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辽河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辽河中民二终字第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金田，男，汉族，1956年2月1日出生，辽宁省大洼县人，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金香，女，汉族，1958年11月22日出生，辽宁省大洼县人，农民。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田丽颖，辽宁辽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娇，女，汉族，1979年2月24日出生，辽宁省法库县人，辽河油田锦州采油厂工人。
委托代理人陈洪亮，辽宁鹤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龙，男，1977年4月26日出生，汉族，辽宁省大洼县人，辽河油田欢喜岭采油厂工人。
上诉人王金田、黄金香因与被上诉人周娇、原审被告王龙保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河人民法院（2013）辽河基民二初字第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由丁相永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华伟主审，代理审判员张原参加评议，于2014年4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金田、黄金香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田丽颖，被上诉人周娇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洪亮，原审被告王龙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金田、黄金香一审诉称：2000年至2009年，王金田一直在韩国打工，平均每年将10万元左右的打工收入汇给王龙，由其暂存。在王龙第一次结婚之前，王金田为王龙在欢喜岭地区购买住房一处。2006年7月，被告王龙在结束第一次婚姻后，与被告周娇结婚，并在天丽小区购买住房一处，此房的全部费用来源于二原告。2009年，王金田回国后，二被告先后向原告出具了两张欠条，证明二被告将为二原告保管的钱款用于夫妻共同花销一事。现二被告拒绝偿还，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二被告返还保管的钱款40万元。
被告王龙一审辩称，对钱款的数额没有异议，同意返还，原告的钱是用于二被告夫妻的花销了。
被告周娇一审辩称：1.依原告所诉，保管开始于2000年，而周娇与王龙结婚时间为2006年，因此周娇与原告之间不存在保管合同关系。原告所称40万元的来源无证据证明。2.周娇与王龙购买天丽小区房屋花费26万元，装修45000元，而不是原告所称的40万元。其中有19万元为卖线车所得，此为彩礼，完全是受赠所得，其余为夫妻共同积蓄、住房公积金、周娇父母出资及借款。3.周娇与王龙有稳定收入，且一直在周娇父母家吃住，原告称二人将其汇款用于生活消费不是事实。4.周娇和王龙根本没有为原告保管过40万元。2011年1月17日的欠条是周娇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在空白纸上签的字，内容是后填写的，这一点可从周娇与王龙的谈话录音中得到证实。因此欠条不能证明借钱或保管钱款的事实。
辽河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王金田与黄金香为夫妻关系，王龙系二人之子，与周娇为夫妻关系。2000年至2009年，王金田在韩国出劳务，所得劳务收入汇至王龙开立的银行账户保管。2003年4月，王龙第一次结婚时购买欢喜岭房屋一处，离婚时，此房归王龙所有。2006年7月27日，王龙与周娇结婚。在二人婚前，由原告投资，委托王龙与李阳合伙购买线车一台。2007年6月6日，此线车卖出，价格是44万元，王龙与李阳各分得22万元，其中188000元二被告用于购买盘锦市兴隆台区天丽家园小区32-4-402室的住房。另外，2007年9月至2010年3月期间，在王龙的中国银行储蓄卡中共计存入14663美元和43000元。2009年5月16日，王龙为原告出具40万元欠条一张。2011年1月17日，二被告为原告出具欠条一张，该欠条是周娇先署名，他人后填写的内容。
