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闽民终字第7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岩市伟业天成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法定代表人林秀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吉美，女，1987年1月1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王化鹏，总干事。
委托代理人赵友冬，湖北炽升（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余晓萍，女，汉族，1990年3月20日出生。
上诉人龙岩市伟业天成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业天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岩民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伟业天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吉美，被上诉人音集协的委托代理人赵友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
《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一辑）》内页及包装封底载明著作权人为北京竹书房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北京当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乐华圆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西蒙恒源（北京）国际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加中音国际文化传播（北京）有限公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三辑）》内页及包装封底载明著作权人为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北京乐华圆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红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最炫民族风》、《擦肩而过》、《开门大吉20**最流行新歌＋精选金曲卡拉OK1》、《开门大吉20**最流行新歌＋精选金曲卡拉OK2》光盘封底均载明该专辑内的原创歌曲之全部著作权及其相关权利都归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专有。《他一定很爱你》等涉案的265部音乐作品的著作权人为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北京当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乐华圆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红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竹书房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涉案的265部音乐电视作品均收录于上述DVD光盘中。DVD光盘包装封底载明“未经许可，均不得使用”。
音集协是经国家版权局批准成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成立于2008年6月24日。2008年7月28日、9月5日、2010年4月12日、5月17日、11月11日、2011年7月4日、2012年11月26日音集协（甲方）分别与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北京当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乐华圆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北京竹书房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北京红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均为乙方）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合同所称的音像节目是指受著作权法保护的录音制品、录像制品和与音像有关的电影以及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乙方同意将其享有著作权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等信托甲方管理，上述权利包括乙方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方式取得的权利。乙方不得自己行使或委托第三人代其行使约定由甲方行使的权利。甲方对乙方的权利管理，是指同音像节目的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并发放使用许可，征集使用情况，向使用者收取使用费，根据使用情况向乙方分配使用费，甲方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合同有效期为三年，至期满前六十日乙方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本合同自动续展三年。之后亦照此办理。
2013年9月30日，龙岩市闽西公证处出具（2013）闽龙闽证内民字第1214号公证书。据该公证书记载，2013年9月28日-9月29日，在公证员俞子森、ＸＸ莲的监督下，申请人音集协的委托代理人陈艳梅在龙岩市新罗区双泉路176号（新罗区南城南环路隔后社区经济联合社综合楼-1），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进入T·T娱乐会所的三楼308包厢内进行消费。公证人员首先对申请人提供的用于取证的摄像机进行了检查，经检查，摄像机为空白。随后由陈艳梅在包厢内安置的歌曲点播机上进行操作点播了《御龙归字谣》等265部涉案音乐作品，并对上述265首歌曲播放画面的过程进行了摄像，公证人员全程监督了上述点播与摄像的某摄像结束后，该摄像机交由公证员保管。后公证处将摄像资料刻录成光盘四套共十二张。消费结束后，陈艳梅向伟业天成公司索取了“福建省龙岩市地方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一张，发票的复印件附于公证书后。音集协因公证保全证据支付公证费人民币900元。
另查明，伟业天成公司成立日期为2010年5月14日，经营范围为营业性KTV包厢39间。
龙岩市闽西公证处出具（2013）闽龙闽证内民字第1214号公证书所附光盘记录了《月亮之上》等265首涉案作品的部分内容，经比对，《御龙归字谣》、《子弹列车》、《想象之中》、《保鲜期》、《个人的秘密》、《孩子的眼睛》、《花开的声音》、《木脑壳》、《那不会是爱吧》、《逆时针》、《围城》、《我用所有报答你》、《想你、零点零一分》、《只因为你》、《天蓝蓝》、《等爱的玫瑰》等16部音乐作品存在权利光盘与公证光盘不一致的情形，其余涉案249部音乐电视作品与权利光盘中对应作品的名称、演唱者或者表演者均相同，画面基本相同。
2013年12月26日，音集协以伟业天成公司侵害作品放映权为由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伟业天成公司停止侵权，立即从曲库中删除265部侵权作品；2、伟业天成公司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132500元。承担音集协为本案诉讼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含律师费）共计3000元。上述两项费用合计135500元。
