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苏审三民申字第0034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姚瑞娣。
委托代理人：程高明，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国红。
委托代理人：程高明，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柏红。
委托代理人：程高明，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无锡市锡山人民医院。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崇安区广瑞路***号。
法定代表人：华建平，该院院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阴市长泾医院。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长泾镇虹桥路***号。
法定代表人：郭红，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夏敏，该院职工。
委托代理人：祝梅红，远闻（江阴）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姚瑞娣、张国红、张柏红因与被申请人无锡市锡山人民医院（以下简称锡山医院）、江阴市长泾医院（以下简称长泾医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锡民终字第07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姚瑞娣、张国红、张柏红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患者医疗风险的过错未作认定；2、对于长泾医院的门诊医疗行为未作全面评价，陆某的行为构成超范围执业，甚至是非法行医；3.××患者持续缺氧未予处理、××患者转诊存在过错，但鉴定书中未作认定。据此，医疗损害鉴定结论没有事实和诊疗规范依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一、二审法院未同意其重新鉴定的申请，未查明案件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请求提起再审。
长泾医院提交意见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且二审判决后，姚瑞娣、张国红、张柏红领取了长泾医院的相关赔偿款支票，并写明“上述支票原件已收，已处理结束，无纠纷”，请求驳回姚瑞娣、张国红、张柏红的再审申请。
本院审查查明：姚瑞娣与张荣祥（1949年6月1日生）系夫妻关系，二人共生育张国红、张柏红两个子女。姚瑞娣长期无业，由张荣祥、张国红、张柏红共同抚养。2011年7月14日，张荣祥因“肋间不适二十余天”至锡山医院门诊治疗，锡山医院对张荣祥进行了胸片、彩超、心电功能测试等检查，建议张荣祥住院、胸部CT检查，张荣祥要求回当地医院治疗。同年7月16日上午，姚瑞娣陪同张荣祥至长泾医院就诊，因姚瑞娣与长泾医院风湿科中医执业医师陆某熟悉，张荣祥未办理挂号手续，直接要求陆某为其治疗痛风。经检查，陆某诊断张荣祥确系痛风，同时发现张荣祥有些气急，建议张荣祥作验血、验尿、肾功能检查、尿酸检查、胸片、CT、心电图一套系统检查，姚瑞娣表示以上项目在无锡就诊气管炎时已经查过，本次是治疗痛风，只需挂水。张荣祥、姚瑞娣均表示不需要住院治疗。陆某便为张荣祥开具了处方，包括青霉素、地塞米松抗过敏药、哌拉西林钠舒巴坦钠、生理盐水、小剂量阿奇霉素、安茶碱口服型，张荣祥配药后即去病房挂水。当晚19时，张荣祥因反复咳嗽气喘20余年再发20余天、加重半天入住长泾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呼吸衰竭、慢性阻塞性肺病急性加重、胸腔积液。××张荣祥进行解痉平喘、抗感染、雾化吸入、CT检查等治疗。次日上午张荣祥突然出现呼吸急促、口吐粘痰、嘴唇皮肤紫绀、测呼吸心跳停止，长泾医院立即予以心肺复苏、气管插管、体外电除颤等抢救治疗，后张荣祥经抢救无效死亡，出院诊断为：猝死、呼吸衰竭、慢性阻塞性肺病急性加重，胸腔积液。张荣祥共向长泾医院支付医疗费500元。
2012年7月12日，姚瑞娣、张国红、张柏红诉至无锡市崇安区人民法院称：锡山医院在对张荣祥进行治疗时，仅做了简单检查，未充分告知病情；××为张荣祥治疗过程中发现病情危急未作相应治疗；锡山医院、长泾医院的过错行为与张荣祥的死亡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请求法院判令：锡山医院、长泾医院连带赔偿医疗费500元、交通费1000元、丧葬费25639.5元（按照2012年度江苏省职工平均工资51279元÷12个月×6个月）、死亡赔偿金534186元（按照2012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677元×18年）、被抚养人生活费106675元（按照2012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平均消费支出18825元×17年÷3）、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718000.5元。
