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民抗字第7号
抗诉机关：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珠海市香洲�润海产养殖股份合作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东风路**号。
法定代表人：肖兴，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款，珠海市豪晖房产有限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清华，北京市泓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珠海市豪晖房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碧海路**号***房。
法定代表人：黄款，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清华，北京市泓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珠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原珠海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兴业路***号农信金融大厦。
法定代表人：杨承荣，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任开，广东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丽，广东德赛律�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珠海市香洲濠润海产养殖股份合作公司（以下简称濠润公司）、申诉人珠海市豪晖房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晖公司）为与被申诉人珠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粤高法审监民提字第66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最高人民检察院以高检民监[2014]145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5月14日以（2015）民抗字第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22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最高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孙加瑞、助理检察员周永刚出席法庭。濠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款、豪晖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款、委托代理人周清华，珠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任开、张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3年12月11日，珠海市香洲农村信用合作社(以下简称香洲农信社)与濠润公司签订了两份《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分别约定濠润公司向香洲农信社借款人民币628万元和422万元用于“借新还旧”，借款期限2年，自2003年12月11日起至2005年12月11日止。上述两笔借款到期后，濠润公司未按约定还款。2005年6月23日，香洲农信社与濠润公司、豪晖公司三方达成《以物抵债协议》，确认：截止2005年6月22日止，濠润公司尚欠香洲农信社贷款本金1020万元，利息5247146.45元(含罚息1884940.58元);并约定:一、香洲农信社同意濠润公司结欠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由豪晖公司代濠润公司一次性归还所欠贷款利息3362205.87元，香洲农信社给予减免濠润公司罚息1884940.58元;二、三方同意豪晖公司将其开发的位于湾仔沙碧海路77号壕海大厦77栋、79栋中的13套房共2213.6平方米的商品房抵偿濠润公司所欠香洲农信社贷款本金1020万元，交易税费按规定各自承担;三、豪晖公司保证对提供的抵债物完全拥有充分的、独立的转让权，如果豪晖公司隐瞒抵债物情况或其因债务纠纷，致使香洲农信社无法行使权利或使香洲农信社合法权益受损的，豪晖公司应承担相应责任，赔偿香洲农信社因此而蒙受的损失，与此同时香洲农信社有权恢复其与濠润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并重新计付利息;香洲农信社自本协议书生效之日即取得抵债物的处分权，并停止计算濠润公司所欠香洲农信社的贷款利息。为确保香洲农信社权益的落实，在香洲农信社未处置抵债房屋之前，濠润公司同意二年内不解除原贷款抵押登记权利;五、豪晖公司同意无条件协助香洲农信社将该抵债房屋过户到香洲农信社或香洲农信社指定的人名下，在香洲农信社未处置抵债物业前，豪晖公司不收取物业管理费等相关费用;六、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的规定，除赔偿对方相应损失外，应向对方支付相当于抵债金额10%作为违约金。
