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抚民一终字第1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溪县金鑫汽车贸易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熊伟，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晓萍，女，该公司财务负责人，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杨斌，江西赣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桂林，男，1958年1月6日出生，汉族，司机。
法定代理人丁有女，女，1956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系朱桂林之妻。
委托代理人李国林，江西民鉴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永慧，男，1987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个体。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溪支公司。
负责人黎建文，经理。
委托代理人靖自成，江西衡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郭伟生，男，1974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司机。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峡江支公司。
负责人胡文峰，经理。
上诉人金溪县金鑫汽车贸易运输有限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金溪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金民一初字第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溪县金鑫汽车贸易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鑫汽贸公司）委托代理人刘晓萍、杨斌，被上诉人朱桂林委托代理人李国林、法定代理人丁有女，被上诉人朱永慧，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溪支公司（以下简称财保金溪支公司）委托代理人靖自成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郭伟生、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峡江支公司（以下简称财保峡江支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24日晚上，被告朱永慧驾驶赣F×××××号重型仓栅式货车从广东省往江西省南昌市方向行驶。14时30分许，当行驶至105国道1908KM＋300M路段时，因同车道在前行驶的大货车忽然刹车，为避免追尾，向左打方向避让时与一辆对面方向由被告郭伟生驾驶的赣D×××××号重型厢式货车相撞，造成原告朱桂林、被告朱永慧、乘车人闵桂英受伤及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2013年4月2日江西省吉安市吉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本次事故作出认定，被告朱永慧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被告郭伟生、乘车人朱桂林、闵桂英不负本次事故责任。被告朱永慧对该事故责任认定不服到吉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提出复核，2013年4月22日吉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维持了吉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本次事故作出的责任认定。原审法院应被告朱永慧申请，前往吉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取了现场图、照片及询问笔录，均无证据证明被告郭伟生在本次事故中有过错。
原告朱桂林于2012年12月24日至25日在吉水县中医院住院（所发生的医疗费已由被告朱永慧支付完毕），2012年12月26日至2013年4月30日在江西省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113天共花费医疗费191304.74元，其中在金溪县农村合作医疗保险处报销了34627.50元。原告朱桂林为农村户籍，治疗终结后于2013年7月8日经原审法院委托南昌大学司法医学鉴定研究所鉴定为颅脑损失遗留肢体瘫痪伤残一级，多发性肋骨骨折伤残八级，后续治疗费为20000元，需要完全护理依赖。
肇事的赣F×××××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在被告财保金溪支公司投保了5万元不计免赔率的“车上人员险”。被告郭伟生驾驶的赣D×××××号重型厢式货车在被告财保峡江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被告朱永慧垫付了26000元医疗费给原告用于治疗。
赣F×××××号重型仓栅式货车是被告朱永慧采取分期付款方式从被告金鑫汽贸公司处购买，行驶证上车主为被告金鑫汽贸公司。被告朱永慧与被告金鑫汽贸公司于2011年10月28日签订了一份《分期付款购车合同》，其中第三条第六项载明“乙方（被告朱永慧）在未还清购车款之前每月必须向甲方（被告金鑫汽贸公司）交纳服务费100元，在还清甲方购车款本金及利息后的第2个月开始乙方每月向甲方交纳服务费100元”。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原告方提供的交通事故认定书、户籍证明、病历资料、医疗费票据、交通费票据，伤残鉴定结论、鉴定费票据、驾驶证、行驶证、保单、住宿费发票、轮椅及护理费发票、营业执照，被告方提供的分期付款购车合同、欠条一份、交费收据，本院从交警处调取的现场图、事故照片、询问笔录及庭审笔录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本起交通事故是江西省吉安市吉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依据现场勘验所作出的，且经吉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进行了复核并维持了该事故责任认定，被告朱永慧也没有证据证明被告郭伟生在本次事故中有过错而需承担次要责任，故该事故责任认定书真实、合法，予以确认。事故发生前原告的工资为3600元／月，故原告的误工费应依此标准计算。原告方没有证据证明住院期间需要2人护理，故对被告朱永慧提出的原告住院期间只能计算1人护理予以支持，其定残后的护理标准被告朱永慧提出按江西省抚州市2012年度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32634元／年的标准计算，结合本案的实际及公平原则，也予以支持。原告没有提供住宿费正式票据，故该费用不予认定。
