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冀民终3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三善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沭阳镇常州路*号。
法定代表人：仲其林，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喻爱中，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倪尔谋，江苏序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衡水海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建设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秦超，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ＸＸ昂，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江苏三善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善公司）为与被上诉人衡水海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景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衡民三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三善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喻爱中、倪尔谋，被上诉人海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ＸＸ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6月22日，三善公司、海景公司签订一份“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仅笼统地约定三善公司以包工包料方式承建海景公司开发的衡水海东盛景小区住宅工程。同日，三善公司、海景公司签订一份“海东盛景小区住宅工程施工补充协议书”，约定三善公司为海景公司建设海东盛景小区4#、5#、15#、16#、30#、31#、32#、41#共8栋住宅楼，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造价按单价每平方米820元，工期274天，合同价款3581.90432万元。协议还约定：“所有工程款及保证金的支付，甲方（海景公司）必须汇入乙方（三善公司）账户，否则，乙方对甲方的付款不予认可，由此造成的一切经济责任与法律责任以及造成的一切损失均由甲方承担。”2011年7月22日，三善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海景公司出具一份授权委托书，主要内容为：授权赵然负责贵单位建设的河北衡水海东盛景小区住宅工程4#、5#、15#、16#、30#、31#、32#、41#楼工程现场全面施工管理工作，授权委托人所签署的工程资料我均予以承认。2011年8月15日，三善公司、海景公司双方就海东盛景小区4#、5#、15#、16#住宅楼工程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约定总价款23199796元，在合同协议书部分第3页，加盖了三善公司的一枚方章，内容为：“江苏三善建设有限公司声明，甲方应将工程款支付到本公司账户，否则本公司对甲方的付款不予认可”。该合同在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备案。
2011年11月27日，三善公司、海景公司双方签订一份“海东盛景小区住宅工程施工解除补充协议书”，约定解除双方签订的海东盛景小区30#、31#、32#、41#楼住宅工程的承包协议，赵然代表三善公司在协议上签字。2011年12月13日，三善公司和海景公司双方又共同签订了一份“工程解除通知”，确认解除双方签订的30#、31#、32#、41#楼施工合同，该协议加盖了双方的合同专用章，赵然并代表三善公司在协议上签字。三善公司在双方签署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后，对4#、5#、15#、16#住宅楼进行了施工，海景公司也陆续以现金及转账等方式支付了工程款。2011年12月13日，三善公司、海景公司双方又签订一份“补充协议书”，对施工过程中出现的一些问题进行了约定。其中，第3条约定：“甲（海景公司）、乙（三善公司）双方及银行设立三方共管账户，该账户由乙方在衡水市银行开设，具体按银行开户要求办理。”第4条约定：“乙方施工进度达到双方约定的拨款条件，并履行本协议中的1至3项，甲方支付工程款的方式为：甲方监督乙方结算农民工工资并扣除甲方提前垫付的款项后（甲方垫付的款项按乙方确认数额为准），甲方将剩余的应付工程款项汇入该三方共管账户，乙方支付工人工资及材料款均通过此账户支付，由甲方监督，如乙方未支付农民工工资，甲方有权在拨付工程款时扣除。”三善公司在没有完成施工内容的情况下停止施工。2012年10月14日，三善公司委托的施工负责人赵然与后续施工负责人杨茂生签署了4#、5#、15#、16#楼施工节点确认材料。2013年3月17日，三善公司与海景公司签订了“解除合同协议书，双方同意自2012年11月1日开始，三善公司承建的海东盛景小区4#、5#、15#、16#住宅楼施工合同中未完成部分不再履行，海景公司安排新的施工队伍进场施工。合同解除后，海景公司委托衡水金正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对三善公司完成的工程量进行造价鉴定，结论为：三善公司完成的4#、5#、15#、16#四栋住宅楼工程量造价为9803946.13元。三善公司对该工程造价数额不持异议。
