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锦民终字第012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锦州辽西美味食品酿造有限公司，住所地锦州市高新区商大里170号。邮寄地址：辽宁省锦州市凌水豪苑89-29号，李井财收。
法定代表人李井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于明，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喜生，男，1968年4月26日生，汉族，无职业，住辽宁省锦州市古塔区锦华街*****号。邮寄地址：锦州市凌河区延安西路三段2-49号辽宁锦尚律师事务所，龙楠收。
委托代理人龙楠，辽宁锦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锦州市太和区女儿河乡大洼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锦州市太和区女儿河乡大洼村。
法定代表人姜凤明，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岳志强，辽宁古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锦州辽西美味食品酿造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洪喜生、锦州市太和区女儿河乡大洼村民委员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2015）太民一初字第00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锦州辽西美味食品酿造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于明，被上诉人洪喜生的委托代理人龙楠，被上诉人锦州市太和区女儿河乡大洼村民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岳志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喜生在原审中诉称，1993年第二被告锦州市太和区女儿河乡大洼村村民委员会在本村集体土地上投资成立了锦州市女儿河炭黑厂。炭黑厂向工行女儿河支行借款共计19万元，借款到期后，炭黑厂没有偿还。1997年7月26日，炭黑厂被吊销营业执照，其债权债务归属其隶属单位本案第二被告大洼村委会。2001年12月5日，经太和区法院判决炭黑厂所欠本息442701.61元由大洼村委会负责偿还。之后，该笔债权几经转让，2011年11月经太和区法院执行裁定书裁定变更原告为该案的申请执行人，应由本案第二被告大洼村委会负责向原告偿还债务。2011年11月25日，原告与第二被告大洼村委会达成《和解协议》，用原女儿河炭黑厂的厂房、场地以及设备抵顶债务。但在和解协议签订后，原告准备接受炭黑厂时，发现该厂房以及设备已经被辽西美味食品酿造有限公司非法占有使用，原告这才得知2006年10月15日二被告签订了一份《土地转让合同》。原告认为这份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同时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民主议事程序的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程序违法，并且二被告之间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属于恶意串通，系违法转移炭黑厂的财产，损害了村民集体及原告的合法权益，应属于无效合同。现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判令二被告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无效，并且要求二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告辽西美味食品酿造有限公司辩称，锦州辽西美味食品酿造有限公司与女儿河乡大洼村委会之间是基于平等民事主体的基础上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的有偿转让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是法律规定范围内对自己财产权利所做的处分行为，转让标的符合法律规定。大洼村委会是否按照民主议定原则处分集体财产，锦州辽西美味食品酿造有限公司并不知情，并且已经支付了对等价款，签订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应是善意买受方，对村民大会议事内容也清楚。同时，辽西美味食品酿造有限公司所购的该土地使用权的时间是2006年10月5日，已经过了太和区人民法院查封的有效期，并且没有续封，不存在查封期转让问题，所以恶意串通的情况不存在。
被告锦州市太和区女儿河乡大洼村村民委员会辩称，大洼村委会与锦州辽西美味食品酿造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应属于无效。此份合同未经村民代表同意，系项文索个人行为，其行为严重损害了村集体和全体村民的利益，同时法律规定村集体土地是不能转让的，对于此份合同，女儿河派出所做过立案侦查，侦查的结果是相关合同的村民代表签字是伪造的。2011年11月24日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同意2006年10月5日与辽西美味食品酿造有限公司的土地转让合同作废，并且同意原炭黑厂的土地房屋及全部所有权抵给债权人洪喜生，此份决议由23名代表签字，并于2011年11月25日与洪喜生达成和解协议，此协议系村民代表通过。上一届村委会于2012年3月1日，由刘峰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决议内容不批准村委会与辽西美味食品酿造有限公司的土地转让合同，不同意办理相关证照。本届村委会对上一届也就是刘峰那一届村民代表对此事形成的决议表示尊重。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锦州市女儿河炭黑厂在1996年4月和1997年4月，向中国工商银行锦州市女儿河支行借款190000元，利息252701.61元，共计442701.61元。炭黑厂于1999年被吊销营业执照，其隶属于锦州市太和区女儿河乡大洼村村民委员会。2001年经锦州市太和区法院判决炭黑厂所欠借款本息共计442701.61元由锦州市太和区女儿河乡大洼村村民委员会负责偿还。中国工商银行锦州市女儿河支行于2002年4月10日向本院申请执行，本院2003年12月24日以（2002）太民执字第159号民事裁定查封了女儿河炭黑厂的剩余资产，并责令被执行人女儿河乡大洼村委会在处分该财产时必须先偿还女儿河炭黑厂所应承担的债务。经申请执行人同意，本院中止执行（2001）太经初字第443号民事判决书。