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苏审二商申字第8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徐州市工业设备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二环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马荔，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超，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涛。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上海万仪自动化控制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泖镇宾乐路**号A602-100。
法定代表人：魏玉珍，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徐州市工业设备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徐州工业公司）与被申请人上海万仪自动化控制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万仪公司）因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徐商终字第02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徐州工业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一、二审认定涉诉工程验收合格时间为2009年3月8日错误。1.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海万仪公司施工的工程是否合格应当由徐州工业公司进行验收，陕西中烟工业公司澄城卷烟厂（以下简称澄城卷烟厂）无权验收确认合格。2.澄城卷烟厂生产设备科负责人问忠印、王崇孝在一审法院调查中证实，上海万仪公司施工的工程竣工时间不是2009年3月。3.锅炉验收应由特检所的人员进行，并出具是否合格的报告，一、二审以澄城卷烟厂职工个人出具的证明即认定上海万仪公司施工工程合格错误。4.2009年5月4日渭南市特种设备检验所出具的报告载明“水位示控装置无声光报警”，表明上海万仪公司施工的控制系统仍未通过验收。（二）二审判决涉诉工程整改费用由徐州工业公司承担错误。1.上海万仪公司施工工程的竣工时间不应为2009年3月8日。2.上海万仪公司拒不履行维修、整改义务，且擅自在设备上设置加密锁，违反诚实信用原则，造成损失扩大，上海万仪公司应承担损失。3.即使涉诉工程在2009年3月8日进行了验收，徐州工业公司在合同约定的维修期内要求上海万仪公司整改，上海万仪公司拒不整改，徐州工业公司由此拒绝付款无任何过错。徐州工业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申请再审。
本院审查查明：澄城卷烟厂将锅炉安装等工程承包给徐州工业公司。2008年5月20日，上海万仪公司、徐州工业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协议》约定：上海万仪公司承包澄城卷烟厂锅炉电器仪表配套及照明工程，工期自付款之日起两个月内完成，工程造价50.6万元，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付款方式：为双方合同签订后五日内付给工程造价的30%（计15万元），设备到厂内付30%（计15万元），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一周内付给30%（计15.6万元），余下部分10%留作该工程质量保证金，待质保期（十二月）满后十日内一次性结清。2009年3月，上海万仪公司完成了合同约定的施工项目，初步验收合格，进入试运行。徐州工业公司于2008年5月23日给付工程款15万元，2008年8月12日给付15万元，2008年9月3日给付5万元，2008年9月12日给付2万元，2009年1月12日给付1万元，2009年5月26日给付2万元，共计40万元。
2009年3月8日，澄城卷烟厂设备动力科问忠印在10吨锅炉控制部分修改方案上签字“按以上要求已调试完毕，经测试达到使用要求”。2009年5月18日，陕西澄城卷烟厂向徐州工业公司发出“关于锅炉运行存在问题及处理意见的通知”，提出“贵公司在我厂安装的10吨锅炉运行至今，先后出现下列故障：1.4月22日出现报警提示警铃不响；2.5月3日高低水位控制失灵，采取人工手动补水；3.5月17日控制系统出现加密故障提示，运行程序无法操作，锅炉停止运行”，要求徐州工业公司于2009年5月19日前派技术人员到现场处理存在问题。2009年8月7日，陕西澄城卷烟厂再次向徐州工业公司发出“关于对锅炉控制部分存在问题继续整改的通知”，提出“我厂新建10吨锅炉自动控制部分由贵公司委派上海万仪公司负责，三月份调试后经我厂有关人员初步确认：该系统能满足锅炉使用要求，初步验收合格，具备锅炉试运行条件。但该系统自三月份运行至今，先后多次出现故障，系统运行极不稳定，经上海万仪公司几次派人来厂维修或电话沟通，基本维持了我厂生产。2009年8月1日我厂准备生产时，该系统再次出现故障……我们要求贵公司安排锅炉控制项目单位尽快派人来厂处理隐患，同时必须保证该系统运行的稳定性，确保锅炉运行安全”。徐州工业公司要求上海万仪公司维修，上海万仪公司以徐州工业公司未付清工程余款为由拒绝维修。由于上海万仪公司在锅炉控制系统上安装了加密装置（加密狗），锅炉运行中经常出现故障。2009年7月底加密狗到期，锅炉无法正常运行。2009年8月28日，徐州工业公司与徐州中丰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签订合同，对上海万仪公司施工的部分工程进行了更换、改造，花去费用12万元。整个锅炉工程于2009年12月30日经陕西澄城卷烟厂验收合格。
