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镇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镇民再字第4号
抗诉机关：吉林省白城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原告，下称原告）：王忠，男。
被申诉人（原审被告，下称被告）曲宝祥，男。
被申诉人（原审被告，下称被告）刘仁富，男。
原审原告王忠为与原审被告刘仁富、曲宝祥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于2004年4月19日起诉来院，我院于2004年9月16日作出（2004）镇民一初字第17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原审原告王忠不服，向吉林省白城市人民检察院申诉，2015年1月7日，吉林省白城市人民检察院以白检民监【2014】22080000088号民事抗诉书向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22日以（2015）白城民抗字第5号民事裁定指令我院对此案进行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吉林省镇赉县人民检察院检察员林跃强出庭执行职务，双方当事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时，原告王忠诉称：1997年二轮土地承包时分得土地15亩，当时让其连襟刘仁富耕种。2004年3月份，王忠自己要耕种时，刘仁富称已将其中8.7亩土地和曲宝祥签订了承包合同，且土地已由曲宝祥耕种。王忠并未授权刘仁富将土地承包给曲宝祥，故要求刘仁富、曲宝祥返还8.7亩土地承包经营权。
被告刘仁富辩称：王忠并没有授权刘仁富转包土地，8.7亩土地由刘仁富转包给曲宝祥，同意返还给王忠。
被告曲宝祥辩称：合同已签订，也领取了土地承包合同，且对土地投入了不少资金，故不同意返还。
原审经审理认为：1997年3月3日，王忠在二轮土地承包时分得1.5公顷耕地，同时将该地转让给其连襟刘仁富。2004年3月份，王忠要求自己耕种，刘仁富称已在2002年3月22日将8.7亩耕地转让给曲宝祥经营，并以王忠名义签订协议书，按照程序办理相关手续，领取土地承包使用期合同一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认为王忠在两年的时间里理应知道事情真相，王忠与刘仁富之间是代理与被代理的关系。当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对外订立合同，而相对人根据某种外在的客观情况，有正当理由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而与之签订合同，使无过错善意相对人有正当理由相信无代理权的行为人具有代理权，而与之订立合同，则该代理行为有效。被代理人对行为人所签合同承担责任。双方签订的《土地转包协议书》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及相关法律政策规定，判决驳回王忠的诉讼请求。
吉林省白城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认定王忠将土地转让给刘仁富的事实无证据支持；以刘仁富将王忠的8.7亩土地转包给曲宝祥，王忠理应知道事情真相为由，推断王忠与刘仁富间产生代理与被代理的关系，不具有高度盖然性，属适用法律错误；刘仁富妻子葛同娟以王忠名义针对王忠享有承包经营权的土地签订转包合同，应为无权处分。
再审时，原告王忠诉称：王忠与刘仁富之间是代耕代管土地的关系，王忠并没有将土地转让给刘仁富，原审认定事实是错误的。刘仁富妻子葛同娟与曲宝祥妻子对王忠土地私自处理侵犯了其财产权利。农经站在没有取得王忠书面申请的前提下将王忠8.7亩土地改到曲宝祥名下也是违法、违规的。农经站尚丽华从未就转让土地与王忠联系。原审判决法律依据不合理，法律条款的引用不正确，要求刘仁富与曲宝祥归还8.7亩土地。
原审被告刘仁富辩称：刘仁富没有签订合同，而是其妻葛同娟与曲宝祥妻子于淑荣签订，现同意返还王忠8.7亩土地。
原审被告曲宝祥辩称：曲宝祥耕种争议的8.7亩土地有协议书，且对土地有投入，故应有土地使用权。
再审归纳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被告刘仁富与曲宝应否返还原告王忠8.7亩土地。
原告王忠为证明主张举证如下：
1、2002年3月22日土地转包协议书一份。证明此协议书是
在刘仁富与曲宝祥间签订的，此协议书上的“王忠”两个字不是王忠本人书写。
被告刘仁富质证意见为：协议书上“王忠”名字是其妻子葛同娟所写。
被告曲宝祥质证意见为：协议书是由刘仁富的妻子葛同娟和其妻子于淑荣签订。
2、农合土字159号土地承包使用期合同书一份。证明二轮土地承包时分得土地1.5公顷，没有经过王忠同意，刘仁富、曲宝祥擅自将其中的8.7亩耕地转到曲宝祥名下不认可。
被告刘仁富质证意见为：刘仁富并没有将8.7亩土地转给曲宝祥，当时刘仁富与曲宝祥皆不在现场。
被告曲宝祥质证意见为：王忠本人同意将8.7亩土地转给曲宝祥，否则王忠的农合土字159号土地承包使用期合同书根本拿不出。
