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榕民终字第420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林丽新，女，汉族，1975年9月24日出生，住福建省连江县。
上诉人（一审被告）邱某甲。
上诉人（一审被告）邱某乙。
上诉人邱某甲、邱某乙的法定代理人林丽新。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胡建中，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方美羡。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福建连ＸＸ兴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连江县凤城镇玉荷西路建行大楼七楼，组织机构代码：59171124-1。
法定代表人郑松，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姜常瞳，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王镜典，男，汉族，1965年2月16日出生，住福建省连江县。
一审被告黄双喜，女，汉族，1932年8月11日出生，住福建省连江县。
上诉人林丽新、邱某甲、邱某乙因与被上诉人福建连ＸＸ兴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兴贷款公司”）、一审被告王镜典、黄双喜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连江县人民法院（2014）连民初字第13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在本案的审理中，本院曾依法对双方当事人的纠纷进行了调解，但调解不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华兴贷款公司请求判令：1、林丽新立即向华兴贷款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60万元及从2014年4月22日起至实际还清所有欠款之日止的利息和违约金，利息按照月利率15‰计算，违约金按照月4.5‰计算（暂算至起诉时为70200元）；2、林丽新赔偿华兴贷款公司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用56000元；3、邱某甲、邱某乙、黄双喜在继承邱居鹏遗产的范围内对诉讼请求第一项、第二项中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王镜典对诉讼请求第一项、第二项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华兴贷款公司对林丽新名下座落于连江县凤城镇丹凤东路15号丹凤花园24#705单元房及24#8号车库的抵押房产，以折价、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对其中120万借款本息、违约金、律师费等债务进行优先受偿；6、本案的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等由林丽新、王镜典、邱某甲、邱某乙、黄双喜承担。
一审判决认定：林丽新系邱居鹏（已死亡）的妻子。邱居鹏生前于2014年1月22日，与华兴贷款公司签订了一份华兴连江借字（2014）第01-023A号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人民币240万元；借款用于建筑工程周转；借款期限为12个月（即2014年1月22日至2015年1月21日）；借款月利率为15‰，按月付息（每月18日为付息日）；到期一次性还本；逾期还本付息的，应按借款利率上浮30%计算违约金，并承担华兴贷款公司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费、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等内容。
同日，邱居鹏与华兴贷款公司签订了一份华兴连江服字（2014）第01-023号金融服务协议。协议约定：本协议项下综合手续费按月0.3%计算，计算月份同借款期限一致。由乙方（华兴贷款公司）在发放贷款时向甲方（邱居鹏）一次性收取【综合手续费=借款期限（月）＊0.35%＊借款本金金额】等内容。
同日，王镜典与华兴贷款公司签订了二份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由王镜典对邱居鹏向华兴贷款公司借款人民币240万元及借款人民币120万元分别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担保的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律师费、诉讼费等。
同日，林丽新与华兴贷款公司签订了一份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以林丽新名下座落于连江县凤城镇丹凤东路15号丹凤花园24#705单元房及24#8号车库作为对邱居鹏向华兴贷款公司借款人民币120万元的本息、违约金、律师费、诉讼费等所有相关费用的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
2014年1月24日，邱居鹏又与华兴贷款公司订立了一份华兴连江借字（2014）第01-023号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人民币120万元；借款用于建筑工程周转；借款期限为12个月（即2014年1月24日至2015年1月23日），借款月利率为15‰，按月付息（每月18日为付息日），到期一次性还本；逾期还本付息的，应按借款利率上浮30%计算违约金，并承担华兴贷款公司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费、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等内容。
同日，华兴贷款公司分别向邱居鹏的账户汇款人民币240万元和人民币120万元各一笔，两笔共计人民币360万元。当日，邱居鹏按照金融服务协议约定打款12.96万元给华兴贷款公司。
借款后，邱居鹏先后于2014年2月19日、2014年3月19日和2014年4月17日分三次共计归还给华兴贷款公司利息人民币16.2万元，本金人民币360万元至今分文未还。
2014年4月25日，邱居鹏因故身亡。之后，林丽新和王镜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华兴贷款公司经催告无果于2014年6月16日支付律师费人民币5.6万元，随后诉至法院，并因其申请诉讼保全向一审法院缴纳了诉讼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
