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237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广州市长亨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石楼镇港前路40号之五。
法定代表人：邵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卫国，广东岭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广东华拿东方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萝岗区广州开发区科学城彩频路7号之一101单元。
法定代表人：李民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业森，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长亨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华拿东方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2民初58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亨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华拿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华拿公司返还长亨公司已支付的货款760760元及向长亨公司赔偿实际损失3388264.8元。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拿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中，一审法院认为长亨公司提供的《一号生产线风机故障记录》只是电脑截屏图，不能证明华拿公司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是查明事实错误，《一号生产线风机故障记录》真实记录了设备运行中发生故障的时间和故障内容。1.根据华拿公司的《转子侧变频调速装置用户手册》，华拿公司交付长亨公司的调速装置中包含逆变柜，逆变柜正面装有触摸屏，该触摸屏能真实记录调速装置发生故障的时间和故障内容，该触摸屏真实记录了2014年1月9日至2014年9月28日运行期间发生的56次故障。曾任职于华拿公司的业务员张某也在证人证言中确认，设备的每次故障都会在华拿公司设备中记录，可以在触摸屏中翻查，且故障记录用户方是无法更改的，触摸屏里记录的2014年1月9日至2014年9月28日运行期间发生的56次故障是真实的。2.华拿公司主张故障问题有可能是电压不稳定、停电或者超负荷运转造成是与事实不符的。《一号生产线风机故障记录》中记录的故障内容均为设备正常运行下突然发生了跳闸，故障内容并不是华拿公司所称的电压不稳定、停电或者超负荷运转。二、长亨公司提供了设备的现场图片、华拿公司的设备用户手册、设备触摸屏、触摸屏故障记录、华拿公司经办涉案设备买卖的业务员的证言，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长亨公司已尽了举证责任，证明了设备在运行过程中存在跳闸的质量问题。华拿公司认为设备不存在跳闸质量问题，或者故障是由于电压不稳定、停电或超负荷运转，应该由华拿公司举证证明。在本案中，长亨公司提供了设备的现场图、华拿公司的设备用户手册，设备上面清楚显示生产厂家是华拿公司。设备上的触摸屏，记录了2014年1月9日至2014年9月28日运行期间发生的56次故障。曾任职于华拿公司张某，也是经手涉案设备购销的业务员，确认设备交付后，在运行过程中经常出现跳停问题，华拿公司一直对设备进行维修而不是维护，基于问题的严重性，华拿公司还邀请了广东工业大学的专家王院长到现场，但是设备跳停问题一直没有解决。因此，长亨公司已尽到举证责任，证明了设备在运行过程中存在跳闸的质量问题，华拿公司认为设备不存在跳闸质量问题，或者故障是由于电压不稳定、停电或超负荷运转，应该由华拿公司举证证明。
华拿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华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长亨公司向华拿公司支付货款760760元及迟延支付货款的滞纳金289088.8元(滞纳金以760760元为本金，从2015年3月21日起，每月按2%暂计算至2016年10月21日，实际应计算至长亨公司清偿债务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由长亨公司承担。
长亨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解除《广东华拿东方能源有限公司产品购销合同》；2.华拿公司返还长亨公司已支付的货款760760元及向长亨公司赔偿实际损失3388264.8元；3.反诉诉讼费由华拿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拿公司和长亨公司于2012年12月28日签订一份《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约定，长亨公司向华拿公司购买1600KW/10KV交流电机转子侧变频调速设备2套、5.5KW低压变频调速装置设备28套、11KW低压变频调速装置设备10套、7.5KW低压变频调速装置设备48套，合同总金额为152.152万元。合同第3.1条约定，合同签订后甲方(即长亨公司，下同)应在3个工作日内向乙方(即华拿公司，下同)支付合同总金额的50%作为产品的定金，乙方收到该项定金后即安排合同货物的生产；第3.2条约定，合同产品运达甲方指定地点后，甲方应在30日内安装完毕，乙方负责安装指导并在安装完毕后即进行现场调试，调试完成且稳定运行72小时后通知甲方组织验收，甲方接到乙方通知后须在3天内验收完毕，并出具验收合格的证明文件。在验收合格后一年内，甲方需支付合同总金额的50%给乙方，乙方收到该笔货款后7日内向甲方提供全额增值税发票；第3.4条约定，合同产品的质保期为验收合格后一年。