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浙02行终1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杏军，男，1961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慈溪市。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董必文，浙江达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祝晶旭，浙江达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慈溪市公安局。住所地浙江省慈溪市白沙路街道前应路1588号
法定代表人应春华，局长。
委托代理人柯华俊，慈溪市公安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慧斌，慈溪市公安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罗杏军因诉被上诉人浙江省慈溪市公安局治安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慈溪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21日作出的（2016）浙0282行初1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慈溪市公安局以上诉人罗杏军涉嫌在慈溪市兴欣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位于慈溪市古塘街道青少年宫北路508号的别克4S店（以下简称兴欣别克4S店）门口实施扰乱单位经营秩序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于2016年2月1日口头传唤上诉人，并对其进行询问查证、安全检查。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6年1月22日，慈溪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城管执法局）对宁波格致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致公司）发出《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该通知书认定格致公司在古塘街道青少年宫北路508号（即兴欣别克4S店）门口实施了擅自改变绿地使用性质的行为，故要求格致公司立即着手改正。2016年2月1日7时50分左右，格致公司派人用打孔机破坏兴欣别克4S店门口路面，被告接该4S店报警后出警处置，当时该4S店门口的路面已被打孔机破坏，打孔机停在被破坏的路面上，驾驶员不知去向，被告对违法嫌疑人朱伟民进行了传唤。后案外人叶青杰驾驶一辆牌照为浙02-206**（车上装载轻质砖）的拖拉机停在兴欣别克4S店门口前述打孔机旁边，并离开该拖拉机。被告增援民警到现场后，将该拖拉机推离兴欣别克4S店门口，经询问了解后，民警对停靠在附近路边的一辆装有轻质砖的皮卡车上三位男子（案外人杨树国、杨红伟、叶青杰）进行盘查，该三人承认受人指派欲在兴欣别克4S店门口用轻质砖砌墙的事实，被告民警遂传唤该三人接受调查。传唤过程中，原告及案外人杨建军向被告民警提出施工正常，现场办案民警认为原告与杨建军有指使施工车辆堵门的嫌疑而对两人进行口头传唤。原告同日8时53分到达古塘派出所，并于同日15时45分离开，其间古塘派出所民警对原告进行了调查询问、安全检查，对其随身携带的手机、钱包等物品进行登记、保管，并保证了原告的饮食和必要休息时间。原告离开古塘派出所时，被告将保管的手机、钱包等物品予以返还。另查明，本次事件被告共口头传唤九人，除杨红伟、杨树国、叶青杰外，其余均为合盛磁业公司员工（原告、朱伟民、杨建军、陈杰、施鹏程）或自称受合盛磁业公司指使实施相关行为（张汉军）。而朱伟民在接受被告民警调查时陈述了事发当日的情况：“我到公司后，负责现场管理的罗杏军主任给了我两张单子，是在公司的门卫那边给我的，当时公司的董事长罗立国也在场的，一张是城管部门作出的责令整改通知书的复印件，另外一张是告知函。”宁波合盛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盛集团公司）系格致公司的股东，案外人罗立国系合盛集团的法定代表人。罗立国在接受被告民警询问时陈述因其员工被带到派出所，其才到派出所来，并陈述了格致公司系合盛集团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以及格致公司联系施工单位将兴欣别克4S店门口水泥地撬起等事实。杨建军在接受被告民警调查时陈述其事发当日仅仅是坐在车里打瞌睡。原告接受被告民警调查时陈述了2016年2月1日早上其指派杨建军驾驶浙Ｂ×××××白色本田轿车（车主为原告）去接“公司老板娘”，后发现民警传唤杨建军，其向民警索要该轿车钥匙时，被民警传唤等事实。
宁波合盛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盛集团公司）系格致公司的股东，案外人罗立国系合盛集团的法定代表人。罗立国在接受被告民警询问时陈述格致公司系合盛集团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并承认了格致公司联系施工单位将兴欣别克4S店门口水泥地撬起的事实。原告在接受被告民警调查时自称系合盛磁业公司员工，而同为合盛磁业公司员工的案外人朱伟民、罗杏军均称呼罗立国为“公司董事长”，罗杏军并陈述了2016年2月1日早上其指派原告驾驶浙Ｂ×××××白色本田轿车去接“公司老板娘”的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治安处罚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需要传唤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接受调查的，经公安机关办案部门负责人批准，使用传唤证传唤。对现场发现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人民警察经出示工作证件，可以口头传唤，但应当在询问笔录中注明。”《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以下简称《程序规定》）第五十三条第一款亦规定，“对现场发现的违法嫌疑人，人民警察经出示工作证件，可以口头传唤”。故被告具有对现场发现的违反治安管理嫌疑人进行口头传唤的法定职权。
