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8）绍中民一终字第2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春燕。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有色金属地质勘查局。
法定代表人王文善。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俞友根。
上诉人杨春燕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07）越民一初字第30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08年3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春燕、被上诉人浙江省有色金属地质勘查局的委托代理人俞友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原告1989年8月26日经招收进入被告单位，1990年2月16日与被告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10年，自1990年4月30日起至2000年4月29日止。1999年12月28日，原告与被告所属的下岗职工再就业服务中心签订下岗职工基本保障和再就业协议书，约定：协议期限自1999年9月1日至2000年4月30日止；协议订立即视为劳动关系变更成立，代替原劳动合同中相关内容；原告劳动合同在就业服务中心期间到期的，协议即行终止。原、被告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被告将解除劳动关系的函件送至绍兴市机关事业养老保险管理处，原告于2001年11月8日领取个人档案并移交至绍兴市就业管理局。2001年12月4日，被告下发关于允许自谋职业的83年底前参加工作的老职工改办协议五年、十年的通知，原告于2002年1月21日、1月22日分别以14600元借款形式和6056.7元现金形式向被告退回自谋职业款，2002年3月21日，3月22日被告又以14600元收条形式和6056.7元现金形式将原告退回的自谋职业款返还给原告。被告为原告缴纳养老保险至2000年4月，2000年5月至2001年11月原、被告重复缴纳原告养老保险费，其中被告为原告缴纳的养老保险费由绍兴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于2004年1月退回被告。2006年11月3日被告通过现金支票以为原告报销其所缴纳医疗保险费、养老保险费档案管理费的形式冲抵原告母亲生活困难补助金16879元。2004年7月到2005年6月原告养老保险费由原告自行缴纳。2005年6月9日原告与浙江有色地球物理技术应用研究院签订了聘用协议，并于2005年6月9日至2006年8月31日在浙江有色地球物理技术应用研究院工作。2006年11月28日本院以（2006）越民一初字第2785号民事判决书就原告与浙江省有色地球物理技术应用研究院之间的劳动争议依法作出判决。2007年9月17日原告就与被告之间的劳动争议向绍兴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当日以被诉人属事业单位，主体不适格为由作出绍市劳动不字（2007）第28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2007年9月29日，原告再次向绍兴市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同日以争议不属于本委的管辖为由作出人仲字（07）第0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2007年10月9日原告向本院起诉。另查明，被告于2001年经浙江省经济贸易委员会以浙经贸人事（2001）966号文件由中国有色金属工业总公司浙江地质勘查局更名为浙江省有色金属地质勘查局。
以上事实，由双方当事人诉讼中陈述、绍兴市劳动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通知书、绍兴市人事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通知书、工人介绍信、浙江省绍兴市劳动局关于招用工人的函、工作证、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养老保险手册、下岗职工再就业保障协议书、招收劳动合同制工人审定表、劳动合同书、下岗职工基本保障和再就业协议、关于解除与原告劳动关系函、档案转递通知单存根、原告劳动手册、被告出具的收据、14600元借款单、收据、6056.70元收据、6056.70元支票存根、人员增减情况表、就业管理服务局出具的发票、事业单位养老保险发票2张、医疗保险发票2张、处理意见、收据5张、被告单位内部制度汇编、浙江省地质勘察局要求被告处理的函件、2004年缴纳养老保险费发票、医疗保险费用发票、原告聘用协议书、（2007）越民一初字第2785号民事判决书、省有色金属勘查局关于允许自谋职业的83年底参加工作的老职工改办协议五年、十年的通知和关于中国有色金属工业总公司浙江地质勘查局更名的批复等证据所证实。
原审判决认为：原、被告劳动合同于2000年4月30日期限届满后，双方未再重新订立劳动合同，原告也没有提供在被告处工作的其他证据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应认定原、被告劳动合同已于2000年4月30日因期限届满终止。原告提出被告未就劳动关系解除事项书面通知原告，原告退回自谋职业款，被告为其缴纳、报销养老保险、医疗保险以及档案保管费，指派原告工作，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劳动合同即行终止，书面通知不是终止劳动关系的法定要件；且原告领走档案及自谋职业补偿款，应认定原告已经知晓并认可劳动关系终止的事实。对于原告提出退回自谋职业款，被告为其缴纳养老保险，被告均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并证明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在浙江有色地球物理技术应用研究院工作中的相关权利也已由本院生效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和维护，对原告提出原、被告之间存在长达18年之久的劳动关系的事实不予确认。原告请求判令被告支付独生子女奖励费、支付原告计划生育所产生的医疗费及经济补偿金，因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受理范围，在本案中不宜处理。对被告提出原告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意见，本院认为原、被告劳动关系于2000年4月30日期限届满终止后，原、被告之间没有建立新的劳动关系，应认定劳动关系终止之日为双方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原告于2007年9月17日向绍兴市越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长诉讼时效，本院对被告的抗辩理由予以采纳。原告未在法律规定的仲裁申请期限提出仲裁申请，又无不可抗力或其他正当理由，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杨春燕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负担。
