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新民终6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天龙矿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阜康市甘河子镇。
法定代表人：胡劲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明春，北京乾坤（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鄂州鲁班（集团）建筑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鄂州市城南区南浦路**号。
法定代表人：段传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新安，北京市中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疆天龙矿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鄂州鲁班（集团）建筑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鄂州鲁班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昌中民一初字第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0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天龙公司委托代理人刘明春，被上诉人鄂州鲁班公司委托代理人王新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3月10日，鄂州鲁班公司、天龙公司签订《天龙矿业20万吨电解铝厂整流所土建工程承包合同》、《阳极组装车间炭块库及阳极组装循环水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天龙公司将上述工程发包给鄂州鲁班公司，由鄂州鲁班公司承建天龙公司的整流所（含主控楼）土建、阳极组装车间炭块库及阳极组装循环水工程；开工日期为自合同签订之日起，竣工日期为2011年6月30日；整流所土建工程暂定价3510万元，阳极组装车间炭块库及阳极组装循环水建设工程暂定价4540万元；合同还对其它条款进行了约定。2011年11月15日上述工程全部竣工验收合格，鄂州鲁班公司将工程移交天龙公司使用。2013年7月1日天龙公司委托新疆宏昌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对由鄂州鲁班公司负责建设的天龙公司整流所（含主控楼）、阳极组装及碳块库工程进行结算审核。2014年3月5日，鄂州鲁班公司、天龙公司在《工程结算审定签署表》上加盖公章、签字，确认审定造价为80571881.29元。2014年3月24日新疆宏昌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根据天龙公司提供的该工程的施工合同、工程施工图纸、设计变更、签证等资料进行结算审核，出具宏昌基审字（2014）第10020号《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审定工程造价为80571881.29元。另在施工期间，鄂州鲁班公司、天龙公司就整流所基础超深部分签订了补充协议，该项变更的增加费用计1829100元，扣除天龙公司从该项目分包出去的305033元，鄂州鲁班公司承包的工程总造价为80571881.29元-305033元+1829100元＝82095948.29元。2014年9月12日鄂州鲁班公司、天龙公司经对帐再次确认工程总造价82095948.29元，已付工程款61299587.83元，欠款20796360.46元。事后天龙公司又陆续付款10521117.32元，现天龙公司实际欠付工程款10275243.14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2011年3月10日《天龙矿业20万吨电解铝厂整流所土建工程承包合同》、《阳极组装车间炭块库及阳极组装循环水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的效力如何界定。2、双方讼争工程结算工程价款依据如何界定。3、鄂州鲁班公司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
原审法院认为：一、双方于2011年3月10日《天龙矿业20万吨电解铝厂整流所土建工程承包合同》、《阳极组装车间炭块库及阳极组装循环水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系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未损害国家、社会公共利益、集体或第三人的利益，属有效合同。
二、双方讼争工程结算工程价款的依据如何界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天龙公司虽单方委托新疆宏昌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对由鄂州鲁班公司负责建设的天龙公司整流所（含主控楼）、阳极组装及碳块库工程进行审核，但该审核结果鄂州鲁班公司并未表示异议，且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3月5日在《工程结算审定签署表》上加盖公章、签字，更进一步确认涉案工程审定造价为80571881.29元。本案应当以新疆宏昌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作为结算依据，天龙公司要求再次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三、鄂州鲁班公司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天龙公司已付工程款71820705.15元无异议，除此之外，天龙公司主张鄂州鲁班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天龙公司给其提供油料266411.23元，对此未向法庭举证，鄂州鲁班公司亦不予认可，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故天龙公司欠付工程款应为10275243.14元（82095948.29元－已付工程款71820705.15元＝10275243.14元）。