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民终7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和兰（宁波）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古林镇葑里村。
法定代表人：陈文芳，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皓，浙江金道（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洛阳华航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龙门大道花园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张志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何骏，浙江东方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台州千里马汽车零部件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临海市沿江镇前岙洋。
法定代表人：李巧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持林，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和兰（宁波）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和兰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洛阳华航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航公司），原审被告台州千里马汽车零部件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里马公司）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6）浙0212民初98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和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华航公司对中和兰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引用法条与争议焦点之间错位。争议焦点为：持票人华航公司取得讼争汇票时是否明知票据债务人中和兰公司与持票人华航公司的前手即千里马公司之间存在抗辩事由。中和兰公司针对争议焦点，引用的法条是票据法第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但一审法院判决书中引用的却是票据法第三十一条、四十三条的规定。二、一审法院对事实的认定错误，中和兰公司对千里马公司不履行合同约定义务的抗辩事由发生在华航公司取得讼争票据之前。实际上，中和兰公司对千里马公司的抗辩事由自始存在。华航公司在中和兰公司出具《商业承兑保证承兑函》的第二天，同时取得这份函和讼争票据，其明知前述抗辩事由。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无论是在事实认定还是在法律适用上，均存在错误。
华航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1.一审法院对《商业承兑保证函》中性质认定和争议焦点不存在冲突。中和兰公司对千里马公司抗辩事由产生在华航公司取得票据之后，凭借之后产生的抗辩事由来对抗华航公司取得票据的权利不合理。2.本案为票据追索权纠纷，整个案件审理应当围绕票据事实和法律关系，而不是纠缠华航公司与千里马公司之间的买卖或者货款关系。
千里马公司辩称：同意中和兰公司的上诉意见。
华航公司于2016年10月2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中和兰公司支付华航公司商业承兑汇票票款20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6年9月19日（含当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迟延付款利息；二、中和兰公司支付华航公司为实现本案债权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7万元、诉讼保全担保服务费9000元；三、千里马公司对中和兰公司的上述两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航公司现持有出票人中和兰公司签发的票号为00100063/20626545、票面金额为200万元、出票日期为2016年3月18日、汇票到期日为2016年9月18日、付款人（承兑人）为中和兰公司、收款人为千里马公司的商业承兑汇票一张，该汇票在承兑栏载明“本汇票已经承兑，到期无条件付票款”，并显示背书人依次为千里马公司、华航公司，被背书人依次为华航公司、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洛阳洛南支行（简称工行洛南支行，系托收行）。2016年3月18日，中和兰公司还出具一份《商业承兑保证承兑函》交给千里马公司，就其签发并承兑的上述商业承兑汇票向持票人承诺“承兑人对上述商业承兑汇票郑重承诺保证：在采购合同如期履行的情况下，此商业承兑汇票到期后无条件向持票人承兑支付此商业承兑汇票记载的全部承兑金额款项（详见购销合同，编号：ZHLSY-2016031802号约定）”、“保证范围：上述商业承兑汇票记载的全部承兑金额款项、因出票人违约产生的利息、罚息、赔偿金及持票人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执行费、差旅费等）”。