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09）绍越刑初字第753号
公诉机关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孙守红。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09年8月20日被绍兴市公安局镜湖分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绍兴县看守所。
辩护人沈沛敏、王晔。
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以绍越检刑诉（2009）68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孙守红犯故意伤害罪，于2009年11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金建明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孙守红及其辩护人沈沛敏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09年8月19日晚20时许，赵某甲及张某乙、张某甲、任某、刘某（均另案处理）到位于绍兴市镜湖新区灵芝镇曲屯村孙守红的水果摊前，以故意掉西瓜、吃水果等方式寻事找茬，同时，赵某甲提出孙守红必须每月交纳2000元保护费，否则不用开店。被告人孙守红即用电话报警，但被刘某制止。因索要保护费遭拒绝，赵某甲等人对被告人孙守红实施殴打，被告人孙守红逃进出租房内，随手拿起一把裁缝剪刀转身刺向尾随而来的赵某甲身上，并连刺数刀，造成赵某甲身上被多处刺伤。后赵某甲被刺后逃跑，被告人孙守红仍在后追赶。经法医鉴定：被害人赵某甲系被剪刀刺伤胸腹部，造成右肺破裂、肝破裂、肠破裂、腹膜血肿，因大出血死亡。
2009年8月19日晚20时12分许，代某电话报警称：有几个人在向其丈夫孙守红收取保护费。民警到现场将被告人孙守红带至灵芝派出所。
为了证明上述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人当庭宣读了证人代某、姚某、骆某、张某甲、张某乙、任某、刘某证言，法医学鉴定书，损伤检验证明书，物证检验结论告知单，病历及手术记录，现场勘查笔录，扣押物品清单，抓获经过等；并当庭出示了现场图及现场照片，被告人孙守红的伤痕照片及作案工具照片等。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孙守红因遭到寻衅、殴打，故意非法伤害他人身体，致1人死亡，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孙守红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可酌情从轻处罚。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处。
被告人孙守红对起诉书指控的基本犯罪事实不表异议，但认为自己当时的行为是迫不得已，应属防卫过当，请求对其从轻处罚。
被告人孙守红的辩护人对案件的定性不表异议，但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孙守红构成故意伤害罪的原因系防卫过当。案发当天，被害人等人经事先合谋，要对被告人孙守红进行敲诈勒索，并在到达水果摊后进行寻衅，在被告人想打电话报警时，不让他报警，在被告人拒交每月2000元的保护费后，对被告人进行殴打，从店门口一直打到房间内。被告人在自己合法权益受到不法侵害时，随手拿起缝纫机上的剪刀刺向被害人赵某甲，被告人的行为是为了阻止不法行为的侵害，属正当防卫的行为，只不过从后果上讲其防卫超过了必要的限度，故应按故意伤害进行定罪，但在量刑时应减轻处罚。2、被告人孙守红在案发后有自首情节。在刺伤死者后，被告人在第一时间用自己店内的电话向110报警，且报警的内容很清楚，承认自己将他人捅伤，并要求警察叫120过来，自己则在店内等待处理。因当时出警民警是因被告人孙守红的老婆代某有人收保护费的报警电话到达现场的，故派出所民警是将被告人作为受害人带回派出所的，但被告人孙守红在派出所民警向其询问时如实交代了自己捅伤人的事实，故被告人的行为属自首。3、被告人一贯表现较好，系初犯，又是在这种情况下涉及了犯罪，且被告人也委托了亲戚对被害人进行赔偿，如果赔偿协议达成并履行完毕的话，请求法庭在量刑时考虑。综上，辩护人请求法庭对被告人孙守红减轻处罚。为支持上述辩护意见，被告人孙守红的辩护人当庭提交了绍兴市公安局110的接处警单、中国移动通信移动IP电话服务业务代办协议等证据。
