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2民终20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印永健，女，汉族，生于1995年8月6日，住重庆市万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首见，重庆百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俊庆，男，汉族，生于1977年10月9日，住重庆市万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国，重庆新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毅，女，汉族，生于1982年8月19日，住重庆市万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国，重庆新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波，男，汉族，生于1986年9月28日，住重庆市万州区。
上诉人印永健因与被上诉人陈俊庆、贺毅、王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1民初6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印永健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陈俊庆、贺毅的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由被上诉人王波清偿，判决驳回被上诉人陈俊庆、贺毅要求上诉人承担清偿30万元借款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人民法院依法判决。上诉事实和理由：1、本案借款系王波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借款行为，系违法借贷关系。王波在向陈俊庆借款时，从事放高利贷款即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业务，借款协议上也未约定借款用途，陈俊庆、贺毅也清楚该借款是王波用于放高利贷，而是为了获取高于银行的利息而借款给王波。上诉人认为，王波不具有从事金融业务资质，向陈俊庆借款从事高利贷放款系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陈俊庆明知该违法事实，仍然与王波签订借款协议，并一次性出借30万元，王波借款用途违法。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应当认定该民间借贷协议无效。一审法院认定该民间借贷合同有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系上诉人与王波的共同债务属认定事实错误。陈俊庆与王波签订借款协议后，因王波无农业银行账户，借用上诉人的农业银行账户，陈俊庆将30万元借款打入上诉人账户后，上诉人按照王波的指示，在2014年10月28日，将账户上的27万元转支给王波的借款人饶思玲，另外的3万元，由王波支付给了其弟弟杨茂凡1万元，其余的2万元由王波开支。王波向陈俊庆借款的30万元，尽管借用上诉人银行卡转入账户，但上诉人没享受任何利益分配和借款截留。一审认定系上诉人与王波的共同借款债务，仅以上诉人与王波在同居期间，推定二人财务混同，认定事实不当。首先，本案借款合同系陈俊庆和王波之间达成合意后签订的，其30万元借款也是出借给王波的，不是借给上诉人的。按照合同主体的相对性原理，是陈俊庆、王波之间形成的借款合同法律关系。上诉人没有向陈俊庆借款的意思表示，两人协商借款时，上诉人也不在现场，也没有与王波共同向陈俊庆借款30万元的借款合意。上诉人借用银行卡用于陈俊庆转账30万元给王波，与王波形成保管合同的权利义务关系，不是共同向陈俊庆借款的意思表示。其次，一审法院推定上诉人与王波在同居期间财务混同，共享财产收益，共担财务风险，认定系上诉人与王波的共有债务，理由牵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了事实推定，不符合民事审判“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审判原则和认定事实的证据规则。上诉人在一审时陈述，对该借款发生在上诉人与王波同居期间，对王波委托保管的30万元只有保管义务，在保管合同履行期间，已将30万元支付给王波，对王波保管义务已经终止。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与王波之间财务分离，认定系共同债务，错误分配举证责任，本应由陈俊庆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只对保管王波委托保管的30万元已转移给王波负有举证责任，而不是对与王波同居期间的财务分离负有举证责任。即使上诉人与王波在同居期间的财务没有分离，上诉人与王波同居期间的财产及债务分配也是另一法律关系，不属本案调整范围。上诉人与王波同居期间，王波向陈俊庆借款30万元，不在上诉人与王波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发生，同居期间的个人债务有别于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对王波的个人债务也不负有清偿责任，同时上诉人与王波于2015年12月3日登记结婚后，因夫妻感情破裂，于2016年6月27日离婚，并在协议离婚时约定夫妻共同债务由王波承担，一审法院混淆了同居关系的个人债务与夫妻共同债务的法律特征和本质区别，作出了错误的、推定的事实认定。