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渝高法刑终字第00217号
原公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彭金先，男，1970年2月2日出生于四川省达川区，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四川省达川区（原达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4月1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重庆市万州区看守所。
辩护人刘恪定，重庆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彭金先犯故意杀人罪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蒲国珍、胡容辉、胡万云、胡雪梅、胡奎英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4年8月29日作出（2014）渝二中法刑初字第0006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彭金先对刑事部分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听取辩护人和检察机关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被告人彭金先欲与前妻胡雪梅复合，为打探胡雪梅的下落，于1999年7月中旬的一天躲藏于重庆市万州区白羊镇春华路29号胡雪梅的父亲胡某甲家的底楼。同月17日晚，彭金先被胡某甲发现后，用绳子勒胡某甲颈部，持刀捅刺胡某甲胸背部数刀，致胡某甲因锐器连续刺击造成急性失血性休克和开放性血气胸等综合因素当场死亡。彭金先作案后逃匿，于2014年4月10日到公安机关投案。
上述事实，有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示意图、现场照片，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证人证言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实。
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彭金先持刀捅刺胡某甲数刀，致胡某甲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彭金先在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彭金先除承担刑事责任外，还应赔偿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蒲国珍、胡容辉、胡万云、胡雪梅、胡奎英造成的经济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彭金先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彭金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蒲国珍、胡容辉、胡万云、胡雪梅、胡奎英丧葬费25003元、蒲国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71256元、胡玉生的被扶养人生活费44535元、交通费3000元、误工费2000元，共计145794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蒲国珍、胡容辉、胡万云、胡雪梅、胡奎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彭金先上诉提出，被害人胡某甲先用刀刺他，他才夺过刀刺胡，且只刺了两刀，不是故意杀人，是故意伤害；原判量刑过重。其辩护人提出本案系由婚姻家庭纠纷引发，彭金先的行为应定故意伤害罪，且具有自首情节，又系初犯、偶犯，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请求对彭金先从轻处罚。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认为，本案上诉人彭金先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原判决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彭金先欲与前妻胡雪梅复婚，为打探胡雪梅的下落，于1999年7月中旬的一天躲藏于重庆市万州区白羊镇春华路29号胡雪梅的父亲即被害人胡某甲（男，殁年57岁）家的底楼。同月17日晚，彭金先在藏身处被胡某甲发现后与胡发生抓扯，彭在抓扯中用绳子勒胡的颈部，持刀连续捅刺胡的胸背部数刀，致胡当场死亡。彭金先作案后逃匿，2014年4月10日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经鉴定，胡某甲是因锐器连续刺击造成急性失血性休克和开放性血气胸等综合因素死亡。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公安机关《报警案件登记卡》、《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关于犯罪嫌疑人彭金先自动投案的情况说明》证实，公安机关于1999年7月17日24时接到群众报案称胡某甲被害，于2011年11月12日立案侦查。彭金先于2014年4月10日到公安机关投案。