该院另查明，豪晖公司曾在2001年向中国工商银行珠海市分行借款2000万元，并将包含上述抵债房产在内的多套房产作为该笔借款的抵押担保，双方于2001年10月30日在房产登记部门办理了抵押物登记。此后由于豪晖公司未清偿该笔债务，上述房产除77栋607房已于2004年6月售出并于当年9月解除抵押之外，其余房产至今未解除抵押。
上述《以物抵债协议》签订后，豪晖公司向香洲农信社一次性支付了借款利息3362205.87元。2009年11月16日，香洲农信社以《以物抵债协议》约定的抵债房产处于抵押状态，权利存在瑕疵，无法办理产权过户手续，不能实现抵债的目的，濠润公司、豪晖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要求恢复与濠润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濠润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020万元及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濠润公司支付至2005年6月22日止的罚息1884940.58元;三、由濠润公司、豪晖公司支付违约金102万元;四、豪晖公司对借款本金1020万元及利息1884940.58元承担赔偿责任。豪晖公司反诉称：香洲农信社的诉请表明《以物抵债协议》效力已经解除，故请求香洲农信社向豪晖公司返还其代濠润公司清偿的借款利息3362205.87元。
该院又查明，由于香洲农信社统一法人，新设成立珠海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香洲农信社已于2006年12月30日注销，依据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下发的《关于珠海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开业的批复》，原香洲农信社的债权债务由新设珠海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承接。
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一审审理认为，香洲农信社与濠润公司、豪晖公司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是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三方均应恪守各自的合同义务。原香洲农信社已经注销，其所有债权债务由珠海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承接，因此珠海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有权向濠润公司、豪晖公司主张合同权利。
《以物抵债协议》明确约定，豪晖公司须保证对抵债物拥有充分的、独立的转让权，如果豪晖公司因债务纠纷，致使香洲农信社无法行使权利或使香洲农信社合法权益受损的，豪晖公司应赔偿香洲农信社因此而蒙受的损失，与此同时香洲农信社有权恢复其与濠润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并重新计付利息。现因豪晖公司拖欠中国工商银行珠海市分行的贷款未清偿，致使抵债房产仍处于抵押状态，无法按协议约定办理过户手续，造成香洲农信社的合同权益无法实现，香洲农信�有权依照协议约定要求恢复其与濠润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其诉请濠润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020万元以及自2005年6月23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的逾期贷款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支持。《以物抵债协议》并未约定房屋过户的具体履行期限，况且过户的条件一直未成就，故上述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濠润公司抗辩称上述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罚息1884940.58元的问题。濠润公司、豪晖公司抗辩称豪晖公司已经依照《以物抵债协议》的约定一次性付清了拖欠的利息3362205.87元，按照协议的约定香洲农信社应减免罚息，故香洲农信社无权再主张罚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以物抵债协议》约定如果豪晖公司因债务纠纷致使香洲农信社的合同权益无法实现，则香洲农信社有权要求恢复其与濠润公司原债权债务关系，因此，罚息亦属于恢复之列;其次，综合整个协议的内容，减免罚息是以豪晖公司以房产抵偿贷款本金为前提和基础，如果不能解决本金的清偿问题，而仅仅是一次性支付拖欠的336万多元的贷款利息，香洲农信社显然不可能同意减免数额达到188万多元的罚息。综上，香洲农信社诉请濠润公司支付计至2005年6月22日止的罚息，理据充分，应当予以支持。
