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行申299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尹林国。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柳叶大道。
法定代表人：廖可元，该区人民政府区长。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南省常德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朗州南路。
法定代表人：周德睿，该市人民政府市长。
尹林国因诉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武陵区政府）房屋征收补偿决定、湖南省常德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常德市政府）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湘高法行终字第45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晓滨、审判员张艳、代理审判员李纬华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尹林国于2015年4月15日以武陵区政府作出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常德市政府复议维持该决定违法，侵犯其合法权益为由，向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依法撤销武陵区政府武证补决字（2014）73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以下简称《补偿决定书》）。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涉案拆迁房屋坐落于湖南省常德市××西××朝阳××路××北站市场内，集体场权证号为常德市房权证武字第××号（以下简称《房屋所有权证》）。2000年5月，常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常德市工商局）实行管办分离，按照2000年常德市政府第31次专题会议纪要，常德市工商局将其名下的部分资产移交给常德市市场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市场服务中心），其中包括了上述证号的房屋。2001年3月，市场服务中心为盘活资产，以出资改建的方式将上述房屋中的三至五层改建为住宅并出售。市场服务中心与尹林国于2001年10月21日签订了《出资改建住宅协议》。尹林国出资60500元购买了北站市场农贸楼第三层第八号，建筑面积127平方米的改建住宅一套。该协议约定尹林国付清出资款后取得该住宅的永久使用权。尹林国要求过户，市场服务中心予以协助，所需费用由尹林国承担。尹林国特别注明要求办理房产证。但该住宅一直未办理过户手续。
2011年4月22日，常德市棚户区改造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对葫芦口联片地块棚户区改造项目的位置、改造规模等进行了确认。2011年6月29日，武陵区政府所属房屋征收部门作出武征办告字（2011）第09号《关于拟征收房屋范围的公告》，拟将东至武陵大道，西至朝阳路，南至沅安路，北至建设路范围列为武陵区葫芦口改造工程范围内。2011年8月6日至9月10日，武陵区政府先后公布了《葫芦口片地块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办法》（征求意见稿）、《关于葫芦口联片地块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的通告》（附：葫芦口连片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方案），补偿方案明确被征收人可以选择货币补偿或产权调换的补偿方式，且产权调换地点为征收地块内的新建安置房。2011年8月23日，房屋产权人确认湖南省公信房地产评估经纪有限公司为房屋价值评估机构。2013年3月19日，常德市房地产产权管理处委派常德市金地测绘有限公司对尹林国所有的房屋进行了测绘，经测绘确认，该房屋建筑面积为126.87平方米，房屋结构为混合。该房屋实际用途为住宅。经湖南公信房地产评估经纪有限公司评估，结论为：1.房屋评估价值588677元；2.室内配套、装修及附属设施评估价值58453元。合计647130元。
2013年10月17日，武陵区政府向尹林国送达了常武政决（2011）4—964号《葫芦口联片地块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决定书》,并告知自愿签订补偿协议时间为60天。在告知期限内，尹林国与武陵区政府的房屋征收部门未能达成补偿协议。2014年8月4日，武陵区政府向尹林国送达湘公房征字（2013）复估第1—31号《分户评估报告书》及湘公房征字（2013）装饰装修第3—009号《装饰装修评估报告书》。2014年12月22日，武陵区政府向尹林国作出《补偿决定书》。该决定书内容如下：一、对被征收人尹林国给予房屋征收补偿，补偿价值为647130元。被征收人尹林国可以选择货币或者产权调换的补偿方式。1.选择货币补偿的，补偿款为647130元，三个月临时安置费为3600元，搬迁费为2000元，以上共计652730元，已由武陵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以下简称武陵区征收办）专户足额储存，被征收人可随时领取。2.选择产权调换的，被征收人尹林国用于产权调换的补偿价值为647130元，搬迁费为4000元。供产权调换的房屋位于葫芦口联片棚改安置项目，被征收人应在补偿决定送达之日起至补偿决定生效后15日内书面选择安置房屋，并按照征收补偿方案的规定相互找补产权调换的差价；采取过渡安置方式的，按规定对被征收人支付临时安置费；逾期不选择房屋或未按照征收补偿方案的规定相互找补产权调换差价的，视为放弃产权调换的补偿方式，只对被征收人尹林国进行货币补偿。二、限被征收人尹林国自本决定送达之日起15日内腾空被征收房屋。
