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安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安刑初字第206号
公诉机关福安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余宝，男，1974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福安市赛岐镇泥湾村党支部书记，住福安市。因涉嫌犯贪污罪于2013年9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9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福安市看守所。
辩护人潘誓辉，福建宁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郭海强，福建人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福安市人民检察院以安检公刑诉（2014）19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余宝犯贪污罪，于2014年4月2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本案。福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谢林丹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余宝及辩护人潘誓辉到庭参加诉讼。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福安市人民检察院建议，延期审理一次，现已审理终结。
福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0年，被告人余宝担任福安市赛岐镇泥湾村党支部书记期间，利用协助人民政府办理泥湾村土地整治项目的职务便利，伙同他人通过伪造群众签章，制作虚假旧宅基地拆迁复垦协议、宅基地复耕补偿花名册等方式，以余廷坤等9名泥湾村群众的名义虚报冒领房屋拆迁补偿款共计人民币166542.3元。其中，被告人余宝经手领取补偿款73576元，并从中分得48582元。案发后，被告人余宝亲属向福安市人民检察院退出赃款50000元。
针对指控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认为被告人余宝身为村基层组织人员，在协助政府从事行政管理工作中，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伙同他人侵吞房屋拆迁补偿款共计166542.3元，其行为已构成贪污罪。被告人余宝具有坦白及退赃情节，可从轻处罚。
被告人余宝对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没有异议，但辩称其主观上并无非法占有的故意，客观上将分得钱款中的15000余元用于开展村拆迁复垦工作，将28000余元作为征地额外补贴分给拆迁户及老赖户余某丙、余松捌、余某戊、黄某乙、黄某丁等人，剩余钱款用于弥补其因村务支出而垫付的钱款。同时辩称其系听从他人安排，仅提供虚报群众的名单及在相关申领材料上签字。
辩护人潘誓辉辩护认为，指控被告人余宝犯贪污罪的证据不足，被告人余宝已将黄某乙、余细棠的名字从补偿花名册中删除，应将二人名下虚报的34238元补偿款从犯罪数额中扣除；另有证人证实确有收到余宝给付的额外补贴款，应将该款从犯罪数额中扣除。量刑方面，被告人余宝在犯罪中仅起辅助作用，应认定为从犯，且具有坦白与退赃情节，建议对其从轻处罚。
辩护人郭海强辩护认为，被告人余宝不构成贪污罪，不能仅凭被告人供述，即认定被告人有伙同他人共同贪污补偿款166542.3元的犯罪事实；就被告人虚报冒领的补偿款48582元，现有证据证实已被被告人用于开展村拆迁复垦工作及弥补其垫付的村务接待费，被告人余宝主观上对该钱款并无非法占有的故意。
经审理查明：
2010年福安市赛岐镇政府在赛岐镇泥湾村等地推行农村土地整治项目，被告人余宝利用担任泥湾村党支部书记，协助政府办理土地整治项目的职务便利，伙同他人通过伪造群众签章，制作虚假旧宅基地拆迁复垦协议、宅基地复耕补偿花名册等方式，以余廷坤、陈某、余某甲、黄某甲、余某丙、余某戊、余某丁、余细棠、黄某乙等9名泥湾村群众的名义，分别虚报冒领房屋拆迁补偿款32316.8元、19440元、12469元、22462元、15466.5元、13900元、16250元、21298元、12940元，共计166542.3元。其中，被告人余宝经手领取了冒用陈某、余某丁、黄某甲、余某丙四人名义申报的补偿款共计73576元，并从中分得48582元。案发后，被告人余宝亲属向福安市人民检察院退出赃款50000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余应松（余宝父亲）、陈某（已故余如松妻子）、余某甲（陈某儿子）的证言，证实余廷坤、余某甲名下无旧房拆迁。证人余某甲、陈某的证言还证实余宝借余某甲、陈某名义制作虚假拆迁复垦协议、复耕补偿花名册，二人未通过农村信用社储蓄所领取过拆迁补偿款。
2、证人余某乙、黄某甲（余某乙母亲）的证言，证实黄某甲名下无旧房拆迁，余宝借黄某甲名义制作虚假拆迁复垦协议、复耕补偿花名册。余某乙二人均未领取以黄某甲名义申报的拆迁补偿款。
3、证人余某丙、余某丁、余某戊、余某己的证言，证实余某丙、余某丁、余某戊、余细棠等人名下无旧房拆迁，未在拆迁复垦协议、复耕补偿花名册上签字，也未领取以余某丙等人名义申报的拆迁补偿款。证人余某丙、余某戊还证实泥湾村土地整治过程中，余宝有借用二人及余细棠身份证复印件，事后二人有从余宝处领取额外补贴。
4、证人黄某乙、黄某丙（黄某乙儿子、村委委员）的证言，证实黄某乙名下无旧房拆迁，余宝借黄某乙名义制作虚假拆迁复垦协议、复耕补偿花名册。黄某乙未领取以其名义申报的拆迁补偿款，事后亦未得到余宝承诺的3000元好处费。证人黄某丙证言还证实，泥湾村委对虚报房屋拆迁补偿款作为村民征地额外补贴或村委开支一事并不知情，亦不存在拖欠余宝钱款的情形。
