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一中民（商）终字第14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勇强，男，1975年7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海云，江苏苏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立慧立德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县延庆镇湖北西路23号（商4）23-5、23-6。
法定代表人孙立庆，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谭子瑞，北京立慧立德典当有限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树静，北京胡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启响，男，1970年6月9日出生。
上诉人许勇强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立慧立德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立德公司）、被上诉人沈启响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延庆县人民法院（2014）延民初字第030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甄洁莹担任审判长，法官吕云成、王晴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4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许勇强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海云、被上诉人北京立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谭子瑞、李树静到庭参加了诉讼，沈启响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
北京立德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11年12月30日，北京立德公司与陈菊亭、沈启响、许勇强签订了典当借款合同，陈菊亭从北京立德公司处典当借款本金1000万元，月利率为0.5％，月综合服务费为4.2％，当期自2011年12月30日起至2012年4月29日止。沈启响、许勇强以其名下所有财产对上述借款本金、违约金及债权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截止2012年8月29日，陈菊亭欠付借款本金及息费1188万元。为此，北京立德公司于2012年将陈菊亭诉至法院，法院经调解出具民事调解书，要求陈菊亭于2012年9月28日前偿还北京立德公司借款本金1000万元、利息188万元，并负担案件受理费4654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500元。但陈菊亭至今未履行付款义务。无奈之下，北京立德公司只能依据担保法有关规定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沈启响、许勇强对陈菊亭欠北京立德公司的借款本息1188万元、案件受理费4654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500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北京立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
证据1、借款人为陈菊亭的典当借款合同1份，证明陈菊亭向北京立德公司借款的事实，以及沈启响、许勇强与北京立德公司之间的保证合同关系。证据2、当票1份，证明双方办理了典当手续。证据3、付款凭证2张，证明北京立德公司已将1000万元当金支付给陈菊亭。证据4、（2012）延民初字第03858号民事调解书，证明对陈菊亭的该笔借款北京立德公司曾经起诉，法院已对借款事实及金额进行确认。证据5、借款人为谢平来的典当借款合同1份、网上银行交易凭证1份，证明除了本案外许勇强与北京立德公司还有其他典当保证关系。证据6、（2014）延民初字第00202号民事调解书，证明北京立德公司与潘善葵之间的典当借款关系，许勇强提供的银行账户对账单中2012年6月20日电汇给杨仁志的150万元，是许勇强替潘善葵偿还的借款，与本案典当借款无关。
沈启响既未做出答辩，亦未参加一审庭审。
许勇强在一审中答辩称：陈菊亭的借款1188万元已经法院调解结案，北京立德公司不应再起诉许勇强。合同责任很明确，许勇强是因为有当票和当物才承担的连带保证责任，应当先处置当物，不够的再用陈菊亭的房产执行款进行偿还，还不够北京立德公司应该找陈菊亭，最后才能找许勇强。而且许勇强已经替借款人支付了300多万元，这些钱应当返还给许勇强。
许勇强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浙江泰隆商业银行对私账户明细对账单一份，证明许勇强已经替陈菊亭偿还了380万元，于2012年1月4日电汇给北京立德公司的杨仁志50万，于2012年4月6日电汇给北京立德公司的申京环90万，于2012年5月11日电汇给北京立德公司的申京环90万，于2012年6月20日电汇给北京立德公司的杨仁志150万。
经一审庭审质证，许勇强对北京立德公司提交的证据1、2、3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
对北京立德公司提交的证据4，许勇强质证意见为不知道，该院认为该证据是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文书，故该院予以确认。
对北京立德公司提交的证据5，许勇强质证意见为典当借款合同认可，是真实的，钱怎么打的不清楚。该院认为典当借款合同与网上银行交易凭证能够互相印证，故该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
对北京立德公司提交的证据6，许勇强质证意见为不知道，该院认为该证据是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文书，故该院予以确认。
对许勇强提交的浙江泰隆商业银行对私账户明细对账单，北京立德公司质证意见为：第一笔50万元是替许志前还的，和本案无关；第二、三笔是偿还陈菊亭借款前期息费的，无争议；第四笔是替潘善葵还的，和本案无关。
