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16民终21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倩倩，女，1989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夏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连山，河南达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海宾，男，1975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滨州市沾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树军，山东民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春梅，山东民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郭倩倩因与被上诉人张海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市沾化区人民法院（2016）鲁1603民初16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倩倩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山东省滨州市沾化区人民法院（2016）鲁1603民初163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了转押款152000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了银行转账记录，虽显示其中国邮政储蓄银行郑州市分行两笔转款记录为150000元，但是上诉人经核对自己的银行卡入账记录，仅收到被上诉人转款人民币50000元，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两笔款项均转给上诉人，一审判决对此事实予以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其次，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支付给中间人冯荣坚的款项系支付给上诉人的款项，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都没有显示出双方约定由冯荣坚代收转押款，上诉人也明确表示，没有委托冯荣坚代收转押款。一审判决的认定无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最后，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的合同成立但是未生效，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车辆质押借款合同虽无出借人，但是由上诉人持有并转交被上诉人，在无其他第三方主张权利的情况下，当然可以认定上诉人即质押权人。至于无借款金额、借款期限，完全可以依据上述法律规定确定，即上诉人对姜英锋是否存在有效债权。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当返还被上诉人转押款的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可以转让。双方的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不存在合同无效可被撤销的情形。且上诉人履行了合同的义务，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转押款没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关于涉案车辆被他人非法抢走了责任归属及如认定合同无效车辆是否应当返还的问题。在双方签订合同前，涉案车辆已经处于抵押状态，并且对社会公开，被上诉人明知或者应当明知，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完全应当预见到因涉案车辆可能会与抵押权人产生较大纠纷，并应当采取必要措施保证涉案车辆的安全，被上诉人对车辆处于抵押状态视而不见，仍执意与上诉人签订转押合同，同意受让债权，且未采取必要措施，以至于车辆被非法扣押，对此产生的后果，被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完全责任。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五条规定，质权人负有妥善保管质押财产的义务；因保管不善致使质押财产毁损、灭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在质押期间车辆被非法抢走，责任依法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如认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被上诉人依法应当返还车辆，如返还不能，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上诉人的保证条款问题。合同中，上诉人仅保证对车辆享有质押权、转让权，车辆非盗抢、诈骗、套牌、涉案、租赁车辆，并未保证对车辆享有完全的权利，对于车辆被他人非法抢走上诉人不负有保证义务。质押车辆被非法抢走了损失依法应当向侵权人主张权利。上诉人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不存在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及法律规定的问题。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判令上诉人返还转押款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当庭申请法院调取证据，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并予以调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上诉人申请法院调取证据，依法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书面向人民法院提出。一审法院对于已经明显超期的调取证据申请准许并予以调取明显违反了上述规定，属于程序违法。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山东省滨州市沾化区人民法院（2016）鲁1603民初1634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张海宾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已给付上诉人车款199000元正确。