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民终11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风神环境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昭化路357号A幢三楼西。
法定代表人：张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培栋，男，1986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浦江县，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第二医院，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上藤路**号。
法定代表人：朱琪，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志钦，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风神环境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风神公司）与被上诉人福州市第二医院（以下简称市二医院）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榕民初字第18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风神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培栋，被上诉人市二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志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风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市二医院向风神公司支付工程尾款6640835.26元；3、判令市二医院向风神公司支付延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损失2191475.64（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6%计算，暂计算自逾期付款之日至判决确定之日止，即2009年7月31日至2015年1月31日，实际计算至市二医院付清全部款项止）；4、判令市二医院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市二医院拖欠工程款的行为给风神公司造成较大损失。风神公司于2009年7月31日完成涉案工程，并于2009年12月20日出具竣工结算报告。但市二医院并未配合风神公司完成工程款的报审工作。福州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以下简称财审中心）于2011年11月15日作出了评审结论，对于部分项目暂不予确认价格，市二医院在财审中心出具评审结论报告后，也未按照财审中心的要求补充资料，导致拖欠风神公司的工程尾款迟迟不能支付，市二医院存在过错，给风神公司造成损失。应向风神公司支付利息损失。二、本案采纳鉴定结论依据不足。福州大禹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于2017年7月17日作出的《福州市急救中心暖通及净化系统采购与安装手术室净化空气BA系统及大楼医气工程（不含5/6层）仅设备仪器部分造价鉴定报告》（以下简称《造价鉴定报告》），参照2016、2017年相对应同等级设备的市场价没有依据。《造价鉴定报告》对于委托鉴定的项目采取了价格参考的办法，但本案中工程的招标时间为2007年，工程设备采购安装时间为2008年，《造价鉴定报告》却参照2016、2017年相对应同等级设备的市场价格，由此作出的价格鉴定结论没有法律和事实的依据。
市二医院辩称，1、原判决对本案的基础事实认定准确无误。原审判决对风神公司施工过程、单方出具竣工决算的价格、市二医院将案涉工程送交财审中心的时间、财审中心作出评审征求稿报告以及要求双方向财审中心补充提供材料、财审中心将案涉工程作退件处理、未出具正式财政评审报告等事实过程认定准确无误。2、案涉工程在投入使用后陆续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过错明显在于风神公司一方，市二医院保留追究工程质量问题的权利。3、本案一审期间委托福州大禹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案涉标外工程设备仪器部分造价进行审定，程序合法，原判决采纳《造价鉴定报告》鉴定金额是正确的。
风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市二医院立即支付工程尾款6640835.26元；2.市二医院向风神公司支付延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损失2231320.65元（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6%计算，自逾期付款之日至判决确定之日止，2009年7月31日至2015年1月31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1月，市二医院就该单位的福州市急救中心暖通及净化系统设备采购与安装工程采购项目进行公开招标，风神公司中标该项目。
2007年12月3日，风神公司与市二医院签订《合同协议书》，约定，由风神公司承包市二医院的福州市急救中心暖通及净化系统设备采购与安装工程；工程内容包括：暖通安装工程、净化系统设备采购与安装工程、医院气体工程；合同价款：中标总价23501934.91元，其中设备总价12192464元、工程造价11309470.91元。同时，该合同协议书所附的“合同专用条款”第23条第（一）项“设备款”及第（二）项“工程款”分别约定：“工程竣工验收，总造价经财政评审中心审核后一周内支付至设备总价的95%；”“工程竣工验收，总造价经财政评审中心审核后一周内支付至合同总价（扣除设备总价）的95%；”第（三）项“尾款”约定：“质保期满后一周内一次性付清经财政评审中心审核工程总价5%的质量保证金。”第31条约定“质量保证期为工程最终验收合格后3年。”
2008年11月21日，风神公司与市二医院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增项安装内容为1-4层、7-19层病房内医用气体工程；增补暂定合同总额为2416654元（详见福州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文件【2208】1874号文件）；付款方式与原合同一致，即：根据每月的形象施工进度，支付该月工程量的80%，待施工完成后工程竣工验收，总造价经财政评审中心审核后一周内支付至合同总价的95%；余款在质保期满后一周内一次性付清等内容；质保期为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3年。
2009年5月22日，风神公司与市二医院签订《补充合同文本》，约定，风神公司承包范围为市二医院在施工过程中增加的设备采购与安装（详见业主委托书）；合同价款1925400元；付款方式与原合同一致，即：根据每月的形象施工进度，支付该月工程量的80%，待施工完成后工程竣工验收，总造价经财政评审中心审核后一周内支付至合同总价的95%；余款在质保期满后一周内一次性付清等内容。
合同签订后，风神公司依约采购设备并进行安装。2009年7月31日，案涉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双方均确认市二医院已支付设备及工程价款2168万元。
2009年12月20日，风神公司单方出具竣工决算，认定案涉工程项目决算价格为28320835.26元。
2010年8月17日，市二医院将福州市急救中心暖通及净化系统设备采购与安装工程工程送交财审中心。2011年11月15日，财审中心作出评审征求稿报告，评审结论：该项目送审金额28320835，评审结论为23473329元，核减金额4847506元，核减率17.12%，其中，标外增加手术室净化空调BA系统，依据招标文件设备价格由业主认可后再送审，现送审无相关认价资料，暂不予计取，核减金额490000元；增加大楼医气工程（不含5、6层），依据招标文件设备价格由业主认可后再送审，现送审无相关认价资料，暂不予计取，核减金额2416654元。同时，报告还指出“该结算送审的标外增加大楼医气工程（不含5、6层）和手术室净化空调BA系统工程，大部分材料设备无信息指导价且无发包人确认价格，并多次与送审单位人员和施工单位提出需提供相关材料设备发包人确认价格资料，至今未给予补送，本征求意见稿暂不计取该部分造价。”后因双方均未按要求向财审中心补充提供资料，财审中心将案涉工程作退件处理，未出具正式的财政评审报告。
