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05民初47755号
原告张京莲，女，汉族，1954年10月11日生，住址北京市海淀区。
原告张京国，男，汉族，1962年5月31日生，住址北京市东城区。
原告张京梅，女，汉族，1960年1月13日生，住址北京市朝阳区。
原告张京利，女，汉族，1957年8月25日生，住址北京市东城区。
四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丘冀安，北京市雄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京红，女，汉族，1963年10月15日生，住址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代理人闫兴胜，男，汉族，1966年3月24日生，住址河北省秦皇岛市抚宁县。
委托代理人冀迎新，北京市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蔚清云，女，汉族，1929年12月7日生，住址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代理人冀迎新，北京市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京莲、张京国、张京利、张京梅（以下简称四原告）与被告张京红、蔚清云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文怡昊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姚澍峥担任法庭记录。张京莲、张京国、张京利、张京梅及共同委托代理人丘冀安、张京红及其委托代理人闫兴胜、张京红与蔚清云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冀迎新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原告诉称：我们的父母五十年代登记结婚，我们父亲张某1是初婚，母亲蔚清云是再婚，母亲和前夫有一个儿子叫王某，这个孩子当时只有一岁左右。父母结婚之后，一共生育了五个子女，就是四原告和被告张京红。王某由于小时患病，所以有智力残疾，2006年他就去世了，没有结婚，也没有子女。1987年我父亲张某1的单位朝阳区干休所分了一套福利房，也就是北京市朝阳区安贞里一区27号楼1层1门XXX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这个房子是我们父亲张某1与蔚清云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1996年6月30日，根据多部门的政策精神，蔚清云同有关单位签订了住房出售协议书，购买了这套房屋，当时我们父亲还在世。1998年9月11日，我们父亲去世。去世的时候涉案房屋已经交完房款了，但是房本还没下来。2000年8月25日，涉案房屋的房本才下来，登记在我们母亲蔚清云名下。2017年四五月间，张京国办理廉租房手续，街道办要求出示房本文件，经过街道办的协调，蔚清云才向我们出示房本，当时才发现涉案房屋已经登记在张京红名下了。事后我们从房地局查到张京红、蔚清云签订了一份房屋买卖合同，随即涉案房屋被过户给张京红，而这份合同签订的过程我们完全不清楚。我们认为依照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的利益的合同无效。现我们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张京红、蔚清云20**年5月31日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编号：XXX）无效。
张京红、蔚清云辩称：关于家庭情况，四原告所述无误，但我们不同意四原告的诉讼请求。我们认为该买卖合同有效的。涉案是蔚清云在张某1去世之后出资购买的。交房款的日期是1999年7月7日，房款由张某1去世之后政府发给蔚清云的生活费、给王某的烈属补贴以及蔚清云自己的收入构成，还有一部分房款是张京红开小卖部赚的钱。王某因为有智力残疾，所以生前一直跟着蔚清云一起生活。取得房产证也是在张某1去世之后。因张京国在新疆服刑，所以张某1在世的时候多次往返新疆，导致家里没有积蓄。签订这个买卖合同是蔚清云将房屋赠与张京红，当时是为了避税签了这个合同，不是继承关系。关于房屋对价，张京红曾经给过蔚清云三千元作为对价，因为我们长期在一起生活，蔚清云也没有支出的地方，所以也没有向张京红要。涉案房屋属于蔚清云的个人财产。所以买卖合同是真实有效的。
经审理查明：张某1与蔚清云于上世纪五十年代登记结婚，张某1为初婚，蔚清云为再婚。再婚时，蔚清云与前夫所生某王某尚未成年，与蔚清云、张某1共同生活。婚姻存续期间，张某1与蔚清云共生育五个子女，即四原告和张京红。1998年9月10日，张某1因病去世。1999年7月7日，蔚清云交纳了购房款17719.98元。王某因幼年患病，导致智力残疾，终生未婚，亦没有子女。2006年王某去世。张某1、王某均未留有遗产。2000年8月25日，涉案房屋登记在蔚清云名下。2011年5月31日蔚清云、张京红网签了编号为XXX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主要约定蔚清云出售涉案房屋，建筑面积共57.99平方米，性质上为已购公有住房，未设定抵押，亦未出租。房屋成交价格为381806元。买受人张京红不申请抵押贷款。在该份合同中并未对房屋的交付、违约责任、税费等费用的负担进行明确约定。同日，张京红支付了契税3818.06元。2011年6月2日，蔚清云、张京红还签订了存量房交易结算资金自行划转声明。同日，二人还针对涉案房屋签署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现涉案房屋由蔚清云、张京红居住使用。
