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1民终2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市中瑞热力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何晶，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蒋玉梅，吉林鑫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省金仑机电设备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高新区佳园路2088号办公楼3楼。
法定代表人段士元，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田超，吉林大华铭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长春市威绪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长春市绿园区合心镇岳家村。
法定代表人刘晓龙，总经理。
上诉人长春市中瑞热力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吉林省金仑机电设备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仑机电）原审第三人长春市威绪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威绪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吉0191民初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晶及委托代理人蒋玉梅、被上诉人金仑机电的法定代表人段士元及委托代理人张田超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威绪公司经本院依法送达开庭传票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仑机电原审时诉称，中瑞公司因资金紧张，于2011年陆续向金仑机电借款共计人民币1100万元。中瑞公司曾于2011年8月30日向金仑机电转款100万元，于2011年9月30日向金仑机电转款250万元。中瑞公司尚有750万元未还。并且金仑机电应中瑞公司要求于2013年4月24日，代替中瑞公司向本案威绪公司支付煤款42.332万元，属于金仑机电替中瑞公司垫付煤款，该笔款项中瑞公司也未偿还给金仑机电。综上，中瑞公司至今未偿还金仑机电款项共计792.332万元。因双方未对借款期限进行约定，现金仑机电依法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中瑞公司向金仑机电返还借款本金人民币792.332万元，向金仑机电支付利息（从金仑机电起诉之日至中瑞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按照年利率6%标准支付），诉讼费由中瑞公司承担。
中瑞公司原审时辩称，中瑞公司不欠金仑机电任何款项；金仑机电主张的借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金仑机电主张的借款双方并未签订借款合同，对利息更没有任何约定，不应予以支持，如此大额的借款金仑机电诉状中主张1000万元左右，理应签订借款合同，金仑机电负有举证责任，如果中瑞公司不认可金仑机电又无法举证，不应得到支持。金仑机电主张的款项中含有往来款和投资款，仅凭银行转账凭证是不合理的。最后，金仑机电起诉的借款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
威绪公司原审时陈述称，2012年10月左右，我们单位的老总说和中瑞公司签订供煤合同，总共1000吨左右的煤炭，价值42万元多，和中瑞公司协商他们要求开发票，款一直没有付。之后2013年大约3、4月份，金仑机电段总代替中瑞公司把款付到了我们公司账上。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30日，金仑机电通过银行向中瑞公司转账人民币250万元，用途注明为“转款”；2011年10月18日，金仑机电通过银行向中瑞公司转账人民币200万元，用途注明为“借款”；2011年11月30日，金仑机电通过银行向中瑞公司转账人民币400万元，用途注明为“借款”；上述款项合计850万元。2011年8月30日，中瑞公司通过银行向金仑机电转款人民币100万元，用途注明为“往来款”,此笔款项经双方确定为中瑞公司代案外人吉林省天华伟业热力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华公司）对金仑机电进行的转款。2013年4月24日，金仑机电向威绪公司转款42.332万元，备注写明为“煤款”。另查明，2012年10月18日，威绪公司与中瑞公司签订煤炭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由威绪公司向中瑞公司供应霍林河褐煤。2013年4月23日，金仑机电与威绪公司签订协议一份，内容为：中瑞公司欠乙方（威绪公司）煤款肆拾贰万叁仟叁佰贰拾元整，由甲方（金仑公司）做担保。现因中瑞公司无能力支付乙方该笔煤款。经协商，由担保人甲方替其垫付该笔煤款肆拾贰万叁仟叁佰贰拾元整给乙方，日后中瑞公司有能力支付给乙方该笔煤款时再由乙方还给甲方。该份协议加盖了金仑机电与威绪公司的公章及法定代表人名章。
原审法院认为，金仑机电于2011年11月30日前先后分三次向中瑞公司转款的850万元，中瑞公司抗辩称此款系因金仑机电与案外人其母公司天华公司之间的《合作协议》所产生，但是该份协议系2011年12月3日达成，中瑞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协议之前的转款与投资事项有关，故其主张此款系投资款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因此，虽然金仑机电未能提供双方已经达成借贷合意的相关证据，但是中瑞公司亦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此款系金仑机电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的情形，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应认定金仑机电与中瑞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现中瑞公司仅主张其中的750万元系属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由于双方未约定利息，金仑机电主张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给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关于金仑机电主张中瑞公司给付其支付给威绪公司的煤款42.332万元的诉讼主张，因中瑞公司对该笔煤款数额存在异议，且其支付行为未经中瑞公司同意，其主张中瑞公司承担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中瑞公司主张金仑机电的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因双方并未约定还款期限，金仑机电可随时要求中瑞公司履行还款义务，该笔债权的诉讼时效应自金仑机电主张债权时计算，故中瑞公司的该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原审判决：一、中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金仑机电人民币750万元及利息（自2016年4月11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给付之日止）；二、驳回金仑机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264元，由金仑机电承担3594元，由中瑞公司承担63670元。
