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2民终4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东。
委托代理人刘忠石，山东金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袁琦，山东金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盛臣。
委托代理人刘忠石，山东金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袁琦，山东金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刚。
委托代理人于大海，山东鼎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邓涛。
原审第三人蒲国亮。
原审第三人青岛陆众联储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蒲国亮，职务总经理。
上诉人张东、上诉人盛臣因与被上诉人薛刚、原审被告邓涛、原审第三人蒲国亮、原审第三人青岛陆众联储物流有限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5）北民初字第4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由审判员彭虎成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审判员尤志春、审判员孙向东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薛刚一审诉称：原告应蒲国亮的要求，于2013年1月10日、11日向青岛海盛昌达储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盛昌达公司”，被告张东为公司股东）打款30万元，用以偿还蒲国亮向被告张东的借款。后被告张东又提起诉讼，向蒲国亮主张该欠款，原告到庭说明，应蒲国亮要求于2013年1月10日、11日向海盛昌达公司打款30万元就是偿还该借款，但被告张东不予认可，认为该30万元与欠款无关。后法院于2014年4月10日作出（2013）黄民初字第792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蒲国亮向被告张东偿还欠款25万元，判决作出后，蒲国亮及被告张东均未上诉。另，原告向黄岛区工商局查询得知，海盛昌达公司已于2014年9月26日注销，被告张东、被告盛臣、被告邓涛均为清算组成员。原告认为，原告与海盛昌达公司无任何业务及经济往来，向其打款30万元系应蒲国亮的要求用以偿还被告欠款，但被告张东予以否认，则海盛昌达公司收到的原告30万元款项属不当得利，应当自（2013）黄民初字第7928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立即返还给原告，对此海盛昌达公司及被告应当知道。但海盛昌达公司在清算时，清算组未书面通知原告，也未依法公告，且清算报告显示：“五、公司债权债务状况：公司无债权债务；六、公司资产总额为1985593.69元…5、剩余资产按股东出资比例分配”。另，被告张东在清算时持有海盛昌达公司51%的股份。原告认为，被告作为清算组成员，在明知海盛昌达公司未清偿所欠原告债务情况下，故意不书面通知原告，虚假清算，注销海盛昌达公司，给原告造成巨大经济损失，按照公司法相关规定，被告应承担赔偿责任，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返还给原告不当得利款30万元并承担连带责任，连带赔偿原告利息损失18000元（庭审中明确自2014年4月10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张东一审辩称：蒲国亮向张东借款25万元，没有约定任何利息。原告所称事实是应蒲国亮之要求，向张东担任股东的公司打款30万元，偿还张东之借款，不合情理。借25万元打款30万元不合情理，借张东个人款项打款至公司账户不合情理。原告所称的上述事实，已被法院（2013）黄民初字第7928号民事判决否决。被告有证据证实上述30万元与被告无关，能证明原告与蒲国亮恶意串通，属于恶意诉讼。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盛臣一审辩称：同被告张东的答辩意见。
被告邓涛一审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第三人蒲国亮一审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材料。
第三人陆众公司一审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材料。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
1、原告薛刚于2013年1月10日向海盛昌达公司打款人民币20万元，于2013年1月11日向海盛昌达公司打款10万元，共计30万元。
2、在原审法院（2013）黄民初字第7928号案件中，张东于2013年10月15日向法院起诉蒲国亮，要求蒲国亮偿还借款25万元。蒲国亮辩称，薛刚于2013年1月10日、2013年1月11日打款至海盛昌达公司共计30万元，偿还了该笔借款，张东任海盛昌达公司的股东。张东对此不予认可，认为该30万元不是偿还蒲国亮的借款，与该案无关。原审法院于2014年4月10日作出民事判决，判令蒲国亮偿还张东欠款25万元。
3、海盛昌达公司于2012年8月8日申请设立，股东为张东、邓涛，出资额分别为102万元、98万元，法定代表人为盛臣。2014年4月18日，海盛昌达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决议注销公司，成立清算组，清算组成员为张东、邓涛、盛臣，组长盛臣。2014年9月16日申请进行注销登记。2014年9月26日，海盛昌达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决议通过了清算组成员提交的清算报告，公司已于2014年1月21日在青岛财经日报A16版中间刊登了注销公告。清算报告显示，公司清算组于2013年12月25日通知债权人申报债权，并于2014年1月21日在青岛财经日报刊登了注销公告；截止2014年1月31日，公司资产总额为1985593.69元，其中净资产为1985593.69元，负债为0元；公司无债权债务。截止2014年2月1日，公司债权债务已清算完毕，剩余财产已分配完毕，实收资本为零。