另查明，林丽新与邱居鹏于1996年2月经登记结婚，后离婚。2007年3月经再次登记结婚。邱某甲系邱居鹏的女儿。邱某乙系邱居鹏的儿子。黄双喜系邱居鹏的母亲，邱居鹏的父亲已先于邱居鹏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林丽新的丈夫邱居鹏生前与华兴贷款公司签订的二份借款合同；王镜典与华兴贷款公司签订的二份保证合同；林丽新与华兴贷款公司签订的一份抵押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予以保护。林丽新的丈夫邱居鹏生前与华兴贷款公司签订的金融服务协议，双方约定的服务费用，依法应属于借款利息范畴，本案因华兴贷款公司在借款当日收取全额服务费用，应属于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情形，故华兴贷款公司收取的全额服务费人民币12.96万元，依法应在借款本金人民币360万元中扣除，本案借款本金实为人民币347.04万元。因本案债权债务形成于林丽新与邱居鹏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依照相关司法解释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林丽新和王镜典分别作为合同主债务人和连带责任保证人未按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构成违约，因此，林丽新对借款本金及其相应利息（即利息、罚息和违约金等总额，但本案合同的相关约定偏高，依法调整为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负有偿还责任，王镜典负有连带偿还责任。林丽新和王镜典因违约致华兴贷款公司提起诉讼支出律师费、诉讼保全费，对此可按双方负担诉讼费的比例认定林丽新、王镜典的赔偿额，即：林丽新应赔偿华兴贷款公司律师费人民币50000元、诉讼保全费人民币4500元，王镜典负连带责任。邱某甲、邱某乙和黄双喜作为邱居鹏的法定继承人，依法享有继承邱居鹏遗产的权利，故依法应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还款义务。按照合同约定，其中借款人民币120万元及其项下利息，华兴贷款公司对林丽新名下的座落于连江县凤城镇丹凤东路15号丹凤花园24#705单元房及24#8号车库以抵押物折价或者变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因此，华兴贷款公司主张林丽新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347.04万元及其相应利息以及赔偿律师费人民币5万元和诉讼保全费人民币4500元，并主张王镜典对上述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均依法予以支持。虽然林丽新作为邱某甲、邱某乙的法定代理人确认放弃继承邱居鹏的遗产权利，但是因邱某甲、邱某乙系未成年人，故该项声明可能侵害未成年人的权益，依法不予采纳。华兴贷款公司主张邱某甲、邱某乙在继承邱居鹏遗产的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并不侵害未成年人的权益，依法予以支持。华兴贷款公司主张黄双喜在继承邱居鹏遗产的范围内承担上述债务清偿责任，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华兴贷款公司主张其借款人民币120万元及其项下利息范围内对本案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林丽新抗辩无法履行合同系因不可抗力所致，依法不予采纳。林丽新请求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作为邱某甲、邱某乙抚养费和黄双喜赡养费等问题，因超出本案审理范围，故依法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判决：一、林丽新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归还福建连ＸＸ兴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借款人民币347.04万元及相应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4年1月24日起至本判决书确定的还款之日止，应扣除已还利息人民币16.2万元）；二、林丽新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福建连ＸＸ兴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律师费人民币5万元和诉讼保全费人民币4500元；三、王镜典对上述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福建连ＸＸ兴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在借款人民币120万元及其项下利息范围内对林丽新名下的座落于连江县凤城镇丹凤东路15号丹凤花园24#705单元房及24#8号车库以抵押物折价或者变卖抵押物的价款优先得到偿还；五、邱某甲、邱某乙和黄双喜在继承邱居鹏遗产范围内对上述一、二项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六、驳回福建连ＸＸ兴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6610元，由福建连ＸＸ兴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540元；林丽新、王镜典负担33070元。
上诉人林丽新、邱某甲、邱某乙上诉称：1、继承人在遗产分割前依法有权利放弃继承，一审判决第五项将已书面放弃继承的邱某甲、邱某乙列为本案的债务人，让两未成年人无故背负了“债务人”、“被执行人”“失信被执行人黑名单”等枷锁，违反《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恳请贵院依法纠正。2、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让林丽新和王镜典承担违约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林丽新是借款合同的保证人，而非主债务人，借款合同的债务人只有邱居鹏，其意外去世后，借款合同因不可抗力（邱居鹏死亡）无法履行。借款合同无法履行并非基于违约行为，因此，基于借款合同所签订的保证合同亦不应为主合同承担违约责任。3、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借款利息的计算标准及计算期间是错误的。华兴小额贷公司已经宣布借款合同提前到期，因此，2014年4月22日后不应再计息，未还款数额为3464568元。4、上诉人请求法院对邱居鹏需抚养的未成年子女及需赡养的老母亲保留必要遗产份额用于基本生活保障时，一审法院以上诉人的请求超出案件审理范围为由，置之不理是错误的。
