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56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市金祥拆建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高新区何山路352号。
法定代表人金兴仓，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汤良春，安徽舒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建波，安徽舒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喻加金。
委托代理人霍志杰，江苏经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洁，江苏经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牟泽林。
上诉人苏州市金祥拆建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喻加金、牟泽林一般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2014）虎民初字第19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23日下午，喻加金在东渚镇大寺村一拆迁房二楼拆除楼板时，因一块楼板断裂，其随楼板摔至地上受伤。喻加金受伤后即被送往东渚镇卫生院进行伤后处理，同日又被送往苏州大学附属第二医院进行治疗。喻加金于2013年5月31日行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于2013年6月10日出院，期间住院18天，出院诊断为L2椎体爆裂骨折、脑震荡、头部、左小腿外伤。2014年6月11日，喻加金至宜宾市骨科医院进行治疗，于2014年6月13日行L2椎体骨折术后塑形期切开内固定取出术，于2014年6月27日出院，期间住院16天，出院诊断为L2椎体骨折术后塑形期，筋骨愈合、异物内存。因此次事故，喻加金共花费医疗费44309.49元，其中牟泽林为其垫付36027.66元。
2014年7月15日，江苏经权律师事务所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对喻加金的伤残程度及误工、营养、护理期限和护理人数进行评定。2014年8月4日，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作出苏同司鉴所（2014）临鉴字第281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喻加金因外伤致L2椎体压缩性骨折遗留腰部功能障碍构成十级××。2、喻加金的误工期限为伤后共计八个月；护理期限为伤后一人护理共计三个月；补充营养期限为三个月。为此，喻加金共计花费鉴定费2520元。因双方就赔偿事宜未能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喻加金遂诉至法院。
另查明，2012年5月12日，案外人熊家志代表苏州市金祥拆建有限公司与牟泽林签订拆房协议书，约定将光福福利民房拆工项目交由牟泽林施工，并约定了拆房人工费用按拆除砖数计算等。2013年3月30日，案外人胡学久代表苏州市金祥拆建有限公司与牟泽林签订拆房协议书，约定将东渚镇大寺村民房拆工项目交由牟泽林施工，并约定了拆房人工费用按拆除砖数计算，九五砖8.5分／块，其中明确案外人胡学久代表的苏州市金祥拆建有限公司作为发包人，有权对牟泽林的施工活动进行监督和检查。
喻加金于2008年4月至2013年春节前夕期间在浙江省义乌市打工，于2013年3月经案外人喻乐金介绍，并经牟泽林同意后到东渚大寺村民房拆迁工地干活。苏州市金祥拆建有限公司按砖数，以8.5分／砖与牟泽林结算报酬，牟泽林按其统计的工人人数、工作天数向工人发放报酬。
喻加金受伤后曾于2013年8月17日向苏州市公安局虎丘分局狮山派出所报警，称自己在工地受伤，苏州市金祥拆建有限公司领导没人管。后喻加金向苏州市虎丘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与苏州市金祥拆建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苏州市虎丘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9月30日出具苏虎劳仲案字（2013）第528号仲裁裁决书，裁定不能确认喻加金与苏州市金祥拆建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再查明，苏州市金祥拆建有限公司具有建筑物非爆破拆除工程专业承包二级资质。苏州高新区东渚镇人民政府生态城动迁办公室与苏州市金祥拆建有限公司签订《旧房拆除及材料回收承包合同》，约定由苏州市金祥拆建有限公司对大寺村后期拆房面积约30000平方米民房进行旧房拆除和旧材料回收工作，拆房价格为楼房17.5元／平方米，平房12.5元／平方米，同时明确苏州市金祥拆建有限公司应积极主动配合苏州高新区东渚镇人民政府生态城动迁办公室搞好动迁工作，不得层层转包、发包。
