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民终字第17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国兴。
委托代理人傅志华，上海市托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栋。
委托代理人许辅德，江苏沁园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丙。
法定代理人程琨。
委托代理人周缘求，江苏云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政府前洲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前洲街道堰玉中路。
负责人孟栋，该单位办事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湘意，江苏万仕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焕章。
上诉人周国兴、周栋、周某丙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政府前洲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前洲街道办事处）、周焕章房屋拆迁安置补偿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4）惠民初字第03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
周栋系周国兴与前妻李来英所生之子。2000年，周国兴与前妻李来英离婚后，与程琨共同生活并于2003年5月22日生育一子周某丙，二人至今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孙月凤系周国兴母亲，周焕章系周国兴哥哥。
2007年9月9日，甲方无锡市惠山区前洲镇张明桥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张明桥村委）与乙方周国兴、周栋、周某丙就张明桥村小学转让一事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一份，约定：一、房屋坐落四至：东西周稻田、南徐兴厂房沿墙、西张明桥主干路、北西周路。二、价格：双方商定转让总价格为75万元，包括现有全部的房屋、围墙、花木、道路、辅助等现状设施，乙方以现金形式购买。三、付款方式：协议签订时，乙方信守承诺，付定金10万元；签字1月后即10月10日再付30万元整；12月30日前付10万元整；在2008年春节前全部付清余款计25万元整。四、其他：张明桥小学未有审批手续，目前乙方暂不可能办理相关房产手续证件，今后如条件成熟许可，甲方应积极配合乙方办理相关房产手续。同日，出租方甲方张明桥村委与承租方乙方周国兴、周栋就张明桥小学所属的租赁土地事宜签订土地租赁协议，约定：甲方将乙方所在地的土地2108平方米租赁给乙方使用，租赁期限自2008年1月1日起至2078年12月30日止，期限为70年。土地租金暂定每年每平方米12元，合计25000元。周国兴陈述：购买当时周栋、周某丙均是未成年人，二人对购房事宜不知情，三人的签名由周国兴一人所签。
协议签订后，周国兴于2007年9月13日付款10万元，2007年10月10日付款20万元，2007年10月19日付款10万元。2007年12月4日，周国兴因涉嫌非法经营犯罪被刑事拘留，2008年1月9日被逮捕，羁押于上海市杨浦区看守所。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7月10日作出（2009）杨刑初字第102号刑事判决书，以被告人周国兴犯非法经营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2013年1月21日，周国兴予以假释。周国兴在2013年4月5日清明节回原籍祭祖时发觉原张明桥小学已被拆除。周国兴称，在2009年6月11日前洲街道办事处下属前洲镇拆迁安置办公室（以下简称前洲拆迁安置办）与周焕章勾结，私自签订了前拆企（2009）001号拆迁协议，擅自将周国兴等所有的张明桥小学予以拆毁，严重侵害了周国兴、周栋、周某丙的生活居住权和合法财产权益。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确认前拆企（2009）001号拆迁协议为无效协议，判令前洲街道办事处对周国兴、周栋、周某丙进行房屋安置，并由前洲街道办事处、周焕章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2009年5月前后，张明桥小学因拆迁事宜涉及拖欠的房屋转让金和土地租金的处理，周焕章告知张明桥村委周国兴发生了交通事故本人不能来，所以由其与村委进行结算。