后中国工商银行锦州市女儿河支行将债权转让给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沈阳办事处，本院于2006年8月11日作出（2006）太民执恢字第198号民事裁定，变更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沈阳办事处为申请执行人。2010年9月27日，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沈阳办事处将该债权转让给梁立新，并于2010年11月11日，在辽宁日报上刊登了债权转让公告，2011年11月16日，梁立新将该债权转让给本案原告洪喜生，2011年11月18日本院以（2007）太民恢执字第198号执行裁定变更原告洪喜生为本案申请执行人，2011年11月25日，申请执行人原告洪喜生与被执行人锦州市太和区女儿河乡大洼村民委员会达成和解协议，对锦州市太和区女儿河炭黑厂未偿还的债务以女儿河炭黑厂土地、房屋等设施所有权以抵债形式清偿原中国工商银行锦州市女儿河支行到期贷款442701.61元，约定过户手续办理完毕后双方互不相欠，但抵债的房屋即土地并未实际交付，也未办理过户手续。2011年11月29日本院以（2011）太民恢执字第00076号执行裁定确认和解协议，并终结本院（2001）太经初字第443号判决执行。
另查，2006年10月5日，被告锦州市太和区女儿河乡大洼村委会时任村主任项文索未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将锦州市太和区女儿河炭黑厂土地、动力电、厂方、水井、围墙以19万元价格转让给被告锦州辽西美味食品酿造有限公司，被告锦州市太和区女儿河乡大洼村村民委员会向被告锦州辽西美味食品酿造有限公司出具了18万元的收款收据。
2012年4月7日，被告锦州辽西美味食品酿造有限公司以案外人身份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以2006年10月5日被告锦州市女儿河乡大洼村村民委员会将炭黑厂的场地、厂房已经转让给被告锦州辽西美味食品酿造有限公司为由，向本院提出异议，申请本院调整（2011）太民恢执字第76号执行裁定，本院于2013年1月11日作出（2012）太执字第00002号执行裁定，认为本院于2003年12月24日查封的锦州市女儿河炭黑厂全部资产、土地使用权及房屋其后的二年内未续封，查封效力消灭，裁定案外人异议成立，原告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出诉讼，本院以（2013）太民一初字第00069号判决驳回了原告洪喜生的诉讼请求。原告洪喜生不服该判决，向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中院以（2013）锦民一终字第00721号民事裁定书撤销了本院（2013）太民一初字第00069号民事判决。认为本案依法不能通过执行异议之诉予以解决，故驳回原告洪喜生的起诉。现洪喜生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二被告之间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无效，并且要求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合同，合同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涉及村民利益的事项，必须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村集体向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个人发包土地，应当事先经村民民主议定程序通过，未经村民民主议定程序通过的，应当认定发包、承包合同无效。本案中，锦州市女儿河炭黑厂隶属于锦州市太和区女儿河乡大洼村民委员会，涉及炭黑厂的土地厂房应当属于大洼村集体所有，处分村集体财产需要经过村民或村民代表同意。被告锦州市太和区大洼村委会与被告锦州辽西美味食品酿造有限公司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虽然上面有大洼村委会的公章，但是处分该集体财产时并未召开村民代表大会，未经村民代表的同意，该行为违反了处分集体财产必须事先经村民民主议定程序通过的法律规定，应认定该转让合同无效，故本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对于被告锦州辽西美味食品酿造有限公司提出的自己并不知情，属于善意买受方，不存在任何过错，并且已经支付了相应价款的辩解意见，由于上述理由不是认定合同有效的必要要件，违反法律规定成立的合同应当无效，故本院对此辩解意见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八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锦州辽西美味食品酿造有限公司与被告锦州市太和区女儿河乡大洼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无效。诉讼费100元，由被告锦州辽西美味食品酿造有限公司、锦州市太和区女儿河乡大洼村村民委员会各负担50元。
宣判后，锦州辽西美味食品酿造有限公司不服上述判决，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上诉费。其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2006年10月5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锦州市太和区女儿河乡大洼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含地上建筑物和其他设施）合法有效。被上诉人锦州市太和区女儿河乡大洼村民委员会在该土地使用权转让过程中，依法向上诉人提供了该届村委会组织召开村民代表大会会议记录，该会议记录内容能充分证明村委会所行使的权力是经过村民代表共同授权行为，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出具的村民代表大会会议记录强行认定无效，显然属于误判，缺少直接证据证明。2、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关于本案的诉讼几经周折，被上诉人锦州市太和区女儿河乡大洼村民委员会过去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提及过2006年10月5日的土地使用权转让无效，也没有提及当时村民代表会会议记录存在“造假”问题，显然现任村委会做法的目的就是要否定和推翻上届村委会依法行使的正当权利。被上诉人锦州市太和区女儿河乡大洼村民委员会2011年11月24日召开的所谓村民代表大会决议事项内容应属无效，因为该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等其他附属设施的所有权依法已经转移，不属与被上诉人锦州市太和区女儿河乡大洼村民委员会所有。3、依照民事诉讼法的举证规则，谁主张谁举证，但本案被上诉人锦州市太和区女儿河乡大洼村民委员会却将民事诉讼的举证责任委托属地公安机关进行立案侦查收集，由公安机关侦查员对若干村民进行个别询问，以此达到被上诉人锦州市太和区女儿河乡大洼村民委员会希望得到的证人证言内容。