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8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傅家乐。
委托代理人傅麒金。
委托代理人宁军，上海汇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承宗。
委托代理人王坤，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管玉莲。
上诉人傅家乐因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1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管玉莲是何承宗的母亲。何承宗与傅家乐于2004年2月通过网络相识恋爱，2008年8月8日登记结婚。婚后，何承宗与傅家乐居住在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2012年4月，何承宗与傅家乐发生肢体冲突，何承宗因此离开系争房屋，6月起诉要求离婚，未获法院准许。2013年6月，何承宗再次起诉要求离婚，2013年11月13日经法院调解离婚，调解协议就财产的约定包括何承宗给付傅家乐财产折价款人民币（币种下同）85，000元，现在各自处的财产归各自所有。
2007年6月12日，何承宗以何承宗、傅家乐、管玉莲三人的名义签订购买系争房屋（建筑面积59.52平方米）的居间合同，约定房价款为50万元，当日支付定金2万元。后何承宗、傅家乐、管玉莲三人作为买方与卖方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房价款为50万元，2007年7月13日之前支付房款48万元，已付定金2万元抵作房价款。2007年7月2日，管玉莲转给何承宗48万元。2007年7月3日，何承宗支付了房款48万元，买卖双方于当日办理了产权过户手续，产权登记在何承宗、傅家乐、管玉莲三人名下，未区分份额。房屋买下后，双方进行了装修，准备用于何承宗与傅家乐的婚房，装修基本由管玉莲出资。
此次交易还支付契税7，500元，另支付了中介费。何承宗称契税款是本人支付；傅家乐表示不清楚。双方对于中介费的金额和支付人说法不一。何承宗称是2，000元，由本人支付；傅家乐称是5，000元，由本人支付。
系争房屋由傅家乐居住至今。
2014年1月，何承宗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对系争房屋进行分割，由何承宗和傅家乐各占15%，由管玉莲占70%。傅家乐辩称，当时是一起投资购房，本人有出资，而且房屋登记在三人名下，根据物权登记情况，本人应占房屋的三分之一。另外由于装修是本人出资，要求分得房屋的40%。
审理中，各方确认房屋包括固定装修、洁具、固定灯具、煤气灶、脱排油烟机、热水器在内。何承宗和管玉莲起先要求出售房屋分割价款，傅家乐表示如果法院支持对方主张的，则同意售房分割价款，如果本人能占三分之一以上的，则要求拿房，支付折价款。后何承宗和管玉莲表示要拿房，傅家乐认为该房价款为175万至180万元，何承宗认可177.5万元。何承宗已将房屋折价款266，250元交至法院代管，要求在傅家乐迁出系争房屋后再支付给傅家乐。傅家乐表示本人无他处可居，不同意分割房屋，只同意确定份额。
以上事实，有如下证据证明：1、何承宗提供的（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22471号关于何承宗与傅家乐离婚的民事调解书；2、2007年6月12日由何承宗签订的居间合同；3、售房人于2007年6月12日出具的关于收到何承宗购房定金2万元的收条；4、傅家乐、何承宗、管玉莲三人为买方的房地产买卖合同；5、售房人于2007年7月13日出具的关于系争房屋房款付清的收条；6、购房款发票和契税发票；7、系争房屋登记在傅家乐、何承宗、管玉莲三人名下的房地产权证；8、何承宗与案外人ＸＸ刚于2007年10月18日签订的关于系争房屋的装潢合同，合同约定部分承包，总价款43，800元，工期自2007年10月18日至2007年12月30日，装潢款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之日支付装修款3万元整，余款在工程完工验收后再行支付；9、管玉莲的尾号为36537的中国银行账户和何承宗尾号为82389的中国银行账户的明细、关于48万元的存取款回单，两人的银行明细和存取款回单显示，管玉莲于2007年7月2日取出484，107.62元，转给何承宗48万元，余款自己存入，另管玉莲的账户于2007年9月11日取出107，493.56元，当日何承宗的账户存入2万元，管玉莲的账户于2007年10月17日取出50，548.58元，当日何承宗的账户转入3万元，管玉莲的账户于2008年1月24日取出50，548.58元，何承宗的账户当日转入1万元，管玉莲的账户于2008年2月4日取出2万元，何承宗的账户转入2万元；10、各方当事人的陈述。
