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民再48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乐山市沙湾区沫鑫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葫芦镇人民村*组。
法定代表人：高荣川，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文付，四川创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睿，四川创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粟军，男，彝族，1971年11月4日出生，住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毅，四川清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薇，四川炜烨（乐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乐山市沙湾区沫鑫建材有限公司（简称沫鑫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粟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11民终1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6月16日作出（2017）川民申64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沫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荣川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文付、方睿，被申请人粟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毅、范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沫鑫公司申请再审称，1.河道砂石采矿权及其资源转让协议（简称转让协议）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公司签订转让协议是为了对外挡债，保全公司资产，转让协议无效。（1）转让协议约定的该公司差欠粟军1683.32万元的债务不真实。一审法院认定“1683.32万元借款中240万元系粟军从案外人李俊宣处受让，其余1443.32万元借款系该公司股东徐飞欠粟军的个人债务”没有证据证明。首先，该公司提交的录音证据可以证明1683.32万元的债务金额是当场虚构的。其次，该公司只向案外人李俊宣借款200万元，且已归还183万元高额利息。最后，粟军主张徐飞欠其1400余万元存在诸多疑点。（2）转让协议的落款时间与协议实际签订时间不符；张林采区所采砂石资源的实际堆放地与协议约定的堆放地不一致；转让协议约定抵债砂石没有任何权利瑕疵，但实际抵债砂石已抵押给案外人周飞。2.转让协议约定的抵债的砂石资源抵押在先，依法不得转让，转让协议应属无效。3.即便转让协议有效，亦应当予以撤销。（1）该公司为了对外挡债才同意虚增巨额债务与粟军签订转让协议。从粟军以假当真，要求履行转让协议推断，其在签订转让协议时隐瞒了其侵占该公司资产的真实意图，构成欺诈。（2）从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高荣川与粟军的短信聊天记录看，在转让协议签订前一天，粟军一直在向高荣川讨债，并进行威胁。高荣川出于无奈，被胁迫签订转让协议。（3）粟军乘该公司的债权人通过非法手段追债，诱使该公司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属于乘人之危。（4）该公司没有认识到签订虚假的转让协议的后果与其真实意思相悖，存在重大误解。（5）转让协议约定的抵债砂石的价值远远大于虚假债务的金额，显失公平。4.本案遗漏了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张林。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确认转让协议无效或依法予以撤销或发回重审；本案全部诉讼费由粟军承担。
粟军答辩称，1.转让协议是其与沫鑫公司全体股东的真实意思的表示，协议内容合法有效，不构成显失公平或重大误解。(1)缔约过程公平、自由、长期、充分，不存在欺诈、胁迫或当事人重大误解的可能。(2)沫鑫公司认可转让协议签订时经反复协商与修改。2.其已举证证明转让协议约定的沫鑫公司差欠其1683.32万元的债务中的240万元系其从案外人李俊宣处受让，其余1443.32万元借款系该沫鑫公司承担该公司股东徐飞欠其的个人债务。3.张林不是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4.周飞享有的抵押权是浮动抵押，因此沫鑫公司有权对砂石进行转让。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沫鑫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该公司与粟军签订的转让协议;2.