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91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市新业达织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新塍富园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张新根，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建伟，浙江宜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薛斌，浙江宜景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红缀户外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汽车博物馆东路1号院1号楼10层南座1101。
法定代表人：王金红，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成林，北京市大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超，北京市大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嘉兴市新业达织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业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红缀户外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缀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年丰民（商）初字第123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业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新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建伟，被上诉人红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成林、张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业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中第三、四项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红缀公司对新业达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诉讼请求；判决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鉴定费全部由红缀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诉产品符合行业推荐的标准，但不符合双方约定的标准。该表述属事实认定错误。本案双方在《产品订购合同书》及合同附件《织物分析工艺单》中对产品的质量标准是没有明确约定，仅仅约定了织造规格，且本案是凭样品买卖的，在一审前期调查笔录中双方都认可是凭样品买卖的，质量是完全得到被上诉人认可后才进行生产发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本案正是由于双方对质量标准约定不明确，才在法院组织下进行产品质量司法鉴定，既然鉴定结论是产品符合国家行业标准的，行业标准是具有法律效力的，是合同法明确适用的，鉴定结论书已经判定产品合格。一审法院就应当判定涉案产品合格，新业达公司不存在违约。然而一审法院在鉴定结论判定产品合格的情况下，主观认为产品不符合双方约定的标准，但又不阐述双方约定的标准具体是什么标准？又不符合什么标准？完全没有阐述，主观臆断判决新业达公司承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违约金，显然是事实认定错误。
二、关于一审鉴定费的承担问题，一审鉴定费用178000元，一审法院判定双方各承担一半，完全违背法律规定。依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二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因鉴定、公告、勘验、翻译、评估、拍卖、变卖、仓储、保管、运输、船舶监管等发生的依法应当由当事人负担的费用，人民法院根据谁主张、谁负担的原则，决定负担单位。本案红缀公司对质量异议申请质量鉴定负有举证责任，一审中也由红缀公司支付了相关鉴定费，且鉴定结论判定产品合格，故鉴定费应当由红缀公司全额承担。
综上，本案涉案产品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合格产品，一审法院判决新业达公司承担质量违约金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且判决鉴定费双方各承担一半实属不妥。
红缀公司辩称，新业达公司提供的货物不符合合同的约定，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
红缀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解除新业达公司与红缀公司于2015年3月30日签订的产品订购合同书；新业达公司退还货款151880元；新业达公司支付违约金1650600元；新业达公司赔偿实际损失53096.9元；新业达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5年3月30日，甲方红缀公司与乙方新业达公司签订《产品订购合同书》，约定：甲方向乙方订购涤纶牛津布（300D×300D）1310000米，单价1.8元/米，合计金额2358000元；要求该布料材质为涤纶牛津布，该坯布面料上机幅宽1.68米，下机幅宽1.64米，该布料白坯一平方克重110克，该布料不许有布料接头在大货里，甲方不允许该坯布布料上有污点、瑕疵出现，米数不够现象出现，剩下的布料质量一定要跟样品一致，乙方必须保证布料合格，如乙方发给甲方的布料不够米数，乙方无条件补给甲方，乙方一定要保证该布料产品质量，否则出现一切质量问题由乙方负因此给甲方