宣判后，中瑞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金仑机电一审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金仑机电承担。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原判认定借贷关系成立无事实和证据支撑。1.金仑机电原审所举证据仅为银行转款凭证，只能证明双方存在资金往来，不必然反映存在借贷关系，原审认定借贷关系与事实不符。2.本案争议较大，数额较大，未签订借款合同和借条，未约定利息，双方又存在多次诉讼。一审中金仑机电自认两笔250万元为往来款，另两笔400万元、200万元也是金仑机电单方记载为借款。3.中瑞公司举证了双方关联企业情况，吉林高院（2014）吉民终9号判决也认定了部分事实，因中瑞公司是天华公司全资投资子公司，段士元又同时是金仑机电、金仑电气、一汽四环金仑、恩誉达等四、五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0-2011年段士元同时是天华公司和中瑞公司财务负责人，存在天华公司代中瑞公司付款及金仑电气代金仑机电收款等情况。4.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二、原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合同纠纷中主张合同成立一方对合同订立和生效承担举证责任。根据最高院审理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七条规定，金仑机电在中瑞公司抗辩不存在借款关系时也有进一步证明借贷关系存在的举证责任。三、一审判令中瑞公司承担贷款给付责任错误，判令其承担利息和诉讼费也必然错误。
金仑机电二审答辩称，双方成立借贷关系，中瑞公司应偿还借款有证据支持和法律依据，一审金仑机电提交了转账凭证，证明已将借款支付，根据相关规定金仑机电依据转账凭证起诉民间借贷的，中瑞公司主张系其他款项应承担举证义务，但中瑞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款系双方其他债务，应当认定双方借贷关系成立，中瑞公司应当清偿该债务，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除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外，另查明，一审中，中瑞公司主张收到金仑机电转款850万元后，分别于2011年12月19日、2012年1月13日、2012年12月27日通过天华公司向吉林省金仑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仑电气）转账400万元、120万元、200万元，于2012年3月30日通过天华公司向金仑机电转账100万元并提供银行转账凭证予以证实。金仑机电质证称部分转账不是给金仑机电的，天华公司与中瑞公司是独立法人，以上证据与本案无关。另查明，金仑机电法定代表人段士元也是金仑电气、长春一汽四环金仑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环金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还曾担任过案外人长春市恩誉达热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誉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中瑞公司实际控制人王伟志曾为天华公司的大股东，天华公司与金仑机电均曾为恩誉达公司的法人股东。金仑机电法定代表人段士元在二审中陈述，段士元与王伟志控制的公司之间有相互借用其他账户进行转账的行为，段士元使用的账户有：金仑机电、金仑电气、四环金仑账户以及段士元个人账户，王伟志使用的账户为：中瑞公司、天华公司、王伟志个人账户等。因二人及公司之间的往来款项均无书面协议，故诉讼只能依照对应账户的转账记录进行主张。再查明，2013年段士元曾以民间借贷为案由起诉王伟志，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吉民一终字第9号民事判决，认定段士元与王伟志有多笔业务往来，有个人间进行走账的部分，也有通过单位走账的部分，段士元提供的转账凭证只能反映双方之间有资金往来关系，并不能必然反映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故驳回了段士元的诉讼请求。2016年金仑电气以民间借贷为案由起诉天华公司，本院作出（2016）吉01民终2893号民事判决，认定金仑电气与天华公司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经济上存在牵连关系。在金仑电气未能提供借款合同或其他可证明双方形成借贷合意的证据的情况下，仅有转款凭证无法证明双方成立借贷关系，驳回了金仑电气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认为，借贷关系的成立应以双方形成借款合意且完成了资金交付为前提。金仑机电主张向中瑞公司的转账系借款，其提供的转账凭证可证明存在其向中瑞公司转账的事实，但并未对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合意进行举证。中瑞公司辩称该转账并非借款，双方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因生效判决已认定段士元与王伟志有多笔业务往来，有个人间进行走账的部分，也有通过单位走账的部分。从双方提供的证据亦可看出双方当事人或其关联企业之间存在多笔转账，且二审庭审中段士元当庭自认其与王伟志控制的公司之间有相互借用其他账户进行转账的行为，亦可以印证二人及所控制的企业之间存在特殊的利益关系。段士元及其所控制企业打乱了发生经济往来的原始主体，以账户名为区分将双方的资金往来进行分割并分别主张权利，在本案中因金仑机电与中瑞公司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在金仑机电未能提供借款合同或其他可证明双方形成借贷合意证据的情况下，仅有转账凭证无法证明双方成立借贷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吉0191民初63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吉林省金仑机电设备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72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300元，均由被上诉人吉林省金仑机电设备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太云
代理审判员 白 雪
代理审判员 杨 洋
二〇一七年四月五日
书 记 员 徐 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