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江中法民一终字第5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夏回族自治区供销社联合社华联经济开发公司清算组。
诉讼代表人：李建斌，系该清算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李铎，系宁夏金世永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山市斗山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周善荣，系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谭励君，系广东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山市斗山镇房地产开发公司。
法定代表人：曾灼文，系该公司经理。
原审原告：宁夏回族自治区供销合作社联合社。
法定代表人：秦亚兵，系该社主任。
委托代理人：仲家喜，系宁夏金世永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国新兴工程建筑房地产开发总公司银川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明，系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宁夏回族自治区供销社联合社华联经济开发公司清算组（以下简称“华联公司清算组”）因与被上诉人台山市斗山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斗山镇政府”）、台山市斗山镇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斗山房地产公司”），原审原告宁夏回族自治区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以下简称“宁夏供销联合社”），原审第三人中国新兴工程建筑房地产开发总公司银川公司（以下简称“银川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2011）江台法民一初字第1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1年9月26日，华联公司清算组、宁夏供销联合社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广东省台山市斗山镇开发区（以下简称“斗山镇开发区”）、斗山镇政府给付100亩土地，并为华联公司清算组、宁夏供销联合社办理土地使用权证。2、本案诉讼费用由斗山镇政府、斗山房地产公司承担。在诉讼中，华联公司清算组、宁夏供销联合社认为斗山镇开发区未经合法批准设立，该主体不存在，遂变更诉讼请求为：1、确认宁夏回族自治区供销社联合社华联经济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华联公司”）与斗山镇开发区于1993年1月13日签订的《合同书》无效；2、判令斗山镇政府返还因无效合同取得的600万元征地款并赔偿利息损失537.005万元（自收到款项之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暂计算至2012年8月22日）；3、本案诉讼费由斗山镇政府、斗山房地产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华联公司系宁夏供销联合社申办成立，主管部门为宁夏供销联合社。1999年宁夏回族自治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吊华联公司的营业执照，现其债权债务由主管部门宁夏供销联合社负责清理。1993年1月13日，华联公司清算组、宁夏供销联合社（乙方）与斗山镇开发区（甲方）签订《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甲方在规划开发区域内的沿海公路与高速公路十字交叉点东、南、西、北的其中一侧（优先由乙方挑选）划给乙方100亩平整好的土地搞开发建设；乙方付给甲方每亩土地6万元人民币的征地费（包括三通一平费用），100亩土地总值为600万元整；甲方必须协助乙方办理报建等有关手续（包括土地使用证）。斗山镇政府作为担保人亦签字盖章。合同签订后，华联公司依约向斗山镇开发区支付了600万元的土地征地款，并多次要求斗山镇开发区、斗山镇政府履行交付土地的义务，但均以“受国家紧缩银根政策调控的影响，现该地块仍处于待开发阶段”等为借口，至今未将合同中约定的100亩土地交给华联公司，故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另华联公司清算组、宁夏供销联合社在原审庭审中认为：因斗山镇开发区没有主体资格，经原审法院释明后，才追加斗山房地产公司为本案被告，追加目的主要是按照法律程序的要求，但华联公司清算组、宁夏供销联合社对斗山房地产公司并没有实体上的主张，所以不要求斗山房地产公司承担民事责任，斗山镇开发区的民事责任应当由斗山镇政府承担。
斗山镇政府辩称：1、针对华联公司清算组、宁夏供销联合社主体问题。本案中华联公司清算组、宁夏供销联合社主体存疑，清算组是否成立不能确定，到庭人员是否有权参加诉讼也存在异议。2、斗山镇政府在本案中不应承担民事责任。3、本案中，华联公司清算组、宁夏供销联合社的起诉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华联公司清算组、宁夏供销联合社的诉讼请求。
斗山房地产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未作答辩和提交证据。
