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民四终字第4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莱阳市古柳街道办事处古柳树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张仁生，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赵明辉，男，1969年5月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姜文军，山东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洪浩，农民。
委托代理人：赵霖，男，1970年9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郭忠建，山东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莱阳市古柳街道办事处古柳树村村民委员会因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阳市人民法院（2010）莱阳民一初字第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赵洪浩一审诉称，1985年被告因村装卸队办公、住宿借用原告闲置的老房四间及厢房四间使用至今，请求判令被告返还正房四间、厢房四间；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原审被告莱阳市古柳街道办事处古柳树村村民委员会辩称，涉案房屋属被告所有，与原告无关；原告现在主张权利已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所有的正房四间、厢房四间坐落于莱阳市古柳街道办事处古柳树村，是其祖父遗留的，一直由原告居住使用，至1985年秋原告建新房迁入后原房屋由被告成立的装卸队使用至今。期间，被告于2008年春将厢房四间及院墙拆除，原告2010年得知后遂提起诉讼，诉讼过程中对被告拆除的四间厢房及院墙要求恢复原状后返还。审理中，被告虽然承认双方诉争的房屋原系原告祖上遗留给原告的，但主张1985年原告申请宅基地建新房时，因村集体的土地有限，政府对原告建房的批复是先拆后建。原告不愿意拆，愿将宅基地及房屋一并交给村委，由村委自行处理，村委同意接收后才批准原告建房，所以房屋已归村集体所有，原告请求返还理由不当且已过诉讼时效，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为支持其主张，向法庭提交了村镇建房宅基地批准证书，该证书是1985年被告为原告申请宅基地的批准证书，证书中政府批复栏注明：先拆后建，以此证明原告建新房村委要收回老房的宅基地并提交签名为王洪喜的证言，该证言证明其在1983年至1999年任村委主任期间，因村集体土地有限村民建房必须将老房所占用的土地交回；原告1985年申请宅基地政府的批复是先拆后建，即其必须将老房拆除村委收回宅基地，才能批准新的宅基地；原告将老房所占用的土地交给村委，房屋由村委处置。另由时任古柳树村党支部副书记张立生出庭作证，证明原告1985年申请建房政府批复是拆旧建新，并且要求先拆后建，村委收回旧房所占土地。还提交了租赁合同一份，该合同是被告于2000年3月21日将其成立的装卸队使用的房屋、装卸工具、货源一并出租给赵岐建等五人而签订的，用于证明此时原告原有的房屋就由村委有偿出租，房屋已归村委所有，提交村委1999年2月25日及2000年12月29日的记账凭证，证明维修装卸队使用的房屋花费分别为6878.13元和20000元。原告对被告的上述主张和证据均不予认可，主张其1985年秋所建房屋既不是翻建也不是迁建而是新建，新房建成入住后老住宅闲置，此时被告成立的装卸队因办公、住宿无着有意购买，因价格未协商一致便无偿借给其使用。为支持其主张提交了房屋产权证、村集体土地使用证各一份，证明其1985年建设的房屋是新建。另由证人赵曰桂、赵岐建出庭作证，赵曰桂证明受时任古柳树村党支部书记赵曰桐的委托以2000元的价格购买原告的房屋，让其做原告的工作，原告因嫌价格低未同意，并称借给被告使用可以；赵岐建证明1985年村委成立装卸队本人任队长，村委安排装卸队到原告及另一村民赵曰林的旧房住，原告与赵曰林的老住宅毗邻，是时任村党支部书记叫其到原告家里拿的钥匙。被被告拆除的厢房四间及院墙恢复原状已成不能，故原告明确表示只请求返还尚存的正房四间及附属院落，对拆除的部分暂不主张权利，但保留诉权。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坐落于莱阳市古柳街道办事处古柳树村的正房四间、厢房四间是其祖父遗留的，1985年前属原告所有并一直由其居住使用，该事实双方无争议，法院予以确认。之后原告迁入新居，该房屋是无偿借用给被告使用还是交付老宅基地时一并将房屋无偿给了被告是双方争议的焦点。被告主张原告1985年建新房时依村委规定和政府批复是先拆后建，原告不愿意拆，愿将老房及宅基地一并交给村委，村委同意接受后才批准另建新房，但提供的证据村镇建房宅基地批准证书中新建房屋性质注明是翻建，所以政府批复是先拆后建，而实际是新建，仅据此无法证明建新房后要退还老宅基地。