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381民初9号
原告（反诉被告）：江苏合和百富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新沂市无锡-新沂工业园区黄沭南路2号合和百富城售楼部。
法定代表人：刘伟，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上海市协力（徐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岳高，上海市协力（徐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上海联创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四平路1188号1603-1604室。
法定代表人：薄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天，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原告江苏合和百富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和百富公司）与被告上海联创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创公司）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7年4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合和百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王岳高，被告联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合和百富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合和百富公司与联创公司签订的设计合同及补充协议；2.判令联创公司向合和百富公司返还设计费195万元并支付违约金73万元；3.判令联创公司负担本案的诉讼费、鉴定费、保全费、律师费等费用。事实和理由：2012年8月，合和百富公司与联创公司订立设计合同，约定由联创公司承担“合和百富城”B地块商业综合体一期项目工程的建筑设计工作。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合和百富公司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但联创公司提供的建筑设计方案迟迟没有通过政府部门的审批，造成项目的后续报建等工作无法推进。与此同时，联创公司多次要求合和百富公司增加设计费用。后经协商，双方订立了补充协议。合和百富公司按照约定支付款项，但联创公司在知晓设计方案再次没有通过政府审批后，以需要增加费用为由拒绝修改建筑设计方案。根据补充协议约定，在联创公司提供的设计方案没有通过政府审批前，其合同义务并未履行完毕，无权要求再次增加费用。但联创公司以增加费用为由，拒绝履行义务达三四个月之久。合和百富公司认为，联创公司的行为已严重违反了合同约定，构成根本违约，致使其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为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而提起本案诉讼。
联创公司辩称，1.不同意合和百富公司关于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向项目所在地行政审批机关提起报建申请的主体为合和百富公司，联创公司仅负责依据合同约定及合和百富公司事先提供的技术指标进行方案的设计撰写工作。2014年报建方案未能通过审查的根本原因在于项目配套设施的部分具体指标未能达到开发要求，而非联创公司的设计存在重大瑕疵，合同陷入迟延履行的原因应归责于合和百富公司。（2）双方对设计的相关事宜于2016年8月至11月期间多次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进行沟通。因合和百富公司所提出的具体设计指标及参数发生重大变更，远远超出了15%的合理范围，联创公司考虑开发成本问题，给予合和百富公司较原合同更为优惠的报价，就变更产生的工作量仅提出支付相应成本的赶工费用。但合和百富公司一直未能明确回复并签订补充协议。直至起诉前，联创公司仍未表示不愿意履行合同。（3）根据合同约定，合和百富公司有义务在设计启动前给予联创公司明确的设计指令。合和百富公司于2016年9月30日发出的工作联系函，联创公司于10月4日的回复函，以及其他往来邮件均能证明联创公司始终愿意就后续设计恢复事宜进行积极协商，并主动提出相应的具体方案并敦促合和百富公司及时签订相应的补充协议。但合和百富公司未作出实质性回应，反而擅自主张解除合同。
2.不同意合和百富公司要求返还设计费及支付违约金的请求。理由如下：（1）合同订立并履行后，合和百富公司陆续向联创公司支付设计费共计145万元，其中10万元通过诉讼调解支付。合和百富公司要求返还195万元的诉请，显然与事实不符。（2）联创公司没有任何违约行为，不应当支付违约金。
3.合和百富公司不仅未按时支付设计费，还额外提出超出合同约定范围外的不合理要求，导致双方产生较大分歧并进入诉讼。诉讼费等所有费用应当由合和百富公司承担。
联创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合和百富公司向联创公司支付设计费46万元；2.判令合和百富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2年8月，联创公司与合和百富公司订立设计合同，约定由联创公司为合和百富公司提供相应的建筑工程设计服务。合同履行期间，合和百富公司在修改原建筑设计方案的同时亦要求同期启动扩初阶段的设计工作。双方就额外产生的工作量于2014年6月至7月期间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多次进行沟通，最终于7月15日订立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就联创公司额外工作量，合和百富公司应当另行支付补充设计费70万元。补充协议订立后，联创公司与合和百富公司保持密切联系，根据实际情况对原设计方案进行了多轮修改并形成一定的设计成果于2014年7月底前分批向合和百富公司交付。然而，合和百富公司在补充协议订立后，仅向联创公司支付14万元，下余46万元至今未付。为此，提起反诉。