经一审法院传唤，长泾医院提供证人陆某、刘某出庭作证。陆某陈述：其系长泾医院风湿科医师，2011年7月16日上午，张荣祥到其处治疗痛风，因姚瑞娣与其熟悉，其在张荣祥未挂号的情况下诊治了张荣祥；经观察，其发现张荣祥的一条腿红肿、热痛，确系痛风，同时发现张荣祥有一些气急，其建议张荣祥作验血、验尿、肾功能检查、尿酸检查、胸片、CT、心电图一套系统检查，姚瑞娣表示以上项目在无锡就诊气管炎时已经查过，现在是治疗痛风，只需挂盐水，张荣祥、姚瑞娣均表示不需要住院治疗，其便为张荣祥开具了处方，包括青霉素、地塞米松抗过敏药（添加至青霉素中使用、非口服）、哌拉西林钠舒巴坦钠、盐水或糖水、小剂量阿奇霉素、安茶碱口服型，兼顾痛风性关节炎和气管炎的治疗，张荣祥配药后就去病房挂水了。刘某陈述：其系长泾医院内科医师，2011年7月16日晚19时，张荣祥因咳嗽、气喘20余年，再发20余天加重半天后入院，其向张荣祥的家属询问了张荣祥的病史，张荣祥的妻子、儿子表示张荣祥有慢性支气管炎，本次发病已20余天，张荣祥已于2011年7月14日在锡山医院就诊过；其判断张荣祥为呼吸衰竭、慢性阻塞性肺疾病急性加重、胸腔积液，让张荣祥立即进行吸氧、抗感染扩张支气管解痉平喘、湿化气道、心电监护检测生命体征和血氧饱和度，并开出病重医嘱与张荣祥家属沟通，告知家属张荣祥的病情及可能出现的各种风险，甚至有生命危险；同年7月17日上午8时40分张荣祥呼吸、心跳停止，9时40分张荣祥经抢救无效死亡。经质证，姚瑞娣、张国红、张柏红对证人陆某、刘某证言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锡山医院对张荣祥身体检查后告知病情不到位、长泾医院检查不规范，在已经发现张荣祥气急的情况下听诊不仔细，也未提示张荣祥转诊，抢救措施不得力。锡山医院、××证人陆某、刘某证言的真实性均无异议。
应姚瑞娣、张国红、张柏红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无锡市医学会对锡山医院、长泾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构成医疗损害进行鉴定。2013年10月9日，无锡市医学会出具无锡医损鉴（2013）17号医疗损害鉴定书，认定：1、××患者张荣祥进行问诊、体检和相应的辅助检查，建议张荣祥住院治疗和进一步胸部CT检查，诊疗行为符合规范，该院医疗行为与张荣祥死亡之间无因果关系，不存在医疗损害。2、张荣祥为呼吸衰竭，慢性阻塞性肺病急性加重，胸腔积液。长泾医院为一级医院，诊断明确，给予吸氧、抗感染、解痉平喘、雾化吸入等治疗，予一级护理，开病重，生命体征监护等，符合医疗规范。3、张荣祥行胸部CT检查返回病房后，突然呼吸心跳停止，经抢救无效死亡，因未做尸体解剖，确切死亡原因不明。4、长泾医院未按诊疗规范书写门诊病历。张荣祥入院后，病情危重，经治疗病情无好转，虽口头交待家属转院，但无沟通记录和签字，以上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与张荣祥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不能排除，故属轻微因素。综上，锡山医院医疗行为符合诊治规范，不构成医疗损害；长泾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医疗过错，与张荣祥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不能排除，构成医疗损害，原因力为轻微因素。经质证，姚瑞娣、张国红、张柏红对医疗损害鉴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鉴定报告中对锡山医院、长泾医院诊疗行为中的过错采取了回避态度，鉴定机构专家组成分科不细致，专家库设计不合理，鉴定结论缺乏科学依据，鉴定报告不能完全评判锡山医院、长泾医院与张荣祥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申请江苏省医学会进行重新鉴定。××医疗损害鉴定书无异议，但认为其主要在病历书写等方面存在过错，与张荣祥死亡不存在因果联系，鉴定结论已经照顾了张荣祥家属，希望法院依据轻微责任进行判决。
姚瑞娣、张国红、张柏红申请法院对无锡市医学会本次鉴定专家组成员的选任程序是否合法进行审核。经审查，本次鉴定专家组成员系双方于2013年9月25日随机摇号抽选的7名正式专家、5名后补专家中6名正式专家、1名后补专家组成，相关选任程序合法有效。姚瑞娣、张国红、张柏红、锡山医院、××此均无异议。
姚瑞娣、张国红、张柏红申请无锡市医学会书面答复7点质疑：1、锡山医院、长泾医院是否已经充分告知张荣祥医疗风险。2、长泾医院医生陆某执业类别为中医，痛风诊断为西医诊断，使用药物为西药，其行为是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的相关规定。3、长泾医院医生陆某表示张荣祥门诊时气急，但未予处理，是否符合诊疗规范。4、长泾医院诊断张荣祥“呼吸衰竭、慢性阻塞性肺病急性加重”后，应进行哪些检查、观察哪些指标。5、慢性阻塞性肺病、××患者在长泾医院就诊过程中，血氧是否始终处于正常范围。6、××张荣祥的出院诊断为“猝死，呼吸衰竭，慢性阻塞性肺病急性加重，胸腔积液”，是否有证据可以否认张荣祥系呼吸衰竭死亡。7、无锡市医学会为何在鉴定结论中对双方认可的死亡原因不予认可，为何不终止鉴定。2013年12月3日，无锡市医学会出具答复函：1、鉴定专家组系根据法院委托的鉴定事项进行鉴定。2、医疗损害鉴定书的分析说明中已就质疑问题进行阐述。经质证，姚瑞娣、张国红、张柏红对无锡市医学会的答复函不予认可，认为无锡市医学会回避问题。