2.公安机关《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示意图、现场照片证实，现场位于重庆市万州区白羊镇春华路29号。春华路29号房屋为两层结构，案发地点位于底楼。底楼有2间杂物室和1间厨房。
3.公安机关《辨认现场笔录》及照片证实，彭金先于2014年4月14日到重庆市万州区白羊镇春华路29号现场，对自己进入现场的位置、在现场躲藏的位置、和胡某甲打斗的位置、持刀捅死胡某甲的位置、作案后逃跑的位置等进行了辨认。
4.公安机关《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证实，死者胡某甲头、胸、背部、左右上肢多处创口，胸部创口多处进入胸腔，肋骨骨折，左右肺多个创口，左右胸腔各积血约500毫升，肝脏有一创口。结合现场上留有大量血泊等特征分析判断，胡某甲是生前遭锐器连续刺击，造成急性失血性休克和开放性血气胸等综合因素死亡。胡某甲身上的创口，创角一钝一锐，创缘较整齐，胸部创口大部分深达肺叶组织及肝脏等特征说明系较长的单刃刺器刺击所致。根据胡某甲胃内容物的消化程度分析推测，死亡时间应在最后一餐饭后2小时以内。
5.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证实，1999年6月12日，彭金先、胡雪梅经法院判决离婚。
6.证人蒲国珍证实，1999年7月17日19时许，她在家里和丈夫胡某甲、孙子胡某一起吃完饭后就出门去耍。大约20时许，她回来后见胡某甲不在家，胡某说胡某甲出门了，她以为胡某甲是收账去了，没有在意。晚12时许，她见胡某甲还没有回家，就和胡某出去寻找。走到底楼后，她用电筒照射，看见胡某甲睡在底楼里屋门坎前面。过去搬开胡某甲的身子，看见胡某甲胸部和面部都有血。朱某某闻讯来后，她开灯仔细看，发现胡某甲已死了，胡某甲的胸部有刀捅的伤口，颈部围着白色尼龙绳。她怀疑胡某甲是被二女婿彭金先杀的，因彭金先在1999年6月12日和她女儿胡雪梅离了婚。离婚前，他们和彭金先合伙开办预制场在经济上还有矛盾，彭金先从预制场退股后准备回老家。她在彭金先、胡雪梅临走那天下午到彭金先的住处去看，当时只有胡雪梅在家。她对胡雪梅说现在走了以后不容易见面了，胡雪梅就哭起来。彭金先回来看见胡雪梅在哭，认为她在挑拨胡雪梅。她问彭金先是不是说过以后不准胡雪梅回来的话，彭金先承认说过。后彭金先在与她说话的过程中发了火，并动手打了她。她后来听说彭金先在他人劝解时把自己的手指头砍了一根。她家的底楼外边是厕所、猪圈，里面有两间屋，第二间屋外面有个后门，从后门出来有个小巷道，从巷道出来就是预制场。
7.证人胡某证实，案发当日晚上6时许，他和爷爷胡某甲、奶奶蒲国珍吃完晚饭后，蒲国珍出门去耍，他和胡某甲就去赶鸭子。走到半路上，胡某甲叫他回家看天气预报。19时30分许，他看完天气预报后，听见家里底楼有咕咕声，像有人在说话，他喊了两声胡某甲，没有人回答。20时30分许，蒲国珍回来了，问胡某甲去了哪里，他说胡某甲到外面赶鸭子去了。然后他和蒲国珍到底楼的楼梯口，看见猪圈里的鸭子已经回来了，但没看见有人。23时30分许，他和蒲国珍又到底楼去找胡某甲。蒲国珍用手电筒往底楼的第一间屋照射，发现屋里有一团黑色的东西，进去后发现是胡某甲扑在地上。他和蒲国珍把胡某甲翻转过来，看见胡胸前到处是血。蒲国珍跑到街上喊人。次日，他又到底楼去，发现底楼第一间屋的门上有血手印，门上有手指掐进去的洞，房间里有空的雪碧瓶子和饼干盒子。
8.证人朱某某证实，他是胡某甲的妹夫。案发当日23时许，蒲国珍叫他过去看一下胡某甲。他去后，发现胡某甲扑倒在蒲国珍家底楼的第一间房子处，胸部到处是血。
9.证人胡雪梅证实，彭金先是她的前夫，性格刚烈、心胸狭窄。1996年12月，他们入股和她父母合办的预制场。由于第一年经营、白羊预制场多等原因，合办的预制场没有赚到钱，但彭金先认为赚不到钱是因为她父母在暗中整彭。1997年9月，她和彭金先决定从预制场退股后，她对人说这次回达县后彭金先将永远不回白羊，并且永远不准她回白羊，如果她回白羊彭金先要打断她的骨头。她母亲蒲国珍听说后就去问彭金先，说如果不准她回娘家不如先将母亲打死。彭金先说“打死就打死”，然后将蒲国珍打伤。后来有人来劝解时，胡金先用菜刀将自己左手小指一刀砍断，然后说要医药费就拿这个小指头去。她决定与彭金先离婚后，彭金先与她父母的矛盾就变成了对她父母的仇恨，因为彭金先认为她要离婚是受她父母指使的。1999年6月12日，她通过法庭和彭金先离了婚。
10.证人周某某证实，1999年7月17日20时许，他在胡某甲家屋后的预制场给预制板洒水时，看见预制场对到胡某甲家后门处有一个男子准备往预制场外边走。由于外边是刚做的水泥板，不能踩，那人踩了一下，发现踩不得，就退回去了。他发现那人时，那人处于他和向某某之间的位置。后来那人从预制场口出去上了（万州区白羊镇）春华路街上。那人身高1.7米以上，中等体型，身着深色衣服，肩上挎着一个包。
11.证人向某某证实，1999年7月17日20时许，他站在周某某的预制场边吃饭，几个工人在预制场出口处浇铸梯板，周某某在给预制板浇水，后一个人从他面前的水泥板上朝几个工人做工的方向过去，然后到了公路上。
12.证人崔某某证实，1999年7月17日20时许，他在周某某的预制场口子处浇铸梯板，突然一个男子走过来，然后往街上走了。
13.证人秦某甲证实，1999年7月17日晚，他骑摩托车经过白羊场口时，一个男子问他去不去“响滩”。讲好价钱后，他用摩托载着那人往“响滩”走，途中那人问他去不去万县市，他说不去。到了“响滩”的岔路口后，他帮那人联系了一辆摩托车送到万县市。那人当时手上提着一个包。
