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大民一终字第7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张树楠，辽宁辰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辽宁大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玲，辽宁竞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伟民，辽宁大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张某与原审被告李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大连经济技术开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28日做出（2014）开民初字第2815号民事判决。张某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某的委托代理人张树楠，被上诉人李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徐伟民、王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某一审诉称：××××年××月，原、被告在中国驻日本大使馆登记结婚。二人在日本打工学习期间，原告一切时间和精力用于打工和学习，而被告相对闲暇，原告基于信任，将自己婚前及婚后的工资银行卡交由被告管理（占有）。原、被告于2008年回国后，原告由于在国外过于劳累，2009年10月怀孕后流产，被告一家人认为原告不能生育，于是被告及其父母哄骗原告于2009年末先后售出属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大连开发区辽宁街52#6-7、52#6-8两处房产（价值500000元）、大连开发区松苑小区2#1-201室（价值425000元）及大连开发区松苑小区2#1-702室的房产（价值264000元），上述四处卖房款共计1189000元，由被告独自收取（法院生效判决已确认）并转移、隐匿。2010年初，被告为逼原告离婚，甚至用菜刀恐吓原告家人（有110出警记录）。2010年3月8日，被告唆使他人采用暴力手段将原告赶出家门，导致原告无家可归，被告方实际控制多处房产，而原告连法定的居住权都被剥夺，只得向亲友借钱租房居住，产生租房费用76600元、借钱进行维权产生诉讼费用18747元。以上各种款项共计1914528元。因被告早有离婚预谋,从××××年××月，被告携带共同财产离家不归（被告在[2010]金民初字第361号的离婚起诉状中自认）。2011年7月25日，被告在金州法院起诉原告离婚，被告只离婚不析产，明显是为了隐匿、侵吞、转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财产。根据《婚姻法》第四十七条之规定：离婚时，一方隐藏、转移、变卖、毁损夫妻共同财产，或伪造债务企图侵占另一方财产的，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对隐藏、转移、变卖、毁损夫妻共同财产或伪造债务的一方，可以少分或不分。离婚后，另一方发现有上述行为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再次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原告被撵出后一直无房居住且无生活来源。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一）第27规定：“一方离婚后没有住处的，属于生活困难。”分割财产应给予原告照顾。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根据财产的具体情况，照顾子女和女方权益的原则判决。现要求依法分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存款1812000元并自2011年7月始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431256元；要求依法分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房产：位于金州区先进街道松苑小区19号1单元11层2号(产权证：大房权证金私字第××号)；要求依法分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债权：（2013）大民终字第46号判决的239000元；要求依法判令被告给付原告房屋租金720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张某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主张的被告私自出售房屋是不存在的，原、被告双方出售房屋是双方协商一致，共同签字办理过户的，且共同收取房款。同时，售得房款用于购买原告现要求分割的案涉房屋。且被告银行卡里的款项497000元系被告父亲打入的，用于被告偿还原、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欠债。被告银行卡里的其他款项也用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消费和装修、购买家电、旅游等已花销完毕。被告也从未逼迫原告离婚，2011年3月份，原告首先到大连开发区法院起诉与被告离婚；被告没有在××××年××月份后离家不归，是原告2011年3月份主动到开发区法院起诉与被告离婚，被告没有在12月份离家不归，被告也没有第三者，双方离婚的过错和责任在于原告，是原告的家人包括父母及亲属到开发区居住双方才产生纠纷，导致感情破裂。被告也没有隐匿、转移财产。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被告原系夫妻关系。2011年7月25日，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下达（2011）金民初字第13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准予原告李某和被告张某离婚。