关于被告认定原告具有违反治安管理的嫌疑是否准确，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案外人叶青杰驾驶的浙02-206**拖拉机在兴欣别克4S店正常营业时停靠在该4S店门口，已造成了该4S店门口通道被堵、无法正常经营的后果，而叶青杰、杨树国、杨红伟在接受被告民警盘查时承认受人指派在兴欣别克4S店门口施工的事实，结合当日格致公司曾指派人员用打孔机破坏兴欣别克4S店门口路面的事实，被告有合理的理由怀疑有人涉嫌实施了扰乱单位秩序的行为。其次，至被告民警到达现场时，上述实施破坏路面行为的打孔机上已无人，拖拉机驾驶员叶青杰又声称受人指派实施相关行为，在此情况下，被告处警人员基于调查案件的需要，有根据现场情况作出合理处置的裁量权。本案中，根据被告执法人员胡银焕出具的情况说明，原告曾向现场民警声称施工正常，被告民警据此认为原告与案件有关联，系查明案件事实的重要线索，并无不妥，且原告于事发当日曾指派朱伟民向民警送交《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和《告知函》，由此亦可见被告现场对原告进行传唤属判断准确、处置得当。最后，原告认为自己系合盛磁业公司员工而与相关违反治安管理行为无关的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本次事件被传唤的九人中，除欲在兴欣别克4S店门口砌墙的叶青杰等三人外其余均为合盛磁业公司的员工或受合盛磁业公司指使实施相关行为；2.朱伟民称呼罗立国为“公司董事长”，并陈述从原告处拿到《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等文书，当时罗立国亦在场；3.罗立国本人亦陈述其因员工被带到派出所而来到派出所，并陈述了格致公司系合盛集团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以及格致公司联系施工单位将兴欣别克4S店门口水泥地撬起等事实，故合盛磁业公司与格致公司具有相应的关联性，合盛磁业公司的五个员工亦不能排除实施相关行为的嫌疑。综合上述，被告认为原告具有实施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嫌疑予以口头传唤，并无不当。
关于被告对原告实施口头传唤的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现场照片及原、被告庭审陈述，被告在对原告实施口头传唤时，虽未出示工作证，但执法人员在二人以上，且均着制式警服，开警车，足以表明人民警察的身份。但被告民警未出示工作证确有不规范之处，该院对此予以指正。《程序规定》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对被传唤的违法嫌疑人，应当及时询问查证，询问查证的时间不得超过八个小时”；第五十七条第二款规定，“询问查证期间应当保证违法嫌疑人的饮食和必要的休息时间，并在询问笔录中注明。”被告口头传唤原告后，询问查证未超过八个小时，并保证了原告的饮食和必要休息时间。被告未将是否保证原告的饮食和必要休息时间等情况通过询问笔录予以注明，存在瑕疵，该院予以指正，但仅此不能认为口头传唤程序违法。根据《程序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对到案的违法嫌疑人应当进行安全检查，对违法嫌疑人随身携带的与案件无关的物品，应当按照有关规定予以登记、保管、退还。被告口头传唤原告后，依法对其随身携带物品予以登记、保管，并在传唤结束后予以退还，符合法定程序。原告诉称被告在传唤原告时存在强制血检、尿检等违法行为，但上述行政强制措施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故对原告关于被告口头传唤程序违法的诉称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该院认为被诉口头传唤行为事实依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原告要求被告对其赔礼道歉的诉请，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罗杏军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上诉称，一、本案是一起城市管理行政案件，非治安管理行政案件。格致公司是在慈溪市城管执法局向其下发《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要求限期整改恢复绿地而别克4S店拒不整改的情况下，该公司不得已实施整改进行恢复绿地的施工行为，造成店门口的路面损坏，其行为合法，而被上诉人慈溪市公安局在明知格致公司的施工行为属于城管局管辖范围的情况下，不是对客观上损坏路面的事项移交城管局处理，而是以违反治安管理的治安行政案件来处理，属于越权处理。二、上诉人罗杏军当时仅在离4S店门口现场边缘5公尺处询问情况，在现场没有实施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与格致公司组织施工恢复绿地行为无关，也没有向被上诉人提出过施工正常，在没有被核实、听取申辩的情况下即被被上诉人以涉嫌违反治安管理为由强制传唤并限制人身自由长达8小时，违反行政强制法的规定。三、被上诉人强制传唤并询问查证过程中存在多处程序违法行为，其一，未出示工作证件；其二，传唤时未告知传唤原因和依据；其三，在询问笔录中未注明保证了上诉人的饮食和必要休息时间；其四、进行了安全检查、强制血检、尿检等损害上诉人人格尊严的行为。慈溪市公安局的强制传唤并询问查证行为在实体上、程序上均明显违法，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人身自由及人格尊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请求撤销慈溪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21日作出的（2016）浙0282行初13号行政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传唤并询问查证上诉人违法，并向上诉人赔礼道歉。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本案有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的事实发生，上诉人称属于非治安管理行政案件的主张不成立。治安管理处罚法法律位阶在《浙江省城市绿化管理办法》之上，格致公司为城管执法局的《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而实施恢复绿地的行为如触犯高位阶的治安管理处罚法同样构成违法。在整改行为可能对他人的正常经营秩序造成影响而违反治安管理的情况下，格致公司应当寻求合法合理的解决途径。本案格致公司的整改行为所依据的城管执法局《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系由该公司关联员工举报有擅自改变绿地使用性质行为而获得的，日前该通知书已被城管局纠正即行为没有合法的依据，且恢复绿地并非责令改正的唯一、合理途径而该公司强行实施，故其行为不是不得已实施、而是故意为之，在主观上具备了违反治安管理的故意。