合和百富公司对联创公司的反诉辩称，1.联创公司要求合和百富公司支付设计费46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设计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该协议的效力应当高于设计合同。（2）补充协议约定，正式修改/修正方案通过审批一个月，合和百富公司支付设计合同剩余费用50万元中的50%及该补充协议中约定的设计费的50%，共计46万元。但联创公司提供的修改/修正方案至今没有通过审批，故无权要求支付46万元设计费。
2.结合上述事实及法律规定，本诉及反诉的相关费用均应由联创公司负担。
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2日，合和百富公司与联创公司订立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约定：合和百富公司委托联创公司完成江苏新沂市“合和百富城”2期商业综合体建筑设计；设计依据是《江苏新沂市“合和百富城”B地块商业综合体一期设计任务书》、合和百富公司提供的基础资料等；合同签订后20工作日完成建筑设计概念方案，该方案经合和百富公司书面确认后30工作日完成正式报建方案设计，报建方案审批通过后45工作日完成扩初设计，扩初设计经合和百富公司确认后45工作日完成结构桩基施工图，结构图完成后40工作日完成全部施工图；设计费总价暂定为488.5万元，合同签订后7日内付定金73万元（总价的15%），提交的建筑设计方案获得合和百富公司认可或通过政府审批后10日内或提交报建文本30日内支付报酬98万元（总价的20%），扩初方案获得合和百富公司认可或通过政府审批后10日内或提交建筑初步设计文件后30日内支付73万元（总价的15%），施工图获得政府部门审批或合和百富公司认可后10日内或提交施工图后30日内支付170万元（总价的35%），工程结构封顶后十日内支付48万元（总价的10%），工程竣工验收后10日内支付26.5万元（总价的5%），合同履行后，定金抵作设计费。2013年10月，联创公司向合和百富公司交付了建筑设计方案，但未通过工程所在地政府有关部门审批。
2014年7月15日，双方订立补充协议，约定：由联创公司对原方案进行修改/修正，该项及原合同扩初阶段已进行的工作量的设计费用共计70万元，补充协议签订后支付20%部分，即14万元；修改/修正方案正式书面文本提交7日内，合和百富公司支付原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建筑设计方案阶段剩余费用50万中的50%及该补充协议约定设计费用的50%，即50万元×50%+70万元×50%=60万元；正式修改/修正方案通过审批后一个月内，合和百富公司支付原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建筑设计方案阶段剩余费用50万元中的50%及该补充协议约定设计费用的30%，即50万元×50%+70万元×30%=46万元；原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的扩初设计和施工图阶段，应当在设计通过项目所在地政府部门审批通过后10日内予以支付；联创公司应根据符合合和百富公司要求和项目当地相关政府部门的建筑方案审批要求修改/修正建筑设计方案，直至通过政府部门审批。2014年10月，联创公司交付的修改/修正建筑设计方案仍然没有通过政府有关部门审批。
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及补充协议订立后，合和百富公司于2012年8月31日向联创公司支付73万元、2014年1月22日付48万元、2014年8月11日付14万元。2016年5月17日，本院立案审理联创公司与合和百富公司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联创公司以其按照约定提供设计成果，但合和百富公司拖欠设计费未付为由，要求合和百富公司向其支付设计费60万元及逾期违约金36万元；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合和百富公司于2016年8月31日向联创公司支付设计费10万元、12月15日前付50万元；2016年8月23日，本院作出（2016）苏0381民初3188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调解协议的法律效力予以确认。2016年8月29日，合和百富公司向联创公司支付10万元，但未履行调解书确定的其他义务。联创公司已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
自起诉后，联创公司未再向合和百富公司提供设计成果。2016年8月15日至2016年11月9日期间，双方通过电子邮件及函件方式对后续的设计事宜进行沟通，但对设计变更是否应当增加费用及费用数额未达成一致意见。
另查明：1.当事人双方提供的平面图及所附数据打印件，可以反映出合和百富公司先后提供的平面图及数据有所变化。
2.联创公司在法庭审理中主张，补充协议中约定的修改/修正方案正式书面文本提交7日内，合和百富公司支付原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建筑设计方案阶段剩余费用50万中的50%及该补充协议约定设计费用的50%，即50万元×50%+70万元×50%=60万元；该60万元的支付问题，已在（2016）苏0381民初3188号一案中解决。正式修改/修正方案通过审批后一个月内，合和百富公司支付原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建筑设计方案阶段剩余费用50万元中的50%及该补充协议约定设计费用的30%，即50万元×50%+70万元×30%=46万元；其提出反诉要求支付的46万元就是该46万元。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合和百富公司提供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合和百富城商业项目补充协议》、工作联系函、回复函、银行电子转账凭证、平面图等照片打印件，联创公司提供的邮件往来截图打印件、（2016）苏0381民初3188号民事调解书、平面图打印件等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是因设计合同的履行及解除等产生的法律纠纷，案由应当确定为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立案案由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不能准确反映案件的法律关系性质，应予纠正
