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龙游县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衢龙刑初字第358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龙游县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个体经营户。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李剑，浙ＸＸ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潘某，个体经营户。因本案于2015年3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龙游县看守所。
辩护人陈锦春，浙江游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锦春、吴林平，浙江游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龙游县人民检察院以衢龙检公诉刑诉（2015）35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潘某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9月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次日立案受理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因被害人张某甲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案不能在简易程序的法定审限内审结，于同月29日变更为普通程序审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9日、同年9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龙游县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陈慧玲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及委托代理人李剑，被告人潘某及辩护人、委托代理人陈锦春、吴林平到庭参加诉讼。期间，龙游县人民检察院以补充侦查为由于2015年12月28日、2016年4月28日要求延期审理，本院分别于同日决定延期审理；2016年1月28日、2016年5月28日本院根据龙游县人民检察院申请决定恢复审理。同年8月26日经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龙游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潘某因故在被害人张某甲经营的龙游县XX镇人XX路XXX床上用品店内与张某甲发生口角，进而扭打。期间，潘某手持木凳与张某甲互殴，致张某甲右眼部及右脚跟处受伤。
经鉴定，张某甲右眼伤后萎缩无功能并行手术摘除的损伤达到重伤二级程度；右侧跟骨骨折的损伤达到轻伤二级程度。案发后，潘某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
公诉机关认定，被告人潘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张某甲重伤、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犯罪后有自首情节。
为证实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证人证言、书证、现场勘查笔录、鉴定结论等相关证据材料，要求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追究潘某的刑事责任。
庭审中，被告人潘某对公诉机关的指控无异议。
辩护人认为，本案因民间纠纷激化而引发；双方在起因上都存在过错；虽后果严重，但情节相对较轻；积极协调赔偿事宜，已支付赔偿款5000元，预交赔偿款495000元；有自首情节，当庭认罪，建议对其从轻、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诉称，因潘某持木棍殴打其，致其右眼球破裂等，要求潘某赔偿医疗费28030.09元、误工费18704.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10元、护理费6150元、营养费900元、残疾赔偿金349712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12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维护、更换费用360084.62元、眼镜450元、住宿费5000元、交通费5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4363.7元、女儿读大学费用40000元、鉴定费274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913144.81元。为支持其主张，张某甲向本院提交了身份证、门诊病历、出院记录、手术记录、医疗费票据、用药清单、医院证明、衢州天恒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住宿费发票、交通费发票、租房合同等证据材料。
