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海法民二初字第498号
原告：林晓诗，住广东省吴川市。
被告：广东高特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负责人张致诚，职务主任。
委托代理人梁伟杰，广东高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梁雨田，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原告林晓诗诉被告广东高特律师事务所、梁雨田委托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涂广洪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林晓诗，被告广东高特律师事务所的负责人张致诚及委托代理人梁伟杰，被告梁雨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林晓诗诉称：我于2009年9月12日与被告签订《刑事诉讼辩论委托合同书》，合同第3条约定：甲方（原告）需向乙方（被告）另行支付律师费150000元，本费用甲方需于本合同签订之日支付。合同第四条约定的风险代理条款为：乙方承诺提供的法律服务需达到下列结果之一：1、本案由政法机关批准对嫌疑人何某荣取保候审；2、本案由政法机关作出对嫌疑人何某荣不予处理或不予起诉；3、审判机关作出六个月内或拘役的判决；4、审判机关作出有期徒刑，但有缓期执行；5、本案由政法机关作出对嫌疑人何某荣处理决定，为不再关押或服刑的有关情形。如不能达成约定结果，则全额退回依合同第三条约定收取的律师费。被告梁雨田于2009年9月14日依据《刑事诉讼辩论委托合同书》向我收取了160000元。广州市司法局于2014年12月31日认定协议约定的风险收费条款，违反了《律师收费管理办法》第十二条禁止刑事诉讼案件、行政诉讼案件、国家赔偿案件以及群体性诉讼案件实行风险代理收费规定。被告梁雨田收取律师费160000元不上交律师所，违反了律师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构成私自收取费用。鉴于二被告对原告的收费属于违法收费，因此请求判令：1、二被告返回160000元，同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09年9月16日起，至返还之日止的利息；2、二被告彼此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广东高特律师事务所辩称：被告梁雨田原是我所律师，但已在2012年初转到其他律所执业。我所对被告梁雨田与原告签订刑事委托书的事不清楚，也没有为此出具任何委托合同及所函，属其与原告私下签订。由于原告提供的《刑事诉讼辩论委托合同书》加盖的是我所公章，故我所确认原告与被告梁雨田存在委托代理合同关系。鉴于原告在2009年与被告梁雨田签订委托合同书，我所直到2014年6月才从司法局得知上述情况，而原告现提出诉讼，已过诉讼时效。此外，按委托合同书内容反映，原告应向我所支付律师费160000元，但原告仅向被告梁雨田支付了律师费160000元，我所至今未收到上述费用，我所保留向原告及被告梁雨田追偿的权利。由于原告与被告梁雨田签订的委托合同书是原告真实意思表示，符合合同法规定，且被告梁雨田已经全部履行合同义务，达到合同目的。且合同中约定风险收费条款，违法收律师费问题，司法局已作出处理，故原告请求我所返还费用依法无据，我所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梁雨田辩称：我与原告经协商一致，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于2009年9月12日签订《刑事诉讼辩论委托合同书》，并由被告广东高特律师事务所加盖了公章。我与原告签订合同及委托辩护后，在侦查、审判等阶段严格履行职责，达成了合同约定的原告丈夫被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且已被释放的结果，原告因此向我支付律师费160000元。原告如认为律师费收费不合理或违规收费，可在其丈夫被释放后提起诉讼，原告现要求返还律师费，已过诉讼时效。由于合同约定如不能达成约定结果的需退回所收律师费，故在结果未确定的情况下，我没有将所收费用交给被告广东高特律师事务所，之后忘记将款项交给被告广东高特律师事务所，故不属于私下收费。由于我已按约定履行了全部职责，达成了合同约定的结果，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无据，且已过诉讼时效，故我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被告梁雨田原为被告广东高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在该所执业期间，以经办律师身份于2009年9月12日与原告签订了加盖被告广东高特律师事务所公章的《刑事诉讼辩论委托合同书》。合同主要内容为：甲方(原告，下同)因丈夫何某荣涉嫌非法拘禁一案，委托乙方（被告广东高特律师事务所，下同）指派的律师为嫌疑人何某荣的辩护人。经双方充分协商，订立如下协议：1、乙方指派梁雨田律师担任嫌疑人何某荣的辩护人，为其在公安侦查阶段、检察院审查阶段、法院审判阶段提供法律服务；2、嫌疑人何某荣及其家属必须如实反映案情真相情况和提供相关证据资料，不得弄虚作假，否则需承担相应法律后果；3、甲方需向乙方另行支付律师费人民币160000元整。本费用甲方须于本合同签订之日支付；4、乙方承诺提供的法律服务需达到下列结果之一，否则全额退还“3”所收律师费。