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8民终21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守亮，男，1954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凤英，嘉祥弘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伊涛，嘉祥弘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瑞英，女，1953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凤英，嘉祥弘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伊涛，嘉祥弘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际强，男，1967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嘉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兰考，山东宏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守亮、张瑞英因与被上诉人王际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嘉祥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鲁0829民初2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杨守亮、张瑞英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王际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王际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案涉借款实际借款人为济宁市源缘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缘投资公司）。一审判决仅以合同相对性原则，确定杨守亮系借款人是错误的。审查合同的主体，不应简单地审查合同书面形式，还应结合签订目的、履行情况等多个方面。因为杨守亮是源缘投资公司负责人之一，王际强将钱交给杨守亮，就是为了通过杨守亮转手将钱投放于源缘投资公司，通过公司对外投资，谋取高利息和高回报。由此可见，杨守亮仅仅系该款的过手人，而非实际借款人。在签订合同时，虽然写的杨守亮的姓名，但实际借款人还是源缘投资公司。为此，杨守亮在一审时向法庭递交了其所持有的借款合同、源缘投资公司证明等证据相互印证。（二）案涉70万元借款中，王际强仅仅提供了借款30万元的合同，对于另外40万元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系个人债务，一审判决认定70万元全部为杨守亮个人债务是错误的。（三）张瑞英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该笔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用于杨守亮是股东的公司，应当由杨守亮、张瑞英共同偿还是自相矛盾的。如果认定为用于公司经营，就不应让个人负偿还义务。通过一审调查可以看出，无论是经营公司还是对外举债，相对张瑞英来讲，都不知情，都是杨守亮的个人行为。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王际强需要举证证明债务用于婚后共同生活。一审法院的推定，明显不合理、不公正。
王际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杨守亮向王际强借款共计70万元，第一次借款是2014年7月11日，借款32万元及8万元，通过王际强的银行卡转入杨守亮的卡内，双方成立了事实借贷关系。2014年10月17日，王际强与杨守亮签订民间借款合同，当日王际强通过银行卡向杨守亮的银行卡转款30万元，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杨守亮称其行为为职务行为，没有事实和证据支持，杨守亮并非源缘投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也没有在借款合同中注明该借款系公司借款，虽然其提交的合同加盖了源缘投资公司印章，但是王际强提交的合同没有源缘投资公司印章，所以应以王际强提交的合同为准。（三）不存在隐名代理借款行为，对于杨守亮的借款用于其他投资，王际强无权干涉。杨守亮、张瑞英系夫妻关系，杨守亮将该款项用于投资，取得收益用于家庭生活，所以张瑞英应承担连带责任。
王际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杨守亮、张瑞英连带偿还王际强借款70万元，并自2016年4月1日起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月息2分支付利息至本息结清之日。一审诉讼过程中，其将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杨守亮偿还其借款676000元，并自2015年9月18日起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月息2分支付利息至本息结清之日，张瑞英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杨守亮、张瑞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际强与翟海兰系夫妻关系，杨守亮与张瑞英系夫妻关系。杨守亮与王际强签订《民间借款合同》，约定王际强借给杨守亮现金30万元，借款利息，按月息2分整，按月付息计算；借款期限半年；还款日期和方式：2015年4月17日前以现金或银行转账（网银）方式还清。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本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甲方王际强签名，乙方杨守亮签名，2014年10月17日。同日，王际强通过其卡号62×××18，向杨守亮的卡号为62×××37转账支付项下30万元。2014年7月11日，王际强通过其银行卡号为62×××18，汇至卡号为62×××37内8万元；同日，王际强通过其名下银行卡号为62×××31向杨守亮卡号为62×××43转款32万元人民币。2014年11月至2015年3月，源缘投资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王登明用自己的银行卡向王际强银行卡内5次转款共3万元（每次6000元）利息；2014年8月至2015年4月，杨守亮用自己的银行卡向翟海兰银行卡内9次转款共72000元（每次8000元）利息。2015年9月，王际强从案外人丁守华处拿走10万元，折抵所欠王际强借款。
