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6）绍中民一终字第4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屠吉林。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洪奎。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三鼎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乐平。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何建航。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朱安。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卢兵。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祝标。
上诉人屠吉林、上诉人浙江三鼎建设有限公司因雇员受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06）越民一初字第1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06年7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屠吉林的委托代理人陈洪奎、上诉人浙江三鼎建设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建航、被上诉人徐朱安的委托代理人卢兵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梁祝标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原某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门诊病历1本，要求证明原某在2005年4月23日受伤而住院治疗的事实。被告梁祝标、屠某质证后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原某受伤的事实，不能证明原某因何原因、在何处受伤；被告三鼎公司质证后认为，该病历封面上单位、住址等内容有涂改痕迹，不能客观反映真实情况。本院认为，结合原某提交的其他证据及原、被告双方庭审陈述，可以认定原某于2005年4月23日因从高处坠落受伤而住院治疗的事实。2、医疗证明书1份及照片3张，要求证明原某受伤情况。被告梁祝标、屠某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被告三鼎公司质证后认为，医疗证明书有两处涂改痕迹，应属无效。本院认为，该医疗证明书中的部分内容及落款日期虽分别存在添加和涂改，但结合原某提交的其他证据及双方当庭陈述，对原某因从高处坠落而受伤之事实可以认定。3、梁祝标于2006年3月31日出具的证明1份，要求证明梁祝标承认原某2005年在被告三鼎公司承建益泉房产工地干活的事实。三被告质证后认为该证据不属有效证据。本院认为，该书证形成于原某起诉前，在没有证据证明该书证的形成存在受胁迫、欺诈等情形下，其真实性可予认定。4、证人朱某甲证言1份，要求证明原某是在被告三鼎公司承建的益泉房产工地，受梁祝标指派，从事防水施工时从高处坠落受伤的事实。被告梁祝标质证后认为，工程真正的承包人不是梁祝标；被告屠某质证后认为，三鼎公司并没有朱某甲此人，对其真实性有异议；被告三鼎公司质证后认为，证人证言前后矛盾，其证言是虚假的。本院认为，该证人证言应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5、证人朱某乙、屠某证言各1份，要求证明三鼎公司承建的益泉房产工地防水工程后由屠某分包给梁祝标的事实。被告梁祝标质证后认为，该防水工程的实际承包人不是梁祝标；被告屠某对该证据无异议；被告三鼎公司质证后认为，该两份笔录已明确2005年4月23日工地没有进行施工。本院认为，依据该组证据，三鼎公司承建的益泉房产工地防水工程后由屠某分包给梁祝标之事实可予以认定；至于梁祝标是否又予以了转包、2005年4月23日工地有否进行施工，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6、医院催款单通知书、欠款人身份证明各1份，交通费发票1组，要求证明截止2005年8月30日，原某医疗费已达143701.01元，扣除预缴款42000元，尚欠101701.01元，另支出交通费50元。被告梁祝标、屠某质证后认为，因该笔费用原某未向医院支出过，该损失实际尚未发生；被告三鼎公司质证后认为，催款通知书与欠款人身份证明书中的科室、床号不一致。本院认为，对于催款通知书与欠款人身份证明书中患者科室、床号不一致的问题，原某已当庭作了解释，产生不一致的原因是因为当时原某无力缴纳医疗费，经治医院将原某从骨科转移至分院康复科后，才产生了催款通知书中的科室、床号与欠款人身份证明中的科室和床号不一致。在被告方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原某的医疗费用存在不合理的情形下，截止2005年8月30日，原某医疗费已达143701.01元，扣除预缴款42000元，尚欠医院101701.01元，及原某已花去交通费50元之事实可予认定。
