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黑01民终7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黑龙江省电力有限公司哈尔滨供电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道里区尚志大街188号。负责人：王志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长红，黑龙江张长红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井德，男，1948年9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肇源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玉玲，女，1970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肇源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凤，女，1994年1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肇源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影，女，1999年7月26日出生，汉族，肇源县第三中学学生，住黑龙江省肇源县。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齐雁汀，黑龙江良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国网黑龙江省电力有限公司哈尔滨供电公司（以下简称国网电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井德、潘玉玲、张凤、张影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7）黑0103民初69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0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的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国网电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长红，被上诉人张井德、潘玉玲、张凤、张影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齐雁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网电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国网电力公司承担20%比例责任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井德、潘玉玲、张凤、张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未查明是谁雇佣、指派张某2违法建设房屋，事实不清。2.案涉高压线路对地距离符合规范，一审法院将公园认定为居民区属事实认识错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架空输电线路运行规程》规定，交通困难地区是指车辆无法到达的地方，交通困难地区66KV高压线对地距离为5米，案涉线路对地距离符合规定，封闭公园内禁止通车属于交通困难地区，不属于居民区。二、一审遗漏诉讼主体。引发本案事故的起因是雇主孙洪双违法建设、违法指派行为导致的，一审将孙洪双应承担的责任强加到国网电力公司，属适用法律不当。国网电力公司一审开庭前向法院申请追加受害人的雇主孙洪双作为本案共同被告，一审法院未予同意，违反法定程序。1.张某2受孙洪双指派进入封闭公园内违法施工，致使事故发生。《黑龙江省电力设施建设与保护条例》第19条规定“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导线边线向外侧水平延伸并垂直于地面所形成的的两平行面内的区域。66KV导线边线向外侧水平延伸的距离应为10米”，因此张某2受孙洪双指示在高压线下施工属于违法行为。该条例第49条规定“违反本条例规定，引发电力事故造成其他单位损失或公民人身财产损失的，事故责任人还应依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侵权责任法》第12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意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孙洪双对本案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责任，是本案必要的诉讼主体。一审判决中虽提到张某2的家属可以对其雇主另案主张权利，应将孙洪双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予以扣除，一审法院判决承担70%责任系加重了国网电力公司的责任，而国网电力公司没有追偿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本案属多因一果，一审告知张某2的家属可以另行主张权利违反共同侵权人共同承担责任的规定。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一款规定“赔偿权利人起诉部分共同侵权人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其他共同侵权人作为共同被告。赔偿权利人在诉讼中放弃对部分共同侵权人的诉讼请求的，其他共同侵权人对被放弃诉讼请求的被告应当承担的赔偿份额不承担连带责任。责任范围难以确定的，推定各共同侵权人承担同等责任”、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据此孙洪双也要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三、张井德、潘玉玲、张凤、张影未提供证据张某2系在城镇居住证明，一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没有依据。