另，王际强为了便于案件审结后的执行，申请一审法院对杨守亮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该院作出（2016）鲁0829民初2324号民事裁定，将杨守亮在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基于（2015）任民初字第7448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案款70万元予以冻结。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争议的问题是：一、关于王际强诉讼主体资格问题。该院认为，2014年7月11日的借款40万元，是王际强通过其银行卡转入杨守亮的银行卡内，不是从翟海兰的银行卡内转给杨守亮的，且王际强与翟海兰系夫妻关系，该笔债权是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权，夫妻均享有该债权。王际强以其个人名义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主体适格。二、关于杨守亮是否是职务行为的问题。该院认为，2014年7月11日的借款40万元，是王际强通过其银行卡转入杨守亮的银行卡内，双方成立了事实上的借贷合同关系。2014年10月17日，王际强与杨守亮签订《民间借款合同》，合同具有相对性，双方当事人均应当依法履行合同义务。王际强通过银行汇款向杨守亮的账户支付了合同约定的借款金额的款项，杨守亮收取了王际强交付的借款，理应依法履行还款义务。杨守亮虽辩称其系源缘投资公司的股东，是履行的职务行为，但其并非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也未在借款合同中注明该借款系公司借款，其提交的合同虽加盖了公司公章，但王际强提交的合同无公司公章，故，应当以王际强提交的合同为准。王际强未确认该借款是公司所借，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借款人应当是杨守亮，其行为不能推定为职务行为。杨守亮辩称，源缘投资公司向王际强及其妻出具了收据，并且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登明及股东杨守亮通过二人账户向王际强及其妻偿还了部分利息，可以证明是公司行为，是公司向王际强借款。公司借款应当由公司与出借人签订合同，出借人向公司账户支付出借款项，再由公司出具收据才符合法律规定的公司借款流程，杨守亮仅凭收据系公司出具即主张为公司借款依据不足；至于出借人将借款支付给借款人后通过何人还款，法律并无强制性规定，杨守亮认为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登明及股东杨守亮通过二人账户向王际强及其妻偿还了部分利息，可以证明是公司行为，是公司向王际强借款的抗辩，该院不予采信。王际强提交的证据足以认定杨守亮与其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向其借款的行为是个人行为。三、关于偿还的数额问题。该院认为，王际强通过其银行卡共向杨守亮银行卡内转款70万元，其中30万元借款偿还利息至2015年3月，40万元借款偿还利息至2015年4月。2015年9月17日，王际强收到案外人10万元，抵偿杨守亮的借款，未约定偿还本息的方式，应当按照“先息后本”的还款方式予以结算。至此，杨守亮应当偿还王际强70万元的利息76000元（其中30万元借款6个月的利息36000元，其中40万元借款5个月利息4万元），余款24000元抵偿本金。至2015年9月17日，杨守亮尚欠王际强本金676000元。四、关于王际强要求杨守亮偿还尚欠借款本息和张瑞英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该院认为，杨守亮向王际强借款，王际强履行了交付借款的义务，杨守亮应当按照约定或王际强的请求偿还借款，未偿还借款构成明显违约，亦失去了诚信。王际强要求杨守亮偿还尚欠借款本息，该院应予支持。张瑞英是杨守亮的妻子，该笔借款发生在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该借款用于杨守亮是股东的公司，杨守亮在公司的收益归家庭共有，对所负债务杨守亮、张瑞英应共同偿还，王际强要求张瑞英承担连带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王际强要求杨守亮偿还借款本金676000元及自2015年9月18日起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并由张瑞英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杨守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偿还王际强借款本金676000元及自2015年9月18日起按照年利率2%支付利息；张瑞英负连带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00元，诉讼保全费4020元，合计9420元，由杨守亮、张瑞英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杨守亮、张瑞英的上诉请求，结合王际强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王际强是否能够对案涉全部借款70万元向杨守亮主张权利？（二）案涉债务是否属于杨守亮和张瑞英的夫妻共同债务？张瑞英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首先，王际强有权对案涉全部借款70万元主张权利。双方均认可，案涉全部借款70万元，是2014年7月11日、10月17日分三次从王际强的银行卡内转账至杨守亮的银行卡的，王际强与该70万元借款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其中借款30万元，除了有银行转账记录之外，还有借款合同，双方对该30万元借款的出借人系王际强这一事实均无异议。对于另外40万元，杨守亮主张出借人为案外人翟海兰，但是其没有提供与翟海兰签订的借款合同等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于己不利的法律后果。考虑到王际强与翟海兰系夫妻关系，且该40万元又是从王际强银行卡内转出的，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全部借款70万元的债权人均为王际强，没有加重杨守亮的负担。
其次，杨守亮主张案涉借款的债务人系源缘投资公司不能成立。其一，借款金额为30万元的借款合同载明的借款人为杨守亮，而且杨守亮在该借款合同上签字时没有表明系源缘投资公司工作人员或者委托代理人、业务经办人。虽然杨守亮自己持有的借款合同落款处加盖了源缘投资公司印章，但是王际强持有的借款合同并无该公司印章，结合该借款合同首部载明的借款人并非源缘投资公司之事实，一审判决不予采信杨守亮提供的合同，并无不当。其二，源缘投资公司系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批准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应当有自己独立的账户和财务管理制度。如果确系该公司借款，那么出借款项应当直接汇至该公司账户上。然而，案涉全部借款70万元均汇至了杨守亮个人账户，不符合公司借款的交易习惯。
王际强对案涉全部借款70万元向杨守亮主张权利，一审判决在查明事实扣减已经偿还的24000元本金后，对王际强的主张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
本案中，王际强作为债权人，就杨守亮、张瑞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杨守亮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根据前述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除非杨守亮、张瑞英能够举证证明王际强与杨守亮明确约定为杨守亮个人债务，或者能够举证证明杨守亮、张瑞英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王际强知道该约定，否则应当按照杨守亮与张瑞英的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在杨守亮、张瑞英不能举证证明存在前述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的例外情形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债务为杨守亮与张瑞英夫妻共同债务，在此基础上判令张瑞英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杨守亮、张瑞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60元，由上诉人杨守亮、张瑞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汝庆
审判员 张 芳
审判员 吕玉宝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孙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