被告人潘某答辩称，部分医疗费用不合理，应扣除不合理的3417.94元；残疾辅助器具费及更换费用、期限应按合理的鉴定或询价来确定或者等以后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权利；住宿费实际是1458元；女儿上大学的费用、精神抚慰金无法律依据；已支付的5700元应予扣除。对其余损失的费用予以认可；并愿另行补偿原告人3485.2元。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潘某与被害人张某甲同在龙游县XX镇人XX路经商，因经营之事互有矛盾。2014年11月12日，潘某因故在张某甲经营的龙游县XX镇人XX路XXX床上用品店内与张某甲发生口角，进而扭打。期间，潘某手持木凳与张某甲互殴，致张某甲右眼部及右脚跟处受伤。
经鉴定，被害人张某甲右眼伤后萎缩无功能并行手术摘除的损伤达到重伤二级程度；右侧跟骨骨折的损伤达到轻伤二级程度。
案发后，潘某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
衢州天恒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张某甲因钝性外力作用致右眼球破裂伤，行右眼球摘除术，遗留右眼球缺失，构成七级伤残，伤后休息期限为损伤之日起至评残前一日止；护理期限为60日；营养期限为30日。张某甲预交鉴定费2040元。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潘某申请对张某甲医疗费用进行文证审核，本院于2016年2月18日决定对张某甲医疗费用进行文证审核。衢州天恒司法鉴定所于同年6月21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频谱心电图等36项检查是医院安排的，需检查的常规检查项目，与外伤检查无直接关联，请在审理中酌情考虑；住院费用明细清单中，胰岛素泵持续皮下注射胰岛素、诺和锐、格华止、瑞舒伐他汀钙片、胰岛素笔针头、地特胰岛素注射液、艾可拓、格列美脲片；门诊收费收据中，格华止、羟苯磺酸钙分散片及羟苯磺酸钙胶囊、葡萄糖测定、诺和锐及BD针头、胰岛素专用注射器与外伤无关；其他诊治用药与外伤有关。潘某预交鉴定费700元。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的合理损失有：医疗费23998.65元、误工费18703.08元、护理费58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10元、营养费900元、住宿费1458元、交通费5000元、眼镜费用450元、鉴定费2740元、伤残赔偿金34971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4363.07元、残疾辅助器具费及更换费用53200元，合计497214.80元。潘某在家属帮助下已支付张某甲医疗费5000元、向本院预交赔偿款495000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被害人张某甲陈述证明，2014年11月12日中午12时50分许，潘某路过其店门口有骂其的样子，其就说生意是大家做的。当天下午1点半左右，其和妻子在店里方桌边吃饭，潘某到其店内，顺手拿起一张板凳朝其打过来，其用木棍还手，木棍掉在地上。他一手抓住其的衣领，一手握板凳将其推倒在地，其背部着地倒在方桌底下，他将凳子按在其身体上，并坐在其腹部；其双手抓住他的头发不放，他用手打其的脸部，后有人来拉架。潘某用板凳的一角打到其右眼，致其右眼受伤，右脚是在被潘某推倒的时候摔伤的。整个过程中，其只与潘某有过肢体接触。潘某老婆紧随他进入店内，将其老婆拉出店门口并按倒在地。
2.证人金某证言证明，案发当天下午1时许，其听到张某甲店门口有吵架的声音，遂跑去看，见张某甲在其店门口与其丈夫潘某在打架，张某甲抓住潘某的头发。张某甲在摔倒的时候头撞到他店里的缝纫机的边角上，潘某也摔倒在张某甲旁边，后有人将二人拉开了。张某甲右眼附近有血，潘某左眉骨出血了。当时其与张某甲的老婆钱某发生争吵。11月19日其付给张某甲妻子5000元医药费。
3.证人钱某证言证明，案发当天下午1时许，其与丈夫张某甲在店里吃饭，潘某走到其店里，张某甲走到缝纫机边，两人就打起来了，潘某在桌边上拿起一张木凳，朝张某甲眼睛打去，张某甲用手包住右眼，血一直往下流。金某也走到店里抓住其衣领并按倒在地。边上的人过来拉架，其老公右眼流血，当天送杭州治疗并且做了手术。发生冲突的主要原因是生意竞争。张某甲的伤势是潘某造成的。
