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京民辖终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明，女，1964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兴广，北京市铭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盘实莲花有限公司（ABAXLOTUSLTD.），住所地190ElginAvenue,GeorgeTown,GrandCaymanKY1-9005,CaymanIslands。授权代表：杨向东，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云治，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囝囝，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上诉人李明因与被上诉人盘实莲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莲花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7）京04民初1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莲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明向莲花公司支付人民币33895500元（约折合5000000美元），以及从违约之日2014年1月23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暂计算至2016年11月1日，共计人民币39052606.17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包括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等）由李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2007年12月28日，莲花公司与李明控股的ChinaMobileMediaTechnologyInc.（一家注册于美国内华达州的公司，以下简称CHMO公司）、MagicalInsightInvestmentLtd.（一家注册于英属维京群岛的公司，为CHMO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以下简称Magical公司）签订《证券购买协议》（以下简称《购买协议》），据此，莲花公司购买CHMO公司发行的12000000份认股权证和Magical公司发行的总额为人民币150000000元的债券。2007年12月28日，在《购买协议》的基础上，CHMO公司与认股权证代理人香港上海汇丰银行公司（TheHongKongandShanghaiBankingCorporationLimited，以下简称汇丰银行），签订《认股权证协议》，据此，CHMO公司将发行认股权证，认股权证的持有人有权以该认股权证购买总数为12000000股的CHMO公司的普通股，每股面值为0.001美元。2008年1月24日，CHMO公司与汇丰银行签订了《认股权证协议的修改协议》等系列文件。2008年1月11日，在《购买协议》的基础上，Magical公司与汇丰银行签订《人民币150000000元以美元结算的担保优先债券发行合约》（以下简称《债券发行合约》）。据此，Magical公司将发行总额为人民币150000000元的有担保优先债券（以下简称债券），于2014年到期，以美元进行结算，Magical公司应在2011年1月11日起向债券持有人归还第一笔借款本金。2008年10月14日，Magical公司与汇丰银行签订了《债券发行合约的第一补充合约》，对《债券发行合约》内有关利息计算期的定义和其他定义进行了修订。2007年12月28日，莲花公司与CHMO公司、Magical公司、Magical公司在中国境内注册的两家全资子公司北海恒基伟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和北京恒基伟业通讯科技有限公司（以上四家公司并称为集团公司），以及CHMO公司控股股东李明、张征宇和马庆签订了一份《投资者权利协议》，约定莲花公司因购买债券作为投资者对李明及由李明控股的集团公司所享有的权利，主要约定包括：李明是CHMO公司的控股股东之一，持有CHMO公司16.1%的普通股份额；任何投资者只要持有《购买协议》项下10%的债券，或CHMO公司3.5%的普通股，该投资者即为该合同项下的适格投资者；集团公司和控股股东同意，在每个财政年度开始前30天，将CHMO公司的下一年年度预算和运营计划提交给投资者进行批准；集团公司和控股股东同意，CHMO公司选任一家具有国际知名度的独立公共会计师事务所，对CHMO公司每年度的合并财务报表进行审计；集团公司和控股股东同意，没有投资者的同意，任何集团公司的支出不应超过投资者批准的年度预算的20%；如果在2014年1月1日，有任何认股权证仍未被行使，或如果有《债券发行合约》规定的违约事件发生，则在赎回日（即2014年1月1日或违约事件发生之日起第15个工作日），CHMO公司应该以每份1美元的价格赎回认股权证；集团公司和控股股东们同意，对任何集团公司或控股股东未能履行本协议条款，或对本协议条款的违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至今，莲花公司现持有价值150000000元人民币的债券和11500000份认股权证。因此，莲花公司是《投资者权利协议》项下的适格投资者，享有《投资者权利协议》约定的系列权利。李明有义务对莲花公司履行《投资者权利协议》项下义务，并就其违约行为承担法律责任。李明在《投资者权利协议》项下的违约行为主要为：李明和CHMO公司未按照《投资者权利协议》委任一家具有国际知名度的独立公共会计师事务所对CHMO公司每年度的合并财务报表进行审计。