为查明事实，一审法院要求无锡市医学会对上述7点质疑进行详细答复。2013年12月30日，无锡市医学会答复：1、无锡市医学会是围绕锡山医院、××张荣祥的医疗行为有无过错、医疗过错与张荣祥的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医疗过错行为在张荣祥的死亡后果中的原因力大小上述事项进行鉴定。对于医疗风险的理解和医院应当告知哪些医疗风险，不属于鉴定范畴。锡山医院、××患者告知了医疗风险，如锡山医院要求患者住院，××患××情危重、经治疗病情无好转的情况下，口头交待家属转院，但无沟通记录和签字，故长泾医院的该医疗行为不规范，存在过错。2、长泾医院风湿科陆某的执业类别是中医，对张荣祥作出痛风诊断、开具青霉素等西药的行为，并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法律法规并未规定中医医师不得作出西医诊断、不得开具西药。3、长泾医院是一级医院，长泾医院的诊疗行为符合一级医院的诊疗规范和医疗水平。4、姚瑞娣、张国红、张柏红的上述第4、5点质疑问题不属于本次鉴定范畴，长泾医院作为一级医院，其诊疗行为符合诊疗规范。5、由于未作尸检，虽医患双方对张荣祥的死亡原因无争议，但无锡市医学会无法确定张荣祥的确切死亡原因。6、医患双方认可的长泾医院死亡记录记载张荣祥的死亡诊断是猝死、呼吸衰竭、慢性阻塞性肺病急性加重、胸腔积液。因张荣祥未作尸检，故无锡市医学会无法明确最终死亡原因。医患双方对张荣祥死因并无争议，不属于终止鉴定的情形。
为查明事实，一审法院就风湿科中医医师作出痛风诊断、开具青霉素等西药是否违法违规、是否构成非法行医问题，向无锡市卫生局进行咨询，无锡市卫生局表示上述行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不属于非法行医。一审法院征求姚瑞娣、张国红、张柏红的意见，是否申请无锡市医学会的相关专家出庭，对医疗损害鉴定的相关问题予以解答。姚瑞娣、张国红、张柏红表示不予申请。一审法院认为姚瑞娣、张国红、张柏红要求江苏省医学会进行重新鉴定的理由不成立，对其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
一审法院审理后判决：长泾医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姚瑞娣、张国红、张柏红医疗费、交通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07580.08元。姚瑞娣、张国红、张柏红不服，向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审理后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姚瑞娣、张国红、张柏红仍不服，遂向本院申请再审。
本院认为：关于无锡市医学会出具的医疗损害鉴定书能否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的问题。从鉴定程序来看，一审法院应姚瑞娣、张国红、张柏红的申请，委托无锡市医学会对锡山医院、长泾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构成医疗损害进行鉴定。该鉴定专家组成员系双方于2013年9月25日随机摇号抽选的7名正式专家、5名后补专家中6名正式专家、1名后补专家组成，相关选任程序合法。从鉴定的实体问题来看，无锡市医学会所作鉴定意见有相应依据佐证，不存在应当重新鉴定的情形，故一审法院依据该鉴定书确定长泾医院承担15%的赔偿责任，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并无不当。姚瑞娣等人认为××患者医疗风险存在过错，但锡山医院在门诊病历记录要求患者住院，无锡市医学会据此认为××患者告知了医疗风险并无不当。姚瑞娣等人认为无锡市医学会对长泾医院的门诊医疗行为未作全面评价，并认为陆某的行为构成超范围执业，甚至是非法行医。但一审中，姚瑞娣等人对证人陆某的证言真实性均无异议。根据陆某的证言，患者在门诊经过其接诊，建议患者作验血、验尿、肾功能等一套系统检查，但张荣祥、姚瑞娣均表示不需要住院治疗。无锡市医学会对此已经作出合理解释，且一审法院也就中医医师诊断开药范围问题向无锡市卫生局进行了咨询，无锡市卫生局的意见与无锡市医学会的答复内容相一致。姚瑞娣等人认为××患者持续缺氧未予处理、××患者转诊存在过错。××患者的住院病历记载来看，临床给予吸氧、解痉平喘、抗感染、雾化吸入等治疗，故其所称对患者持续缺氧未予处理与事实不符。××患××情危重、经治疗病情无好转的情况下，口头交待家属转院，但无沟通记录和签字，故无锡市医学会认为长泾医院的该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与张荣祥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不能排除，原因力属轻微因素，并无不当。姚瑞娣等人虽然对无锡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及答复意见仍有异议，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故二审法院对其上诉请求未予支持，亦无不当。
综上，姚瑞娣、张国红、张柏红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姚瑞娣、张国红、张柏红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杭 涛
代理审判员 陈良俊
代理审判员 张丽华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孟 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