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绍民终字第8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锦火。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凤明。
两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陶哲敏。
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县杨汛桥镇联社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娄望祥。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金焕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电力局柯桥供电分局。
负责人张祖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电力局。
法定代表人陈关贤。
两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朱顺德。
上诉人金锦火、金凤明、上诉人联社村委因雇员受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县人民法院（2009）绍民初字第2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09年8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09年8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凤明及其和金锦火的委托代理人陶哲敏，上诉人联社村委的委托代理人金焕军，被上诉人柯桥供电分局、被上诉人绍兴电力局的委托代�人朱顺德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两原告系父子关系，均系被告联社村委的村民。2008年10月6日下午3时许，本村村民冯华平受原告金凤明雇佣，在其新建一楼平台上种植花木时，因手捏横过平台上方的电线（离平台约1米左右）时，发生触电事故，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次日，经本村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原告金凤明与受害者冯华平的妻子郑李锋、父亲冯叶火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协议规定：一、冯华平抢救医疗费由金凤明承担；二、金凤明一次性赔偿丧葬费计人民币6万元整；三、被抚养人生活费：1、妻：郑李锋96000元；2、子：冯正杰28万元；3、父：冯叶火20万元；4、母：吴爱娟20万元；四、死亡赔偿金174000元；以上二、三、四项合计人民币101万元整；五、本调解属一次性调解，双方当事人签字后生效，签字后，金凤明先行支付20万�，余款81万元在10月8日12时前一次性付清。协议成立后，原告金凤明依约付清了赔偿款101万元，并于2009年1月7日以造成冯华平触电死亡的责任不在原告，而是联社村及柯桥供电分局、绍兴电力局的过错所致为由，诉至法院要求三被告承担本案事故损失，酿成纠纷。同时认定，2006年3月1日，柯桥供电分局与联社村委签订《低压供用电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用电地址为绍兴县杨汛桥镇联社村渔林关村，用电类别为县区农业用电，供电电源为供电方由杨汛桥镇联社村渔林关用变压器向用电方供电，双方的资产分界点：0.4KV公用架空线路与用电方的电缆搭接处，资产分界点的进线电缆搭接线夹设备属供电方，产权分界点至电源侧的资产属供电方，产权分界点至负荷侧的资产属用电方。事故发生地点位于用电方一侧，即联社村新农村联建房户主为原告金锦火的一楼平台上方。�台离地面有3米多的高度。受害者于3天前到原告处工作，工作内容为挑土、平整及种植花木。受害者拿捏电线的地方为电线的接头处。受害者冯华平系农业家庭户，其父亲冯叶火生于1950年12月30日，母亲吴爱娟生于1952年6月8日，儿子冯正杰生于2004年11月30日，死者亲属因冯华平死亡可纳入赔偿范围的损失为：丧葬费17073元、死亡赔偿金1851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9504元，合计251737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起雇员因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死亡，受害者亲属选择由雇主赔偿，雇主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向第三人追偿所引发的纠纷。现原告金凤明作为雇主，在先行承担了赔偿责任后，向造成冯华平死亡的第三者进行追偿，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至于原告金锦火系房屋户主，并非受害人冯华平的雇主，其与本案无法律上的直接利害关系，不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其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是：1、现有被告是否是有过错的赔偿义务人，是否均应对冯华平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2、原告要求赔偿的损失数额应如何加以认定；3、受害人冯华平对自己遭受的人身损害有否过错，可否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关于焦点一，本案应确定被告联社村委为赔偿义务人，被告柯桥供电分局、绍兴电力局与本案事故无涉，不应承担任何民事责任。理由有二，首先，根据被告联社村委与柯桥供电分局订立的《低压供用电合同》约定，产权分界点至负荷侧的资产属用电方，双方根据本合同第二条规定的产权分界，各自负责设备的维护管理，并承担相应责任。用电类别为区县农业用电。联社村委作为上述合同的用电方�根据合同约定及电力法、《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全国供用电规则》之相关规定，依法负有保证负荷侧电力设施安全、教育村民安全用电、及时消除安全隐患的义务。本案事故发生于负荷侧一方，事故电线可排除原告所接，也可排除系柯桥供电分局所架设，联社村委辩解事发前根据钱清用电管理所的通知，进行了一次清理，包括这次出事地方的电线也予清理，后又出现私拉乱接现象，村委不知情。