5、证人黄某丁、黄某戊、黄某己的证言及福安市人民检察院提取的收条一张，证实黄某丁有从余宝处暂支6000元房屋拆迁补偿款，但补偿款下拨后，该款已归还余宝。
6、证人黄某庚（现任村民主任）、李某（别名李生棠，报账员）、池某、林某甲（原村委成员）的证言及福安市人民检察院提取的泥湾生产小队2009年至2012年收支凭证、泥湾村委2010年12月31日第5号、第7号记账凭证、自余务珠处提取的收条及付款凭证各一张、自陈彩平处提取的收款收据270张
证实：余宝将虚报的拆迁补偿款用于征地额外补贴、弥补垫付的接待费一事并未经村委研究同意，村委成员亦未听余宝提及此事。
证人李某的证言、村委记账凭证及收条、付款凭证、收款收据，证实2010年余宝经手为村委垫付的接待发票均已报销，村委并未拖欠余宝钱款。李某领取的误工费是从政府给村委的项目经费中支出。同时证人李某、黄某庚的证言及生产小队收支凭证还证实，泥湾生产小队并未欠余宝钱款。
7、证人王某、阮某、林某乙（赛岐镇土地所干部）、赵某、刘某（赛岐镇政府干部）的证言，证实余宝等人有协助政府办理土地整治项目相关事宜，期间泥湾村委及余宝个人均未接待工作人员吃住。证人赵某等人证言还证实，镇政府对余宝将虚报的拆迁补偿款用于征地额外补贴、弥补垫付的接待费一事并不知情。
8、证人肖某（原赛岐镇政府职工）的证言，证实泥湾村房屋拆迁补偿款由赛岐镇财政所下拨至村委账户，由村委代发给群众，其根据余宝分批上交的拆迁补偿协议等材料制作补偿花名册。
9、《福建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省国土资源厅关于实施农村土地整治和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意见的通知》、《关于印发农村土地整治和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操作办法指导意见的通知》《赛岐镇人民政府关于农村土地整治房屋和地面物拆迁补偿方案》、赛岐镇人民政府《关于成立赛岐镇农村土地整治工作领导小组的通知》、《关于要求批准实施农村土地整治规划及整治项目的请示》、《关于要求批准郭厝坪等7个村农村土地整治项目实施方案的请示》、福安市人民政府《关于赛岐镇农村土地整治专项规划及项目实施方案的批复》、《关于赛岐镇郭厝坪等7个村土地整治项目实施方案的批复》，证实泥湾村土地整治项目是由赛岐镇政府组织实施，由泥湾村委协助办理，项目资金由财政拨款，实行专款专用。
10、《农村土地整治和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实施方案编制合同》、福安市赛岐镇泥湾村农村土地整治地形图、《福安市赛岐镇泥湾村土地整治项目实施方案》、《关于申请验收赛岐镇店前村等9个旧村复垦项目的请示》、《福安市赛岐镇泥湾村泥湾旧村复垦项目竣工初验报告》，证实2010年泥湾村土地整治项目中，拆迁房屋地形及位置、面积。
11、泥湾村委2011年6月30日第3号记账凭证、旧宅基地拆迁复垦协议复印件、复耕补偿花名册、福安市农村信用社存款明细账（泥湾村委）、赛岐镇政府整治成本明细账、记账凭证，证实余宝、丁绍平经手的泥湾村土地整治补偿款1152394.7元已登帐，其中余廷坤、陈某、黄某乙、黄某甲、余某丙、余某戊、余细棠、余某甲、余某丁9人名下补偿款共计166542.3元均已由赛岐镇政府下拨至泥湾村委账户并已领取。
12、福安市农村信用社存款明细账、取款凭证，证实户名为陈某、余某丁、黄某甲、余某丙的账户，自2010年9月27日至29日期间，共计取款73576元。
13、搜查记录、扣押文件清单，证实福安市人民检察院扣押的笔记本上抄录的泥湾村2010年土地整治项目中虚报的群众名单及补偿金额，与复耕补偿花名册记载情况一致。
14、福安市赛岐镇党政综合办公室出具的证明，证实余宝2009年8月至今任福安市赛岐镇泥湾村党支部书记。
15、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余宝犯罪时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16、福建省行政暂时扣留财物收据、扣押物品清单，证实2013年9月6日，余宝家属向福安市人民检察院退出赃款50000元。
17、福安市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出具的到案经过说明，证实2013年9月2日至6日，余宝被办案人员从赛岐罗江带回办案机关谈话。
18、被告人余宝的供述，证实2010年泥湾村土地整治项目中，其伙同他人向赛岐镇政府虚报房屋拆迁补偿款共计166542.3元，并通过存折取现、现金支取方式获得上述补偿款。其中其经手以存折取现方式取得陈某等4人名下补偿款73576元，并从中分得48582元。同时证实其2010年经手为村委垫付的接待费有部分已报销。
上述证据中，村委记账凭证、银行存款明细账、复耕补偿花名册等书证，可以证实以陈某等9人名义申报的拆迁补偿款已下拨至泥湾村委并被领取，而证人陈某等人亦证实未领取上述补偿款，与被告人余宝关于其伙同他人虚报冒领陈某等9人名下补偿款的供述相互印证。因本案为共同犯罪，被告人余宝应对其参与的共同贪污数额负责，而不能只按其个人分得的贪污数额来认定，故辩护人关于被告人余宝仅虚报冒领补偿款48582元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证人黄某乙、黄某丙、黄某丁、黄某戊、黄某己等人证言，可证实黄某乙未收到余宝承诺的好处费，黄某丁亦将暂支的补偿款归还余宝，故被告人余宝关于其将虚报补偿款用于补贴拆迁户的辩解，与在案证据证明的事实相悖，不予采信。证人余某丙、余某戊虽证实有从余宝处取得额外补贴，但亦证实二人名下实际并无房屋拆迁，不能获得拆迁补偿款；而证人李某、赵某等人证言及村委记账凭证等证据，亦证实余宝经手的村务接待费均已报销，余宝将虚报的拆迁补偿款用于征地额外补贴、弥补其垫付的村务接待费一事并未经村委、镇政府研究同意，系被告人余宝实施贪污犯罪后的个人处置赃款行为，不影响对其利用职务便利贪污公款性质和数额的认定，被告人及辩护人关于贪污数额方面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认为，被告人余宝身为村基层组织人员，在协助政府从事行政管理工作中，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伙同他人侵吞房屋拆迁补偿款共计166542.3元，其行为已构成贪污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辩护人关于贪污数额应扣除黄某乙、余细棠名下虚报的34238元补偿款的意见，经查，证人黄某乙、余某戊等人证言证实，余宝有借黄某乙及余细棠身份证进行虚报拆迁补偿款事宜，即使其将二人名字从补偿花名册中删除，但二人名下补偿款均已下拨，被告人余宝未能自动有效地防止犯罪结果的发生，仍应对其参与的共同贪污数额负责，辩护人的相关意见，不予采纳。