为此，2008年4月1日，Magical公司向莲花公司出具保证函，承诺如果在2008年10月31日前，Magical公司未能委任一家具有国际知名度的独立公共会计师事务所，Magical公司应向债券持有人，按持有比例，赔偿1000000美元，CHMO公司作为保证人签署了保证函。莲花公司持有的债券占发行总量的100%，因此莲花公司应获得1000000美元的赔偿。本案中李明应该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由于Magical公司和CHMO公司没有按照《债券发行合约》偿付本金和利息，构成对《债券发行合约》的违约事件，CHMO公司应根据《投资者权利协议》按照每份1美元的价格赎回认股权证。但CHMO公司怠于履行赎回义务，莲花公司作为认股权证的持有人，因此蒙受了高达11500000美元的损失。李明应对此承担赔偿责任。针对上述违约行为，莲花公司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向李明送达起诉状后，其在答辩期间内向一审法院提交管辖权异议申请。主要理由为：一、莲花公司主要依据《投资者权利协议》提起诉讼，但莲花公司已就本案合同纠纷事宜向美国纽约法院起诉CHMO公司、Magical公司和张征宇，诉讼金额完全覆盖了本案中莲花公司主张的诉讼请求。该案在美国已经过多次开庭，现处于二审上诉阶段，莲花公司在中国提起针对李明的诉讼，是一种滥用诉权的恶意诉讼行为。二、《投资者权利协议》第9.7条明确约定，本协议受纽约州法律管辖并按照纽约州法律进行解释。每家集团公司和控股股东约定，应在任何一个州或位于纽约郡和纽约市的美国联邦法院提起由本协议或其所设想的交易引起的或基于本协议或其所设想的交易的，针对每家集团公司和控股股东提出的任何诉讼、法律行动或程序，并放弃每家集团公司和控股股东现在或此后可能产生的关于任何此类诉讼的审理地点的异议，并以不可撤销的方式服从这些法院在任何诉讼、法律行动或诉讼中的非专属司法管辖权。而且，莲花公司提交的与《投资者权利协议》相关的其他协议文件均约定：双方纠纷解决适用美国纽约州法律，并受美国法院管辖。因此，本案应由美国纽约的法院管辖。三、《投资者权利协议》等其他相关协议文件均按美国法律在美国签署、履行，本案争议事实均发生在美国。且《投资者权利协议》明确约定适用纽约州法律，美国当地法院审理该案件更加方便，故请求法院按照“不方便管辖”原则裁定驳回莲花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莲花公司系在开曼群岛注册成立的企业法人，故本案系涉外民事案件。本案中，根据莲花公司提交的其与李明等签订的《投资者权利协议》，该协议第9.7条约定，“本协议受纽约州法律的约束。每一个集团公司和控股股东同意，针对其提起的、产生于或者基于本协议或者本协议中考虑到的交易的任何诉讼或法律程序，可以在纽约市或者纽约郡的任何一个州法院或美国联邦法院提出，放弃任何对该等诉讼地点提出异议之权利，并且不可撤销地接受该等法院在任何诉讼、法律行动或程序的非专属管辖”。李明认为根据上述约定，本案应当由美国纽约法院管辖。就此法院认为，上述合同约定管辖条款已明确纽约法院的管辖为非专属管辖，合同当事人有权依据法定管辖在其他有管辖权的法院起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被告李明的住所地在北京市海淀区，结合莲花公司的诉讼标的额，本案可由北京市有管辖权的中级人民法院管辖。根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案件管辖的规定》第一条第（二）项规定，一审法院管辖范围包括按照级别管辖标准应由本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的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件、保险纠纷案件、涉外及涉港澳台的第一审商事案件，故本案应属于一审法院管辖范围。另，李明称莲花公司依据《投资者权利协议》在美国纽约法院已起诉CHMO公司、Magical公司和张征宇，诉讼金额完全覆盖了本案莲花公司主张的诉讼请求，现莲花公司在中国提起针对李明的诉讼，是一种滥用诉权的恶意诉讼行为。莲花公司认为其在美国纽约法院提起的上述诉讼和本案在诉讼当事人方面均有所不同，为两个独立不同的案件。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莲花公司作为原告在美国法院提起的诉讼和本案在诉讼主体方面并不相同。且无论两案是否相同，依法不能排除中国法院的管辖权。故，李明的该项意见，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李明还提出本案所依据的《投资者权利协议》等其他协议文件均按美国法律在美国签署、履行，本案争议事实均发生在美国。且《投资者权利协议》明确约定适用纽约州法律，美国当地法院审理该案件更加方便，故请求法院按照“不方便管辖”原则裁定驳回莲花公司的起诉。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三十二条规定，涉外民事案件同时符合下列情形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告知其向更方便的外国法院提起诉讼：（一）被告提出案件应由更方便外国法院管辖的请求，或者提出管辖异议；（二）当事人之间不存在选择中华人民共和国法院管辖的协议；（三）案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法院专属管辖；（四）案件不涉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利益；（五）案件争议的主要事实不是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且案件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存在重大困难；（六）外国法院对案件享有管辖权，且审理该案件更加方便。司法管辖权是国家主权的重要组成部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我国法院对有管辖权的涉外民事案件，如果要拒绝行使管辖权，必须同时满足以上条件。