关于豪晖公司反诉要求香洲农信社返还其支付的贷款利息问题。支付贷款利息是豪晖公司履行《以物抵债协议》的行为，香洲农信社依约要求恢复原先的债权债务关系，正是依据上述协议，并不意味着解除该协议，此外协议也不存在无效的情形，故豪晖公司的上述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豪晖公司因未清偿中国工商银行珠海市分行的贷款，致使《以物抵债协议》无法履行，豪晖�司的行为构成违约，故香洲农信社诉请豪晖公司支付违约金102万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支持。《以物抵债协议》中并未约定濠润公司的义务，而濠润公司和香洲农信社之间的债权债务恢复后，濠润公司的违约责任应由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确定，并且本案中已经判令濠润公司承担逾期贷款利息和罚息，故香洲农信社诉请濠润公司承担违约金，依据不足，应予驳回。
关于香洲农信社要求豪晖公司对濠润公司偿还贷款本金1020万元和罚息1884940.58元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如前所述，香洲农信社在本案中已经诉请濠润公司偿还上述本金和罚息，法院也已支持了其该项诉讼请求，香洲农信社没有证据证明濠润公司完全不能履行上述义务，故香洲农信社的上述请求缺乏理据，不应予以支持。香洲农信社当庭要求变更上述诉请为豪晖公司承担补充清�责任，已超过举证期限，且没有合同依据，不予支持。
据此，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3月1日作出（2009）香民二初字第2489号民事判决:一、濠润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珠海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偿还借款本金102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05年6月2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上的利息;二、濠润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珠海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支付罚息1884940.58元;三、豪晖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珠海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支付违约金102万元;四、驳回珠海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要求豪晖公司赔偿贷款本金及罚息的诉讼请求。如果濠润公司、豪晖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27157元，保全费5000元，由濠润公司承担124480元，豪晖公司承担7677元;反诉受理费16849元，全部由豪晖公司负担。
濠润公司、豪晖公司均不服上述一审判决，向广东省珠海市中院人民法院提出上诉。
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05年6月23日，香洲农信社与濠润公司、豪晖公司达成《以物抵债协议》时，香洲农信社与濠润公司2003年12月11日签订的两份《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尚未到期。香洲农信社称，该《以物抵债协议》前述部分确认的本金系上述《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的本金，确认的利息部分是濠润公司多年向香洲农信社贷款未清偿利息的累计。香洲农信社向本院提交了《应收利息清查表》。上述《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为5.49‰�还款方式为按季清息，到期还本。并约定不按期归还贷款本金又未获准展期，从逾期之日起按日利率万分之三计收利息。
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认为，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三方约定恢复的债权债务应如何计息;二、濠润公司应否向香洲农信社支付罚息1884940.58元;三、香洲农信社应否返还豪晖公司代为履行的3362205.87元;四、豪晖公司应否向香洲农信社支付102万元违约金。
一、关于三方约定恢复的债权债务应如何计息的问题。三方在协议前述部分对香洲农信社与濠润公司的债权债务有明确说明，截止2005年6月22日止，濠润公司尚欠香洲农信社贷款本金1020万元、利息5247146.45元(含罚息1884940.58元)，三方当时对此结算数额并无异议。结合协议上下文的内容，并根据协议第三条的约定，香洲农信社有权恢复的�权债务关系应当是指协议前述部分香洲农信社与濠润公司的贷款与利息的具体内容，故该条文约定的重新计付利息的时间也应当是从上述截止日的第二天开始计算。