针对双方争议的还款情况，该院对潘善葵进行了调查核实，潘善葵到庭证实2012年6月20日许勇强电汇给杨仁志的150万元，系许勇强替潘善葵偿还的借款，与本案无关。
综合北京立德公司提交的证据6和潘善葵的证言，该院对许勇强提交的对账单中的第二、三笔电汇款180万元系偿还本案借款前期息费的事实予以确认，对许勇强的其他还款主张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2月30日，北京立德公司与陈菊亭、沈启响、许勇强签订典当借款合同，约定：陈菊亭向北京立德公司借款本金1000万元，月利率为0.5％，月综合服务费为4.2％；当期自2011年12月30日起至2012年4月29日；借款用途为购买房屋土地；沈启响、许勇强以其名下所有财产对上述借款本息、违约金及债权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二年，从到期日的次日开始计算。同日，北京立德公司与陈菊亭签订当票，当票记载：当物为石塑地板，典当金额1000万元，月费率4.2％，月利率0.5％，实付金额1000万元。2011年12月30日，北京立德公司向陈菊亭支付500万元。2012年1月4日，北京立德公司向陈菊亭支付500万元。但陈菊亭未向北京立德公司提供当物。2012年4月6日，许勇强替陈菊亭支付息费90万元。2012年5月11日，许勇强又替陈菊亭支付息费90万元。后因陈菊亭未按照约定偿还借款，北京立德公司于2012年8月27日诉至法院，要求陈菊亭偿还借款本金1000万元，支付利息188万元。庭审过程中，当事人双方达成协议：一、陈菊亭于2012年9月28日前偿还北京立德公司借款本金1000万元、利息188万元；二、案件受理费4654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500元，由陈菊亭负担（于2012年9月28日前直接给付北京立德公司）。但陈菊亭未履行民事调解书确定的给付金钱义务，沈启响、许勇强也未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4年4月29日，北京立德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法院判令沈启响、许勇强对陈菊亭欠北京立德公司的借款本息1188万元、案件受理费4654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500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上述事实，有北京立德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北京立德公司与陈菊亭、沈启响、许勇强签订的典当借款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北京立德公司依约向陈菊亭提供了借款，陈菊亭未按约定偿还借款本息，已经构成违约。后北京立德公司与陈菊亭就所欠借款本息达成和解协议，且和解协议经法院调解书确认，沈启响、许勇强作为该笔借款的连带责任保证人，在陈菊亭不能履行还款义务时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据此，北京立德公司要求沈启响、许勇强对陈菊亭欠北京立德公司的借款本息1188万元、案件受理费4654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500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请求，合法正当，该院应予支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可以将债务人或者保证人作为被告提起诉讼，也可以将债务人和保证人作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北京立德公司虽然已经与陈菊亭达成和解协议，但陈菊亭未履行民事调解书确定的给付金钱义务，北京立德公司有权再起诉保证人主张其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许勇强关于借款1188万元已经法院调解结案，不能再次起诉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纳。典当借款合同签订后，因陈菊亭并未提供当物，而许勇强承诺对借款本息、违约金及债权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许勇强关于先处置当物，不够的再用陈菊亭的房产执行款进行偿还，最后由其承担责任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沈启响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该院视为其放弃对本案的抗辩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沈启响、许勇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对陈菊亭欠北京立慧立德典当有限公司的借款本息一千一百八十八万元、案件受理费四万六千五百四十元、财产保全申请费二千五百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二、沈启响、许勇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陈菊亭追偿。
许勇强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本案北京立德公司无端放弃物的担保，无形扩大了许勇强的担保范围。扩大部分的责任不应由许勇强承担；二、一审法院认定许勇强50万元款项系替许志前归还，150万元款项系替潘善葵归还系认定错误。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北京立德公司并未举出充分证据，一审法院偏听偏信，错误认定事实；三、北京立德公司与陈菊亭达成的调解协议，未得到许勇强认可，其扩大了许勇强的保证责任，扩大部分责任不应由许勇强承担；四、陈菊亭另外已支付给北京立德公司180万元息费，一审法院认定许勇强的180万元款项系支付息费，属认定事实错误。二审开庭中许勇强补充上诉意见如下：一、本案争议事实“名为典当，实为借贷”，属于非法发放信用贷款，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亦无效，许勇强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二、本案属北京立德公司与借款人陈菊亭串通，骗取许勇强提供担保，也是北京立德公司和借款人陈菊亭采取欺诈手段，使许勇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保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条的规定，许勇强不承担担保责任。三、本案即使典当有效，也应当先处置典当物，保证人在北京立德公司放弃典当物的范围内免除责任。四、除违法发放信用贷款外，北京立德公司还存在诸多违反《典当管理办法》、《典当行业监管规定》的行为。综上，许勇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北京立德公司对许勇强的诉讼请求。