审理中，傅家乐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1、为证明本方有支付购房款的能力，提供了2张于2007年2月7日开具给其父亲傅麒金的关于本市浦东新区德平路1189弄28号2002室房屋2007年1月至6月租金30，000元及2007年7月至12月租金30，000元的税务机关统一发票记账联和傅麒金与傅家乐的单位签订的关于上述房屋的租赁协议复印件、无户名的关于2007年4月10日和4月16日分别取款35，000元和10，180元的定期账户的交易流水、一份傅麒金于2007年6月8日取款12，000元的存折复印件、一份无户名的账户于2007年4月16日和6月5日分别取款10，000元和2万元的明细复印件；2、为证明装修款由本方支付，提供了一些购买装潢材料的发票和一张收款人署名刘国宝的收条。发票显示固装材料购买时间为2007年10月至2008年1月，收条的落款日期为2008年2月，无具体日期，内容为收到系争房屋傅麒金装潢材料款2万元，该收条被揉得很皱。在离婚案件审理时，傅家乐称因时间过长，未找到该收条；3、为证明本方支付定金2万元，在庭后提供了一份名为范俊伟的中介人员出具并盖有中介公司合同章的情况证明，该证明落款日期为2014年1月14日，内容为：傅麒金于2007年6月底（二审中傅家乐称该证明中的6月底系笔误，应为6月初）至该公司找房源，由本人提供了系争房屋的信息，第二日傅麒金本人直接联系了房东，并来本公司办理手续，傅麒金支付了定金2万元。庭审中，何承宗称刘国宝是傅家乐的父亲的朋友，装修的人是刘国宝介绍的，对刘国宝出具的收条不认可；装修的所有钱款均是本人交给对方的。管玉莲称，因为自己家离得远，装修是由对方操办的，但所有钱都是自己所出。法院认为，何承宗所提供的定金2万元和房款48万元的来源及支付的证据充分，傅家乐所提供的有支付15万元付款能力的凭证，且不论其证据上的形式瑕疵，即使真实，所述用于购房显然不合常理。何承宗就装修提供了装修合同和装修款来源，且时间与傅家乐举证的主要装潢材料购买的时间一致，第一笔3万元的付款与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一致，而傅家乐所提供的收条无收款的具体日期，出具的月份与所购固装材料的时间不相符，也不符合通常装潢需预付材料款的做法，而且该收条被刻意揉得很皱，无论是形式上还是内容上均不具有可信性，傅家乐自称不能提供装修费来源的证据，何承宗所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明显高于傅家乐所提供的证据。对于庭审后所补充的关于定金的说明，首先，在庭审时，傅家乐在陈述其对房屋的出资时称在买房当天给了何承宗15万元房款，还出了装修费，后来在调查定金时又称是本方出了定金，陈述前后矛盾；其次，在庭审时何承宗、管玉莲根本未提中介公司已出具说明之事，而且该说明的内容称傅麒金在6月底到中介处找房且是傅麒金办理手续，与6月12日交定且由何承宗签约及买家出具给何承宗收到何承宗定金的收条等事实不符；况且，本次买房显然是男方出资，定金按实践中通常做法应由男方支付。综上，法院对傅家乐所提供的除装潢发票之外的证据均不予采信，对于傅家乐所提供的装潢款发票要证明的主张不予采纳。
原审认为，购买房屋时傅家乐与管玉莲、何承宗不具有家庭关系，购房款全部由管玉莲支付，傅家乐与何承宗登记为产权人，是管玉莲对何承宗与傅家乐的赠与。傅家乐与何承宗、管玉莲不再具有家庭关系，何承宗要求分割房屋，依法应予准许。产权登记时未明确三人的份额，现何承宗要求分割房屋，应当考虑各方的贡献大小酌情予以分割。管玉莲已经支付了全部的购房款，契税和中介费相比房款只是很小的金额，何承宗所述由本方支付契税的说法是可信的，傅家乐称不知道契税的支付情况，也印证了契税由何承宗支付的说法。即使傅家乐支付了中介费和小额装修费，傅家乐所付金额相比房款甚微，对于房屋的分配结果影响亦甚微。综合考虑购房和装修出资来源，何承宗和管玉莲表示由傅家乐占有房屋的15%已经充分考虑了傅家乐的利益，无不当。何承宗和管玉莲两人之间对于房屋的份额分配无争议，依两人意思处理。何承宗和管玉莲占有房屋的大部分份额，现要求取得房屋，由何承宗支付傅家乐折价款，该要求合理，法院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审理后于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五日作出判决：一、系争房屋由原告何承宗与被告管玉莲按份共有，由何承宗占30%，管玉莲占70%；二、被告傅家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迁出系争房屋；三、原告何承宗给付被告傅家乐房屋折价款266，250元（已交至法院代管）由被告傅家乐在履行本判决第二条后至法院领取。案件受理费18，570元，减半收取计9，285元，由原告何承宗负担1，392.70元，由被告傅家乐负担1，392.70元，由被告管玉莲负担6，499.60元。
判决后，傅家乐不服，上诉至本院称，一、合法有效的《上海市房地产权证》已经明确系争房屋为上诉人傅家乐与被上诉人何承宗、管玉莲共同共有，同时也表明购房人已经达成一致共识，对全部共有的实物享受同等的权利，并承担相等的义务，亦即明确共同共有比例是平均等值。二、为实现上诉人与何承宗两人结婚用房的目的，上诉人曾给付何承宗14余万元出资购房款，上诉人父亲又支付了购房定金2万元、中介费5千元等，亦即共同为房屋装修等而使房屋增值，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出资购房及出资装修款，均应视为共同共有出资款，我国法律并没有规定共同共有房屋产权是按出资比例认定份额，因此系争房屋应当平均分割，上诉人应当享有系争房屋三分之一产权份额。请求二审在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房屋产权利益折价款60万元。
