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终41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世云。
委托代理人：王小平，重庆中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弘婷，重庆中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锦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7958956951。
法定代表人：贺大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磊，重庆锦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郑宪，重庆思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世云与上诉人重庆锦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通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30日作出（2015）渝北法民初字第13206号判决，李世云与锦通公司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世云的委托代理人张弘婷，上诉人锦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磊、郑宪参加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世云一审诉称：中交第二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二航局）于2009年承包了“十天高速H-C20标”工程施工项目，之后中交二航局将该工程转包给锦通公司，锦通公司又将该项目路基工程及涵洞工程劳务分包给了包括李世云在内的五个施工队，李世云施工队名称为路基二队，施工范围为K338+735——K340+539。为此，锦通公司于2009年7月11日收取了50万元保证金。李世云参与劳务分包的工程已于2010年底竣工。2011年11月14日，锦通公司与李世云进行了结算，结算款项为9696703.29元。截止2014年7月，锦通公司还欠工程款及保证金2226540元，经多次催要仍拒绝付款。李世云故起诉，请求判决锦通公司支付劳务工程款2226540元（包括1726540元工程款及保证金50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损失，以222654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1年1月1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本案诉讼费用由锦通公司承担。
锦通公司一审辩称：李世云在锦通公司施工属实，但对李世云起诉的工程款数额有异议，应为1566519.53元。关于剩余工程款的利息，双方并没有关于剩余工程款支付时间的约定，李世云起诉的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即使应该计算利息，也只能从起诉且判决生效后开始计算利息。双方没有关于保证金缴纳及利息计算的约定，锦通公司也没有收到李世云缴纳的保证金，其请求退还保证金没有事实依据，且请求的起算时间没有依据。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重庆锦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名重庆锦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中交二航局承包了“十天高速H-C20标”工程施工项目，之后将工程路基部分的劳务分包给锦通公司，锦通公司又将该项目的K338+735——K340+579段劳务分包给了李世云，李世云以路基二队的名义进行施工。
2009年7月11日，锦通公司向李世云出具收据一张，载明交款单位：十天高速H-C20标-I区路基二队李世云，收款方式为现金，人民币五拾万元正，交款事由：工程保证金。收款单位处加盖了锦通公司财务专用章。锦通公司对该证据上的财务专用章真实性不认可，并申请了司法鉴定，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该收据上的印章与锦通公司提供的鉴定比对样本上的印章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
从2010年1月19日至2011年11月14日，锦通公司先后多次向李世云以现金或转账的方式支付了5190162.51元。
2011年9月18日，十天高速H-C20标一工区项目部杨彪、李学东、吴磊、王栋与下属五个路基工程队负责人（路基一队付祖年、路基二队李世云等）经过多次协商，签订了《十天高速H-C20标一工区项目部路基工程单价协议书》，约定对项目部及各路基队所涉及的路基土石方工程、支护工程、结构物工程、线外改路改渠工程等相关工程内容的分项结算单价达成一致，此单价作为各工程队与项目部进行工程结算的依据。其中，涵洞通道单价、机械台班计量单价、零星工程项目单价注明了参见附表。吴磊、王栋在项目部负责人处签字。其中《附表20标一工区涵洞通道价格分析计算表》显示涵洞C30砼单价为518.75元每立方米，《附表20标一工区零星工程价格分析表》显示：C35砼路面综合单价为280元每立方米。协议书上仅有吴磊、李学东签字，无等五个施工队签字。