许勇强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予以证明：证据1、许志前浙江泰隆商业银行对私账户明细对账单，用以证明陈菊亭通过陈菊明、天台县飞马科技有限公司等转账给许志前，通过许志前偿还给北京立德公司款项；证据2、陈菊亭出具的书面情况说明，用以证明借款时实际没有当物，许勇强并不知没有当物的事实；证据3、北京立德公司工商登记资料，用以证明北京立德公司注册资金1000万元，本案借款1000万元违反《典当管理办法》。
北京立德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许勇强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北京立德公司从未放弃物的担保，而是由于陈菊亭未向北京立德公司实际提供物，因此物的担保由于借款人的不配合而从未形成。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许勇强并不享有先诉抗辩权，因此一审判决其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合乎法律规定；二、本案所涉债务金额及项目，均在2012年法院调解时，经陈菊亭一一确认，所作出的调解书仍在司法执行过程中，至今北京立德公司没有获得任何偿还，故一审认定的债务金额完全正确；三、许勇强一审提出已经偿还部分债务的主张毫无事实根据，这一主张不仅与债务人在生效民事调解书上确认的金额矛盾，且与本案证据相左。北京立德公司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债务金额，而许勇强提供的对账单，首先与潘善葵证言相左，更主要的是，因许勇强自身与北京立德公司存在多笔业务往来，而北京立德公司能够合理解释双方业务关系复杂，并非仅本案一笔，但许勇强却无法将以上往来限定于唯属于本案，从举证责任角度来讲，北京立德公司已经完成举证责任。本院二审开庭时，北京立德公司另补充答辩意见如下：一、北京立德公司和陈菊亭之间形成了典当关系，本案所涉《典当借款合同》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签发了当票，形成典当关系，并非发放信用贷款。而且《典当管理办法》并非法律、行政法规，其规定亦非效力性规定，不应作为确认合同效力的法律依据。二、许勇强作为连带保证人，应对《典当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许勇强承担连带保证的金额是依据法院调解书确定的，应该以生效的调解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四、许勇强所提“应以当物先行偿还债务”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五、许勇强所提供的证据即银行交易记录，无法证明其已经替债务人陈菊亭偿还了部分债务。许勇强本人与北京立德公司之间存在多笔业务往来，对与本案有关的往来，北京立德公司能够给出合理解释，而许勇强却无法证明其主张。陈菊亭作为债务人，在民事调解和执行过程中对于已偿还的债务金额明确认可，许勇强如有异议，应与陈菊亭交涉，法院必须按照主债务人确认的金额作出本案判决。六、北京立德公司与陈菊亭（2012）延民初字第0385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188万元利息的调解方案是综合考虑的结果。七、假设对民事调解书和《典当借款合同》的效力不予认定，则总债务金额远远超过北京立德公司当前所诉金额。八、《典当借款合同》本身即使被认定无效，许勇强的保证责任也不应减免。九、如果认为《典当借款合同》约定的月4.7％的息费率过高，调整时也不应将利息和综合费分开处理，而应将息费全部当做利息，高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以四倍为准。综上，希望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北京立德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沈启响既未做出答辩，亦未参加本院二审庭审。
本院认为：本案北京立德公司诉请许勇强、沈启响对陈菊亭的借款债务承担保证责任。
对于本案之事实，北京立德公司诉请188万元利息系北京立德公司与陈菊亭（2012）延民初字第03858号案件所确定之利息数额，惟此利息数额究系北京立德公司诉请2012年4月30日至同年8月29日之利息数额，还是一次性解决方案之利息，关涉利息数额是否高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之限制，应予进一步审查。同时，北京立德公司与陈菊亭（2012）延民初字第03858号民事调解书载明2012年1月4日借款交付给陈菊亭后，陈菊亭支付了部分利息，本案中，2012年4月6日许勇强转账给申京环的90万元、2012年5月11日许勇强转账给申京环的90万元，是否即是（2012）延民初字第03858号民事调解书载明的陈菊亭支付的部分利息，利息是否过高应予扣减本金等问题，亦应予以进一步查明。
此外，2012年1月4日许勇强电汇给北京立德公司的杨仁志50万，2012年6月20日许勇强电汇给北京立德公司的杨仁志150万，是否确系替许志前偿还和替潘善葵偿还借款，关涉当事人和第三人利益，应予审查清楚。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应予进一步查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延庆县人民法院（2014）延民初字第03058号民事判决书；
二、发回北京市延庆县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甄洁莹
代理审判员 吕云成
代理审判员 王 晴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马思雨
书 记 员 郭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