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晋民初字第4030号
原告李泉勇，住福建省石狮市。
委托代理人计刚霞，福建闽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施向东。
委托代理人王碧莉，福建醒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东群织造（苏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群公司”），
法定代表人施向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石，福建三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泉勇诉被告施向东、东群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5月23日立案受理，适用简易程序，后因双方当事人对案件事实争议较大，转为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原告李泉勇申请追加东群公司作为本案的被告，并要求二被告共同支付其劳动报酬，本院在依法追加东群公司作为本案的被告后，向双方当事人释明，双方诉争的法律关系已发生变化，本案应按追索劳动报酬纠纷进行审理。原告李泉勇的委托代理人计刚霞，被告施向东的委托代理人王碧莉、被告东群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于2011年2月至12月期间受雇于被告施向东为其销售布匹。双方约定劳务报酬按固定工资加绩效工资计算，固定工资为30000元／月、绩效工资按销售额的1%提取。2012年1月22日，原告与被告施向东进行结算，被告确认尚应支付原告2011年绩效工资520000元，由被告出具确认申请函一份交原告收执。后被告施向东仅支付原告绩效工资300000元，至今尚欠原告绩效工资220000元，经原告多次催讨，被告施向东拒不支付。请求判决二被告支付原告劳动报酬220000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被告施向东辩称，1.其与原告并不存在劳务关系，其于2002年起即到江苏省吴江市盛泽镇创办东群公司，并担任该公司的董事长职务，也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1年，原告受雇于东群公司担任业务员，工资方式为月工资加效益工资，与原告发生劳动合同关系的是被告东群公司而不是被告施向东。2.其出具给原告的确认申明函已明确记载了支付原告提成款是附条件的，双方约定如果在2012年5月份，原告能将剩余货款收回，被告就结清所欠的520000元提成款，而至今为止，原告尚未将货款收回，双方约定的条件尚未成熟，被告不应支付原告提成款。3.原、被告双方就劳动关系中原告是否应收回货款被告才支付绩效工资尚存有争议，本案应先经仲裁裁决，对裁决不服的原告才能提起诉讼。综上，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东群公司答辩称，同意被告施向东的答辩意见，另补充答辩意见如下：1.申明函中的最后一行内容体现的是一种附条件支付的法律关系，如果原告不认可申明函中附条件的内容，原告就没有证据证明被告施向东同意在2012年5月份支付绩效工资，则原告的诉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如果原告认可该附条件的内容，因原告尚剩余13732344元货款未收回，按照双方约定的绩效工资的提成比例，未收回货款的提成款为138000元左右，应支付给原告的绩效工资应以220000元减去138000元，被告东群公司只应再支付原告82000元绩效工资。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李泉勇向本院提供一份确认申明函，以证明截至2012年1月22日，被告施向东确认尚应支付原告绩效工资520000元的事实。
被告施向东对原告李泉勇提供的确认申明函质证认为，1.被告施向东系被告东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向原告出具的确认申明函是履行职务的行为，相应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公司承担。2.该证据所体现的是劳动合同关系而非劳务合同关系，按照当时的约定，支付劳动报酬是附条件的，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需支付原告提成款的条件尚未成就，原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所附条件已成就，故被告不需支付原告确认申明函中所涉的提成款。
被告东群公司对原告李泉勇提供的确认申明函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原告认为该证据是被告施向东的单方意思表示，那么该证据就不能作为原告据以主张权利的证据。
被告施向东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以证明被告施向东系被告东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该公司的住所地为江苏省吴江市盛泽镇的事实；2.证明，以证明被告施向东系代表被告东群公司与原告确认绩效工资，而非被告施向东的个人行为。
原告李泉勇对被告施向东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明的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
被告东群公司对被告施向东提供的证据1、2均无异议。
被告东群公司在庭审过程中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A.李泉勇负责的销售额应收款余表一份，以证明原告尚有13732344元货款未收回的事实；B.结算单三十八张，以证明被告东群公司与客户的对账情况。
原告李泉勇对被告东群公司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被告东群公司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以上证据，原告附条件质证认为，证据A是被告单方制作的，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该证据也不能证明原告尚有货款未收回；证据B中有的是复印件，有的债权人并非被告东群公司，有的债权凭证上没有体现债权人，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B的真实性全部不予认可，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原告有货款未收回的事实。