经王忠申请，证人刘仁才、冯继文出庭作证。
3、刘仁才证言内容为：刘仁才与王忠、刘仁富及曲宝祥为同一经济组织农户。刘仁才系刘仁富的哥哥，当时任南岗子村二社主任。证明签协议的是刘仁富的妻子葛同娟和曲宝祥的妻子于淑荣，镇赉县农村经济管理站会计尚丽华在场。王忠及其家人皆不在现场。
原告王忠对证人证言无异议。
被告刘仁富称不知道调地的事。
被告曲宝祥称调地时是其妻子于淑荣和刘仁富妻子葛同娟去办理的。
4、冯继文出庭作证，证人没有发表实质性证明内容。
5、第439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证明王忠名下耕地6.3亩，原农合土字159号《土地承包使用期合同书》上记载的8.7亩登记到曲宝祥名下。
被告曲宝祥为证明主张举证如下：
1、农合土字105号《土地承包使用期合同书》一份。证明王忠的8.7亩耕地已由曲宝祥经营。
原告王忠质证意见为：关于8.7亩土地的协议，签订时没通过王忠，对《土地承包使用期合同书》中8.7亩耕地归曲宝祥经营不予认可。
2、第213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证明王忠的8.7亩耕地已登记到曲宝祥名下。
3、镇赉县农村经济管理站和南岗子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书面证明二份。证明2002年3月刘仁富经南岗子村村委会同意，通过镇赉县农村经济管理站将王忠的8.7亩耕地转让给曲宝祥。
原告王忠质证意见为：对当时转包其8.7亩耕地的事不知道。
被告刘仁富质证意见为：证明内容不属实，刘仁富没有签订合同，当时也没有到现场。
被告刘仁富在原审和再审时没有举证。
通过庭审中当事人举证、质证，本院评析认证情况如下：
因二被告承认《土地转包协议书》上“王忠”是刘仁富的妻子葛同娟所签，并非王忠本人书写，对原告所举第1份证据不予采信；王忠的农合土字159号土地承包使用期合同书为发包方向农户所发放，对第2份证据予以采信；对刘仁才证言双方当事人无异议，予以采信；冯继文证言没有实质性证明内容，不予评析；第439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证明王忠现耕种6.3亩土地，对第5份证据予以采信。
对被告曲宝祥所举的第1份证据农合土字105号《土地承包使用期合同书》为发包方向农户发放，本院予以采信；对第213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本院认为，承包经营权证的发放应与土地承包合同相符，因王忠本人没有转让土地，也无其他相关证据证明王忠自愿放弃8.7亩土地经营权，此证证据效力不能对抗王忠现持有的原始合同，故不予采信；对第3份证据虽有农经站和村委会公章，但无证据证明是王忠本人的意思表示，且无出具人签字，故对被告曲宝祥所举第3份证据不予采信。
由上，本院确认如下案件事实：
1997年，王忠在二轮土地承包时获得1.5公顷土地，分为三个地块，“东洼东长”地块面积为6.3亩、“园田地”地块面积为5.7亩、“短盘子”地块面积为3亩。当年王忠本人并未耕种，而让其连襟刘仁富代耕。王忠与刘仁富之间并没有书面协议，关于王忠的《土地承包使用期合同书》由刘仁富保管，刘仁富承担各种税费和劳务。2002年3月22日，未经王忠许可，刘仁富的妻子葛同娟和曲宝祥妻子于淑荣签的《土地转包协议书》，将王忠的8.7亩耕地（“园田地”地块面积为5.7亩、“短盘子”地块面积为3亩）转包给曲宝祥，协议书上“王忠”、“刘仁富”签名是葛同娟书写，不是王忠本人签字，王忠及其家人皆未在现场。“曲宝祥”签名由于淑荣书写。在南岗子村委会一社社主任刘仁才在场的情况下，镇赉县农村经济管理站人员尚丽华将王忠《土地承包使用期合同书》上关于8.7亩二个地块，即“园田地”和“短盘子”地块在合同上直接用笔划去，在曲宝祥《土地承包使用期合同书》上直接填上面积为8.7亩的“园田地”和“短盘子”二个地块。从2002年至今，8.7亩耕地一直由曲宝祥耕种。2004年9月5日8.7亩耕地登记在曲宝祥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
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与本院认证，围绕焦点问题，结合确认的案件事实，现综合评判如下：
一、2002年3月22日关于王忠的8.7亩土地转包协议无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规定规定：“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第三十四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是承包方。承包方有权依法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和流转的方式。”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双方当事人是平等的民事主体，其法律地位平等，双方应按自愿、有偿的原则，平等协商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的有关事项，任何一方不得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另一方。