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4）绍经初字第540号
原告绍兴市大禹蚕种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蚕种公司）。住所地绍兴市鉴湖镇南门外九里。
法定代表人吴海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何建航，浙江鉴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海淮，男，浙江鉴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告绍兴县桃园纸箱一厂（私营独资企业、以下简称纸箱厂）。住所地绍兴县平水镇东桃村。
负责人董亦波，厂长。
被告董亦波。
上述两被告之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何高峰，浙江秦国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蚕种公司为与被告纸箱厂、董亦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于2003年6月18日起诉来院。本院于当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郭海东独任审判。被告董亦波在答辩期间提出管辖权异议，要求将本案移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管辖。本院经审查后于2003年8月6日依法裁定驳回该管辖权异议，被告董亦波在法定期限内未提出上诉。本院于同年9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后以原告系不符合条件的当事人为由而依法裁定驳回原告起诉。原告不服，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经审理认为，因原告系蚕种场改制设立，故蚕种场的债权债务自应由原告承继并享有诉权，故于2003年12月5日以（2003）绍中民二终字第37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本院（2003）绍经初字第892号民事裁定并指令本院继续审理。本院于2004年3月25日重新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04年5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蚕种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建航，被告纸箱厂的负责人董亦波、被告董亦波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何高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蚕种公司诉称，1999年12月31日，原绍兴县蚕种场（以下简称蚕种场）与被告纸箱厂签订华丰印刷厂厂房、设备转让合同一份，约定由蚕种场将其下属企业绍兴县华丰印刷厂（以下简称印刷厂）的厂房、机器作价人�币30万元转让给被告纸箱厂，厂房所及土地使用权归蚕种场所有，由被告纸箱厂使用40年，合同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后，蚕种场依约将厂房及设备交付给被告纸箱厂，被告纸箱厂也已支付了27万元。但因蚕种场对合同项下房产至今未取得合法权证，且相关土地使用权未转让，故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依法确认无效。另蚕种场已于2000年1月改制成原告，被告纸箱厂也于2001年12月11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但被告董亦波作为被告纸箱厂的投资人未清算，应当对被告纸箱厂的债权债务承担全部责任。综上，原告认为蚕种场与被告纸箱厂签订的转让合同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起诉要求：1、确认蚕种场与被告纸箱厂签订的华丰印刷厂厂房、设备转让合同无效；2、由两被告返还转让合同所涉厂房及设备（价值30万元）。
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原告在�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1、绍兴县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绍兴县农业局、绍兴县国有资产管理局联合发布的绍县体改[1999]111号文件、绍兴兴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绍兴业会验字（2000）第486号验资报告、绍兴县农业局与鉴湖镇南门居委会出具的证明各一份，以证明原告系蚕种场改制而来的事实；
2、被告纸箱厂的私营企业申请开业登记注册书及绍兴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工商企案字（2001）第344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各一份，以证明被告纸箱厂系被告董亦波的私营独资企业，被告纸箱厂于2001年12月11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但被告董亦波至今未对被告纸箱厂资产进行清算的事实；
3、蚕种场与被告纸箱厂签订的华丰印刷厂厂房、设备转让合同一份（附厂房平面图和设备移交清单），以证明合同内容系华丰印刷厂的厂房、设备转让，不是小型企业转让的事实；
4、蚕种场及原告开具的收据四份，以证明合同签订后蚕种场按约将转让合同标的物交付给被告纸箱厂后，被告纸箱厂陆续支付了转让款27万元的事实；
5、浙江省人民政府浙政[1997]10号文件及绍兴市国土资源局经济开发区分局与原告于2003年6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各一份，以证明印刷厂所占用土地性质为国有土地及该国有土地由原告使用但将被依法收回的事实；
6、2003年9月27日绍兴市国土资源局经济开发区分局出具的证明一份，以证明原告共使用国有土地33.143亩，现已被国家依法收回使用权，其中印刷厂占地3亩的事实；