首先，被上诉人提交的银行流水、付款现场照片、微信记录与被上诉人陈述相互印证，达到了民事证据的高度盖然性标准。其次，上诉人称经核对自己的银行卡入账记录只显示收到被上诉人的5万元，未收到其他款项，这属于上诉人对其银行卡流水明细内容这一事实的主张，但上诉人并未就该主张提交任何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最后，上诉人称只收到被上诉人给付的5万元且未委托冯荣坚收款与常理不符。2.原审判决认定双方的债权转让合同未生效正确。3.原审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车款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未生效且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转让债权情形下，被上诉人自然有权要求上诉人返还车款。4.原审判决审理程序合法。原审第一次开庭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陈述涉案车辆被第三人抢走，并就这一事实申请人民法院调取公安机关保存的相关证据。被上诉人申请调取的证据是对其陈述事实来源情况的补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九条第三款规定:举证期限届满后，当事人对已经提供的证据的来源进行补正的，人民法院可以酌情再次确定举证期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有关举证时限规定的通知第一条规定:针对某一特定事实或特定证据或者基于特定原因，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案件情况酌情指定举证期限。根据上述事实和法律规定，原审判决程序合法，上诉人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并依法维持原判。张海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购车款215000元并赔偿损失2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20日，原被告签订一份协议，名为“债权转让协议”，双方约定：“被告将车牌号为豫Ａ×××××车辆所有债权转押给原告；被告方保证对车辆享有质押权、转让权；转让时被告向原告交付车辆相关权属、权利证书及相关手续；如原车主需取回车辆，甲乙双方协商后应积极配合被告取回车辆；被告保证本次转押车辆，现在不是盗抢、诈骗、套牌、涉案、租凭车辆”。双方未在协议上面载明转押价款，但约定车款为215000元。原被告签订的协议系通过冯荣坚（公民身份号码）达成。协议签订后，原告支付给被告部分车款后，被告将涉案车辆及车辆行驶证等手续、被告与姜英锋签订的车辆质押借款合同书等交付给原告，原告将车辆开回。2016年9月14日23时许，在原告家中，涉案车辆被河南明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人员方建峰等人强行开走。另，车牌号为豫Ａ×××××的奔驰轿车登记车主为姜英锋（公民身份号码。2015年9月30日，姜英锋在郑州鹏龙万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购买该车，车辆总价款为498000元。姜英锋购买车辆时，自行付款200000元，其余298000元系由姜英锋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财富广场支行抵押贷款，贷款期限为36个月，该贷款由河南明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进行了担保。姜英锋在未清偿银行贷款的情况下，于2016年7月份将车辆质押给被告处的“鼎鑫车行”。被告交付给原告的“车辆质押借款合同”上面载明借款人为姜英锋，未载明出借人、借款金额、借款期限。原被告对以下事实存在争议：原告支付给被告的车款数额为多少。原告主张共支付给被告车款215000元，其中包括刷POS机、微信转账、银行打款及交付的现金。在被告处于2016年7月20日分两次刷POS机分别为5万元和10万元；2016年7月21日9:56给被告微信转账2000元；2016年7月18日给冯荣坚银行转款7000元定金；2016年7月22日，冯荣坚将车辆送至沾化后，原告给其银行转款4万元；其余分银行转账和给付现金不等。原告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二张银行打款记录明细表、手机微信转账记录、在被告处刷POS机现场照片等证据。被告质证后认为，被告只收到原告给付的5万元；原告提交的银行转款记录为其自行提供，并未显示被告收到；微信转让照片和刷POS机并不能证实原告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邮政储蓄银行转账记录中的二笔刷POS机记录，显示交易机构名称为郑州市分行，经本院核实，二笔交易的交易机构号均为41000122，且现场交易照片显示被告持有二张交易单，能够证实原告在被告处刷POS机支付5万元和10万元。故对原告主张支付被告15万元予以采信；原告主张的微信支付给被告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的微信支付记录和邮政储蓄银行卡交易记录均显示原告于2016年7月21日支付给了被告2000元。故对原告主张支付给被告2000元予以采信；关于原告主张支付给冯荣坚的款项，一审法院认为，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被告车行刘晓宁明确认可系通过冯荣坚进行的交易，原告的银行交易记录能够证实原告在建设银行于2016年7月18日支付给冯荣坚7000元，于2016年7月22日支付给冯荣坚4万元。故对原告主张支付给冯荣坚47000元予以采信。关于原告主张的其余现金或微信等形式付款，被告不予认可，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认定，故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原告给付被告车款199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的争议焦点一：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协议性质。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协议名称为“债权转让协议”。协议签订的内容为被告将被告对姜英锋享有的债权及质押车辆一并转让给原告。