承包方有权依法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和流转的方式，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强迫或者阻碍承包方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国家保护承包方依法、自愿、有偿地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本案王忠自1997年即取得了1.5公顷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即对生产经营自主权与受相应条件限制的处分权。刘仁富承认只是代耕王忠的土地，王忠始终未授权他将王忠的土地流转他人。《土地转包协议书》是由刘仁富的妻子葛同娟和曲宝祥妻子于淑荣签订。协议书上“王忠”签名是葛同娟代写，不是王忠本人签字。庭审中刘仁富与曲宝祥均承认当时王忠并不在场，证人刘仁才也证明葛同娟和于淑荣签订《土地转包协议书》时王忠不在现场，王忠也没有委托葛同娟签订《土地转包协议书》。协议订立后并未获得王忠的追认，故刘仁富和其妻子葛同娟也未取得处分权，此《土地转包协议书》中涉及王忠的8.7亩耕地的土地转包权的流转主体不是王忠本人，在王忠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刘仁富和葛同娟处分王忠的有承包经营权的土地，所以该《土地转包协议书》中涉及王忠的8.7亩耕地转包给曲宝祥无效。
二、被告曲宝祥称2002年获得耕种王忠8.7亩土地的流转方式为转让的主张不成立。
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农户可以依法采取转
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土地。《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一条及《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三十五条规定，转让是指承包方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经承包方申请和发包方同意，将部分或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让渡给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由其履行相应土地承包合同的权利和义务。转让后原土地承包关系自行终止，原承包方承包期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部分或全部灭失。转包是指承包方将部分或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以一定期限转给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从事农业生产经营。转包后原土地承包关系不变，原承包方继续履行原土地承包合同规定的权利和义务。接包方按转包时约定的条件对转包方负责。
关于王忠的8.7亩土地转包协议已确认无效，即使《土地转包协议书》有效。镇赉县农村经济管理站依据《土地转包协议书》通过更改王忠和曲宝祥的承包合同，将王忠依法获得的8.7亩耕地变更到曲宝祥名下，实际上把土地转包性质变更为土地转让的性质。镇赉县农村经济管理站变更王忠土地时，王忠本人不在场，也没有王忠放弃耕种8.7亩土地的书面申请证明，而是在土地承包权人王忠不知晓的情况下进行的。在2004年曲宝祥虽取得了8.7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证，但此证不能对抗王忠依法取得8.7亩土地的承包合同的效力，所以曲宝祥称2002年获得耕种王忠8.7亩土地的流转方式为转让的主张不成立。
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镇赉县人民法院(2004)镇民一初字第174号民事判决。
二、自2016年1月1日开始，被告刘仁富、曲宝祥将争议的8.7亩土地（“园田地”地块面积为5.7亩、“短盘子”地块面积为3亩）返还给原告王忠经营、管理、耕种。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曲宝祥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期满不上诉，则本判决生效，双方当事人必须履行，逾期不履行的，本院将依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逾期不申请的，本院将视为放弃权利。
审 判 长 王 刚
审 判 员 陆 彬
代理审判员 靳立志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晓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