被告梁祝标为反驳原某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工程承包协议及生活费领条各1份，要求证明梁祝标已将益泉房产防水工程转包给了“程良锋”，该工程实际承包人是“程良锋”，原某并不是被告梁祝标雇佣的。原某质证后对工程承包协议的真实性有异议；被告屠某、三鼎公司认为该承包协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认为，该工程承包协议中无协议签订时间的记载，被告梁祝标又不能陈述清楚“程良锋”的身份情况，故对该工程承包协议的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2、借条1份、收条2份，要求证明被告梁祝标已为原某垫付医疗费24000元。原某对此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3、培训证明1份，要求证明被告梁祝标2005年4至5月在参加机动车驾驶培训的事实。原某质证后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被告屠某、三鼎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因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不予认定。
被告屠某为反驳原某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申请调取（2005）越民一初字第2416号案卷中的监理日记、施工日记、气象局证明、庭审笔录、证明章才根证言，要求证明2005年4月23日这天是下雨的，益泉房产工地当日并未进行防水施工，也未发生伤人事件。原某质证后认为，监理日记、施工日记的记录与实际情况不一致；被告屠某、三鼎公司对该组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因上述日记已载明该日记系于2005年5月1日整理而成，故故日记不能反映当时的客观情况，被告据此要求证明益泉房产工地在2005年4月23日未进行防水施工，对此本院不予确认。2、（2005）越民一初字第2416号案起诉状及裁定书，要求证明本案只能作为劳动争议纠纷，先行工伤认定和劳动争议仲裁。原某质证后认为，原某曾向劳动部门申请工伤认定，但被以证据不足为由不予受理，原某本次是以雇佣关系来进行起诉的；被告梁祝标、三鼎公司对此无异议。本院认为，（2005）越民一初字第2416号案并未进行实体审理，只是从程序上驳回了原某徐朱安的起诉，本案与（2005）越民一初字第2416号案在诉讼主体、事实、诉因等方面均不相同，不属于重复起诉，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
被告三鼎公司为反驳原某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工程承包合同责任书及被告屠某项目经理资质证书各1份，要求证明被告三鼎公司已将益泉房产工程内容承包给被告屠某的事实。原某徐朱安及被告梁祝标、屠某对此无异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2、被告三鼎公司陈述，已为原某垫付医疗费3万元，原某对此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根据原、被告上述举证、质证的情形，本院认为，本案原、被告争议的焦点主要在于：原某徐朱安与被告梁祝标、屠某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原某是否是在从事雇佣工作时受伤。依据被告梁祝标、屠某的陈述及证人朱某乙的证言，可以认定被告屠某将益泉房产工程中的防水工程分包给了被告梁祝标，而被告梁祝标也承认原某徐朱安2005年在益泉房产工地干活，结合证人朱某甲的证言和原某徐朱安的陈述，可以认定被告梁祝标与原某徐朱安存在雇佣关系。同时，证人朱某甲系2005年4月23日原某受伤时现场目击证人之一，其证言可以证明原某当日系在益泉房产工地从事防水施工时从高处坠落而受伤，该证人与原某及三被告均不存在利害关系，结合事发后被告梁祝标、三鼎公司为原某巨额垫付医疗费的事实，在被告方无足够证据否定该证人证言的情形下，应认定原某系在从事被告指派的雇佣工作时受伤。
综合上述证据与庭审中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对本案事实认定如下：2004年5月，被告三鼎公司以包工包料的形式，将本公司承揽的益泉房产公司世纪广场多层二区8-11号楼、半地下车库工程转包给了被告屠某，后被告屠某又将其中的防水工程分包给了被告梁祝标。2005年4月初，原某徐朱安受被告梁祝标雇佣进工地工作。同年4月23日下午，原某徐朱安在工地车库屋顶从事防水施工时，不慎从高处坠地受伤，被送入绍兴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截止2005年8月30日，原某徐朱安在医院的医疗费已达143701.01元，扣除预缴款42000元，尚欠医院101701.01元，另花去交通费50元。原某徐朱安受伤后，被告梁祝标已向原某预付医疗费24000元，被告三鼎公司已为原某垫付医疗费30000元。
原审判决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工作时受伤，雇主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原某要求被告梁祝标作为雇主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屠某既非被告三鼎公司的职工，被告三鼎公司与被告屠某签订的工程项目责任承包合同从内容看亦非企业内部的承包经营合同。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规定，自然人本无承揽建设工程的资质，被告三鼎公司将本公司承揽的建设工程以包工包料的形式转包给被告屠某，被告屠某又将其中的防水工程分包给被告梁祝标，被告三鼎公司的转包行为和被告屠某的分包行为，均因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而应依法认定无效。因被告梁祝标无用人主体资格，被告三鼎公司及被告屠某均应依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梁祝标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原某徐朱安截止2005年8月30日止的医疗费143701.01元，交通费50元，合计143751.01元，扣除被告梁祝标已预付的24000元和被告浙江三鼎建设有限公司已预付的30000元，被告梁祝标尚应支付89751.01元，被告屠某、被告浙江三鼎建设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原某徐朱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03元，其他诉讼费80元，合计3283元（原某申请缓缴），由被告梁祝标负负担，在履行上述赔偿义务时一并向本院缴纳。