银川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未作答辩和提交证据。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3年1月13日，以斗山镇开发区为甲方，华联公司、银川公司为乙方，签订《合同书》一份，约定甲方在规划开发区域内的沿海公路与高速公路十字交叉点东、南、西、北的其中一侧（优先由乙方挑选）划给乙方100亩平整好的土地搞开发建设；乙方付给甲方每亩土地6万元的征地费（包括三通一平费用），100亩土地总值为600万元，乙方在合同签订生效后先付100万元，余款500万元在1993年2月20日前全部付清。还约定甲方必须协助乙方办理报建等有关手续，其费用由乙方负担。斗山镇政府在合同书的“担保单位”栏上盖章。合同签订后，华联公司依约向斗山镇开发区支付了600万元的土地征地款，但合同约定的土地一直没有交付。华联公司因此多次要求斗山镇开发区、斗山镇政府履行交付土地的义务，至1997年8月4日，斗山镇开发区向华联公司出具《证明》：“......由于受国家紧缩银根政策调控的影响，现该地块仍处于待开发阶段。”，作为华联公司要求履行合同的回复。因华联公司多年来一直未取得土地使用，因此，向台山市国土局申请确定本案土地用地图，台山市国土局因此于2001年1月出具《宁夏回族自治区供销社用地图》一份，但合同中约定的100亩土地至今仍未交付。
另查明，华联公司系宁夏供销联合社申办成立，主管部门为宁夏供销联合社，1999年4月18日宁夏回族自治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吊销华联公司的营业执照。2006年12月26日，宁夏供销联合社对华联公司成立“宁夏供销联合社华联经济开发公司清算组”，由清算组负责对华联公司资产及债权债务的处理事项。银川公司于1992年6月9日成立，于1997年8月11日被银川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
再查明，1993年1月3日，斗山镇开发区与案外人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喀什地区石油公司（以下简称“喀什石油公司”）签订《合同书》一份。约定由斗山开发区将位于开发区域内的沿海公路与高速公路十字交叉点东、南、西、北的其中一侧划给喀什石油公司100亩平整好的土地搞开发建设，土地转让费600万元。但合同落款处，甲方是斗山房地产公司、乙方为喀什石油公司，签约代表和所盖公章均属上述两公司，斗山镇政府作为鉴证单位加盖了公章。同年5月19日，斗山房地产公司开出一张写明收到“征地款”600万元的发票给喀什石油公司，但该发票收款人所盖公章仍是斗山镇开发区。合同签订后，喀什石油公司以与斗山镇开发区签订的合同无效为由，要求返还600万元土地转让费及利息，向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经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1997）粤民终字第99号民事判决书，终审认定以下事实：斗山镇开发区曾于1993年1月10日申请法人营业执照，因条件不具备而未办理，也无登记，故不应列为当事人。而在该案中，斗山房地产公司自认斗山镇开发区是其公司成立，斗山镇开发区的公章也是斗山房地产公司私刻的，由斗山房地产公司掌握。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宁夏供销联合社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2、斗山镇开发区与华联公司、银川公司于1993年1月13日签订的《合同书》是否无效；3、华联公司清算组的起诉是否超过了法定诉讼时效期间；4、斗山镇政府是否承担本案的担保责任。
关于宁夏供销联合社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的问题。经查，华联公司是由宁夏供销联合社申办成立的，由于华联公司未按规定申报工商年检，1999年4月18日，宁夏回族自治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吊销华联公司的营业执照，但于2006年12月26日已成立华联公司清算组，因此华联公司清算组享有民事诉讼的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即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参加民事诉讼。宁夏供销联合社作为华联公司的开办单位，虽然有权利和义务对华联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理，但在华联公司尚未注销时，其开办单位作为当事人共同参加诉讼，没有法律依据。因此，宁夏供销联合社不具备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
关于《合同书》是否无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因斗山镇开发区未在工商部门登记注册，无权对外签订民事合同，其于1993年1月13日与华联公司、银川公司签订的《合同书》应属无效合同，故斗山镇开发区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因斗山镇开发区是斗山房地产公司开办，且斗山镇开发区对外签订合同的公章也是斗山房地产公司私刻的，收取的合同征地款也进入斗山房地产公司帐户上，斗山镇开发区的民事行为依法应由斗山房地产公司承担。华联公司清算组在诉讼中变更斗山房地产公司为被告并无不当，并变更诉讼请求，确认《合同书》无效及返还征地款，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华联公司清算组起诉确认合同无效，请求返还财产是否超过了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原审法院认为，合同当事人不享有确认合同无效的法定权利，只有仲裁机构和人民法院有权确认合同是否有效。