尹林国不服，向常德市政府申请复议。2015年3月30日，常德市政府作出常行复决字（2015）1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武陵区政府作出的《补偿决定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武陵区政府作出行政行为的程序是否合法；武陵区政府作出行政行为所认定的事实是否清楚。
武陵区政府按照常德市政府《关于推进城市和国有工矿棚户区改造工作的实施意见》，决定对尹林国的房屋所在棚户区进行整体搬迁改造，因而需要征收尹林国的房屋。武陵区政府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以下简称《征补条例》）的规定，先后发布了征收决定；对尹林国的房屋权属、区位、建筑面积等情况进行了调查登记，并在房屋征收范围内公布了调查结果；通知了产权人市场服务中心选定房屋价值评估机构，市场服务中心亦出具了书面的选定评估机构的文件；制定了征收补偿方案，就征收补偿方案听取了社区居民代表的意见，根据征求意见情况对征收补偿方案进行了修改并予以公告；依法进行了社区稳定风险评估；在作出征收决定前，已将征收补偿费用足额到位、专户存储、专款专用；因尹林国在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签约期限内未能与区政府达成补偿协议，武陵区政府遂按照征收补偿方案作出《补偿决定书》。因此，武陵区政府作出征收补偿决定的程序合法。
《常德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暂行办法》第十五条规定：被征收房屋的权属、面积、结构、用途等以房屋权属证书和房屋登记薄为准；房屋权属证书与房屋登记薄的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房屋登记薄确有错误外，以房屋登记薄为准；已经改变用途的，以规划部门和其他有关部门的批准文件为准。武陵区政府组织人员对尹林国的房屋进行了实地查勘，对该房屋的有关设施情况进行了登记。因尹林国未向武陵区政府提交其房屋权属证书�武陵区政府便向相关职能部门调取了涉案房屋的登记信息以及尹林国与市场服务中心签订的《出资改建住宅协议》，明确其房屋的用途是住宅，并明确其房屋面积为126.87平方米。因此，武陵区政府作出征收补偿决定所认定的事实清楚。尹林国提出武陵区政府作出的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中评估单价明显偏低，损害了其合法权益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评估机构在评估时已经根据其房屋所处的地理位置，交易情况、市场状况、区位状况、权益状况、实物状况等因素，进行了修正，再根据常房发（2012）5号文件将层高进行了修正，最后综合诸多因素对三、四层住宅评估单价修正为4640元。故尹林国认为评估机构在评估时未考虑其房屋的地理位置、层高等问题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于2015年9月14日作出（2015）常行初字第20号行政判决：驳回尹林国的诉讼请求。
尹林国不服一审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撤销武陵区政府作出的《补偿决定书》。二审法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常德市房权证武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上登记的房屋产权人是常德市工商局。
武陵区征收办原将市场服务中心作为被征收人。市场服务中心于2011年8月23日选定了湖南省公信房地产评估经纪有限公司作为房屋评估机构。武陵区征收办当天将选定的房屋评估机构进行了公示，公示期为2天。2011年8月26日，市场服务中心向武陵区征收办出具《关于明确市场服务中心北站市场农贸楼26户改建房屋征收补偿事宜的函》。内容为：“……我中心于2001年将该栋房屋的3-5层进行改建，分别与26个自然人签订了《出资改建住宅协议》，现涉及3-5层改建房屋的征收补偿事宜应与26户住户�行协商。”武陵区政府遂将包括尹林国在内的26户作为被征收人。
尹林国2014年8月4日收到湖南省公信房地产评估经纪有限公司的《分户评估报告书》和《房屋装饰装修评估报告书》，在规定时间内没有申请复估。
尹林国于2015年1月29日向常德市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常德市政府在收到复议申请后，于1月30日立案受理，并将复议申请书副本及答辩通知书送给了武陵区政府。2月13日，武陵区政府提交了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依据。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审理对象是被诉《补偿决定书》的合法性。
第一，关于被征收人主体资格的问题。本案中，虽然《房屋所有权证》上登记的房屋产权人是常德市工商局，但根据2000年5月24日常德市政府第31次专题会议纪要的精神，常德市工商局将其名下的部分资产（包括上述证号的房屋）移交给了市场服务中心。市场服务中心因种种原因没有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但市场服务中心是上述证号内公产的真正所有权人和三至五层改建房屋名义上的所有权人。武陵区征收办考虑到尹林国是北站市场农贸楼第三层第四号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而将尹林国作为被征收人，会比将市场服务中心作为被征收人，在补偿价格、搬迁奖励、公摊面积计算等多个方面获得更多的优惠，复议、诉讼等权利也能得到充分的保障。于是武陵区征收办将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尹林国作为了被征收人。武陵区政府的行为更有利于保障上诉人的权益，该行为并无不当。尹林国认为征收主体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被征收房屋性质认定的问题。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建房（2011）77号《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办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被征收房屋价值评估�当考虑被征收房屋的区位、用途、建筑结构、新旧程度、建筑面积以及占地面积、土地使用权等影响被征收房屋价值的因素。