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29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东环路1408号1幢1206、1207、1208、1209室，组织机构代码79652227-6。
负责人金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群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建华。
委托代理人明群相，江苏众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丽。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伟。
上诉人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安盛公司）与被上诉人成建华、王丽、张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14）太民初字第006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25日5时48分左右，王丽饮酒后驾驶苏E×××××小型轿车在太仓市城厢镇沿扬州路由南往北行驶至县府街路口左转弯过程中，车辆左前部与沿县府街由西往东成建华驾驶的太仓B15306电动自行车前部发生碰撞，致使成建华连人带车倒地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经鉴定，王丽的血液中乙醇浓度为165mg∕100ml。成建华当即被送往医院治疗，2012年11月25日至2013年12月12日，成建华在太仓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2012年12月7日，太仓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了太公交认字（2012）第018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王丽饮酒后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通过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交叉路口，未按交通信号灯指示通行，是造成该起事故的主要原因，应负事故主要责任；成建华驾驶非机动车上道路行驶，通过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交叉路口，未按交通信号灯指示通行，是造成该起事故的次要原因，应负事故次要责任。2013年4月8日，原审法院作出（2013）太刑初字第0140号刑事判决，以王丽犯危险驾驶罪，判处其拘役一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又查明，2012年11月28日、同年12月21日，王丽分别交付成建华亲属闵健5500元、3000元。2012年11月29日、同年12月16日、2013年1月18日，张伟分别交付成建华亲属闵健8000元、2000元、1500元。2013年12月2日至12月10日成建华手术期间，张伟预交医疗费1万元。
还查明，2004年1月9日，张伟、王丽登记结婚，2012年8月29日登记离婚；2013年12月17日，张伟、王丽登记结婚，2014年2月26日登记离婚，双方在2014年2月26日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中约定，车牌号为苏E×××××的车辆归男方所有。2011年7月28日，王丽取得准驾车型C1的机动车驾驶证。苏E×××××小型轿车于2010年9月29日登记注册，该车登记在张伟名下。2012年10月10日，该车在天平汽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险期间自2012年10月11日零时至2013年10月10日二十四时止。2014年3月21日，天平汽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中心支公司更名为安盛苏州公司。
根据成建华申请，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1月21日对成建华的伤残程度、误工期限、营养期限、护理期限及护理人数进行鉴定。同年1月28日，该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成建华因车祸致T11压缩性骨折（椎体前缘压缩﹥1／3）构成X（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成建华的误工期限为伤后共计十个月；护理期限为伤后一人护理共计三个月；补充营养期限为三个月。为此，成建华支付鉴定费2520元。
以上事实，有成建华提供的身份证、机动车驾驶证、行驶证、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病历卡、医疗费收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原审法院（2013）太刑初字第0140号刑事判决书及原审原、被告当庭所作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成建华的诉讼请求为：成建华在本次事故中总计损失为157275.5元，扣除原审被告已付部分和自身承担的民事责任，三原审被告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故提起诉讼，要求判令三原审被告赔偿成建华医疗费等损失共计117859.62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成建华因交通事故受伤，依法应获得相应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出责任限额部分，如属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机动车驾驶人已采取必要处置措施的，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责任。关于本起交通事故的责任，交警部门作出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原审被告张伟认为，成建华还有在机动车行道行驶的违章行为。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查看现场监控视频并结合相关证据，事发时，成建华有闯红灯及在机动车道（靠近非机动车道一侧行驶）行驶的违章行为，但其刚过人行横道线后，发现王丽车辆即停车；原审被告王丽醉酒后驾车行驶至事发路口，前方信号灯由红灯变为绿灯，王丽未尽安全注意义务，车速较快，且未靠近路口中心行驶，从而将成建华及电动车撞倒，致使成建华受伤。王丽的违章作为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因此，成建华应负事故次要责任，王丽应负事故主要责任。苏E×××××小型轿车在安盛苏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对成建华造成的损失，首先应由该车所投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即安盛苏州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事发时，王丽驾驶张伟名下的苏E×××××小型轿车。经查，王丽前晚曾两次与他人饮酒，但张伟均不在场。成建华主张，张伟明知王丽从事酒品销售，经常会喝酒；事发时张伟应当知晓王丽饮酒，仍让王丽驾车给其送准考证，故张伟应当承担车辆管理责任，向成建华履行赔偿义务，张伟认为其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王丽是否从事酒品销售，与酒后驾车并无必然联系；成建华主张事发时，张伟知晓王丽饮酒，仍让王丽驾车给其送准考证，并无证据证明，故成建华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原审法院酌定由王丽按80%的比例赔偿责任，其余损失成建华自负。至于张伟支付成建华的医疗费21500元。成建华主张，该款系张伟代王丽支付，张伟表示，其作为车主，在事故责任不明的情况下，应成建华的要求垫付了部分医疗费，并非代王丽支付，成建华应予返还。原审法院认为，张伟主张返还垫付款与本案属不同之诉，本案不予理涉，张伟可另行诉讼。关于成建华主张的具体损失，原审法院认定如下：医疗费54779.5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5160元、误工费20350元、残疾赔偿金6507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交通费650元、鉴定费2520元，以上损失合计为154535.53元，由安盛苏州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成建华104986元，超出部分49549.53元（医疗费54779.5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营养费1800元﹢鉴定费2520元﹣1万元），由王丽按80%的比例进行赔偿，即赔偿39639.62元，王丽已支付成建华8500元、张伟已经垫付成建华21500元，王丽还应支付成建华9639.62元，其余损失由成建华自负。王丽、安盛苏州公司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
