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皖民四终字第004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章龙兵，男，1971年11月12日出生，住安徽省安庆市枞阳县，现住安徽省合肥市高新区。
委托代理人：王金童，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水利开发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东海大道张公山路南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300711790416H(1-10）。
法定代表人：张晓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常合兵，安徽径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侯洪玉，安徽径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乾豪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肥东县店埠镇公园路。
法定代表人：黄有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强，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章龙兵因与被上诉人安徽水利开发股份有限公司（简称水利公司）、安徽乾豪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简称乾豪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蚌民一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章龙兵及其委托代理人王金童，水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常合兵、侯洪玉，乾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4月30日，章龙兵代表乾豪公司（乙方）与水利公司（甲方）签订《施工合同书（G1、G2号楼主体劳务）》，合同约定：分包范围为龙湖嘉园G1、G2号楼主体劳务；劳务报酬均为固定单价，“施工期间无论是政策性调整还是市场变化等因素造成的价格变动一律不予调整，工程量以双方的最终决算确认为准。”同时，双方还就施工工期、双方的权利义务、工程量的结算与决算等作出约定。章龙兵在签订合同后即进场施工。2013年1月14日，水利公司向乾豪公司送达《关于解除安徽省乾豪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合同的函》。2013年1月31日，双方达成《龙湖嘉园G1、G2号楼主体劳务合同终止协议书》（简称《终止协议书》），该协议载明案涉合同“于2013年1月30日予以终止，不再履行，且因合同产生的一切责任和后果互不追究。”后各方因案涉工程款支付产生纠纷，章龙兵于2014年12月16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水利公司、乾豪公司支付其工程余款1610162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庭审中，水利公司认可章龙兵施工的G1、G2号楼工程劳务造价为1386268.09元；章龙兵认可已领取劳务工程款949520元。此外，水利公司主张通过银行转账代发的工资总额为214081.09元，向25名工人代付路费25000元。
2015年2月4日，章龙兵向原审法院申请对案涉工程进行造价鉴定，2015年4月29日撤回上述鉴定申请。
原审法院认为：章龙兵系没有建筑施工资质的个人，其与乾豪公司均认可双方之间是挂靠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章龙兵以乾豪公司名义与水利公司签订的合同应属无效合同，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章龙兵与水利公司承担。同时，在施工过程中，工程款亦由水利公司直接向章龙兵支付，表明水利公司认可章龙兵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故章龙兵有权要求水利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项。关于章龙兵完成的工程劳务造价。章龙兵虽主张其完成劳务造价款为2550162元，但已书面放弃对工程劳务造价的鉴定申请，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由于水利公司在庭审中自认章龙兵施工的工程劳务造价为1386268.09元，在章龙兵未举证证明相关事实的情况下，可以据此认定章龙兵完成的工程劳务造价为1386268.09元。关于章龙兵已领取的工程款数额。根据水利公司的陈述，其已向章龙兵发放劳务款1180601.09元，其中包括代章龙兵向工人发放的工资231081.09元。诉讼中，章龙兵认可收到水利公司支付的劳务款949520元，但对其主张的代发工资231081.09元不予认可。根据水利公司提供的《农民工工资发放表》和银行转款凭证显示，水利公司通过银行转账代发的工资总额为214081.09元，因水利公司在诉讼中陈述其向木工班组支付的107641元系自愿补偿性质，故该部分款项不应计入章龙兵已收工程款。