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和顺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晋0723刑初12号
公诉机关山西省和顺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春生，男，1964年3月5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山西省晋中市昔阳县大寨镇虹桥关村人，个体，住昔阳县。2016年3月9日因涉嫌保险诈骗罪被和顺县公安局取保候审。
辩护人权守昭，山西仁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毛瑞兆，山西仁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和顺县人民检察院以和检公诉刑诉[2017]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春生犯保险诈骗罪，于2017年2月1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和顺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薛英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春生及其辩护人权守昭、毛瑞兆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4年12月26日晚10时左右，已被昔阳县交警大队暂扣驾驶证的田某（已被不起诉）驾驶冀Ａ×××××从邢台回昔阳途中，行至318省道和顺段新化肥厂附近时，遇到准备到化肥厂上班的职工梁乃林骑一辆棕红色摩托车突然横穿马路，避让不及将摩托车驾驶员撞伤。事故发生后田某立即打电话通知车主王春生，并拨打120救治伤者，后被告人王春生安排田某的哥哥田素平（王春生车队司机）到达事故现场顶替田某处理交通事故。后梁乃林死亡，王春生一次性支付了死者家属赔偿款。
在保险公司理赔过程中，被告人王春生作为投保人、被保险人和受益人，故意隐瞒田素平冒名顶替及肇事司机田某在事故发生时未领回暂扣驾驶证一事，使保险公司将该次事故的商业保险105190.24元如数理赔给王春生，被告人王春生将保险公司理赔款据为已有。
公诉机关提供了证人证言、保险单、索赔申请书、事故认定书、行政处罚决定书、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认为被告人王春生的行为已构成保险诈骗罪，提请法庭依法惩处。
被告人王春生对起诉书指控的罪名不持异议，对部分犯罪事实持有异议，辩称自己没有安排田素平顶替田某，是他们自己协商顶替。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1、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在事故发生后安排田素平顶替田某处理事故无确实充分的证据支持；2、公诉机关指控在保险公司理赔过程中被告人故意隐瞒田素平冒名顶替肇事司机田某，田某在事故发生时未领回暂扣驾驶证一事事实不清、证据不足；3、依犯罪构成要件，被告人的行为依法不构成犯罪，应依法宣告无罪。即使构成犯罪，也应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8日，被告人王春生为自己车牌号为冀Ａ×××××的半挂货车向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昔阳支公司投保了商业险。2014年12月26日晚10时左右，其车队司机田某（2014年4月23日因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被昔阳县交警大队暂扣驾驶证）驾驶冀Ａ×××××半挂货车从邢台回昔阳，途中行驶至318省道和顺段新化肥厂附近时，与骑摩托车横穿马路的梁乃林发生碰撞，事故发生后田某立即打电话通知其车主王春生，并拨打了120急救电话，被告人王春生接电话后到达事故现场。田某的哥哥田素平（同为王春生车队司机）也到达事故现场并在到现场后顶替田某处理交通事故，田某随后离开。后梁乃林死亡，王春生于2015年1月26日一次性支付了死者家属赔偿款378726元。
2015年2月5日，作为投保人、被保险人的被告人王春生向保险人提出了索赔申请，在索赔过程中，被告人王春生隐瞒了实际肇事司机为田某、在发生交通事故时田某的驾驶证处于被暂扣期间以及田素平系冒名顶替田某处理事故的真实情况，骗领了保险公司赔付的保险金105190.24元。案发后，被告人王春生于2016年3月9日向侦查机关主动退赃105190元，后又于2017年2月17日向保险公司退赔了105190.24元保险金。