粟军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上旬，沫鑫公司及其股东高荣川、徐飞与粟军以及张林签订转让协议（协议落款时间为2015年10月16日，该事实由沫鑫公司、粟军确认），沫鑫公司将其受让的四川省河道采砂许可权（川准采字[2010]第10-05-004号）及该采区的砂石资源界为上至沙湾区葫芦镇石观音堆放沫鑫公司长石处及沫鑫公司办公室交界处,下至沙湾区轸溪镇大桥处区域内所有的砂石料资源作价1683.32万元以抵偿沫鑫公司差欠粟军的款项。2016年5月21日粟军要求沫鑫公司履行该协议，撤离现场。沫鑫公司以该协议的签订不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系在粟军的诱骗下达成，协议内容显失公平为由向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该份协议。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认为本案应由粟军住所地马边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管辖，于2016年6月7日向一审法院移送该案，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14日立案受理。
另查明：1.沫鑫公司由高荣川和徐飞出资组建，双方各占50%股份，公司的事务由股东高荣川实际负责和执行；2.协议中载明的沫鑫公司差欠粟军借款1683.32万元由两部分组成：（1）沫鑫公司股东高荣川以沫鑫公司名义向李俊宣的两笔240万融资借款，该两笔借款债权经李俊宣和粟军协商，已于2015年10月16日转让给粟军享有该债权；（2）其余借款1443.32万元系沫鑫公司股东徐飞差欠粟军的个人债务构成；3.转让协议有沫鑫公司、粟军签字和公司印章以及沫鑫公司股东高荣川和徐飞的签字；4.沫鑫公司提供的电话录音拟证明转让协议签订时对借款确切数额还没有明确，以此证明转让协议不是沫鑫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对该问题粟军解释是由于双方对借款利息还没有明确，所以才有电话录音中对借款具体金额的尾数有不确定的表述。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沫鑫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1540元由沫鑫公司承担。
沫鑫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4日，沫鑫公司与粟军、张林共同签订一份落款时间为2015年10月16日的转让协议，沫鑫公司法定代表人暨股东高荣川及沫鑫公司另一股东徐飞在该协议上签字，并加盖有沫鑫公司公章。该转让协议约定，因沫鑫公司欠粟军借款1683.32万元无力归还，沫鑫公司将其从张林处受让的四川省河道采砂许可权（川准采字[2010]第10-05-004号），及该采区的砂石资源，界为上至沙湾区葫芦镇石观音堆放沫鑫公司长石处及沫鑫公司办公室交界处,下至沙湾区轸溪镇大桥处区域范围内所有的砂石料资源作价1683.32万元以抵偿给粟军，沫鑫公司承诺上述区域范围河道内的所有砂石资源在本协议签订之前从未向任何第三方设定权利负担，不存在任何权利瑕疵。
另查明：1.沫鑫公司系由高荣川和徐飞出资组建，双方各占50%股份，法定代表人为高荣川；2.截至2016年2月4日本案协议签订时，沫鑫公司及其股东徐飞均负有对粟军的债务。
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沫鑫公司称转让协议签订的真实时间不是2015年10月16日，而是2016年2月4日，并以此证明转让协议不真实。二审庭审中粟军对转让协议系于2016年2月4日签订表示认可。二审法院认为，转让协议的落款时间虽与真实的签订时间不一致，但属于协议签订当事各方意思自治确定的结果，并不属于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对沫鑫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沫鑫公司称转让协议是在粟军诱骗下签订的，并提交协议签订时的录音证据予以证明。二审法院认为，沫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荣川也参与了转让协议协商的全部过程，其明知全部协商内容，其作为沫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其代表公司进行商事行为时应当做到审慎的注意义务，其代表公司作出的意思自治行为，应由公司承担相应责任，故沫鑫公司提供的录音证据不能证明本案转让协议系粟军对沫鑫公司采取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而签订，对其提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沫鑫公司称其与粟军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根本不存在1683.32万元的债权债务，协议中“甲方欠乙方借款1683.32万元”内容不真实。