辽河人民法院认为：本案为保管合同法律关系。王金田将劳务收入寄给王龙保管，二原告与王龙之间形成事实保管合同关系。王龙认可为二原告保管过钱款40万元，故对二原告要求王龙返还保管钱款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由于王龙婚前就已有为二原告保管钱款的行为，且该钱款的保管和处分周娇未直接参与，40万元的欠条是周娇先签字，他人后填写的内容，不能认定其对40万元有还款的意思表示，故该保管行为属于王龙的个人行为。周娇不是保管合同的当事人，不承担对二原告钱款的保管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百六十五条、第三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二原告保管款项40万元。二、驳回原告对周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被告王龙承担。
王金田、黄金香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改判周娇与王龙共同返还保管款项40万元。事实和理由为：1.2003年4月，王龙第一次结婚时购买住房所用款项系从二上诉人交由其保管的钱款中支出。王龙与周娇结婚后，将此房屋以104500元的价格出售，所得钱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周娇当然应负返还义务。2.原审认定线车为上诉人投资购买，王龙将该车出售分得22万元，其中188000元用于购买天丽小区住房，周娇当庭承认，对此款周娇应与王龙共同偿还。3.王龙银行卡中存入的14663美元和43000元人民币，其中美元是王金田从韩国汇回交由其保管，人民币则是王金田从韩国带回的现金交由王龙兑换后存入。王龙承认这些钱都已用于日常生活消费支出，对此周娇应与王龙共同返还。4.原审认定2011年1月17日的欠条是周娇先署名他人后填写的内容，与事实严重不符。所依据的周娇与王龙的谈话录音，本身内容就存在矛盾，王龙说话前后不一，且王龙已经说明此录音是在周娇以死相要挟的前提下不得已的敷衍，不是真实意思表示。而与王金田的录音，里面没有任何印证之语，一直都是周娇在强调空白纸签字，但王金田根本未予认可。上述两份录音不能否定周娇亲笔签下的欠条的效力。5.王龙与周娇的实际消费支出与二人的收入之间存在巨大差额，可间接表明二人将为上诉人保管的钱款用于生活消费的事实，应负共同返还义务。
周娇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维持原判。对于上诉人与王龙之间是否存在保管关系不清楚。卖线车所得钱款中有188000元用于购买天丽小区住房是事实。
王龙述称：钱款都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周娇应负共同返还义务。
除一审期间提供的证据外，王金田、黄金香申请证人董娅静出庭作证，拟证明周娇与王龙的谈话录音是王龙在受到周娇威胁的情况下作出的。证人董娅静出庭作证称：某年秋天的一天，王龙和周娇吵架了，王龙给其打电话，让她到二公司的房子，其赶到后发现王龙与周娇在吵架，周娇说要跳楼，被劝阻后，其将周娇送回锦采。双方对证人证言均无异议。本院认为，虽然双方对于证人所述事实无异议，但发生具体时间不详，与周娇提供的录音之间缺乏时间上的先后联系，不能证明二上诉人的主张。在周娇与王龙的谈话录音中，王龙表达清晰，语气平稳，没有受到威胁的迹象，其所作的周娇在空白纸上签字的陈述，可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王金田与黄金香为夫妻关系，王龙与周娇为夫妻关系，王龙系王金田与黄金香之子。2000年至2009年，王金田在韩国出劳务，所得劳务收入汇回国内交由王龙保管，并口头约定归国后王龙返还其40万元即可。2009年5月13日，王金田从韩国返回。2009年5月16日，王金田书写一张欠条，内容为“王龙我儿买楼欠我40万元人民币，立字为证”，欠款人处为王龙署名。2011年1月17日，周娇在一张空白纸上签字后，他人后填写了“欠条”、“今欠黄金香40万元整，拿天丽房子一套作为抵押，买房共花40万元”的内容，王龙亦在该欠条上署名。
王龙第一次结婚后，于2003年4月以4万元价格购买联合小区15-4-202室房屋一处，离婚时此房归王龙所有。2006年7月27日，王龙与周娇结婚。在二人婚前，由王金田、黄金香投资，以王龙名义与李阳合伙购买线车一台。2007年6月6日，此线车卖出，价格44万元。2007年6月6日，王龙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新开立账户，开户存入10元，后一次性现金转入428000元。上述款项于2007年6月7日分三次支取，金额分别为20万元、4万元、188010元。其中188010元转存入王龙于2007年6月7日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新开立的另一账户中（开户存入5000元），并于6月8日一次性从该账户中支取193000元，用于购买天丽家园小区32栋4单元402号住房。该房屋价格为255709元。2007年7月31日，王龙将联合小区15-4-202室房屋卖与卫永江，价格为104500元，并于8月10日办理过户。2007年8月11日，王龙购买轿车一辆，价格为102642元。2007年10月23日，王龙提取住房公积金18000元，12月25日周娇提取住房公积金25000元。2010年1月，王龙、周娇购买盘锦市兴隆台区平安街泰顺小区19栋1单元602室房屋一处，合同价款6万元。2010年2月26日，王龙提取住房公积金20600元，3月25日周娇提取住房公积金21200元。