肇事的赣F×××××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在被告财保金溪支公司投保了5万元不计免赔率的“车上人员险”，由财保金溪支公司在5万元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郭伟生在本次事故中无责，但其驾驶的赣D×××××号重型厢式货车在被告财保峡江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财保峡江支公司应在“交强险”无责12000元（伤残赔偿金11000元＋医疗费1000元）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两保险公司均不承担鉴定费及诉讼费。
被告金鑫汽贸公司向被告朱永慧收取了100元／月的服务费，有明显证据证明对赣F×××××号重型仓栅式货车进行了管理和服务，据此原审法院认定赣F×××××号重型仓栅式货车与被告金鑫汽贸公司存在挂靠关系，被告金鑫汽贸公司应对原告的合法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原告朱桂林提出的赔偿项目及金额认定如下：1、医疗费156677.24元（191304.74元-34627.50元）；2、误工费22080元（3600元／月÷30天×184天，计算至定残前一日止）；3、护理费342039元［住院期间护理费9641元（85.32元／天×113天）＋出院后至定残前一日护理费6058元（85.32元／天×71天）＋定残后护理费326340元（32634元／年×20年×50%，完全护理依赖）］；4、营养费5650元（50元／天×113天）；5、住院伙食补助费5650元（50元／天×113天）；6、残疾赔偿金156560元（7828元／年×20年，伤残一级，农村标准）；7、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8、后续治疗费20000元；9、交通费酌情考虑为3500元；10、残疾辅助器具费1829元；11、鉴定费1900元；以上11项共计人民币745885.24元。该款由被告财保金溪支公司在“车上人员险”范围内赔偿给原告朱桂林50000元，被告财保峡江支公司在无责“交强险”范围内赔偿给原告朱桂林12000元，余款683885.24元由被告朱永慧赔偿，被告金鑫汽贸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三条、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溪支公司赔偿给原告朱桂林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500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峡江支公司赔偿给原告朱桂林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2000元；三、由被告朱永慧赔偿原告朱桂林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657885.24元（应赔偿的683885.24元-已垫付的26000元）；四、被告金溪县金鑫汽车贸易运输有限公司对第三项中的657885.24元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五、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第一至四项赔偿款均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12511元，由原告朱桂林负担2804元，被告朱永慧负担9707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金鑫汽贸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被上诉人朱永慧与上诉人签订的《分期付款购车合同》约定，朱永慧未付清购车款之前上诉人保留车辆所有权。同时，朱永慧按月向上诉人交纳服务费100元。通过合同内容可知，被上诉人朱永慧与上诉人之间是车辆买卖合同关系，事故发生时，尚在分期付款期间，并非原审法院认定的挂靠与被挂靠关系。朱永慧向上诉人交纳100元服务费是基于赣F×××××货车在运营过程中上诉人受其委托办理车辆行驶证年检、办理车辆保险、缴纳各种税费等所产生的有偿服务费。只有分期付款期满，车辆实际所有人愿意继续用运输公司名义运营车辆，并向运输公司交纳管理费的，才形成挂靠关系。原审法院仅以100元服务费为依据，错误认定《分期付款购车合同》性质，认定朱永慧与上诉人之间形成挂靠关系，判令上诉人在657885.24元赔偿款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第四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657885.24元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朱桂林答辩称，机动车的挂靠，主要是指为了满足车辆运输经营管理上的需要，个人将自己出资购买的机动车挂靠在某个具有运输经营权的公司，向该公司缴纳或不缴纳一定的管理费用，由该公司为挂靠车主代办各种法律手续，并以该公司的名义对外进行运输经营。其实质是具有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的被挂靠人向不具备道路运输经营资格的挂靠人非法转让，出租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的行为。被上诉人朱永慧与上诉人是典型的挂靠关系，对挂靠关系，应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朱永慧答辩称，1、本案肇事车辆赣F×××××为从事道路运输经营车辆，赣F×××××的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登记的运输单位为上诉人，赣F×××××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期间所需办理的保险投保、年检、税费缴纳、保险理赔等事项均由上诉人负责办理，上诉人为此收取100元／月的服务费用。上述事实均充分说明本案中的肇事车辆赣F×××××属于挂靠上诉人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因此，上诉人应对赣F×××××肇事对本案中的受害者朱桂林所遭受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肇事车辆赣F×××××货车是朱永慧采取分期付款方式购买，但本案并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购买人使用分期付款购买的车辆从事运输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财产损失保留车辆所有权的出卖方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批复》（以下简称《批复》）。理由是《批复》明确出卖人不承担责任须满足以下三个条件：1、购买方以自己名义与他人订立货物运输合同；2、购买方以自己的名义使用该车辆运输；3、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财产损失。然而此三条件在本案中均不具备。本案的肇事车辆赣F×××××的行驶证登记的所有人为上诉人，同时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登记的运输单位也是上诉人，这就决定了被上诉人朱永慧在从事道路运输活动中不可能以自己的名义进行，只能以上诉人的名义实际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另外，本案中的受害者朱桂林遭受的损害是人身损害。综上所述，《批复》不适用于本案，上诉人援引《批复》主张免责，为法律适用错误。综上，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
