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0民终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荣，女，1973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鸥（系上诉人孙荣之夫），男，1970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荣成支公司，住所地荣成市博爱街9号。
法定代表人：张启强，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经，山东中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雅芳，山东中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学举，男，1943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荷塘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平（系被上诉人姜学举之子），男，1970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荷塘北区。
原审被告：宫伟，男，1986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上诉人孙荣、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荣成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姜学举、原审被告宫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荣成市人民法院(2016)鲁1082民初4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荣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姜学举系农村户口且长期居住在农村，其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二、姜学举年龄已超过60周岁，属于退休年龄，不应当有误工费损失。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荣成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荣成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姜学举的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姜学举一审中提交的荣成市青山社区居委会出具的居住证明没有负责人的签名；事故认定书中载明的姜学举的户籍及住址均为荣成市城西街道办事处垛山姜家村69号；姜学举是荣成市绿景园林有限公司的临时工，该收入来源不具有稳定性，其在农村仍有土地，主要收入来源为农业生产。二、一审认定的事故责任比例按照1:9进行分担明显缺乏合理性，机动车一方的责任过重。三、对于姜学举定残后的护理费应按照威海市2016年度最低工资标准1710元每月计算。四、姜学举为一级伤残，再行颅骨缺损修补术可能性不大，因此该损失是否实际发生尚不确定，不同意一并支付后续治疗费。
姜学举辩称，姜学举自2013年起一直与其子姜平居住在荣成市荷塘北区92号408室，在荣成市绿景园林有限公司打工，起其残疾赔偿金应为城镇标准。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宫伟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姜学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保荣成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姜学举损失110000元；在商业险内赔偿姜学举经济损失472658.22元[医疗费205892.91元（已经垫付95000元），后续治疗费25000元，误工费6337.33元，护理费262275元，交通费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700元，鉴定费3400元，残疾赔偿金220815元（交强险赔付110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以上损失共计739620.24元，人保荣成支公司赔偿其中的90%]；诉讼费由人保荣成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5日14时8分许，孙荣雇佣的司机宫伟驾驶孙荣所有的鲁Ｋ×××××号轻型普通货车沿309国道由西向东超速行驶至城西街道办事处郭家庄村北道路处，与姜学举骑电动自行车由南向北横过道路时相撞，致两车损坏，姜学举受伤。该事故经荣成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宫伟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姜学举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姜学举发生车祸后造成脑挫裂伤，颅骨骨折，在荣成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90天，共花费医疗费205892.91元。姜学举诉前预付鉴定费3400元，自行委托威海鉴通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情进行鉴定。该所于2016年3月20日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记载：1、被鉴定人姜学举的伤残等级为一级。2、其误工时间为自受伤之日起至定残之日止。3、其住院期间（190天）需2人陪护。4、其出院后至现在生活完全不能自理，存在完全护理依赖，故出院后至将来，长期需要1人陪护。5、其伤后至将来长期需要增加营养。6、预计其后续治疗费需人民币25000元左右。鲁Ｋ×××××号轻型普通货车在人保荣成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责任限额为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保有不计免赔条款）。
诉讼中，姜学举重新计算各赔偿分项的数额及计算办法：医疗费205892.91元、护理费255212.04元（31545元/年÷365天×190天×2人+31545元/年÷365天×18天+31545元/年×7年）、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0元（100元/天×190天）、误工费6156.24元（905.33元/月×6个月+905.33元/月÷30天×24天）、交通费200元、后续治疗费25000元、鉴定费3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姜学举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判令人保荣成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姜学举120000元，余者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外，均按照1:9的比例分担，首先由人保荣成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不足部分由孙荣赔偿。