经审理查明，2009年8月29日晚20时许，赵某甲与张某乙、张某甲、任某、刘某（均另案处理）合谋，欲对被告人孙守红的水果摊进行寻事、索要保护费。后赵某甲及张某乙、张某甲、任某、刘某到位于绍兴市镜湖新区灵芝镇曲屯村孙守红的水果摊前，以故意掉西瓜、吃水果、要被告人打水洗手等方式寻事找茬。同时，赵某甲提出孙守红必须每月交纳2000元保护费，否则不用开店。被告人孙守红在劝说无用的情况下想用电话报警，但被刘某挂断制止。因索要保护费遭拒绝，赵某甲等人对被告人孙守红实施殴打，被告人孙守红逃进出租房内，随手拿起一把裁缝剪刀转身刺向尾随而来的赵某甲，并连刺数刀，造成赵某甲身上被多处刺伤。赵某甲被刺后逃跑，被告人孙守红在后追赶。此时，刘某拿起路边的一根竹竿想打孙守红，但双方均未打到对方。经法医鉴定，被害人赵某甲系被剪刀刺伤胸腹部，造成右肺破裂、肝破裂、肠破裂、腹膜血肿，因大出血死亡。
上述事实，由检察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张某甲、任某、张某乙、刘某证言，上述证人均证实了8月19日晚上，赵某甲与其四人商量到梅山路上一家水果摊去收保护费，如果老板不给钱就砸摊子、打人，后除任某去上厕所外，其余四人一起到该水果摊前，以故意掉西瓜、吃水果等方式寻事找茬，并要求店老板每月缴纳2000元保护费，否则不能再开店，在店老板拒绝交保护费后，赵某甲等人一起围拢上去对店老板拳打脚踢，店老板逃到屋内用剪刀将赵某甲捅伤致死这一事实。其中证人张某甲还证实到，在赵某甲提出收保护费的时候，店老板曾进屋去报警，刘某把电话按掉了。后来店老板被打时向店里面躲，赵某甲、张某甲、刘某也追上去打，店老板逃到里屋后，赵某甲追打到里屋，和店老板的距离只有半米远，老板就拿刀朝赵某甲捅了过去，具体捅了几刀看不清楚，只看到赵某甲转身要跑时老板刺了赵某甲胸后侧一刀。赵某甲被捅后，就与其他几个人一起跑了，店老板在后面追赵某甲，刘某就拿了一根竹竿去拦，后来张某乙也拿了一把铲子打老板。证人张某乙证实，老板拿了一把剪刀刺了赵某甲的胸口、肚子，在赵某甲转身要跑时又刺了赵某甲背后。赵某甲被刺后大家都跑了，其拿了一把铁锹跑，刘某拿了一根竹竿，但具体有没有打店老板其不清楚。证人刘某证实，赵某甲打了店老板后，大家都冲了上去；老板捅了赵某甲后，赵某甲转身就跑了。刘某在逃跑时拿了一根竹竿想打店老板，但看店老板追过来后就向外跑了，竹竿具体有无打到店老板其不知道。
2、证人代某证言，证实在上述时间、地点，代某回家后看到有3个男子在水果摊前吃水果，地上还有破碎的西瓜，屋里还有一个男人在同她老公孙守红讲话，孙守红告诉她这些人是收保护费的，每个月要2000元，并让她出去报警。代某报警后回到租房，收保护费的人已经走了，孙守红手上还拿着刀，并对她讲对方5、6个人打他，他捅了其中一个人。
3、证人姚某证言，证实在上述时间、地点，其在该路段施工时，看到一个拿刀的男子在追一个人，旁边拿木棍的人想用木棍打拿刀的男子，后来又有一个男子在马路对面拿了一把铁锹跑掉了。拿刀的男子追了大概六、七秒的时间，就回水果店打固定电话了。
4、证人骆某证言，证实在上述时间、地点，其在该路段施工时，看到有4个人在砸一个小店的东西，他们砸西瓜，拿葡萄吃，还把电动自行车推到了。之后，四个人就冲进了小店内，进去没多久又跑出来了，水果店的老板拿着一把剪刀冲出来追一个穿白衣服的人，其他的3个男子就拿木棒、铁锹打那个店老板。后来他们就跑远了。
5、绍兴市人民医院病历、入院记录、手术记录及死亡记录，绍兴市公安局越城区分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法医学鉴定书及损伤检验证明书、损伤照片、检查记录，证实被害人赵某甲系被剪刀刺伤胸腹部，造成右肺破裂、肝破裂、肠破裂、腹膜血肿，因大出血死亡；被告人孙守红左臂、右臂各有两处抓伤痕迹，右肘关节有一处抓伤痕迹，右肩膀处有一小块淤青，左脚跟处有两处擦伤痕迹，左手小指有割破痕迹，其伤势未构成轻伤。
7、扣押物品清单、作案工具照片及绍兴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检案结论告知单，证实作案工具剪刀的情况及该作案工具已被绍兴市公安局镜湖分局扣押，从剪刀上提取的血迹为混合斑迹，其DNA分型可以由赵某甲和孙守红血样的DNA分型混合形成。
8、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及现场照片，证实了案发现场的情况。
9、被告人孙守红对上述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所供能与上述证据相互印证。
2009年8月19日晚20时10分许，代某电话报警，称有4个人在其店里向其丈夫孙守红收取保护费；2009年8月19日20时13分27秒，被告人孙守红再次报警，并称自己捅了人，要120。绍兴市公安局镜湖分局民警因代某的报警电话而出警到达现场，将被告人孙守红带回派出所接受调查。被告人孙守红如实向公安机关陈述了本案的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由检察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绍兴市公安局镜湖分局出具的抓获经过证明，以及由辩护人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绍兴市公安局110接处警单、中国移动通信移动IP电话服务业务代办协议等证据予以证实。被告人孙守红对上述事实亦不表异议，所供能与上述证据相互印证。
