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民终15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易到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王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海文，男，××年××月××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少威，男，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公民身份号码×××7850。
上诉人上海易到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易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廖少威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民二初字第7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11月23日，廖少威在上海易到公司于天猫商城开设的“普丽普莱官方旗舰店”购买了普丽普莱辅酶Q10软胶囊15瓶，每瓶439元，共支付货款6585元，上海易到公司开具了发票。涉案产品标注有“配料：米糠油、明胶、甘油、辅酶Q10、磷脂、二氧化钛；食用方法：成人每次1粒，每日1-4次，建议随餐食用；每份（1粒）添加：辅酶Q10100mg”等内容。涉案商品有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颁发的卫生证书。
原审法院另查明：中山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于2015年1月12日出具的《关于辅酶Q10有关问题的复函》载明：“按照GB2760-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及GB14880-2012《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规定，辅酶Q10不属于食品添加剂，在未取得任何许可的情况下，不能作为配料添加到普通食品中。”国食药监许（2009）566号《通知》载明“……四、含辅酶Q10的产品，其辅酶Q10的每日推荐食用量不得超过50mg；……”。廖少威认为涉案商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上海易到公司退赔廖少威购物款6585元并赔偿65850元；2.上海易到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廖少威在上海易到公司购买涉案商品的事实，上海易到公司没有异议，原审法院确认廖少威与上海易到公司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
因涉案商品没有获得保健食品的批准文号，产品标签上亦未注明保健食品标识，故属于普通食品。有关涉案商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问题，分析如下：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以及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该法第二十八条第一项规定，禁止生产经营用非食品原料生产的食品。由于相关行政管理部门已明确在未取得任何许可的情况下，辅酶Q10不能作为配料添加于普通食品，故上海易到公司将涉案商品作为普通食品销售，违反了上述禁止性规定。其次，国食药监许（2009）566号《通知》规定含辅酶Ql0产品的每日推荐食用量不得超过50mg，但涉案商品每日推荐食用量明显超过上述规定，致使案涉产品在安全方面存在较大风险。尽管国食药监许（2009）566号《通知》不属于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范畴，但作为行政管理部门制定的规范性文件，在其管理范围内依然具有普遍约束力。虽然涉案商品经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验，取得了卫生证书，但并不代表其就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方面的法律规定。上海易到公司作为涉案商品的销售者未尽到食品销售者的审查注意义务，属于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行为，应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第二十八条第（一）项、第九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上海易到公司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廖少威退还货款6585元；廖少威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上海易到公司返还所购买的15瓶普丽普莱辅酶Q10软胶囊，如不能返还上述商品，则按每瓶439元的价格折抵上海易到公司应退还给廖少威的上述货款。二、上海易到公司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廖少威支付赔偿金65850元。如果未按原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10元（廖少威已预交），由上海易到公司负担（上海易到公司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廖少威）。
宣判后，上海易到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涉案产品不违反食品安全国家标准。1.涉案产品系有权主体依法进口的食品，依法办理了产品进口所需的全部审批手续。2.涉案产品经进口食品安全监督管理部门检验合格，并获准核发卫生证书，符合我国的食品安全标准。3.针对涉案产品应适用《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卫生部关于进口食品、食品添加剂检验有关适用标准问题的公告》（2009年第72号），该产品在食品安全法实施前已有进口记录，且目前我国尚无针对涉案产品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故可按照原进口记录的标准实施检验，并进口销售。4.辅酶Q10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中记载，并不表示其不可用于普通食品中。5.涉案产品应适用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因其属于目前尚无国家标准的进口食品，应按该产品的美国生产商提供的国际标准执行。（二）上海易到公司作为涉案产品的销售者，在销售涉案产品前，已核查了进口商诺天源中国的资质证照，查验了相关进口审批文件，已经全面履行应尽的义务，不存在过错。