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6）浙行申14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孙德永，男，1956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临海市。
委托代理人孙如杰（系再审申请人之子），男，1983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临海市。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临海市人民政府邵家渡街道办事处，住所地临海市邵家渡街道临邵路21号。
法定代表人郑哲平，主任。
再审申请人孙德永诉再审被申请人（以下简称被申请人）临海市人民政府邵家渡街道办事处房屋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台行赔终字第17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由审判员危辉星、吴道富、黄金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以下主要事实：孙德永系临海市邵家渡街道塘头村村民，自行建造了两间位于该村的农用配置房，面积共28.8平方米。2002年2月28日，孙德永向临海市邵家渡土管所缴纳了土管费63元及代办服务费50元。2013年5月3日，临海市人民政府邵家渡街道办事处所属的“三改一拆”行动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对孙德永作出了限期拆除通知书，要求孙德永于2013年5月8日前自行拆除上述两间农用配置房，孙德永未自行拆除。2013年5月31日，临海市人民政府邵家渡街道办事处组织人员对孙德永的两间农用配置房进行强制拆除，致使孙德永财产遭受重大损失。为此，孙德永在提起要求确认临海市人民政府邵家渡街道办事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的同时，一并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判决临海市人民政府邵家渡街道办事处赔偿其因强行拆除行为造成的损失共计1000000元。
浙江省临海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临海市人民政府邵家渡街道办事处以“三改一拆”行动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名义对孙德永下发了限期拆除通知书，而“三改一拆”行动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只是临时机构，不具有行政执法主体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65条之规定，临海市人民政府邵家渡街道办事处也无拆除孙德永农用配置房的法定职责。所以临海市人民政府邵家渡街道办事处的拆除行为属超越职权，应确认违法。虽然临海市人民政府邵家渡街道办事处在拆除过程中程序违法，但是孙德永两间农用配置房属违法建筑，故对被拆除的建筑物本身，孙德永不享有赔偿的权利。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孙德永对强制拆除过程中造成的财产损失数额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孙德永在诉讼中只提供了财物损失清单，并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孙德永要求临海市人民政府邵家渡街道办事处赔偿经济损失10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作出（2015）台临行赔初字第4号行政赔偿判决：驳回孙德永的诉讼请求。孙德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
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临海市人民政府邵家渡街道办事处强制拆除孙德永房屋的行为已经（2015）台临行初字第29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该判决并经（2015）浙台行终字第177号判决予以维持。按照《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之规定，该违法拆除行为造成财产损害的，孙德永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根据上述判决，涉案房屋属于违法建筑，故对孙德永要求赔偿房屋本身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至于屋内物品损失，孙德永庭审中陈述其在房屋拆除前已对屋内物品进行搬移，但尚有打稻机等重物未能搬出。临海市人民政府邵家渡街道办事处认为其在拆除房屋时屋内已无物品，但未提供相应证据。因房屋拆除行为导致孙德永无法就屋内物品损失情况进行举证，在此情况下，临海市人民政府邵家渡街道办事处未能就其主张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应认定屋内尚有一些物品因拆除行为而损毁，对该部分损失应由临海市人民政府邵家渡街道办事处承担赔偿责任。至于物品损失金额，结合孙德永庭审陈述及现场照片反映的房屋及屋内搬出物品状况，酌情确定为1500元。一审法院以孙德永未提供充分证据为由裁定驳回孙德永的诉讼请求不当，予以纠正。据此作出（2015）浙台行赔终字第17号行政赔偿判决：一、撤销临海市人民法院（2015）台临行赔初字第4号行政赔偿判决。二、由被上诉人临海市人民政府邵家渡街道办事处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孙德永财产损失人民币1500元。
再审申请人孙德永在向本院提出的再审申请中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被强拆的房屋给予复原；赔偿因被强拆埋在废墟下面的锅炉、打稻机、发电机、稻谷和摩托车等物品及写状纸费用、信访费用、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评估赔偿费，共计壹佰伍拾叁万陆仟捌佰元（1536800元，详见清单）。其申请再审的事实与理由为：（一）涉案房屋系合法房屋。1、再审申请人于2002年2月28日前向被申请人邵家渡街道办及该街道办的土地管理所报批涉案房屋，并得到上述行政机关的许可后，于2002年2月28日向土地管理所缴纳63元的土地款及代办服务费50元，国土人员同意再审申请人建造房屋。再审申请人遵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审批办理手续，交付土地款的行为是符合法律程序的。2、再审申请人所在的塘头村于2000年编制了村规划，涉案的两间配置房在该规划图中。被申请人将上述规划图纸隐藏，再审申请人曾在临海市建设规划局档案室看到了档案目录上有上述规划图纸，但正文内容却没有，实际图纸已被提前转移。