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成建华因本起交通事故产生的医疗费54779.5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5160元、误工费20350元、残疾赔偿金6507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交通费400元、鉴定费2520元，合计154535.53元，由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04986元，王丽赔偿9639.62元，均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其余损失由成建华自负。二、驳回成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90元，由成建华负担30元，王丽负担1060元。该款成建华已预交，不再退还，王丽负担部分由其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成建华。
上诉人安盛苏州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驾驶人王丽已承担刑事责任，根据刑事诉讼法的相关司法解释，受害人另行提起民事诉讼，并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不应支持，故原审判决支付精神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2、车主张伟与驾驶人王丽在事故发生时已离婚，张伟做为车主未尽到车辆管理义务，致使车辆由其前妻王丽醉酒驾驶侵犯他人权利。张伟、王丽二人之间的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同时请法院查明事故发生时事故驾驶员受车主要求为驾驶行为。即使车主确实不知道驾驶员过错，但车主使用驾驶员的行为，也构成侵权责任法第35条关于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车主也应当作为使用人承担责任。3、车主张伟与驾驶人王丽已经离婚，王丽驾驶车辆的合法性必须车主授意，一审法院没有查清事故发生时驾驶人驾驶车辆的合法性，因涉及到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法院应当查明事故发生时驾驶人驾驶车辆的合法性和用途，在车主为规避法律责任作出对自己有利陈述而王丽又不出庭的情形下，为保护第三人合法权益，应作出对驾驶员和车主不利的判决。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0条的规定，法院应要求王丽本人到庭并就相关问题向其进行询问。据此，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安盛公司不承担相应责任。
被上诉人成建华答辩称：1、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抚慰金给被上诉人成建华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2、对安盛公司上诉理由中的第二点、第三点没有异议。3、原审法院认可张伟对王丽向受害人支付的21500元其性质为代为垫付，且减轻了王丽应赔偿的金额。该21500元既然是张伟替王丽支付的，则张张伟应当向王丽而不是向受害人成建华主张。成建华起诉主张的金额为147859.62元，扣除王丽已赔付的3万元，余额是117859.62元。
被上诉人张伟答辩称：事发时，王丽驾驶的张伟名下的机动车并无故障或其它问题；事故发生前，张伟与王丽已经离婚。认可原审判决结果，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丽未作答辩。
二审期间，张伟当庭陈述如下：其曾驾驶该车报名报检员考试，但将准考证遗落在车上。事故发生前一天，其电话前妻王丽，让其在方便时将准考证送来，但并没有明确说送到哪里。王丽当时答应第二天送来。但王丽第二次来电时，事故已经发生。
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安盛苏州公司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相关司法解释及批复，对已经进入刑事诉讼程序或者已经审结的刑事案件，受害人既不能在附带民诉中，也不能事后另行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但是，本案并非受害人在王丽犯危险驾驶罪的刑事案件结案后单独提起的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而是因本起交通事故引起的民事侵权损害赔偿纠纷而提起的诉讼，精神损害抚慰金是成建华起诉时提出的多项诉讼请求之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的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其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王丽构成交通肇事罪并被依法判处拘役、罚金等刑罚并不影响其承担民事侵权赔偿责任，也并非承保苏E×××××小型轿车交强险的安盛苏州公司据以主张免除交强险赔偿责任的法定事由。对上诉人安盛苏州公司关于因为王丽被依法判刑故其不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现有证据可以证实，张伟和王丽曾先后两次缔结和解除婚姻关系。事故发生之时系在其第一次离婚后，复婚之前。苏E×××××小型轿车系登记在张伟名下，事发时由王丽使用该车应视为双方存在借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出借机动车的机动车所有人在有明知机动车存在缺陷且该缺陷是事故发生原因、明知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明知驾驶人因饮酒服用国家管制药品或有妨碍安全驾驶的疾病等过错的情况下，方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昆山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事故发生时，苏E×××××小型轿车在年检有效期内，其驾驶人王丽的驾照也在有效期内。并无证据证实张伟系在明知王丽饮酒的前提下要求其驾驶车辆，根据张伟自认的事实，本次事故发生于王丽驾车为其送准考证途中，但这一事实即使成立，也并非认定张伟存在责任的法定事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关于提供劳务一方致人损害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责任的规定不适用于本案，因张伟要求王丽驾车送还准考证并非一种旨在双方之间创设权利义务关系的劳务合同行为，而是自然人之间基于私人情谊要求一方提供帮助的事实行为。并无其它证据证实张伟、王丽之间存在其它形式的劳务关系。再者，张伟是否就本起事故承担责任，与安盛苏州公司是否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亦并无关系。
综上，上诉人安盛苏州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0元，由上诉人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平
代理审判员 赵东
代理审判员 姚望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柳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