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8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江东区兴宁路**号。
法定代表人：徐文卫，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董俊，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夏科科，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金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钟公庙街道长丰村。
法定代表人：金良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琦，浙江同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凯，浙江同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宁波金地置业有限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8日作出的（2015）甬鄞民初字第17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0年7月16日，宁波市南部新城置业有限公司、宁波市鄞州区国集工贸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宁波甬邦置业有限公司、恒达高投资有限公司、宁波太平洋恒业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与被告签订《宁波南部商务区二期10#地块地下室工程共建协议书》一份，约定上述6家企业共同开发建设宁波南部商务区二期10#地块公共地下室工程，建筑规模为地下两层，总建筑面积为58680平方米，其中人防面积为9293平方米，建设内容含地下室桩基工程、地下室围护工程、地下室土建工程（含普通装修）、地下室安装工程、交通标识标线及停车管理系统等；该项目由宁波市南部新城置业有限公司行使全过程集中统一管理职能，建设资金实行按比例分摊等。此后，包括被告在内的6家企业作为发包人与原告签订《施工合同》及《施工补充合同（一）》各一份，发包人将宁波南部商务区二期10号地块地下室工程发包给原告，总承包范围为桩基工程、基坑围护工程、地下室土建、安装工程、核心筒工程和二次招标的智能化工程以及核心筒一、二的3部电梯的采购项目，施工范围为基坑围护工程、地下室土建、安装工程、核心筒（一、二）工程，并就工程结算及付款时间等进行了约定。2011年4月10日，涉案工程开工；2012年9月28日，涉案工程地下室结顶；2014年10月20日，涉案地下室工程竣工，包括被告在内的6家共建企业对涉案工程组织了竣工验收并于2015年2月6日出具了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宁波南部商务区二期10号地块被告建设的地上工程至今尚未竣工。
2011年7月26日，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政府组织包括被告在内的6家涉案工程共建单位召开了南部商务区二期10号地块地下室工程建设的协调会议，并于2011年8月16日印发关于宁波南部商务区二期10号地块地下室工程管理事宜的专题会议纪要，明确：二期10号地块地下室工程由六家参建单位共同组建现场管理班子实行集中管理，工程进度款按约定的付款原则每期分摊到各参建单位，各参建单位在接到付款通知10天内直接支付给施工单位。
2014年1月27日、8月12日、11月27日、12月22日，涉案工程管理方宁波市南部新城现代商务服务有限公司分别出具函四份，载明：被告的分摊比例为33.57%，被告应支付围护、主体结构部分结算款（94%）11121986元、2014年7月份工程进度款5390000元、2014年9月份工程进度款1550000元、台风“菲特”工程进度款1104552元。2015年2月4日，原、被告签订《补充协议书》及附件一份，约定：第一条，双方确认被告2014年度应付未付工程款总计19166538元（详见附件）；第二条，1.被告于2015年2月12日前支付1000000元；于2015年3月30日前支付2000000元；2.除被告已经支付的工程款外，自协议签署之日起，在建的金安中心大厦每售出一套商品房（不包含已售出的房屋15套），被告须将购房者所实际支付的该套商品房的购房款的50%在被告收到款项之日起的三个工作日内付至原告银行账户；被告承诺在金安中心大厦地上建筑竣工验收完毕后的三个月内支付5000000元（不包括上述50%购房款）；被告收到的购房款按揭款或银行贷款优先用于偿还原告工程款本金，并保证于2016年3月30日前付清应付未付款项；第三条，上述被告2014年度应付未付款项自应付之日至本协议签署之日由被告向原告支付利息，利率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上浮30%；自本协议签署之次日起，被告应付未付款项（利息除外）由被告按照年利率12%的标准支付原告利息；第四条，如被告未按本协议第二条约定执行，原告有权要求被告一次性支付剩余的全部工程款及第三条款约定逾期付款利息；第五条，被告不得以原告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绝支付工程款。附件载明：主体结构工程款11121986元应付实际日期为2014年2月7日，2014年7月份工程进度款5390000元应付实际日期为2014年8月23日，2014年9月份工程进度款1550000元应付实际日期为2014年12月8日，台风“菲特”工程进度款1104552元实际应付日期为2015年1月2日。协议签订后，被告于2015年2月13日、2015年6月18日分别支付1000000元、2000000元。
2015年10月26日，宁波市鄞州区房地产管理处出具《预售情况说明》一份，载明被告开发的金安中心项目已销售办公用房17套，剩余办公用房43套正办理在建工程抵押。但被告并未向原告支付其销售房屋所得的50%房款。至今，被告尚欠原告工程款16166538元。