第3.5条约定，如甲方未能按合同的规定向乙方支付货款，则甲方须在逾期付款的第3天开始，按应付款余额以每天3‰向乙方计付滞纳金；第5.9条约定，如下列情况发生，则属乙方违约，甲方有权单方终止合同。如此种情况发生，乙方除须退还甲方已付款项外，还须按本合同总金额20%的价款向甲方履行赔偿责任。……。2)由于乙方合同设备的质量问题而导致甲方相关设备损毁。同日，华拿公司和长亨公司双方签订了一份《技术协议》，协议第2.2条第19)项约定，逆变器过载能力：150%10分钟；200%1分钟；第20)项约定，抗电压波动能力：电压在正负15%额定电压内波动，仍可正常工作；第3.2条约定，乙方所提供的转子侧变频调速系统应能保证安全、稳定运行，对下列情况提供成熟的具体方案，并对方案的稳定性、可靠性负责。1)转子侧变频调速装置运行自动切换为全速运行，全速运行自动切换调速运行，不对风机系统、电机及10KV母线的影响或造成停机；……；第3.3条约定，转子侧变频调速系统必须具备的功能：……；4)具有加减速自适应功能，保证在不正确的加减速设定时间下装置不会在加减速过程中停机；……；第7.1条第3)项约定，乙方必须无偿派有经验的现场服务代表或技术人员指导设备安装、调试和试运行工作，同时无偿派有经验的现场服务代表或技术人员参加设备安装后的调试、试运行和性能考核试验等工作。对成套设备正式投入运行后在质保期内(按合同规定)所发生的由制造质量、安装质量等引起的问题由乙方无偿负责处理，直至达到要求为止；第8.4条约定，在合同期内，若因设备性能达不到合同中的要求或甲方所在地技术监督部门检查认定需整改或验收不合格，乙方必须免费为甲方提供更优的所需更换的部件和采取必要的完善措施，直至达到合同中的要求且甲方或甲方所在地技术监督部门验收合格为止，同时乙方承担由此所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
华拿公司于2013年11、12月将《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的设备交付给长亨公司，并安装试车，2013年12月及2014年1月投入运行。2013年12月24日、2014年1月17日、2014年3月18日，华拿公司和长亨公司对上述设备进行了验收，验收结果为：上述设备分别自2013年12月和2014年1月投运以来运行稳定、性能可靠，能满足生产工艺控制要求，各技术性能参数均符合甲方的要求，并达到双方在合同上规定的指标。
长亨公司提供了《一号生产线风机故障记录》，以证明华拿公司交付的设备在2014年1月-9月期间发生多达56次故障，该设备质量不符合技术协议约定。华拿公司认为长亨公司的该项证据是长亨公司单方面制作的，并没有华拿公司的盖章确认，对该项证据不予确认。华拿公司确认其有派技术人员到长亨公司处维护过，但长亨公司陈述的故障问题并不能确认是华拿公司设备引起的问题，比如电压不稳定、停电、超负荷运转也会显示有故障。一审法院认为，长亨公司提供的故障记录均是电脑截屏图，并没有得到华拿公司的确认，也不能直接证明华拿公司提供的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故对该项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庭审过程中，长亨公司于2017年1月6日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案涉设备是否符合《技术协议》的约定进行鉴定。后因鉴定费过高，长亨公司于2017年7月31日申请撤回鉴定，一审院依法准予其撤回鉴定的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华拿公司提供的案涉设备是否符合《产品购销合同》和《技术协议》所约定的质量要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华拿公司按合同约定向长亨公司提供了案涉设备，案涉设备经双方在2013年12月24日、2014年1月17日和2014年3月18日验收，自2013年12月和2014年1月投运以来运行稳定、性能可靠，能满足生产工艺控制要求，各技术性能参数均符合甲方的要求，并达到双方在合同上规定的指标。现长亨公司主张案涉不符合质量要求，其提供的《一号生产线风机故障记录》，是其单方制作的证据，不具有直接的证明力，不能证明华拿公司提供的案涉设备不符合质量要求。长亨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对案涉设备是否符合《技术协议》的约定申请了鉴定，但后又以鉴定费过高为由，撤回了鉴定申请。综上，一审法院认为，长亨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华拿公司提供的案涉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技术指标，其主张华拿公司提供的案涉设备不合格，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华拿公司已按《产品购销合同》的约定向长亨公司提供了案涉设备并经验收合格，长亨公司应当按《产品购销合同》的约定支付相应的款项。案涉设备最后一次验收合格的时间为2014年3月18日，根据《产品购销合同》第3.2条的约定，长亨公司应当在2015年3月18日前支付所欠的货款760760元。关于滞纳金问题。根据《产品购销合同》第3.5条的约定，滞纳金从逾期付款的第3天开始按应付款余额以每天3‰计算。故长亨公司应从2015年3月21日开始支付滞纳金。现华拿公司请求按每月2%计算滞纳金。一审法院结合本案案情并经综合考虑认为，华拿公司请求滞纳金的标准过高，酌情调整为按每日万分之四的标准计算。
长亨公司反诉请求解除《产品购销合同》并要求华拿公司返还已支付的货款760760元及赔偿实际损失3388264.8元。前述，一审法院已认定长亨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华拿公司提供的案涉设备不符合质量技术标准，故其上述反诉请求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长亨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华拿公司支付所欠货款760760元及滞纳金(滞纳金以760760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四从2015年3月21日开始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华拿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长亨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24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9996元，两项共计34245元，由华拿公司负担1073元，由长亨公司负担33172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长亨公司向本院申请对案涉设备质量是否符合合同约定进行司法鉴定。