针对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提供了下列证据：
1、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晋中支公司情况说明、介绍信等：2014年10月8日该公司承保了一辆车，车牌号为冀Ａ×××××，投保时按王春生的要求将投保人、索赔权益人录为王春生，被保险人为赞皇县双林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王春生已退还该公司226155.24元保险金。
2、归案情况说明：2016年3月9日王春生被和顺县公安局民警抓获归案。
3、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损失计算书、赔付支付授权书等：冀Ａ×××××出险地点和顺县白泉村，出险时间2014年12月26日23时40分，保险期限2014年10月13日至2015年10月12日。赔付王春生机动车责任强制保险费120965元、商业保险费105190.24元。
4、保险单：冀Ａ×××××向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昔阳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险，保险期间自2014年10月13日起至2015年10月12日止。
5、出险车辆信息表：冀Ａ×××××车辆于2014年12月26日出险，出险时驾驶员为田素平，报案人王春生。
6、机动车辆保险索赔申请书、审核清单、死亡证明等：梁乃林2014年12月31日死亡。王春生于2015年2月5日向太平洋保险公司申请冀Ａ×××××的保险赔付，出险驾驶员为田素平。
7、太平洋财险晋中中心支公司证明、投保单及保险条款：王春生在该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险，保险事故发生后于2015年3月31日，该公司赔付了王春生交强险金额为120965元、商业险金额为105190.24元。因案件存在换驾行为，2016年9月12日王春生退回交强险金额120965元，2017年2月17日退回商业险金额105190.24元。
8、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1）2015年1月5日确定田素平、梁乃林承担此事故的同等责任。（2）2016年4月22日确定田某、梁乃林承担此事故的同等责任。
9、和顺县人民医院120登记本：12月26日梁乃林事故报120的电话号码为182××××3465，接听时间22时42分，为田某所用电话号码。
10、扣押、随案移送清单：2016年3月9日扣押王春生人民币105190元并随案移送。
11、和顺县公安局交警队行政处罚决定书：2016年5月5日田某因于2014年12月26日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的车辆被处以罚款1000元。
12、昔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行政处罚决定及办理注销最高准驾车型业务通知书：2014年4月23日田某因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被该大队处以暂扣机动车驾驶证6个月的处罚，并从即日起不能继续驾驶准驾车型为A2机动车。
13、证人乔某的证言：2014年12月26日晚10点多，我、赵某、田某三人分别驾驶三辆大车从邢台回昔阳，行至和顺松烟镇路段时，由于车太多道路不畅通，田某在最前面，我和赵某的车跟在后面，等我的车走在田某的车旁时，看见他的车碰了一辆摩托车，我从车上下来和田某说：“怎么出事了？”田某说摩托车突然横穿马路没看见撞了，他说已打了120也通知了老板，等老板来了再说。后120急救车到了现场，赵某跟伤者去医院陪护，急救车走后我跟田某我走哇，田某说：“稍等等再走哇，等老板来看看怎么处理。”我说我去前面等，后就在我车上等田某。半小时左右田某给我打电话说：“你在哪，过来接我一下咱回吧。”我就返回去拉上他往回走，回昔阳的路上我问他：“事情怎么处理？”田某说：“老板过来了，我哥也来了，他们处理。”当时我心里明白，肯定叫他哥来顶替他处理事故，因为前几天他曾跟我说过，他喝了酒开车，被昔阳的交警查住，把驾驶证扣了，我没有多问就回了。
14、证人赵某的证言：2014年12月26日，我和田某、乔某三人各开一辆车从邢台相跟着回昔阳，田某在前头走，乔某在我前头，我跟着乔某的车走，快到和顺化肥厂附近时路被停下的大车堵了，我停下看怎么回事，发现是田某把一个骑摩托车的人碰了，田某说已报了120，120急救车到后我和伤者去了医院，乔某和田某在现场等。后李某1到了医院跟着伤者转院了。
15、证人陈某的证言：2014年12月26日《120急诊登记表》急诊医生陈某为该本人签名，急诊登记本上记录的报警电话信息是根据来电显示记录的。
