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57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金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辉，江苏大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水根。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傅建英。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泉生，苏州市相城区北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上述二被上诉人。
上诉人王金明因与被上诉人陆水根、傅建英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6）苏0507民初5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金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陆水根、傅建英腾空并返还苏州市相城区北桥××（××）××号房屋。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农户建房宅基地申请表》、《宅基地使用证》、《房屋所有权证书》均载明申请人、所有权人或户主是王静，并非王金明。陆水根、傅建英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出售了原籍常熟市的宅基地房屋，也不能证明其没有重新申请宅基地。陆水根、傅建英提交的房屋照片是现在的，未有刚购买时的照片进行比对，未有装修、修缮的直接证据，不能证明其入住后即对房屋进行了装修。即使进行装修，投入装修的价值多大，是否达到不予返还房屋的标准，是否折旧等问题，一审法院均未查实。二、一审判决房屋买卖合同无效适用法律正确，但判决不予返还适用法律不当。1、本案不属于合同无效情形下不能返还或没有必要返还财产的情形。2、一审判决不予返还依据错误。未有证据证明陆水根、傅建英对房屋进行了装修、修缮，不能作为判决依据。合同无效，陆水根、傅建英对房屋的占有变为非法占有，占有时间的长短不能成为阻却权利人行使返还请求权的事由。诚实信用原则只有在无法律规则可用的情况下才适用，不能作为本案判决的法律依据。陆水根、傅建英当初口头答应如王金明申请不到宅基地就返还房屋，现在却不认可，不守诚信。一审判决鼓励非法交易，让非法状态永远持续，不利于社会稳定，使王金明的生活不得安定。三、2011年和2015年两次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均认为本案可以返还房屋。
陆水根、傅建英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判决内容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金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陆水根、傅建英腾空相城区北桥镇石桥村（6）东浜4号宅基地上的房屋，并返还给王金明。本案诉讼费由陆水根、傅建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3月25日，王金明出具房契一份，载明“立绝卖楼房笔据人王金明本人对该房的居住在感觉上已不相适应，另有别图，为此拟建自建楼房坐落于苏州市北桥镇小桥村××组，坐北朝南楼房三楼三底后拖厢一间连同东围墙水泥场在内，绝卖于陆水根所有。买卖双方已多次研讨房价，最后双方共同决定伍万伍仟元以将成交，今特邀各有关人员到场作证，交割房产权，成立房屋买卖行为进行兑现，房价款人民币伍万伍仟元的收付手续亦立据成交，各不反悔，恐口无凭，立此为证，随据收足绝卖房价人王金明。四侧细则：东至东围墙，东面墙脚为界，南至黄杨树为界，西有吴秀华相接，以水泥场边为界，北至水沟为界，西北沿河有河滩凹沟，在吴秀华楼房后出入，河滩南另有旱地一方随屋转移，吴秀华场前另有沟1米半间通道1条，亦属陆水根所有。旁人不得争执，对于房屋占地面积的农业税应由买方承担。立绝卖楼房笔据人王金明，中间人王根生、王志方、吴炳福、付惠明、王金华”。嗣后，陆水根支付了房款，王金明亦将房屋交付陆水根，陆水根、傅建英及其家人随即搬入居住。
另查明，王金明所有的原××组的房屋，由王金明于1996年5月8日申请建造（家庭人员王金明、袁惠珍、王静），1997年10月13日经吴县北桥镇批准建造。2004年4月6日，王静（家庭人员王静12岁、王金明、袁惠珍）申请建造楼房三楼三底，乡镇规划部门意见为该户原住宅已出售，九六年已发过宅基地使用证，九九年已发过房屋所有权证。申请人王静建楼房三上三下，王金明亦在此居住。
陆水根、傅建英向王金明购买本案诉争的房屋前，家庭拥有常熟市辛庄镇常南村宅基地房屋，购买诉争房屋后不久即将原户籍地房屋出售他人。陆水根、傅建英在原住所地没有重新申请宅基地建房。
另查明，陆水根、傅建英入住后，对诉争房屋重新铺设了电气线路、安装了自来水、太阳能，改建了卫生间、更换铝合金门窗、铺贴了地砖、新建围墙等并重新进行了装修、修缮。
上述事实，由房契、吴县市北桥镇农村宅基地清理登记表、主体的登记信息、村镇建设工程位置申请审批书、农户建房宅基地申请表及当事人陈述等佐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农村房屋和宅基地分属于农民和集体经济组织，农民对宅基地仅享有使用权，国家法律禁止宅基地使用权的自由流转。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农村村民住宅用地，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王金明与陆水根、傅建英签订的房契即房屋买卖合同，因陆水根、傅建英原来已拥有一处宅基地，且双方亦不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内部之间的农村房屋买卖，所涉住宅用地未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及有权机关批准。故一审法院认定王金明与陆水根、傅建英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但合同无效并不必然导致履行回转，陆水根、傅建英入住后即对房屋进行了装修、修缮，且占有、使用该房屋已十余年，考虑到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维护交易秩序和当事人生活安定。王金明要求陆水根、傅建英腾空并返还房屋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诉争房屋即位于苏州市相城区北桥××（××）××号房屋应归陆水根、傅建英所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及相关法律规定，判决：一、王金明与陆水根、傅建英于2001年3月25日签订的买卖位于苏州市相城区北桥××（××）××号房屋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二、驳回王金明要求陆水根、傅建英腾空并返还苏州市相城区北桥××（××）××号房屋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50元，由王金明负担525元，陆水根、傅建英负担525元。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一致。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王金明上诉认为房屋所有权人应为王静。但是王金明提交的《农户建房宅基地申请表》载明家庭成员为王金明、袁惠英、王静，王金明提交的王静出具的证明中王静确认北桥相城区北桥镇石桥村（6）东浜4号的宅基地上的房屋系王金明所有，房屋出售多年也没有证据证明有其他产权人对于房屋买卖提出异议，应认定王金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行为系有权处分。
宅基地使用权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权利，陆水根、傅建英并非涉案房屋所在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也未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细则》规定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其与王金明签订的涉案协议违反了法律关于禁止农村宅基地使用权违法转让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但该交易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陆水根、傅建英购买房屋后支付了全部房款并占有使用房屋十余年，其在诉讼中提交的照片可以反映其对房屋进行了修缮和维护。王金明称陆水根等口头承诺如申请不到宅基地就返还房屋，没有证据证明，以房屋出售后其生活不安定为由要求返还房屋也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考虑到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维护交易秩序和当事人生活安定，驳回王金明要求返还房屋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王金明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王金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稚群
审判员 杨 兵
审判员 沈维佳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二日
书记员 陆晓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