上诉人林丽新、邱某甲、邱某乙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裁定放弃继承的邱某甲、邱某乙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3、改判邱居鹏及上诉人不构成违约，借款利息从2014年4月22日起不再计算；4、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华兴贷款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邱某甲、邱某乙在继承邱居鹏的遗产范围承担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邱某甲、邱某乙均是未成年人，其所作出的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是无效的。林丽新作为邱某甲、邱某乙的监护人，责任应当是管理和保护被监护人的财产，除为被监护人的利益外，不得任意处分被监护人的财产。由于目前尚无法确定邱居鹏的财产状况，存在邱居鹏的财产超过债务的可能性，故林丽新作为邱某甲、邱某乙的法定代理人作出的放弃继承权的声明，极有可能损害未成年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是正确的。2、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债务属于上诉人林丽新与借款人邱居鹏的夫妻共同债务，符合法律规定。借款人邱居鹏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向答辩人借款，上诉人林丽新对此明确知情，且自愿承担担保责任，并提供房产进行抵押登记。借款人邱居鹏去世后，答辩人多次与上诉人协商还款事宜，上诉人林丽新均以种种理由拒绝还款。上诉人林丽新明知是夫妻共同债务仍然拒绝还款的行为当然构成违约。据此，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林丽新承担还款义务、承担违约责任是完全符合法律规定。3、一审判决的利息标准和计算期间均符合借款合同约定。答辩人与邱居鹏的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利息及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根据最高院的相关意见，借款人向小额贷款公司借款，在合同约定的利息之外，同时约定了其他合理费用的，总额以不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为限。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已明确利息（包括利息、罚息、违约金等）为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符合法律规定。借款人邱居鹏去世后，在上诉人拒绝还款的情况下，答辩人起诉要求上诉人立即还款，相应的利息也应当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计算。上诉人提出借款到期后可不支付利息的意见，既违背合同约定，也有违常理，依法应当驳回。4、上诉人主张保留必要遗产份额，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
一审被告王镜典、黄双喜未答辩。
双方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案卷移送本院。
在本案的第二审程序中，上诉人将以下证明资料作为新的证据向法庭提交：1、目前债权人已主张的债权数额统计表；2、邱居鹏遗产统计表；3、诉讼案件统计表。经质证和审查，本院确认：上诉人提交的证明资料1-3因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证据。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
邱某甲、邱某乙系未成年人，虽然其法定代理人林丽新代其确认放弃继承邱居鹏的遗产权利，但是林丽新作为邱居鹏的配偶也是邱居鹏的法定继承人，故林丽新代邱某甲、邱某乙作出的声明可能侵害邱某甲、邱某乙的权益，一审法院未采纳该声明是正确的。邱某甲、邱某乙作为邱居鹏的法定继承人，依法应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还款义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借款人邱居鹏在其与林丽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向被上诉人借款，因无证据证明本案存在不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上述两类除外情形，故本案债务应当按邱居鹏、林丽新的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由于邱居鹏已过世，一审认定林丽新为主债务人并无不当。
借款人邱居鹏向被上诉人借款，双方约定借款月利率为15‰，逾期还本付息的，借款利率上浮30%。各方均确认邱居鹏在2014年4月21日之前均正常还款，故2014年1月24日至2014年4月21日期间的利息应按月利率15‰计算；此后因邱居鹏死亡，其继承人及讼争债务保证人未继续还本付息，利息应依约上浮30%按月利率19.5‰计算。本院注意到，被上诉人一审亦请求按照月利率15‰计算利息、按照月4.5‰计算违约金，其请求的利息标准并未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一审迳行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是错误的，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连江县人民法院（2014）连民初字第1359-2号民事判决；
二、林丽新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福建连ＸＸ兴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借款人民币347.04万元及相应利息（自2014年1月24日起至2014年4月21日，按月利率15‰计算；自2014年4月22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9.5‰计算），上述款项应扣减借款人邱居鹏已付的16.2万元（已还款16.2万元应先行充抵应付利息，有剩余款项的再行充抵应付本金）；
三、林丽新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福建连ＸＸ兴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律师费人民币5万元；
四、王镜典对本判决第二、三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五、福建连ＸＸ兴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有权拍卖、变卖本案抵押物，即林丽新名下的座落于福建省连江县凤城镇丹凤东路15号丹凤花园24#705单元房及24#8号车库及相应土地使用权，并在借款人民币120万元及其项下利息的范围内对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
六、邱某甲、邱某乙和黄双喜在继承邱居鹏遗产范围内对本判决第二、三项确定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七、驳回福建连ＸＸ兴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6610元，由上诉人林丽新、邱某甲、邱某乙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执行一审法院的决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燕燕
代理审判员 田始凤
代理审判员 段若诗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刘 琳
（2014）榕民终字第4204号共1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