合和百富公司与联创公司订立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生效。
在双方订立补充协议后，联创公司交付的建筑设计方案仍然没有通过项目所在地政府有关部门的审批。之后，双方因设计变更是否应当增加设计费用及费用数额未达成一致意见。且从双方提供的平面图及所附的有关数据来看，合和百富公司先后向联创公司提供的平面图及数据确有变化。因此，在双方未协商一致的情况下，联创公司暂时中止设计工作，不应当认定为违约。合和百富公司要求联创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七条规定，建设工程合同一章没有规定的，适用承揽合同的有关规定；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是特殊的承揽合同，作为定作人，合和百富公司享有合同任意解除权，故对其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权系形成权自解除合同通知到达合同相对方时合同解除。合和百富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在提起本案诉讼前通知联创公司解除合同，故在联创公司收到包含解除合同内容的本诉起诉状副本时（2017年2月28日），合同解除。
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联创公司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合和百富公司。但其付出的智力等已经物化在设计方案中，且按照约定向合和百富公司交付了部分设计成果，故无法返还，只能由合和百富公司支付与设计成果等价的报酬进行补偿。合和百富公司应当参照合同中关于设计费的约定，按照联创公司已完成的设计成果，向联创公司支付设计费以补偿联创公司付出的智力等。
根据补充协议约定，补充协议签订后支付20%部分，即14万元；修改/修正方案正式书面文本提交7日内，合和百富公司支付原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建筑设计方案阶段剩余费用50万中的50%及该补充协议约定设计费用的50%，即50万元×50%+70万元×50%=60万元；正式修改/修正方案通过审批后一个月内，合和百富公司支付原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建筑设计方案阶段剩余费用50万元中的50%及该补充协议约定设计费用的30%，即50万元×50%+70万元×30%=46万元。联创公司在补充协议签订后，向合和百富公司提供了修改/修正方案，但未通过政府有关部门审批，故合和百富公司只应向其支付60万元。因该60万元的支付问题，联创公司已经提起诉讼，本院作出（2016）苏0381民初3188号民事调解书后，因合和百富公司未完全履行调解书确定的义务，联创公司已经申请强制执行。联创公司要求合和百富公司支付因修改/修正方案通过政府有关部门审批的46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中虽然约定合和百富公司应当于合同订立后7日内向联创公司交付定金73万元，同时又约定合同履行后，定金抵作设计费；且从双方约定的设计费支付时间及比例来看，该73万元占整个暂定设计费总额的15%，属于设计费中的一部分，并不是作为合同定金担保单独交付的款项；综上，在合同已实际履行的情况下，该款应当视为设计费，而非单纯的定金。但是该73万元毕竟是在合同订立后7日内，联创公司在没有提供任何设计成果和服务的情况下支付的，不是等价交换；根据双方关于提供设计成果及其他后续服务的付款比例，本院认为，该款按比例摊入后续付款中作为相应设计成果或服务的对价，较为合理。综合考虑联创公司已完成建筑方案设计，但未通过政府部门审批，且经修改/修正后，仍未通过审批；联创公司已完成扩初阶段的部分工作量；补充协议关于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中设计费进度款支付及补充协议中设计费进度款支付的约定；补充协议中约定的款项包含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中建筑设计方案阶段的费用，以及该方案修改/修正的费用，扩初阶段已完工作量的价款，且后两项中每项费用的具体数额根据本案现已查明的情况无法确定。本院认为，该73万元中的20%部分即14.6万元作为分摊的设计费，较为合适；下余58.4万元，应当由联创公司返还给合和百富公司。
综上，合和百富公司已向联创公司支付的，包括（2016）苏0381民初3188号民事调解书确定其应向联创公司支付的款项中，除58.4万元应当返还外，其他均是应当补偿联创公司智力等的费用。因此，对合和百富公司要求返还58.4万元之外款项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联创公司要求支付46万元设计费的反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二百六十八条、第二百八十七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江苏合和百富置业有限公司与上海联创建筑设计有限公司订立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及补充协议自2017年2月28日起解除；
二、上海联创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苏合和百富置业有限公司返还58.4万元；
三、驳回江苏合和百富置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海联创建筑设计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28240元，由江苏合和百富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8600元，上海联创建筑设计有限公司负担964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上海联创建筑设计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海波
人民陪审员 孙 琳
人民陪审员 仝灼平
二〇一七年七月四日
书 记 员 吴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