被上诉人何承宗、管玉莲辩称，被上诉人已经提供证据证明管玉莲从中国银行取款48万元后存入何承宗账户，次日何承宗直接打给上家以支付房款；何承宗签订的装修合同上的金额为43，800元，但实际以现金方式支付装潢老板5万元不到，同时被上诉人还购买了家具，因此系被上诉人支付了全部房款，上诉人未支付任何房款。被上诉人同意给予上诉人15％的房屋产权份额，已经充分考虑了上诉人的利益，请求二审依法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傅家乐与被上诉人何承宗、管玉莲是系争房屋的产权人，现因何承宗提起离婚诉讼并业经法院调解离婚，故而何承宗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分割系争房屋，合法有据，应予支持。鉴于上述三产权人对系争房屋没有约定是共同共有还是按份共有，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三产权人对系争房屋共有的性质以及如何合理分割系争房屋。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尽管现有证据可以证明系争房屋的主要房款来源于管玉莲的银行存款，但2007年6、7月间何承宗以其及傅家乐、管玉莲的名义购买系争房屋时，其与傅家乐尚未结婚，但何承宗系以结婚为目的而将傅家乐一并登记为系争房屋的共有人，且实际亦由两人经装修后作为婚房共同居住使用，现仍由傅家乐实际掌控，因此可以表明购房时何承宗、管玉莲系自愿将房屋产权份额赠予傅家乐，并实际将傅家乐登记为系争房屋的共有人，其时也没有明确产权份额，且傅家乐与何承宗婚姻关系至2013年11月法院调解离婚时也存续六年多，因此，可以认定购房时管玉莲、何承宗将傅家乐作为共同共有系争房屋的产权人之一。其次，鉴于系争房屋产权系于2007年7月3日登记在傅家乐、何承宗及管玉莲三人名下，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系于2007年10月1日起施行，且相关法律明确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之前的问题，应当按照当时的规定或者约定处理，即该法不溯及既往。在此情况下，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8条“对于共有财产，部分共有人主张按份共有，部分共有人主张共同共有，如果不能证明财产是按份共有的，应当认定为共同共有”、第90条“在共同共有关系终止时，对共有财产的分割，有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协议的，应当根据等分原则处理，并且考虑共有人对共有财产的贡献大小，适当照顾共有人生产、生活的实际需要等情况。但分割夫妻共有财产，应当根据婚姻法的有关规定处理”的规定，即分割共同共有财产时，应以等分为原则，适当考虑其他因素。本案一、二审审理中，傅家乐与何承宗均提供证据证明本方及本方父母对系争房屋购买及装修有出资，只是出资多少争议较大。但无论怎样，可以认定管玉莲较多出资用于购买系争房屋，因此，在具体分割系争房屋时，应适当考虑该因素，但仍应以等分之原则为基础。因此，结合购房时管玉莲、何承宗的真实意思，傅家乐与何承宗婚姻关系存续六年多，经济也应当视作混同等因素，本院认为，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相关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且仅判决傅家乐享有系争房屋15％产权份额，明显过少，本院予以纠正，并酌情调整为傅家乐享有系争房屋20％的产权份额。上诉人傅家乐要求享有系争房屋三分之一产权份额，与本案事实及上述法律规定相悖，本院不予支持。另因本案涉案房屋的共有方式为共同共有，因此何承宗与管玉莲之间对系争房屋产权份额的确定，可另行协商或通过其他途径予以解决，本案不作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19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1921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三、系争房屋由何承宗与管玉莲共同共有；
四、何承宗、管玉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傅家乐房屋折价款人民币355，000元。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570元减半收取计9，285元，由傅家乐负担1，857元，由何承宗负担1，857元，由管玉莲负担5，57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570元，由傅家乐负担3，714元，由何承宗负担3，714元，由管玉莲负担11，142元。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懿欣
代理审判员 潘俊秀
代理审判员 翟从海
二〇一四年七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周 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