2005年12月，王龙以联合小区15-4-202室房屋作抵押向建设银行贷款26000元，期限自2005年12月23日至2010年12月22日，本息合计44000元。2007年6月7日，王龙向建设银行一次性还清贷款本息余额20024.16元。王龙尾号为42000的中国银行账户，2007年9月28日存入7500美元并于10月8日取出；2008年11月17日存入7163美元并于11月18日取出；2009年5月29日存入33000元，6月6日取出13000元，7月25日存入10000元，8月14日取出29995元。
本院认为：本案为保管合同纠纷。王金田在韩国打工期间将收入汇给王龙保管，并口头约定待回国后王龙返还其40万元即可，双方之间形成保管合同关系。该保管合同关系成立于王龙与周娇结婚之前，在二人结婚之后王金田也未作出交由二人共同保管的意思表示，故该保管行为系王龙的个人行为。现王金田、黄金香主张返还保管钱款，王龙应按约定和双方认可的金额予以返还，周娇不是保管合同的当事人，原则上不应负返还义务。虽然王金田、黄金香持有王龙、周娇二人共同署名的欠条，但该欠条本身存在瑕疵，且先后两份欠条中关于买房花40万元的记载与事实不符，不能据此认定周娇对全部40万元与王龙共同承担返还义务。
在诉讼中，双方对于使用卖线车所得款项中的188000元购买天丽小区房屋一事均无异议。王龙于2007年6月7日偿还建设银行贷款20024.16元，王龙称还款人实际为李阳，因李阳房屋不能抵押，故以王龙名义贷款。本院认为，即使李阳房屋不能抵押，李阳也可以自己名义贷款，并由王龙以房屋提供抵押担保，并非必须以王龙名义贷款。且王龙称因李阳急需用钱，所以先由其母黄金香将22万元给付李阳，这与其所称的李阳偿还贷款的事实亦自相矛盾，因为该贷款2010年12月才到期，没必要在资金紧张的情况下提前偿还。此外，虽然买卖车辆协议中约定价格为44万元，但根据王龙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户存款记录来看，王龙实际收到车款428000元，对于其差额王龙并未作出合理解释。综上，王金田、黄金香、王龙关于王龙实得卖车款44万元并全部用于购房、装修、购车以及李阳以王龙名义贷款等事实主张不成立。王龙实际收到卖车款为428000元，王龙将上述款项提取后给付李阳22万元、偿还贷款2万元、交纳房款188000元。而天丽小区房屋为王龙和周娇的夫妻共同财产，故周娇应对用于购房的188000元与王龙承担共同返还责任。
关于王龙第一次结婚时购买的联合小区住房。王龙与前妻离婚后，该房屋归王龙所有，为王龙与周娇结婚之前的个人财产。在与周娇结婚之后，王龙于2007年7月将该房卖出得款104500元，8月王龙以102642元的价格购买轿车一辆，二者在时间上前后联系紧密，金额相当，可以认定周娇所主张的王龙以卖房款购车的事实。王龙称购车用的是卖线车的钱，结合前文所述，不予采信。由于联合小区住房为王龙婚前个人财产，因购买该房屋而产生的债务属于王龙个人债务，应由王龙个人清偿，周娇对此不承担责任。
关于王龙的中国银行账户存款，除王金田与王龙的陈述外，无其他证据证明上述款项是王金田交由王龙保管的，并且亦无充分证据证明取款后用于王龙与周娇的夫妻共同生活。尤其是其中后两笔存款，王金田称系其回国时带回来的外币现金交由王龙兑换后存入。依常理推断，既然王金田已经回国，王龙兑换后应及时将款项交给王金田，没有必要继续进行保管。因此，对于上述款项，即使确属于王金田交由王龙保管的钱款，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情况下，周娇不承担返还义务。
综上所述，原判关于保管系王龙个人行为的认定正确，王龙认可返还王金田、黄金香40万元，虽无其他确切证据证明保管金额，但此系王龙自愿行为，可以确认。但对于保管款项中有证据证明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188000元，周娇应与王龙共同返还。一审判决全部保管款项均由王龙个人返还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辽河人民法院（2013）辽河基民二初字第1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辽河人民法院（2013）辽河基民二初字第1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周娇在188000元的范围内与王龙承担共同返还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王龙承担6000元，周娇承担1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王金田、黄金香承担4300元，周娇承担3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相永
审 判 员 陈华伟
代理审判员 张 原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