经过结算双方签订了书面协议：房屋转让金余款35万元，结算滞纳金31500元；土地租金2008年应付25000元，计算滞纳金1500元，2009年上半年应付12500元。双方约定上述款项合计420500元，于2009年5月22日前结清。2009年5月14日，李来英在上海中信银行办理孙月凤定期存款取款手续，并申请办理了申请人为孙月凤、汇票金额420500元的本票一份。同日，周焕章向张明桥村委提交了该金额为420500元的本票。张明桥村委出具了交款单位为周国兴、周栋的收据两份，一份载明金额381500元、收款事由房屋转让金余款35万元，滞纳金31500元，另一份载明金额39000元、收款事由2008年土地租金欠款25000元和滞纳金1500元、2009年半年土地租金12500元。
2009年6月11日，甲方前洲拆迁安置办与乙方周国兴、周栋（委托人周焕章）就张明桥小学拆迁事宜签订前拆企（2009）001号拆迁协议，约定：一、补偿范围和金额1、厂房补偿，评估价为565792元，详见评估报告，补偿价为848688元。2、附属物、装修及其他补偿71312元。以上共计920000元。二、经双方协商，乙方同意于2009年6月23日前搬出厂房内所有设备以供甲方拆除。三、本协议签订后，乙方交出房屋，甲方即付清所有款项。四、乙方搬迁后，由乙方自行择址或租用厂房，今后一切事宜与甲方无关。五、本协议一式五份，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周焕章向前洲拆迁安置办提供了委托书一份，载明：尊敬的动迁办负责同志：因父亲周国兴身体不佳，有关张明桥小学的动迁安置事宜，我们全权委托大伯父周焕章全权处理。周栋在下方签名，并盖有“周国兴印”的印章一枚。张明桥村委在下方签注：镇前洲拆迁安置办，张明桥村小学地面上建筑物的拆迁事宜有以上委托人办理。周焕章同时向前洲拆迁安置办提供了2007年10月10日、2007年10月19日、2009年5月14日的收款收据4份和周焕章代周国兴与张明桥村委签订的结算协议。2009年6月18日，前洲拆迁安置办向周焕章支付现金10万元和汇票82万元。
周焕章陈述：周栋签字是周栋所签，但是周国兴的印章没有加盖过，周国兴没有印章，当时在押也没有委托周焕章。前洲拆迁安置办告知周国兴姐姐拆迁事宜后，周焕章赶至无锡，乡下注重面子，听说羁押的话头都抬不起来，考虑到弟弟的面子就不能说他在羁押。周国兴本人不能来，其要说一个他不能来的原因，又不好意思说他在羁押，就告诉前洲拆迁安置办周国兴出了车祸，人昏迷不醒，已经像植物人了，不能前来办理拆迁事宜。前洲拆迁安置办就告知其周国兴不能来让其儿子来。后来到上海把这个事情告诉了他儿子周栋，周栋说要高考没有时间，就委托周焕章来办理。周国兴买房子的手续有一些放在母亲处，后来就到母亲房间里翻找，买房时还有一部分钱没付清，也是由周焕章去大队里办理补齐的。一张39000的、一张380000多的票据都是由其经手付的，钱是母亲出的。拆迁协议是周焕章所签，但确实没有周国兴的委托，其是考虑到母亲、家族的利益，先去付款，再办理拆迁事宜。其也是好心，只能说周国兴出了交通事故，其和程琨关系不好，没有去找程琨。
周栋陈述：委托书是大伯写好后让其签字的，家里人都没有用印章的习惯，其签字时上面还没有印章。印章是哪里来、谁加盖不清楚。
前洲街道办事处陈述：委托书是周焕章在办理拆迁手续时提供给前洲拆迁安置办的，周焕章提供该委托书当时就有周栋的签字和周国兴的盖章，下面还有张明桥村委的盖章和书写的内容。关于周国兴本人未来办手续，周焕章讲周国兴出了交通事故非常严重，本人不能来无锡，所以前洲拆迁安置办要求周焕章提供两个成年人即周国兴、周栋签名或者盖章的委托书，同时由于房屋没有房产证，土地是集体所有，要求村委也出具证明，所以周焕章按照要求提供了该份委托书。
审理中，法院向前洲街道新印桥村村委书记石洪熙、会计韩金妹调查，石洪熙陈述：2009年张明桥小学涉及拆迁时，因周国兴购买张明桥小学的资产款没付清，所以周国兴一方就来村里协商付款事宜，当时来的是周国兴的哥哥周焕章和其他家人，他们讲周国兴出了车祸昏迷不醒，所以委托他们来。委托书下方的字由其所写，印章是村委所盖。当时因为张明桥小学没有房产证和土地证，前洲拆迁安置办要求村里出具相应的证明，所以周焕章带着委托书来村委，委托书上有周国兴的盖章和周栋的签名，之前都是周焕章来村委处理付款事宜，就出具了以上证明内容。韩金妹陈述：当时其是村委会计，周焕章他们要来付清购买小学的款项，经过对账和双方协商，最后对房屋欠款、土地租金、滞纳金进行了一次性处理。2009年5月14日，周焕章就带来一张本票，金额是420500元，村委就土地租金和转让款分别出具了收据。本票上的名字是孙月凤，就是周国兴的母亲。当时在协商的过程中，九十几岁的老太太也来过一趟的，老太太讲她来无锡不容易，周国兴现在昏迷不醒，医生说要成植物人了，拆迁所有的事情全委托周焕章来处理，周国兴离婚没有老婆，只能大儿子来跑。