原审原告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于2015年9月28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原审被告立即支付拖欠原审原告的工程款16166538元；2.原审被告向原审原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2353860元（暂计算至2015年9月28日）及按照双方约定的按照年利率12%标准计算从2015年9月29日至实际还清欠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3.确认原审原告就工程16166538元对位于宁波市鄞州区南部商务区二期10号地块属于原审被告部分的工程拍卖或折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施工合同、施工补充合同、补充协议书及附件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根据补充协议书的约定，被告已确认尚欠原告工程款19166538元并约定了付款方式，现被告在签订补充协议后出售房屋2套，但并未按约向原告支付工程款，且第一、二期付款均逾期，根据补充协议书第四条的约定，原告有权要求被告一次性支付剩余工程款。被告抗辩认为，原告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且出售商品房所得款项受政府监管，客观上无法支付给原告，被告并未违反补充协议书的约定。原审法院认为，商品房资金受监管被告在签订补充协议书时已知晓，并非补充协议书签订出现的情势变更，且补充协议书第五条明确约定被告不得以施工质量问题拒绝付款，故对被告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16166538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对于原告按年利率5.6%上浮30%计算的主体结构工程款、2014年7月份工程进度款、2014年9月份工程进度款、台风“菲特”工程进度款自应付之日起至2015年2月4日的逾期付款利息1009431.97元，符合双方约定，予以支持。对于原告按年利率12%计算自2015年2月5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的利息起算点有误，理由如下：首先，补充协议书第三条后半部分约定“协议签署之次日起，乙方应付未付款项（利息除外）由乙方按照年利率12%的标准支付甲方利息”系对被告未按补充协议书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时应承担的逾期利息损失的约定，逾期利息损失应自应付款之次日起算，即被告已支付的1000000元、2000000元分别逾期1日、90日，逾期付款利息分别为328.77元、59178.08元；其次，补充协议书第四条约定被告未按约付款时，原告有权要求被告一次性支付剩余全部工程款，根据上述约定，剩余工程款的付款条件自被告违约且原告主张权利时方可成就，现被告支付第一、二期工程款虽有逾期，但至起诉前原告并未向被告主张剩余工程款，故剩余工程款16166538元的逾期付款利息应按年利率12%自原告起诉之次日即2015年9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综上，被告应支付原告截至2015年9月28日的逾期付款利息1068938.82元及自2015年9月29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以1616653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对于原告要求就工程款16166538元对位于宁波市鄞州区南部商务区二期10号地块属于被告部分的工程拍卖或折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优先受偿权应自建设工程综合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计算，涉案工程虽由发包人组织了工程质量竣工验收，但并未通过综合竣工验收，且涉案工程中属于被告的部分产权尚未确定，原告主张优先受偿权的条件尚未成就，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宁波金地置业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工程款16166538元、逾期付款利息1068938.82元及自2015年9月29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以1616653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132”922元，由原告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负担7709元，被告宁波金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2521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宁波金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原审被告宁波金地置业有限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将《补充协议书》第三条认定为“被告未按补充协议书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时应承担的逾期利息损失的约定”，即违约金条款，属定性错误，该条款系双方对利息计算的约定条款。二、原审法院对逾期利息的判决存在严重的逻辑思维错误，导致判决内容相互矛盾。上诉人多次向宁波金地置业有限公司主张权利，其中于2015年5月27日及同年9月16日向该公司送达了律师函、函各一份。三、原审判决忽视了宁波金地置业有限公司对上诉人主张的利息予以认可的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宁波金地置业有限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剩余工程款自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主张之日起成就是正确的，事实上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至起诉之日并未主张。该项目至今仍然存在主体质量问题，工程款的支付条件并未成就。《补充协议书》中关于不得以施工质量为由拒绝付款的约定，显失公平，且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该条款无效。综上，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宁波金地置业有限公司上诉称：一、诉争工程至今仍存在严重的主体结构质量问题，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诉请的工程款支付条件未成就。二、上诉人在签订《补充协议书》时，只知悉商品房出售所得受政府监管专款用于工程款支付的事实，并不知晓该监管资金只能支付地上部分的工程款，责任不在上诉人。三、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为先开发票后付款，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至今未开具发票，上诉人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答辩称：《补充协议书》第五条明确载明不得以质量问题拒付工程款，相关的工程款并不是整个工程竣工结算完毕后的工程款，而是工程进度款，该款项经过工程管理方确认，并经工程造价审计单位审核。