原审法院认为：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五条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其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本案涉及的音乐电视作品，属于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无伴音的连续画面组成，并需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该类作品系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故其著作权应由制片者享有。音集协提交的权利光盘为合法出版物，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其署名情况可以证明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北京当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乐华圆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北京竹书房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北京红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分别是涉案249部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享有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著作权人可以许可他人行使著作权并收取报酬。
音集协与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北京当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乐华圆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北京竹书房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北京红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音集协依法对《他一定很爱你》等249部涉案作品的放映权进行管理，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权行为提起诉讼。音集协与权利人在合同中约定合同到期后自动续展，在伟业天成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没有续展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合同到期后自动续展。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涉案作品的光盘上署名为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等法人，在伟业天成公司没有提供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认定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等法人是涉案249部音乐电视作品的权利人。
伟业天成公司作为KTV经营者，在其KTV歌曲库中提供了涉案作品的卡拉OK点播服务，即在点播设备上对不特定的观众进行放映。伟业天成公司的上述行为，系未经权利人许可，在其KTV歌曲库中存储涉案作品，并以放映的方式传播涉案作品，侵犯了各权利人的放映权，应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关于赔偿数额，由于双方均未能提供伟业天成公司的侵权行为给音集协造成的实际损失以及伟业天成公司的实际获利，故法院参考相关作品的使用费标准，综合考虑音集协主张被侵权音乐电视作品的数量，伟业天成公司的侵权方式、侵权持续时间、主观过错及其经营地所在区域的收入水平和消费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法院酌情确定伟业天成公司合理的赔偿数额及音集协为本案诉讼所支出的合理费用两项共计77700元。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十一）项，《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八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龙岩市伟业天成娱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立即从其KTV点播系统中删除涉案二百四十九部音乐电视作品；二、龙岩市伟业天成娱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77700元；三、驳回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龙岩市伟业天成娱乐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10元，由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负担1270元，由龙岩市伟业天成娱乐有限公司负担1740元。
原审法院宣判后，伟业天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伟业天成公司上诉称：
一、音集协诉讼主体不适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音集协应当提交权利人的授权合同原件以及主管机关和民政部的合法批文。音集协仅提供合同复印件不足以证明其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一审法院应驳回起诉。
二、伟业天成公司被告主体不适格。伟业天成公司只是点播系统的购买者，并非录入歌曲的操作者，不是真正的侵权人。
三、音集协用以支持其诉讼请求的证据不足。关于音集协提交的光盘封面及光盘复制品，由于光盘容易复制，音集协无法证明作为证据提交的光碟就是原件或者与原件核对无异。经比对，权利光盘与公证光盘存在不一致的情形，有理由认为这是有疑点的视听资料。音集协提交的光盘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音集协提交的公证费发票复印件无法证明与本案有直接关联性，不应作为证据。音集协所称的合理费用缺乏清楚明白的单据，音集协在诉讼前没有尽到宣传、协商义务，对诉讼产生的费用应承担责任，不应当要求伟业天成公司承担其消费。音集协仅凭一张委托代理合同复印件，无任何发票，且在没有协商的情况下直接提起诉讼，没有理由要求伟业天成公司为其行为买单。
四、音集协没有尽到应尽的职责，音集协应对本案负有全部责任。音集协应进行著作权集体管理的宣传，庭审过程可以清楚得知，音集协的宣传不到位，甚至是失职的。伟业天成公司积极支持正版事业，已向音集协缴纳过版权使用费，且被音集协授予“卡拉OK经营行业著作权许可使用单位”铜牌，编号NO00003177。但是音集协从未与伟业天成公司协商或者约定过收取使用费用等相关事宜。根据《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应当建立权利信息查询系统，供权利人和使用者查询。音集协对著作权的管理不到位，导致伟业天成公司缴纳过费用却没有得到权益保障。音集协只是一个民间组织，与伟业天成公司同属于平等的民事主体，根据《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应当根据国务院著作权管理部门公告的使用费收取标准，与使用者协商使用费的具体数额。音集协未与伟业天成公司协商或者约定过收取费用的相关事宜，自作主张提出一些没有证据支持的费用，不符合法律规定。
