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65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鑫柱，男，1988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代理人：李俊南，上海华勤基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金民源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灵桥镇环西路20号第2幢。
法定代表人:周文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方元，浙江富春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鑫柱因与被上诉人杭州金民源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民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1民初40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已依法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8月17日，胡鑫柱向金民源公司（原富阳民源纸业有限公司，该企业名称于2015年9月21日变更为“杭州金民源纸业有限公司”）出具了内容为“今欠富阳民源纸业货款壹佰零玖万肆仟柒佰肆拾捌元整（1094748.00）。欠款人：胡鑫柱2012/8/17”的欠条一份，确认其欠该公司货款1094748元。金民源公司自认在出具欠条后的2012年9月13日至2014年5月15日间收到货款共669000元（其中2012年9月13日100000元，2012年10月15日共130000元，2012年10月23日100000元，2012年12月5日50000元，2013年2月8日共170000元，2014年1月30日共69000元，2014年5月15日50000元）。金民源公司曾向胡鑫柱发出落款日期为2014年4月4日的律师函一份，该律师函中称“根据富阳民源纸业有限公司提供的材料，你至今为止尚欠该公司货款307637.97元”。律师函发出后，金民源公司收到货款50000元（指2014年5月15日的50000元）。胡鑫柱尚未支付其余货款。金民源公司曾向胡鑫柱多次催讨货款。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胡鑫柱向金民源公司签具的欠条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胡鑫柱在2012年8月17日出具欠条确认尚欠金民源公司货款1094748元的事实清楚，理应按照约定履行付款义务。金民源公司向胡鑫柱发出落款日期为2014年4月4日的律师函一份，并在该律师函中称“根据富阳民源纸业有限公司提供的材料，你至今为止尚欠该公司货款307637.97元”，结合案涉证据等情况，可认定截止2014年4月4日胡鑫柱尚欠金民源公司货款为307637.97元，另金民源公司陈述在发出律师函后已收到货款50000元，故可认定胡鑫柱尚欠金民源公司货款为257637.97元。胡鑫柱辩称2012年8月17日支付的200000元货款是在出具欠条之后支付，金民源公司则称是在出具欠条之前支付，对此付款情况，胡鑫柱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故对该意见不予采信。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胡鑫柱理应按照约定及时履行付款义务，胡鑫柱在经金民源公司催讨后仍未支付所欠货款，违反法律规定，应承担相应支付货款的民事责任。故金民源公司提出的要求胡鑫柱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货款即257637.97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金民源公司提出的要求胡鑫柱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双方未有约定需支付利息，故该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胡鑫柱提出的关于本案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的辩称意见，因双方在庭审中均陈述在2014年5月15日曾交付过货款，结合案涉律师函发送、金民源公司提起诉讼等情况，可认为胡鑫柱的该意见证据不足，不予采信。胡鑫柱提出的关于胡鑫柱不是货款承担人、金民源公司逼迫欺骗胡鑫柱写欠条、写欠条真实意思是进行催讨工作而不是实质上承担该笔债务、请求驳回金民源公司的诉讼请求等的辩称意见，因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证据不足，对该意见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胡鑫柱支付金民源公司货款人民币257637.9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金民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7385元，由金民源公司负担2220元，由胡鑫柱负担5165元。
