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沪01行终8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新加（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花木建国村929-1丘地块。
法定代表人LEEHERKIATHERMAN（李何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胡玲竹，新加（上海）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浦东新区规划和土地管理局，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浦东大道141号4号楼。
法定代表人许健，局长。
行政负责人潘美仙，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寒笑，上海程惠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加（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加公司）诉上海市浦东新区规划和土地管理局（以下简称：浦东规土局）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行初35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2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新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LEEHERKIATHERMAN（李何文）及委托代理人胡玲竹，被上诉人浦东规土局的行政负责人潘美仙及委托代理人王寒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新加公司是案外人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投资设立的项目公司，成立于1998年3月27日。1997年12月18日，A公司与原浦东新区综合规划土地局（以下简称：原浦东综规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沪浦〔1997〕出让合同第112号，以下简称：系争出让合同），取得浦东新区花木建国村929-1丘地块（以下简称：系争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土地面积为6,183平方米，容积率为4.124。1999年8月17日，A公司与原浦东综规局签订补充合同（一），对缴纳土地出让金的方式、期限进行约定。2000年1月21日，原浦东综规局作出《建筑工程规划设计要求通知单》（浦建〔99〕第347号），将丽晶仕大厦建设项目性质调整为纯住宅，容积率调整至3.5以下。2001年10月31日，A公司向原浦东新区建设局（以下简称：原浦东建设局）提交《请求修改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报告》，要求调整容积率至2.8，并减少土地出让金，同时要求将系争出让合同中的乙方A公司变更为新加公司。2002年7月22日，新加公司与原浦东建设局签订补充合同（二），将上述内容予以约定。系争出让合同及补充合同（一）、（二）签订后，合同已履行完毕，新加公司已经缴纳土地出让金，丽晶仕大厦项目已经建设完工，但未进行竣工验收。2015年12月16日，系争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由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委托拍卖，案外人上海B有限公司取得上述房地产的所有权。2016年2月25日，新加公司向浦东规土局提出申请书——丽晶仕大厦申请项目补偿报告（以下简称：补偿申请报告），浦东规土局于4月28日作出不予受理通知单，答复新加公司对其反映的事项不予受理。
原审另查明，因政府机构改革，原浦东综规局、原浦东建设局等部门行使的土地管理职能现由浦东规土局承继。
新加公司认为，本案系由政府部门变更设计导致其无法将系争出让合同约定的建筑面积建造完成，其有权根据系争出让合同第九条的规定取得补偿，该公司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决浦东规土局根据系争出让合同及补充合同（一）、（二）所发生的容积率差额，通过另行安排土地出让方式补偿该公司在该地块上所减少的商业用房面积6,172平方米、纯住宅面积7,373平方米；如不能按此方式履行则要求根据目前世纪公园一线景观邻近地铁板块商业及住宅价格，按照《信访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补偿该公司人民币11.7亿元。
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以下简称：《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上海市土地使用权出让办法》的相关规定，浦东规土局有权与土地使用者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
本案的争议在于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变更部分条款并依约履行后是否会发生行政补偿或者行政赔偿的问题。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新加公司与浦东规土局签订系争出让合同后，基于开发的实际需要，先后要求调整项目性质、调整容积率，双方就此先后签订补充合同（一）、（二），对相关事项进行约定，并按照合同的约定各自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新加公司已经全部缴纳土地出让金并进行房地产开发，建设项目也已经完工，其要求提高容积率的请求显然忽视合同对双方当事人的约束力，也有悖诚实信用原则。新加公司坚持向浦东规土局提交补偿申请报告，要求该局通过另行安排土地出让或者价格补偿的方式对该公司进行补偿，其提出的请求事项明显缺乏事实基础。此外，新加公司与浦东规土局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系争出让合同，之后基于新加公司主动提出调整系争地块的容积率的申请，双方签订补充合同，无论是合同签订时还是履行过程中，不存在新加公司所称的浦东规土局违法降低容积率的行为，也不存在合法的行政行为造成其不应有的损失的情形。据此，新加公司不具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其要求浦东规土局进行补偿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