被告施向东对被告东群公司提供的证据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原告李泉勇提供的确认申明函，因二被告均对该确认申明函系由被告施向东出具并不持异议，只是认为其是代表被告东群公司向原告出具该确认申明函的，其系履行职务的行为，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被告东群公司承担，对该确认申明函本院予以确认。被告施向东提供的证据1系由被告东群公司住所地工商部门出具，具有证明力，证据1中的证明，因被告东群公司到庭予以确认，因此原告李泉勇提供的确认申明函应视为被告施向东代表被告东群公司出具的对原告李泉勇绩效工资的结算凭证。被告东群公司提供的证据A系由其自行制作的，且原告李泉勇对此不予认可，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东群公司提供的证据B中，部份结算单据系复印件，部份结算单据的债权人并非被告东群公司，原告李泉勇对该些结算单据均不予认可，且该组证据亦无法证明原告李泉勇经手尚未收回的货款，故对该组证据本院不予采纳。另，因原告李泉勇主张被告已支付其绩效工资300000元，属于自认，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在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以下事实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
2012年1月22日，被告施向东向原告李泉勇出具确认申明函一份，确认尚未支付给原告李泉勇的绩效工资520000元。后被告施向东已支付原告李泉勇绩效工资300000元，尚欠原告李泉勇绩效工资220000元。
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需要经过仲裁前置程序？二、原告李泉勇的诉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三、本案的债务是否为附条件支付，原告的诉求是否应当得到支持？
一、关于本案是否需要经过仲裁前置程序的问题。
原告李泉勇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只有劳动报酬是否应该支付，不论被告施向东出具的确认申明函中的附条件付款是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或者是否具有法律效力，本案应视为拖欠劳动报酬的争议，应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无须经仲裁前置程序。
二被告均认为，原告李泉勇是以劳务合同纠纷起诉的，且双方对于被告施向东出具的确认申明函中附条件的内容仍存在争议，不能直接按照普通的民事案件进行审理。
本院认为，被告施向东出具的确认申明函是与原告李泉勇对绩效工资的结算，双方争议的内容系围绕绩效工资是否应支付的问题，并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本案双方的纠纷应视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在追加东群公司作为本案的被告参加诉讼后，本院亦向原告李泉勇及被告施向东释明本案原告李泉勇所主张的法律关系已发生变化，本案的案由应确定为追索劳动报酬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的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视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故原告李泉勇的诉讼请求无须经仲裁前置的程序，法院可直接受理。
二、原告李泉勇的诉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原告李泉勇认为，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被告施向东提供的确认申明函中所谓附条件的内容无论是双方的意思表示还是被告的单方意思表示，也无论该附条件的内容是否具有法律效力，都能够证明被告同意在2012年5月份支付原告绩效工资，这必然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本案作为普通民事纠纷，诉讼时效为二年，原告于2014年5月23日提起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为支持其主张，原告李泉勇向本院提供一份确认申明函，以证明被告施向东承诺于2012年5月结清所欠绩效工资的事实。
被告施向东认为，原告起诉时是要求被告施向东支付绩效工资，在第一次庭审后才追加被告东群公司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如果法庭认定应由被告东群公司承担债务的话，则本案原告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
被告东群公司认为，如果原告不认可被告施向东出具的确认申明函中附条件的内容，原告就没有证据证明被告施向东同意在2012年5月份支付绩效工资，那么原告的诉求就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原告李泉勇主张确认申明函中附条件的内容即“待12年5月份剩余货款收回后全部结清”等字是被告施向东强行书写的，并非原告李泉勇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原告李泉勇并未能对此提供证据证明，故本院对原告李泉勇的主张不予支持。因原告李泉勇的劳动报酬包含了每月的固定工资30000元和按销售业务金额的1%计算的提成款，本案双方诉争的提成款已非单纯意义上的工资，而是雇主作为激励雇员的奖励，对此双方可就支付的比例、时间及条件协商一致，本案双方对于提成款的支付的比例、时间即条件作出了明确的约定，且约定的内容并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确认为合法、有效。确认申明函中已明确了将于2012年5月支付原告剩余的绩效工资，本案的诉讼时效应自2012年6月1日起算，另本案为追索劳动报酬纠纷，诉讼时效为二年，原告李泉勇于2014年5月23日向本院起诉要求被告施向东支付其绩效工资，原告李泉勇的的诉求未超过诉讼时效。