16、证人李某1的证言：我在王春生的车队打工，田某是车队司机驾驶冀Ａ×××××。2014年12月份一天晚上，王春生叫我说4766在和顺碰了人让我跟上去看看。后我坐王春生的车来了和顺，到了邢村转盘那他让我打车到县医院安抚家属，他开车去了事故现场。去了医院没一会我就陪伤者去了阳泉矿务局医院。
17、证人李某2的证言：2014年12月27日凌晨田素平回来，一进门就跟我哭诉说田某开车碰了人，因田某没有驾驶证，老板让他去顶罪了。他说他开车走到杜庄村时王春生打电话让他回停车场，回后王春生把他叫到办公室说田某在和顺出事碰了人，没有驾驶证让他去替，他说去不了，王春生他们连拉带拽把他拉上车，车上还有李某1，在路上还教他去了和顺怎么说。过了三四天我给王春生打电话说田素平的驾驶证降级后不能开大车怎么养家糊口，王春生一直找藉口推脱，说点宽心话。后田素平等交警队处理事故不能外出开车一直在家闲着，王春生、田某谁也没提要给个补偿，我憋不下这口气就给王春生打电话让他到我家，后王春生带着永红、维小、李某1等人去了我家。永红说如果田素平有事让田某担起我家的外债，后又有人说让田某把田素平休息耽误的工资出了，田某当场答应后他们就走了。一个月左右田某给了我4000元钱。王春生安排田素平顶替田某的目的第一个是拿理赔款，第二是不想让田某住看守所，王春生知道无证驾驶保险公司就不理。
18、证人田某的证言：2014年12月份一天晚上十点左右，我驾驶冀Ａ×××××半挂拉煤车从邢台经和顺往昔阳方向驾驶，当时我们三辆半挂一起回昔阳，另外两车的司机是乔某、赵卫小。行至和顺县新化肥厂附近时，在我车右前方一辆摩托车突然横穿马路，由于来不及刹车就撞了。我停下车查看并把乔某和赵卫小叫过来，之后赶紧给老板王春生打电话，王春生说赶紧打120抢救人他马上过去。挂了电话我就拨打了120。半小时后120过来，赵卫小陪同伤者去医院，我和乔某留在原地等老板过来。一个半小时以后王春生开车拉的我哥田素平到了现场。我哥问了问我碰车的经过，王春生跟我说：“你哥哥过来了，你该回了就回吧。”他没有明说，但意思我们在场人都清楚，让我哥顶替我冒充肇事司机。当时在场人有我、王春生、田素平、乔某。过了两天，王春生，我、赵卫小、李某1等人一起去我哥家给我嫂子做工作，希望用我哥的驾驶证去给我处理事故，就是冒充肇事司机。我的驾驶证原来是A1本，2014年4月份因饮酒驾车被交警暂扣。2015年3月份我领出驾驶证但被降成B本。我没有明跟王春生说过我驾驶证被暂扣，但他从别人口中听说了。我给王春生开车4年，他知道我是A本，我驾驶证被暂扣他也是存在侥幸心理，所以还一直让我开车。王春生没有具体安排我，也没有明说要怎么做，反正他知道我没有驾驶证，我哥有驾驶证是A2本，就让我哥替我处理事故，之后的事情我没有参与，是王春生和我哥到交警队处理的。王春生为了逃避交警部门处罚，另外为了走保险公司的保险手续，就叫我哥顶替我。
19、辨认笔录：李某2对田素平的辨认。
20、被告人王春生的供述：2014年12月26日晚十点半左右，田某打电话说在和顺新化肥厂附近撞了一骑摩托车的人，我就说赶紧报120救治我随后就过。后我记不清是我自己还是我安排人给田素平（田某的哥哥）打电话，将田某出事的事告诉他，后叫上李某1开车往和顺走，到县医院放下李某1，我一人开车往现场赶，路上不知是哪个司机给我打电话说田某的驾驶证好像之前因为酒后开车被交警队暂扣，我没多问。到现场后我远远望见田某和田素平正在说话，说什么不清楚，我去摩托车跟前看情况，田某凑过来说：“这人是在横穿马路时出的事”。另外李某1打电话说伤者转院了，我心烦出了护栏外抽烟，田某怎么离开的我记不清楚，过了会交警过来，田素平就主动拿着驾驶证去找交警处理，这时我才确定田某的驾驶证确实被暂扣，他哥怕兄弟出事来顶替他。后交警要往回扣车，我看见田素平上了肇事大车开上跟交警走了，后交警暂扣肇事车辆，是我拉田素平还是他坐别人的车回的昔阳我记不清楚。第二天上午我拉田素平到和顺交警队录了口供。田某驾驶证被暂扣一事，在事故发生前他没有告过我，我听别的司机说过。我没有和田素平商量让其顶替田某处理事故，我的车是在昔阳县太平洋保险公司上的保险。投保人、被保险人都是我。机动车保险损失计算书上被保险人是赞皇县双林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是因为2011年山西省对所有的半挂车都不上户，所以我有三辆车挂靠在赞皇县双林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保险公司一共赔付我22万多元，理赔过程中是我一人处理的。
21、户籍证明：王春生，男，1964年3月5日生，身份证号码，户籍所在地昔阳县公安局大寨派出所。
