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1民终65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沈阳亚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大东区文官街19号。
法定代表人：杨殿国，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兴华（系该公司工程部经理），男，1980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址：沈阳市大东区民强街36-2号B2-6。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利，系辽宁元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贾秀梅，，1967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址：沈阳市沈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超（系贾秀梅之子），男，1990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址同贾秀梅。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辉，系北京宇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阳亚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上诉人贾秀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2016)辽0105民初59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3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宋刚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鞠安成、审判员关宇宁（主审）共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阳亚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第四项，维持一审判决第一、第二项；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被上诉人提供的“协议书”系其单方伪造并非双方签订。1.该协议书形式上明显不符合常规：通篇均为打印没有上诉人工作人员的书写或签字；页面布局不合常理；公章盖在公司名称和日期下方与文字没有重合之处。2.该协议书内容虚假：按该协议书第一条返工用料量（黑色底漆56桶、透明底漆60桶、乳胶漆97桶）不可能产生第二条叁拾玖万陆仟玖佰元的费用；透明底漆上诉人供货总计60桶，协议称返工用60桶，2013年10月15日后上诉人提供乳胶漆89桶，协议称返工用97桶，明显不具备合理性；上诉人供货总价款425，684元，按该协议上诉人应赔偿45万余元（被上诉人一审时称返工材料价值38825元），明显不合常理。3.一审时上诉人提交的电话录音能够证明贾秀梅承认欠款事实，如果协议书真实存在，贾秀梅应向上诉人催要欠款，事实是贾秀梅在上诉人起诉前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直至贾秀梅反诉，上诉人才见到这个“协议书”。4.一审法院未按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01民终4823号民事裁定书的要求查明事实，单凭无法鉴定就认可“协议书”内容的真实性，明显错误。实际上，通过查清事实无需鉴定亦可得出正确判断。退一步说即使该公章是真的，也不能否认该协议的内容是虚假的。因为公章不是上诉人加盖的，贾秀梅以我公司名义承揽工程有机会接触到我公司公章且该协议从形式到内容明显不合常理。没有鉴定根本不影响对事实的认定。5.对于透明底漆60桶我方有异议，我方一共向上诉人贾秀梅供应60桶，返工需要60桶不符合常理。6.协议书签订于2014年1月15日，如果此时我方赔偿对方369，400元，应该写明为我方欠上诉人贾秀梅的钱，但是上面没有写清。该工程发现有返检问题是2013年10月15日之后，上诉人贾秀梅又向我方支付两笔货款2013年10月18日、2013年10月28日共计10万元，如果存在上诉人贾秀梅所述情况，上诉人贾秀梅就不应该向我方支付该笔款项，如果存在协议书的内容真实，我方也不会像法院提出诉讼，但双方在2013年11月已经供货结束。7.协议书上只有签名，其他诸如地址等信息均没有表明，整个协议书没有我方任何人员的签字。综上所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贾秀梅辩称：1.我方认为皇姑区法院认定的3、4项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第1、2项判决金额错误，应予以改判。2.该协议书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书中所约定的有事实认定，且有双方公章，沈阳亚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也无法证明该协议为伪造，沈阳亚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应该按照协议履行。3.沈阳亚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提出的金额单价被上诉人贾秀梅不认可，沈阳亚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至今不能提供发票及原始账本。对于返碱事实皇姑法院以审查清楚，确实存在返碱事实。