合同无效系自始无效，当事人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不应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而合同经确认无效后，当事人关于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的请求，应当适用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中，斗山镇开发区与华联公司、银川公司签订的《合同书》被人民法院确认无效后，华联公司清算组才享有财产返还的请求权，故华联公司清算组的起诉没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斗山镇政府以华联公司第一次主张权利时，诉讼时效即开始起算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以支持。
关于斗山镇政府是否承担担保责任和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因斗山镇政府在《合同书》“担保单位”栏上盖章，视为为合同相对人承担担保责任。但斗山镇政府是国家机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条关于“国家机关不得为保证人”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关于“国家机关违反法律规定提供担保的，担保合同无效。因此给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根据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处理”之规定，应认定斗山镇政府的保证合同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关于“担保合同无效后，担保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之规定，斗山镇政府作为该《合同书》的保证人，应承担合同相应的民事责任。因保证合同无效，保证人斗山镇政府需承担的是过错赔偿责任而不是保证责任，过错赔偿责任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故斗山镇政府应在二年内承担过错赔偿责任。因本案没有约定履行期限，华联公司清算组在庭审中主张合同签订后，于当年华联公司就已要求斗山镇开发区、斗山镇政府履行合同，斗山镇开发区于1997年8月4日曾回复华联公司不能履行合同义务，华联公司即知道其合同权利受到侵害，则应积极地行使诉讼权利，维护自身利益，即应在1999年8月3日前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但其在该日前并未向人民法院起诉，在此期间也未发生过诉讼时效期间中止、中断或延长的情况，其于2011年9月20日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时已超过了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已失去对斗山镇政府承担过错赔偿责任的胜诉权。华联公司清算组在诉讼中认为斗山镇政府是斗山镇开发区的开办单位，因此请求斗山镇政府既要承担合同担保责任，又要承担合同无效返还财产的责任，因没有证据证明斗山镇开发区是斗山镇政府开办，华联公司清算组的该项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以支持。
基于上述理由，华联公司清算组请求确认《合同书》无效，返还征地款600万元及利息的理由成立，因斗山镇开发区已不存在民事主体资格，其开办单位斗山房地产公司应承担因合同无效返还财产的责任，但由于华联公司清算组不主张斗山房地产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在庭审中经原审法院两次释明后仍坚持其诉讼请求，视为主动放弃斗山房地产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银川公司、斗山房地产公司经依法传唤，期限届满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应予缺席判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3年5月17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华联公司、银川公司与斗山镇开发区于1993年1月13日签订的《合同书》无效；二、驳回华联公司清算组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020元由华联公司清算组、宁夏供销联合社负担。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上诉人华联公司清算组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华联公司清算组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斗山房地产公司、斗山镇政府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台山市政府于1996年10月16日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斗山镇开发区由斗山镇政府开办，该开发区的主人是时任斗山镇政府副镇长的杨重庆，杨重庆代表斗山镇开发区与华联公司签订在合同书上签字。