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6民终20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新河县新兴街东侧。
法定代表人：耿君彩，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士斌，山东众成清泰（滨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苗清旺，山东众成清泰（滨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窦治国，男，1978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
上诉人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窦治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无棣县人民法院(2017)鲁1623民初1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无棣县人民法院（2017）鲁1623民初1336号民事判决，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的案件受理费、公告费、邮寄费、保全费、鉴定费、律师费等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误，存在前后矛盾、逻辑混乱的情况，没有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垫付宝领用合约真实有效，并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实质的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的该项认定，即认可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事存在借贷关系、并将双方的合同行为定义为民间借贷关系。但一审法院在认可双方借贷关系的前提下，又否定了双方之间已经发生的债务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垫付卡的信用额度并非等同于资金，但根据双方的领用合约中对基于合约的运作方式等做出了明确的说明，也明确约定，乙方即被上诉人使用垫付宝账户内的信用额度进行消费，就对甲方负有偿还垫付款项的义务；被上诉人在签订垫付宝领用合约时，已经对合同的条款明知且明确，并且上诉人已经按照合约的约定，实际承担了为其垫付款项的义务。本案现有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已经为被上诉人完成了金额为54000元的垫付，上诉人已经及时、完整的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一审法院对该项事实也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已经认定被上诉人使用垫付卡进行消费，支出54000元的额度。该事实是通过我公司提交的交易记录认定的。该交易记录中明确记载，54000元分别交易给陈井俊、肖刚、刘洪明。以上三人账户中收到了相应额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五款，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贷合同的生效要件：五、出借人以与借款人约定的其他方式提供借款并实际履行完成时。本案中我方提交的《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垫付宝交易协议》证据中已经明确约定使用额度进行交易消费，交易行为是以额度的转移作为结算方式在垫付宝网站上进行。因此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这种额度转移的行为应当视为民间借贷合同的生效要件。上诉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应尽的垫付义务。被上诉人仅还款0.74元，已经构成了违约，上诉人有权对垫付的款项予以追索，不仅是基于双方签订的垫付宝领用合约中的相关约定，也符合民间借贷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在认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前提下，又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排除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之外，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实质为民间借贷关系，另一方面又认为垫付卡信用额度不能等同于法律意义上的资金，本案中的法律关系不符合民间借贷定义。上述两个判定本身就是相互矛盾。基于以上矛盾的逻辑关系所作出的判决本身就存在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因此，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做出的前后矛盾、逻辑混乱的判决，明显有失公平，违背了“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原则，其依据相关认定事实作出的判决应当予以撤销。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前言第4条约定的“乙方使用垫付宝账户内的信用额度进行消费，就对甲方负有偿还垫付款义务”系加重乙方（即被上诉人）责任的格式条款，认定其无效。该认定没有事实依据。首先，先消费，后还款是当前社会上透支消费大背景下，再平常不过的一种商业模式。我公司要求客户在使用信用额度消费后进行还款并没有加重对方义务、免除自身义务。实际上，该项约定仅为一般性的义务约定条款，当被上诉人作为合约的相对方行使了因合约产生的相关权利时，其就有义务履行相关的义务。