再审申请人申请一、二审法院调取该图纸拟证明该涉案房屋在村规划图内，法院不予调取。（二）被诉行政行为违法。被申请人以“三改一拆”为由强拆申请人的合法房屋。被申请人于2013年5月3日发送限期拆除通知书，要求再审申请人在十天内自行拆除。再审申请人接到通知书即到被申请人处解释该涉案房屋为合法房屋。国土领导（当时开具发票的经手人），当时口头答复都是不予拆除，期间反复二十多次，让再审申请人放心回家，不会拆除申请人的房屋。但被申请人却不发任何通知，于2013年5月31日用挖掘机趁再审申请人不在时，将再审申请人房屋拆成一片废墟。致使屋内的锅炉、打稻机、发电机及稻谷和摩托车等财产被压埋在废墟下面，紧接着又把废墟清理，导致造成再审申请人损失巨大。（三）一、二审法院不受理再审申请人申请评估赔偿。被申请人的行为违法，强拆导致再审申请人财产损失之巨大，但二审法院却只判1500元了事，有违法律与事实，再审申请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因被告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再审申请人申请评估赔偿，恳求本院查清事实，给予改判再审申请人损失人民币1536800元（详见清单）。
被申请人临海市人民政府邵家渡街道办事处辩称：（一）被申请人认为（2015）浙台行终字第177号及（2015）台临行初字第29号认定事实清楚。再审申请人目前在住房屋建造申请时间为1991年12月，据1986年12月25日申请人临海市城乡建设委员会编制并经临海市人民政府批准的邵东乡塘头村规划图，涉案被拆房屋不在该规划内，应属不符合其所在村的规划要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65条的规定，该被拆房屋应属违法建筑。又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17条，不动产权属证书才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再审申请人所提交的土地款发票及代办服务的收款并不能证明涉案房屋的合法性。因此，被申请人认为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应当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二）被申请人已履行告知义务。再审申请人涉案房屋不在规划之内，应属违法建筑。被申请人针对这一违法事实，曾多次口头及书面通知，限期拆除该违章建筑，并已按法定程序送达《限期拆除通知书》。送达《限期拆除通知书》后，被申请人也多次派工作人员劝说再审申请人自行拆除违法建筑，被申请人在劝说无效情况下，被申请人依法强制拆除了该违法建筑，应属于程序合法，该行为应属合法行政行为。综上，被申请人认为再审申请人在城乡规划用地上未按照规划要求，擅自进行建造农业配置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65条之规定，该建筑应属违法建筑。被申请人拆除违法建筑前已经向申请人送达《限期拆除通知书》，程序合法。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故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浙台行终字第177号行政判决已确认被申请人强制拆除再审申请人涉案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本院亦已作出（2016）浙行申142号行政裁定，驳回了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在被诉行政行为被确认违法的情况下，再审申请人依法享有要求被申请人予以相应赔偿的权利。本案诉争焦点在于赔偿范围和赔偿金额的确定。
关于涉案房屋是否属于违法建筑以及是否应当赔偿的问题。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浙台行终字第177号行政判决中确认申请人涉案房屋未经相关职权部门批准属于违法建筑。再审申请人认为，其于2002年2月28日向土管所缴纳63元土管费及代办服务费50元，由土管所代办房屋规划审批申请手续，即可证明再审申请人及当地的土管所报批过涉案的农用配置房。本院认为，从原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看，涉案房屋并没有相应的用地审批等手续。同时，本院在另案组织双方当事人听证过程中，依据被申请人向本院提交了1986-2000年、1994-2010年、2007-2011年、2016年至今的涉案房屋所在的塘头村相关规划图纸原件，可见涉案房屋所在位置并不在规划图纸所标注的允许建造的规划内。对于再审申请人提交的63元土管费及代办服务费50元收据凭证，本院已在（2016）浙行申142号行政裁定中，针对相关行政机关之前存在的不规范收费和管理行为，予以严肃指正。但该证据材料尚不足以证明涉案房屋为合法建筑。故再审申请人认为涉案房屋系合法建筑的理由并不充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可见，行政赔偿针对的是受到行政行为不法侵害的合法权益所造成的损害。据此，原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为违法建筑，对其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强制拆除过程中屋内物品损失，被申请人在二审庭审中陈述其在房屋拆除前已对屋内物品进行搬移，但尚有打稻机等重物未能搬出。依据被申请人提交的两张现场照片显示，申请人屋内物品确已部分被搬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再审申请人因被申请人的强制拆除行为导致其实质上无法就屋内物品损失情况进行举证。在此情况下，被申请人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但被申请人在强制拆除过程中，既没有对屋内物品搬移情况进行录音录像，也没有对强制拆除过程进行公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据此，二审法院结合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及现场照片等，酌情确定屋内物品损失金额为1500元，该认定并无明显不当。
关于再审申请人提出二审法院对其损失评估申请不予采纳的异议，及要求本院评估屋内物品损失的请求。由于涉案房屋已经被拆除，诉讼时再对屋内物品损失进行评估已无实际可能。故原审法院不受理其上述评估申请，并无不当。本院亦对其评估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再审申请人孙德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再审申请人孙德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危辉星
审判员 吴道富
审判员 黄金富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刘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