（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九条及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廖少威请求惩罚性赔偿的必要前提有两个，一是上海易到公司明知销售的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二是廖少威因上海易到公司违反食品安全法的规定而遭受人身、财产或其他损害。上海易到公司通过合法渠道采购涉案产品，查验了供应商的合法资质及产品的卫生证书，充分履行销售者的法定义务，不具有明知的过错，廖少威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受到损害，故其诉请十倍价款赔偿金缺乏依据。2.廖少威多次大量购买涉案产品，显然并非为生活消费需要，其行为涉嫌通过职业打假行为达到盈利目的。综上，请求判令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廖少威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廖少威承担。
被上诉人廖少威答辩称：（一）进口食品取得检验检疫合格证书，是其被准许在我国市场销售的必要前置程序，进口食品进入我国市场后还必须遵循我国食品安全法律法规，如果在流通过程中出现或发现有食品安全问题，检验检疫合格证书不能成为其继续销售或免责的理由，故上海易到公司以取得出入境检验检疫卫生证书主张涉案食品符合食品安全的法律规定于法无据。涉案Q10胶囊属普通食品，且中山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已明确未取任何许可的情况下，辅酶Q10不能作为配料添加于普通食品，故上海易到公司销售涉案产品违反了上述禁止性规定。此外，国食药监许（2009）566号《通知》规定了含辅酶Q10的产品每日推荐食用量不得超过50mg，但涉案商品每日推荐食品量明显超过上述规定，在安全方面存在较大风险。（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载明辅酶Q10属辅酶类化学药品，其无法从自然界获取，不属于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故上海易到公司主张辅酶Q10可以添加到普通食品没有依据。（三）食品安全法已于2009年6月1日实施，《关于含辅酶Q10保健食品产品注册申报与审评有关规定的通知》也在2009年9月2日发出，涉案产品添加的辅酶Q10已用中文标示在产品上，上海易到公司不可能不知道该产品添加了辅酶Q10，更不可能不知道我国法律法规对辅酶10的使用范围、使用量的规定，故上海易到公司主张不存在明知情形不能成立。此外，消费者主张价款十倍赔偿金并不以人身权益遭受损害为前提。综上，请求驳回上海易到公司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上海易到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廖少威提交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关于“进品食品的卫生证书”有关咨询的回复打印件一份，拟证明食品经过检验检疫仅能证明该批次食品从正常途径进口，不能证明其符合食品安全标准。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涉案商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及上海易到公司应否向廖少威支付该商品价款十倍的赔偿金。
本案中，廖少威从上海易到公司购买的普丽普莱辅酶Q10软胶囊没有获得保健食品批准文号，产品标签上亦未注明保健食品标识，故该产品应属于普通食品。《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第六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以及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该法第二十八条第一项规定，禁止生产经营用非食品原料生产的食品或者添加食品添加剂以外的化学物质和其他可能危害人体健康物质的食品。本案中，食品药品监督部门已明确，辅酶Q10不属于食品添加剂，在未取得任何许可的情况下，不能作为配料添加于普通食品。涉案商品在未取得许可的情况下以辅酶Q10作为配料，违反了食品安全法的上述禁止性规定。此外，根据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下发的国食药监许（2009）566号《通知》的内容，含辅酶Ql0的保健食品，其辅酶Ql0的每日推荐食用量不得超过50mg，而涉案商品每日推荐食用量明显超过上述规定，故即便按保健食品的标准，涉案商品标注的推荐食用量亦不符合相关的国家标准，使得该产品存在安全风险。因此，涉案商品应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虽然涉案商品经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验，取得了卫生证书，但并不代表其就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方面的法律规定。上海易到公司作为涉案商品的销售者应当知悉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辅酶Q10不能作为配料添加于普通食品，其未尽到食品销售者的审查注意义务，应属于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第九十六条第二款“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的规定，廖少威要求上海易到公司支付食品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理据充分，应予支持。虽然上海易到公司认为廖少威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遭受人身、财产或其他损害，但上述法律条款并未规定消费者的索赔须以存在损害为前提，故上海易到公司的该项理由不能成立。至于上海易到公司认为廖少威涉嫌通过职业打假而盈利的问题，上海易到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廖少威存在多次购买的行为，本案也没有证据显示廖少威出于盈利的目的而购买涉案商品，故上海易到公司的该点上诉理由亦缺乏依据。
综上，上诉人上海易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10元（上海易到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上海易到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岳文
代理审判员 陈爱玲
代理审判员 卢俊廷
二〇一六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林 俊
黄燕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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