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安阳市文峰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502刑初459号
公诉机关安阳市文峰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某某，男，1958年1月9日出生。因涉嫌犯诈骗罪，2016年1月15日被安阳市公安局文惠分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19日被逮捕。
辩护人徐海莲，大沧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刘用田，河南上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阳市文峰区人民检察院以安文检公诉刑诉（2016）28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某某犯诈骗罪，于2016年10月3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9日和2017年1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安阳市文峰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驰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某某及其辩护人徐海莲、刘用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安阳市文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08年以来，被告人杨某某在安阳鼎城糖尿病医院任院长期间，采取编制虚假病历等手段，骗取国家医保基金297731.12元。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供了被告人供述和辩解、证人证言、病历、户籍证明和到案经过等证据，认为被告人杨某某之行为已构成诈骗罪，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之规定予以惩处。
被告人杨某某对公诉机关的指控无异议。
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指控被告人杨某某诈骗297731.12元事实不清，其中，有糖尿病及其他疾病的11人总费用121478元不应认定为骗保；另外11人没有糖尿病，但确实有其他疾病，治疗费用55700.86元不应认定为骗保；没有交费住院的6名病人报销费用49416.71元，由于病人的住院起付费及自费部分，与报销比例、金额无关，不应认定为骗保；医院职工以糖尿病名义住院的6人中，盖某某确有糖尿病，王某2属急诊住院治疗，2人医疗费用19353.09元不应认定为骗保；没有指控但犯罪数额中包含张萍报销费用10803.11元不应认定为骗保。2、本案属于以单位名义实施、为单位谋取利益的单位犯罪。3、本案符合合同诈骗罪的构成要件，应认定为合同诈骗罪。4、被告人杨某某具有自首情节。5、被告人杨某某认罪态度好，愿意改过自新，在医治糖尿病方面有过贡献，请在量刑是予以充分考虑。并提供了治疗费用清单、证书等证据。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杨某某于2000年投资创办安阳洹北糖尿病医院，几经易名现为安阳鼎城糖尿病医院，被告人杨某某为法定代表人、院长。该医院被确定为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定点医疗机构后，为了收治病人住院治疗，增加医院收入，被告人杨某某要求医护人员通过虚开治疗和检查项目、延长住院治疗期限等方式，伪造病人住院病历，骗取医保基金，使病人少交费，甚至不交费。经公安机关侦查发现2008年以来编造虚假病历62份，骗取医保统筹基金和公务员补助297731.12元。
在审理过程中，被告人杨某某的家属退出297731.12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一、被告人杨某某供述证实，大约2009年的时候，就开始给个别病人编造病历，没有糖尿病的按照糖尿病做病历、医嘱，病情较轻用药少的按照用药多的编造病历，目的是多余出来的医保报销部分给病人换成药，让病人出院时拿走，医院从中也能获利，但是没有给过病人现金，后来这种做法在医院推行，一直持续到2014年。其在医院大会上讲过，开早例会时也多次说过编造病历骗取医保的事，还对出现的漏洞进行了批评。
二、证人李某1证言证实，在医院担任副院长兼一病区主任期间，大概2009年左右，杨某某开会时授意我们通过操作病历套取医保基金，让病人少掏钱，来吸引病人增加医院的效益。很多病人只掏起付线的钱，有的甚至连起付线的钱也不掏，医院用假病历，上传假的医保数据，这样多出来的医保报销的钱，病人出院的时候还能从医院免费拿药。其在病历上作假，主要是通过串换药物和虚假延长病人住院时间来达到多套取医保基金的目的。检验、化验方面，造假单据做上标记，病人实际不做，这样也能多出来医保费用。
三、证人张某某、韩某、王某1证言证实，在医院任医师期间，在杨某某指使下，通过虚开药物和虚假延长住院时间、空开检验化验项目等方式，伪造病历，上传到医保中心，骗取医保基金，让病人少花钱或不花钱看病，并能免费领药，来吸引病人住院，增加医院收入的事实。
四、证人孟某某证言证实，在医院任助理医师期间，按照主治医师的要求，协助编造病历的事实。
五、证人何某某、李某2、牛某某证言证实，在医院医保科工作期间，病人出院结算时，用病人医保系统上传的费用，减去根据主治医师报来的住院时间、治疗和医药费用，多出来的钱折算成药品让病人免费拿走的事实。