市二医院在一审审理中申请对财政评审中暂不予计取的手术室净化空调BA系统、大楼医气工程（不含5、6层）进行造价鉴定。一审法院经摇号委托福州大禹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市二医院的申请内容进行造价鉴定。鉴定过程中，一审法院经与财政评审中心沟通后，将鉴定范围调整为对手术室净化空调BA系统、大楼医气工程（不含5、6层）设备仪器部分进行造价鉴定。福州大禹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于2017年7月17日作出《造价鉴定报告》，鉴定结论：福州市急救中心暖通及净化系统设备采购与安装手术室净化空气BA系统及大楼医气工程（不含5/6层）仅设备仪器部分造价，该项目申请鉴定金额1026237元，鉴定结论为642349，其中手术室净化空气BA系统鉴定金额为383449，大楼医气工程（不含5/6层）仅设备仪器部分鉴定金额为258900元，核减金额383888元，核减率37.41%。2017年7月19日，一审法院召集双方当事人质证，并通知鉴定机构人员出庭接受质询。经质证，风神公司对鉴定报告结论有异议，认为采用当前的价格没有依据；市二医院对鉴定报告结论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在双方当事人无证据推翻该鉴定报告情况下，对该鉴定报告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19日召集双方当事人就福州大禹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的《造价鉴定报告》进行鉴定时，当场与财审中心工作人员联系后续继续委托财政评审事宜，财审中心工作人员表示，当时对案涉工程作退件处理，现材料补充完整，可由当时送审人即市二医院提交恢复评审申请即可，市二医院亦当场表示会尽快送审，此后一审法院又多次催促市二医院尽快送审，但至今市二医院仍未履行送审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合同协议书》及两份补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相关规定，合法有效。风神公司依合同约定履行了案涉工程设备采购和安装义务，市二医院应依约付款。案涉合同明确约定“根据每月的形象施工进度，支付该月工程量的80%，待施工完成后工程竣工验收，总造价经财政评审中心审核后一周内支付至合同总价的95%；余款在质保期满后一周内一次性付清等内容”，因双方均无法按财审中心要求补充提供“相关材料设备发包人确认价格资料”，导致财审中心无法作出最终审核，对此双方均负有责任。根据财审中心的评审征求稿，其中可以确认的造价金额为23473329元，市二医院已支付款项2168万元，市二医院还须支付款项1793329元。另对财审中心暂不予计取的手术室净化空调BA系统490000元及大楼医气工程（不含5、6层）2416654元，现经福州大禹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鉴定，手术室净化空调BA系统490000元鉴定金额为383449，大楼医气工程（不含5/6层）仅设备仪器部分鉴定金额为258900元，核减金额383888元。因市二医院怠于重新送交财审中心评审，故对财审中心2011年评审时暂不予计取的手术室净化空调BA系统490000元及大楼医气工程（不含5、6层）2416654元，一审法院确认按福州大禹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鉴定结论予以核减，即490000+2416654-383888=2522766元。因合同约定余款付清前提以财政评审结论为前提，且如前所述，双方对财政评审于2011年未能最终出具结论均负有责任，故风神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不予支持。综上，市二医院还须向风神公司支付案涉工程尾款1793329元+2522766元=4316095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市二医院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风神公司支付工程尾款4316095元；二、驳回风神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286元，由风神公司负担20406元，市二医院负担3788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1、市二医院应否支付风神公司的利息损失；2、鉴定报告能否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对此，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市二医院应否支付风神公司利息损失的问题
本院认为，这里所指的利息损失就是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是否应当支付利息损失的决定因素是市二医院是否逾期付款。讼争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是“总造价经财政评审中心审核后一周内支付至合同总价的95%”。财审中心于2011年11月15日作出了评审结论，仅是对于部分项目暂不予确认价格。对于暂不确认的工程量，尚未具备付款条件。但是从诚信角度，已经明确的应当先支付，而不至于拖延至今。所以市二医院对财审中心已经审核的工程量而尚未支付的款项1793329元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风神公司主张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6%计算，本院予以支持，但时间应当自财审中心作出审核后一周期满之后起算，即2011年11月23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
二、关于鉴定报告能否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的问题
本院认为，福州大禹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造价鉴定报告》已特别说明：由于项目建设时间已过去多年，仅有手术室净化空气BA系统询得2008年市场价款，因部分设备厂家不提供2007、2008年市场设备材料，仅提供2016年、2017年相对应设备材料参考价格，因此本鉴定报告手术室净化空气BA系统参照2008年市场价及大楼医气工程（不含5/6层）仅设备仪器部分参照2016年、2017年相对应同等级设备市场价进行编制。风神公司虽对此提出异议，但其未能提供相对应年份的市场价。故，本案《造价鉴定报告》检材真实可靠，委托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人具有相应的资质，本院对于鉴定结论予以采信。
综上，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于市二医院拖欠工程款的事实认定清楚，审理程序合法，但是未支持逾期付款的损失，系适用法律错误。应当纠正。风神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榕民初字第18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榕民初字第18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福州市第二医院应当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海风神环境设备工程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793329元为本金，自2011年11月23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四、驳回上海风神环境设备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42930元，由上海风神环境设备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9691元，福州市第二医院负担3239元。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炳荣
审 判 员 朱宏海
代理审判员 蔡素洁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