另，原告薛刚称，海盛昌达公司注销公司时未向原告发出书面的申报债权通知。
4、被告张东和盛臣提交2013年2月8日的证明一份，加盖有陆众公司与海盛昌达公司的公章及各自法定代表人的印章，内容为薛刚于2013年1月10日、2013年1月11日共计汇款至海盛昌达公司30万元，海盛昌达公司于2013年1月12日以现金形式支付给陆众公司30万元，此业务只属于陆众公司与薛刚之间的经济往来，与海盛昌达公司无任何关系。被告张东和盛臣另提交加盖有陆众公司公章的2013年2月8日的收到条1份，内容为陆众公司已于2013年1月12日收到海盛昌达公司支付的现金30万元。原告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事项均有异议，该证明所表述的内容本身非常矛盾。证明称是陆众公司与薛刚之间的往来款，薛刚与该公司之间没有往来，且与事实及常理不符。这份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薛刚不产生任何的约束力。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民事判决书、工商登记材料，被告张东和盛臣提交的证明及收到条等证据及原、被告当庭陈述笔录在案为凭，经庭审质证及法院审查，可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被告是否应当返还原告款项？
综合本案案情和法律规定，法院作如下分析及认定：
原告薛刚汇款至海盛昌达公司30万元，两者之间无业务联系。原告薛刚称，其系代替蒲国亮偿还蒲国亮欠张东的欠款25万元，但该事实未得到张东的确认，故海盛昌达公司收取该款项没有依据，应当将该30万元返还原告。至于被告张东和盛臣提交的证明及收到条，系陆众公司与海盛昌达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对协议之外的原告薛刚无约束力，且原告薛刚对此不予承认，故法院对被告张东及盛臣的该项抗辩不予采纳。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的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由于海盛昌达公司已经注销，结合法院（2013）黄民初字第7928号案件的诉讼时间及结果，被告张东应当知道薛刚与海盛昌达公司还有债权债务未结清，应当说明该笔款项的处理情况，但在海盛昌达公司的清算报告中未体现该笔债权债务，且清算时该公司未向原告进行书面通知，导致原告薛刚的债权不能得到清偿，现原告薛刚主张清算组成员承担还款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的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因此，原告主张自2014年4月10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东、盛臣、邓涛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原告薛刚款项人民币300000元。二、被告张东、盛臣、邓涛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原告薛刚利息（以30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4年4月1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70元，保全费1520元，合计7590元，由被告张东、盛臣、邓涛连带负担。
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张东、盛臣不服一审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一、请求依法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5）黄民初字第433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二、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为：一、上诉人所在公司没有取得财产利益。涉案30万是蒲国亮与被上诉人的经济来往，与上诉人公司无关，上诉人公司更没有取得财产利益。上诉人一审提交的书面证明清楚的证实了这一点，该证明内容通俗易懂，事实清楚。实际上，上诉人任股东的公司仅仅是帮助蒲国亮走一下账，而且被上诉人打入最后一笔款的第二天，公司就将该30万元全部支付给蒲国亮，公司没有任何获益。本案中，被上诉人打款，上诉人的公司付款，都是应蒲国亮要求，最终的款项也都付给了蒲国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回避，更加认证了上诉人公司帮忙走账的事实，而非上诉人公司与被上诉人存在债务。既然上诉人公司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债务，上诉人也没有取得任何利益，也就无须向其发出债权申报通知。二、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存在损失。在本案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证明涉案的30万元是被上诉人与蒲国亮任法定代表人的公司的经济往来，与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不存在损失问题；在（2013）黄民初字第7928号民事判决书卷中，蒲国亮和被上诉人都陈述是蒲国亮借被上诉人的钱偿还上诉人的借款，就他们所述，被上诉人完全可以基于基础的民间借贷关系向蒲国亮及其公司主张权利，也不会存在损失。既然上诉人没有获益，被上诉人没有损失，必然两者之间不存在获益与损失的因果关系。当然，由于上诉人没有获利，也不存在获利有无法律上的原因一说。三、一审法院在判文上存在逻辑错误。第一，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打入30万元是替蒲国亮偿还上诉人25万元欠款，因该事实未得到上诉人的确认，便得出海盛昌达公司收取该款项没有依据的结论。