一审作出的“张某2生前在哈尔滨打工，可视为城镇人口”认定缺乏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条规定“公民的经常居住地是指公民离开住所地至起诉时已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地方，但公民住院就医的地方除外”，本案中张井德、潘玉玲、张凤、张影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张某2生前在哈尔滨连续居住一年以上，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张井德、潘玉玲、张凤、张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国网电力公司上诉理由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认定案涉事发地点根据城市规划属于居民区范围，国网电力公司未根据环境变化更改导线距离地面最小高度，是事故发生主要原因，认定事实清楚。国网电力公司主张案涉线路位于公园内，是交通困难地区，不属于居民区。这是对输电线路运行地区范围的狭隘、错误理解。地区类别的指向对象，也就是居民区、非居民区、交通困难地区的划分应当从线路运行和经过的整体范围予以考量，而不能是每个单个的塔杆及水泥塔通道多对应的那一点点的地面接触范围。根据国网电力公司一审提交的线路施工设计说明可知，该线路设计时间为1998年5月，当时线路规划途径地区均位于城郊，但时至今日随着城区扩建及哈西客站的开发，学府路地区已明显属于居民区。且即使按照1998年的设计方案，在方案第三部分线路本体的第一小部分导线对地距离中也已明确，本工程均建设在哈市城郊，故导线对地距离均按居民区考虑，导线对地距离按7.2米设计。因此，国网电力公司主张现案涉线路对地距离5.33米符合相关规定，没有事实依据。二、国网电力公司混淆了共同侵权和责任竞合的法律概念。国网电力公司主张，张某2与孙洪双存在雇佣关系，应当由孙洪双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属于法律认识错误。本案中不存在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导致同一损害，而是国网电力公司与雇主基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均可能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是责任竞合而非共同侵权。正如国网电力公司在上诉状中所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也就是说在存在责任竞合的情形下，张井德、潘玉玲、张凤、张影既可以基于雇佣关系向雇主主张，也可以选择基于人身损害法律关系向国网电力公司主张赔偿。至于死者本身存在的高压线下施工的问题，一审判决已基于末尽到相应注意义务而免除了国网电力公司30%的责任。三、张井德、潘玉玲、张凤、张影已提供证据证明受害人在城镇居住及生活。根据张井德、潘玉玲、张凤、张影一审中提交的暂住证，证人张某1、于某、刘某的证人证言可知，受害人张某2一直在哈市居住并以力工为生，主要经济收入来源于市区，因此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金额。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予以维持。张井德、潘玉玲、张凤、张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国网电力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51472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4435元，丧葬费26217元，医药费2904．9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共计648276.9元。诉讼费由国网电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张某2系张井德儿子，潘玉玲的丈夫，张凤和张影的父亲其生前是城郊进城务工人员，系力工。2017年7月8日，张某2与案外人张某1等四人受雇他人在哈尔滨市××××与西沟街交汇处进行二层房屋搭建施工。在施工过程中，张某2手持6米钢管不慎与施工处十二米道路上方，距地面高5.3米的66KV高压电线所产生的电弧接触，导致张某2当场被电击心脏死亡。事发后，张某2被送至解放军211医院门诊抢救，张井德、潘玉玲、张凤、张影花费抢救费用904.9元。另认定，事发地区的66KV高压电线产权单位系国网电力公司。该输电设施是国网电力公司于1980年5月份施工建设的出口送电线路西顾甲乙线路的组成部分。当年国网电力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行业标准-架空输电线路运行规程》中有关交通困难地区关于66-110KV电压导线与地面最小距离5米标准的规定，在该线路通行地区距离地面最小距离采用5米设计高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行业标准-架空输电线路运行规程》中有关导线与地面最小距离的规定，其中66-110KV电压导线与地面最小距离，在居民区为7米，非居民区为6米。而事发地区哈尔滨市××××与西沟街交汇处现为公园，根据城市规划属居民区范围。还认定，张井德为农民，育有四个子女分别为长女张秀玲、长子张某2、三子张洪文、四子张洪宝。2016年黑龙江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性支出25736元，农村常住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9424元，就业人员平均工资月4369.58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起因高度危险责任导致的侵权纠纷。