2、开发区是政府派出机构，只有政府才能申请设立，其他任何单位均不可以申请设立开发区。3、广东省高院（1997）粤民终字第99号民事判决认定斗山镇开发区由斗山房地产公司成立，显属错误。（1997）粤民终字第99号判决关于斗山开发区的设立问题，只有两份证据，一份是台山市政府于1996年10月16日出具的证明，一份是斗山镇地产公司出具的《证明》。斗山房地产公司是斗山镇政府的直属企业，且又都是该案原审被告，与案件的审理有直接利害关系。因此，斗山房地产公司出具的《证明》属于当事人陈述，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时，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的规定，（1997）粤民终字第99号判决作出的该项认定可以排除。二、原审判决认定华联公司清算组要求斗山镇政府承担担保合同无效的赔偿责任已超诉讼时效，属适用法律错误。1、合同当事人不享有确认合同无效的权利，必须由仲裁机构或人民法院确定。当事人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不应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保证合同效力的确定属确认之诉，不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因此保证合同无效而产生的赔偿责任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保证合同被确认无效之日起计算。2、原审判决确认斗山镇政府的保证合同无效，又认定斗山镇政府作为该合同的保证人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此，请求斗山政府承担保证合同无效的时效，应从原审法院确认保证合同无效之日起计算。但是，原审判决一方面确定该保证合同无效，一方面又以华联公司清算组于1997年8月4日即知道权利受到侵害，起诉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为由驳回华联公司清算组的请求没有依据。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华联公司清算组请求斗山镇政府承担担保合同无效的赔偿责任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认定是错误的。综上，斗山镇政府无论是所谓“斗山镇开发区”的设立机关，还是作为合同的保证人，均应承担主合同无效和保证合同无效的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
二审期间，上诉人华联公司清算组未提供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斗山镇政府答辩称：一、本案中以斗山镇开发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的主体是斗山房地产公司，而非斗山镇政府。1、斗山镇开发区未在工商部门登记注册，无论是（1997）粤民终字第99号判决，还是当事人的陈述，均确认斗山镇开发区的公章一直由斗山房地产公司私刻和使用。2、（1997）粤民终字第99号判决所涉土地出让的《合同书》内容和形式与本案完全一样，出让土地坐落位置也与本案一样。土地出让方斗山房地产公司其签约代表也是杨重庆。在一审证据《征地协议书》中，涉案土地的征用单位也是斗山房地产公司。斗山房地产公司与斗山镇塘美、六福两管区签订征地协议的签约代表也是杨重庆。故依证据，无论是土地征用单位还是土地征用后将土地使用权转让，都是斗山房地产公司。签约代表杨重庆是代表斗山房地产公司。3、斗山镇开发区的公章是斗山房地产公司私刻与华联公司履行出让合同的相对人是斗山房地产公司，且由斗山房地产公司收取了有关款项。而台山市政府办公室出具的《证明》仅仅能证明在斗山镇行政区域内拟设立斗山镇开发区，并不能证明斗山镇开发区是斗山镇政府设立的。二、华联公司清算组要求斗山镇政府承担保证合同无效的赔偿责任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的规定，因斗山镇政府作为担保人签订的保证合同无效，其仅是过错责任而非保证责任。该过错赔偿责任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斗山房地产公司以斗山开发区名义，已于1997年8月4日起明确回复不能履行合同，理应在两年诉讼时效期间内主张权利。三、由于斗山开发区开办单位为斗山房地产公司，华联公司清算组经原审法院释明后，表示放弃要求斗山房地产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而使其免于承担民事责任，是华联公司清算组对自己权利的处分行为。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斗山镇政府对其陈述的事实提供的证据有：1、《营业执照》；2、《企业变更登记注册书》。用以证明杨重庆于1990年至1994年期间为斗山房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原审被告宁夏供销联合社答辩称：宁夏供销联合社同意华联公司清算组的上诉意见。斗山镇开发区在合同上签字的负责人杨重庆，是当时斗山镇政府的副书记而不是斗山房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此外，开发区只能由政府设立，不可能由企业来设立，因此，斗山镇政府应承担斗山镇开发区未能成立而产生的民事责任。关于担保的问题，斗山镇政府承担担保合同无效所产生的赔偿责任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担保合同被法院确认为无效时开始计算。综上，斗山镇政府作为斗山镇开发区的开办单位，应承担返还合同款项的责任；作为担保人，应承担担保合同无效的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斗山房地产公司、原审第三人银川公司无答辩。