不管从协议名称，还是协议内容来看，原被告签订的协议实质系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是指债权人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权转让之生效，须存在有效的债权，这是不言而喻的。但从被告提供给原告的“车辆质押借款合同”来看，上面仅载明借款人为姜英锋，未载明出借人、借款金额、借款期限。不能证实被告对姜英锋存在有效债权。故原被告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成立但未生效。原被告的争议焦点二：被告是否应当返还原告支付的车款？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成立后生效前，已经受到法律的保护，当事人尚不受合同约定内容之拘束，但就信赖关系而言，已经是特定的合同当事人，负有更高的诚实信用义务。合同未生效本身意味着不具有合同内容上的约束力，当事人据此取得对方的财产就失去了合同约定的依据。根据未生效合同的性质以及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基于未生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此，原被告签订的协议未生效，被告应当返还原告的车款。原告是否应当返还车辆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公安机关已经查明的事实是：涉案车辆在原被告协议签订前已在工商银行河南郑州财富广场支行进行了抵押借款，涉案车辆系抵押车辆。被告对此是明知的。在此情况下，其应当预见到因涉案车辆将会与抵押方等产生较大纠纷，但被告仍执意将涉案车辆转让给原告，其存在过错。再者，被告保证对涉案车辆享有质押权、转让权，系双方协议约定，也就是说，被告负有保证对涉案车辆享有完全合法的权利，并不被他人侵犯。原告也是基于对原告的此种信赖才进行的交易。但涉案车辆被涉案车辆相关权益人抢走，表明被告未尽到该种保证义务。基于以上原因，涉案车辆被他人非法抢走，被告对涉案车辆处于返还不能的状态下，被告应当基于其具有合法质押权的情况下向抢走涉案车辆的他人主张权利。本案中原告基于协议向被告和冯荣坚支付了车款，被告和冯荣坚之间属何种关系，由其内部处理。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2万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郭倩倩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原告张海宾车款199000元；二、驳回原告张海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25元，由原告张海宾负担245元，被告郭倩倩负担4780元。保全费1595元，由被告郭倩倩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当事人之间真实的交易关系是什么；二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了多少款项；三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款项是否应当返还。关于焦点一，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名称为“债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签订的内容为上诉人将对姜英锋享有的债权及质押车辆一并转让给被上诉人。但从查明的事实来看，被上诉人与姜英锋并不认识，而且对上诉人与姜英锋之间存在多少债权债务也不知晓，债权转让协议亦未对债权转让对价进行约定。由此可见，双方当事人并不存在真实的债权转让合同关系。双方真实的目的是买卖二手车，即上诉人将姜英锋质押的车辆变现，用以抵偿其向姜英锋支付的借款，被上诉人是以低于市场的价格购买奔驰轿车，故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关于焦点二，被上诉人一审中已提交的银行转款记录，证明其于2016年7月20日分两次刷POS机分别为5万元和10万元。上诉人称仅收到被上诉人支付的5万元，未收到的10万元。本院认为上诉人是否收到上述款项，可以提交自己的银行交易记录加以证明，但上诉人在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未提交相应证据，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购买车辆系通过冯荣坚联系，也是冯荣坚代表上诉人将涉案车辆送至被上诉人处，被上诉人将47000元款项付给冯荣坚，应当视为其向上诉人履行付款义务。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购车款199000元正确。关于焦点三，上诉人虽然取得了涉案车辆的质押权，也取得了原车主对可以处分该奔驰轿车的授权，但该车早已在工商银行河南郑州财富广场支行进行了抵押借款，且办理了抵押登记。导致涉案车辆从河南买到山东后被抵押权人取回，使被上诉人购买车辆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被上诉人有理由要求上诉人退还购车款。上诉人涉案车辆已有抵押系明知，但未将该车的抵押情况告知被上诉人，在交易中存在明显过错，应当对被上诉人购车款损失承担主要责任。被上诉人在购买涉案车辆时，未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对自身的损失应承担次要责任。本院酌定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购车款159200元。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滨州市沾化区人民法院（2016）鲁1603民初1634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郭倩倩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张海宾购车款159200元；二、驳回被上诉人张海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25元，财产保全费1595元，由上诉人郭倩倩负担5000元，被上诉人张海宾负担16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25元，由上诉人郭倩倩负担3405元，被上诉人张海宾负担16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琦审判员 鲁守芳审判员 邵佳宁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王 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