第一、本案由政法机关批准对嫌疑人何某荣取保候审；第二、本案由政法机关作出对嫌疑人何某荣不予处理或不予起诉；第三、审判机关作出六个月内或拘役的判决；第四、审判机关作出有期徒刑，但有缓期执行；第五、本案由政法机关作出对嫌疑人何某荣处理决定，为不再关押或服刑的有关情形，等；5、本合同自案件处理完毕或判决生效时止等。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09年9月14日支付了160000元，被告梁雨田在同年9月16日在原告存折上签字确认已收到该款。合同签订后，被告梁雨田以何某荣辩护律师的身份参加了本院对（2009）海刑初字第1115号案的庭审。本院于2009年10月27日作出（2009）海刑初字第1115号刑事判决书，何某荣犯非法拘禁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判后，何某荣没有提出上诉。何某荣后以被告违规执业为由，与何某祥共同向广州市司法局投诉，要求予以查处。该局在2014年5月23日发出立案告知书，内容为：何某荣、何某祥，你们投诉原广东高特律师事务所律师梁雨田的材料收悉。我局依照《行政处罚法》及《律师法》的有关规定，予以立案调查。同年12月30日，该局作出穗司行函[2014]120号《关于投诉广东高特律师事务所及梁雨田律师违规执业的复函》，其中对被告广东高特律师事务所及被告梁雨田在代理何某荣犯非法拘禁罪案件过程中的违规行为问题函复意见为：1、高特所签订《刑事诉讼辩论委托合同书》约定风险收费条款，违反《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2、梁雨田收取律师费160000元不上缴律师所入账，违反《律师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构成私自收取费用；但高特所、梁雨田律师前述违规行为均发生于2009年，根据《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违法行为在二年内未被发现的，不再给予行政处罚。该局据此认为依法不能再给予被告行政处罚。复函后，原、被告均未在规定期间内申请复议，亦无提起行政诉讼。原告后要求被告退回律师费160000元未果，遂于2015年1月22日向本院提起诉讼。
庭审中，原告称于2013年5、6月间要求被告梁雨田退回律师费，并当庭提交了2014年9月16日与被告梁雨田的信息通讯记录，拟证明曾向被告主张退回律师费。被告梁雨田称其在2013年9月与原告协商过是否退回律师费问题。被告广东高特律师事务所确认与原告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同时对《刑事诉讼辩论委托合同书》及指派被告梁雨田担任犯罪嫌疑人何某荣辩护律师的所函上加盖的公章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告主张与被告存在委托合同关系，有原、被告陈述及加盖被告广东高特律师事务公章的《刑事诉讼辩论委托合同书》证实，本院予以认定。关于原、被告争议的律师费收费问题，鉴于广州市司法局已生效的法律文件穗司行函[2014]120号《关于投诉广东高特律师事务所及梁雨田律师违规执业的复函》，已确认被告广东高特律师事务所约定风险收费条款，违反《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被告梁雨田收取律师费160000元不上缴律师所入账，违反《律师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构成私自收取费用，故被告依据《刑事诉讼辩论委托合同书》之约定收取的代理费，缺乏合法依据。至于被告应否向原告退回律师费160000元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原告在2009年9月14日向被告支付律师费，双方约定被告不需退回律师费的条件之一为审判机关作出有期徒刑，但有缓期执行。本院于2009年10月27日作出（2009）海刑初字第1115号刑事判决书，判处何某荣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即被告于该日达成双方约定不需退回律师费的条件，原告如认为被告收取律师费侵害了其民事权利，其亦应于该日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现被告以原告已超过诉讼时效为由，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鉴于原告自述于2013年5、6月向被告提出退回律师费主张，且在诉讼中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存在中止、中断的事由，即使按原告陈述的主张权利之日起算，原告的主张亦超过诉讼时效。由于诉讼时效届满后，权利人的权利已丧失了请求国家强制力的保护，而成为一种自然权利，故原告在诉讼时效届满后提出权利主张，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林晓诗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2244元由原告林晓诗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当事人上诉的，应在递交上诉状次日起七日内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涂广洪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王 哲
梁培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