至于水利公司向工人发放的路费，根据水利公司提供的《农民工工资发放表》，该2.5万元均由工人作为工资签名领取，应纳入水利公司代发工资范围。因此，水利公司代章龙兵发放的工资数额应为131440.09元（214081.09元-107641元＋25000元）。章龙兵虽否认水利公司代发工资事实，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不予采信。水利公司已支付的案涉工程劳务款包括章龙兵认可收到的劳务款949520元和水利公司代发的工资131440.09元，共计1080960.09元。综上，章龙兵完成施工的工程劳务造价为1386268.09元，扣除其已领取的1080960.09元，水利公司尚欠章龙兵工程劳务价款为305308元。章龙兵要求乾豪公司承担给付工程劳务价款的责任，因乾豪公司仅是被挂靠单位，章龙兵与乾豪公司并未约定双方之间存在工程款结算关系，且施工过程中水利公司亦未向乾豪公司支付工程款项，故章龙兵要求乾豪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水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章龙兵工程劳务价款305308元；二、驳回章龙兵对水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章龙兵对乾豪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291元，由章龙兵负担15634元，水利公司负担3657元。
章龙兵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案涉工程劳务款项数额认定错误。1、其与水利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书》对承包工程项目价款均作了明确约定，双方于2013年1月31日达成的《终止协议书》亦对章龙兵已完成的工程量进行了确定。2、章龙兵已完工程量为确定数额，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根据2014年7月8日的《报告》，在外架费用未计算的情况下，案涉工程的结算价为1848853.8元。3、章龙兵实际完成工程劳务价款应当为确定值，不通过鉴定程序同样能够按照合同附件六约定的承包单价予以计算。二、原审法院关于水利公司所谓代付农民工工资、路费的认定存在错误，在分配举证责任上有失公正。水利公司的代付行为不符合合同约定，且不能证明系用于G1、G2号楼的工人工资。三、章龙兵为G1、G2号楼实际施工人，乾豪公司作为被挂靠单位依法应当承担清偿责任。四、基于公平原则，水利公司和乾豪公司应当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水利公司和乾豪公司支付工程款本金161016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61016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金融贷款利率计算，从2013年1月12日起算，款清息止）；2、一、二审诉讼费由水利公司和乾豪公司承担。
水利公司答辩称：一、原审认定的章龙兵已完工作量及计价标准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1、章龙兵在原审两次开庭及一次谈话笔录中，对其施工中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均作出确认，其上诉状中对此又再次认可，该工程量与水利公司下属的龙湖嘉园项目部制作的《安徽水利工程结算单》完全一致。2、双方在最终结算时，采用了合同约定的单价作为计价标准，对合同中未约定的单价，以公允的方法，参照同期同类同项目施工单价。对此，鉴定机构安徽永合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在向原审法院出具的《关于龙湖嘉园G1、G2号楼劳务工程造价鉴定若干问题的函》中已明确表明，水利公司“结算方法从逻辑上来说是比较合理的”，而章龙兵“对于合同中没有约定的单价的劳务价格，仅仅主观强调其工作的特殊性，采用的价格明显高于被告提供的单价，并未提供相关的依据”。二、水利公司在原审提交的相关劳务款项支付的财务凭证，清楚表明其已为案涉工程发放了劳务款项1180601.09元，水利公司保留进一步向章龙兵追索的权利。三、章龙兵无权主张工程款利息。1、章龙兵的诉讼请求只限于劳务款的本金，没有利息主张，法院不能超请求判决。2、其在上诉时主张支付利息，水利公司并不同意，故不应纳入二审审理。3、从本质上说，该利息请求不符合水利公司和乾豪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关于劳动报酬的约定，也不符合章龙兵与水利公司结算的实际情况。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水利公司尚欠劳务款计算有误。如变更不能，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乾豪公司答辩称：章龙兵和水利公司签订合同后，其使用的劳务队伍均未与乾豪公司签订劳务合同，合同履行中章龙兵未向乾豪公司缴纳过任何费用，由乾豪公司账户转入水利公司账户的37万元履约保证金也直接转入了章龙兵私人账户，所有已完工工程的结算均由章龙兵本人与水利公司直接进行，所有工程款均未进入乾豪公司账户。综上，乾豪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法律责任，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章龙兵对乾豪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庭审中，各方提交的证据及证明目的与原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亦同于原审。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章龙兵的已完工程造价应如何认定；2、原审对水利公司代付款的认定有无事实依据；3、章龙兵主张的工程款利息应否得到支持；4乾豪公司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责任。