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十一条规定：“解除非法同居关系时，同居期间为共同生产、生活而形成的债权、债务，可按共同债权、债务处理”，该条规定是解除同居关系对共同债务的处理原则，前提是以解除同居关系为基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该条是对夫妻存续期间的个人债务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原则规定。结合本案，一审法院混淆了同居期间个人债务和夫妻存续期间的个人债务按共同债务处理原则，把同居期间的个人债务按夫妻共同债务认定是错误的。一审法院适用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以及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上诉人偿还陈俊庆、贺毅的借款30万元，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没有与王波共同向陈俊庆、贺毅借款的意思表示，也没有与其签订任何借款合同。
陈俊庆、贺毅答辩：我们认为本案一审判决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对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首先借条是王波出具的，打款到印永健的账户，一审庭审查明印永健也自认利息多次是由印永健归还的，还有印永健还现金的记录。王波二审中也陈述本案借款是印永健与王波共同借款，前述证据证明王波和印永健财务混同，王波在一审中明确认可借款是双方在共同生产生活中消费和使用了。在此情形下，陈俊庆、贺毅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对证据规则的适用并无不当。上诉人称本案涉及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是向不特定的多数人吸收存款、资金的行为，本案中王波与贺毅有亲戚关系，基于信任而发生的借款关系，这种情形不符合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立案的情况，并且本案是否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没有公安机关作出的认定，也没有启动任何程序对本案性质作出鉴定，上诉人认为王波系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是认定事实错误，与本案实际情况不相符合。上诉人主张其与王波在领取结婚证之前是同居关系，不属于共同债务。印永健与王波举行了婚礼，印永健没有达到法定婚龄，给他们借钱时，印永健与王波已经举办了婚礼，借钱之后一个月印永健就生了小孩，应该认定为以夫妻名义同居的状态，期间形成的债权债务应当认定为共同生产生活形成的债权债务，本案借款应当认定为共同债务。对印永健主张的其对本案所涉的30万元是履行的保管义务的辩解不能成立，借款是种类物，不是特定物，即便印永健能够说清楚她的账户有30万元的转账支出状况，不能证明她的30万元就是陈俊庆向其借款的30万元。印永健主张的保管行为没有得到王波的认可，只是印永健自己的辩解，印永健与王波没有保管协议或者口头协议。印永健主张的保管合同法律关系也有悖常理，印永健与王波举行婚礼，补办结婚登记，并生育子女，借款是在怀孕和哺乳期间，印永健并没有其他的收入来源，其主张仅保管30万元，不是共同生产生活中使用和开销，有悖常理。本案债务形成期间以及后来支付利息期间是印永健怀孕和哺乳期间，在此期间印永健并未举证证明其收入来源，一审时王波举示证据证明印永健用支付宝网购消费9万多元，证明印永健和王波在此期间对该笔借款有使用和消费的事实。印永健并未举证证明其有其他收入来源，也未举证证明其与王波财务独立，应当认定本案债务系王波和印永健共同生产生活所开支。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王波二审答辩称：我承诺还钱。我们和陈俊庆、贺毅从来不认识，认识之后他们就把钱借给我了，我也愿意接受。我没有不愿意还钱，只是不愿意给贺毅和陈俊庆换借条。
陈俊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波、印永健向陈俊庆、贺毅返还借款30万元；2、在将王波支付的5000元利息抵扣2015年12月19日至2016年1月18日期间的利息后，王波、印永健向陈俊庆、贺毅支付从2016年1月19日起按照月息2分支付利息至付清时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波、印永健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俊庆与贺毅系夫妻关系。2014年10月18日，陈俊庆与王波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王波向陈俊庆借款300000元，借期一年，月息2分。陈俊庆于协议签订当日将300000元汇入王波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户名：印永健，账号：6228480478xxxx）。协议签订后，王波按约支付了2014年10月19日至2015年12月18日期间的利息，并于2016年2月支付给陈俊庆、贺毅3000元，2016年3月支付给陈俊庆、贺毅2000元。陈俊庆、贺毅与王波均同意以该5000元抵扣2015年12月19日至2016年1月18日期间的利息。王波未偿还借款本金及支付剩余利息。王波与印永健于2014年5月20日举行婚礼，后一直共同生活，并于2015年12月3日办理结婚登记，于2016年6月27日办理离婚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陈俊庆、贺毅与王波之间签订了借款协议，同时完成了资金的交付，应当认定陈俊庆、贺毅与王波之间形成了有效的借款合同关系，王波应当偿还借款。关于印永健提出的该笔借款不属于王波、印永健的共同债务，其不应承担清偿义务的辩论意见。