但前述贷款本金1020万元系香洲农信社与濠润公司在2003年12月11日签订的两份《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中未清偿的本金，该两份合同的到期日为2005年12月11日，因此香洲农信社只能在合同到期后开始计收逾期贷款利息。双方约定从逾期之日起按日利率万分之三(即月9‰)计收利息，但香洲农信社主张按低于此约定利率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上浮50%(即月8.235‰)计收。香洲农信社自愿放弃部分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按此标准进行改判。濠润公司应当从2005年6月23日起按照合同约定的5.49‰利率，从2005年12月12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上浮50%的标准向香洲农信社偿还利息。
二、濠润公司应否向香洲农信社支付罚息1884940.58元。从字面解释的角度，《以物抵债协议》第一条的含义很明确，即豪晖公司代濠润公司一次性归还香洲农信社贷款利息3362205.87元，香洲农信社应给予减免濠润公司罚息1884940.58元。但该协议第三条的字面意思同样明确，在豪晖公司违约的情况下，香洲农信社有权恢复香洲农信社与濠润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综合上述两条内容，本院认为香洲农信社减免濠润公司罚息1884940.58元是附有条件的，该条件即豪晖公司不得违约。而豪晖公司在履行合同中存在违约事实，故香洲农信社减免濠润公司罚息的条件并不成就。根据前面的论述，恢复的债权债务内容是指协议前述部分香洲农信社与濠润公司的贷款与利息的具体内容。因此，濠润公司仍应接协议第三条的规定向香洲农信社支付罚息1884940.58元。
三、香洲农信社应否返还豪晖公司代为履行的3362205.87元。一审已认定三方协议是有效的，三方均应恪守各自的合同义务。豪晖公司代濠润公司支付的贷款利息是协议约定的豪晖公司的合同义务，该协议不存在无效或撤销的情形，因而在处理上也不存在返还财产的问题。在豪晖公司代为履行后，香洲农信社与濠润公司就该代为履行部分的债权债务消灭，豪晖公司与濠润公司之间形成新的法律关系，不存在代为履行完后要求相对方返还的问题，这是代为履行法律关系的性质所决定的。豪晖公司此项上诉请求依据不足，应予驳回。
四、豪晖公司应否向香洲农信社支付约定违约金102万元。豪晖公司是本案《以物抵债协议》的一方当事人，协议中的物业由豪晖公司开发，三方约定的豪晖公司的合同义务主要由协议的第一、二、三、五条规定。按照第三�的约定，豪晖公司须保证对提供的抵债物完全拥有充分的、独立的转让权，如果隐瞒抵债物情况或其因债务纠纷，致使香洲农信社无法行使权利或使其合法权益受损的，豪晖公司应承担相应责任。为此，基于豪晖公司对提供的抵债物未保证完全拥有充分的、独立的转让权的事实，豪晖公司应按三方协议第六条的约定承担违约金。至于香洲农信社是否在签订协议前清楚拟抵债物设置了抵押权的状况问题，二审法院认为，香洲农信社在豪晖公司对其具备的充分、独立的转让权作出了保证的前提下签订了协议，香洲农信社即使清楚抵债物的权利瑕疵，也认为豪晖公司能保证取消抵债物上的抵押权。而在协议签订后长达五年的时间里，豪晖公司仍未履行其义务，致使香洲农信社无法行使权利，已构成违约。豪晖公司称不承担违约金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予以驳回。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部分有误，应当予以改判。据此，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1月10日作出(2010)珠中法民二终字第297号民事判决:一、维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09)香民二初字第248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及诉讼费承担的部分;二、变更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09)香民二初字第24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濠润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珠海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偿还借款本金102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05年6月23日至2005年12月11日利率为5.49‰的贷款利息，以及2005年12月1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03855元，由上诉人濠润公司负担56177元，由上诉人豪晖公司负担47678元。
濠润公司、豪晖公司均不服上述二审判决，向广东�人民检察院申诉。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以粤检民抗[2011]134号民事抗诉书，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0月13日以(2011)粤高法立民抗字第251号民事裁定提审该案。
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对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该院另查明，珠海农信社向二审法院提交的《应收利息清查表》，记载了濠润公司的欠息自1999年起开始计算，说明濠润公司与珠海农信社原下属机构自1999年起就有信贷往来，但濠润公司只还过两笔利息。该《应收利息清查表》只有珠海农信社单方盖章，濠润公司没有盖章确认，但合计的欠息数额与《以物抵债协议》确定的利息3362205.87元及罚息1884940.58元的总额5247146.45元一致。