（一）关于章龙兵已完工程造价的认定。本案中，各方对章龙兵的已完工程量并无明显分歧。章龙兵主张按其单方编制的结算清单认定工程造价为2550162元，为此，其在原审中申请对案涉工程进行造价鉴定。安徽永合工程咨询有限公司接受原审法院委托后，对双方提交的结算资料进行初步审查，并于2015年3月17日出具了《关于龙湖嘉园G1、G2号楼劳务工程造价鉴定若干问题的函》，表示其无法通过鉴定方式确定案涉工程的劳务结算单价。鉴定机构认为，双方的争议主要集中在补偿部分和合同内劳务结算价，其中，补偿部分差异85.4万元不属于工程造价范畴；合同内劳务结算价差异32.8万元，水利公司的计价方式为“以双方的劳务合同为依据，对于合同中没有约定的部分采用相临楼栋的其他劳务队伍的承包单价作为结算依据，并扣除了章龙兵未完成的部分工作内容，该结算方法从逻辑上来说是比较合理的”，而章龙兵提供的劳务结算单“很多计算公式没有注明单位、单价，无法理解，总价与分项计价累计也存在不一致的问题。对于合同没有约定单价的劳务价格，仅仅主观强调其工作的特殊性，采用的价格明显高于水利公司提供的单价，并未提供相关的依据”。章龙兵于2015年4月29日申请撤回上述鉴定申请。经查，章龙兵和水利公司在《终止协议书》中明确约定，“现因乙方（章龙兵）原因使双方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经双方协商同意，该合同于2013年元月30日予以终止，不再履行，且因合同产生的一切责任和后果互不追究”，而章龙兵诉请的85.4万元补偿费用明显与该约定不符，且未得到水利公司的认可，故其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合同内劳务结算价差异，主要系因存在部分合同未约定的计价标准。由于鉴定机构已在《关于龙湖嘉园G1、G2号楼劳务工程造价鉴定若干问题的函》明确“国家及蚌埠市相关主管部门也没有提供统一的劳务价格标准或信息价”，故在双方并无约定的情况下，水利公司采用相临楼栋的其他劳务队伍的承包单价作为结算依据，应属适当。章龙兵虽提交了2014年7月8日的《报告》，证明其存在应得补偿422584.9元，但因该报告未得到水利公司的审核认可，故其据此主张双方结算价不限于此前确定的1386268.09元，依据不足。原审法院认定章龙兵就工程造价及相关补偿未完成举证责任，并依据水利公司的自认确定案涉工程造价为1386268.09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原审对水利公司代付款的认定有无事实依据。基于水利公司提供的《农民工工资发放表》和银行转款凭证，原审法院认定水利公司代章龙兵发放工资131440.09元。章龙兵上诉提出，水利公司的代付行为不符合合同约定。二审庭审中，章龙兵又称双方合同并无相关约定，但代付工资应由其签字认可，且水利公司未证明领款人均系G1、G2号楼的工人。水利公司则称，《农民工工资发放表》所载人员均是施工期间其按章龙兵指示代发工资的工人，且其在原审已举证证明上述代付款对应的逐人逐笔汇款凭证及签收确认，应予认定。对此，章龙兵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本院对其该上诉理由亦不予采纳。
（三）关于章龙兵主张的工程款利息。由于章龙兵的诉讼请求并不涉及工程款利息，故原审法院未予审理，并无不当。二审中，章龙兵将该主张作为上诉请求提出，水利公司和乾豪公司均不予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的规定，章龙兵可就此另行主张。
（四）关于乾豪公司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责任。本案中，水利公司和章龙兵均认可乾豪公司为被挂靠单位，案涉合同由水利公司和章龙兵实际履行。因乾豪公司未参与案涉工程的施工，未收取过任何费用，章龙兵作为实际施工人向乾豪公司请求支付工程款，缺乏事实依据，故对其此节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适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544元，由章龙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跃芳
审 判 员 孔 蓉
代理审判员 杨福来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日
书 记 员 徐珍妮
附相应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二十八条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
双方当事人同意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一并审理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一并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