客观上，格致公司在别克4S店正常经营时派人在店门口施工，损坏了该店唯一出口的路面并把施工车辆停靠在店门口后人员离开，影响了4S店的正常经营，存在扰乱单位秩序的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二、上诉人有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的嫌疑，可以对其依法传唤。《程序规定》明确传唤的对象是违法嫌疑人，而不限于违法行为人，该局处警民警基于现场情况有合理理由认为施工行为实施者涉嫌实施了扰乱单位秩序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该局民警在盘查叶青杰、杨树国、杨红伟时3人承认受人指派进行施工，而此时上诉人上前向民警声称施工正常，故其行为已表明其与施工行为实施者有重大关联、有参与涉案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嫌疑，是查明案件事实的重要线索，故对其传唤合乎法律规定。三、实施传唤程序合法，民警实施传唤时均着制式警服，开警车，足以表明其警察身份；同时已告知传唤的原因和依据并在询问笔录中予以注明；传唤到案后依法对上诉人进行了安全检查，在人身安全检查情况登记表予以记录，并交上诉人签字确认；传唤时间未超过8小时，并保证了上诉人的饮食和必要休息时间。
综上，该局对上诉人口头传唤行为事实依据充分，适用法律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并不存在侵害上诉人合法权益情形，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予以驳回。
二审过程中，各方均未向法庭提供新的证据，对原有证据的质证意见同一审。经审查，对原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治安处罚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被上诉人有对现场发现的违反治安管理嫌疑人进行口头传唤的法定职权。本案涉及绿化管理，但格致公司收到城管执法局《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而进行整改时采取了影响别克4S店正常经营、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方式进行，在派出挖掘机打坏道路之后，留下无人驾驶的挖掘机堵在门口，其行为客观上存在着明显的针对性，存在阻止4S店正常经营的意图，被上诉人认定格致公司整改过程中实施的行为有构成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扰乱企业单位秩序的嫌疑，并无不当。在格致公司整改行为涉及治安违法情况下，而上诉人在现场向处警民警声明施工系合法整改，且于事发当日曾指派朱伟民向民警送交《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和《告知函》，其行为已表明其与施工行为实施者有重大关联、有参与涉案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嫌疑，是查明案件事实的重要线索，故对其传唤合乎法律规定。上诉人称其在现场并没有向处警民警表明过施工行为系合法整改，该主张与查明事实相悖，本院不予以采信。
根据《程序规定》第五十三条规定，对现场发现的违法嫌疑人，人民警察经出示工作证件，可以口头传唤，本案民警实施传唤时均着制式警服，有两人以上，开警车，可以表明其警察身份，但其未出示证件的确不符合规范，原审对此已予以指正。被上诉人虽在询问笔录中未注明保证了上诉人的饮食和必要休息时间，但上诉人并没有否认事实上获得的必要的饮食与休息，故并不影响对前者遵守了相关程序规定的认定；对被上诉人的记录不全的行为，原审亦已予以指正。被上诉人的询问笔录中，有关于传唤时告知传唤原因和依据的明确记载；在时间上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传唤没有超过8小时限制规定；对上诉人进行安全检查，对其随身携带物品（包括皮带、手机等）进行登记保管，并在传唤结束后退回，符合《程序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五十三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七条等的相关规定。故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违反了相关程序规定损害其个人尊严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公安机关办案场所统一进行血检、尿检行为，作为一种行政强制措施可不属本案审查范围。
综上，本院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罗杏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碧儿
审 判 员 贾红霞
审 判 员 谭星光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八日
代书记员 王 鸿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法规和规范性文件：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
第八十二条需要传唤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接受调查的，经公安机关办案部门负责人批准，使用传唤证传唤。对现场发现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人民警察经出示工作证件，可以口头传唤，但应当在询问笔录中注明。
第八十三条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公安机关传唤后应当及时询问查证，询问查证的时间不得超过八小时；情况复杂，依照本法规定可能适用行政拘留处罚的，询问查证的时间不得超过二十四小时。
二、《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
第四十一条对查获或者到案的违法嫌疑人应当进行安全检查，发现违禁品或者管制器具、武器、易燃易爆等危险品以及与案件有关的需要作为证据的物品的，应当立即扣押；对违法嫌疑人随身携带的与案件无关的物品，应当按照有关规定予以登记、保管、退还。安全检查不需要开具检查证。
第五十三条……，对现场发现的违法嫌疑人，人民警察经出示工作证件，可以口头传唤，并在询问笔录中注明违法嫌疑人到案经过、到案时间和离开时间。
第五十五条对被传唤的违法嫌疑人，应当及时询问查证，询问查证的时间不得超过八个小时。
第五十七条询问违法嫌疑人，应当在公安机关的办案场所进行。
询问查证期间应当保证违法嫌疑人的饮食和必要的休息时间，并在询问笔录中注明。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