本案被告李明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我国法院不应当适用“不方便法院”原则拒绝行使管辖权。综上，李明的异议请求均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裁定：驳回李明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李明不服一审裁定，仍持原审管辖异议理由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驳回莲花公司的起诉。本院经审理认为：因本案原告莲花公司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外注册成立的公司，本案系涉外民事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涉外民事诉讼，适用本编规定。本编没有规定的，适用本法其他有关规定。”本案系李明针对莲花公司起诉提出管辖权异议的二审程序。因莲花公司选择向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故本案诉讼程序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本案虽系李明不服一审法院管辖权异议裁定提起的上诉案件，且李明针对一审法院所提异议主要涉及人民法院主管问题，但鉴于主管、管辖与当事人主体资格问题都是民事诉讼法规定的立案受理阶段应当审查的内容，故本院将一并审理。上诉人李明认为本案中双方据以诉讼的《投资者权利协议》中第9.7条明确约定，“本协议受纽约州法律的约束。每一个集团公司和控股股东同意，针对其提起的、产生于或者基于本协议或者本协议中考虑到的交易的任何诉讼或法律程序，可以在纽约市或者纽约郡的任何一个州法院或美国联邦法院提出，放弃任何对该等诉讼地点提出异议之权利，并且不可撤销地接受该等法院在任何诉讼、法律行动或程序的非专属管辖”故本案应当由美国纽约法院管辖。但上述合同约定管辖条款中，双方已明确约定纽约法院的管辖为非专属管辖，该管辖约定不具备排他性，故合同当事人有权依据法定管辖在其他有管辖权的法院起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被告李明的住所地在北京市海淀区，结合莲花公司的诉讼标的额，本案可由北京市有管辖权的中级人民法院管辖。根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案件管辖的规定》第一条第（二）项规定，一审法院管辖范围包括按照级别管辖标准应由本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的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件、保险纠纷案件、涉外及涉港澳台的第一审商事案件，故莲花公司向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李明上诉坚持认为本案所依据的《投资者权利协议》等其他协议文件均按美国法律在美国签署、履行，本案争议事实均发生在美国。且《投资者权利协议》明确约定适用纽约州法律，美国当地法院审理该案件更加方便，人民法院应按照“不方便管辖”原则对莲花公司的起诉不予受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三十二条规定，涉外民事案件同时符合下列情形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告知其向更方便的外国法院提起诉讼：（一）被告提出案件应由更方便外国法院管辖的请求，或者提出管辖异议；（二）当事人之间不存在选择中华人民共和国法院管辖的协议；（三）案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法院专属管辖；（四）案件不涉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利益；（五）案件争议的主要事实不是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且案件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存在重大困难；（六）外国法院对案件享有管辖权，且审理该案件更加方便。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我国法院对有管辖权的涉外民事案件，如果要拒绝行使管辖权，必须同时满足以上条件。因本案被告李明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故我国法院无适用“不方便法院”原则的余地，我国法院不能拒绝对案件行使管辖权。上诉人李明上诉还认为莲花公司依据《投资者权利协议》在美国纽约法院已起诉CHMO公司、Magical公司和张征宇，诉讼金额完全覆盖了本案莲花公司主张的诉讼请求，现莲花公司在中国提起针对李明的诉讼，是一种滥用诉权的恶意诉讼行为，人民法院应裁定驳回莲花公司的起诉。但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莲花公司作为原告在美国法院提起的诉讼和本案在诉讼主体方面并不相同，且美国法院受理案件情况，亦不能排除中国法院的管辖权。故李明据此要求法院驳回莲花公司起诉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明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于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案件受理费70元，由李明负担（于本裁定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唐 亮审判员 张 爽审判员 谷 升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张铱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