以上事实，由房屋转让协议、土地租赁协议、照片、前拆企（2009）001号拆迁协议、收据、委托书、身份资料、户籍证明、收条、中国农业银行无锡前洲支行结算业务申请书、评估报告、本票申请书、（2009）杨刑初字第102号刑事判决书、（2013）沪二中刑执字第72号刑事裁定书、假释证明书、（2000）虹民初字第3290号民事调解书、（2009）虹民三民初字第603号民事判决书、调查笔录、进账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
张明桥小学系周国兴以周国兴、周栋、周某丙三人名义出资购买，周栋、周某丙均系周国兴之子。前洲拆迁安置办在对张明桥小学进行拆迁前，将拆迁相关事宜告知了周国兴亲属。周国兴的哥哥周焕章多次至无锡协商处理拆迁事宜，周国兴的母亲出面为周国兴支付了大额的房款、土地租金和滞纳金。无论是在张明桥村委，还是在前洲拆迁安置办，周焕章等均一致对外称周国兴因严重交通事故本人无法来锡，周国兴的母亲还向村委表述周国兴离异无妻子故只能由大儿子来跑，周焕章向前洲拆迁安置办提供了委托书，委托书盖有周国兴的印章并载有周国兴成年儿子周栋的签名，还向前洲拆迁安置办提供了周焕章代表周国兴与张明桥村委签订的结算协议和2007年10月10日、2007年10月19日、2009年5月14日的收款收据4份，特别是2009年5月14日代理周国兴向张明桥村委支付了420500元，前洲拆迁安置办有理由相信周焕章能代表周国兴父子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并领取补偿款，在签协议的过程中也审查了房屋权属、身份情况、委托手续等相关资料和事实，并与周焕章进行了充分的协商，尽到了相应的审查义务，签订了最终的拆迁协议，并按约向周焕章了支付了全部补偿款。周国兴、周栋、周某丙三人对该房屋的利益也最终以拆迁补偿款形式得以补偿，并未受损。经法院向新印桥村村委书记石洪熙核实，在其签字前委托书已盖有周国兴的印章，周国兴、周栋和周焕章称向前洲拆迁安置办提供的委托书上未有周国兴的盖章，未向法院提供相应的依据，故法院对此不予采信。
法院认为，公民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周焕章以周国兴、周栋的委托代理人身份与前洲拆迁安置办签订拆迁协议应属合法有效。周国兴等称前洲街道拆迁安置办与周焕章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无相应证据证实，对其要求确认拆迁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周国兴等要求进行房屋安置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民事案件审理范围，本案中不予理涉。
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一、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九条、第三百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周国兴、周栋、周某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00元，由周国兴、周栋、周某丙负担。
上诉人周国兴、周栋、周某丙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采信证据不当。1、原审认定周国兴母亲孙月凤曾亲自去张明桥村委并做口头委托，严重违背客观事实。2009年时孙月凤已是97岁高龄，长期卧床不起，不可能到过张明桥村委料理拆迁事宜。且一审中，上诉人也提供了孙月凤所在居委出具的证明，证明孙月凤外出均由子女用轮椅手推助行。2、原审认定委托书盖有周国兴私章，真实有效，严重违背客观事实。私章并非周国兴所有，周国兴已经穷尽了举证能力，对于私章属于周国兴的举证责任应分配给被上诉人前洲街道办事处。且从委托书内容看，无法得出周国兴有委托的意思表示，私章所盖位置也与委托书行文格式矛盾。张明桥村委在委托书上书写的内容也证明拆迁事宜应由委托人而非受托人办理。3、原审以石洪熙及韩金妹的证言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存在重大瑕疵。两名证人与前洲街道办事处存在利害关系，且对证言的收集不符合取证规则，取证时两名证人同时在场且证言出现在同一份调查笔录上，证人也未出庭接受质询、证言亦无其他证据佐证。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适用表见代理。表见代理要求相对人善意无过失，并已经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被上诉人在周国兴不到场的情况下，未做调查核实也未责令相关人提供证据，未尽到政府应尽的责任，且当时周国兴家属告知被上诉人周国兴几近植物人状态，此情形下即使加盖周国兴的私章，也无法得出委托的意思。