六、证人程某某、郑某某证言证实，在医院任护士长期间，按照杨某某的要求，配合医生填写虚假住院时间的病历数据，将虚开剩余的药品交回药房，以及把虚假病历输入系统，真实治疗用药单据交医保科的事实。
七、证人曹某某、韩某2证言证实，在医院检验室工作期间，在眼底、心电图、多普勒等检查项目上，按照杨某某要求，对医生开出的虚假检验单，凭空出具检验结果的事实。
八、证人王某2证言证实，在医院收费处工作期间，医院实行医保后，病人住院只交住院起付线的钱，欠费时按照杨某某要求让病人写欠条，收费处收到欠条后开收据，输入电脑后病人可以继续治疗的事实。
九、证人刘某某证言证实，在医院财务室工作期间，病人有的只交起付线的钱，有一小部分熟人不交起付线，欠费就打欠条，收费处每天把预收费单据、现金和欠条交到财务室。病人在医保系统录入的有几天实际不在医院住院，这几天的费用转换成药品让病人免费拿走的事实。
十、证人杨某1等证言证实了本人或亲属在鼎城糖尿病医院住院治疗的情况。
十一、安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关于安阳鼎城糖尿病医院涉嫌骗取医保基金的核实报告》证实，按照公安部门提供的疑似虚假病历62份，统计核实涉及医保统筹基金和公务员补助共计297731.12元。
十二、病历、安阳市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定点医疗机构服务协议、安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年度服务质量考核和定点资格审验文件、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和组织机构代码证、安阳鼎城糖尿病医院干部任命文件、劳动合同书、到案经过、户籍及无前科证明、退款收据等书证在卷可查。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某某在医疗过程中，故意指使他人虚构事实，伪造病人病历，骗取社会医保统筹基金和公务员补助，并从中获取非法经济利益，核其所为已构成诈骗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关于辩护人提出的本案系单位犯罪，应构成合同诈骗罪的意见，社会保险法规定县级以上地方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所辖地方的社会保险管理工作；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提供社会保险服务，负责登记、记录、社保待遇支付等工作。安阳市社会医疗保险中心与安阳鼎城糖尿病医院签订医疗服务协议，是安阳市社会医疗保险中心作为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按照社会保险法的要求，与医疗机构订立服务协议，目的是依法规范医疗机构的医疗服务行为；该协议规定的争议处理方式为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也明确了该协议不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行为。被告人杨某某骗取医保基金，虽与该协议有关，但其仅是利用了该协议许可的医保定点医疗机构的便利条件，不构成合同诈骗罪。本案系被告人杨某某依托医院，指使他人实施的诈骗犯罪行为，根据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条的解释：单位实施刑法规定的危害社会的行为，刑法分则和其他法律未规定追究单位的刑事责任的，对组织、策划、实施该危害社会行为的人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社会保险法和刑法诈骗罪中均未规定追究单位的刑事责任，应由组织、策划、实施者承担刑事责任。故辩护人的该项辩护意见不成立。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诈骗数额问题，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数额，依据是伪造病历套取的医保统筹基金和公务员补助数额，社会保险法和医疗服务协议都严格规定了医疗机构必须确保病历记录与实际治疗相一致，违反规定社保经办机构将拒付全部医保费用，被告人杨某某以获取非法经济利益为目的，不惜放弃合法利益，以伪造病历作为犯罪手段，隐瞒治疗真相，故即使存在辩护人提出的几种情况也均不应从犯罪数额中扣除。犯罪数额应认定为297731.12元，属数额巨大。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自首意见，根据公安机关提供的到案经过，被告人杨某某系在医院被公安民警抓获并被采取强制措施，辩护人提出的自首于法无据。被告人杨某某在犯罪中起组织、策划作用，应对全部犯罪承担责任。被告人杨某某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有悔罪表现，并退出骗取的医保基金和公务员补助，安阳市文峰区司法局出具了具备社区矫正条件的评估意见，予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杨某某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30万元；
（被告人的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二、涉案赃款297731.12元退还被害单位。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杜建民
审 判 员 韩凤明
审 判 员 王瑞霞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九日
代理书记员 魏 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