经查，王波、印永健均陈述王波与印永健在2014年5月20日举行婚礼后一直共同生活，后补办结婚登记，且该笔借款实际汇入印永健账户，根据该事实足以推定王波、印永健财务混同，共享财产收益，共担财务风险，印永健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王波之间财务分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该笔借款系王波、印永健的共同债务，印永健应与王波共同承担清偿义务。陈俊庆、贺毅与王波约定了借期内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陈俊庆、贺毅有权主张王波、印永健自逾期还款之日按照借期内利率支付利息，故陈俊庆、贺毅要求王波、印永健按照月息2分的利率支付自2016年1月19日起至本息付清时止期间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王波、印永健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俊庆、贺毅返还借款300000元，并以3000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向陈俊庆、贺毅支付自2016年1月19日起至本息付清时止期间的利息。如未按照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2900元，由王波负担1450元、印永健负担1450元。（陈俊庆、贺毅已预交，王波、印永健负担之金额于履行本判决义务时一并迳付陈俊庆、贺毅）。
二审中，上诉人印永健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一、王波与印永健的结婚证一份；二、离婚协议和离婚证各一份；三、印永健的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一份。
二审中，被上诉人陈俊庆、贺毅及被上诉人王波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上诉人印永健及被上诉人陈俊庆、贺毅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王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未发表意见。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印永健上诉主张本案借款系王波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所致，借款合同应为无效。本案中，王波向陈俊庆借款，双方签订了《借款协议》并支付了款项，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形式要件及实质要件符合法律规定。印永健主张王波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并未举证予以证明，相关机关也未认定王波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本案借款合同应为合法有效。印永健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印永健上诉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及适用法律不当，本案借款属于王波的个人债务，不是印永健、王波的共同债务。本院认为，本案借款应为印永健、王波的共同债务。首先，本案借款发生在印永健、王波同居期间，此时双方已经举行婚礼并共同生活，陈俊庆、贺毅作为印永健、王波的亲戚已经知道印永健、王波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本案借款发生时，印永健到场提供了农业银行的银行卡给王波接收该笔借款，陈俊庆、贺毅有理由相信王波、印永健是作为夫妻共同向其借款。在印永健、王波同居期间，本案借款属于印永健、王波的共同债务。在印永健、王波办理了结婚登记之后，本案借款也转化为夫妻共同债务。其次，本案借款发生时，印永健到场将银行卡交给王波，借款也是支付到了印永健的银行账户上，印永健作为收款人也参与到了借款过程中。印永健明知王波向陈俊庆借款而未提出异议反而提供银行卡收款，印永健的行为表明其认可双方有共同向陈俊庆借款的意思表示。再次，印永健在本案审理中陈述本案借款的部分款项也用于了双方的生活开支，也可以印证借款并非由王波一人所使用，也用于了印永健、王波的共同生活开支。最后，印永健并未举证证明王波与印永健的财务是彼此独立的且债权人也知道该情况，也未举证证明本案借款明确约定为王波的个人债务。由于印永健未举证证明本案借款有不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除外情形，故印永健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印永健的该项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印永健上诉主张其与王波签订的离婚协议约定夫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由王波承担。印永健与王波签订的离婚协议是双方的内部约定，只对印永健、王波产生效力，印永健不能以内部约定对抗对外部第三人。本案借款属印永健、王波的夫妻共同债务，对外仍应由印永健、王波承担共同偿还借款的责任。如印永健对外偿还了本案借款，可在偿还借款后按离婚协议的约定与王波另案协商或诉讼解决。
综上，印永健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印永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学文
审 判 员 刘 健
代理审判员 应志敏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杨晓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