华联公司清算组、宁夏供销联合社针对斗山镇政府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认为：华联公司清算组、宁夏供销联合社曾经在原审阶段前往台山工商局调查斗山房地产公司的档案材料，台山工商局的答复是档案材料不存在，二审法院应当不予采纳斗山镇政府提供的上述证据。
经审查，斗山镇政府在二审过程中提交的《营业执照》、《企业变更登记注册书》虽然系当事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能够提交而未提交的证据，但鉴于上述证据反映的事实与本案实体的处理有重大关联，故本院二审对上述证据予采纳，可以确认1993年期间斗山房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杨重庆。
本院查明的事实、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原审法院因曾于2013年4月26日就本案案件事实对斗山房地产公司作出《询问笔录》，在此过程中，斗山房地产公司确认了1993年期间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杨重庆的事实，同时还承认斗山镇开发区系由该公司开办、“斗山镇开发区”的公章是该公司私刻和保存，并已经实际收取了华联公司支付的款项600万元。
再查明：二审期间，本院依职权向中共台山市组织部发出《调查函》，了解1993年1月13日杨重庆是否在斗山镇政府处担任党内职务或行政职务的事实。中共台山市组织部后对本院调查事项作出了回复，并附杨重庆的《干部任免呈报表》。根据《干部任免呈报表》的记载，可以确认在1993年1月13日当时，杨重庆系斗山镇政府的合同制干部，担任建设助理职务。
本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原审判决对涉案《合同书》的效力、华联公司清算组及宁夏供销联合社的诉讼主体资格等问题作出认定及处理后，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亦未就此提出上诉，本院不予审查。本案二审的审理范围仅围绕华联公司清算组上诉的问题进行。
一、关于本案“斗山镇开发区”以自身名义对外签订《合同书》所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谁承担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第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从法人成立时产生，到法人终止时消灭”。根据查明的事实，“斗山镇开发区”自始未经工商行政部门依法登记注册成立，不具备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不能以自身名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和享有民事权利，不能以自身名义从事民商事交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九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应登记而未登记即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名义进行民事活动，或者他人冒用法人、其他组织名义进行民事活动……以直接责任人为当事人”的规定，本案“斗山镇开发区”作为无民事权利和行为能力的“组织”所从事的民事行为，应当以直接责任人为主体，承担相关的民事责任。
二、关于斗山房地产公司与斗山镇政府谁是“斗山镇开发区”对外签订涉案《合同书》直接责任人，谁应当向华联公司清算组承担返还因无效合同取得的600万元征地款并赔偿利息损失的问题。
因在涉案《合同书》中代表“斗山镇开发区”签名确认的具体行为人是杨重庆，而杨重庆在当时具有双重身份，既是时任斗山房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又是斗山镇政府的合同制干部，任建设助理，故要厘清直接责任人的问题，关键是要准确认定斗山房地产公司与斗山镇政府谁应当对杨重庆在《合同书》中代表“斗山镇开发区”签名确认的行为承担责任。对此分析如下：
首先，杨重庆在《合同书》订立时是斗山房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斗山房地产公司在诉讼中也对杨重庆代表其公司以“斗山镇开发区”的名义与华联公司、银川公司签订该《合同书》的事实进行了确认，并认可其已经实际收取了华联公司支付的款项600万元，同时也承认“斗山镇开发区”的公章是其公司私刻并保存。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本案中杨重庆以“斗山镇开发区”名义所为民事行为的性质，可以识别为斗山房地产公司的行为，斗山房地产公司应当对杨重庆的行为后果承担责任。