另查，一审中，长亨公司申请案外人张某（曾用名张春艳）到庭陈述：其在2012年3月左右进入华拿公司，一直工作到2014年年中。当时和长亨公司的合同是其签订的，设备运行后经常出现跳频、停机问题。出现调停后，长亨公司经查要求华拿公司进行设备维修。华拿公司的技术人员多次到长亨公司出解决跳停问题，也请了广东工业大学的王院长解决，但是问题直到其离职时均得不到解决。华拿公司是有维修记录的，在设备自带的触摸屏中都有故障记录，且该些记录是无法更改的。华拿公司对此认为：不确认证人张某证言的内容，证人与长亨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可采信。案涉合同上代表华拿公司签名的人员是张春艳，华拿公司确认曾有已离职的员工叫张春艳，但该证人是否为张春艳并不清楚。即使该证人就是华拿公司曾经的员工张春艳，但其只是代表华拿公司签订案涉合同，不可能知道诉争设备的运行和保养情况。根据证人证言，其只是说到存在跳停的问题，诉争设备是节能设备，如工作电压不稳定，电压过高或过低，或者长亨公司的设备存在超负荷工作的情况，也会发生跳停，不能因此认为华拿公司出售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
一审中，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15日组织双方当事人以及鉴定机构工作人员进行询问。华拿公司询问鉴定机构工作人员，“如果你们鉴定，是对现在的设备的质量问题还是我们2013年交付设备时的质量问题？”鉴定机构人员回答：“鉴定的是现在的质量问题。”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华拿公司、长亨公司对双方存在案涉设备的买卖合同关系，长亨公司尚欠华拿公司货款760760元均无提出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长亨公司认为案涉设备不符合案涉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的主张是否成立？
经查，华拿公司已于2013年11、12月将依约案涉设备交付给长亨公司。2013年12月24日、2014年1月17日、2014年3月18日，华拿公司和长亨公司对上述设备进行了验收，认为案涉设备投运以来运行稳定、性能可靠，能满足生产工艺控制要求，各技术性能参数均符合长亨公司的要求，并达到双方在合同上规定的指标。案涉设备已经双方验收合格，合同约定的保质期为1年，亦已经结束。长亨公司并无提交证据证明从案涉设备交付至本案诉讼发生之时的三年多里，其对案涉设备的质量问题提出过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合同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的检验期间、合理期间、两年期间经过后，买受人主张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长亨公司现主张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不应予以支持。
况且，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长亨公司主张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应当举证。为此，其提交了《一号生产线风机故障记录》以及张某的证人证言。但《一号生产线风机故障记录》为其单方制作，并无得到对方的确认，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正确。而案外人张某已于2014年年中离职华拿公司，且张某并非维修人员，其陈述案涉设备出现跳停情况，并不能据以直接认定是案涉设备质量问题导致的，且不能排除存在长亨公司的自身原因。长亨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均不足以证明案涉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上述主张不能成立。长亨公司尚欠华拿公司货款760760元，一审认定长亨公司向华拿公司支付所欠的货款以及相应的滞纳金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至于长亨公司二审中请求对案涉设备是否符合合同约定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本院认为，首先，长亨公司在一审中已对案涉设备是否符合《技术协议》的约定申请了鉴定，但后又以鉴定费过高为由，撤回了鉴定申请。其次，案涉设备从交付使用至今四年多，保质期已届满，鉴定机构亦陈述已无法对案涉设备交付时状态进行鉴定，即使进行司法鉴定亦无法得出案涉设备交付时及质保期内不符合合同约定的结论。因此，本院对长亨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上诉人长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831元，由上诉人广州市长亨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朝晖
审判员 刘革花
审判员 练长仁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罗永娟
潘威
陶智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