以上事实，有喻加金提供的仲裁裁决书、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东渚派出所证明、病历卡、出院记录二份、医疗费发票、证明、营业执照、流动人口信息、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票据、仲裁委员会庭审笔录，苏州市金祥拆建有限公司提供的拆房协议书二份、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安全生产许可证、资质等级证书、旧房拆除及材料回收承包合同、医疗费票据及原审法院谈话笔录、听证笔录、庭审笔录等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喻加金的诉讼请求：要求原审被告赔偿医疗费82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20元、营养费2700元、××赔偿金68692元、误工费36000元、护理费5400元、交通费700元、精神损害赔偿5000元、鉴定费2520元，以上共计131207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原审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喻加金因事故受伤导致的实际损失数额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的，还应当赔偿××赔偿金。本案中，关于喻加金的各项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项目及标准计算，应为：1、医疗费，根据喻加金及苏州市金祥拆建有限公司提供的票据，结合庭审中当事人的陈述，原审法院认定为44309.49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50元／天确定，因喻加金二次住院共计34天，故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700元（计算方式为50元／天×34天）。3、营养费，喻加金主张营养费的标准为30元／天，原审法院予以认可，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关于补充营养期限为三个月的鉴定意见，故营养费为2700元（计算方式为30元／天×90天）。4、××赔偿金，因喻加金自2008年4月起已离开户籍地至城镇打工，其在本案事故发生前已经在城镇居住、工作满一年，其收入主要来源于城镇，故其××赔偿金可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因喻加金的伤残等级为十级，故××赔偿金应为68692元（计算方式为34346元／年×20年×0.1）。5、误工费，喻加金举证证明其误工损失的证据并不符合法定的证据形式，故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受伤前的收入情况及收入减损的客观情况，但根据庭审中双方的陈述，能够认定喻加金在受伤前从事旧房拆除工作，故原审法院认为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建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认定其误工损失，因喻加金误工期限为伤后八个月，故其误工费为25416元（计算方式为38124元／年÷12个月×8个月）。6、护理费，喻加金主张护理费的标准为60元／天，原审法院予以认可，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关于其护理期限为伤后一人护理三个月的意见，认定护理费为5400元（计算方式为60元／天×90天）。7、交通费，喻加金受伤后治疗过程中必然发生一定的交通费，结合本案案情，原审法院酌定2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事故造成喻加金身体××，给其带来巨大的精神痛苦，现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9、鉴定费，喻加金因本案事故导致实际损失，且由相关票据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对喻加金主张的鉴定费损失2520元予以支持。综上，喻加金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44309.4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营养费2700元、××赔偿金68692元、误工费25416元、护理费5400元、交通费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2520元，合计155937.49元。
二、关于对喻加金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及其过错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喻加金系经案外人喻乐金介绍，并经牟泽林同意后至东渚镇大寺村民房拆建工地从事拆房工作，其报酬由牟泽林根据实际工作天数进行发放，故牟泽林与喻加金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牟泽林系接受劳务一方即雇主，喻加金系提供劳务一方即雇员。喻加金是在拆迁房二楼拆除楼板时因楼板断裂而摔伤，牟泽林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其并未提供相关的安全保障措施，导致喻加金因拆房工作受伤，其对喻加金的损失应承担主要责任。喻加金明知其从事的工作存在危险性，在无相应安全保障措施的情况下，依然冒险工作，其主观上存在疏忽大意，对其自身的损失应承担次要责任。综上，原审法院酌定牟泽林应赔偿喻加金124749.99元（计算方式为155937.49元×80%），喻加金自行承担31187.50元（计算方式为155937.49元×20%）。因牟泽林已为喻加金垫付36027.66元，故其还应赔偿88722.33元。