二审法院认为，从查明事实看，转让协议的签订实际上是沫鑫公司为抵偿其与股东徐飞所欠粟军的债务而将其所拥有的砂石资源作价1683.32万元转让给粟军，对协议所涉砂石资源作价1683.32万元及以此抵偿所欠粟军债务1683.32万元系由签订协议的各方在协议中共同确定认可，反映了协议各方对自己权利的自由处分，并且在案证据也反映了沫鑫公司及其股东均对粟军负有债务的事实，故对沫鑫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沫鑫公司认为粟军对其答辩称1683.32万元借款是李俊宣和徐飞个人借款转化而来，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二审法院认为，粟军在一审时已经举证证明沫鑫公司及其股东徐飞欠粟军债务的事实，虽然在金额上与本案协议载明的债务金额不能完全吻合，但本案协议载明的债务金额系签订协议的各方共同确定认可，是签订协议的各方对其权利的自由处分，故对沫鑫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沫鑫公司认为，徐飞认可1500万元巨额债务的目的是借本案诉争的虚假的转让协议将其股东个人债务转嫁给独立的公司，徐飞与本案有重大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以及与被上诉人粟军之间形成的借条不应予以采信。二审法院认为，虽然本案转让协议与其有利害关系，但徐飞作为沫鑫公司的股东参与了本案协议的协商过程及协议的签订，具有证明本案协议签订情况的证人资格，其证明内容与本案协议内容一致，其证言依法应当采信，对徐飞与粟军形成的借条，此反映了徐飞对粟军负有债务的事实，与本案协议确定的以砂石资源抵偿债务的内容具有关联性，二审法院予以采纳，故对沫鑫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沫鑫公司认为，转让协议涉及两部分，一部分系张林拥有的河道采砂许可权（川准采证字[2010]第10-05-004号），该采矿权早已过期，本身转让行为就无效。同时，该采矿权采出的砂石堆放在劲强煤业有限公司精煤厂旁，与合同约定的转让砂石不一致，双方存在重大误解。二审法院认为，沫鑫公司作为本案协议的抵偿转让一方，对其拟转让的河道采砂许可权的有效期及砂石资源堆放的四至范围，相比抵偿受让一方更具有了解情况的优势，故沫鑫公司以此认为存在重大误解，明显不能成立，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沫鑫公司称转让协议所涉砂石资源早就质押给了周飞，担保债务1500万元，未经质权人同意转让本案砂石本身也涉及无效。二审法院认为，沫鑫公司在本案协议中承诺所抵偿转让的区域范围河道内的所有砂石资源在本协议签订之前从未向任何第三方设定权利负担，不存在任何权利瑕疵。即使本案所涉砂石资源设置了其他物权，但并不必然导致本案协议必须撤销。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沫鑫公司认为，转让协议以虚假债权抵偿价值4000余万元的砂石，显失公平，应当予以撤销。二审法院认为，如前所述，转让协议确定抵偿债权1683.32万元系各方共同确定，系各方对其权利自由处分确定的结果，沫鑫公司所称转让协议所涉砂石资源价值4000余万元并未经有资质的专业评估机构评估，沫鑫公司也未提供其他充分证据证明本案所涉砂石资源的实际价值，转让协议确定将所涉砂石资源作价1683.32万元同样是各方共同确定的结果，故沫鑫公司主张显失公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不予采纳。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沫鑫公司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一）本案是否遗漏了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张林的问题。经查，张林是签订转让协议的当事人之一，转让协议第二条约定张林认可沫鑫公司与粟军的转让行为，但其对转让协议既不享有权利，亦不承担义务，因此其不是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沫鑫公司主张本案遗漏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的主张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
（二）关于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本院针对沫鑫公司的主张分别评析如下：
1.关于转让协议签订前，沫鑫公司已将案涉砂石抵押给案外人周飞的问题。经查，沫鑫公司于2015年2月3日将位于乐山市沙湾区的沫鑫砂石场的砂石抵押给案外人周飞，该抵押权为浮动抵押权。周飞就债权履行期限届满后债权未获清偿起诉,2015年7月30日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成民初字第1446号民事判决，判令周飞对抵押物享有抵押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的规定，周飞享有抵押权的砂石资源已经确定。2016年2月4日，沫鑫公司未经周飞同意，擅自转让抵押财产，虽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的规定，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但转让协议的效力应当按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确定。因此，沫鑫公司以该公司未经抵押权人周飞同意，转让抵押财产为由，主张转让协议无效不成立。