本案中，虽然北站市场农贸楼房产证上登记的用途是原办证时的“其他用途”，但在2001年10月21日尹林国与市场服务中心签订《出资改建住宅协议》时，房屋的性质已经发生改变。尹林国是按住宅价格支付的价款，房屋的实际用途也是住宅。只是因为种种原因，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没有完成。故评估机构将该房屋的性质认定为“住宅”具有事实依据。尹林国认为被征收房屋性质认定为“住宅”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第三，关于征收补偿决定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征补条例》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由被征收人协商选定。市场服务中心作为武陵区葫芦口联片地块棚户区改造项目被征收人，于2011年8月23日选�湖南省公信房地产评估经纪有限公司作为房屋的评估机构具有法律依据。同天，武陵区征收办就将市场服务中心选定的房屋评估机构进行了公示，公示期2天。2011年8月26日，市场服务中心向武陵区征收办出具《关于明确市场服务中心北站市场农贸楼26户改建房屋征收补偿事宜的函》。武陵区征收办在收到该函后，从保护尹林国权益的角度出发，将被征收人改为尹林国等人。因北站市场农贸楼公产的真正所有权人和三至五层改建房屋名义上的所有权人市场服务中心已经选定了评估机构，而此时公示期已过，且尹林国2014年8月4日收到该机构出具的《分户评估报告书》和《房屋装饰装修评估报告书》后，在规定时间内没有申请复估，故武陵区征收办没有让北站市场农贸楼三至五层改建房屋的实际房屋所有权人重新选定评估机构，未损害被征收人的合法权益。
尹林国认为武陵区政府对武陵区葫芦口联片地块棚户区的房屋进行征收，系重大行政决策行为，应根据《湖南省行政程序规定》第36条、第38条的规定举行听证会。本案是武陵区政府对国有土地上房屋进行征收补偿的行为，程序上应该按照《征补条例》的规定执行。而《征补条例》在“补偿”部分没有规定听证的程序，故武陵区政府在作出征收补偿决定时没有组织听证并不违法。
另外，本案中，武陵区政府按照《征补条例》的规定，先后发布了征收决定；对尹林国的房屋权属、区位、建筑面积等情况进行了调查登记，并在房屋征收范围内公布了调查结果；通知了北站市场农贸楼公产的真正产权人、三至五层改建房屋名义上的产权人市场服务中心选定房屋价值评估机构，市场服务中心亦出具了书面的选定评估机构的文件；制定了征收补偿方案、就征收补偿方案�取了社区居民代表的意见，根据征求意见情况对征收补偿方案进行了修改并予以公告；进行了社区稳定风险评估；在作出征收决定前，征收补偿费用已经足额到位、专户存储、专款专用；因尹林国在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签约期限内未能与区政府达成补偿协议，武陵区政府遂按照征收补偿方案作出《补偿决定书》。武陵区政府的征收补偿程序并无不当。
常德市政府在收到尹林国的行政复议申请后，及时立案受理，并将复议申请书副本及答辩通知书送给了武陵区政府。常德市政府在审查后，在法定期限内作出了维持《补偿决定书》的行政复议决定。常德市政府的复议行为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据此，二审法院于2015年12月24日作出（2015）湘高法行终字第454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原判。
尹林国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湘高法行终字第454号行政判决；撤销武陵区政府作出的《补偿决定书》。主要事实和理由为：涉案房屋产权证书上记载的产权人是常德市工商局，房屋用途为“市场”，武陵区政府违法变更被征收人，剥夺了选定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的权利，二审法院认定自己具有被征收人主体资格、被征收房屋性质为“住房”，武陵区政府选定价格评估机构合法均存在错误；二审法院适用《征补条例》而否认《湖南省行政程序规定》的相关规定属法律适用错误。
本院认为：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常德市工商局在2000年按照常德市政府会议纪要的要求，将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资产移交给市场服务中心，市场服务中心通过与尹林国签订《出资改建住宅协议》将其中一套房产按住宅价格支�价款出卖给尹林国，尹林国将房屋用于居住，此时房屋的性质便已由“其他用途”改变为“住宅”，尹林国认为被征收房屋性质认定为“住宅”错误的理由难以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征收开始后，市场服务中心通过向武陵区征收办出具函的形式请求其就涉案房屋征收补偿事宜与住户进行协商。尹林国是涉案房屋的实际所有和使用权人，武陵区征收办将其列为被征收人更有利于其利益的维护和保障，并无不当。
关于评估机构的选定问题。武陵区征收办最初将市场服务中心列为被征收人，市场服务中心选定了评估机构，由被征收人选定评估机构的实体权利得到实际行使。尹林国被变更为被征收人后，评估机构出具了《分户评估报告书》和《房屋装饰装修评估报告书》，尹林国未在规定时间内对评估提出异议、申请评估，视为对评估结果的认可，其关于自己未�使选择评估机构权利的主张难以成立。
关于征收程序的合法性问题。本案中尹林国所诉为武陵区政府作出的房屋征收补偿决定，适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对于征收补偿决定的相关规定，其中并未要求对补偿决定的作出进行听证，武陵区政府没有组织听证并不违背法律、法规的要求。
综上，尹林国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再审申请人尹林国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晓滨
审 判 员 张 艳
代理审判员 李纬华
二〇一七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林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