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刑二终字第0010号
原公诉机关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婕，曾任南京银行洪武支行小企业金融部副总经理、总经理。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于2012年11月1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1日因涉嫌犯诈骗罪、合同诈骗罪被逮捕。现羁押于南京市看守所。
辩护人倪韶风，江苏李安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南京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周婕犯诈骗罪一案，于2013年11月28日作出（2013）宁刑二初字第24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周婕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贺理文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周婕及其辩护人倪韶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9年至2012年，被告人周某在无力归还巨额债务及高额利息的情况下，利用自己主管申请贷款企业初核、准入工作的特殊身份，编造企业需要“过桥”资金的事由，骗取他人信任，先后多次骗得张某丙、南京新港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等个人和单位借款共计人民币1163万元。具体事实如下：
一、2009年至2011年底，被告人周某虚构企业需要“过桥”资金的事由，允诺月利息4%的回报，多次骗取张某丙借款，周某将上述资金用于归还个人欠款，至案发前尚有人民币118万元不能归还。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害人张某丙的陈述证明，2009年1月，周某说如果有闲散资金可以交给她做小企业的过桥资金，许诺4%月息。其先后实际借给本金446万人民币。从2011年12月开始，周某不再支付利息。
2、周某书写的借条、银行汇款凭证、周某个人工商银行卡交易明细等证据证明，2009年1月5日至2011年9月30日，周某向张某丙借款500万元，张某丙实付446万元。
3、张某丙的工商银行卡交易明细证明，张某丙收到周某给付的利息计328万元。
4、被告人周某的供述证明，其以有企业需要过桥资金为由从张某丙处借款，给张某丙4%月息。自2010年年底开始，为归还徐友胜欠款的需要，其主要将上述钱款用于归还向其他单位和个人的欠款。
二、2012年4、5月，被告人周某虚构企业需要“过桥”资金的事由，多次骗取南京新港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资金，将该资金用于归还个人欠款，至案发前还有人民币120万元不能归还。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冯某（南京新港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财务总监）的证言证明，2012年4月20日，周某打电话说有一家企业需要200万元过桥资金，公司老总张某甲同意后，其将钱款打到周某告知的江苏钦洋公司的账户。4月23日，周某归还了200万元。5月3日，周某以企业过桥为由再次借款300万元，于次日归还。5月15日，周某仍以企业过桥为由借款300万元，6、7月还了180万，尚欠120万元。
2、证人张某甲（南京新港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总经理）的证言证明，周某多次以企业需要过桥资金为由向公司借款。2012年5、6月份，又借款300万，归还了180万元，尚欠120万元。
3、书证借条证明，2012年5月15日，周某向南京新港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借款人民币300万元，归还了180万元，尚欠120万元。
4、银行汇款凭证证明，周某于2012年4、5月向张某甲所有的南京万德友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借款800万元，还款680万元。
5、被告人周某的供述证明，2012年，其以企业需要过桥资金为由向张某甲的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借款三次，前两次归还了，第三次借款300万元，还差120万元。
三、2012年6月，南京万尔美石油化工有限公司欲通过被告人周某在南京银行办理贷款，周某利用此机会虚构了其他企业需要“过桥”资金的事由，要求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万某以公司名义向杨某借款。在协商过程中，万某不愿意提供房产抵押等财产担保，周某又联系了吴某乙、顾某为万尔美公司借款担当保证人。2012年6月21日，万某、吴某甲代表万尔美公司与杨某签订了借款协议，借款金额为1000万元人民币，万某、吴某甲、顾某、吴某乙等人担保。借款协议签订后，杨某扣除了75万元利息，实际支付人民币925万元给周某，周某将上述资金用于归还个人欠款。2012年8月20日，在周某承诺该借款已与万尔美公司无关的情况下，万某补签了收款确认书。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周某的供述证明，2012年6月的一天，万某和会计到办公室洽谈贷款事宜，其安排陈某乙负责办理。之后，其向万某借款1000万元用作企业过桥资金。过桥资金的意思是一家企业在银行的贷款要到期了，没有钱还，另一家企业借钱帮助这家企业还贷，这家企业再向银行贷款，拿到贷款之后再还款给借款的企业，也叫“掉头寸”。大约6月19日，其打电话给江苏道通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总经理杨某，说有个南京万尔美化工有限公司给其做贷款主体，向道通公司借款1000万元作过桥资金，杨某同意后安排李某与其联系。6月20日下午，其和万某说已经联系好道通公司，以南京万尔美公司的名义办理相关借款手续，利息由其负责。6月21日中午，李某打电话告诉其，万某不愿意签订借款协议、做财产公证和抵押。其就叫李某带万某到南京银行大行宫支行旁边的茶社。其打电话和杨某商谈，其提出追加两名南京银行支行的行长助理做担保人，杨某最后同意借款。当时，其和万某讲借款的事情与万某没有关系，让两名行长助理作担保，万某遂同意。然后，其让顾某、吴某乙先后在保证合同上签了字。借款合同的主要内容是万尔美公司向道通公司借款1000万，借期一个月，月息7.5%。这个协议的内容没有和万某讲。2012年6月20日，其向杨某借款200万，用于个人还款。6月21日，杨某汇款125万，也用于个人还款。6月25日，李某给其2张共计600万元的本票。其交给肯诚珠宝公司郭某后用于个人还款。杨某实际支付925万，75万元作为利息先行扣除。
2、证人万某（万尔美公司的法人代表）的证言证明，2012年6月，因为公司需要贷款结识了周某，周某提出以其单位名义向其他单位借款1000万元，供周某做过桥资金使用，其开始没有答应。后来，在周某一再要求下，出于自己从周某处贷款的考虑，其在江苏道通公司副总经理李某提供的借款协议上签了字。2012年8月20日，蒋某让其在收款确认书上签字，说借款的事就和其无关了，其就在2份收款确认书上签名并注明“以上借款实为付给周某”。
3、证人杨某（道通投资公司总经理）的证言证明，2012年6月中下旬，周某打电话问是否有1000万元做过桥业务。其就叫李某和周某联系，让李某做抵押和公证。第二天，李某说抵押做不起来，其就告诉李某不做了。然后，周某打电话说让其一定要帮忙，其就讲需要相关负责人担保，周某就讲让两个副行长作担保。其先扣除一个月利息75万，实际支付925万。