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一、关于二审法院以《以物抵债协议》认定濠润公司需支付的利息是否妥当的问题。香洲农信社、濠润公司及豪晖公司三方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对濠润公司与香洲农信社的债权债务有明确说明，确认截止2005年6月22日止，濠润公司尚欠香洲农信社贷款本金1020万元，利息5247146.45元(含罚息1884940.58元)。三方当事人对该结算数额并无异议。上述《以物抵债协议》签订后，豪晖公司向香洲农信社支付了借款利息3362205.87元，该笔利息已扣减了罚息1884940.58元。因《以物抵债协议》约定的抵债房产处于抵押状态，无法办理产权过户手续，香洲农信社的权益未能实现，其有权恢复与濠润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并重新计付利息。重新计付利息的时间应当从上述截止日的第二天开始计算。
前述贷款本金1020万元系香洲农信社与濠润公司在2003年12月11日签订的两份《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中未清偿的本金，该两份合同的到期日为2005年12月11日，故香洲农信社只能在�同到期后开始计收逾期贷款利息。双方约定从逾期之日起按日利率万分之三(即月9‰)计收利息，但香洲农信社主张按低于此约定利率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上浮50%(即月8.235‰)计收。香洲农信社自愿放弃部分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二审法院按此标准进行改判濠润公司应当支付从2005年6月23日起至2005年12月11日利率为5.49‰的贷款利息，以及2005年12月1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上浮50%的标准向香洲农信社偿还利息，并无不当。香洲农信社向二审法院提交的《应收利息清查表》，记载了濠润公司的欠息自1999年起开始计算，说明濠润公司与香洲农信社原下属机构自1999年起就有信贷往来，但濠润公司只还过两笔利息。该《应收利息清查表》只有香洲农信社单方盖章，濠润公司没有盖章确认，但合计的欠息数额与《以物抵�协议》确定的利息3362205.87元及罚息1884940.58元的总额5247146.45元一致。因此，二审法院以《以物抵债协议》认定濠润公司需支付的利息并无不妥。
二、关于濠润公司应否向香洲农信社支付罚息1884940.58元的问题。《以物抵债协议》第一条的意思很明确，即豪晖公司代濠润公司一次性归还香洲农信社贷款利息3362205.87元，香洲农信社应给予减免濠润公司罚息1884940.58元。但该协议第三条的字面意思同样明确，在豪晖公司违约的情况下，香洲农信社有权恢复香洲农信社与濠润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综合上述两条内容，可理解为香洲农信社减免濠润公司罚息1884940.58元是附有条件的，该条件即豪晖公司不得违约。而本案事实表明，豪晖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违约事实，故香洲农信社减免濠润公司罚息的条件并不成就。据此，恢复的债权债务内容是指《以物抵债协议》前述部分香洲农信社与濠润公司之间贷款本金与利息的具体内容。因此，濠润公司仍应按协议第三条的规定向香洲农信社支付罚息1884940.58元。
三、关于豪晖公司应否向香洲农信社支付违约金102万元的问题。豪晖公司是本案《以物抵债协议》的一方当事人，该协议约定的物业由豪晖公司开发;该协议约定豪晖公司的合同义务主要由第一、二、三、五条款来规定。按该协议第三条的约定，豪晖公司须保证对提供的抵债物完全拥有充分的、独立的转让权，如果隐瞒抵债物情况或其因债务纠纷，致使香洲农信社无法行使权利或使其合法权益受损的，豪晖公司应承担相应责任。为此，基于豪晖公司未保证对提供的抵债物完全拥有充分的、独立的转让权的事实，豪晖公司应按《以物抵债协议》第六条的约定承担违约金。香洲农信社在豪晖公司对抵债物作出具备充分、独立转让权保证的前提下，签订了《以物抵债协议》，香洲农信社即使清楚抵债物的权利瑕疵，也认为豪晖公司能保证取消抵债物的抵押权。事实上，在该协议签订后长达五年的时间里，豪晖公司仍未履行其义务，致使香洲农信社无法行使权利，已经造成违约。因此，二审判决豪晖公司应向香洲农信社支付约定102万元违约金，并无不当。
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27日作出(2012)粤高法审监民提字第66号民事判决:维持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珠中法民二终字第297号民事判决。
濠润公司、豪晖公司均不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述再审判决，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