该条款没有加重乙方责任。若依一审法院的主张原则，乙方只需要行使合同权利，而无需履行合同义务，这种观点明显是有失公平的，也明显是违背社会常理和法治原则的。其次，根据我公司与垫付宝用户签订的协议，用户可以自行决定收到额度的用途。用户有权自行选择将额度提现、再消费、偿还自身消费的上期账单。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买家会员不能实际控制、支配该额度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所消费的信用额度在后续的流转过程中存在混同，因此无法确定借贷金额。该项认定明显是在混淆视听、回避被上诉人的还款责任、盲目置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于不顾。本案中，上诉人提交的被上诉人窦治国的消费记录和欠款明细表足以认定，窦治国截止至本案起诉时，仍欠上诉人本金53999.26元，且该项事实也是经过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因为账户额度与现金一样属于种类物，本身就具有易被混同的属性。最终被上诉人窦治国消费的额度划转到收款人账户后，收款人将该款项用于偿还自身上期消费账单，或者再次进行消费。额度从付款人垫付宝账户中转出，就形成了付款人对上诉人公司的债务。额度转移到收款人账户中后，就形成了上诉人公司对收款人的债务。上诉人公司会根据收款人的要求向收款人指定的银行账户中汇入收款人指定的金额。因此上诉人提交的银行打款凭证并不能与被上诉人交易的额度金额向对应，也是合理合法的。上诉人认为是否具有足额的银行转账凭证不应作为认定本案权利义务是否履行的标准，更不能因为上诉人没有举证窦治国本人提现金额与起诉金额相一致的体现记录或者上诉人为窦治国垫付消费款项的银行转账记录而认定上诉人在履行与窦治国的合同义务时没有损失。一审法院的该项认定明显有失偏颇，既不公平，也不公正；既有违法治精神，也不利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蓬勃发展。现如今多元化的市场环境不断要求市场经济的参与者要用更加发展的眼光看待经济发展过程中出现的新兴事物，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垫付关系即为一种新型的经济活动。人民法院作出判决，不仅应当本着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司法裁判原则，也应该秉承有利于净化社会主义经济市场环境、促进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健康有序发展的原则。综上，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在法定期限内向贵院提出了上诉请求，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前提下，正确适用法律，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窦治国未作答辩
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垫付款53999.26元;2.判令被告支付违约金5399.92元及按欠款额日1‰计算自2017年3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3.判令被告承担案件受理费、公告费、邮寄费、保全费、鉴定费等诉讼费用及律师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垫富宝公司经营“垫付宝”业务，垫付宝会员到其他会员处消费垫付卡信用额度，原告将按协议约定为用户会员垫付消费款，用户会员需要在指定的还款日将消费的垫付款归还原告。2015年4月2日，原被告在无棣县渤海物流有限公司签订了垫000024759/鲁滨州00300121号垫付卡领用合约、授权书、担保函等一系列合同。被告窦治国成为“垫付宝”的注册会员，并享有会员权利。2017年2月5日，被告窦治国使用上述垫付卡进行消费，支出54000元信用额度。2017年3月20日，被告窦治国垫付卡账户自动还款0.74元。
另查明，原被告签订的《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前言载明“3.乙方知悉：垫付宝网站是甲方会员推出的网上会员制服务平台，在会员间进行商品或服务交易时，甲方替垫付宝会员直接垫付消费款项支付给垫付宝卖方会员，买方会员按约定将垫付款定期归还甲方；4.甲方根据乙方向垫付宝网站所提供的资料以及自身实际情况，向乙方授予一定的信用额度，该额度用于乙方到垫付宝会员处消费使用。乙方在垫付宝网站取得了会员资格并取得了信用额度，即领用了垫付宝服务，乙方使用垫付宝账户内的信用额度进行消费，就对甲方负有偿还垫付款项的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垫付宝系列合同均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本案垫富宝公司利用网络平台，以办理注册会员并为会员垫付消费款为手段，并与会员约定了还款期限及违约责任，垫富宝公司与进行消费的注册会员之间存在实质的民间借贷关系。借贷关系的成立以借贷双方存在借款合意且款项已经实际支付为前提。被告与卖家会员之间通过垫付卡信用额度的消费形成的买卖关系依法成立，但原告对被告的债权自其履行垫付义务时生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垫富宝公司是否履行了垫付义务。本院认为，原告垫富宝公司并没有履行垫付义务，理由如下：1.涉案垫付卡的信用额度并非等同于资金。被告窦治国使用垫付卡信用额度进行消费，原告垫富宝公司在本案中履行的是将窦治国消费金额相等的信用额度在窦治国的垫付卡账户中扣除，增加至商户的垫付宝账户中。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上述垫付卡信用额度仅是原告垫富宝公司为开展业务而设立的，并不能等同于法律意义的“资金”。《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前言第4条约定的“乙方使用垫付宝账户内的信用额度进行消费，就对甲方负有偿还垫付款项的义务”，该条款系加重乙方（会员）责任的格式条款，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即便信用额度已经按原告主张的方式转入卖家会员（陈井俊、刘红明、肖刚）的垫付卡账户，根据原告庭审中所陈述的该信用额度需卖家会员申请方能提现。