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此的认定，即得出所谓被上诉人替蒲国亮还款未得到上诉人认可就必然得出上诉人公司收取该款项没有依据的唯一结论，这在逻辑上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回避了双方都认可的事实，即30万元是被上诉人应蒲国亮的要求打入的，这说明30万元不是被上诉人错误打入上诉人所在公司的账户，该款进入上诉人所在公司账户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第二，一审法院又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明及收到条对被上诉人没有约束力，故不采纳上诉人的抗辩意见。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明及收条不是约束哪个人的，而是证明事实真相，该证据完全证明了30万元的来龙去脉，证明是上诉人所在公司为蒲国亮与被上诉人经济往来走账的事实。这些证据也从反面证实了一审法院逻辑错误。综上，被上诉人应依据其与第三人之间清晰的权利义务关系主张权利，原审判决刻意回避影响案件定性的关键证据，判令没有收益的上诉人承担责任，事实认定明显错误，法律关系定性明显错误，适用法律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薛刚二审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
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皆无新证据提交。
本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根据上诉人的上诉与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青岛海盛昌达储运有限公司收取被上诉人薛刚30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在青岛海盛昌达储运有限公司经清算注销后，该公司的股东张东、盛臣、邓涛对该30万元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我国《民法通则》第92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得利返还受损人。依据该法律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包括：一、一方受有利益。二、致他方受到损失。三、受有利益与受损害之间须有因果联系。四、无法律上的原因。上述要件缺一不可。
具体到本案，被上诉人薛刚主张蒲国亮2013年1月向其借款30万元，用以偿还蒲国亮所欠张东的25万元欠款。薛刚遂分两次向青岛海盛昌达储运有限公司汇款30万元。因蒲国亮未能偿还30万元借款，且蒲国亮所在的青岛陆众联储物流有限公司目前没有债务清偿能力，因此薛刚选择向青岛海盛昌达储运有限公司主张不当得利。本院认为，根据薛刚的陈述，其向青岛海盛昌达储运有限公司汇款30万元是基于蒲国亮的指示，用于清偿蒲国亮与张东之间的债务。即作为蒲国亮与张东之外的第三人，代替蒲国亮向张东还债。薛刚与蒲国亮之间存在30万元借款的债权债务关系。至于蒲国亮与张东之间的债务关系是否因薛刚汇款行为而消灭，系蒲国亮与张东双方的法律关系，并不影响薛刚与蒲国亮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效力。薛刚对蒲国亮享有的30万元债权能否实现，与青岛海盛昌达储运有限公司的收款行为之间没有直接的因果联系。薛刚不能因为其对蒲国亮的30万元债权存在无法实现的风险，即要求青岛海盛昌达储运有限公司承担返还责任。另外，根据上诉人提交的青岛海盛昌达储运有限公司与青岛陆众联储物流有限公司之间的证明以及青岛陆众联储物流有限公司的收条，青岛海盛昌达储运有限公司主张收到30万元后已将款项付给青岛陆众联储物流有限公司，即薛刚借用青岛海盛昌达储运有限公司的账户向青岛陆众联储物流有限公司给付了30万元，认为青岛海盛昌达储运有限公司并没有从中获得利益。对于上述证据中蒲国亮和青岛陆众联储物流有限公司签章的真实性，薛刚二审中亦表示认可，但薛刚否认系借用青岛海盛昌达储运有限公司的账户走帐。本院认为，对于该款项的去向，青岛海盛昌达储运有限公司已经提交了相关证据加以证明。薛刚对此提出异议，应当提交相关证据加以反驳，否则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蒲国亮和青岛陆众联储物流有限公司拒不到庭，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薛刚承担。
综上，被上诉人薛刚主张青岛海盛昌达储运有限公司收到其30万元构成不当得利的理由不成立，要求该公司的股东张东、盛臣、邓涛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有误，应予纠正。依据《中国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92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5）黄民初字第433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薛刚的一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070元、保全费1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70元，由被上诉人薛刚承担。被上诉人薛刚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上诉人张东、盛臣60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虎成
审判员 尤志春
审判员 孙向东
二〇一六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李 兵
书记员 李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