该判决已产生法律效力。该判决对原、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未做分割。诉讼中查明原、被告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有：1、共有房屋金州区先进街道松苑小区19号1单元11层2号（所有权证号：大房权证金私字第××号、建筑面积93.62平方米）房屋一处；2、共同存款分别为：30000元（被告卡号：62×××06）、90000元、110000元（被告卡号：62×××40）、420000元（被告卡号：41×××80）、497000元、120000元、10000元、100000元（被告卡号：62×××25）、125000元、20000元、20000元（被告卡号：62×××52）、售房款500000元（[2011]开民初字第830号生效判决记载被告张某收取），以上合计2312000元，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在被告处保管存放；3、共同债权有：（2013）大民终字第46号民事判决确定的生效债权239000元。诉讼中，原、被告双方均主张案涉11-2号房屋的物权归属，经原、被告双方同意，本院主持竞价，被告以580000元出价并依法返还原告共有部分房款，竞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
另查，××××年××月1日，原、被告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向出卖人袁世安购买案涉11-2号房屋，现有证据显示交易价格为人民币42万元，以现金方式付清房款。
一审法院认为：离婚后，一方以尚有夫妻共同财产未处理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分割的，经审查该财产确属离婚时未涉及的夫妻共同财产，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分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即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本案中，原、被告经法院判决离婚时，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未予分割。现原告主张分割，合理合法，应予保护。经查，原、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未分割的共同财产及分割方式应为：1、共有房屋金州区先进街道松苑小区19号1单元11层2号房屋（建筑面积93.62平方米），该房屋诉讼中经原、被告双方确认由被告以580000元出价竞得。据此，案涉房屋应归被告所有，被告应返还原告房屋折价补偿款290000元；2、共同存款：2312000元，现有证据显示上述款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直在被告处保管存放，在扣除双方购买案涉11-2号房屋的420000元后，余款应为1892000元，但原告诉请只主张分割1812000元，系原告行使自由处分权，故对1812000元共同存款应由原、被告按各自50%的分配原则均分，据此被告应返还原告共同存款906000元；3、共同债权：239000元，应由原、被告按各自50%的分配比例均分享有债权；原告主张的其他诉讼请求，即共同存款产生的利息、租房损失72000元、诉讼费用损失等分割主张，不符合分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财产的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被告有转移、隐匿行为，应不分或少分财产，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告存在上述行为，原告亦未能提供其他有效证据支持，故不予支持。原告要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相应法律后果。被告抗辩主张上述被告处的存款，已通过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案涉房屋、还债、装修、旅游、日常消费等支出消耗完毕。经查，现有证据只能证明双方购买案涉11-2号房屋支出420000元属实，一审法院已对此从共同存款中进行了扣除，而被告主张的其他支出均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对此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相应法律后果。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条、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金州区先进街道松苑小区19号1单元11层2号（所有权证号：大房权证金私字第××号、建筑面积93.62平方米）房屋归被告张某所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张某返还原告李某上述房屋折价补偿款290000元；二、原告李某、被告张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存款：1812000元，由被告张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李某返还906000元；三、共同债权：239000元，由原告李某分得119500元、被告张某分得119500元；四、驳回原告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647.28元，由原告李某承担7323.64元，被告张某承担7323.64元。