五、音集协收费混乱，提出的诉讼请求不具有参考性。音集协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伟业天成公司使用作品的时间、方式和地域范围，仅凭公证书不能证明伟业天成公司何时录入这些音像作品，音集协也没有尽到职责宣传，与伟业天成公司协商订立书面合同，应当自担责任。音集协提出的诉讼请求没有充分考虑边远、经济落后的城市，不符合经营场所的实际情况。音集协在起诉状中提出的赔偿金额，没有具体的计算标准，不符合客观现实，也不具有参考性。
综上，请求撤销原判，驳回音集协对伟业天成公司的诉讼请求。
音集协答辩称：
2010年伟业天成公司与音集协签订过著作权许可合同，合同到期后，伟业天成公司未续签，2011年以来，伟业天成公司未向音集协缴纳使用费。铜牌只是代表声誉，不能作为缴纳版权费的证据。伟业天成公司应当知道使用音像作品需要缴纳版权费。伟业天成公司应主动缴纳费用而不是由音集协催告。
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伟业天成公司向本院提供了证据一份，系一块铜匾，铜匾上记载的内容为“NO.00003177，卡拉OK经营行业著作权许可使用单位，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拟证明伟业天成公司具有合法使用音乐作品的权利。音集协质证认为，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证据不是新证据，一审时提交过。铜牌系2010年音集协与伟业天成公司签订著作权许可合同时颁发的。本院分析认证认为，音集协对伟业天成公司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伟业天成公司未在法律规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供该证据，该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至于该证据能否实现其证明目的，将结合本案主要事实进行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属实。
本院另查明：
伟业天成公司在二审庭审时承担2012年之前曾向音集协缴纳过作品许可使用费，音集协向其颁发“卡拉OK经营行业著作权许可使用单位”铜匾一块。
以上事实有伟业天成公司提供的铜匾及二审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根据涉案《擦肩而过》、《最炫民族风》等音乐电视光盘上记载的版权信息，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北京当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乐华圆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北京竹书房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北京红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等为上述专辑的制作者，依法享有上述专辑中所收录的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同时，根据一审中音集协提供的社会团体法人登记证书以及（2013）京东方内民证字第3257号、第3260号、第3262号、第3263号、第3266号、第3268号、第3275号公证书记载的内容，音集协作为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批准成立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依据其与上述专辑著作权人签署的著作权集体管理合同，有权管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并以自己的名义向侵犯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放映权的行为人提起诉讼，系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伟业天成公司关于音集协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本案中，福建省龙岩市闽西公证处接受音集协的申请，依法对伟业天成公司提供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点播服务的行为进行了公证保全，公证的过程、内容和方式符合相关法律的规定。涉案公证书能够证明伟业天成公司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在其经营场所向消费者提供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点播服务，侵犯了音集协的作品放映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法律责任。伟业天成公司关于其并非侵权人、被告主体不适格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
本案系因侵害作品放映权而引起的侵权法律关系，所涉及的民事法律事实是伟业天成公司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在其经营场所提供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点播服务，依法应当对其侵权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因而本案中音集协是否尽到其作为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应尽的职责，以及是否应当在诉讼前履行与伟业天成公司协商沟通的义务，均不影响伟业天成公司侵权事实的构成，亦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本院对此不作评述。
伟业天成公司主张已向音集协缴纳过版权使用费，并提供“卡拉OK经营行业著作权许可使用单位”铜匾证明其诉讼主张。本案中，伟业天成公司缴纳版权使用费的时间发生在2012年之前，没有证据证明被控侵权行为发生时，伟业天成公司与音集协已经续订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并交纳许可使用费，二审庭审中音集协亦表示铜匾系其于2010年间向伟业天成公司颁发的，故伟业天成公司仍应就涉案侵权行为向音集协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在现有证据无法确定音集协的实际损失或者伟业天成公司的侵权获利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并未全额采纳音集协所主张的赔偿金额，而是采取法定定额赔偿的方式，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知名度、伟业天成公司的侵权情节与主观过错程度、规模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并对音集协所主张的公证费、律师费等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开支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在赔偿金额的确定方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相关规定。
综上所述，伟业天成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42元，由上诉人龙岩市伟业天成娱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从珍
审 判 员 张宏伟
代理审判员 马玉荣
二〇一四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孙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