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苏州市金祥拆建有限公司具有建筑物非爆破拆除工程专业承包二级资质，其与案外人苏州高新区东渚镇人民政府生态城动迁办公室签订的《旧房拆除及材料回收承包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中明确约定大寺村旧房拆除和旧材料回收工作不得层层转包、发包。苏州市金祥拆建有限公司与牟泽林于2013年3月30日签订拆房协议书，并明确苏州市金祥拆建有限公司作为发包人，将东渚镇大寺村民房拆工项目交由牟泽林施工，按照砖块数与牟泽林进行结算，其未提供苏州高新区东渚镇人民政府生态城动迁办公室对其发包行为表示同意的书面凭证，故已违反了其与苏州高新区东渚镇人民政府生态城动迁办公室的合同约定。关于苏州市金祥拆建有限公司辩称其没有转包、发包，只是将拆房子的劳务活交给牟泽林做，二者属于承揽关系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苏州市金祥拆建有限公司承接的东渚镇大寺村旧房拆除及材料回收工作，系对大寺村多幢房屋进行拆除，并非村民自建二层以下住房，故应属建设工程，并且需要相应的资质。庭审中苏州市金祥拆建有限公司陈述牟泽林及其雇佣人员负责拆除数量较多的民房，故上述工程是由牟泽林一方进行施工，苏州市金祥拆建有限公司仅是进行监督和检查，牟泽林并非单纯的提供劳务，而是就承包的建设工程进行实际施工。苏州市金祥拆建有限公司实际是将承包的大寺村旧房拆除和旧材料回收工作中的部分旧房拆除工作分包给了牟泽林，而牟泽林系自然人，不具备相应的拆房资质，对此苏州市金祥拆建有限公司应是明知的，二者之间系违法分包关系，故苏州市金祥拆建有限公司对喻加金在拆房过程中因楼板断裂所发生的安全事故遭受的人身损害，应与牟泽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即与牟泽林连带赔偿喻加金88722.33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
一、牟泽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喻加金88722.33元。
二、苏州市金祥拆建有限公司对牟泽林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采用转帐方式支付，请汇入喻加金指定的帐户；或汇入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案件标的款专户，开户行：新区农行商业街支行，帐号：54×××24。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56元，由喻加金负担191元，由苏州市金祥拆建有限公司、牟泽林负担765元。
上诉人苏州市金祥拆建有限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的主要请求及理由：1、被上诉人喻加金系农村户籍，受伤前到苏州打工尚不到半年，其所提供的单位证明不符合法定形式，证人也与其有利害关系，因此应当按照农村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其××赔偿金。2、我公司与东渚镇人民政府生态城动迁办签订的是旧房拆除和材料回收的承包合同，协议的重点在于材料回收，原审判决将旧房拆除工作认定为建设工程明显错误。涉案项目并不需要资质，双方在协议中也未作约定，原审法院认定拆房工作需要资质，并以此为理由判决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即使认定我公司存在一定过错，也应当按份承担责任，而非连带责任。3、原审判决认定喻加金承担次要责任，但是只判决其承担20%的责任比例过低。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喻加金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牟泽林二审中未作答辩。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原审判决对喻加金××赔偿金的认定是否正确？2、上诉人苏州市金祥拆建有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以及其责任比例和责任方式应当如何确定？3、原审判决对牟泽林责任比例的划分是否适当？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权利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喻加金在为牟泽林提供劳务过程中坠落摔伤，牟泽林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而被上诉人喻加金在从事危险作业时，未尽到审慎的安全注意义务，主观上存在一定的过失，亦应当分担部分损失，原审法院考虑其过错程度，酌情判令其承担20%的赔偿责任未超出合理范围，故本院对其责任比例不作调整。上诉人苏州市金祥拆建有限公司承包的民房拆除工作属于工程施工项目，只有在具备一定资质的前提下方可实施，其将其中的部分工程违法分包给不具备资质的个人施工，且对施工现场是否采取安全保障措施放任不管，故其应当与分包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喻加金虽然是农村居民，但是其在事发前已经在城镇居住、工作满一年时间，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故原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苏州市金祥拆建有限公司虽然对喻加金来城镇务工的时间持有异议，但是未能提供相应的反证，对其相关诉请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6元，由上诉人苏州市金祥拆建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东
代理审判员 沈军芳
代理审判员 裘 实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柳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