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中，国网电力公司作为高压线路的经营者，在其架设的线路地区环境发生变化时，未能及时更改导线距离地面最小高度，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对张某2的死亡后果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死者张某2受雇他人在架设有高压线路的地区进行房屋搭建施工，未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失。可以减轻国网电力公司的赔偿责任，比例以30％为宜。经释明，张井德、潘玉玲、张凤、张影在本案中不向雇主主张责任，故死者张某2与雇主之间的责任纠纷可另行主张，本案不予处理。张井德、潘玉玲、张凤、张影主张损失合理部分，国网电力公司应赔偿70％，具体处理如下：一、死亡赔偿金，死者张某2生前在哈尔滨市内打工，经济来源于市区内并租住在市区内，可视为城镇人口。其死亡时年龄46岁，死亡赔偿金参照2016年黑龙江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性支出25736元计算为：25736元/年×20年=514720元。国网电力公司赔偿70％为514720元×70％=360304元。二、被抚养人生活费,死者张某2的父亲张井德现年69岁，属应由死者张某2抚养的人口。张井德育有四个子女均已成人并有劳动能力。其生活费参照2016年黑龙江省农村常住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9424元计算为9424元／年×11年÷4人=25916元。国网电力公司赔偿70％为25916元×70％=18141.20元。三、丧葬费,死者张某2丧葬费参照黑龙江省就业人员平均工资月4369.58元计算为4369.58元/月×6个月=26217.50元。国网电力公司赔偿70％为26217.50元×70％=18352.25元。四、医疗费,张井德、潘玉玲、张凤、张影因抢救死者张某2支出医疗费904.90元合理，国网电力公司赔偿70％为904.9元×70％=633.43元。五、精神损害抚慰金,张井德、潘玉玲、张凤、张影作为死者张某2的近亲属，因张某2的死亡，导致精神上受有损害，应予以赔偿。张井德、潘玉玲、张凤、张影主张50000元合理，国网电力公司赔偿70％为50000元×70％=35000元。判决：一、国网黑龙江省电力有限公司哈尔滨供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张井德、潘玉玲、张凤、张影死亡赔偿金360304元；二、国网黑龙江省电力有限公司哈尔滨供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张井德生活费18141.20元；三、国网黑龙江省电力有限公司哈尔滨供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张井德、潘玉玲、张凤、张影丧葬费18352.25元；四、国网黑龙江省电力有限公司哈尔滨供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张井德、潘玉玲、张凤、张影医疗费633.43元；五、国网黑龙江省电力有限公司哈尔滨供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张井德、潘玉玲、张凤、张影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六、驳回张井德、潘玉玲、张凤、张影本案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张井德、潘玉玲、张凤、张影预交案件受理费10282元，由国网电力公司负担6858元，张井德、潘玉玲、张凤、张影自行负担3424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认定，国网电力公司一审中举示的《架空线路运行规程》记载“交通困难地区是指车辆、农业机械不能到达的地区”，《哈西一次变电所66千伏出口送电线路新建工程施工设计第一卷设计说明书》记载“三、线路本体：1、导线对地距离：本工程均建设在哈市近郊，故导线对地距离均按居民区考虑，导线对地距离按7.2米设计”。本院认为，关于国网电力公司主张高压线路对地距离符合规范问题。本案为高度危险责任纠纷，经营者承担无过错责任，即国网电力公司能够证明自己对于损害结果的发生无过错的情况下，仍需承担责任。案涉高压线路未执行《哈西一次变电所66千伏出口送电线路新建工程施工设计第一卷设计说明书》中设计标准，本案事故发生地点位于公园内，亦不符合《架空线路运行规程》中关于“交通困难地区”的概念，一审法院依照城市规划认定事故发生地点为居民区无不当，国网电力公司的该主张不能成立。关于国网电力公司主张一审遗漏诉讼主体问题。本案并非法律明确规定的必要共同诉讼，不存在遗漏诉讼主体的情形。且国网电力公司于一审中申请追加孙洪双为被告后，经释明，张井徳、潘玉玲、张凤、张影不在本案中向孙洪双主张权利，故一审未追加诉讼主体亦无不当。关于国网电力公司主张其承担责任过重问题。国网电力公司作为高压线路的经营者，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应承担严格的无过错赔偿责任，被侵权人有过失的，仅可减轻经营者的责任。一审法院结合张某2在架设有高压线路的地区进行房屋搭建施工的情形，酌定减轻国网电力公司30%的责任适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国网电力公司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认定死亡赔偿金数额没有依据问题。张井徳、潘玉玲、张凤、张影一审中举示的《暂住证》与张某1等四名证人的证言相印证，能够证明张某2虽为农村户口，但在哈尔滨市工作，收入来源于城镇。国网电力公司主张“张井徳、潘玉玲、张凤、张影未提供证据证明张某2生前在哈市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不能成立，一审以城镇标准认定死亡赔偿金数额适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国网黑龙江省电力有限公司哈尔滨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00元，由国网黑龙江省电力有限公司哈尔滨供电公司负担4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兴华审 判 员 王爱军审 判 员 刘 春二〇一八年四月九日法官助理 刘向坤书 记 员 张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