动合同，陈玲英利用工作之便，将包括其在内的7人劳动合同私自拿走。中鸿基公司当时已通知当地派出所，但派出所认为达不到治安管理或刑事立案条件，未能立案。这不能说明陈玲英利用工作之便，将包括其在内的7人劳动合同私自拿走的事实不存在。一审法院不顾上述事实，在陈玲英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辩解的情况下，判定中鸿基公司提交的公司印章申请无法证明劳动合同的签署情况，实属不当。三、陈玲英未完成请假程序，中鸿基公司无需支付其工资和劳动合同补偿金等费用。陈玲英自2012年3月1日起开始旷工，无故不来公司上班，中鸿基公司多次与其联系。2012年4月，中鸿基公司以电话方式通知陈玲英解除了劳动合同。直到陈玲英提起劳动仲裁，陈玲英才出示了公司副总经理为其签署的请假单，根据公司规定，陈玲英未将请假单留在公司备案，陈玲英的请假手续未履行完毕，即使陈玲英担任人事经理职务，也不能私自隐匿、拿走公司应备案的请假单，在未完成请假手续的情况下不来工作单位。因中鸿基公司己以电话方式通知陈玲英解除劳动合同，故中鸿基公司无需支付陈玲英请求的工资和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等费用。综上，中鸿基公司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中鸿基公司的诉讼请求，即：1.中鸿基公司无需向陈玲英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75841.38元；2.中鸿基公司无需向陈玲英支付2013年3月1日至10月31日期间工资52505.74元；3.中鸿基公司无需向陈玲英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10563.22元；4.中鸿基公司无需向陈玲英支付医疗费用4400元；5.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陈玲英承担。
陈玲英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中鸿基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同意中鸿基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工资表、准备新签合同名单、公司印章申请、人事专员职位说明书、考勤管理制度、考勤统计表、请假单、权责界定表、书面说明、出生证明、短信、医疗费用票据、非保险类医疗费用审核表、京朝劳仲字（2012）第12955号裁决书以及当事人一、二审陈述意见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中鸿基公司是否应向陈玲英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013年3月1日至10月31日期间工资、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以及医疗费用。
关于中鸿基公司与陈玲英是否签订劳动合同，中鸿基公司主张曾与陈玲英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后陈玲英将该劳动合同拿走，但是其所提交的准备新签合同名单和公司印章申请均无法证明劳动合同的签署情况，且中鸿基公司亦未能就陈玲英拿走劳动合同的主张提供相应证据，故本院对中鸿基公司的上述主张难以采信。原审判决中鸿基公司给付陈玲英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并无不当。
关于陈玲英2013年3月1日以后未上班的原因，中鸿基公司主张陈玲英自2012年3月1日起旷工，但陈玲英提交的请假单显示陈玲英已经向中鸿基公司请假，且得到了中鸿基公司副总经理批准。中鸿基公司提出该请假单缺乏生效要件，但中鸿基公司提交的考勤管理制度中写明“……经总经理或副总经理批准……”。综合上述证据，中鸿基公司有关陈玲英旷工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中鸿基公司应向陈玲英支付2012年3月1日至10月31日期间的工资。
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因中鸿基公司未向陈玲英支付2012年3月1日至10月31日期间的工资，陈玲英以此为由提出辞职符合法律规定，中鸿基公司亦应向陈玲英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
另，经北京市朝阳区医疗保险事务管理中心审核，中鸿基公司应向陈玲英支付医疗费用共计4400元。
综上，中鸿基公司的上诉主张，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鸿基控股有限公司负担（中鸿基控股有限公司已交纳5元，余款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鸿基控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路
代理审判员 巴晶焱
代理审判员 于洪群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任轩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