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咸宁中民再终字第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左启荣，男，1938年12月出生，汉族，湖北省武汉市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万学军，男，1978年7月出生，汉族，湖北省咸宁市人。
委托代理人万学文，男，系被告之兄长。
再审申请人左启荣因与被申请人万学军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3月24日作出的（2010）咸民初字第1131号民事判决，左启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10月16日作出（2011）咸民三终字第13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左启荣仍不服，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6日作出（2013）鄂民申字第01219号民事裁定，本案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左启荣、被申请人万学军的委托代理人万学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左启荣诉称，2009年7月16日，原告将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裁定抵债给自己的位于咸安区大明寺55号的房产出售给被告万学军，出售房产总价款243800元，原告实际收购房款35000元，被告万学军尚下欠购房款47074.75元，另被告与原告结算时虚构的过户费用18685.36元，亦应按欠款偿还，故被告应偿还欠款47074.75元及利息，另应返还虚构的过户费用18685.36元。
被告万学军辩称，原告所诉不实，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认定，2009年3月15日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07）洪法执字第651-2号裁定书将李甲名下的位于咸宁市咸安区陵园路（现大明寺路55号）一栋两层楼房抵债给原告左启荣。2009年7月16日原告与被告的代理人章小平签订了该房屋的买卖协议，约定总房款为243800元，过户所需费用全部由原告承担。之后被告代为垫付费用办理了房产过户，其中偿还银行抵押贷款100934.77元，代还第三人张坤款35000元，分两次偿还原告购房款共35000元。2010年4月24日双方结算时，被告在注明有剩下余款47074.75元（未付清）的开支清单上签字，同日被告出具证明，证明在办理房屋过户过程中支付过户费用、交通费、土地出让金、契锐及其他费用共计47074.75元，之后原告出具了收条注明原、被告间的购房款全部结清，双方无其他异议。所有购房手续均由被告哥哥万学文直接以被告的名义办理。事后原告认为被告拖欠房款47074.75元，虚构过户费用18685.36元（被告未能提交相关票据），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如所请。
一审认为，原告左启荣与被告万学军的代理人章小平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后，相关购房手续是由被告的哥哥万学文以被告万学军的名义办理，但原、被告双方均无异议，且合同已实际履行，房产已过户，该房屋买卖行为合法。原告左启荣在收到被告万学军第二次交付的购房款25000元后出具收条，注明原、被告间的“购房款已全部结清，双方今无其他异议”，应是其对被告办理过户花费65760.11元的认可，原告未能证明其是因重大误解或是受欺诈、胁迫出具的收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原告的诉求应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原告左启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0元，由原告左启荣负担。
上诉人左启荣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原审认定被上诉人万学军办理过户花费65760.11元错误，实际被上诉人万学军办理过户费用高达72865.23元，显然不符合我市房屋交易费用支出的实际情况。被上诉人根本没有实际支出72865.23元过户费用。2、上诉人出具的收条中“购房款已全部结清”的意思是指购房款已结算清楚，不是指购房款已付清，也不是原审认定的上诉人左启荣对被上诉人万学军办理过户花费65760.11元事实的认可。3、原审采信证据不当。上诉人左启荣提供的证据三（开支清单两份，证明被上诉人至今拖欠购房款47074.75元，并虚构办理过户费用18685.36元的事实）、证据四（证明一份，证明被上诉人以支付过户费用、交通费、土地出让金、契税及其他费用的名义掩盖拖欠购房款47074.75元的事实），被上诉人万学军对其真实性无异议。被上诉人万学军提供的证据，与上诉人的这两份证据发生的时间均为同一天，而所办理过户费用的票据均由被上诉人保存，而被上诉人又拒不提供上述票据，因此应当由其承担不利后果。其拖欠的购房款47074.75元及虚构的办理过户费用18685.36元应清偿给上诉人。为此，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万学军辩称：1、我方不欠上诉人左启荣的钱款，2010年4月24日上诉人左启荣在收到被上诉人万学军第二次交付的购房款25000元后出具的收条上明确注明：“购房款已全部结清，双方今无其他异议”，指的是购房款已全部付清，再不欠任何钱款。2、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明确约定由上诉人左启荣负责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过户所需费用全部由上诉人左启荣承担。后因上诉人左启荣无钱办证，我方才借钱办证。3、上诉人左启荣提供的证据三、四属实，但不能证明他的目的。该两份证据上我方只是对上诉人左启荣开出的费用清单作证明的作用，以便上诉人左启荣与李甲结算相关账目。两份证据只能起对开支费用的证明作用，不是结算凭证，更不是我方欠款的依据。为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被告办理过户花费65760.11元”的事实无证据证明。但双方在办理或协助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过程中，支付了复印费、评估费、制图费、交通费、土地出让金、房产过户契税、税费、以及缴纳罚款等各种费用合计72865.23元，但各项费用的具体经手人因双方未提出证据证明，无法认定。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继续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认为，综合分析上诉人左启荣提供的证据三即《办理李甲房产土地过户手续所需经费及售房款开支清单》（2010年4月24日）、证据四即被上诉人出具的关于支付了交通费、土地出让金、契税及其他费用合计47074.75元的证明（2010年4月24日），以及被上诉人万学军提供的证据即上诉人左启荣于2010年4月24日出具的收到被上诉人万学军第二次交付的购房款25000元并注明有：“购房款已全部结清，双方今无其他异议”的收条等三份证据。