三、拆迁补偿款仅有92万，低于上诉人投入的120万元，而上诉人购房是为了在无锡养老，被上诉人应以房屋安置。综上，前洲街道办事处当时为了完成动迁指标，与周焕章恶意串通，伪造周国兴个人印章，虚构委托事实，侵害了上诉人的经济利益和房屋的所有权、居住权、使用权。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前洲街道办事处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为完成动迁指标与周焕章恶意串通相互勾结伪造周国兴个人印章虚构委托的事实，无任何依据。二、关于表见代理，被上诉人在与周焕章签订拆迁协议时，尽到了通知义务，周国兴在张明桥有个姐姐，确定张明桥小学拆迁时首先通过周国兴姐姐通知周国兴到张明桥清转让款的尾款，后周国兴姐姐和周焕章一起至村委说周国兴出了严重交通事故，不能来处理该事宜，所有付款以及拆迁事宜的商谈都是周焕章代理的，签订拆迁协议时，我方要求出具有周国兴及周栋签字盖章的委托书，并考虑到张明桥小学的土地是集体土地，且是村委转让给周国兴的，就要求村委出具证明，所以委托书上也有村委的盖章及证明内容，原审对村委证明、签字经办人的调查证实了周国兴的章在提交村委时就已经存在。同时，被上诉人认为提供该委托书的代理人是周国兴的嫡亲哥哥，周焕章也确实代周国兴支付了房屋转让余款，在签拆迁协议时周焕章也向被上诉人出具了周国兴支付之前房款的收据原件，因此被上诉人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周焕章有权代理。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张明桥村委在委托书上书写的内容也证明拆迁事宜应由委托人而非受托人办理，实际上委托人就是周焕章，因为农村拆迁办和村委的人法律意识淡薄，对委托人和受托人法律称呼存在误解，从拆迁协议可以看出，委托人应理解为受托人。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周焕章未作答辩。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
原审中，对于法庭询问周国兴一方是如何与村委、拆迁办解释周国兴本人不能来办理拆迁事宜，周国兴前妻李来英陈述：我们家里统一口径的，因为他在羁押，我们就统一对外说是出了交通事故。李来英还陈述，交给张明桥村委的40多万元购房余款是2009年5月14日其和周焕章一起到无锡，将欠款与村委结清的。周国兴亦认可支付余款时李来英在场。
原审中，就购买张明桥小学付款的情况，周国兴陈述：签订合同后我付了定金10万元，第二次付了20万元，第三次付了10万元，这40万元都是我去付的，大哥也陪我去过。后来我出了事，按照协议还要付款，据我了解，是我家里人为了帮助我，我母亲出面借了钱，帮我付清的，当时有一些土地租金、滞纳金之类，加上还没付的35万元，一共又付了四十几万。周焕章陈述：周国兴2007年左右支付的40万元中有我陪同他付过一次20万元，一次10万元。余款3.9万元和38万元都是我去经手付的，钱全是我母亲的。对于为何会持有2007年周国兴付款30万元的收据原件并在签订拆迁协议时提交给前洲拆迁安置办，周焕章陈述：周国兴的原件一般都放在母亲那里的，并且母亲之所以要帮周国兴付后续的40几万是因为马上要动迁了，当时张明桥小学的购房款还未付清，担心钱没付清会影响到拆迁，有土政策，我母亲就去借款为他付的。
另，在委托书周栋签名的左下方，张明桥村委书写的内容为“镇拆迁办，张明桥村小学地面上建筑物的拆迁事宜有以上委托人办理”，而在拆迁协议中，乙方一栏中载明：周国兴、周栋（委托人：周焕章）的字样，上诉人在原审2014年4月25日的开庭笔录中认可拆迁协议中委托人周焕章实际应为受托人。
二审中，三上诉人均变更上诉请求，周某丙称：其作为张明桥小学的共有人，委托书中并未出现任何与其有关的字样，且拆迁协议中周某丙也未作为当事人列明，原审中，周某丙认识错误，提出了错误的申请，现要求撤回起诉或二审裁定驳回周某丙的起诉或确认拆迁协议对周某丙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周栋称：张明桥小学系三上诉人共同共有，其在委托书上签字导致房屋被拆掉的行为损害了其他两共有人的利益，要求撤回原审起诉。周国兴亦要求撤回起诉。二审中，法庭告知三上诉人，撤回起诉需要被上诉人同意且撤回起诉后不得再以同一诉讼请求再行起诉，周栋表示同意，周某丙称撤诉后不再以确认拆迁协议无效起诉，但其不排除以拆迁安置补偿再次起诉，周国兴称其不是本案适格原告，无资格表述撤回原审起诉的意见，但可以接受法院作出的同意撤回起诉的决定，并不再就周栋与前洲街道办事处拆迁协议再次起诉。被上诉人前洲街道办事处认为：上诉人称存在认识错误，提出了错误申请，但原审中三上诉人均有专业代理人参与庭审，无论是否撤回起诉，都应将上诉人在本案中的陈述以及对案件事实的确认及追认加以认定。后，前洲街道办事处以书面形式告知法院，称三上诉人在二审期间因预见审理结果可能不利，申请撤回起诉有规避法律、逃避法律风险之嫌，如法庭同意撤回起诉则是支持了当事人对司法资源的浪费同时也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对上诉人撤回起诉的申请不予准许并对本案继续审理。被上诉人周焕章对此未发表意见。