对于上述诉求，人保公司对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有异议，认为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对于住院期间的护理费认为应当按照护理人员的实际误工损失计算，如没有证据则不应支付护理费，对于姜学举出院后的护理费应当按照威海市最低工资标准计算。对后续治疗费认为应当以实际发生为准。对姜学举主张误工费有异议，不同意赔偿。鉴定费、诉讼费不同意承担。双方均同意交通费按照200元计算。
另查，姜学举户籍所在地为荣成市崖头镇垛山姜家村，姜学举提交荣成市青山社区居委会出具的姜学举自2013年8月份至今居住在姜学举儿子姜平位于荣成市荷塘北区92号408室的证明，用以证明姜学举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人保荣成支公司对该证据不认可，认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不能证明姜学举的主张。姜学举在村里虽有土地，但主要生活来源靠外出务工所得。姜学举受伤前为荣成市绿景园林有限责任公司临时工，其受伤前3个月平均工资为905.33元。姜学举受伤后住院期间由其儿子姜平、姜明、儿媳李建霞、孙淑华轮流护理，出院后至将来由其儿媳李建霞护理。姜平、李建霞居住在荣成市荷塘北区92号楼408室。姜明、孙淑华居住在荣成市惠风小区49号506室，均为城镇户口。2015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人均可支配收入31545元、2016年山东省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为100元/天。
再查，事故发生后孙荣为姜学举垫付医疗费5000元，人保荣成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为姜学举垫付医疗费10000元。姜学举于2016年1月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孙荣、宫伟、人保荣成支公司支付医疗费等共计205832.91元。2016年4月7日，一审法院做出（2016）鲁1082民初318号民事调解书，人保荣成支公司于2016年5月6日前在商业险责任范围内给付姜学举医疗费80000元。后人保荣成支公司向姜学举履行了调解书确定的付款义务。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门诊病历、住院病历、医疗费单据、鉴定报告、工资证明、护理人身份证明、户口簿、居委会证明、鉴定费单据等在案为凭。
一审法院认为，宫伟驾驶鲁Ｋ×××××号轻型普通货车与姜学举驾驶电动自行车发生交通事故，致姜学举受伤，并致姜学举伤残，事实清楚，应予认定。交警部门作出的宫伟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姜学举承担事故次要责任的认定结论程序合法，依据合理，应予认定。结合本案事实，赔偿的责任比例以宫伟、姜学举分别承担90%、10%为宜。宫伟受孙荣雇佣从事司机工作，宫伟在工作时间内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其民事责任应由孙荣承担。因事故车辆在人保荣成支公司参加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和责任限额为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有不计免赔条款），对于姜学举的合理损失，应先由人保荣成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人保荣成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仍有不足的，由孙荣予以赔偿。
经审查，姜学举主张之医疗费205892.91元、鉴定费3400元有相应的证据证明，均系合理损失，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双方协商交通费按照200元赔偿，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对于残疾赔偿金应该按照城镇标准还是农村标准计算的问题，双方争议较大。一审法院认为以户口性质作为确定残疾赔偿金的唯一依据，已不能适应我省农村城镇化水平提高，城乡差别逐渐缩小的客观现实，而应综合考虑伤者居住地、收入来源等情况，按照“就高不就低”的原则确定具体的赔偿标准。本案姜学举虽系农村户口，但从姜学举提交的荣成市绿景园林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工资证明可以看出姜学举平时的生活来源靠外出打工所得，结合荣成市青山社区居委会出具的居住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姜学举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更为公平合理，故姜学举要求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予以支持。据此，姜学举主张的残疾赔偿金220815元（31545元/年×7年），予以认定。姜学举主张的误工费6156.24元系根据姜学举受伤前的实际工资标准及姜学举受伤之日至定残之日的时间确定，应予认定。姜学举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0元，系根据国家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标准及住院时间确定，应予认定。对于后续治疗费25000元，属于姜学举后续必须支付的费用，为减少当事人的讼累，最大限度的保护姜学举的合法利益，将其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并无不妥。对于护理费，姜学举住院期间，由姜平、姜明，李建霞、孙淑华四人轮流护理，出院后至将来由李建霞一人护理，四人均为城镇居民，姜学举要求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护理费，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姜学举主张护理费255212.04元，系根据2015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以及护理期限确定，本院予以认定。姜学举因本次事故造成生活完全不能自理，诉请的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并不为过，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据此，姜学举的各项合理损失为：医疗费205892.9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0元、误工费6156.24元、护理费255212.04元、残疾赔偿金22081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200元、后续治疗费25000元、鉴定费3400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荣成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姜学举残疾赔偿金110000元、医疗费1000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荣成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姜学举医疗费176303.6元【（205892.91元