因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天龙公司长期拖欠鄂州鲁班公司工程款未付，故鄂州鲁班公司要求天龙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因本案工程已于2012年11月15日竣工验收，且已交付使用。故应自此时间起算欠付工程款利息。原审法院遂判决：一、新疆天龙矿业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湖北鄂州鲁班（集团）建筑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工程款10275243.14元；二、新疆天龙矿业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湖北鄂州鲁班（集团）建筑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工程款10275243.14元的利息（自2012年11月15日至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101720元，由新疆天龙矿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天龙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采信证据有误，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中双方仅签订了《天龙矿业20万吨电解铝整流所土建工程承包合同》，并没有签订《阳极组装车间炭块库及阳极组装循环水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鄂州鲁班公司提交给工程造价鉴定机构的上述两份合同，其在原审中没有提交原件，且内容严重缺失，根本不具备有效合同的形式要件。且涉案工程是必须经过招投标的工程，中标单位是昌建集团（中标价2440万元），但签约方却是鄂州鲁班公司，鄂州鲁班公司并非涉案工程的投标主体，依照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鄂州鲁班公司签订《20万吨电解铝整流所土建工程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即使存在《补充协议》和《阳极组装车间炭块库及阳极组装循环水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也因违法而无效，原审判决却对此认定错误。二、我公司在工程造价尾页”工程结算审定签署表”上盖章，是基于对该报告作为”附件”的工程资料（包括合同）的真实性产生重大误解的情况作出的行为，以虚假的合同作为审核依据作出的审核报告不具有合法有效性，不能作为认定涉案工程价款的依据。之后双方之间的”对账函”也是我方对审核报告出现重大误解的前提下而产生的，并不能因此导致非法无效的审核报告变为合法有效的最终认定。三、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后工程结算价没有最终审定，余款不明，在此期间不应计算利息。原审判决自2012年11月15日工程竣工起计算工程款利息没有事实依据，如果计算利息，应从双方工程结算完毕，形成债权、债务后开始计算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四、原审程序违法。因鉴定机构依据违法无效合同而作出的审核报告书，不能作为本案认定工程价款的依据，我方依法申请原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鉴定，但原审法院并没有依法委托鉴定，剥夺了当事人的诉讼权利。综上，我公司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鄂州鲁班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鄂州鲁班公司答辩称，一、涉案工程在正式施工前双方签订过两份施工合同，但由于天龙公司向我方提供的实际施工蓝图与之前的电子版施工图发生了根本性变化，工程项目及工程量大大增加，天龙公司表示同意将结算方式改为据实结算后我方才开始正式施工。送交审价单位的两份合同是天龙公司所提交，形成时间是在工程竣工验收之后，天龙公司按双方口头约定起草完成，要求我方加盖公章，仅有一份原件，由天龙公司保管。依照相关法律规定，涉案施工合同应由天龙公司提供原件或复印件。二、涉案项目属于企业自建项目，资金来源为企业自筹，天龙公司也不属于国有控股企业，故涉案工程并不属于必须招投标的项目。即使涉案工程存在违反招投标法规定的情况，只要工程质量合格，按照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工程价款仍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进行结算，招投标问题不应当影响工程价款的结算。三、本案的实际案由应当是工程欠款纠纷，天龙公司取得《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后，又在时隔半年后出具书面的《对账函》，再次对工程造价进行确认，而且在审价报告出具后陆续付款上千万元。上述事实说明双方之间的债权数额明确具体，天龙公司所强调的合同问题，已非定案的关键依据。四、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原审判决关于天龙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计算正确。五、原审程序合法。是否准许当事人申请鉴定本就是人民法院依法行使的职权，而且天龙公司已单方委托审价机构对工程造价进行了审核，对审价结论双方均予认可并以此作为付款依据。天龙公司要求再次鉴定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天龙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是否签订了《阳极组装车间炭块库及阳极组装循环水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如签订，该合同及《天龙矿业20万吨电解铝厂整流所土建工程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的效力应如何认定。二、本案诉争的工程价款应如何确定，原审判决由天龙公司向鄂州鲁班公司支付工程欠款1027543.14元及自2012年11月15日起算利息是否正确。