张某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是：首先，原审认定双方共同存款231.2万元有误，其中81.7万元为案外人张景全对原被告双方的借款，用于偿还二人的夫妻共同债务；10万元是案外人马某汇款给上诉人，让上诉人取出后给马某的儿子使用，因此这两笔共计91.7万元的存款，不属于双方夫妻共同财产；其次，原审将曾经存在于上诉人银行卡内的30万元、12.5万元、2万元，合计44.5万元认定为共同财产错误，应以双方现存财产为限进行审理，原审将钱款去向的举证责任都分配给上诉人错误，双方都应对款项支出承担责任，款项在上诉人卡内不等于上诉人支取了款项；再次，231.2万元中的42万元属于重复计算，这42万元是用于购买11楼的房屋，42万元的来源就是出售6-7、6-8两个小教室中的一部分，所以原审等于是重复计算了42万元，42万元应从231.2万元中扣除；第四，6-7、6-8两套房屋的卖房款50万元是双方共同收取，原审仅凭上诉人没有参加诉讼的830号判决书记载就认定是上诉人收取的错误；第五，上诉人不存在隐匿、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出售201、702、6-7、6-8房屋都是由双方共同签字，共同进行的民事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双方共同承担，从出售上述房屋时间上来看，都是在双方离婚之前，夫妻感情稳定时期，在出售完6-7、6-8房屋之后，紧接着在××××年××月1日就购买了目前11楼的房屋，而取得上述四处房屋的房款都是在12月1日之前，取出房款也是在该日期之前，如果上诉人是有意的隐匿转移资产，那么在取得房款之后就不会再购买新的房屋以及对房屋进行装修，购买家用电器等；第六，原审判决没有对夫妻双方合理的开支以及上诉人举证证明的花费29537元从共同财产中予以扣减，11楼房屋装修款、家电家具、封阳台、房屋税费、被上诉人旅游费用、双方正常的生活开销都没有扣减，只扣除11楼购房款42万元是错误的。第七，（2013）大民一终字第46号民事判决确认的夫妻共同债权23.9万元属于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父母返还90万元案件的重复计算，该案件正在审理中，23.9万元不是确定的债权，本案不应重复计算。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夫妻共同财产仅有出售4套房屋的房款，总计的售房款也不到120万元，除此双方回国后再无其他收入，故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即上诉人无需返还被上诉人90.6万元；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
李某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为：1、××××年××月，上诉人张某因有外遇强迫并欺骗被上诉人，卷走并霸占夫妻存续期间的全部共同财产离家不归，明知被上诉人的地址和电话，随时能通知被上诉人的情况下恶意公告离婚，只离婚却不析产，其目的是为了更快和新妻子结婚。本案通过一审法院去银行调证，才查清一部分存款，在此申请二审法院查询张某名下所有的银行账户，就会查明还有未分割的财产，被上诉人将保留对此部分的诉权，在分割共同财产时上诉人应不分或少分。2、上诉人说原审判决违反法律规定是明显不成立的，因法条上只是列举了夫妻共同财产的范围，而一审分割正是上诉人张某独自霸占的法定的婚姻共同财产。3、案外人马某给上诉人汇款10万元让上诉人取出后给马某的儿子使用，对此上诉人只是陈述，未完成举证义务。事实上，该款项是马某替儿子赵洪宇偿还赵洪宇在日本期间向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所借的款项。4、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回国后就在大连市腾飞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上班，有正常的收入来源，日常生活花销无需另行动用存款，共同财产完全被张某隐匿、转移。5、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还有从日本回国时带回的钱，是有积蓄的。6、关于共同财产的利息部分，被上诉人认为属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被其占有所产生的孳息，恳请法院予以支持。7、上诉人张某自有房屋二套，而被上诉人李某无房居住，借钱租房，恳请法院判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名下唯一的一套房屋判给被上诉人，不但解决其居住问题更便于将来判决的执行，故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以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本院认为，本案基本事实不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上诉人现已查明的银行账户有多笔大额款项存入，后又相继被取出。账户内进出的款项中，有一部分上诉人主张是其父亲张景全借给二人使用以偿还外债的款项，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就张景全汇入的款项是否属债权，张景全已提起诉讼，现该案处于审理过程中，故此部分款项是夫妻共同财产还是共同债务尚不确定，款项进账后是否又用于偿还案外人借款的事实，需要进一步查明；关于10万元，二审中上诉人提供的证人马某出庭做证，证明该笔款项不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共同财产，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此节事实因出现新证据，需要予以查明；此外，××××年××月1日存入的42万元，与双方出卖案涉6-7、6-8号房屋的50万元卖房款，以及又购买案涉11楼房屋所支付的42万元买房款是否具有关联性，涉及到夫妻共同财产总金额的认定和合理性支出的认定问题，亦需要予以查明。因此，鉴于二审出现的新证据和本案实际，一审法院应在查明夫妻共同财产范围、合理性花费、夫妻二人是否存在转移、隐匿财产等基本事实的基础上据实判决。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开民初字第2815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47元，退还上诉人张某。
审 判 长 杨学超
代理审判员 金 艳
代理审判员 司玉峰
二〇一五年六月四日
书 记 员 徐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