宁波金地置业有限公司对预售款的领付情况更清楚，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款项是受专款限制的，其关于资金被监管的抗辩是不成立的。开发票不是施工方的法定义务，合同也没有约定未开发票就可以免除付款义务。综上，宁波金地置业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在二审审理期间，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律师函一份，拟证明2015年5月27日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要求宁波金地置业有限公司支付2000000元工程款；2.函一份，拟证明2015年9月16日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向宁波金地置业有限公司催讨应付的工程款，否则将追究其违约责任。
宁波金地置业有限公司经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证据1未收到，证据2仅仅是公司的员工对该份函件的签收，并不是对其中内容的确认。
宁波金地置业有限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关于鄞州南部商务区二期10-C金地大厦地下室施工质量问题的函、照片，拟证明诉争工程地下室存在后浇带主筋变形等质量问题，并自2012年6月起向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主张的事实；2.回复函、后浇带分块图，拟证明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对其施工的诉争工程的后浇带主筋弯曲变形等质量问题进行确认的事实；3.分块7、分块8间后浇带位移变形数据表，拟证明位移数据不断扩大，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至今未排除隐患、彻底解决诉争工程主体结构质量问题；4.质量检测鉴定报告、公证书，拟证明诉争工程地下室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的事实。
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经质证，认为：证据1收到过，但对函中提出的问题作了解答，关于质量的描述在工程完工后已解决。对照片的三性有异议。对证据2回复函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相关事宜已处理，但不能作为对方拒付或者延付工程款的理由。后浇带分块图是单方制作，未经设计、监理以及其他共建方、管理方的确认。对证据3的三性有异议。对证据4的表面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内容有异议。且鉴定报告不具有证明效力，鉴定程序不符合相关鉴定要求，是单方鉴定。鉴定报告结论已明确地下室结构构件基本满足设计要求，说明质量符合设计要求，不存在不符合设计规范的情形，并已竣工验收合格，鉴定结论不能对抗验收结论。
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提供以下反驳证据：1.地下室竣工验收会议纪要，拟证明诉争工程经竣工验收，验收结论为质量合格；
2.单位工程竣工报告，拟证明诉争工程经竣工验收，宁波金地置业有限公司等共建单位及监理确认各分项工程质量验收记录等技术资料齐全，设计内容均已完成；3.房屋建筑工程竣工验收报告，拟证明诉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4.2015年1月27日付款计划，拟证明宁波金地置业有限公司对应付款项予以确认并要求延期还款。
宁波金地置业有限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三性有异议，该证据并未通知宁波金地置业有限公司参与，签到表不是原件。对证据2的三性有异议。对证据3的三性有异议。对证据4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因补充协议是在2015年2月4日签订，应以补充协议为准，补充协议关于利息计算的方式原审认定是正确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均非二审新证据，且不能证明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主张的于2015年5月27日和同年9月16日催讨工程款及于宁波金地置业有限公司、宁波金地置业有限公司主张的诉争工程质量不合格的事实。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宁波金地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施工补充合同（一）》、《补充协议书》及附件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诉争地下室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上诉人宁波金地置业有限公司应按约支付尚欠的工程款，且《补充协议书》约定上诉人宁波金地置业有限公司不得以工程质量存在问题为由拒绝支付工程款。上诉人宁波金地置业有限公司尚应支付相应的逾期利息。原审法院根据《补充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及上诉人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于2015年9月28日起诉的事实，判决自上诉人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起诉之次日起的逾期利息，并无不当。上诉人宁波金地置业有限公司另认为商品房出售所得受政府监管及双方约定先开发票后付款，均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宁波金地置业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足，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577元，由上诉人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6364元，上诉人宁波金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2521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灵波
代理审判员 闵群锋
代理审判员 李春燕
二〇一六年九月六日
书 记 员 陆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