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黑高商终字第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饶河县和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双鸭山市。
法定代表人王明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崔元涛，黑龙江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玉莲，女，1960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双鸭山市。
委托代理人林晓平，黑龙江双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付廷宝，男，1967年6月18日出生，满族，无职业，住双鸭山市。
委托代理人崔元涛，黑龙江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嵇秀芹，女，1970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双鸭山市。
委托代理人崔元涛，黑龙江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饶河县和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玉莲，原审被告付廷宝、嵇秀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双鸭山中院）（2014）双商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和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崔元涛，被上诉人李玉莲及其委托代理人林晓平，原审被告付廷宝、嵇秀芹的委托代理人崔元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1年5月5日、7月21日、9月21日、2012年8月21日，李玉莲先后分四笔借给付廷宝共计750万元。付廷宝均出具了借条，约定月利息为3分、3分5及4分不等，借款期限为二个月至四个月不等。前述四笔借款中，第三笔170万元的共同借款人为付廷宝的妻子嵇秀芹，前述四笔借款的收款人亦为嵇秀芹。嵇秀芹收款后，除有一笔58万元转给和泰公司外，其余款项均由其提现。
2013年10月22日，李玉莲、付廷宝及和泰公司三方签订一份《债务和解协议书》，主要约定：一、付廷宝为和泰公司的开发向李玉莲融资，付廷宝向李玉莲出具了借据，李玉莲向付廷宝履行了支付本金750万元的义务，截止到签订该协议书之日，付廷宝除本金750万元未偿还外，已实际支付利息和手续费用494.05万元。二、和泰公司同意以所开发的观江国际小区内的八处房屋抵顶给李玉莲，代替付廷宝清偿债务。三、三方同意上述抵顶的房屋按880万元作价，直接抵顶付廷宝拖欠李玉莲的本金750万元及至该协议签订之日全部利息130万元。四、该协议签订后，和泰公司需于7日内将上述房屋交付给李玉莲，视为付廷宝已经清偿本金750万元及利息130万元。五、李玉莲放弃对付廷宝的自2013年10月22日以后的一切利息、逾期利息、罚息、违约金、手续费及其他赔偿要求。第九条还约定：该协议生效后，如和泰公司对所抵顶的房屋设立新的买卖、抵押合同，则付廷宝、和泰公司构成根本性违约，该协议解除。李玉莲的本息数额不受该协议书的限制。同日，和泰公司收取了案涉四份借条的原件，并向李玉莲开具了八处顶债房屋的房款收据。后和泰公司将八处房屋交付给李玉莲使用，但由于前述房屋已先行初始登记给案外人，故最终未能完成房产变更登记。
李玉莲于2014年8月13日向双鸭山中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解除案涉《债务和解协议书》；二、付廷宝、和泰公司给付欠款880万元及利息245.8万元，嵇秀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其主要理由为：付廷宝为和泰公司的房产开发四次向李玉莲借款共计750万元，并约定了利息。2013年10月22日，李玉莲、付廷宝及和泰公司三方签订《债务和解协议书》，约定付廷宝、和泰公司以和泰公司名下的八处房产总价值880万元抵偿付廷宝的欠款本金750万元及利息130万元，但付廷宝及和泰公司未能履行该《债务和解协议书》，付廷宝及和泰公司存在根本性违约，故该协议书应予解除。付廷宝及和泰公司应偿还李玉莲本金880万元及利息245.8万元。嵇秀芹与付廷宝系夫妻关系，并参与了借款，案涉借款应属夫妻共同债务，嵇秀芹应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原审判决认为：李玉莲与付廷宝之间达成的借款合同、借款交付凭证及《债务和解协议书》能够证实付廷宝从李玉莲处借款（其中170万元嵇秀芹为共同借款人），由嵇秀芹收款、提现及将部分款项用于和泰公司开发房地产的事实。和泰公司在签订《债务和解协议书》后，收取了案涉四份借条的原件，其不能履行《债务和解协议书》已构成根本性违约，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付廷宝、和泰公司及嵇秀芹应为共同债务人赔偿李玉莲相应的经济损失。李玉莲请求付廷宝、和泰公司及嵇秀芹给付欠款880万元及利息245.8万元部分有理，应在《债务和解协议书》中三方认可的借款本金750万元额度内及合法利息范围内予以支持。李玉莲请求解除《债务和解协议书》符合该协议第九条的约定，付廷宝、和泰公司亦同意解除，故其该项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及计算标准问题，《债务和解协议书》体现，截止到2013年10月22日，付廷宝拖欠李玉莲利息130万元，根据双方约定利息标准可以推算出130万元系5个月的利息，即自2013年5月22日开始欠息。双方约定的利息标准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标准计付至给付之日止。判决：一、解除李玉莲与付廷宝、和泰公司于2013年10月22日签订的《债务和解协议书》；二、付廷宝、嵇秀芹、和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李玉莲借款本金750万元，自2013年5月22日至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标准计付利息。付廷宝、嵇秀芹、和泰公司互负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89，34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00元由付廷宝、和泰公司及嵇秀芹负担。