上诉人杨春燕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劳动合同于2000年4月30日期限届满，双方未再重新订立劳动合同，原告也没有提供在被告处工作的其他证据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应认定原、被告劳动合同已于2000年4月30日因期限届满终止。”上诉人认为这一认定与事实不符。二、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领走档案及自谋职业补偿款，应认定原告已经知晓并认可劳动关系终止的事实”，这一认定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也与事实不符。三、一审法院认定“2006年11月3日，被告通过现金支票以为原告报销其缴纳医疗保险费、养老保险费、档案管理费的形式冲抵原告母亲生活困难补助金16879元。”上诉人认为，这一认定显然是错误的，也与一审法院认定双方自2000年4月30日终止了劳动关系是自相矛盾的。四、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劳动关系于2000年4月30日期限届满终止后，原被告之间没有建立新的劳动关系，应认定劳动关系终止之日为双方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据此认为上诉人未在法律规定的仲裁申请期限提出仲裁申请。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这一观点，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五、上诉人在浙江有色地球物理技术应用研究院工作系被上诉人安排和指派，且被上诉人与该研究院属于上下级隶属关系，应当认定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综上所述，既然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已经依法终止或者解除了劳动关系，就应当认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由于双方建立劳动关系已达18年之久，根据劳动法的规定，上诉人有权提出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一审法院的错误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护劳动者的合法权利。上诉请求：一、判决撤销一审判决，并判决被上诉人承担以下责任：1、判决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立即安排上诉人工作，并按照绍兴市最低工资标准750元／月赔偿上诉人至恢复工作时的工资损失；2、判决被上诉人按照绍兴市当时的最低工资标准补发上诉人2006年9月1日至2007年9月30日期间的工资8780元，并支持25%的经济补偿金2195元，合计10975元；3、判决被上诉人为上诉人补缴中断的基本养老保险费、基本医疗保险费和失业保险费等社会保险费；4、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2004年自行缴纳的社会保险费6744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浙江省有色金属地质勘查局答辩称：概括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集中在一个问题，其认为虽然劳动合同期满了，但因为双方并没有办理终止劳动合同的有关手续，所以双方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以此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这点上诉理由是不能成立的。因为1999年12月2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再就业保障协议书明确约定双方约定了合同期满后自行终止并由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生活补偿款。劳动合同期满后，被上诉人专门制作了关于与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的函件，而且这个函件已经送达了绍兴市社保机构及上诉人本人。函件依法送达上诉人后，上诉人依约领取了相应的生活补偿款，之后上诉人自行缴纳各种社会养老保险费以及从社保机构领取了失业保险金。同时，终止劳动合同后，上诉人也从未在被上诉人处上过班，被上诉人也从未支付过上诉人任何劳动报酬。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终止劳动合同后，并不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因此原审法院判定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以下证据：
1、证明，证明2000年-2005年上诉人在被上诉人下属的浙江省有色金属地质勘查局招待所工作的事实。
2、工资单，证明上诉人在浙江省有色金属地质勘查局招待所工作并领取工资。
3、工商证明“变更登记情况”，证明浙江省有色金属地质勘查局鑫宏宾馆原为中国有色金属工业总公司浙江地质勘察局招待所，隶属于被上诉人。
4、浙江省有色金属地质勘查局的网站网页，证明被上诉人与浙江省有色地球物理技术应用研究院存在隶属关系，是有上下级关系。
5、工商证明“非公司企业法人基本情况”，证明被上诉人是浙江有色地球物理技术应用研究院的投资人和主管部门，存在上下级隶属关系。
6、养老保险参保证明单，证明被上诉人重复为上诉人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
7、申请报告，证明上诉人的母亲陈金花早在2004年就申请了生活困难补助，并从2004年开始领取生活困难补助（由上诉人代为领取）。
8、存折本，证明2006年1月起，被上诉人改为从银行直接向上诉人的母亲陈金花按月发放生活困难补助，不存在一审判决所说的2006年11月3日以为上诉人报销养老医疗保险费和档案管理费的形式冲抵母亲的生活困难补助费。
9、录音，证明上诉人在浙江有色地球物理技术应用研究院工作是被上诉人提供和安排的岗位。