贾秀梅上诉请求：1.要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上诉人支付货款673，81元；2.本案诉讼费、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2013年被上诉人承包名仕经典广场和橡树湾二期的外墙涂料工程，后来由于金辉房地产开发公司结款方式发生变化，被上诉人将施工权利转移至上诉人，被上诉人继续提供施工所用的所有材料，并委派技术人员现场进行技术指导。由于被上诉人提供的外墙砂浆、腻子和抗碱底漆质量不合格，2013年10月份，金辉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工作人员发现外墙发生大面积返碱，便要求责令整改，返工修复。上诉人便与被上诉人就修复外墙反碱事宜进行了多次的协商。2014年1月25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针对修复返碱的外墙面所产生的材料费和人工费签订了《协议书》。2.上诉人欠款事实属实，但是金额有误，上诉人所欠货款金额为67，381元。第一、被上诉人所述货物价格畸高于市场价格，应当以实际货物价格为准。被上诉人最开始作为实际施工人承包该工程，后因为结款方式的变更，被上诉人不愿在继续施工，便将施工权利转移至上诉人，被上诉人继续提供施工所用的所有材料。在此种情况下，双方才没有签订合同，也没有对所进货物的单价进行明确的约定，而是协商工程结束后统一结算。故本案的货物单价不应当以被上诉人主张的金额为准。其所述的价格明显高于市场价格，同时同种货物价格前后矛盾，与市场行情和交易习惯明显不符。被上诉人作为一家正规的企业，对于所拖欠的货款，并没有向上诉人出具过对账单，也没有与上诉人就所欠货款的具体金额进行过核对，就连电话录音中双方也没有对金额进行确定。可见，对于所欠货物金额并非被上诉人所述。上诉人欠款事实属实，但是欠款金额不实。外墙发生返碱后，所进货物便再无价格标注，货物价格不应当在没有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便按照被上诉人单方所述金额为准。被上诉人应当提供其内部真实的记账本或者同期与其他人签订的合同，确定本案诉争货物的真实价格。如果不能提供，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于没有标注价格的货物不应当计入货款总额。第二、协议约定修复外墙返碱的货物由被上诉人承担，应当从货物总金额中扣除。由于被上诉人提供的产品质量不合格，导致外墙严重反碱，双方就外墙返碱导致的损失，进行了书面的约定，协议约定“1.返工过程中所有施工材料（黑色底漆56桶、透明底漆60桶、乳胶漆97桶），由乙方无偿提供”。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进货，总货款为256，206元，上诉人给付了15万元，还剩余106，206元。由于外墙发生了返碱，修复返碱的所有用料，即黑色底漆56桶、透明底漆60桶、乳胶漆97桶，被上诉人承诺免费提供，总金额为38，825元，故现在上诉人所欠的货款金额为67，381元（256，206元-15万元-35，528元）。由于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确定生效，故协议中的所有约定都确定发生了法律效力，对于修复外墙返碱部分的用料应当由被上诉人免费提供，应当从货款的总额中予以扣除。3.返桶的费用应当予以扣除。4.被上诉人应当提供正规发票。在经济交往过程中，开具发票是收款方应尽的义务。上诉人前期已经支付了15万元的货款，被上诉人应当按照该金额开具正规发票，同时，对于上诉人所拖欠的货款，被上诉人也应当提供正规的发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沈阳亚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辩称：1.原审法院1、2项没有异议。3、4项判决有异议。2.其他意见详见上诉状及对贾秀梅上诉的意见。
沈阳亚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清偿货款人民币275，684元；2.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损失，自2013年11月18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截至起诉时约2万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贾秀梅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清偿因返工导致的损失合计人民币396，900元；2.判令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支付逾期付款损失，自2014年1月16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3.由反诉被告承担反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份，被告贾秀梅以原告沈阳亚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名义承包了沈阳名仕经典广场1#-5#楼及裙房外墙真石漆、涂料工程和沈阳香树湾小区32#-33#外墙涂料工程。原、被告约定由原告向被告供应外墙涂料，原告将涂料分批次送至沈阳名仕经典广场1#-5#楼及沈阳香树湾小区32#-33#工地，由被告签字。原告使用蓝色销货清单及白色便条记载送货情况，其中蓝色销货清单载明了商品名称、规格、单位、数量、单价、金额，白色便条手写记载工地名称、商品名称，规格、单位、数量，蓝色销货清单及白色便条均有被告签字确认。经计算，原告共计向被告供应涂料425684元，被告于2013年10月11日、2013年10月18日、2013年10月28日分三次共计给付货款150000元。
另查，2014年12月17日及2014年12月25日，原告方经理王庆友电话向被告催款，被告通话时承认了欠款事实，但未明确欠款数额。
再查，原告起诉至本院后，被告提出反诉，并向本院提供协议书一份，协议书主要内容为：被告在沈阳名仕经典广场1#-5#楼及沈阳香树湾小区32#-33#施工过程中，金辉房地产工作人员发现外墙涂料大面积返碱，原告立即组织技术人员查看，查看后决定对涂料部分进行返工，由于底漆与腻子质量问题导致返碱，责任由原告承担，经协商，双方达成以下协议：返工过程中所用施工材料由原告无偿提供。返工过程中产生的人工费、吊篮租赁费等共计396900元由原告承担。该协议加盖了原告单位公章，公章盖在原告单位名称及落款时间下方。