原审被告财保金溪支公司答辩称，1、对一审判决承担的费用没有异议；2、分期付款之前保留车辆所有权与车辆挂靠有所区别。
原审被告财保峡江支公司答辩称，我公司承保车辆在此事故中不负此事故责任，在原审法院判决中我公司在无责限额内已经履行了赔偿义务。
原审被告郭伟生未作答辩。
二审中，上诉人金鑫汽贸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1、南康市赣粤物流运输合同书一份；2、阳江市交警沿海大队交通事故认定书、赔偿凭证；3、车辆转让合同。均用以证明朱永慧是以其个人名义经营，也是以其个人名义处理事故，以自己的名义卖车，而不是以上诉人的名义，上诉人与朱永慧之间不存在挂靠关系。
被上诉人朱桂林提供了以下证据：1、运输车辆过户（转籍）《道路运输证》发放申请表；2、江西省道路营运车辆审验登记表、金溪县营运车辆《道路运输证》配发表；3、赣F×××××行驶证、购车发票及合格证。均用以证明上诉人与朱永慧是道路运输经营挂靠关系。
被上诉人朱桂林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1、对运输合同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份证据不能证明朱永慧与上诉人不是挂靠关系，只能证实朱永慧签订了运输合同，但朱永慧把公司以前的注册地址写在合同上面，恰恰能证明上诉人与朱永慧是挂靠关系；2、对事故认定书和赔偿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他们没有挂靠关系，只能证明朱永慧对这起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进行了处理；3、对车辆转让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从合同上可以看到这部车是金鑫汽贸公司的，更加可以看出上诉人与朱永慧之间的挂靠与被挂靠关系。
被上诉人朱永慧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对上诉人提供的第一份和第二份证据同意朱桂林的质证意见，对第三份证据车辆转让合同也同意朱桂林的质证意见，该车辆所有权还是属于上诉人，朱永慧无法以其个人名义跟别人签订转让合同，而是以实际车主的名义签的转让合同。
原审被告财保金溪支公司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一朱永慧对肇事车辆有完整的运营权、支配权。证据二朱永慧对肇事车辆有独立的承担义务。对证据三朱永慧对肇事车辆有处置权。
上诉人金鑫汽贸公司对被上诉人朱桂林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这些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与朱永慧之间构成挂靠关系，朱永慧是分期付款购买该车辆，金鑫汽贸公司保有所有权，因此该车的营运证，行驶证相关手续在未还清车款前都是保留在金鑫汽贸公司，也是以金鑫汽贸公司名义对外登记的。
被上诉人朱永慧对被上诉人朱桂林提供的证据没有异议。
原审被告财保金溪支公司对被上诉人朱桂林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对三性都没有异议，但是分期付款期间行驶证和营运证只能登记到金鑫汽贸公司，这种登记只能具有抵押担保的作用。
本院对上诉人金鑫汽贸公司和被上诉人朱桂林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1、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虽可证明朱永慧是以其个人名义与他人签订运输合同，也是以其个人名义处理事故，以其名义卖车，但不能证明上诉人与朱永慧不存在道路运输经营挂靠关系；2、被上诉人朱桂林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金鑫汽贸公司取得了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具有道路运输经营资质。朱永慧驾驶的“赣F×××××”以金鑫汽贸公司的名义办理了道路运输证。对该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财保金溪支公司均对原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但提出原审查明本案朱永慧驾驶的肇事车辆车牌号为赣F×××××，实际应为赣F×××××。本院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原判将朱永慧驾驶的“赣F×××××”写成“赣F×××××”错误，本院予以更正。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朱永慧是否存在道路运输经营权的挂靠，即上诉人是否应在本案中对朱永慧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从事道路货物运输经营必须具备一定的条件，经行政许可方能从业。予以许可的，由道路运输管理机构颁发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并向投入运输的车辆配发车辆营运证。本案中，上诉人获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具有道路运输经营资质，朱永慧在上诉人分期付款购买的机动车以上诉人的名义办理了道路运输证，实质上就是上诉人允许朱永慧以上诉人的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和名义从事道路运输经营，因此，应当认定上诉人与朱永慧之间存在道路运输经营挂靠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诉人应在本案中对朱永慧应当承担的657885.24元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对上诉人要求不承担657885.24元的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78.85元，由上诉人金溪县金鑫汽车贸易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长峰
审 判 员 邹志伟
代理审判员 谢志国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美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