被上诉人浙江省有色金属地质勘查局质证认为：首先，对上诉人提交的书证在程序上提出异议，因为这些书证均是上诉人在一审期间应当提供的书证，不属于二审期间的新证据。其次，我方愿意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进行逐一说明。我方将上诉人的证据分了一下类，第一类，第一份证据是一张证明，证明是绍兴市越城区鑫宏宾馆，第二份书证是变更登记情况表，第三张是上诉人自己称招待所给其的工资条，这组证据上诉人想证明2000年1月至2005年5月，其还在被上诉人处工作。我方认为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首先这个证明不具有真实性，下面打印文字的是“浙江省有色金属地质勘查局鑫宏宾馆”，但是加盖公章的是绍兴市鑫宏宾馆，打印和公章是不同的两个主体，这份证明本身不具有真实性。工商登记情况表可以表明招待所是转制后变更鑫宏宾馆的，是在2005年5月10日转制完毕的，现在也是个人拥有股权的个体宾馆。上诉人实际上是劳动合同解除后到该招待所工作，不是受被上诉人指派，是其自行应聘上岗。而且上诉人提供的工资条工资都是500元，而被上诉人出具的所有工资条上面的所有项目都是齐全的，因为我方是很正规的单位。第二组证据是，上诉人母亲向被上诉人提出申请的申请报告，要求增加她的困难补助，以及照顾其女儿也就是上诉人续岗的申请表，另外一份是上诉人母亲的银行卡。这两份书证只能证明原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给法庭的处理意见上的三点意见与上诉人母亲提交的报告完全一致，可以证明处理意见和申请表的内容系上诉人及其母亲的真实意思表示。第三类，对于证明单，自行缴纳的养老保险金，但是由于被上诉人工作的疏忽，被上诉人也同样给上诉人缴纳了养老保险金，所以产生的重复缴纳的现象，当时重复缴纳的钱社保局已经退还给了被上诉人，这个证明单恰恰证明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经终止了劳动合同的事实。至于网上的资料及录音只能证明被上诉人与浙江有色地球物理技术应用研究院是投资与被投资的关系，但是不能证明上诉人在浙江有色地球物理技术应用研究院的工作视为被上诉人的指派。因为上诉人在与浙江有色地球物理技术应用研究院签订劳动合同的时候，由于发生劳动争议纠纷，上诉人已经向越城区法院提出了劳动争议诉讼。这个证据恰恰可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已经依法终止了劳动合同关系的事实。
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一份绍兴市就业管理局失业保险处的证明，可以证实上诉人已经领取了每月280元，一共是12个月的失业保险金，进一步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已经终止了劳动合同。
上诉人杨春燕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被上诉人所要证明的目的有异议。
合议庭评议后认为，对双方提供的证据，对方质证后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的，本庭予以确认；其余证据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是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劳动关系终止的时间为2000年4月30日是否正确。
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合同期限至2000年4月30日止。同时，根据国务院《失业保险条例》第十六条之规定：“城镇企业事业单位应当及时为失业人员出具终止或者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告知其按照规定享受失业保险待遇的权利，并将失业人员的名单自终止或者解除劳动关系之日起7日内报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备案。城镇企业事业单位职工失业后，应当持本单位为其出具的终止或者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及时到指定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办理失业登记。失业保险金自办理失业登记之日起计算。失业保险金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按月发放。”结合本案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按上述规定进行了办理，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依照法规按月发放失业保险金给上诉人。据此，原审判决认定：“原、被告劳动合同于2000年4月30日期限届满后，双方未再重新订立劳动合同，原告也没有提供在被告处工作的其他证据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应认定原、被告劳动合同已于2000年4月30日因期限届满终止。”并无不当。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是上诉人的仲裁申请是否已超过仲裁申请期限。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提出仲裁要求的一方应当自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起60日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书面申请。”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三）项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对下列情形，视为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的‘劳动争议发生之日’：（三）劳动关系解除或者终止后产生的支付工资、经济补偿金、福利待遇等争议，劳动者能够证明用人单位承诺支付的时间为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后的具体日期的，用人单位承诺支付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劳动者不能证明的，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结合本案事实，上诉人的仲裁申请已超过仲裁申请期限。原审判决认定：“对被告提出原告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意见，本院认为原、被告劳动关系于2000年4月30日期限届满终止后，原、被告之间没有建立新的劳动关系，应认定劳动关系终止之日为双方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原告于2007年9月17日向绍兴市越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长诉讼时效，本院对被告的抗辩理由予以采纳。原告未在法律规定的仲裁申请期限提出仲裁申请，又无不可抗力或其他正当理由，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杨春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章建荣
代理审判员 毛振宇
代理审判员 方 艳
二〇〇八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琼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