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乙方必须按照甲方的坯布工艺单制作坯布成品，坯布工艺单附在合同附件里；产品质量标准：参照甲方给乙方封样的坯布分析单来生产大货，如甲方收到的乙方大货没有按坯布生产单的内容来制作的前提下，甲方有权退货，因此乙方给甲方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由乙方付全部责任；合同签订后，甲方以汇款形式预付乙方定金20%（471600元），乙方在收到甲方定金时，本合同生效，乙方开始生产该大货的白坯，乙方发的数量到20万米时，甲方在安排该次的货款给乙方，以此类推；交货方式：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乙方开始生产大货，甲方在2015年5月15号前必须收到乙方所有大货，送到染厂的运费由乙方承担；违约责任：乙方必须保证坯布产品质量，如出现产品不合格，必须调换，但是抽样合格率一定要达到99%，否则出现一切严重质量问题，造成重大损失，由乙方承担并承担总货款70%作为违约金赔偿给甲方；乙方必须按时交货，每晚交货一天扣除总货款的5%，如乙方因不能按时交货或拒发货物，甲方有权终止合同，乙方必须承担因此造成的全部违约责任；合同双方均有权通过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诉讼解决等。合同后附《织物分析工艺单》。
2015年3月31日，红缀公司给新业达公司汇款471600元。随后，新业达公司开始制作涤纶牛津布，红缀公司提取该布料177622米。2015年5月，双方的法定代表人通过微信商谈有关付款、发货事宜。2015年5月30日，新业达公司给红缀公司发联络函，提出：“合同约定贵司于2015年5月15日前提取所有货物。我司早已经按约定时间将产品生产完毕，我司多次与贵司相关负责人及工作人员联系沟通，贵司均表示资金压力大，迟迟未来提货。目前，已经造成我司库存严重积压，资金周转困难。望贵司能够克服资金困难，收到本函后，立即将我司生产完毕的产品提取。若贵司在收到本函五日内不进行提货并付清余款，我司为减少损失，有权自行处理上述产品。”2015年6月2日，红缀公司提起本次诉讼。
一审诉讼中，新业达公司要求对涉案织物每平方米重量、经线数量、纬线数量进行鉴定。依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的规定，一审法院委托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进行该案鉴定工作。2016年12月12日，该机构出具鉴定意见：“鉴定标的物（300D×300D）涤纶牛津布的单位面积质量、经向线密度和纬向线密度不能满足双方签订的《产品订购合同书》要求，即整批（529匹）不合格。”红缀公司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人出庭。2017年5月22日，该机构出具情况说明：“鉴定标的物样品（1#-125#）的密度偏差率和质量偏差率达到了FZ/T43023-2013《牛津丝织物》合格品的要求，判定鉴定标的物（529匹）的密度偏差率以及质量偏差率合格。补充我司对于110215120011号《鉴定意见书》说明：首先，我司选用的双方签订的《产品订购合同书》作为鉴定标的物判定的标准是在110215120011号《鉴定意见书》和110215120011号《函》中向委托人进行确认的，鉴定过程中未收到双方对该方案的异议；其次，双方签订的《产品订购合同》中未将FZ/T43023-2013《牛津丝织物》约定为合同标的物的质量标准，同时FZ/T43023-2013《牛津丝织物》是行业推荐标准，并非国家强制标准，我司选用的《产品订购合同》对线密度和克重进行判定是合理的。”
另查，红缀公司原名称为“北京红缀箱包皮具有限公司”，于2016年3月30日变更为“北京红缀户外用品有限公司”。
在本案诉讼中，新业达公司自行将涉诉剩余涤纶牛津布进行了处置。
另外，本案起诉书于2015年6月15日送达至新业达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红缀公司与新业达公司签订的《产品订购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当事人应当依法履行自己的义务。
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涉诉产品是否存在质量瑕疵？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其一，双方在合同及分析工艺单中约定了产品的型号及质量标准。其二，一审诉讼中，一审法院委托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对涉案产品质量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鉴定标的物的单位面积质量、经向线密度和纬向线密度不能满足《产品订购合同书》要求，即整批不合格。后该机构补充说明，鉴定标的物样品的密度偏差率和质量偏差率达到了FZ/T43023-2013《牛津丝织物》合格品的要求，判定鉴定标的物的密度偏差率以及质量偏差率合格。同时该机构对《鉴定意见书》补充说明：首先，我司选用的双方签订的《产品订购合同书》作为鉴定标的物判定的标准是在《鉴定意见书》和《函》中向委托人进行确认的，鉴定过程中未收到双方对该方案的异议；其次，双方签订的《产品订购合同书》中未将FZ/T43023-2013《牛津丝织物》约定为合同标的物的质量标准，同时FZ/T43023-2013《牛津丝织物》是行业推荐标准，并非国家强制标准，我司选用的《产品订购合同书》对线密度和克重进行判定是合理的。根据鉴定机构的上述鉴定意见，一审法院认定，涉诉产品符合行业推荐的标准，但不符合双方约定的标准。