最高人民检察院高检民监[2014]145号民事抗诉书认为：香洲农信社起诉依据的基本事实是豪晖公司未按《�物抵债协议》将抵债房产过户到香洲农信社名下，且上述抵债房产一直处于抵押于第三方的状态，不能办理产权过户手续，抵债物权利存在瑕疵导致不能实现债权，濠润公司、豪晖公司违约，其要求恢复与濠润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但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在执行中调查取得的证据证实：2009年9月香洲农信社与珠海经济特区飞鸿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鸿拍卖公司)签订的《委托拍卖合同》的内容显示，香洲农信社明知该抵债房产处于抵押于第三方的状态，仍然选择通过拍卖该抵债协议中合同权益的方式实现其债权且拍卖已经成交，香洲农信社已收到珠海众智嘉合电子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智嘉合公司）通过拍卖行转交的966.95万元拍卖款，实现了部分债权，无需再将该房产过户到自己名下。可见，香洲农信社起诉的基础事实并不存在，故其要求“应按约定恢复�权债务关系”的主张也自然不能成立。申诉人提供的上述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再审判决，原审法院判决支持其诉讼主张缺乏事实依据。
濠润公司、豪晖公司均同意上述抗诉意见，并补充以下意见：其再审中提交以下4份新证据：《委托拍卖合同》、《拍卖成交确认书》、买受人众智嘉合公司向飞鸿拍卖公司支付全部成交款凭证、飞鸿拍卖公司向香洲农信社支付全部拍卖款进账单，该4份新证据系香洲农信社持有，原审中申诉人无法取得，一审中，濠润公司、豪晖公司提出对拍卖问题进行质证，但一审法院未就申诉人提供的拍卖竞买须知、拍卖公告进行质证，一、二审、原再审均未涉及该部分证据，该证据系申诉人在原再审判决生效后从执行法院取得，属于申诉人新发现的证据。香洲农信社接受以物抵债时，知道607房的销售情况。本案原再审期间，申诉人已偿�了工商银行的借款，抵押物均已解押，且豪晖公司开发的濠海大厦房产价值远远大于工商银行的2000万元借款抵押标的价值。香洲农信社从未向豪晖公司提出过户房产的要求，其自行选择以拍卖方式处置抵债物并取得拍卖款，其债权已得到清偿，《以物抵债协议》已经履行完毕。香洲农信社一审中隐瞒证据，重复主张权利，并要求一审法院执行中重复拍卖已被其拍卖过的房产，滥用诉讼权利，对其诉请应当予以驳回。
珠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答辩称：申诉人提供的4份证据关联的事实在一审时已经出现，该证据不是新证据。香洲农信社一审前委托拍卖的是《以物抵债协议》项下的合同权益而非房产，香洲农信社取得拍卖款与豪晖公司的偿债行为无关。香洲农信社未经债务人同意，将《以物抵债协议》合同债权转让给众智嘉和公司，根据合同法第八十�第一款规定，该转让对豪晖公司、濠润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豪晖公司《以物抵债协议》项下房产存在抵押，无法过户，且607房已被豪晖公司销售，豪晖公司未按《以物抵债协议》履行义务，其与濠润公司没有重复履行债务，为此，香洲农信社依据上述协议约定，起诉要求恢复与濠润公司的借贷合同关系合法，该权利与拍卖抵债合同权益不可互相替代。
本院再审查明：2003年6月30日，中国工商银行珠海市南山支行在给珠海市房地产登记中心《关于办理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的承诺书》中承诺：豪晖公司开发“濠海大厦”向其借款2000万元，并以该项目的土地及在建工程作抵押（由于办理抵押登记时该项目才建至第四层，根据贵中心的要求在建工程抵押登记当时也暂办到第四层）。现该项目已达到预售条件，我行同意该公司“濠海大厦”项目22051.77平方米的商品房对外销售。
《以物抵债协议》涉及的濠海大厦由豪晖公司开发，13套房为濠海大厦77栋307、407、607、707、907、1107、1207、1307、1407、1507、1607、2106号、79栋1801号。豪晖公司于2003年7月3日取得濠海大厦商品房预售许可证，该证载明：预售住宅201套，面积19803.63平方米。并载明：预售房屋所占用土地已被中国工商银行珠海市南山支行抵押。其中，《以物抵债协议》涉及的8套房在该商品房预售许可证中注明不得预售。
2001年10月29日的房地产抵押（按揭）登记表载明：77栋607号房已于2003年3月12日注销抵押登记。
2005年4月下旬到5月16日之前，香洲农信社分别委托珠海天翼房地产估价咨询有限公司、珠海诚铭房地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珠海永安达会计师事务所就豪晖公司拟抵债的12套房屋（含77栋6**号）进行市场价值评估，三个评估机构的估值分别为人民币9863086元、10711180元、11340711元。三间评估机构评估平均值为10638325元。其中，珠海天翼房地产估价咨询有限公司给委托方香洲农信社的函中称：其中6套房已在上述商品房预售许可证中注明不得预售。
2009年9月，香洲农信社与飞鸿拍卖公司签订的《委托拍卖合同》载明：香洲农信社委托拍卖标的为涉案《以物抵债协议》合同项下权益，其对应的财产为涉案13套房产。香洲农信社仅对珠海市工商银行2000万元抵押债权的剩余价值享有权益。2009年11月10日《拍卖成交确认书》显示，竞买人珠海众智嘉合电子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智嘉合公司)以966.95万元的价格竞得上述抵债权益项下对应的13套房产。2009年11月9日至20日，众智嘉合公司共计通过银行向飞鸿拍卖公司支付拍卖成交款966.95万元。2010年6月21日，飞鸿拍卖公司将966.95万元拍卖款通过银行支付给香洲农信社。香洲农信社称众智嘉合公司未向其提出过异议。豪晖公司称，一审之前，从未有人向其提出过将上述12套房产予以过户的要求，对此，香洲农信社没有提出反驳证据。