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关于双方是否实际签订了《阳极组装车间炭块及阳极组装循环水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根据原审庭审笔录及质证笔录的记载，鄂州鲁班公司及天龙公司均未能向法院出示该合同的原件，新疆宏昌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书中虽然显示有《阳极组装车间炭块及阳极组装循环水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的存在，但该合同形式及内容均不完整，亦没有双方签字盖章的合同尾页，故根据上述事实，无法确定双方实际签订了《阳极组装车间炭块及阳极组装循环水建设施工承包合同》。关于《天龙矿业20万吨电解铝厂整流所土建工程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天龙公司在原审中出示的《天龙矿业20万吨电解铝厂整流所土建工程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上述《天龙矿业20万吨电解铝厂整流所土建工程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中关于工程造价的约定与新疆宏昌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书中《天龙矿业20万吨电解铝厂整流所土建工程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的相关约定不一致，但由于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鄂州鲁班公司实际施工完成了上述两项涉案工程的事实均无异议，并已对工程造价进行了结算且对结算价款均予认可，故上诉人提出的合同的形式要件不具备的上诉理由对本案的处理结果，已不产生必然的影响。上述两项涉案工程的签订或履行均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原审判决认定合同有效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关于本案诉争工程价款应如何确定的问题。根据本案已查明的案件事实，经天龙公司委托，新疆宏昌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对天龙公司整流所（含主控楼）、阳极组装及碳块库工程进行了结算审核，并于2014年3月24日出具了宏昌基审字【2014】第10020号《新疆天龙矿业股份有限公司整流所（含主控楼）、阳极组装及碳块库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书》。委托单位、建设单位天龙公司，施工单位鄂州鲁班公司，审核单位新疆宏昌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均在”工程结算审定签署表”加盖公章，该”工程结算审定签署表”上明确载明工程名称为新疆天龙矿业股份有限公司整流所（含主控楼）、阳极组装及碳块库工程，审定结算造价为80571881.29元。2014年9月12日，双方经对账形成《对账函》，确认由鄂州鲁班公司承建的20万吨电解铝厂整流所（含主控楼）、阳极组装及炭块库工程，经新疆宏昌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决算工程总价为80571881.29元，基础超深增补部分合同价格1829100元，扣减切除部分305033元，合计总造价82095948.29元，截止到2014年9月12日，已支付工程款61299587.83元。该《对账函》上加盖了天龙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并有天龙公司财务人员吴艳玲，项目部工作人员杨政等人签名确认。在原审庭审中，天龙公司对该《对账函》的真实性未持异议，且在此《对账函》形成之后，天龙公司又陆续向鄂州鲁班公司付款10521117.32元。综合以上事实，可以确认鄂州鲁班公司与天龙公司虽签订了固定价合同《天龙矿业20万吨电解铝厂整流所土建工程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但在合同的实际履行过程中，双方对于工程价款的确定及结算，并未依据上述固定价合同的约定，而是以新疆宏昌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书》作为涉案两项工程的结算依据。天龙公司虽上诉主张其在”工程结算审定签署表”上盖章的行为仅表明其收到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并不代表其对工程结算审核意见的认可，并主张《天龙矿业20万吨电解铝厂整流所土建工程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的工程价款应按合同约定的固定价进行结算。但本案的案件事实是，新疆宏昌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结算审核，是接受天龙公司的委托而进行，审核所依据的相关资料亦由天龙公司提供，”工程结算审定签署表”上亦明确载明了工程名称及审定结算造价，在之后双方形成的《对账函》中确定的工程价款亦与”工程结算审定签署表”中载明的工程审定结算造价相吻合。而天龙公司在《对账函》形成之后又陆续向鄂州鲁班公司支付工程款项达1000万余元的事实，进一步证实天龙公司对双方实际是以新疆宏昌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书》作为涉案两项工程结算依据的认可。天龙公司的前述上诉主张及其关于签署上述材料是基于重大误解的上诉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确认的天龙公司应向鄂州鲁班公司支付工程款数额正确，本院应予维持。关于应付工程款利息起算时间，原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确定从2012年11月15日涉案工程竣工验收之日起算欠付工程款利息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天龙公司关于应从双方工程结算完毕，形成债权、债务后开始计算欠付工程款利息的上诉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天龙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590.19元（新疆天龙矿业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新疆天龙矿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易 湘 虎
代理审判员 库西塔尔
代理审判员 赵 亚 丽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周 丽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