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联社村委作为用电方，未能举证证明导致触电事故电线为哪个村民私自架设，应当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其次，柯桥供电分局作为合同的供电方，只对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的范围内承担责任，其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不应承担任何民事责任。原告认为由于被告柯桥供电分局安装的触电保护器未能断开，发挥正常功能，导致受害人冯华�触电死亡，亦有过错，应当一并承担民事责任，仅有本人陈述，无其他证据加以佐证，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另外，绍兴电力局非合同当事人，与本案无涉，原告要求其承担民事责任，与法不符，不予支持。被告柯桥供电分局、绍兴电力局所持抗辩理由成立，予以采纳。关于焦点二，其中死亡赔偿金一项，因受害人系农业家庭户，应按2008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9258元计算20年计185160元。丧葬费一项，应按2008年全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34146元的二分之一计算为17073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一项，受害人之子冯正杰符合有关条件，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9054元。受害人父亲，从年龄上看不符合被扶养人的法定条件，且原告亦不能举证证明受害人母亲靠受害人生前扶养的事实，故该两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据不足，不予认定。关于精神抚慰金一项，因本案是一起雇主向受害的雇员亲属承担雇主责任后向造成雇员死亡的侵权第三人进行追偿的案件，故侵权第三人承担责任的范围限于雇主应当承担的法定责任范围，在雇佣关系下，归责原则为无过错原则，而精神损害赔偿则以过错为承担责任的要件，故被告联社村委在本案中无须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以其与受害人亲属达成的调解协议书为据，要求被告赔偿101万元，因联社村委不是该协议的当事人，协议书对联社村委无约束力，换言之，该协议书确定的赔偿数额只能约束协议当事人即本案原告金凤明与受害人亲属，对他人无法律上的约束力。原告以此为据要求被告联社村委赔偿101万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从本案事故原因分析，受害人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应当知道电线不可触碰，更应当知道用手抓捏电线会造成的后果，其干活时已经知道平台上方有电线�但不知何故（因受害人已死，其抓捏电线的原因无法查明）抓捏平台上方的电线，并刚好抓住电线的接头部分，对自己遭受的人身损害有过错，可适当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具体减轻比例，以10%为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绍兴县杨汛桥镇联社村民委员会应赔偿金凤明226563.3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金凤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金锦火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90元，由金凤明负担10774元，绍兴县杨汛桥镇联社村民委员会负担3116元。
金锦火、金凤明不服原判决，提出上诉称：1、被上诉人柯桥供电分局、绍兴电力局应属赔偿义务人，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述两被上诉人系案发所在地电力管理部门，对该地区的电力设施负有维护管理义务，同时向该地区包括上诉人在内的用户收取电费，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已形成供电用电关系，被上诉人有责任保证上诉人的用电安全。低压供电合同仅能约束合同当事人，对上诉人无约束力。此外，柯桥供电分局安装的触电保护器未能断开，是造成事故的原因之一。2、造成受害人死亡的直接原因是联社村委。由于联社村委未能预见私拉乱接电线的危害性，未尽到安全管理，导致冯华平触电死亡。联社村委存在管理混乱的重大失责。上诉人与受害人亲属的调解协议由联社村委主持，联社村委相关领导也在协议上签名认可，赔偿款项也是由村给付。联社村委系调解协议真实当事人，对其具有约束力，联社村委应当在101万元赔偿款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受害人父母符合被扶养人的法定条件，两人被扶养人生活费�予认定。4、精神损害抚慰金请求应予支持。受害人死亡给其亲属造成巨大精神痛苦，且亲属出具的收条也包括精神损失费。精神损害赔偿是侵权责任一项，我国法律并未规定精神损害赔偿必须以过错为条件，雇佣关系下归责原则仅解决举证责任分配程序问题，与民事责任的承担无涉。该上诉人并在二审庭审中补充认为原审法院判决由受害人自负损失10%，不当，根据生活常识受害人作为正常人不可能去捏电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改判由三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101万元，诉讼费用由三被上诉人承担。
联社村委对金锦火、金凤明的上诉，坚持联社村委的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柯桥供电分局、绍兴电力局辩称：事故线路的产权系联社村委，柯桥供电分局无须承担赔偿责任。绍兴电力局不是本案的被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决。
联社村委也不服原�决，提出上诉称：1、本案系雇主承担责任后向第三人追偿的案件，应适用过错责任。举证责任分配则采用谁主张谁举证。本上诉人已举证证明其不是触电事故电线的所有人即不是用电方，但原审法院仍要求上诉人举证证明是谁私自架设了电线，实际上对案件适用了严格责任即举证责任倒置，是错误的。2、本案雇员冯华平用手抓捏电线，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责任。雇主金风明、金锦火认可在建围墙时电线已存在，即已预知危险，但没有告知冯华平可能发生的危险，未能做好安全防患。其怠于行使雇主责任，应承担一定责任。3、现有证据证明触电电线不是本上诉人所有，即上诉人不是用电方，金锦火、金凤明对电线主人是知情的，上诉人提交的司法所调查笔录反映，电线系第三人周校朋、赵瑞明、金伯友私自架设。因此，法院应予以查明。4、上诉人�于2008年9月14日清理了金凤明、金锦火屋前的电线，履行了管理人职责，事后第三人私接电线，本上诉人并不知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或在查明事实基础上依法改判。