以上事实，由原审庭审笔录、谈话笔录、本院谈话笔录等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
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原审原告在二审中撤回起诉本质上仍是对于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但该处分不得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的合法利益。依照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撤回起诉后，可以再次起诉。但为防止原审原告滥用处分权，规避可能的败诉后果，损害其他当事人利益，除法律另有规定外，原审原告在二审期间撤回起诉应当征得其他当事人同意并在撤回起诉后不得对同一诉讼请求再次提起诉讼。而本案二审中，被上诉人前洲街道办事处不同意上诉人撤回起诉的请求，故本院对上诉人要求撤回起诉的请求不予准许。
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应当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并在维护诚实信用原则的基础上，依据法律的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综合认定案件事实。从本案购买张明桥小学直至拆迁的整个过程看，周焕章曾陪同周国兴一起支付首批购房款，购房余款40多万元又系周国兴母亲以本票方式出具并由周焕章、李来英支付给张明桥村委，在确定动迁时，由于前洲拆迁安置办联系不到周国兴本人，便首先联系周国兴在当地的姐姐，要求其通知周国兴本人前来处理。前洲拆迁安置办系在周家人一致声称周国兴因交通事故无法前来亲自处理的情况下，在取得有周国兴唯一的成年儿子周栋签字、周国兴印章并由张明桥村委确认的委托书后，与委托书中载明的受托人即周国兴的嫡亲哥哥周焕章商谈拆迁补偿事宜，且周焕章亦向前洲拆迁安置办提供了张明桥小学购房款的几份收据原件，此情形下，前洲拆迁安置办才签订了拆迁协议并支付拆迁补偿款。上诉人认为委托书中张明桥村委已经写明“拆迁事宜由委托人处理”，而周焕章是受托人，但上诉人在原审中亦认可拆迁协议中的“委托人周焕章”应是受托人的意思，故本院认为，委托书中有关委托人的表述确系村委工作人员对法律概念的错误认识。上诉人认为委托书中并未涉及周某丙，但签订委托书时周某丙只有5岁，即使委托书上出现周某丙的签名或盖章也不产生任何法律上的效果，对于前洲拆迁安置办而言，相信委托书上周某丙法定代理人周国兴的意思表示可以代表周某丙是合理合法的。上诉人又认为委托书的行文表述中有“我们全权委托大伯”的字样，而周焕章并非周国兴大伯，因此只能认定委托书仅有周栋个人委托的意思，但委托书中“我们”二字亦说明作出委托意思表示的不止一人，结合本案周家人一致声称周国兴因交通事故几近成为植物人的特殊情况，被上诉人将“我们”理解为周栋作为周国兴的成年家属，代表自己及周国兴作出共同委托周焕章的意思表示也是合情合理的。对被上诉人而言，周家人一致隐瞒周国兴被羁押的事实，周国兴的姐姐、哥哥、前妻、母亲、成年儿子等家族至亲又均参与到拆迁事务的处理中来，且期间未有任何一环节出现矛盾或不合理之处，此情形下如认定被上诉人仍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实属苛求，有违诚信。此外，原审法院在对证人证言采集方面确有瑕疵，但两证人陈述并非针对相同内容，石洪熙作为当时前洲街道新印桥村村委书记以及委托书中张明桥村委盖章和书写内容的经办人，其证言主要是针对委托书出具情况进行的陈述，而韩金妹的证言主要针对的是张明桥小学余款支付情况的陈述，相关笔录均已经过质证，根据石洪熙的证言，在其书写内容和村委盖章时，委托书上已经存在周国兴的印章。综合本案全部事实和证据，原审认定前洲拆迁安置办有理由相信周焕章有代理权并无不当。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0元，由上诉人周国兴、周栋、周某丙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旭斌
代理审判员 刘翼洲
代理审判员 王 倩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周喆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