庭审中，四原告为了证明其主张提交了下列证据：1、军队离休退休干部专项住房出售协议书，该协议书系作为乙方的蔚清云与甲方北京市人民政府军队离休退休干部安置办公室签订，主要内容为甲方将涉案房屋出售给蔚清云，房屋为三居室，建筑面积57.99平方米。房价按每平方米建筑面积成本价1337元和军产住房出售暂行办法规定的各种折扣，该房所处地段、层次、朝向等调价系数、调价金额计算。实际售价为24905.29元。乙方采取一次性付清全部房价款的方式购买住房，甲方同意按照军产住房出售暂行办法规定，减收实际售价的20%，乙方应缴纳付款为19924.23元。乙方按成本价购房，对所购住房拥有全部产权。乙方付清全部应缴房价敖后，由甲乙双方按照有关规定到规定部门办理产权登记手续。乙方购房住用5年后，可依法进入房地产市场。本协议自1996年6月30日生效，一式三份，甲乙各一份，办证机关一份。该协议落款为1996年6月30日，但在甲方落款处年份“1996”的数字“6”有涂抹痕迹。四原告以此证明涉案房屋系张某1在世时购买，属于夫妻共同财产。2、军队离休退休干部专项住房出售房价计算表复印件1页，证明涉案房屋是用张某1的军龄购买的，张某1军龄34年，在计算房屋价格的时候是有折扣的，而蔚清云不是军人。3、一份录音光盘及录音文字整理稿12页、U盘一个，内附视频四段，是2017年12月11日录制的，证明蔚清云承认购房款是张某1去北戴河疗养的时候交的。蔚清云表示她去世后，涉案房屋应当由张京国和张京红一人一半继承。蔚清云、张京红质证称：1、合同的签订时间甲方部分有修改的痕迹，合同实际上是在1999年才由甲方盖章确认；2、真实性认可，备注部分已经写明，购房是在张某1病故之后，所以四原告的证据1签订时间应当是1999年；3、录音确实是蔚清云说的话，但是谈话内容是受四原告方引导的，特别是在录音文字整理稿的第六页有体现。所以录音的谈话反映的内容是不真实的。录像确实录的是和蔚清云的一个对话，但是谈话内容也是四原告一方引导的，所以这个录音当中蔚清云反映的内容不属实。
蔚清云、张京红为了证明其主张提交了下列证据：1、购房款收据1张，证明房屋是在张某1去世之后由蔚清云出资购买的；军队离休退休干部专项住房出售协议书约定的金额之所以与该收据的金额不一致，是因为在结算的时候免除了一部分公摊的面积，而且交款早的还有优惠。2、录音光盘1张，文字整理稿1页，证明涉案房屋是在张某1去世之后蔚清云出资购买的，属于蔚清云个人财产；3、生活费领取证复印件5页、革命烈士证明书一份，证明蔚清云前夫系烈士，在张某1去世之后蔚清云有经济收入，具备购房的经济实力。四原告质证称：1、真实性不认可，与购房合同上的约定数字不一致；2、录音确实是蔚清云的讲话，但是内容不真实，所以证明目的不认可；3、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生活费领取证是从2010年才开始领的；革命烈士证明书与本案无关。
以上事实，有军队离休退休干部专项住房出售协议书、收据、证明、录音光盘、军队离休退休干部专项住房出售房价计算表、当事人当庭陈述及其他相关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四原告认为涉案房屋是张某1夫妇婚内购买的，婚内交款，只是在张某1去世后房产证才办下来，所以该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蔚清云不能擅自处分张某1的份额，侵犯四原告的权益。被告则认为涉案房屋是张某1去世后由蔚清云自行购买、交费并获得产权证，完全是蔚清云的个人财产。现根据在案证据分析，涉案房屋不宜认定为蔚清云个人财产。首先，涉案房屋的来源是蔚清云与北京市人民政府军队离休退休干部安置办公室签订的协议书，该协议书虽然在甲方落款日期处有涂抹痕迹，但从协议最后一条“本协议自1996年6月30日生效，一式三份，甲乙各一份，办证机关一份。”的内容来看，已经明确了协议的生效日期，如果签署日期在生效日期之后，显然不合常理。因此协议书应当是在张某1生前由蔚清云签署，协议中的权利义务自然属于夫妻共同债权债务。其次，交纳购房款是在1999年，涉案房屋权属证明办理完成是在2000年，签订买卖合同理应在这两个时间之前，因此确认军队离休退休干部专项住房出售协议书在1996年6月签订符合时间顺序和交易习惯。再次、从涉案房屋房价的计算方法来看，考虑到了张某1的军（工）龄，因此可以确认张某1对于涉案房屋以较低廉价格取得是有贡献的，在处理该房屋时不应忽视这一点。最后，张京红、蔚清云表示她们之间的买卖合同有效，但又承认双方没有按照约定履行，对价仅支付了3000元，后又表示合同名为买卖，实为赠与，但赠与一方面需要明确赠与物的所有权，另一方面需要明确赠与人的意思表示，而本案中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蔚清云有赠与张京红的意思表示。通过上述分析，本院有理由确定蔚清云、张京红在明知存在问题的情况下，以买卖合同的形式将涉案房屋由蔚清云名下过户到张京红名下的行为，侵害了四原告的利益，故蔚清云、张京红2011年5月31日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编号：XXX）无效。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张京红与被告蔚清云于二〇一一年五月三十一日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编号：XXX）无效。
案件受理费三千五百元，由被告张京红、被告蔚清云各负担一千七百五十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保全费五千元，由原告张京莲、原告张京国、原告张京利、原告张京梅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文怡昊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姚澍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