金凤明、金锦火辩称：联社村委是事故电路的产权人，是事故电路的所有人和管理人，其没有尽到巡查和维护义务，导致事故发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村委对电路负有管理维护的法定义务，清理应与巡查相补充，并不是说清理了，私拉电线就可不管了。受害人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柯桥供电力局、绍兴电力局认为联社村委上诉未指向被上诉人，不再答辩。
上诉人金凤明、金锦火在二审中提供证据1、联社村委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死者母亲无经济来源。上诉人联社村委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仅能证明他们夫妻分工不同。被上诉人柯桥供电分局、绍兴电力局对证据真�性没有异议。
上诉人联社村委在二审提供证据2、录音笔录一份，证明事故电线是其他村民私拉这一事实。金凤明、金锦火认为，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照片上可以看出触电发生于供电主线上，不是私拉电线上，即使死者是因乱接电线所致，本当事人也有权选择是向产权人还是向私拉人主张。柯桥供电分局、绍兴电力局认为按产权分界点原则处理本案，至于村里的事情，被上诉人并不清楚。
本院对证据1予以认定，联社村委未能提供证据2的原始载体，对方当事人又提出异议，不予认定。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同时查明受害人冯华平之父母即冯叶火和吴爱娟育有两子女，并应加补吴爱娟的被扶养人生活费70720元。
本院针对上诉请求和理由审理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在于：1、上诉人联社村委、被上诉人柯桥供电分局、绍兴电力局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自身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2、调解协议对联社村委是否具有约束力；3、受害人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受害人亲属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应予认定。现逐一评判如下：对第一个争议，本院认为，联社村委作为产权分界点至负荷侧一方电力资产所有人，对电力设施负有管理、维护职责，即平时教育引导村民安全用电，严格要求村属电工排除人情等因素依规操作，采取措施方便、保证村民用得上电、用得好电（包括临时用电在内），对村民私拉乱接电线应及时劝阻清理，对安全隐患应及时发现并给予排除。而事故电线电路属于负荷侧一方范畴，位于露天，包括事故电线在内的多条线路通邻多幢新建房屋，且呈乱象、险象，安全隐患不言自明。据此，联社村委在新农村建设联建房工作中，未能对建房临时用电进行妥善安排，其作为电力设施的所有人和管理人，未尽到管理维护之责，导致冯华平触电死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联社村委主张其无须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冯华平在从事花草种植时不慎手捏电线接头，自身存在过错，可适当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确定的10%减轻比例并无不当。两上诉人对赔偿比例均提出异议，依据和理由均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联社村委在二审新提出追加周校朋等三人作为本案被告，依据和理由尚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供电合同约定，柯桥供电分局不是事故区域电力设施产权人，金凤明又无证据证明柯桥供电分局存在侵权过错，故柯桥供电分局无须承担赔偿责任。绍兴电力局则与本案无涉。金凤明提出柯桥供电分局、绍兴电力局系本案赔偿义务人的理由不能成立。对第二个争议，调解协议虽由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但仅约束协议�方，即金凤明与受害人亲属。金凤明认为调解协议对联社村委具有约束力、联社村委应在101万元赔偿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对第三个争议，受害人之母事发时已56周岁，结合金凤明提出的证据，可视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为70720元。受害人之父尚不符合被扶养人的法定条件。故死者亲属可纳入赔偿范畴的损失为322457元，由联社村委赔偿90%计290211.30元。金凤明合理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系雇主承担雇主责任后向侵权第三人追偿案件，而雇主责任非侵权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法不能计入雇主责任范畴。综上，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主张除吴爱娟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之外，其余均不能成立，原判决基本事实清楚，基本处理得当，唯确定被扶养人生活费部分有误，本院给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绍兴县人民法院（2009）绍民初字第29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绍兴县人民法院（2009）绍民初字第2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三、上诉人绍兴县杨汛桥镇联社村民委员会赔偿给上诉人金凤明290211.30元，款限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四、驳回上诉人金凤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90元，由上诉人金凤明负担9690元，上诉人绍兴县杨汛桥镇联社村民委员会负担4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90元，由上诉人金凤明负担6390元，上诉人绍兴县杨汛桥镇联社村民委员会负担7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 卫 东
审判员 �楼晓东
审判员 王 安 洁
二〇〇九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吴 银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