原告建新房后是否将房屋一并无偿交给了被告，被告虽提交了签有王洪喜名字的证言，证明原告已将老房及所占用的土地交给了村委，但证人未到庭作证，对其真实性无法确定，法院不能采信。证人张立生虽出庭作证，证明1985年原告申请宅基地建房时是拆旧建新并要求先拆后建，村委收回旧房所占土地，但并未证明原告已将老房无偿给了村委，所以也不能证明被告主张的成立。被告与其装卸队签订的租赁合同及装卸队居住使用原告房屋期间进行修缮而支付的费用同样不能证明被告主张的成立。相反，原告提交的房屋所有权证、集体土地使用证均可证明1985年申请所建房屋属新建并已得到政府的认可。证人赵曰桂证明受时任村党支部书记委托以2000元的价格购买原告的房屋，因原告嫌价格过低未成。该证人的证明切合当时的实际情况，法院采信。赵岐建证明装卸队居住使用原告房屋时是时任党支部书记叫他到原告家取的钥匙。该证人的证明虽然不能直接证实装卸队居住使用原告的房屋是村委借的，但可看出装卸队居住使用原告房屋时钥匙不是由村委交付的，不能想象原告2000元的价格都不愿出售却能无偿地给了村委，这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因当时的2000元对一个农村家庭而言并不是一个小数目。综上，法院认定原告所有的老住宅正房四间、厢房四间是无偿借用给被告使用。双方未约定借用期限，也无法以借用人的目的推知使用期限，法律也没有相关的限制规定，原告主张权利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被告主张已过诉讼时效理由不当，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2年12月20日判决：被告莱阳市古柳街道办事处古柳树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借用原告赵洪浩的位于莱阳市古柳街道办事处古柳树村的正房四间及附属院落。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莱阳市古柳街道办事处古柳树村村民委员会承担。
宣判后，莱阳市古柳街道办事处古柳树村村民委员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理由是：1.1986年开始办理房屋产权登记，被上诉人要求返还原物，应提供房屋产权证，而其未提供，原判判令上诉人返还诉争房屋，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被上诉人虽主张返还原物，本案实为所有权纠纷，在所有权有争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判决上诉人返还原物，属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赵洪浩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维持。理由是：1.诉争房屋在1985年前是被上诉人的，在一审中已由上诉人认可，双方对此无争议。上诉人上诉要求提供房屋权属证书是混淆视听，房屋未登记是存在历史原因，不能因未登记而否定被上诉人对房屋的原始所有权。2.上诉人一审中主张被上诉人将诉争房屋无偿交付给村委无事实依据，房屋所有权的取得分为原始取得、继受取得，上诉人对诉争房屋既非原始取得也非继受取得，故上诉人主张对涉案房屋拥有所有权不成立，应返还给被上诉人。3.房屋原始所有人是被上诉人。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判决上诉人返还房屋给被上诉人是正确的。
二审庭审中，法院出示了原审法院2010年12月6日对赵明辉的调查笔录，赵明辉称，1985年村委会决定鼓励村民建楼房，村委会给予一定数额的补助，赵洪浩是申请建楼房的14人之一，村委会意见是建楼房须拆除或卖掉老房，赵洪浩夫妻、其父、其一儿两女，共6人，其儿赵林16岁，按村委会规定，不批第二套房，不知出于什么考虑，申报新楼房的批准手续时，将建房性质填写为翻建，赵洪浩建新房后老房按规定应卖给别人或者拆除，当时村里成立3个装卸队，没地方办公，想购买赵洪浩的老房，村委会出价2200元，双方达成一致，赵洪浩将老房的土地证、产权证交给村委，并交付房屋钥匙，但房价款未给付，因为村民所有的楼房都由村建筑公司承建，赵洪浩提出待建起房屋后，老房屋价款、建新房的工程款一并结算。楼房建成后，不知什么原因，一直未结算。赵洪浩老房的房产证也找不到了。一起建楼房的村民，有的按照规定拆除了旧房，有的卖给了同村的其他村民，也有的一直没拆自己使用，这样的户有四、五户。没有村委会研究的决定或者意见。赵洪浩对该调查笔录质证称，该笔录中反映的情况不是事实，我没有见到村委的补助，2200元购买涉案房屋也不属实，双方未达成买卖房屋的一致意见。赵洪浩还称，1985年时将涉案房屋给村委，是因为村委的装卸队没有地方办公，被上诉人当时是村干部，村书记找另一村干部与被上诉人协商，将闲置的房屋借给上诉人使用，一审中有证人赵曰桂、赵岐建证实该情况，被上诉人是无偿将房屋借给上诉人；涉案宅基地一直未办理土地证、房产证，也未登记的原因是，房屋借给上诉人使用，办理房产证、土地证也是由上诉人负责，在1991、1992年办房产证时上诉人未为涉案房屋办房产证、土地证，被上诉人也找过村书记，但村答复遗漏了，同意给补办，但没有办理。