2016年3月18日，中和兰公司与千里马公司签订了编号为ZHLSY-2016031802的《购销合同》一份，约定中和兰公司向千里马公司采购轴承167000套，合同总价款为2004000元，交货期限为三个月内（合同另一处规定的交货期限为千里马公司收到中和兰公司签发的商业承兑汇票起360天内必须交清全部货物，其中第一次供货在45天内）；在合同执行过程中，千里马公司收到商业承兑汇票的同时需付给中和兰公司票面金额的5%作为执行合同的保证金，如千里马公司45天内不能在中和兰公司指定的宁波港保税区交货，视为违约，保证金不予退还；货款结算方式及期限为中和兰公司应在三个工作日内开出期限为半年的商业承兑汇票（附企业跟单保函、公司董事会决议）交给千里马公司，商业承兑汇票到期，千里马公司凭增值税发票、火车运输发票、需方的验收单等三种凭证到银行办理承兑结算；千里马公司在合同约定的交货期内未交货、交货不足、经检验货物不合格等需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为合同总金额的5%，同时中和兰公司保留对千里马公司提起全额票据抗辩的权利，千里马公司在接到中和兰公司的有关书面文件后需在5个工作日内返还中和兰公司所支付的货物款项或退还中和兰公司所交付的商业承兑汇票原件，等等。2016年3月19日，千里马公司将收到的上述商业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给了华航公司，同时向华航公司出具了一份《商业承兑保证承兑函》，向华航公司承诺：此商业承兑汇票到期后出票人（承兑人）无法支付的，由千里马公司无条件全额支付给华航公司（在此期间产生的一切费用由千里马公司承担）。同时千里马公司将中和兰公司出具的上述《商业承兑保证承兑函》也交给了华航公司。2016年5月3日，千里马公司向中和兰公司出具《申请合同终止决定》，声明因产品价格波动等原因不能按期供货，为避免造成双方更大的经济损失，特申请编号为ZHLSY-2016031802的《购销合同》终止履行。
2016年9月5日，华航公司委托工行洛南支行收款。2016年9月19日，中和兰公司出具《拒绝付款理由书》并附《情况说明》，称千里马公司未按编号为ZHLSY-2016031802的《购销合同》履行合同义务，故拒绝付款。华航公司为提起本案诉讼已支出律师代理费7万元，为本案诉讼保全担保已支出担保服务费9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案件的争议焦点主要是：持票人华航公司取得讼争汇票时是否明知票据债务人中和兰公司与持票人华航公司的前手即千里马公司之间存在抗辩事由。中和兰公司抗辩主张华航公司取得讼争汇票时明知中和兰公司与千里马公司之间存在抗辩事由，主要依据是华航公司持有的由中和兰公司于汇票出票当天即2016年3月18日出具的《商业承兑保证承兑函》中关于“承兑人对上述商业承兑汇票郑重承诺保证：在采购合同如期履行的情况下，此商业承兑汇票到期后无条件向持票人承兑支付此商业承兑汇票记载的全部承兑金额款项（详见购销合同，编号：ZHLSY-2016031802号约定）”的约定，即认为该函件内容已清楚表明只有在千里马公司如期履行了编号为ZHLSY-2016031802的《购销合同》项下的供货义务的情况下，中和兰公司才有义务无条件付款，而华航公司取得讼争汇票时收到该函件，完全清楚上述约定，只要稍作审查即知道千里马公司当时并未履行合同项下的供货义务，故构成持票人明知票据债务人与持票人的前手之间存在抗辩事由的情形，中和兰公司有权以此对持票人华航公司提出抗辩并拒绝付款；华航公司则称上述《商业承兑保证承兑函》系千里马公司背书转让讼争汇票时附带交给华航公司的，当时未详细看，事实上华航公司也无义务去审查千里马公司与中和兰公司之间的实际交易情况，在华航公司委托银行托收后才得知中和兰公司与千里马公司之间发生了交易纠纷，中和兰公司称华航公司在取得讼争汇票时即明知中和兰公司与千里马公司之间存在交易纠纷的主张不成立。一审法院认为，票据法第四十三条规定：“付款人承兑汇票，不得附有条件；承兑附有条件的，视为拒绝承兑。”上述《商业承兑保证承兑函》中关于“承兑人对上述商业承兑汇票郑重承诺保证：在采购合同如期履行的情况下，此商业承兑汇票到期后无条件向持票人承兑支付此商业承兑汇票记载的全部承兑金额款项（详见购销合同，编号：ZHLSY-2016031802号约定）”的约定属于附条件承兑，即表明在采购合同如期履行的情况下才无条件支付票款，该约定若是记载在汇票上，根据上述票据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不发生承兑的效力，承兑人不承担到期付款的票据责任，但在讼争汇票上并未作此记载，故上述约定不具有汇票上的效力。退一步讲，即使记载在汇票上，根据票据法的规定，汇票被拒绝承兑的，持票人可以向其他票据债务人如出票人、背书人等行使追索权。根据中和兰公司与千里马公司之间签订的编号为ZHLSY-2016031802的《购销合同》的约定，在第一期供货45天内或全部供货三个月内或360天内，千里马公司未能按期供货，中和兰公司又不要求千里马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约定的供货义务的情况下，或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约定的供货义务但千里马公司拒不履行，才会产生对千里马公司的抗辩，才会要求千里马公司退还已收取的汇票，而此事实根据中和兰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发生在2016年5月3日之后，即中和兰公司对千里马公司不履行合同约定义务的抗辩事由发生在华航公司取得讼争汇票之后，故中和兰公司主张华航公司在2016年3月19日取得讼争汇票时明知中和兰公司与千里马公司之间存在抗辩事由的主张缺乏依据，不予采纳。中和兰公司在讼争汇票上未记载“不得转让”字样，千里马公司依法有权背书转让。根据票据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背书连续是指在票据转让中，转让汇票的背书人与受让汇票的被背书人在汇票上的签章依次前后衔接。从华航公司提供的讼争汇票来看，背书签章依次前后衔接，符合背书连续的要求，应当认定华航公司系合法取得汇票，为合法持票人。