关于海景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情况。赵然分四次支取现金或者签字确认为三善公司支付材料款共计36.2万元，胡志军、王金开支取现金1万元，前述支取的款项三善公司没有出具收款收据。三善公司为海景公司出具工程款收据共计10份，总金额966.5万元，分别是：2011年12月31日80万元，收据注明收取的现金；2012年1月13日230万元，收据注明收取现金；2012年1月14日21.5万元，收据注明收取现金；2012年3月26日收据两张，金额140万元；2012年5月2日130万元；2012年6月26日收据两张，金额为55万元，其中，金额为20万元的收据注明收取现金；2012年7月2日150万元；2012年9月19日三善公司收取工程款的收据，金额为160万元。其中，2012年7月2日的150万元海景公司转入三善公司在建设银行衡水城建支行开立的账户，2012年9月19日的160万元海景公司转入衡水市住建局建筑市场监管处，用于发放农民工工资。
另查明，三善公司曾因赵然伪造海东盛景工程项目部印章，向公安机关进行控告。司法机关认定赵然犯伪造印章罪，对其判处了刑罚。
原审认为，三善公司承建海景公司开发的海东盛景住宅小区4#、5#、15#、16#四栋楼部分工程，完成的工程量折合工程款9803946.13元，双方对此均不持异议，对此予以确认。关于海景公司已经支付三善公司工程款的数额，三善公司认为，2011年6月22日双方签订的海东盛景小区住宅工程施工补充协议书和2011年8月15日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约定所有工程款和保证金海景公司必须汇入三善公司账户，否则视为没有支付，2011年12月13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也约定三善公司、海景公司以及银行共同设立三方共管账户，工程款汇入共管账户，三善公司对赵然的授权仅限于施工管理和签署施工资料，赵然无权代表三善公司收取工程款，故除了海景公司支付到住建局建筑市场监管处用于发放农民工工资的160万元认可外，其余均不认可。海景公司认为，三善公司为赵然出具授权委托书以及赵然代表三善公司与海景公司签订解除施工协议、三善公司出具收款收据对赵然收取工程款进行确认的行为，足以证明三善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然有权代收款项，且收款以后三善公司向海景公司出具了财务收据，应视为对赵然收款行为是明知的和确认的，双方在履行过程中变更了付款的方式，2011年12月13日的补充协议双方均没有履行，也没有在银行设立共管账户，三善公司也没有告知我们设立了共管账户，海景公司已经支付工程款1003.7万元，超过了应支付工程款的数额。三善公司、海景公司双方2011年6月22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以及2011年8月15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有“所有工程款和保证金海景公司必须汇入三善公司账户”的约定，但三善公司已经授权赵然负责工程现场全面施工管理，赵然在施工过程中以现金方式支取部分工程款的情况也是客观存在的，故赵然出具收款条收取的款项应视为海景公司支付三善公司的工程款。三善公司自2011年12月31日至2012年9月19日多次给海景公司出具收款收据，有的收据明确注明收取现金，说明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已经变更了工程款的支付方式。2011年12月13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中，有“甲方支付工程款的方式为：甲方监督乙方结算农民工工资并扣除甲方提前垫付的款项后（甲方垫付的款项按乙方确认数额为准），甲方将剩余的应付工程款项汇入该三方共管账户”的内容，说明双方均认可海景公司提前给三善公司垫付了款项，三善公司也同意按确认的数额扣除，进一步说明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变更了工程款的支付方式。至于三善公司主张的虽然为海景公司出具了收据，但没有实际收到款项问题，收款收据是经济活动中经常使用的一种重要的原始凭证，收据应当是在确认收到款项后才能开具。三善公司在长达9个多月的时间内，多次为海景公司出具收款收据，有些收据明确注明收取的是现金，故三善公司为海景公司出具收款收据的部分，应视为海景公司已经向三善公司支付了工程款。2011年11月11日胡志军、王金开预支工资1万元的支款条没有赵然签字，三善公司也没有以收款收据的方式确认，该1万元不能在海景公司应付三善公司工程款中扣除。综上，赵然出具收条从海景公司支取的款项数额为36.2万元，三善公司为海景公司出具收款收据的数额为966.5万元，上述两项合计1002.7万元，应视为海景公司已经支付的工程款。三善公司施工部分的工程造价为9803946.13元，海景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已经超过了其所应付三善公司工程款的数额，对三善公司要求海景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江苏三善建设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504元，由江苏三善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三善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海景公司给付三善公司工程款8203946元及利息；一、二审诉讼费由海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变更了工程款支付方式，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是错误的。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约定，海景公司应将工程款支付到三善公司账户。补充协议约定所有工程款和保证金汇入三善公司账户，否则，三善公司对海景公司的付款不予认可。2011年12月13日，三善公司和海景公司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并约定设立共管账户，工程款汇入共管账户。但实际上并未按该协议履行，不能认定已经变更了付款方式。二、赵然领取的工程款不能作为认定三善公司收取工程款的依据。