另，在本案审理期间，被害人赵某甲的家属杨爱针、赵某乙、赵某丙、赵某丁、李荣花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要求被告人孙守红赔偿其经济损失。双方已在本院的主持下自愿达成调解协议，由被告人孙守红赔偿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爱针、赵某乙、赵某丙、赵某丁、李荣花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复印费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70000元，并已当庭履行完毕。
本院认为，被告人孙守红在遭到不法侵害时，持剪刀故意非法伤害他人身体，致1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刑法的相关规定，防卫过当是指防卫行为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犯罪行为，它是在具有制止不法侵害的目的性和被迫防卫性的情况下实施的没有约束和控制防卫行为强度的过当行为。本案中，被害人赵某甲等人在寻事前已商议如对被告人孙守红索要保护费不成则砸摊子、打人；在寻事找茬时，对被告人孙守红的报警行为予以阻止；在被告人孙守红拒绝交纳每个月2000元的保护费时一拥而上，对其拳打脚踢、尾随追打。被告人孙守红是在报警未成、孤立无援又被人追打到屋内的情况下被迫进行防卫的，其行为不仅具有制止不法侵害的主观性，同时也具有被迫防卫性。但被告人孙守红在赵某甲等人对其进行徒手殴打的情况下用剪刀对被害人赵某甲进行连续捅刺，导致被害人全身多处被刺伤，最终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无论从防卫的手段还是从防卫的强度讲都明显超过了正当防卫的必要限度。而被告人孙守红在实施上述防卫行为时，应该预见到其行为可能导致对方受到伤害的结果却放任这种结果的发生，其行为构成间接故意的防卫过当，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法律责任，但应依法减轻处罚。对于被告人孙守红及其辩护人提出本案系防卫过当的辩解、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孙守红在案发后能够主动报警，在案发现场等待处理，并如实交代了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依法减轻处罚。被告人孙守红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孙守红系自首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孙守红系初犯，且在案发后尽力赔偿了被害人家属一定的经济损失并获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孙守红请求对其从轻处罚的意见以及被告人孙守红的辩护人请求对被告人孙守红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均予以采纳。公诉机关提出被告人孙守红的认罪态度较好，可酌情从轻处罚的量刑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一、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孙守红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之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00九年八月二十日起至二0一四年二月十九日止）；
二、公诉机关移送本院扣押被告人孙守红的剪刀1把，系作案工具，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夏妙兴
代理审判员 陈建华
人民陪审员 鲁关营
二〇〇九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柴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