10000元）×90%）】；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荣成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姜学举护理费229690.84元（255212.04元×90%）；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荣成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姜学举残疾赔偿金94005.56元（500000元176303.6元229690.84元）；上述第一至四项共计620000元，扣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荣成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已赔偿的1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偿的医疗费80000元，尚欠53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五、孙荣赔偿姜学举鉴定费3060元（3400元×90%）；六、孙荣赔偿姜学举住院伙食补助费17100元（19000元×90%）；七、孙荣赔偿姜学举交通费180元（200元×90%）；八、孙荣赔偿姜学举后续治疗费22500元（25000元×90%）；九、孙荣赔偿姜学举残疾赔偿金5727.94元[（220815元110000元）×90%94005.56元];十、孙荣赔偿姜学举误工费5540.62元（6156.24元×90%）；十一、孙荣赔偿姜学举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上述第五至十一项共计64108.56元，减去孙荣垫付医疗费5000元，尚欠59108.56元，孙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十二、驳回姜学举对宫伟的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46元（系减半收取），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荣成支公司负担4550元，由孙荣负担296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残疾赔偿金系对受害人未来收入损失的财产损害性质的赔偿，故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应根据受害人的职业、主要收入与生活来源及经常居住地、户口性质等因素综合考量。如果受害人通过相对较为稳定的务工收入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作为其本人主要收入与生活来源，即使受害人为农村户口,从公平合理的角度，亦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认定其残疾赔偿金。本案中，姜学举虽系农村户口，但其于事故发生前即在荣成市绿景园林有限责任公司务工，有较为稳定的收入来源，虽然其收入数额相对不高，但不能否认其该收入来源相对稳定；荣成市青山社区居委会出具的居住证明亦可以证实姜学举长期在城镇居住,孙荣及人保公司荣成支公司对该居住证明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否定该证明的效力。故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姜学举的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孙荣及人保荣成支公司主张姜学举残疾赔偿金以农村标准计算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姜学举的误工费问题，根据《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相关规定，误工费是对受害人实际减少收入的补偿，并未排斥年满六十周岁的人，因此年满六十周岁的受害人，有证据能够证明事故发生前仍从事劳动取得收入的，因事故受伤害导致收入减少的，可以依法主张误工费。本案中姜学举为证实其工作及误工情况提供了荣成市绿景园林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证明及事故发生前三个月的工资单，孙荣对此虽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推翻姜学举的举证。事故发生时姜学举虽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我国法律法规并未禁止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公民通过从事与自身年龄、身体状况相当的劳动获取报酬，故姜学举主张误工损失，合法有据，对孙荣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责任分配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案涉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宫伟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姜学举在事故中承担事故次要责任，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及事发原因，一审酌定宫伟承担90%赔偿责任并判定人保荣成支公司按该比例承担相应赔付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人保荣成支公司主张机动车一方的责任过重，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姜学举的护理费问题，姜学举因本次事故造成生活完全不能自理，其亲属均为城镇居民并居住在城镇区域，一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定残后护理费并不过高，未有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照准。
关于后续治疗费，姜学举虽年逾七十，但不能以其年事已高而剥夺其后续治疗的权利，本次事故致姜学举颅骨缺损，威海鉴通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亦明确其缺损的颅骨将来需要住院手术修补，并确定了合理的赔偿数额，故一审法院为减轻当事人诉累、最大限度保护姜学举的合法权利，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后续治疗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照准。
综上所述，孙荣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荣成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42元，由孙荣负担81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荣成支公司负担4161。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永祥
代理审判员 潘 慧
代理审判员 姜雅群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唐亚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