2011年3月3日，上海万仪公司向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徐州工业公司支付合同款176600元、利息16423元及电缆安装费24960元。该院判决：（一）徐州工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海万仪公司工程款106000元。（二）徐州工业公司给付上海万仪公司工程款利息（2009年3月15日至2010年3月8日以56000元为本金，2010年3月9日至2011年1月31日以106000元为本金，均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计算）。3.驳回上海万仪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上海万仪公司与徐州工业公司均不服提起上诉，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徐商终字第336号民事调解书：（一）上海万仪公司不再申请执行一审判决的内容；（二）对于本案纠纷，经双方当事人协商，另行处理；（三）本协议自双方当事人或代理人签字后即具有法律效力。后上海万仪公司于2013年2月21日又向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徐州工业公司支付报酬17.66万元、利息1.6423万元及电缆安装费2.496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徐州工业公司提起反诉，要求上海万仪公司承担工程整改费用12万元、赔偿损失2万元，并承担反诉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上海万仪公司与徐州工业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法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一）关于涉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时间。双方在合同中所约定的“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一周内付给30%”，该处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非特指整个锅炉工程整体验收合格，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在双方未特别约定锅炉整体验收合格的情况下，只能视为双方签订合同标的物所指向的锅炉控制系统分项工程，即DCS系统。从徐州工业公司所提交的证据“澄城卷烟厂于2009年8月7日出具关于锅炉控制部分存在的问题急需整改的通知”中，“我厂新建10吨锅炉自动控制部分由贵公司委派上海万仪公司负责，三月份调试后经我厂有关人员初步确认：该系统能满足锅炉使用要求，初步验收合格，具备锅炉试运行条件”，从中可以确认，上海万仪公司所施工的自动控制部分，作为分项工程已经于2009年3月完工，并经建设方初步验收合格。（二）关于上海万仪公司本诉部分。2009年3月8日上海万仪公司所施工的自动控制部分，作为分项工程已经完工，并经建设方初步验收合格。此时徐州工业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在一周内支付工程总额30%的同步工程款，加上前期支付的工程款，工程款应支付至工程款总额的90%，50.6万元×90%=45.54万元，至2009年5月26日徐州工业公司支付工程款数额为40万元，尚欠5.54万元，没有按照合同约定足额付款，构成违约。双方约定质保期为12个月，质保金为合同总额的10%，质保金应在质保期满后十日内一次性结清。上海万仪公司承揽的分项工程于2009年3月被工程发包方陕西澄城卷烟厂认定为初步验收合格，故质保期应为2009年3月至2010年3月，至上海万仪公司诉讼，质保期已届满，徐州工业公司对该款亦应支付。综上，涉诉工程款总额为50.6万元，徐州工业公司已经支付40万元，尚欠工程款10.6万元。上海万仪公司要求徐州工业公司支付利息1.6423万元的诉讼请求，未超出同期银行贷款利息，予以支持。（三）关于反诉部分。双方签订协议约定该工程为“交钥匙工程”。一般来说，交钥匙工程指工程承包方将工程基本建设、设备安装、运行调试合格后，将整个工程项目管理权交给发包方的一种工程，俗称“交钥匙工程”，具体到本案来说，上海万仪公司应该在分项工程完工后，经验收合格，上海万仪公司就负有将锅炉控制系统全部所有权交付徐州工业公司的义务，以便于徐州工业公司整个锅炉工程的正常运行。但上海万仪公司为了督促徐州工业公司按期支付工程款，在未征得徐州工业公司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在控制系统上设置加密装置。上海万仪公司单方面在锅炉控制系统上设置加密狗的行为，既不符合合同约定，也没有征得徐州工业公司同意，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构成违约。从双方往来函件可以看出：控制系统上设置加密狗是锅炉试运行中产生故障的主要原因之一。上海万仪公司以加密狗的方式控制徐州工业公司，以便及时支付工程款，其目的虽是为了保护自己的权益，但维权方式不当，违反合同法诚实信用原则，造成了损失扩大。徐州工业公司知晓因未足额付款上海万仪公司拒绝维修的情况，本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剩余的工程进度款项，却另行对上海万仪公司施工的部分工程委托第三方进行了更换、改造，由此产生的损失，徐州工业公司也有过错。故双方各应承担12万元损失的50%即6万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徐州工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上海万仪公司工程款10.6万元及利息1.6423万元；（二）上海万仪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徐州工业公司工程款6万元；（三）驳回上海万仪公司及徐州工业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上海万仪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认为：（一）涉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时间应为2009年3月8日。