关于红缀公司的诉讼请求。红缀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新业达公司表示“如果原告不再要货，可以解除合同”，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在合同解除后，红缀公司要求退还多付货款151880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红缀公司要求赔偿损失53096.9元的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红缀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合同中约定，新业达公司必须保证坯布产品质量，如出现产品不合格，…，由新业达公司承担总货款70%作为违约金赔偿给红缀公司；新业达公司辩称，红缀公司要求主张160多万元违约金明显过高，超过红缀公司所谓实际损失5.3万多元，根据合同法规定，没有证据证明实际损失，法院应当予以调低或驳回红缀公司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根据案件审理情况，将违约金1650600元调整为16506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确认北京红缀户外用品有限公司解除合同的行为有效，双方签订的《产品订购合同书》已于2015年6月15日解除；二、嘉兴市新业达织造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北京红缀户外用品有限公司货款151880元；三、嘉兴市新业达织造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北京红缀户外用品有限公司违约金165060元；四、驳回北京红缀户外用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另查明：红缀公司与新业达公司对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中测量的数据没有异议，也表示不申请二次鉴定。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诉商品是否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结合证据规则，本院作出如下认定：
首先，根据红缀公司与新业达公司在《产品订购合同书》中的约定，涉案商品的经纬向线密度为（300D×300D）、布料白坯一平方克重110克。二审中，红缀公司与新业达公司对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中测量的数据没有异议，而根据该测量数据，涉案商品的经纬向线密度和单位面积质量的偏差率均达到了FZ/T43023-2013《牛津丝织物》合格品的要求。
其次，红缀公司认为根据鉴定机构的测量数据显示，涉案商品应不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本院认为，红缀公司与新业达公司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产品的规格和质量，但没有约定计量误差的许可范围，也没有约定由于计量误差而形成的产品等级，属于商品质量约定不明。计量误差是一种客观存在的事实。计量误差是指测量值和真值之间的误差，产生计量误差的原因有很多，有生产工艺水平、有计量员技术操作原因、有温度、适度等环境因素变化的原因，甚至有计量器具自身准确性的原因等等。现实中，产品规格要达到计量单位的绝对值是不符合一般生活常识的。此外，计量误差在法定的范围是被许可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计量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计量法实施细则》、《计量标准考核规范》和《商品量计量违法行为处罚规定》等法律、法规的规定，国家不仅允许商品量存在一定范围内的误差，也允许计量标准器具的最大误差范围。在国家允许的最大误差范围内，均属于计量单位的计量范畴。
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因此，涉案商品约定的规格和质量只要在国家标准或者行业标准最大允许的计量误差范围内，就应视为合格产品。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认为涉案商品不符合《产品订购合同书》的约定，没有考虑计量误差，也超出了其职能范围，本院对该鉴定意见所作出的该项结论不予采纳。涉案商品规格和质量在行业标准允许的计量误差范围内，应视为符合合同约定。
此外，对于新业达公司关于鉴定费分担的意见。《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共同诉讼当事人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其对诉讼标的的利害关系，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第三十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改变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判决、裁定的，应当相应变更第一审人民法院对诉讼费用负担的决定。”故，本院将根据法律的规定和裁判结果做出相应决定。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涉案商品质量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事实认定错误，导致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年丰民（商）初字第123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年丰民（商）初字第1235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
三、驳回北京红缀户外用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664元，由北京红缀户外用品有限公司负担22763元（已交纳），嘉兴市新业达织造有限公司负担290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鉴定费178000元，由北京红缀户外用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3601元，由北京红缀户外用品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本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国才
审 判 员 闫 飞
审 判 员 张 君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吕小彤
书 记 员 杨 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