综上，原审法院对新加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新加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新加公司负担。新加公司不服，上诉于本院。
上诉人新加公司上诉称，上诉人作为系争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受让人，有权按照系争出让合同约定的建筑面积建造住宅项目。政府部门虽然依法有权调整系争地块的容积率等规划指标，但根据系争出让合同的约定，相关变更行为不应影响上诉人的合同权益。本案中，政府部门未经上诉人同意，单方面变更系争地块容积率，并与上诉人签订补充合同（二），导致上诉人的可建建筑面积减少，无法充分实现系争出让合同约定的利益，对此，上诉人有权根据系争出让合同的约定请求作为合同相对方的浦东规土局予以补偿，浦东规土局对此予以拒绝缺乏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浦东规土局辩称，本案系争出让合同及补充合同（一）、（二）系签约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上述合同签订后，双方已将主合同义务履行完毕，被上诉人并不存在上诉人所称违反合同约定应予赔偿的情形。对于上诉人所称的变更系争地块容积率的行为，该行为系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之外的一项独立行为，与上诉人主张事项并无直接关联。本案中，在系争出让合同签订后，上诉人要求变更系争地块土地用途，并根据变更后的土地用途重新提交了设计方案等申请材料，被上诉人亦需要根据变更后的土地用途，结合规划设计要求等因素，对上述材料予以重新审核。对于调整内容，双方已通过签订补充合同（二）的方式予以了确认，系争出让合同中的相关内容由此发生了变更。各方均应按变更后的内容行使权利，履行义务。被上诉人已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故上诉人提出的赔偿请求缺乏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以及《上海市土地使用权出让办法》的有关规定，原浦东综规局、原浦东建设局作为当时的浦东新区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有权与土地使用者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及有关补充合同。政府机构调整后，被上诉人浦东规土局作为继续行使上述部门土地管理职能的行政机关，应当承继系争出让合同及补充合同（一）、（二）约定的出让方权利义务。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查行政机关是否依法履行、按照约定履行协议或者单方变更、解除协议是否合法，在适用行政法律规范的同时，可以适用不违反行政法和行政诉讼法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规范。故对于本案系争合同及补充合同（一）、（二）的签订及履行，可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而根据《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系争出让合同及补充合同（一）、（二）系土地出让方与受让方根据当时的法律、法律及规章签订，上述合同已依法成立并生效，上诉人亦认可合同的有效性。上诉人认为，系有关部门单方调整了系争地块的容积率，导致其可建建筑面积减少，被上诉人应当补足其由此减少的可建建筑面积或支付相应的折价款。但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系争地块容积率系在上诉人请求将土地用途调整为住宅用地，有关部门根据变更后的土地用途并结合规划技术要求等因素，对上诉人重新报送的设计方案等申请材料进行审批后发生的调整。对于该调整结果，双方通过签订补充合同（二）的方式予以确认，同时亦对土地出让金数额作出相应调整，该补充合同的签订意味着双方对此前系争出让合同约定的可建建筑面积予以协议变更，而非如上诉人所称系政府有关部门单方变更容积率导致其可建建筑面积减少。在此前提下，签约双方均应当依照变更后的合同行使权利，履行义务，上诉人此时仍主张按照系争出让合同约定的建筑面积享受利益，缺乏法律依据，亦明显与合同的约定不符，其既要求享受变更土地用途带来的利益，又拒绝承担协议变更导致的成本，也有违诚信精神。系争出让合同及补充合同（一）、（二）签订后，出让人即已经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并不存在违法或违约情形，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另行提供土地，补足其可建建筑面积差额，或支付相应建筑面积的折价款，缺乏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新加（上海）有限公司负担（已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佐莲
代理审判员 刘智敏
代理审判员 宁 博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汪 菲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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