4、证人李某（江苏道通投资公司副总经理）的证言证明，2012年6月20日下午，杨某打电话让其去周某办公室谈业务。当时，周某讲有个企业需要过桥资金，以南京万尔美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的名义向道通投资有限公司借款1000万元作过桥资金，借期一个月，钱款不归万尔美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使用。周某说万某要贷款2000万元，并承诺会帮万某多做一些贷款，当时万某没有表态。杨某讲要用万某的房产做抵押和公证。第二天下午，其去万某公司办理借款手续。万某在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上签字后，不同意做房产抵押和公证。周某让其到银行旁边的茶社商量。周某和杨某沟通后，杨某同意由周某和两个银行行长助理作担保。6月25日，其交给周某两张本票共计600万元。
5、证人陈某甲（道通投资公司会计）的证言证明，2012年6月20日，其给周某打款200万，6月21日打款125万，6月25日又给2张本票面额600万元，合计925万元。
6、证人蒋某的证言证明，2012年7、8月份，杨某带其让万某签了收款确认书。
7、证人吴某甲（万尔美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的股东）的证言证明，2012年6月21日晚，其在李某拿出的2份合同上签了字。当时，万某讲公司在南京银行的贷款下来了，其就在万某签过字的后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8、证人丁某（南京银行洪武中心支行工作人员）、证人陈某乙（南京银行洪武中心支行工作人员）的证言证明，万某向周某申请贷款、进行初核，但最终没有通过核准。
9、证人吴某乙、顾某的证言证明其为周某担保借款的经过。
10、证人陈某丙的证言证明，其曾经陪同万某去南京银行周某办公室办理贷款的经过。
11、书证借款合同、保证合同、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中信银行个人电子转账凭证、本票、收款确认书、南京银行洪武支行出具的说明等证据证明，蒋某要求借款人南京万尔美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保证人万某、吴某甲、周某、顾某、吴某乙等个人和单位偿还欠款人民币1000万元及利息。万尔美公司的贷款申请处于“未准入”状态。
12、书证周某南京银行尾号8868银行卡卡主资料信息、对账单、南京银行入款汇款凭证、相关的汇款还款凭证、银行本票2张、进账单复印件等证据证明，2012年6月20日、21日周某收款925万元及将该款项汇出的情况。与相关收款单位的证人张某乙、解某、陈某丁、葛某、郭某的证言、银行交易明细、借款合某甲
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为，被告人周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他人钱款，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九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以被告人周某犯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责令被告人周某退赔各被害人及被害单位的经济损失。
上诉人周某的主要上诉理由及当庭辩解为，周某帮助张某丙理财，新港汽车公司给予信任才同意借款，南京万尔美公司的借款属于民间借贷，主观上没有非法占有的故意；其所借款项均为徐友胜融资，徐友胜是其最大的债务人；原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周某有自首情节。请求改判无罪。辩护人也提出了同样的辩护意见。
出庭检察员认为，被告人周某采取欺骗手段，骗取他人财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在本案证据体系中，既有认定上诉人周某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目的的证据，又有认定上诉人周某主观上不具有非法占有目的的证据。建议依法判决。
经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周某对其于2009年至2012年间，利用自己主管申请贷款企业初核、准入工作的特殊身份，虚构企业需要“过桥”资金的事由，骗取他人信任，先后多次骗取张某丙、南京新港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等个人和单位借款，用于偿还个人债务，导致1163万元不能偿还的事实不持异议。该事实得到被害人陈述、相关证人证言、银行交易明细、借款合某乙上述证据来源合法，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周某及辩护人提出的周某为徐友胜融资，主观上没有非法占有的故意，原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改判无罪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周某自己没有偿还能力，且明知徐友胜没有偿还能力，仍然虚构企业需要过桥资金的事实，并允诺高额利息，向外大量借款，造成他人巨额财产损失。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周某犯诈骗罪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定性准确。故上诉人周某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上诉人周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他人钱款，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关于上诉人周某及辩护人提出的周某有自首情节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周某主动归案，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构成自首。依法对上诉人周某从轻处罚。故上诉人周某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信。原审判决定性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出庭检察员发表的原判决认定上诉人周某采取欺骗手段骗取他人财产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的出庭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五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宁刑二初字第24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周婕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三百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2年11月13日起至2027年11月12日止。财产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缴纳。）
三、责令上诉人周婕退赔各被害人及被害单位损失。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尚召生
代理审判员 戚晓红
代理审判员 郇习顶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杜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