根据合同相对性及合同约定看，海景公司向赵然支付工程款属于履行对象错误，依法仍应向三善公司承担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海景公司与赵然之间的事务应另行处理。赵然领取工程款超越了授权范围，且不属于职务行为，对三善公司没有任何约束力。领取工程款不在三善公司对赵然的授权范围内。三、三善公司虽然向海景公司出具了收据，但没有实际收到收据载明的款项。原审认定三善公司出具收据视为海景公司已经支付了工程款，没有依据，是错误的。每次三善公司要求海景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海景公司就提出让三善公司出具财务收据，然后再按收据中的数额汇款。但实际上三善公司出具收据后，海景公司未实际付款。9个多月三善公司出具多张收据，实际上没有拿到钱，这只能证明是海景公司多次违约，而不应作为推定三善公司已经收到工程款的理由。原判认定海景公司支付1002.7万元工程款，大于实际已完成的工程量的价款，既违背合同约定，也不符合常理，显然是错误的。有些收据注明是现金交付，大笔金额都以现金交付不合常理。综上，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
海景公司口头答辩称，三善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审判程序正确，认定事实无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三善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查明，三善公司当庭认可2012年7月2日其出具收据的150万元和2012年9月19日其出具收据的160万元两笔款项海景公司已实际支付。三善公司在近十个月的时间内共向海景公司出具10张收据，每笔收据上都加盖了三善公司的财务章，收款人处有三善公司财务人员签字。且大部分收据上都有赵然签字。三善公司陈述出具收据的过程是赵然到三善公司说海景公司要拨付工程款，由三善公司先出具收据，海景公司再付款，但三善公司开具收据后，海景公司并未实际付款。海景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并称所有款项都是赵然领取以后，三善公司按照赵然支取工程款的数额出具了收款收据。三善公司认可10张收据并非一次性开具，而是在收据上载明的日期当天开具的。三善公司与海景公司于2013年3月17日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中未提及三善公司已出具发票，但海景公司并未实际支付工程款一事。海景公司称除了三善公司认可的310万元付款外，其余付款都是由赵然直接领取的现金。
另查明，赵然施工过程中拖欠大量材料款和租赁费，材料商及出租方以赵然和三善公司为被告提起14起民事诉讼，涉案金额共计1000万元左右，现已有13件民事案件作出生效判决，均判令三善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海景公司称赵然在衡水还有其他工程，其将涉案工程的工程款用于了其他项目，导致涉案工程拖欠大量款项，三善公司的损失应向赵然主张。三善公司表示已经无法联系到赵然，对该情况不了解。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海景公司向三善公司的已付款数额。首先，三善公司、海景公司于2011年6月22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以及2011年8月15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有“所有工程款和保证金海景公司必须汇入三善公司账户”的约定，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海景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履行付款义务。但三善公司为海景公司出具收据的事实表明三善公司同意海景公司改变付款方式。现三善公司以海景公司违反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付款对象错误为由否认海景公司付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其次，三善公司辩称海景公司要求其先开收据，海景公司再付款，三善公司虽然为海景公司出具了收据，但并未实际收到款项。在长达九个多月的时间里，三善公司十次为海景公司开具工程款收据，如果如三善公司所言开具收据后海景公司并未实际付款，那么三善公司应该拒绝再次为海景公司开具收据。三善公司在未收到任何工程款的情况下，仍继续为海景公司开具多份收据明显不符合常理。且收据的形式完备，不仅加盖了三善公司的财务专用章，收款人处还有公司财务人员签字，大部分收据上赵然也进行了签字确认。三善公司称未实际收到款项的抗辩理由不足以让人信服，本院不予采信。第三，三善公司停工后，三善公司与海景公司签订了解除合同协议书，在协议书中丝毫未涉及工程进度款未实际支付的问题，如果确实存在三善公司已出具收据，但海景公司未付款的情形，通常应该在解除合同时一并解决。三善公司在解除合同时未提及该问题也不符合情理。综上，三善公司对其未收到工程款便开具多份收据无合理解释。收据本身就是收到款项的直接证据，在三善公司既无法推翻收据的真实性也不能证实款项确实未实际支付的情况下，一审以此认定海景公司的已付款并无不当。由三善公司出具收据的966.5万元款项本院亦认定为海景公司的已付款。关于赵然个人出具收条从海景公司支取的36.2万元款项是否认定为海景公司的已付款。赵然出具的收条中均载明收到的是涉案工程的工程款或工人工资，由于赵然负责现场施工，同时享有三善公司的授权，考虑到实际施工过程中经常存在实际施工人支取款项的情形，海景公司将数额不大的工程款由赵然个人出具收条支取也不违背常理。故赵然支取的36.2万元也应认定为海景公司的已付款。海景公司共计付款1002.7万元，已经超额支付。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69228元，由江苏三善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巍
代理审判员 马艳辉
代理审判员 申 毅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