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安阳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522刑初2号
公诉机关安阳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牛海成，男，1976年1月3日出生于河南省安阳县，汉族，大专文化，中共党员，安阳县辛村镇人民政府副镇长，副科级，户籍所在地安阳市，住安阳市文峰区。因涉嫌犯玩忽职守罪于2016年4月21日到安阳县人民检察院投案，同年4月23日经安阳县人民检察院决定被安阳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4月29日经安阳县人民检察院决定被安阳市取保候审。
辩护人付海军，河南衡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阳县人民检察院以安县检公诉刑诉（2016）52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牛海成犯玩忽职守罪，于2017年1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安阳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龙海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牛海成及其辩护人付海军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安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
被告人牛海成身为安阳县辛村镇副镇长，负责落实辛村镇郝高利村各项工作。2016年3月份，安阳县政府开展打非治违专项整治行动以来，牛海成在对郝高村非法违法企业排查过程中，没有按照《安阳县打非治违专项整治行动工作方案》及辛村镇人民政府文件《关于在全镇立即全面开展安全生产大检查“打非治违”和专项整治活动的通知》等有关文件要求进行排查整治，对打非治违专项整治行动没有足够重视，工作严重不负责任，不认真履行职责，致使辛村镇郝高利村郝某2的涂料厂进行非法生产，于2016年4月15日发生锅炉爆炸，造成池燕青、康素梅、马保花三人死亡，直接经济损失179万元的特别严重后果。
2016年4月21日，被告人牛海成主动到安阳县人民检察院投案，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供了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相关书证等证据。认为被告人牛海成的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构成玩忽职守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牛海成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并自愿认罪。
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无异议，认为：1、发生锅炉爆炸事故的直接原因系郝某2私自改造锅炉非法生产造成，被告人牛海成的疏忽行为并非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犯罪情节较轻；2、被告人牛海成自愿认罪，有自首和立功情节；3、被告人牛海成系初犯、无犯罪前科，案发前一贯表现良好；4、已妥善处理赔偿事宜。建议对被告人牛海成判决有罪免于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