2.关于沫鑫公司称转让协议中载明的1683.32万元债务不真实；该公司与粟军签订转让协议的真实目的是对外挡债，保全公司资产，对内不按该协议履行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应当由沫鑫公司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综合分析沫鑫公司提交的证据，第一，从转让协议的内容看，转让协议是沫鑫公司对李俊宣向粟军转让其对沫鑫公司的债权以及对承担该公司股东徐飞的债务的确认，并同意用公司资产抵偿债务，且高荣川、徐飞、粟军均在转让协议上签字并加盖沫鑫公司印章，转让协议形式上合法。第二,从转让协议的订立过程看，沫鑫公司法定代表人高荣川认可转让协议是经过其与徐飞、粟军多次磋商，反复修改后订立。沫鑫公司提交的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高荣川在签订转让协议时与粟军的谈话录音、签订转让协议前后的短信记录只是双方磋商内容的一部分，不能真实全面反映双方协商的过程，不足以证明该公司与粟军订立转让协议的目的是粟军帮助该公司对外挡债以及其受粟军欺诈、胁迫签订转让协议。第三，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2017）川1111民初5号民事判决查明，转让协议签署后，沫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荣川手绘了一张案涉协议约定的砂石堆放地点的草图给粟军，并用文字描述了该砂石资源的四至范围及沫鑫公司二处采砂区的不同位置。因此，转让协议中案涉砂石具体位置是高荣川确定的，高荣川作为沫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比粟军更清楚该公司砂石的具体位置，其拟定合同时陈述砂石位置错误不能证明转让协议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第四，沫鑫公司与其债权人的多起诉讼的判决书、调解书、查封公告、专项审计报告以及沫鑫公司与粟军因转让协议而引发的诉讼的相关法律文书不能证明其主张的该公司与粟军签订转让协议的目的是对外挡债这一事实。第五，2016年4月20日陕西亿金建设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2015年11月10日，陕西省三秦建设集团总公司更名为陕西亿金建设有限公司）分别向戴军、粟军转款2849267.6元、14万元的银行业务回单可以证明粟军与徐飞之间的该笔债权已经清偿，但无法证明本案1683.32万元债务不真实。第六，高荣川认可沫鑫公司、徐飞与粟军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沫鑫公司举示的该公司与李俊宣签订的融资协议、李俊宣借款往来明细表及相应银行转账凭证、委托付款书不能证明该公司与李俊宣的借款本金为200万元且已归还李俊宣借款本息183万元。粟军在本案一审中举示了其与徐飞之间的债权债务凭证，虽然与粟军所称徐飞欠其债务金额不能完全吻合，但转让协议载明的债务金额系签订协议的各方共同确定认可，且李俊宣、徐飞在本案中出庭作证对其与粟军之间的债权债务金额予以确认，上述证据可以与转让协议的内容相互印证。综上所述，沫鑫公司所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对该公司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
（三）转让协议是否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可撤销情形，是否应当被撤销的问题。沫鑫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主张转让协议依法应当撤销的理由是沫鑫公司受欺诈、胁迫签订转让协议以及该协议显失公平。1.关于沫鑫公司是否受欺诈、胁迫订立转让协议的问题。沫鑫公司法定代表人高荣川在庭审中认可是其主动找到粟军协商订立转让协议，且该转让协议是经双方多次协商、反复修改而订立，该公司全体股东均在协议上签字，因此该公司关于受欺诈、胁迫订立转让协议的主张不成立。2.转让协议是否显失公平的问题。沫鑫公司向本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请求委托评估机构对签订转让协议时案涉砂石资源的价值进行评估。本院认为，沫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荣川、股东徐飞长期经营砂石生意，对砂石的市场价格应该清楚，且案涉砂石的地理位置是由高荣川手绘并用文字描述，其对签订转让协议时案涉砂石的实际价值应当知晓。以案涉砂石资源抵偿粟军的债务是经沫鑫公司对案涉砂石资源价值权衡后的结果，是沫鑫公司对其财产自由处分行为，该公司在事后主张其签订转让协议时不清楚案涉砂石的价值，转让协议显失公平的主张不成立。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沫鑫公司的再审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11民终104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羊 斌
审判员 唐嘉君
审判员 曾 蕾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李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