14.证人张某证实，1999年7月17日晚，他看见一个人在白羊场下段与到太平、石龙的岔路口之间来回行走，后来乘坐秦某甲的摩托车离开。
15.证人程某证实，1999年7月17日晚，他在“响滩”岔路口等客，一辆从白羊方向过来的摩托车停在他面前，摩托车上面载着一位客人，摩托车驾驶员问他愿不愿意去万县市。讲好价钱后，他用摩托车将那个客人送到了万县市。那个客人有30多岁，手上还提着一个包。
16.证人彭某甲证实，兄弟彭金先说其和自己岳父（胡某甲）打了架，还打伤了对方。
17.证人彭某乙证实，哥哥彭金先说其多年前在万州把自己岳父杀了。
18.证人胡万云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彭金先于1999年6月12日同她妹妹胡雪梅离婚。她听说彭金先开始不愿意和胡雪梅离婚。
19.证人胡容辉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他妹妹胡雪梅与彭金先于1999年6月12日经法院判决离婚。
20.证人胡某乙证实，彭金先与胡雪梅于1999年6月经法院判决离婚。据他观察，彭金先不愿意离婚，在判决离婚前还想找胡雪梅说好。
21.证人张某某证实，胡某甲的二女婿在案发前不久与胡某甲的二女儿离了婚，有可能因此与胡某甲产生矛盾。
22.证人彭某丙证实，1999年5月30日，胡雪梅来到他家里，提出要和儿子彭金先离婚。后来听说彭金先与胡雪梅经法院判决离了婚。同年7月14日，彭金先准备去温州打工，并于当晚离开家里，之后没有再回家。
23.证人蒲某某证实，儿子彭金先和胡雪梅结婚后生活在胡家。彭金先后来和胡雪梅的父亲胡某甲因预制场的资金问题产生矛盾，再后来又和胡雪梅离了婚，还打了官司。
24.证人秦某乙证实，1999年7月17日20时许，她在白羊粮站食堂门口碰到胡某甲，胡某甲自称去找鸭子。次日听说胡某甲被人杀死了。
25.证人牟某某证实，胡某甲被杀案发生时他任（重庆市万州区）五桥公安局刑警大队侦查员，并出警到了案发现场。他记得现场位于胡某甲家底楼，该底楼是两间杂物室，有个小巷子可以通向屋后预制场。当时经过初步调查，怀疑是胡某甲的一个亲戚作案。
26.上诉人彭金先在侦查阶段供述，他和胡雪梅离婚一两个月后，仍希望和胡雪梅和好，就悄悄到了白羊镇春华路29号胡家，躲在地下室打听胡雪梅的消息，想见胡雪梅一面。他躲了二三天，没有看到胡雪梅，也没有打听到胡雪梅的消息。（案发）那天天刚黑，胡某甲到地下室发现了他，大声问他是谁，同时用手打他。因屋外是预制场，他怕被人听见，就跟胡某甲对打，胡某甲拿一把刀向他刺来，他用手上的书挡开，然后夺过刀子。后看见室内有一个箩筐，就用刀割下箩筐上的尼龙绳去勒胡某甲的脖子，想让胡某甲昏迷后离开。但胡某甲反抗，继续叫喊岳母蒲国珍的名字。他怕有人来，就用刀朝其胸腹部乱捅了两刀后拿起行李跑出地下室。路过预制场时，看见有人在洗预制板的钢管。到公路上后，他搭乘一辆摩托车到万县市（万州区），到了不知是“五桥”还是“响滩”后，他又换乘了一辆摩托车到万县市。之后他一直在外面躲藏，2014年4月10日前来公安机关投案。胡某甲家地下室有两间房屋，后门通往猪圈和屋后预制场，地下室上面是门市，再上面是住房。他捅胡某甲的刀是一把尖刀。他印象最深的是捅了胡某甲两刀，但不排除在和胡某甲打斗时也捅了胡某甲，还有捅了胡某甲两刀后可能因为慌张又捅了其一刀。他在胡某甲地下室躲藏时带有干粮、水和衣服，还带了一本小说。他离开达县老家时对父母说的要去温州打工。他记得案发当天穿了一件深色西装，还带了一个包。
上列证据，均经一审庭审质证，收集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足以证明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彭金先因婚姻纠纷，持刀捅刺被害人胡某甲数刀致胡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彭金先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关于彭金先上诉提出被害人胡某甲先用刀刺他，他才夺过刀刺胡，且只刺了两刀，不是故意杀人而是故意伤害，及辩护人提出彭金先的行为应定故意伤害罪的上诉和辩护意见，经查，本案现有证据足以认定彭金先不计后果，持刀捅刺被害人胡某甲胸腹部要害部位数刀后逃离现场，并无施救行为，放任被害人死亡结果发生，其行为依法构成故意杀人罪，且无证据证实被害人的死亡有其他因素介入。该上诉和辩护意见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彭金先上诉提出原判量刑过重，及辩护人提出本案系由婚姻家庭纠纷引发，彭金先具有自首情节，又系初犯、偶犯，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请求对彭金先从轻处罚的上诉和辩护意见，经查，原判根据本案因婚姻纠纷引发，彭金先有自首情节，在对彭金先量刑时已作从轻处罚，二审不再以相同量刑情节对彭金先从轻处罚。该上诉和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对重庆市人民检察院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杨 兵
代理审判员 汪礼滔
代理审判员 贺双林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郑文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