上述证据经当庭质证，被告人王春生对证人李某2、田某的证言有异议，辩称二人的陈述内容不真实，自己没有安排田素平顶替田某处理事故。辩护人提出如下质证意见：李某2系利害关系人，本案报案人，其动机不纯。内容来源是传来证据，本人推测，不是亲身感知，是判断性语言，赔偿之事无事实依据。田某系利害关系人，重大嫌疑对象，证明的内容不真实。关于驾驶证几次供述不一，是吊销还是暂扣说不清楚，与暂扣六个月不相符。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错误，过了暂扣期未公告作废属有证未携带。出险车辆信息表形成时间是2016年，不是原有证据。经查，李某2、田某对王春生安排田素平顶替田某处理事故一节的陈述系传来证据、个人猜测，均非直接证据，二人对此部分内容的陈述本院不予采信，被告人及辩护人对此节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李某2、田某的其他陈述内容与行政处罚决定书、保险单等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实本案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对其他证据被告人及辩护人均无异议，本院均予采信。
关于辩护人所辩公诉机关指控在保险公司理赔过程中被告人故意隐瞒田素平冒名顶替肇事司机田某，田某在事故发生时未领回暂扣驾驶证一事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经查，证人田某的证言与被告人王春生的供述相互印证，可以证实被告人王春生在事故发生前就听别的司机说过田某的驾驶证被暂扣，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机动车保险损失计算书、出险车辆信息表、机动车辆保险索赔申请书及被告人王春生的供述等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实被告人王春生在事故发生之日已经明确知道田某的驾驶证被暂扣、且明知田素平冒名顶替田某处理事故，却隐瞒真相进行报案并申请保险公司理赔的事实，故公诉机关针对此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对辩护人的此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被告人向法庭提交了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晋中支公司谅解书一份、认罪悔过书一份，证明保险公司对王春生的行为表示谅解，不再追究其的刑事责任。王春生自愿认罪、悔罪。辩护人提供了道路交通事故经济赔偿凭证一份，证明2015年1月26日王春生赔偿梁乃林方378726元，赔偿在索赔之前。上述证据经当庭质证，公诉机关、被告人及辩护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春生是否安排田素平顶替田某处理事故，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但其明知肇事司机是田某，当田素平以肇事驾驶员身份处理事故时，其未向交警说明，可推定其对冒名顶替行为给予了默认。作为投保人、被保险人，为了获取保险金以减少自己的经济损失，其在申请理赔时，故意隐瞒事故真相，编造虚假的事故原因，骗取了保险公司赔付的保险金105190.24元，其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保险金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骗取保险金的行为，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已构成保险诈骗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被告人王春生应依法惩处，辩护人所辩被告人王春生无罪的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综观全案，被告人王春生对自己骗取保险金的犯罪行为自愿认罪，案发后已将保险金退还保险公司并取得谅解，且主动缴纳罚金，具有悔罪表现，可对其从轻处罚，依法适用缓刑。被告人王春生已将骗取的保险金退还保险公司，故扣押在案并随案移送的105190元应退还被告人王春生。为依法惩罚犯罪，维护国家金融管理秩序，保护金融资产安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春生犯保险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
（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已缴纳）。
二、随案移送的款项105190元退还被告人王春生。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判长 巩晓清
审判员 梁青聚
审判员 耿建国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赵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