三、关于本案的债务是否为附条件支付，原告的诉求是否应当得到支持的问题
原告李泉勇认为，被告施向东出具的确认申明函中附条件的内容，即“待12年5月份剩余货款收回后全部结清”一行字是被告施向东强行书写上的，不是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内容本身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无论是劳务合同关系还是劳动合同关系，提供劳务者都没有义务为公司保证收回货款，而且二被告亦无法证明该货款没有收回。
被告施向东认为，本案的确认申明函所体现的是劳动合同关系而非劳务合同关系，支付绩效工资按照当时的约定是附条件的，但就目前的情况，被告需支付原告绩效工资的条件尚未成就，原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所附条件已经成就，故被告无须支付确认申明函中所涉的绩效工资。原告主张确认申明函中的附条件内容是被告施向东自行添加的说法没有依据。
被告东群公司认为，同意被告施向东的意见。如果原告认可确认申明函中附条件的内容，因原告尚有剩余货款13732344元未收回，所欠绩效工资应以22万元减去目前尚未收回的货款所对应的绩效工资，被告东群公司只应支付给原告绩效工资82000元左右。另，原告自认系与被告施向东发生的工作关系，被告东群公司可以认为原告已经放弃对被告东群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确认申明函中所附条件应包含时间和收回货款两个条件，时间性的条件已经成就，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谁应对原告是否收回所经手的剩余货款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施向东于2012年1月22日向原告出具确认申明函，可证明原告与被告东群公司已于该日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原告已非被告东群公司的员工，而被告东群公司也未授权原告继续向其债务人收取货款，因此原告已不可能再以被告东群公司的名义向其债务人收取货款，原告经手的货款能否收回的责任应由被告东群公司承担，被告东群公司不能以货款是否收回作为限制原告获取劳动报酬的条件，且被告东群公司提供的证据也无法证明未收回的货款就是原告所经手销售的，故只要支付劳动报酬的时间条件成就，被告东群公司就应向原告支付劳动报酬。
经庭审举证、质证、认证，对本案主要事实作如下认定：
原告李泉勇受雇于被告东群公司担任业务员，双方约定原告李泉勇的劳动报酬为固定工资加绩效工资，固定工资为每月30000元，绩效工资按销售额的1%提取。2012年1月22日，被告施向东代表被告东群公司向原告李泉勇出具确认申明函一份，确认尚应支付原告李泉勇绩效工资520000元，并约定“待12年5月份剩余货款收回后全部结清”。后被告东群公司仅支付原告李泉勇绩效工资300000元，尚欠原告李泉勇绩效工资220000元未支付。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告李泉勇与被告东群公司之间的劳务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因本案双方争议的是劳动报酬的支付，并不涉及劳动合同的其他争议，故本案作为普通民事案件审理。被告东群公司雇佣原告李泉勇从事劳务活动并结欠原告李泉勇的劳动报酬，原、被告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被告东群公司至今尚欠原告李泉勇劳动报酬220000元，应当承担支付责任。原告李泉勇要求被告东群公司支付尚欠的劳动报酬，有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支持。被告东群公司在原告李泉勇起诉后尚未支付相关款项，原告李泉勇要求被告东群公司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应予以支持。被告施向东作为被告东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向原告李泉勇出具确认申明函，是履行职务的行为，本案劳动合同的主体是原告李泉勇与被告东群公司，故原告李泉勇要求被告施向东承担支付劳动报酬的责任，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东群织造（苏州）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泉勇劳动报酬220000元，并支付自2014年5月23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
二、驳回原告李泉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被告东群织造（苏州）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吴煌增
人民陪审员 施维科
人民陪审员 粘秋生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黄东德
附件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八十四条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
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
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三条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视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
法官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七条在申请执行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申请执行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申请执行时效期间继续计算。
第二十八条申请执行时效因申请执行、当事人双方达成和解协议、当事人一方提出履行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申请执行时效期间重新计算。
第二十九条生效法律文书规定债务人负有不作为义务的，申请执行时效期间从债务人违反不作为义务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