根据上海万仪公司与徐州工业公司签订的合同，即：澄城卷烟厂锅炉电器仪表配套及照明PLC控制系统、安装调试、交钥匙工程来确定涉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时间，而不是以徐州工业公司与澄城卷烟厂全部工程的竣工验收时间作为涉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时间。从徐州工业公司举证的澄城卷烟厂生产设备科2009年8月7日发给徐州工业公司“关于锅炉控制部分存在的问题急需整改的通知”的内容来看，该厂新建10吨锅炉自动控制部分由徐州工业公司委派上海万仪公司负责，三月份调试后经该厂有关人员初步确认：该系统能满足锅炉使用要求，初步验收合格，具备锅炉试运行条件；结合上海万仪公司举证的2009年3月8日“10吨锅炉控制部分修改方案”的尾部，工程建设方陕西澄城卷烟厂注明“按以上要求已调试完毕，经测试达到使用要求”，从而可以确认，上海万仪公司所施工的自动控制分项工程已于2009年3月8日完工并验收合格。徐州工业公司辩称2009年12月竣工验收针对的是全部工程，也就是徐州工业公司和澄城卷烟厂的整体工程，系混淆了分项工程验收与整体工程竣工验收的关系，故对徐州工业公司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涉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时间应确定为2009年3月8日。
（二）涉诉工程整改费应由徐州工业公司负担。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虽然名为工程承包协议，但根据合同约定的内容，上海万仪公司负责的是“锅炉电器仪表配套及照明PLC控制系统、安装调试、交钥匙工程”，不包含任何土建工程，故可以确定双方之间实为承揽合同关系。依照合同法的规定，徐州工业公司作为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基于双方合同约定，徐州工业公司应当在竣工验收合格后一周内即：2009年3月15日前付至45.6万元，而截至2009年5月26日，徐州工业公司实际仅支付了40万元，所以徐州工业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因徐州工业公司违约在先，且其在知悉加密装置是导致锅炉故障的原因，只要输入密码，锅炉设备即可正常运行的情况后，完全可以通过及时履行付款义务、向承揽人索要密码以解决锅炉设备运行不稳定的问题，但其继续拒不付款并擅自委托第三方改造、破译密码，由此产生的费用属于扩大的损失，依法应当由其自行承担该费用，一审法院判令上海万仪公司分担损失属于适用法律不当。
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2）泉商初字第1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2）泉商初字第1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三）驳回上海万仪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徐州工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审查中查明：徐州工业公司提交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2009年3月19日联合发布的锅炉安装工程施工及验收规范和渭南市特种设备检验所出具的散装工业锅炉安装监督检验报告，证明锅炉作为特种设备，必须验收合格才能使用。徐州工业公司的锅炉没有问题，是上海万仪公司加装了加密狗才导致问题产生。
又查明：一审法院调查时，澄城卷烟厂工作人员问忠印陈述：其签字“按以上要求已调试完毕，经测试达到使用要求”，只是代表上海万仪公司施工部分阶段性工作已经完成，可以运行，不代表验收。澄城卷烟厂工作人员王崇孝陈述：锅炉控制系统分项工程不能单独验收。
本院认为：徐州工业公司承接澄城卷烟厂锅炉安装工程后，将锅炉电器仪表配套及照明工程分包给上海万仪公司施工。徐州工业公司认为该分包工程属于锅炉安装工程施工及验收规范规定的验收范围，需要特种检验部门进行专项合格验收，依据不足。徐州工业公司认为渭南市特种设备检验所对本案中整个锅炉安装工程于2009年5月4日出具检验报告显示，上海万仪公司承包的工程存在水位示控装置无声光报警，仍未验收合格。由于徐州工业公司已委托其他公司对上海万仪公司施工部分进行了改动，且上海万仪公司承包的分项工程不需要特种检验部门进行验收，故此报告与本案无关。
澄城卷烟厂动力科人员问忠印与王崇孝在一审法院调查时认为上海万仪公司负责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时间非2009年3月8日，未陈述上海万仪公司承包的工程不是2009年3月竣工。上海万仪公司施工结束后，虽未经徐州工业公司竣工验收，但澄城卷烟厂动力科人员于2009年3月8日确认上海万仪公司施工工程合格按以上要求已调试完毕，经测试达到使用要求，且澄城卷烟厂2009年8月7日向徐州工业公司发出的“关于对锅炉控制部分存在问题继续整改的通知”中亦确认，上海万仪公司施工的工程三月份调试后能满足锅炉使用要求，初步验收合格，具备锅炉试运行条件。由于澄城卷烟厂系徐州工业公司承包工程的建设方，一、二审由此认定上海万仪公司施工工程于2009年3月8日经验收合格，并无不当。
上海万仪公司将承揽的工程施工结束后，徐州工业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付款，其有权暂不交付定作物。上海万仪公司在施工工程中安装加密锁，迫使徐州工业公司及时付款，徐州工业公司知悉后仍未按约付款，并在未经上海万仪公司同意的情况下擅自更换上海万仪公司施工结束工程中的部分装置，造成损失，应当由其自行承担。
综上，徐州工业公司申请再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徐州市工业设备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张继军
代理审判员 成荣海
代理审判员 薛山中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蒋磊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