上诉人屠某上诉称：一、程序不当。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徐朱安应当先向劳动部门申请仲裁，而不能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雇佣关系依据不足。2、受伤的事实依据不足。3、损失依据不足。综上所述，望二审法院在查明案情的基础上给予公正裁决，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徐朱安的诉讼请求。
浙江三鼎建设有限公司答辩称：对于上诉人屠某提出的上诉，作为公司没有意见。
被上诉人徐朱安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徐朱安受雇于梁祝标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这个认定是正确的；2、程序问题，原审原某不属于重复起诉，因为前后两个案件的诉因、诉讼主体都不一样，所以程序上没有问题；3、损失的依据是客观存在，是真实的。一审把这个作为诉讼请求判决进去是正确的。综上，希望二审法院驳回屠某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梁祝标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上诉人浙江三鼎建设有限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违反事实。本案中，被上诉人徐朱安并无任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与任一原审被告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并在从事雇佣活动遭受人身损害。二、上诉人浙江三鼎建设有限公司与屠某之间的“工程项目责任承包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上诉人对本案不承担任何民事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所作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另行改判，驳回对被上诉人徐朱安的诉讼请求。在庭审中，上诉人补充一点：作为二被告承担连带责任的顺序，应当予以明确。
屠某答辩称：针对浙江三鼎建设有限公司的上诉，我答辩二点：1、关于转包、分包，这个是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是无效的；2、关于屠某与浙江三鼎建设有限公司承担的责任问题，我对此在程序上提出异议。
被上诉人徐朱安答辩称：1、一审认定存在雇佣关系并在雇佣活动中受伤，所引用朱某甲的证言这个没有漏洞，这个证言与其他证据形成一个锁链，可以作为定案证据。事发那天，施工现场继续在施工，没有停工，一审中气象局提供的证明，4月23号，雨逐步在减小，到下午越来越小，而且施工是防水施工；2、关于浙江三鼎建设有限公司与屠某之间的承包问题，一审已经认定不是内部的项目承包，浙江三鼎建设有限公司在一审后提供了一个证明屠某不是浙江三鼎建设有限公司的员工，没有交纳社会保险费用。浙江三鼎建设有限公司将工程承包给没有资质的屠某，按照规定应该是无效的，所以一审判决浙江三鼎建设有限公司承担责任是正确的。另外所谓连带责任次序我觉得这个是不正确的，连带责任责权人可以随便向任何一方追偿，不用次序。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梁祝标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受害人徐朱安受雇于梁祝标，在从事雇佣工作时受伤，有证人朱某甲当庭证词等证据佐证，故雇主梁祝标应依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徐朱安以雇员受害赔偿纠纷案直接起诉雇主梁祝标，并要求承包人浙江三鼎建设有限公司和分包人屠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无须进行劳动仲裁前置程序。受害人徐朱安受伤后即被送入绍兴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已尚欠医院医疗费十多万元，为了使受害人能够得到即时救治，避免陷入生活困境以及不良后果的发生，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九条之规定，先行判决“截止2005年8月30日止的医疗费143701.01元，交通费50元，合计143751.01元，扣除被告梁祝标已预付的24000元和被告浙江三鼎建设有限公司已预付的30000元，被告梁祝标尚应支付89751.01元，被告屠某、被告浙江三鼎建设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二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3203元，其他诉讼费50元，合计3253元，由上诉人屠吉林和浙江三鼎建设有限公司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章建荣
审判员 冯勤伟
审判员 柴凌凌
二〇〇六年七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李琼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