2011年11月14日，由锦通公司的吴磊与李世云形成《工程量汇总表》，载明双方结算总金额为9696703.29元，其中第9项C30砼列明的单价为518.75元，第13项C35砼列明的单价为518.75元，数量为407立方米。锦通公司在庭审中陈述，C35的单价系笔误，单价应当为280元；锦通公司同时指出，因当时5个施工队没有单独签订合同，都是按照《十天高速H-C20标一工区项目部路基工程单价协议书》和附表的单价执行的，并举示了其余施工队的结算表予以证实。
2011年11月14日，李世云施工队与锦通公司形成了一份《十天高速H-C20标一工区作业队工程款结算单》，上面载明：一、应付款总计9696703.29元；二、应收款总计5190162.51元；三、应付工程款余额4506540.78元。财务室签字，经核实以上应收款截止时间到2011年11月14日止，此时间后发生的业务没计算在其中。经手人：吴磊。施工队负责人处李世云签字。项目部负责人处李学东签字。
2011年11月15日至2015年8月21日，锦通公司向李世云共计直接支付了2780000元。
关于已付款，锦通公司还指出有其余四笔代付款，具体为：
1.××支付工程款21672元的款项，锦通公司举示了领款凭单、农业银行业务回单、说明等证据，其中，《关于项目部代李世云、××、刘先中改路工程款的说明》中载明：“李世云欠徐传炎工程款21672元，××工程款21437元，共计43109元。××的账户上。××在领款人处签字纳印，证明锦通公司确代李世云将此款项支付给了徐传炎。李世云对此笔款项不予认可。
2.2012年9月29日锦通公司代李世云支付的唐鲁桥租金款32318元的款项，锦通公司举示了收据、李世云出具的欠条及记账凭证等，从收据上显示付款单位为锦通公司，金额为32318元。李世云认可该笔款项确属代其支付。
3.2012年1月15日锦通公司向魏世兵、李之全（路基队三队）支付油料费2860元的款项，锦通公司举示了记账凭证和转账说明予以证明，转账说明载明，该2860元由项目部直接支付给魏世兵经过了李世云的同意。李世云对此笔款不予认可。
4.2011年11月20日锦通公司向刘跃龙支付机械台班6000元的款项，刘跃龙械台班结算表上显示“品名装卸机，工作时间30天，单价200，金额6000元，李世云用”，与“十天高速H-C20标一工区机械调拨单”上的信息相互印证，李世云在机械签收人处签字。
一审法院认为：锦通公司、李世云虽未签订书面的施工合同，但双方均认可存在事实的施工合同关系，因李世云系不具备承接劳务工程资质的自然人，故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应属无效，但双方均认可工程已经实际交付使用，锦通公司仍应参照双方协议的约定支付工程款。
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一、锦通公司是否收取了李世云保证金50万；二、锦通公司主张的代李世云支付的四笔款项共计62850元是否计入已付款；三、锦通公司主张的砼误差金额是否从应付工程款中扣除；四、锦通公司是否应支付资金占用损失及损失起算时间。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锦通公司向李世云出具的收据上载明交款单位：十天高速H-C20标-I区路基二队李世云，收款方式为现金，人民币五拾万元正，交款事由：工程保证金。收款单位处加盖了锦通公司财务专用章。虽然锦通公司对该证据上的财务专用章真实性不认可，但根据鉴定报告的结论：该收据上的印章与锦通公司提供的鉴定比对样本上的印章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根据常理，只有在收到相应的款项后才有可能向对方出具收据，对锦通公司辩称李世云未提供50万元转款依据，不能证明交付了该笔款项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认为锦通公司收取了李世云保证金50万元。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对2012年9月29日锦通公司代李世云支付的唐鲁桥租金款32318元的款项，因无异议，予以认可。对支付给刘跃龙机械台班6000元因有李世云在材料调拨单上签字，予以确认。××工程款21672元，××的证明和实际付款的凭证，结合施工过程中五个施工队共同施工的事实，予以确认。对油料费2860元，因有魏世兵等人的证明，结合施工过程中五个施工队共同施工的事实，予以确认。综上，以上四笔款项共计62850元均应计入已付款。
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锦通公司称李世云举示的工程量汇总表第13项是C35砼，数量是407立方米，按照路基工程单价协议书及附表，应套用工程单价协议书中C35砼的单价280元每立方米计算工程款，但李世云在工程量汇总表第13项却套用了C30砼单价518.75元每立方米作为计价依据。依照路基工程单价协议书及附表，结合路基三队、四队、五队的工程量汇总表，其中C35砼的单价也均是按照280元计算的，证明其他路基队均是按照工程单价协议书的单价履行的。因此，该院认为应该将该部分砼误差金额从应付工程款中扣除，该误差金额为（518.75-280）*407=97171.25元。李世云实际应收工程款总额应为9599532.04元。
综合前述分析，锦通公司现应付工程款金额为9599532.04元-5190162.51元-2780000-62850＝1566519.53元。