辩护人关于被告人余宝系从犯的意见，经查，被告人余宝虽然分得的赃款相对较少，但其联系并提供虚报的群众名单，且在相关申报材料上签字，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不宜认定为从犯，辩护人的相关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余宝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具有坦白情节，且归案后能积极退出赃款，可从轻处罚。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的解释》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余宝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9月6日起至2023年9月5日止。）
二、被告人余宝退出的赃款人民币50000元，予以没收，继续追缴未退出的赃款人民币116542.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李 艳
代理审判员 雷华龙
人民陪审员 林泽霖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黄凌宇
附注：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八十二条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侵吞、窃取、骗取或者以其他手段非法占有公共财物的，是贪污罪。
受国家机关、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委托管理、经营国有财产的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侵吞、窃取、骗取或者以其他手段非法占有国有财物的，以贪污论。
与前两款所列人员勾结，伙同贪污的，以共犯论处。
第三百八十三条对犯贪污罪的，根据情节轻重，分别依照下列规定处罚：
（一）个人贪污数额在十万元以上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情节特别严重的，处死刑，并处没收财产。
（二）个人贪污数额在五万元以上不满十万元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情节特别严重的，处无期徒刑，并处没收财产。
（三）个人贪污数额在五千元以上不满五万元的，处一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严重的，处七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个人贪污数额在五千元以上不满一万元，犯罪后有悔改表现、积极退赃的，可以减轻处罚或者免予刑事处罚，由其所在单位或者上级主管机关给予行政处分。
（四）个人贪污数额不满五千元，情节较重的，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较轻的，由其所在单位或者上级主管机关酌情给予行政处分。
对多次贪污未经处理的，按照累计贪污数额处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九十三条本法所称国家工作人员，是指国家机关从事公务的人员。
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和国家机关、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委派到非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从事公务的人员，以及其他依照法律从事公务的人员，以国家工作人员论。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的解释
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讨论了村民委员会等村基层组织人员在从事哪些工作时属于刑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其他依照法律从事公务的人员”，解释如下：
村民委员会等村基层组织人员协助人民政府从事下列行政管理工作时，属于刑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其他依照法律从事公务的人员”：
（一）救灾、抢险、防汛、优抚、扶贫、移民、救济款物的管理；
（二）社会捐助公益事业款物的管理；
（三）国有土地的经营和管理；
（四）土地征用补偿费用的管理；
（五）代征、代缴税款；
（六）有关计划生育、户籍、征兵工作；
（七）协助人民政府从事的其他行政管理工作。
村民委员会等村基层组织人员从事前款规定的公务，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占有公共财物、挪用公款、索取他人财物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构成犯罪的，适用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和第三百八十三条贪污罪、第三百八十四条挪用公款罪、第三百八十五条和第三百八十六条受贿罪的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