本案不属于治安案件和刑事案件，公安机关无权介入调查，当事人单方委托公安机关收集的证据，显然存在偏袒一方当事人之嫌，客观上难以做到公平，因此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没有证据证明2006年10月25日被上诉人锦州市太和区女儿河乡大洼村民委员会没有召开村民代表大会的事实，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提交的村民代表大会会议记录内容不是真实的，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锦州市太和区女儿河乡大洼村民委员会现任村委会召开的意在推翻上一届村委会决议的村民代表大会决议，以及证据来源不合法的证人笔录材料，就认定上一届村委会依法行使的权力无效，显然缺少直接证据证明，一审法院所适用的实体法均与本案无关，所作出的判决结论必然是错误的。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本案的全部事实真相，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以保护上诉人应有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洪喜生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正确，适用法律准确，应当维持原判。1、上诉人称会议记录内容充分证明村委会行使的权利是经过村民代表共同授权行为，与事实不符。会议记录中，没有明确出售炭黑厂的字样，会议记录也没有加盖村委会公章，村代表的签名均不是村代表本人亲笔签字，当时任职的村主任项文索也自认在出售炭黑厂时，没有召开村民代表会议，村代表签字都是项文索签的。因此该会议记录无法证明是经过村民代表共同授权形成的。2、上诉人称涉诉的土地使用权和地上物所有权已经依法转移，不属于被上诉人村委会错误。我国实行的是土地登记发证制度，土地所有权使用权的变更，自变更登记之日起生效，本案中涉诉的土地和地上物均未变更登记，所以物权尚未发生变动，仍然归属被上诉人锦州市太和区女儿河乡大洼村村民委员会。所以被上诉人村委会有权将土地及地上物与被上诉人洪喜生达成和解协议。3、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村委会将举证责任委托公安机关侦查收集是错误的。事实是二被上诉人经过和解并经法院作出裁决后，被上诉人洪喜生去接收炭黑厂厂房及设备时，发现已经被人占用，为避免与在场人员发生冲突，同时也怀疑有人涉嫌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所以被上诉人洪喜生报了案，公安机关才介入立案侦查，有洪喜生报案的询问笔录作证。因此，并不像上诉人所称的将举证责任委托公安机关收集。4、根据村民代表的询问笔录，项文索的自认，以及结合2005年9月19日会议记录的内容和形式等证据，能够充分证明，2006年10月5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是在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下形成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锦州市太和区女儿河乡大洼村民委员会答辩称，同意被上诉人洪喜生的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部分除被上诉人洪喜生提出原审判决书第五页上数第六行中的“到期贷款442701.61元”应为贷款本息合计442701.61元，属于笔误外。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锦州辽西美味食品酿造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锦州市太和区女儿河乡大洼村民委员会于2006年10月5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是否有效。经查，该《土地转让合同》中，不但涉及土地面积2706平方米，还包括动力电、旧房、水井、围墙等，均属于集体所有，总价款为人民币19万元，且没有转让期限。虽然上诉人锦州辽西美味食品酿造有限公司在二审庭审中辩称，该土地转让合同应该理解为是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因为合同中写的非常清楚，双方签订合同是按照国有土地相关法规规定的内容行使权利；大洼村2006年10月5日在为上诉人出具的炭黑厂转让款收条中的收款事由明确写明是出售炭黑厂，与土地买卖没有关系，仅仅在土地转让合同上落了三个字。但是，在二审庭审中，上诉人锦州辽西美味食品两造有限公司的证人项文索出庭证实，该《土地转让合同》就是买炭黑厂，包括2706平方米土地，是整体出售，没有单独作价。且本案涉及的土地也并非国有土地，不适用国有土地的相关规定，合同中的该项约定属无效约定。同时，上诉人锦州辽西美味食品酿造有限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该《土地转让合同》是土地使用权的转让。依据法律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本案中上诉人锦州辽西美味食品酿造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锦州市太和区女儿河乡大洼村民委员会于2006年10月5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不但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将集体所有的2706平方米土地予以转让，同时，依据原审查明和本院确认的事实，被上诉人锦州市太和区女儿河乡大洼村民委员会在处置集体财产时还违反村民民主议定程序，该《土地转让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关于上诉人锦州辽西美味食品酿造有限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请求，经查，上诉人锦州辽西美味食品酿造有限公司所提交的村民代表大会记录，不但没有参加会议人员的亲笔签名，又是在签订合同一年之前所形成，且原审依据相关证据，认定的“2006年10月5日，被告锦州市太和区女儿河乡大洼村委会时任村主任项文索未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将锦州市太和区女儿河炭黑厂土地、动力电、厂方、水井、围墙以19万元价格转让给被告锦州辽西美味食品酿造有限公司”事实正确，原审法院在采信证据方面并无不当。故上诉人锦州辽西美味食品酿造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上诉人锦州辽西美味食品酿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天颖
审判员 庄 晓
审判员 王 晶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董佳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