根据票据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的，持票人可以对背书人、出票人以及汇票的其他债务人行使追索权，即可以请求被追索人支付被拒绝付款的汇票金额及相应的延期付款利息。汇票的出票人、背书人、承兑人应对持票人承担连带责任。据此，华航公司作为持票人，在行使汇票的付款请求权无着后，有权向出票人（承兑人）中和兰公司及背书人千里马公司行使追索权。因中和兰公司出具的《商业承兑保证承兑函》约定“保证范围”包括“因出票人违约产生的利息、罚息、赔偿金及持票人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执行费、差旅费等）”，该约定构成对持票人的对公承诺，中和兰公司应受此约束，华航公司诉请要求中和兰公司承担为提起本案诉讼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7万元，未超出有关收费标准，应获支持；华航公司诉请要求中和兰公司承担诉讼保全担保服务费9000元，因缺乏明确约定，不予支持。另千里马公司出具的《商业承兑保证承兑函》中对律师代理费、诉讼保全担保服务费的承担均未作明确约定，故千里马公司无需承担该些费用。千里马公司未出庭应诉，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三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八条第一款，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1月19日作出如下判决：一、限被告中和兰（宁波）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原告洛阳华航科技有限公司票款20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6年9月19日（含当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延期付款利息；二、限被告中和兰（宁波）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原告洛阳华航科技有限公司律师代理费7万元；三、被告台州千里马汽车零部件制造有限公司对被告中和兰（宁波）实业有限公司的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原告洛阳华航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23432元，减半收取计1171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6716元，由原告洛阳华航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6元，由被告中和兰（宁波）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6680元；被告台州千里马汽车零部件制造有限公司对被告中和兰（宁波）实业有限公司应负担的上述诉讼费中的16400元承担连带责任。
二审中，上诉人中和兰公司提供划账单一份，证明千里马公司已经通过转账方式支付了华航公司全部货款，华航公司企图通过诉讼方式获取不当利益。华航公司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但与本案法律和事实上都没有关系。华航公司和千里马公司之间也有业务往来，因此划账单和本案汇票没有关系。原审被告千里马公司质证认为，其与华航公司之间有业务往来。
华航公司提供以下证据材料：1.法律服务合同委托，发票，拟证明产生5万元律师费。2.划账单三份，拟证明华航公司受让无锡明珠钢球有限公司转让的对千里马公司的债权147万余元，以及浦江岚宝公司，共计197万元。3.增值税发票三张，华航公司向千里马公司供货21万余元的事实。以上总计219万余元，远远高于江油洛轴轴承有限公司120万元款项。拟证明目前千里马公司还欠华航公司90多万元。中和兰公司质证后认为：1.律师费用中和兰公司不用承担；2.划账单无法确认真实性。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对方和这些公司之间的经济往来。3.增值税发票真实性无异议，就算抵掉只剩下七八十万，一审判决要求千里马公司承担二百多万元不正确。千里马公司质证后认为，认可以上证据，总体而言还欠被上诉人华航公司部分款项，但没有那么多。
千里马公司未提供证据。
本院对上述证据经审查后认为，中和兰公司及华航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与本案无关联性，故对其证明力均不作认定。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持票人华航公司取得讼争汇票时是否明知票据债务人中和兰公司与千里马公司之间存在抗辩事由。根据查明的事实，中和兰公司出具的《商业承兑保证承兑函》中所承诺的“在采购合同如期履行的情况下，此商业承兑汇票到期后无条件向持票人承兑支付此商业承兑汇票记载的全部承兑金额款项。”属于附条件的支付汇票款的承诺，该条件是否成就存在不确定性。后因2016年5月3日千里马公司向中和兰公司出具《申请合同终止决定》，表明双方采购合同终止履行，至此时，该条件才不成就。而华航公司于2016年3月19日取得票据，取得时间在双方采购合同终止履行之前，也即华航公司取得票据时并不知道千里马公司与中和兰公司终止合同的事由，故上诉人中和兰公司认为华航公司明知票据债务人中和兰公司与千里马公司之间存在抗辩事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432元，由上诉人中和兰（宁波）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丹涛
审 判 员 方资南
代理审判员 张颖璐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日
代书 记员 胡 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