针对第四个争议焦点：双方合同无效，李世云于2009年7月11日向锦通公司交付了保证金，锦通公司应当从交付保证金的次日2009年7月12日起，支付保证金的资金占用损失，李世云主张从2011年1月1日起计算资金占用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
双方均无证据证明工程竣工时间，但双方均认可于2011年11月14日办理了结算，且此时工程已经完工。此时锦通公司应当支付剩余工程款，并退还保证金，故应以1566519.53元为基数，从办理结算的次日即2011年11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损失。
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锦通公司退还李世云工程款保证金500000元，并以5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从2011年1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锦通公司支付李世云工程款1566519.53元，并以1566519.5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从2011年11月15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李世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610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1000元由锦通公司负担。
李世云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依法改判锦通公司支付工程款1696008.78元。主要事实及理由：双方结算单约定砼C35的单价为518.75元/立方米，是对合同的变更及最终确定，一审认定为280元的单价明显错误。
锦通公司答辩称：结算单对砼C35的单价标注存在笔误，一审认定符合事实，有协议书、附表机施工队汇总表等予以佐证。结算书可以反映，砼C30用于涵洞等工程，其单价518.75元还包含涉及的多道工序及钢筋等材料，但砼C35用于路面，无其他工序及钢筋成本，仅为砼，因此单价只有280元，不可能高达500多元。
锦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主要事实及理由：1.一审对保证金利息的判决错误。双方并未约定保证金要支付利息，且司法解释也规定垫资利息无约定的不支持利息，行业惯例也是退还时不计收利息。2.一审判决对欠付的工程款要支付利息错误。无效合同仅是参照约定支付工程款，并不包括利息。且双方口头约定锦通公司收到工程款才能按比例支付各工程队。
李世云答辩称：一审对利息的判决正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相同。
本院认为，关于砼C35的单价。
虽然双方在办理工程结算时将砼C35的单价套算成与砼C30一样的单价，即518.75元，但锦通公司举示了前期的单价协议、与李世云一起施工的其他施工队的工程量汇总表，这些资料显示砼C35的单价均为280元，且锦通公司解释了两种价格组成的原因。相比之下，李世云对于为何其工程量汇总表上将砼C35给出远高于市场价及同一项目其他路队的单价并未作出合理解释，且工程量汇总表仅为工程上原始数据的汇总记录，不存在锦通公司要多付款或作出单价让步的意思表示。锦通公司关于笔误的解释及证明相比李世云的简单主张更具说服力，对李世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保证金及工程款的利息。
根据李世云的诉讼主张及一审认定，一审判决的保证金及工程款利息系资金占用损失。因本案施工合同无效，锦通公司不能合法占用保证金，其收取后即产生法定孳息，锦通公司享用该资金利益的同时李世云存在资金占用损失，一审判决从2011年1月起以法定标准支付保证金的资金占用损失，并无不当。《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双方办理了工程结算但未约定支付时间，结算前工程已经完成且已提交结算文件，锦通公司仅认为双方口头约定待其收到项目拨款后再予支付，无相应依据，其关于不应支付工程款利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双方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双方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程序合法，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610元，由李世云、重庆锦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各负担一半。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鸣晓
审 判 员 邓 山
代理审判员 朱华惠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白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