上诉人二审庭审中提交了证人赵炳全、张桂英、张立生、张天喜、张为良、王洪喜的书面证言用以证实其主张，赵炳全、张桂英、张立生三证人出庭作证。赵炳全称，其村从1985年开始，经党支部研究决定，一个男孩只许有一幢房屋，如果建新房，必须将旧房拆除、将土地无偿归还村委；目前村里给我发补助。张桂英称，1985年党支部研究决定，要建新房，必须拆除旧房，赵洪浩的房子应该拆除，但村里成立装卸队，党支部决定将该房留给装卸队使用，研究决定村委给赵洪浩2000元材料砖瓦补贴款，但赵洪浩没有收，因为赵洪浩欠建筑队的建房工程款，我的房也在规划区内，所以我建新房，也把旧房拆掉，不清楚1985年后就涉案宅基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有无其他的约定，不清楚村委会研究的意见是否告诉了被上诉人；目前村里给我发工资，每月100多元。张立生称，当时为节省土地，1985年建房子必须是拆旧建新，被上诉人的房子比较方便，村里给被上诉人2000元，把房子作为装卸工的宿舍，村里要求被上诉人将旧宅基交给村委；目前村里给我发工资，每月400元；我建了楼房之后，把老房子卖给了本村的人；张伟准有两套房屋，类似被上诉人的情况，维持到2012年，因为修路拆除了一套房。
上诉人对三证人的证言无异议，被上诉人以上诉人提供的三位证人均是其工作人员、由上诉人发放工资、与上诉人之间具有利害关系、最后一位证人张立生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矛盾、被上诉人儿子曾向有关部门反映过其工作问题为由，主张三位证人的证言不应采信。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交与被上诉人同批建房的村民的《莱阳县村镇建房宅基地批准证书》7份，用以证实当时是先拆后建；提交村委会的《固定资产购建支出明细账》，明细账中有“装卸屋”字样，装卸屋包括涉案房屋，用以证实涉案房屋已列为村固定资产进行维修并维护；提交1986年村建筑队（莱阳县古柳建筑公司第六施工队）的《建筑安装工程决算书》，用以证实至今被上诉人欠上诉人新建房屋工程款1.4万元左右。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上述三个证据质证称，批准证书与被上诉人的房屋不是同一批，也不是同一地点建的，房屋有的是翻建，有的是迁建，按上诉人所说被上诉人的房屋应是迁建，但实际不是迁建；明细账目是上诉人单方记载的，不能证明上诉人主张的事实，且账目中多是维修房屋的支出，上诉人使用房屋并进行维修与理相符，上诉人自行将维护费用转入固定资产账无依据；工程决算书不符合工程决算的基本要求，工程决算是由建设方与施工方对工程造价进行确认，该决算书是上诉人所属的建筑队自行记录的资料，无证据效力，也不能证实被上诉人欠上诉人款项。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在于，上诉人应否返还涉案房屋给被上诉人、诉争房屋应归谁所有。
本案双方均认可诉争房屋系赵洪浩祖父留下的、赵洪浩一直居住使用、1985年之后赵洪浩迁入新房后诉争房屋由上诉人成立的装卸队使用至今，本案中，双方对诉争房屋是否已经移交村委会、赵洪浩对诉争房屋是否不再享有权利主张不一，并于原审及二审分别提供了相应证据证实己方的主张。本院认为，村委会作为村民的基层管理组织，在办理宅基地相关事务时，应通过村委会集体研究、村民代表会议等民主议定程序协商处理，并及时办理相关手续、保留处理诉争房产的相关记录。村委会是村集体土地的管理方，理应比村民尽到更多的管理义务，本案纠纷的发生，与村委会未能及时处理诉争房产、办理有关手续、保留双方当年对诉争房屋的处理意见有直接关系，本案中村委会自1985年至今，并未办理相关手续、保留相关记录，在村委会不能提交赵洪浩已经放弃诉争房屋的充分证据、仅提供了部分证人出庭作证而赵洪浩对出庭证人的证言以与村委会有利害关系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应视为村委会举证不充分，村委会应承担不利的举证责任。村委会不作为的相关责任和法律后果，不能由村民个人承担，村民个人的合法产权应保护，不能因为诉争房屋未能及时办理产权证书、双方对房屋无书面约定等原因而推定赵洪浩对诉争房屋失去了使用权。
综上，赵洪浩对诉争房屋的产权，应予保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所作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莱阳市古柳街道办事处古柳树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春光
审判员 张莉莉
审判员 刘海波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日
书记员 牟林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