7、申请本院向绍兴县档案馆及绍兴市国土资源局经济开发区分局调查蚕种场、印刷厂所属国有土地取得方式，以证明印刷厂所占用国有土地系无偿划拨取得的事实，本院接受其申请后依法派员调查，并依法调取了绍市国土（开）字（2003）3号协议书复制件（即证据5中的协议）和原绍兴县人民委员会土地使用批复复制件各一份。
被告纸箱厂、董亦波在答辩期间提交书面答辩状一份，并在庭审中共同辩称，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印刷厂原系国有小型企业，1999年12月该厂以资产转让形式出售给被告纸箱厂，企业出售既是企业行为也是股东行为，而国家系该厂唯一股东，故原合同的解除权只能为作为股东的国家享有，本案原告系通过企业改制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其国有资产已被剥离清算，企业性质已改变，故无权行使合同解除权。本案争议的合同主体适格，内容合法，且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应依法确认有效。至于未办理房产证及土地出让手续，只是形式要件欠缺。即使合同应被确认无效，但根据我国民法通则规定，本案权利主张已超过�定诉讼期间，且过错在原告。综上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为证明其反驳主张，两被告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8、原告公司设立登记工商材料一份，以证明原告于1999年由国有企业性质的蚕种场改制而来，印刷厂通过国有资产公司由绍兴市农业局处理，改制后蚕种场的债权债务已处理完毕的事实；
9、印刷厂的工商登记材料一份，以证明该厂系蚕种场全额投资的小型国有企业，该企业至今未注销的事实；
10、蚕种场与被告纸箱厂签订的产权转让合同一份，以证明本案所涉法律关系系印刷厂产权转让，不是资产转让的事实；
11、绍兴经济开发区规划局出具的证明、原告致被告纸箱厂函及原被告等四单位签订的拆迁协议各一份，以证明本案纠纷系拆迁补偿款引起的事实；
12、税收缴款书一份，以证明蚕种场与被告纸箱厂已实际履行了房产转让合同，且由被告董亦波另行投资设立的公司使用并缴税的事实；
13、绍兴市越城区鉴湖镇村镇建设办公室证明复印件一份，以证明印刷厂厂房系合法建筑的事实；
14、1999年9月10日绍兴稽山资产评估公司的资产评估报告复印件一份（五页），以证明华丰印刷厂作为国有资产在蚕种场的企业整体改制时已经资产评估的事实；
15、2004年4月28日绍兴市经济开发区拆迁所出具的证明一份，以证明本案讼争房产已全部拆迁完毕的事实。
对于原告提供的证据，两被告经当庭质证认为，证据1、2、4、6、7无异议；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印刷厂系独立法人，其有权自行转让厂房和设备，故蚕种场只是代表国家行使权利；有关证据5所证明本案讼争土地系国有性质，印刷厂系蚕种场全额投资设立及该两企业系国有企业无异议，但原告提供的协议所涉土地是否是本案讼争土地不清楚。
对于两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经当庭质证认为，证据8、9、10、11、12、13、1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据8不能证明两被告的主张，因为该证据不能说明本案债权债务应由绍兴市农业局处理；证据9可证明印刷厂系蚕种场全额投资设立，但该厂已被吊销营业执照；证据10没有生效，因为根据该合同第七条规定，合同应由双方认可盖章后生效，但蚕种场未盖章，且合同内容实际仍是印刷厂的厂房、设备转让，而不是企业产权整体出售；证据11不能证明两被告主张；证据12与本案无关，因缴款人不是被告纸箱厂，且是否系本案讼争房产也不清楚；证据13从形式到内容均无证明力，因为村镇建设办公室无权证明建筑是否合法；证据14是复印件，且只是其中一部份，不能作为有效�据使用，为了蚕种场整体改制曾有该评估报告事实，但不是为了转让印刷厂国有资产而评估；证据15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无异议。
针对原、被告各自提供证据所主张的待证事实并结合对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2、4、6、7，因两被告无异议，故应依法确认其证明力；证据3虽不是由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国有企业印刷厂与被告纸箱厂签订，但因印刷厂系蚕种场全额投资设立，故蚕种场为避免印刷厂超越权限、自己卖自己而就印刷厂资产转让作出处理，协议签订主体适格，且原、被告对该合同真实性无异议，故应予认定；两被告虽对证据5与本案的关联性提出异议，但因该证据与证据6、7相互印证，且两被告对证据6、7无异议，故可以一并认定为本案定案事实的依据；证据8、9、11、14的真实性因原告无异议应予认定；原告虽对证据10的真实性予�认可，但因该合同约定的生效条件不具备，故原告有关该合同未生效之质证意见予以采信；当事人为证明其诉称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应与涉讼案件具有关联性，但由证据12所记载的文义审查，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且两被告不能进一步举证证明，故不能认定为本案定案依据；根据我国有关法律规定，房产权属证明应由法定职能部门颁发，而证据13非法定职能部门出具，且原告又持有异议，故不能确认其证明力；证据15，因原告无异议，故应依法确认其证明力。
综上认证意见及当事人在诉讼中的陈述，经审理本院认定以下事实：
1999年12月31日蚕种场与被告纸箱厂签订华丰印刷厂厂房、设备转让合同一份（附房屋草图及机器清单），约定由蚕种场将印刷厂的厂房、机器设备按双方协商确定的价格计人民币30万元转让给被告纸箱厂；签订合同时付15万元�2000年1月底付10万元，房产证领出后10天内付清余款5万元；土地使用权归蚕种场所有，由被告纸箱厂使用40年；合同一式八份，其中一份报主管部门县农业局备案，由农业局见证，双方认可盖章后生效；合同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该合同由双方盖章确认，绍兴县农业局作为见证单位也加盖公章，但未报国有资产管理部门批准，也未履行资产评估手续。合同签订后，蚕种场依约将合同约定的印刷厂厂房及机器设备交付给被告纸箱厂并由被告纸箱厂实际使用，被告纸箱厂也于2000年1月6日、28日分别支付给蚕种场15万元和10万元。