4.证人叶某甲证言证明，案发当天下午1时许，其听到声音跑到门口见张某甲与潘某扭打在一起，张某甲的妻子和金某在吵，两个男子脸上都有血，张某甲双手抓对方的头发，潘某也双手拼命抓着张某甲，两人都躺在地上，其上前将两人分开。后张某甲手持木凳、潘某手持木棍对峙着。张某甲右脸和右眼都流血了。
5.证人何某证言证明，案发当天下午1时许，其看到XXX床上用品店的男老板南通人和杂货店晓红的老公两人扭打在一起，晓红和南通人的老婆在互相推搡，南通人摔倒在他店里的桌子旁边，同时，晓红的老公也摔倒在地。其将晓红和南通人的老婆拉开。晓红的老公的眉骨流血了，南通人的右眼有点红肿并流了很多血。
6.证人素某和证言证明，案发当天，其看见南通佬的老婆和一个中年妇女在南通佬店门口推来推去，而南通佬和开杂货店的男子在店内推来推去；南通佬的老婆被推倒在摊位上，其上前将两名女子拉开。两名男子是在店内缝纫机边的空地上推搡。过了2分钟，其又到南通佬店内察看，发现两名男子在夺一根木棍。过了4分钟左右，南通佬躺在其店内缝纫机前边并且双手抓住杂货店男子，右眼附近在流血。杂货店男子跪在地上，头发被南通佬抓着，脸部面对南通佬的胸部。其和另一人去拉架，南通佬不松手，中年男子用右拳打了南通佬胸部一下，之后两人被分开。南通佬右眼及附近流血，杂货店男子左眉处红的。
7.证人叶某乙证言证明，案发当天下午1时许，其看到潘某老婆将张某甲老婆推倒在张某甲店门口临时摊位上，张某甲与潘某在张某甲店内打架。张某甲右眼附近流血，他之前右眼没有受伤。
8.证人夏某证言证明，案发当天下午1时许，其看见张某甲与潘某扭在一起，张某甲仰面躺在地上，潘某也面朝张某甲倒在地上。张某甲的老婆和潘某的老婆在外面打架。后张某甲右眼流血了，潘某左眉处流血。
9.证人陈某证言证明，案发当日下午1时许，张某甲的妻子对其说她老公的眼睛被人打伤了，求其帮忙将张某甲送医院就诊。张某甲坐在店门口，右眼在流血；当天其驾驶轿车先后将张某甲送龙游县人民医院、金华中心医院、浙二医院治疗，当晚张某甲作了眼部手术，张某甲因右脚不能正常走路，其背着他到浙二医院附近的宾馆住下。
10.证人张某乙证言证明，案发后其受潘某的委托多次到派出所了解被害人张某甲的伤情、有无调解意向以及鉴定结果。潘某积极筹钱希望将张某甲的伤治好。2015年3月6日，潘某叫其和律师陪他到龙游县公安局XX派出所投案。
11.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及照片证明，现场位于龙游县XX镇人民南路XXX床上用品商店，店门口右侧靠墙摆放一张长方形小木桌，马路一侧桌脚处有一倒扣的铁制饭碗；桌子左侧有一张当事人打架所使用的木凳；桌子左前方有一堆张某甲擦拭伤口的血迹纸巾。店铺进门正中间摆放一台缝纫机，缝纫机前方靠左侧地上摆放一根当事人双方打架使用的长方形木棍。木桌与缝纫机中间距离大约1米，中间为空地。木棍一根、木凳一张在案佐证。
12.视听资料证明，2015年3月6日、同月7日对潘某讯问时进行同步录音录像。
13.证据保全决定书及清单、扣押决定书及清单证明，对案发现场的四脚板凳、木棍进行证据保全、扣押。
14.宣传对联照片证明，XXX店门口有一副内容为：笑、笑、笑，人多不碍事，船多不碍港；生意大家做，不要有忌妒，文明经商笑，欢迎光临笑的对联。
15.调取证据通知书、收条证明，钱某于2014年11月19日收取金某预付医药费5000元。
16.张某甲门诊病历资料证明，龙游县人民医院2014年11月12日CT诊断：右侧眼球损伤、破裂伴出血；球后渗血；右侧眼眶周软组织肿胀。同月19日入院初步诊断：眼球破裂（右眼球破裂伤术后）、玻璃体出血（右眼球内出血）、跟骨骨折（右）。同月29日出院诊断：同上。同年12月8日MR诊断：右侧眼球损伤后改变。同年12月23日CT诊断报告：右侧跟骨骨折复查，愈合中。
17.金华市中心医院门诊病历证明，2014年11月12日张某甲经初步诊断：右眼无光感，右眼球破裂，告知转院。
18.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门诊病历证明，2014年11月13日、17日、24日超声波检查报告单证明，张某甲右眼玻璃体混浊。
19.浙江衢化医院病历证明，2015年1月27日入院诊断：右眼球萎缩、右眼角膜血染、右眼前房积血、右眼玻璃体积血。当天行右眼球摘除+HA义眼座植入术。同年2月3日出院。
20.体表原始伤情记录及照片证明，张某甲右眼及附近损伤，右脸颧骨处有较重挫伤流血，右眼肿胀严重流血；右脚跟处有乌青肿胀；潘某脖子处有若干抓痕，左眼眉骨处挫伤；金某耳根处挫伤。
21.人体损伤鉴定意见证明，张某甲右侧跟骨骨折的损伤达到轻伤二级程度；右眼伤后萎缩无功能并行手术摘除的损伤达到重伤二级程度。潘某左眼眉弓处破裂伴眼睑肿胀的损伤达到轻微伤标准。
22.DNA检验报告证明，对扣押的木凳四角进行DNA检验，未能检见DNA分型谱带。
23.户籍证明证实，潘某的身份情况。
24.归案说明证实，2015年3月6日潘某自动向公安机关投案。
25.缴款凭证证明，潘某预交赔偿款495000元。