可见，三份证据属同一时间因同一事件形成，彼此相互关联，能相互印证案件事实。上诉人左启荣提供的证据三、证据四，能证明双方当事人在办理及协助办理房产过户手续中的相关开支费用，以及证明双方在结算购房款过程中的事实；而被上诉人万学军提供的由上诉人左启荣出具的收条，属证明双方最终结算结果并同时履行义务的证据。证据三，可证明被上诉人万学军尚欠上诉人左启荣购房款47074.75元；证据四，能证明被上诉人万学军在协助办理房产过户手续中支付了交通费、土地出让金、契税及其他费用合计47074.75元的事实，同时结合双方签订的协议中关于过户所需费用全部由上诉人左启荣承担的约定，被上诉人万学军支付的47074.75元款项可扣抵其所欠上诉人左启荣的购房款47074.75元；在同一时间内由上诉人左启荣出具的收条“今收到万学军购房款25000元整，万学军与左启荣的购房款已全部结清，双方今无其他异议”，进一步印证了上诉人左启荣对证据三、证据四的认可，而证据三与证据四相结合，则被上诉人万学军欠上诉人左启荣购房款47074.75元已全部抵清。故本案上诉人左启荣上诉称被上诉人万学军欠其购房款47074.75元的事实不能成立；另外，上诉人左启荣上诉称被上诉人万学军虚构办理过户费用18685.36元的事实因不能举证，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虽部分不清，但并不影响原判处理结果的正确性。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0元，由上诉人左启荣负担。
再审申请人左启荣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万学军就购房款一事先后于2010年3月1日和4月24日进行过二次结算，结算当天均在被申请人万学军的胁迫下出具了二张结算凭证，这二张结算凭证均载明“双方购房款现已全部结清”。从这二份结算凭证足以证明购房款已全部结清，不是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万学军已全部付清购房款，否则，万学军在2010年3月1日付款10000元后，就不用于4月24日向再审申请人支付购房款25000元。合同约定由再审申请人承担过户费用是指正常合理的费用，而不是附加的不合理开支。故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判决被申请人万学军偿还购房欠款72865.23元，以及应承担的违约金5万元，并由万学军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承担欠款47074.35元的利息。
被申请人万学军辩称，2010年3月1日的欠条恰好印证了4月24日的清单，收条中“双方购房款现已全部结清”是指双方已结算清楚的意思。
本院再审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再审继续予以认定。
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万学军是否应当向左启荣支付购房款47074.75元。
本院认为，首先，本案涉案三份重要证据：《办理李甲房地产过户手续所需经费及售房款开支清单》、《证明》及左启荣向万学军出具的收条，这三份证据于2010年4月24日系同一天形成。根据这三份证据的内容足以认定如下案件事实：万学军于2010年4月24日与左启荣结算时下欠购房款47074.75元。其次，如何理解左启荣于2010年4月24日向万学军出具的收条中关于“万学军与左启荣的购房款现已全部结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虽然万学军辩称，当天结算时，用办理李甲房产土地过户费用含交通费、土地出让金、契税等费用抵扣下欠的购房款47074.75元，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万学军应当对其花费的上述费用进行举证，在本案中，本院已依法向万学军送达举证通知书，要求万学军应在指定的期限内举证，万学军拒绝向法庭提供相关证据，万学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再审申请人左启荣认为该条款只能证明双方已结算清楚的理由符合本案客观实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故左启荣要求万学军向其支付下欠的购房款47074.75元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支付利息的主张符合有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在具体的再审请求范围内或在抗诉支持当事人请求的范围内审理再审案件。当事人超出原审范围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的，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左启荣在再审时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超出原审范围增加、变更诉讼请求，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故左启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再审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再审认为：原一、二审判决以该收条的内容认定双方当事人购房款已付清这一事实，属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作出的（2011）咸民三终字第134号民事判决和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咸民初字第1131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申请人万学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左启荣支付下欠的购房款47074.75元。并由万学军从2010年10月24日起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承担左启荣的利息损失。
三、驳回左启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万学军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炳南
审判员 刘 莉
审判员 汤兆光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四日
书记员 吴宣谕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一十一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条件的，另一方有权要求履行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
人民法院应当在具体的再审请求范围内或在抗诉支持当事人请求的范围内审理再审案件。当事人超出原审范围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的，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