蚕种场及由其全额投资设立的印刷厂系全民所有制企业（期间因绍兴市、县行政区域调整分别变更企业名称为绍兴市蚕种场和绍兴市华丰印刷厂），占用土地均系国有划拨土地，其中印刷厂占地3亩及地上建筑物至今无土地使用权证和房�权属证明。蚕种场根据绍县体改[1999]111号文件于2000年3月经资产评估并通过资产剥离、提留后改制并于同年11月正式成立原告蚕种公司。印刷厂因在法定期限内及公告期内均未申报2000年度年检，于2002年1月10日被绍兴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被告纸箱厂系被告董亦波的私营独资企业，因在法定期限内及公告期内均未申报2000年度年检，于2001年12月11日被绍兴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但被告董亦波未组织清算。2001年11月9日和2002年2月5日被告纸箱厂又各支付给原告转让款1万元。
因绍兴市劳教所易地重建工程建设需要，原告使用的国有土地被依法收回，2003年9月4日绍兴经济开发区拆迁所、绍兴市司法局与原告蚕种公司、被告纸箱厂就被告纸箱厂使用的印刷厂房产等拆迁补偿事宜签订拆迁协议一份。现印刷厂厂房已拆迁完毕并经相关部门验收合格�转让的机器设备由被告董亦波存放他处。因原告与两被告对于被告纸箱厂使用的房产、设备权属有争议，相应拆迁补偿款实际未发放，暂由绍兴经济开发区拆迁所保管，故形成纠纷。
本院认为，蚕种场与被告纸箱厂签订的转让合同，仅约定了蚕种场将其下属企业印刷厂的厂房、设备按双方作价30万元转让给被告纸箱厂等内容，但对于印刷厂的债权债务未作转让处理及实际保留印刷厂企业名称之事实，应当认定蚕种场与被告纸箱厂通过该转让合同设立的是资产转让法律关系。全民所有制企业财产属于全民所有，企业虽依照国家有关所有权与经营权分离原则而享有经营管理权，但仍受所有权限制，具体表现为国家职能部门通过行政权予以干预，故企业对于关键设备或重要建筑物必须经政府主管部门批准才可以有偿转让。印刷厂系蚕种场全额投资设立的全民所�制企业，故蚕种场对于印刷厂的厂房及设备有权转让，但须经相应国有资产管理部门批准。而本案所涉资产转让，虽由绍兴县农业局见证，但事前未经国有资产管理部门批准，事后亦未予追认，且未履行必要的资产评估程序，另转让的印刷厂厂房又未领取权属证书，故上述转让合同虽主体适格，且系当事人当时真实意思表示，但因有违我国法律法规之禁止性规定，程序又有瑕疵，应被确认无效。合同无效制度的设立，旨在籍国家公权力对当事人民事行为进行积极、必要的干预和规范，以维护国家利益和经济秩序，人民法院应依照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予以审查并作出认定，当事人也可于任何期间提出合同无效主张，故合同无效不适用我国民法通则为督促当事人积极行使私权而设立的诉讼时效制度。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当事人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相互返还。鉴于涉讼房产已因占用土地被收回而被拆迁，致返还房产成为客观不能，但原告基于承继了蚕种场之债权而对涉讼房产享有所有权，故有权受领该房产因拆迁而补偿之相应利益。合同双方对于合同被确认无效均有过错，应相互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但庭审中原被告均表示可另案主张，故本院在本案中不予一并审理。被告董亦波作为被告纸箱厂的唯一投资人，在被告纸箱厂因未按期参加年检而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时没有及时组织清算并按法定顺序清偿该厂债务，因此被告董亦波对于被告纸箱厂债务的清偿负有无限责任。综上，原告有关要求确认蚕种场与被告纸箱厂签订的转让合同无效并由两被告返还该合同项下财产之诉请，诉讼主体适格，理由正当，应予支持。两被告有关双方系国有小型企业出售关系，原告权利主张已届法定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之辩称，于法相悖，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法》第二条第一、二款、第二十九条，《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转换经营机制条例》第十五条第二、四款，《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七条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项、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绍兴县蚕种场与被告绍兴县桃园纸箱一厂于1999年12月31日签订的《华丰印刷厂厂房、设备转让合同》无效；
二、被告绍兴县桃园纸箱一厂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原绍兴县蚕种场按上述转让合同所附清单而已交付的铸字机一台等机器设备（详见清单）�还给原告绍兴市大禹蚕种制造有限责任公司；
三、绍兴市华丰印刷厂厂房因拆迁所得补偿款归原告绍兴市大禹蚕种制造有限责任公司所有；
四、原告绍兴市大禹蚕种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给被告绍兴县桃园纸箱一厂已支付的转让款计人民币27万元；
五、被告董亦波对被告绍兴县桃园纸箱一厂上述第二项债务的清偿承担无限责任。
案件受理费7,010元，由原告负担4,907元，两被告负担2,10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陈 伟
审判员 张关雄
审判员 郭海东
二〇〇四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易 青
机器设备清单
1、铸字机二台2、打样机一台
3、海德堡单色胶印机一台4、卧飞一台
5、压痕机一台6、方箱机四台
7、自动圆盘机三台8、烫金机一台
9、电化铝切割机一台10、晾纸架七只
11、全张切纸机一台12、装订机一台
13、捆扎机一台14、四开机一台
15、各车间日光灯若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