宣判后，金民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胡鑫柱在被迫签订欠条时是金民源公司的销售员工。双方的劳动关系决定了胡鑫柱的工作只能是向第三方销售金民源公司的产品。一审法院已经认可证人证言的真实性，胡鑫柱仅是销售员而非中间商，仍然认定胡鑫柱对金民源公司承担销售借款义务，属于错误裁判。所有发票都证明金民源公司直接向购买方开票，而所有开票金额和金民源公司收款金额一致，不存在胡鑫柱作为中间商牟利的情况。胡鑫柱与金民源公司是劳动关系，金民源公司发放固定工资和销售提成，不存在胡鑫柱作为中间商获取差价，惯例都是销售业务员代表公司与购买方结算，公司报价也高于市场黄牛价，不可能存在中间商，买卖合同关系发生在金民源公司与购买方之间。综上，一审判决没有清楚认定双方的关系以及所谓“欠条”形成的特殊环境，金民源公司从未向胡鑫柱销售产品再由胡鑫柱销售给第三方，所谓欠款没有依据。关于欠条，胡鑫柱仅仅认为是财务查帐需要确认每个业务员发货后还有多少货款没有回收到公司而配合签字，并非实际欠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金民源公司辩称：1.胡鑫柱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为借口，辩称欠条是被迫签订，系为财务查账需要配合签字，以此否定欠条的有效性，该说法完全不符合事实。金民源公司给胡鑫柱缴纳社保，是代为缴纳。退一步说，即使存在劳动关系，也不能否认双方的买卖关系。这涉及富阳地区造纸企业的销售模式，无论是否是公司的职工，经公司审核都可以成为公司产品的销售对象或购买方，该人联系好购买产品的下家，给公司出具书面的单子要求发货，到货的地点、是否需要开具发票、开具多少数额、质量问题、货款回笼等等均由该人自行决定，公司与其下家并无直接联系，也不直接催讨货款，公司只与该人结算。本案双方的买卖关系就是这样一种销售模式。2.基于上述销售模式，双方结账并出具欠条，该欠条是胡鑫柱的真实意思表示。胡鑫柱辩称是被胁迫签订欠条，没有证据支持。胡鑫柱从2007年到2013年先后在三个不同的造纸企业工作，具有相当丰富的工作经验，其父亲胡迪峰从2010年金民源公司筹建到2013年年底都是公司的主要股东，并担任公司的生产副厂长，胡鑫柱于2012年8月出具欠条，之后分十多次支付了其中的大部分货款。综上，可以反映胡鑫柱不可能被胁迫。即便胡鑫柱被胁迫或受欺诈的辩解能够成立，受欺诈或者胁迫的民事行为或合同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但是撤销权受除斥期间的限制，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或者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而本案胡鑫柱出具欠条到进行诉讼已经四年，撤销权早己消灭，其仍然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3.胡鑫柱提供了社保证明、增值税发票、对账单及协议、证人证言等，意欲证明胡鑫柱不是交易对象，但这些证据都达不到证明目的。重要的是，这些证据对双方是否存在买卖关系，是否存在尚欠货款来说，都只是间接证据、传来证据，而欠条是直接证据、原始证据。胡鑫柱提供的证据都不足以推翻欠条，欠条的证明力更强，应当按照欠条来认定本案事实。胡鑫柱辩称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定，金民源公司必须证明一个完整的流程来证明金民源公司履行了卖方的义务且胡鑫柱为买方，才可以切实推定胡鑫柱有付款义务，这一说法颠倒了双方的举证责任分配。金民源公司已经提交欠条，完成了双方存在买卖关系、胡鑫柱尚有欠款未付的举证责任，如果胡鑫柱要进行抗辩，应提供证据推翻欠条的证明效力。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胡鑫柱所提金民源公司从未向胡鑫柱销售产品再由胡鑫柱销售给第三方、所谓欠款没有依据的意见，金民源公司辩称上述情况系富阳地区造纸企业的销售模式,即由胡鑫柱向公司拿货后销售产品并负责货款的到位。经审理认为，2012年8月17日胡鑫柱向金民源公司出具案涉欠条，从欠条内容看，胡鑫柱在欠款人处签名，并未明确所欠货款与其所联系收货单位之间的关联性，且之后两年内胡鑫柱多次向金民源公司汇款，金民源公司于2014年4月4日向胡鑫柱发律师函催讨债务，胡鑫柱随后于次月15日汇款50000元，通过上述还款事实，可以认定胡鑫柱认可欠款存在并实际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胡鑫柱所提其仅为财务查账需要而配合金民源公司在欠条上签字的意见，并无证据支持，且胡鑫柱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并具有造纸企业工作经验，应当了解当地造纸企业存在该种经营模式，故对其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本院认为，胡鑫柱向金民源公司出具的欠条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约束力，胡鑫柱所提其与金民源公司的关系及欠条形成具有特殊环境均不影响其所负有的还款责任。原审判决并无不当。综上，胡鑫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65元，由上诉人胡鑫柱负担。胡鑫柱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鸣卉
审 判 员 张 敏
审 判 员 夏文杰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丁英奇
书 记 员 骆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