其次，华联公司清算组上诉主张以台山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于1996年10月16日出具的《证明》，能够证实斗山镇政府是“台山市斗山镇开发区”的开办者及主管单位，且杨重庆的身份又系镇政府的工作人员，故其在《合同书》中签名的行为应识别为代表斗山镇政府所实施的行为为由，要求斗山镇政府对涉案《合同书》承担民事责任的依据不足，理由：1、根据本院二审调查的情况，涉案《合同书》签订时，杨重庆系斗山镇政府的合同制干部，任建设助理。杨重庆的职务是明确的，其职权是清晰的。本案中，华联公司清算组并未举证证实杨重庆在订立《合同书》时取得了斗山镇政府法定代表人的同意和授权，故杨重庆的行为不能认定为履行职务的行为；2、退一步来说，即使杨重庆在本案中是以斗山镇政府工作人员的身份代表镇政府，以未经登记设立的“斗山镇开发区”对外签约，则杨重庆的行为亦明显属于超越代理权。华联公司作为事业法人宁夏供销联合社下属的集体企业，对于我国基层人民政府的运作程序应当是清楚的。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基于谨慎的义务，华联公司应当知晓杨重庆的身份并非斗山镇政府的法定代表人，也应当知道“斗山镇开发区”未经登记设立，其没有充分理由相信杨重庆有权代表斗山镇政府以“斗山镇开发区”的名义在《合同书》上签章，对此华联公司存在明显过失。因此，杨重庆的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3、基于前述两点理由，杨重庆的行为既不属职务行为，亦不能构成表见代理，应属无权代理，本案中斗山镇政府对杨重庆的无权代理行为又不予追认，因此杨重庆的行为对于斗山镇政府不发生效力，华联公司清算组由此主张要求斗山镇政府承担《合同书》的民事责任，缺乏理据，不予支持。
综合全案证据，本案应当认定杨重庆以未设立的“斗山镇开发区”名义对外与华联公司、银川公司签订《合同书》，其后果应当由斗山房地产公司承担。涉案《合同书》无效后，斗山房地产公司依法应向华联公司清算组承担返还财产600万元的责任和依过错承担给华联公司清算组造成利息损失的赔偿责任。华联公司清算组诉请斗山镇政府承担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的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华联公司清算组在经原审法院多次释明，坚持不要求斗山房地产公司承担《合同书》的民事责任，应视为其主动放弃其实体权利，原审不予判决斗山房地产公司向华联公司清算组清偿债务，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华联清算组要求斗山镇政府在本案中承担担保合同无效的赔偿责任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斗山镇政府在涉案《合同书》“担保单位”栏处盖章确认，视为为合同相对人承担担保责任，但因斗山镇政府属于国家机关，且所涉及的担保行为发生在我国《担保法》实施前，应适用担保行为发生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06条第2款规定“国家机关不能担任保证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机关能否作为经济合同的保证人及担保条款无效时经济合同是否有效问题的批复》第1条规定“国家机关不应该作为经济合同的保证人，经济合同中以国家机关作为保证人的，其保证条款，应当确认为无效”。根据上述的规定，斗山镇政府为涉案《合同书》进行担保的行为应该认定为无效行为，其承担的是缔约过失的赔偿责任而非保证责任。
华联公司清算组上诉认为只有在保证合同被确认无效时才发生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的问题，故本案无效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应从原审法院确认保证合同无效之日起算，本院对此不予采纳。理由是：华联公司在签订《合同书》具备完全的民事权利及行为能力，作为一名理性的市场经济活动参与者，理应知悉国家法律，在签订《合同书》时应已十分清楚斗山镇政府作为国家机关是不能作为保证人的，但其仍然接受该镇政府作为本案债务的保证人，故华联公司对于本案的保证是无效保证应自签订合同时已非常清楚。《合同书》中对主债务人的债务履行期限并没有明确约定，华联公司清算组在原审庭审中主张《合同书》签订后，华联公司已于当年就要求斗山开发区、斗山镇政府履行合同，斗山开发区曾于1997年8月4日回复华联公司不能履行合同义务，此时，华联公司即应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其除应向主债务人主张权利外，还应向保证人主张相应的赔偿责任，故华联公司要求斗山镇政府承担因无效保证而产生的赔偿责任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主债务人明确拒绝履行债务之日（即1997年8月4日）起算。我国《民法通则》规定的一般诉讼时效为二年，华联公司清算组于2011年9月20日才提起本案诉讼，且无证据证实有导致诉讼时效期间中止、中断或延长的情形，在此情况下，原审判决认定华联公司清算组要求斗山镇政府承担因无效保证而产生的赔偿责任已过诉讼时效期间，合法有据，本院依法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部分不妥，但鉴于最终的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对原审的判决结果予以维持。上诉人华联公司清算组的上诉，理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90020元，由宁夏回族自治区供销社联合社华联经济开发公司清算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海
审判员 李雁羽
审判员 黎景欣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张轩榛
刘现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