上述卖家会员并没有申请提现，该信用额度只是虚拟数字，亦不能由卖家会员实际控制和支配。故原告未提供还款转账凭证等任何证据证实其实际垫付消费款的情况下，不能认定借贷行为的发生，其以被告存在信用额度的消费来主张债权，于法无据，亦有失公平，不予采信。2.被告所消费的信用额度在后续的流转过程中存在混同，原告的证据不足以确定其与被告窦治国之间的借贷金额。原告主张涉案窦治国消费的信用额度在后续的交易过程中进行了流转。原告提交的其于2017年3月和4月向廊坊圣鼎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和廊坊市轩宇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支付的提现款，并不能证实该提现款与被告窦治国的消费存在关联性。原告庭审自认，交易过程中会出现手续费的消耗，并且交易过程和交易金额以及额度的流向都是由会员个人控制，原告没有控制和引导权，上述提现款无法区分具体的信用额度。故，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确定其为被告窦治国垫付的具体消费款。
综上，因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为被告的涉案消费履行了垫付义务，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不能成立，故对原告的主张不予支持。被告窦治国经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84元，减半收取计642元，由原告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上诉人提交的垫付宝平台运营商北京一号车科技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出具的被上诉人垫付宝账户信息表和交易记录显示，被上诉人于2017年2月19日向陈井俊消费1328元，向刘红明消费49681元，向肖刚消费2991元，共计54000元。2017年3月20日，被上诉人自动还款0.74元。同日，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垫付53999.26元，被上诉人至今未予偿还。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垫付宝领用合约并注册成为垫付宝会员后，按约定接受上诉人授予的垫付宝账户额度，并使用该额度在会员间进行了消费。被上诉人消费后，其账户额度减少，对方的账户额度增加，会员垫付宝账户的额度可以用以会员间的消费也可以向上诉人提现。如果被上诉人消费后未在约定的还款日向约定账户存款，就造成上诉人向其他会员垫付资金。因此，垫付宝会员拥有的额度在会员间实际上等同于拥有的资金额，会员间使用的额度交易相当于资金交易，被上诉人使用上诉人授予的额度进行消费与上诉人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关系，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一审认定为追偿权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使用上诉人授予的额度消费后，应当按照合约约定，向上诉人偿还相当额度的资金，其逾期未予偿还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提交的北京一号车科技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出具的被上诉人垫付宝账户信息表和交易记录等证据可以证明，2017年2月19日，被上诉人使用其垫付宝账户额度消费54000元，到约定还款日即2017年3月20日仅偿还了0.74元，上诉人为其垫付53999.26元。一审判决对此未予确认属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偿还借款，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该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的利息、违约金总额超出了上述法律规定的标准，超出部分本院不予保护。
上诉人主张的公告费、邮寄费、保全费、鉴定费、律师费等没有具体金额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该部分费用的实际发生，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部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无棣县人民法院（2017）鲁1623民初133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窦治国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上诉人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借款53999.26元及利息（自2017年3月20日至借款偿清之日，以53999.2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借款本金部分偿还的，计息基数作相应扣减，以实际欠款本金为基数计算）；
三、驳回上诉人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84元，减半收取6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84元，均由被上诉人窦治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永金
审判员 鲁守芳
审判员 张 雷
二〇一八年一月四日
书记员 王 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