和泰公司上诉称：一、案涉四份借条上体现的借款人仅是付廷宝或稽秀芹，并无和泰公司，虽有部分借款由付廷宝支付给和泰公司，但资金流向属于借款的使用问题，不能依此认定李玉莲与和泰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关系。虽然和泰公司在《债务和解协议书》中承诺以房抵债，但债务加入行为属于无因行为，无论和泰公司系处于何种目的加入案涉债务，均不能认定和泰公司就是原始的借款人。而和泰公司接收案涉借条，也只是为了履行《债务和解协议书》，亦不能成为认定和泰公司系借款人的根据。且李玉莲的第一项起诉请求就是解除《债务和解协议书》，已经解除的协议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此外，根据《债务和解协议书》的约定，和泰公司仅同意以房抵债，并不负有其他给付义务。因此，原审判决判令和泰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法律依据。二、原审判决认定案涉借款本金为750万元系依据案涉四份借条计算出来的，付廷宝在原审庭审时即对借款本金提出异议。经质证，李玉莲当庭承认案涉四笔借款均存在预扣利息的情况，其实际交付的借款本金数额是629.65万元。虽然《债务和解协议书》载明借款本金系750万元，但该协议书还约定，如协议解除，则案涉借款本息不受该协议的限制。既然原审判决已经判令解除《债务和解协议书》，则应按审理民间借贷纠纷的裁判规则，从源头审理和认定案涉债权的借款本息，不应再以《债务和解协议书》作为判断当事人权利义务的基础，故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本金数额为750万元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和泰公司不承担责任，上诉费用由李玉莲承担。
李玉莲答辩称：一、付廷宝的妻子嵇秀芹曾将58万元的借款转给和泰公司，说明和泰公司与付廷宝及嵇秀芹之间应有关联。和泰公司自愿以其开发的房产代替付廷宝和嵇秀芹偿还债务，并收回案涉四份借条的原件，而李玉莲与付廷宝就案涉借款的磋商过程也是在和泰公司的售楼处进行，因此，和泰公司应是受付廷宝和嵇秀芹实际操控，其应承担连带责任。二、虽然李玉莲在实际交付借款本金时，将利息直接扣除，实际交付的款项为629.65万元，但在以后的履行中，付廷宝一直是以750万元为本金计算并支付利息，且《债务和解协议书》中载明案涉借款本金为750万元，尚欠利息为130万元，付廷宝在《债务和解协议书》中再次确认了该借款本金数额，故原审判决认定借款本金为750万元正确。
付廷宝和嵇秀芹同意和泰公司的上诉意见。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举示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前述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案涉《债务和解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除协议中确认案涉借款本金数额的条款外，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又无导致合同无效的其他法定情形，应认定为合法有效。
本案需要解决的争议问题是和泰公司应否承担还款责任及其还款数额如何确定。本案的借款关系发生于付廷宝、嵇秀芹与李玉莲之间，其后，和泰公司与付廷宝、李玉莲三方签订了《债务和解协议书》，同意用以房抵债的方式代替付廷宝清偿借款，并从债权人李玉莲处取得了相关债权凭证。鉴于和泰公司自愿成为案涉借款之债的债务人，《债务和解协议书》中亦未约定免除原债务人付廷宝、嵇秀芹的还款责任，故《债务和解协议书》的性质应属债务加入，即和泰公司以代物清偿的方式加入到付廷宝、嵇秀芹与李玉莲的借款合同之债中，对此，各方当事人在诉讼中亦均予认可。虽然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和泰公司并未将房产过户至李玉莲名下，但代物清偿仅系清偿债务的方法之一，在代物清偿未履行前，原债务并不消灭。因此，和泰公司未履行代物清偿的义务，并不改变和泰公司债务人的地位，其仍负有向债权人李玉莲给付原金钱债务的义务。而根据《债务和解协议书》第九条的约定，“本协议生效后，如和泰公司对所抵顶的房屋设立新的买卖、抵押合同，则付廷宝、和泰公司构成根本性违约，本协议解除”，三方约定的解除条件系和泰公司不履行代物清偿的义务，构成根本违约，表明债权人并没有因协议解除而免除和泰公司应承担的相应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关于：“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在《债务和解协议书》解除的情况下，债权人李玉莲仍有权要求违约方和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从三方签订《债务和解协议书》的目的看，系通过和泰公司的履约，使付廷宝、嵇秀芹拖欠李玉莲的借款之债得到清偿，故案涉借款本息应系李玉莲因该协议未能履行而遭受到的损失，故此，和泰公司应就案涉借款本息向李玉莲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由于各方当事人在一、二审诉讼中均认可案涉四份借条及《债务和解协议书》中所载明的750万元借款本金中包含有预扣的利息，李玉莲实际交付给付廷宝的借款数额为629.65万元，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关于“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的规定，本案应依实际交付的629.65万元认定借款本金数额，并依此计算利息。原审判决判令和泰公司向李玉莲支付750万元借款本金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和泰公司应偿付李玉莲629.65万元借款本金及产生的相应利息。因付廷宝、嵇秀芹并未提出上诉，故本院对原审判决其承担的责任不予调整。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部分适用法律不当，和泰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相应上诉主张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双鸭山中院（2014）双商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变更双鸭山中院（2014）双商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为：付廷宝、嵇秀芹、和泰公司于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给付李玉莲借款本金629.65万元及利息（自2013年5月22日至判决确定的自动履行期限之日止，以629.6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四倍的标准计付）；
付廷宝、嵇秀芹于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在本判决主文第二项确定的给付借款本金数额以外，给付李玉莲借款本金120.35万元（750万元-629.65万元）及利息（自2013年5月22日至判决确定的自动履行期限之日止，以120.3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四倍的标准计付）；
驳回李玉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89，348.00元，由李玉莲负担14，295.68元，由和泰公司负担75，052.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剑
代理审判员 张静峰
代理审判员 马 莎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