庭审中，原告对协议书真实性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本院委托辽宁德恒物证司法鉴定所对协议书公章的真伪及公章加盖时间与文字形成时间先后顺序进行鉴定，协议书落款时间为2014年1月15日，鉴定委托时间为2015年3月17日，2015年6月2日鉴定机构退卷函载明：“贵院委托我所鉴定的原告亚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诉被告贾秀梅合同纠纷一案，要求对被告提交的《协议书》中加盖的沈阳亚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公章的真伪及盖印时间进行鉴定。由于申请鉴定人至今没有交纳鉴定费，为保证法院案件审理时间不受影响，现将案件材料退回，请查收。”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口头达成的供应外墙涂料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对此没有异议，应予以确认。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原告负有向被告交付合格涂料的义务，被告应及时给付货款。关于被告应当给付的货款数额，原告根据销货清单，经计算得出货款数额为425684元，扣除被告给付的150000元，尚欠货款275684元，被告对蓝色销货清单载明的商品名称、数量、单价、金额均无异议，但对白色便条记载的单价有异议，认为其与原告已经达成将供货价格降至60%，因被告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佐证，原告予以否认，应以销货清单载明的价格计算。故被告应给付原告尚欠货款275684元及相应损失。
关于本案中有关协议书的效力问题。该协议书所述内容系双方对施工过程中存在工程反碱事实的认可，且双方对反碱过程中施工用料及相关施工费用作出了约定。本案反诉被告提出公章所盖位置未能加盖在单位名称和日期上，存在形式上的瑕疵，但并不否认公章的真实性，虽然反诉被告提出对协议真伪进行鉴定，但未交纳鉴定费，由于鉴定程序无法正常进行系其自身原因所致，应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结合原审法院所查明的相关案件事实，形式上的瑕疵不能否定内容的客观真实性，故原审法院对该份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故被告（反诉原告）反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反诉原告）贾秀梅给付原告（反诉被告）沈阳亚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货款275684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反诉原告）贾秀梅给付原告（反诉被告）沈阳亚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货款275684元逾期付款损失自2013年11月18日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原告（反诉被告）沈阳亚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给付被告（反诉原告）贾秀梅人工费、吊篮租赁费等共计3969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原告（反诉被告）沈阳亚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给付被告（反诉原告）贾秀梅人工费、吊篮租赁费等共计396900元逾期付款损失自2014年1月16日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五、驳回原告（反诉被告）、被告（反诉原告）其他的诉讼请求。以上款项，双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双方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35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贾秀梅承担；反诉费3628元，由原告沈阳亚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沈阳亚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虽否认案涉协议书的效力，并委托鉴定机构对协议书的真伪进行了鉴定，但或因其未缴纳鉴定费，或未提供足以满足鉴定需要的样本，而导致鉴定不能，故应当由沈阳亚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使案涉协议书存在形式上的瑕疵，但沈阳亚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否认该协议书的客观真实性，故对沈阳亚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提出案涉协议系贾秀梅伪造而不应采信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贾秀梅主张沈阳亚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主张的拖欠货款金额错误，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在一审法院两次审理中亦未申请法院对案涉涂料价格进行审计或者评估，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贾秀梅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贾秀梅主张返桶的费用应当从拖欠的货款中扣除以及沈阳亚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应当提供正规发票，但该两项上诉请求其在原审中均未向法庭提出，故该两项上诉请求不再本庭审理范围之内，对贾秀梅的该两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沈阳亚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贾秀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沈阳亚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缴纳的3,682元，由沈阳亚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贾秀梅缴纳的5,735元，由贾秀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 刚
审判员 林 红
审判员 关宇宁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白欣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