26.潘某供认，张某甲的伤情是其造成的，在其进入张某甲店里打架之前，他的右眼是好的，没有破裂、流血。2014年11月12日下午1点半左右，其到张某甲的店门口，质问他为何要骂其，他说没有骂，他从店里拿出一根木棍朝其打来，其拿起一张木凳抵挡，两人互打，他退往店里，其也跟进里面，他的木棍掉在地上，其将木凳扔掉，两人相互推搡，其头发被他抓住，其用头部朝他的身上撞，他仰面摔倒在地上，还是抓住其头发不放，其用手打他的腹部、手部，后被人拉开。打架结束后发现他右眼流血。
27.衢州天恒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对张某甲的医疗费用合理性进行文证审核及预交鉴定费700元的情况。
28.身份证、门诊病历、出院记录、手术记录、医疗费票据、用药清单、医院证明、义眼片发票、上海民睿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证明、衢州天恒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住宿费发票、交通费发票、租房合同等证据材料证明，张某甲因伤花费医疗费、鉴定费及其伤情已构成七级伤残、伤后休息期限为损伤之日起至评残前一日止，营养期限30日、护理期限为60日等。
针对义眼是否需要更换、更换义眼的价格、义眼是否需要维护等问题，本院依法向衢州市人民医院、浙江衢化医院、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眼视光医院杭州院区、上海民睿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等多家单位进行咨询，衢州市人民医院回复：在义眼座未脱出、义眼片未碎裂的情况下不需要更换义眼；义眼一般不需要维护；义眼片普通均码价格每片300元，私人定制价格每片在4000元至8000元之间。浙江衢化医院回复：义眼座一般终身不需要更换；义眼片一般情况下不需要更换，如果年久外观不美观可更换，成品义眼片价格每片500元左右，如果成品义眼不能适应需要定制，上海定制价格每片5000元左右，浙江大学医学院第二医院定制每片10000元左右；义眼一般不需要维护。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眼视光医院杭州院区回复：义眼需要3至5年更换一次，其院较常使用的德国进口义眼（国产的较重一般不使用），成品价格每片2500元，定制的价格每片6000元；义眼需要日常清洗，不产生医疗费用。上海民睿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证明：成年人义眼每二至三年更换一次，价格根据材料等因素的增长，每二至三年增长20%至30%。综合上述意见，经张某甲、潘某认可，确定义眼每三年更换一次，价格每片6000元。
本院认为，被告人潘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他人重伤、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潘某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可以从轻处罚；已支付部分赔偿款，并向本院预交赔偿款495000元，可以酌情从轻处罚。潘某因其犯罪行为造成张某甲合理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赔偿数额依据法律规定予以确定。张某甲提交的医疗费票据中有3417.94元并非用于本次伤情的治疗，应予剔除；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宿费、残疾辅助器具更换费用计算有误，予以纠正；要求赔偿精神抚慰金、子女上大学费用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潘某自愿补偿张某甲经济损失3485.2元，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潘某符合缓刑条件，可以对其宣告缓刑。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潘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潘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眼镜费用、伤残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及更换费用、鉴定费、住宿费、交通费等计人民币497214.8元；自愿支付补偿款3485.2元，合计人民币500700元，扣除已经支付的5700元，余款495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履行完毕；
三、本案作案工具木凳1张、木棍1根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吴小英
人民陪审员 廖建丽
人民陪审员 傅琳娜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韩 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