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后，香洲农信社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执行中，豪晖公司自愿将《以物抵债协议》项下除607号房外的12套房产提供给法院以清偿债务，2013年4月26日，一审法院裁定拍卖被执行物。经法院委托拍卖，上述拍卖物由案外三个自然人以共计14247899元的价格竞得，香洲农信社已收到该执行款。
本院再审对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香洲农信社与濠润公司、豪晖公司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是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审认定为有效正确，三方均应恪守各自的合同义务。珠海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作为原香洲农信社承接者，有权向濠润公司、豪晖公司主张合同权利。
《以物抵债协议》明确约定，豪晖公司须保证对抵债物拥有充分的、独立的转让权，如果其因债务纠纷，致使香洲农信社无法行使权利或权益受损的，豪晖公司应赔偿香洲农信社因此而蒙受的损失，与此同时债权人香洲农信社有权恢复其与债务人濠润公司的原债权债务关系，并重新计付利息。由于豪晖公司拖欠中国工商银行珠海市分行的贷款未清偿，致使本案抵债房产处于抵押状态，无法按协议约定办理过户手续，造成香洲农信社的合同权益无法实现，原审据此认定香洲农信社有权依照协议约定，要求恢复其与濠润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并支持其诉请濠润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020万元以及自2005年6月23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的逾期贷款利息，具有�实和法律依据，判决并无不当。
香洲农信社委托飞鸿拍卖公司拍卖《以物抵债协议》，是其对于自己享有的合同权益的处分。其与飞鸿拍卖公司签订的《委托拍卖合同》载明：香洲农信社委托拍卖标的为涉案《以物抵债协议》合同项下权益，其对应的财产为涉案13套房产。香洲农信社仅对中国工商银行珠海市分行2000万元抵押债权的剩余价值享有权益。由于该拍卖的合同权益对应的是13套房产，该拍卖房产权利的最终落实必须由房屋所有人豪晖公司予以配合过户，才能得以实现，但该拍卖并未通知豪晖公司、濠润公司，《以物抵债协议》项下的房产始终在豪晖公司名下。就本案来说，该拍卖转让行为并未产生房屋转让的后果或者损害豪晖公司、濠润公司的权益，本案亦不存在豪晖公司、濠润公司重复履行债务的情况。香洲农信社是否收取买受人珠海众智嘉�电子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智嘉合公司）支付的拍卖款属其与飞鸿拍卖公司、众智嘉合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况且，众智嘉合公司并未对本案的当事人提出任何权利主张。故豪晖公司、濠润公司称由于香洲农信社收取了众智嘉合公司支付的900余万元拍卖款，故其与香洲农信社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了结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
《以物抵债协议》项下房产在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期间方被解除抵押。本案二审后，豪晖公司将上述房产提供给法院用以执行的行为，属于其与濠润公司执行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的行为，该行为性质不影响对本案事实的认定。
濠润公司、豪晖公司在本院再审中提供了《委托拍卖合同》、《拍卖成交确认书》、买受人众智嘉合公司向飞鸿拍卖公司支付全部成交款凭证、飞鸿拍卖公司向香洲农信社支付全部拍卖款进�单共计4份证据，该4份证据在一、二审、原再审中未出现，但与一审中豪晖公司提供的飞鸿拍卖公司第176期拍卖竞买须知、拍卖公告的证据相关联。一审时，由于香洲农信社认为豪晖公司提供的该2份证据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也未对该证据予以质证。豪晖公司在本院再审中提供的上述4份证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解释》（法释[2015]5号）第三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属于新证据，但该新证据不足以推翻原审判决的结论。
综上，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粤高法审监民提字第6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
审判长 何 抒
审判员 贺 禔
审判员 ：张能宝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刘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