被告人牛海成自2012年2月任安阳县辛村镇人民政府副镇长，主管辛村镇计生工作，辛村镇对镇辖区的行政村进行了镇领导分包包片制度，牛海成自2015年4月至案发分管高利片工作，负责落实包括郝高利村的安全生产、综合治理等各项工作。特别是2016年3月23日中共安阳县委办公室、安阳县人民政府办公室联合下发《安阳县打非治违专项整治行动工作方案》，要求各乡镇、县直有关部门按照方案要求对辖区内非法违法企业展开拉网式、地毯式大排查，彻查安全隐患和非法企业，做到乡不漏村、村不漏户、户不漏人。2016年3月24日辛村镇召开班子会议，传达县委、县政府会议精神，成立打非治违领导小组，下发《关于在全镇立即全面开展安全生产大检查“打非治违”和专项整治活动的通知》，要求包片领导带包村干部和村干部入村入户认真排查，排查结果经村干部、包村干部、包村领导签字审核后上报。牛海成未按照职责要求及《安阳县打非治违专项整治行动工作方案》、辛村镇人民政府《关于在全镇立即全面开展安全生产大检查“打非治违”和专项整治活动的通知》等有关文件要求落实整治工作责任，未入户认真排查，对郝高利村上报的非法违法企业排查表也未核实，未将郝某2的耐水涂料黑加工点作为非法违法企业上报监管，导致郝某2的耐水涂料黑加工点非法生产。2016年4月15日，郝某2的耐水涂料黑加工点发生锅炉爆炸事故，致池燕青、康素梅、马保花三人死亡。
事故发生后，安阳市人民政府成立“安阳县辛村镇4.15事故联合调查组”，2016年8月9日“安阳县辛村镇4.15事故联合调查组”认定，事故直接原因系郝某2非法将常压锅炉改造为承压锅炉，在偷加工伪劣涂料过程中，锅炉内部压力升高，达到锅炉承压极限导致爆炸。事故的间接原因系：1、安阳县辛村镇郝高利村排查不到位，工作不力，未排查出郝某2耐水涂料黑加工点偷加工伪劣涂料行为，导致郝某2涂料黑加工点没有被依法依规取缔；2、安阳县辛村镇政府在履行工作职责当中，工作不够重视，对安全生产工作监管不到位，对打击取缔“黑窝点”不彻底，未能有效预防和制止事故的发生等。事故发生后，安阳县辛村镇人民政府已先行赔偿死者家属经济损失，妥善处理善后事宜。
2016年4月21日，被告人牛海成主动到安阳县人民检察院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2016年9月6日，被告人牛海成提供信息并配合公安机关查获伦掌镇李海涛等人开设赌场案件，该案已立为刑事案件。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被告人牛海成供述及辩解
安阳县“打非治违”工作会后，辛村镇召开班子成员会议，主管安全生产工作的副镇长郝某1传达了县政府文件精神，制定实施方案，成立打非治违工作领导小组，镇长李某1任组长，郝某1任副组长，包括其在内所有班子成员为领导小组成员。要求所有班子成员和包村干部要切实负责，由包片领导带包村干部和村干部入村入户认真排查，排查后要填表，经村干部、包村干部、包村领导签字审核后上报。镇政府安排部署大会之后，其带着郝高利村包村干部李某3、孟高利包村干部王文顺进村排查，先到郝高利村支书郝某3家，郝某3没有在家，其通过电话安排郝某3和包村干部结合进行排查，就去其他村排查了。后来，其没有问郝某3排查情况，没有对排查表进行审核，也没有在排查表上签字。其没有认真按照县、乡文件入户认真排查，主观方面是其对工作没有做到尽心尽责，客观方面是由于其个人身体原因刚做过手术，没有认真排查，导致郝高利村涂料厂非法生产发生锅炉爆炸事故。
（二）证人证言
1、证人郝某1（辛村镇副镇长）证言证明，2016年3月22日，安阳县善应镇发生一起安全生产事故。3月23日，安阳县紧急召开打非治违专题工作会，其和李某1镇长参加了会议，会议要求排查无证企业和不符合安全生产条件的企业，确保全县不再发生一起安全责任事故。会后辛村镇制定了具体实施方案，成立了领导小组，重点排查无证照和不符合安全生产条件的企业。因为辛村镇对于镇辖区的行政村进行了镇领导分包包片制度，郝高利村不是其包片的范围，其就没有去郝高利村排查，其在任副镇长主管安全生产期间，不知道安阳县高新耐水材料厂这个企业，没有去这个企业检查过安全生产工作。
2、证人王某1（辛村镇党委书记）证言证明，郝某1负责辛村镇安全生产工作，郝高利村由牛海成分包，每个村还有包村干部，郝高利村包村干部是李某3。2016年3月23日县政府召开打非治违专项活动会议，2016年3月24日，辛村镇召开班子会，郝某1在会上宣读了县政府的实施方案，要求包片领导和包村干部要与村干部一起进行排查，做到乡不漏村，村不漏户，户不漏人，积极排查安全隐患。其和李某1镇长专门强调，要求各班子成员和包村领导要切实负起责任，亲自带头进村排查，认真落实县政府部署的打非治违工作。成立打非治违专项工作领导小组，镇长李某1任组长，郝某1任副组长，其他班子成员和有关部门负责人任成员。2016年4月15日事故发生后，辛村镇政府积极做好善后工作，镇政府筹款先对死者家属进行了赔偿。
3、证人李某1（辛村镇镇长）、谢某（辛村镇人大主席）证言证明内容同王某1证言基本一致。
4、证人李树军（辛村镇党委副书记）证言证明，郝某1负责辛村镇安全生产工作，牛海成分包郝高利村。县政府召开打非治违专项活动会议后，辛村镇就召开班子会，主管安全生产工作的副镇长郝某1在班子会上带着学习了县政府的实施方案，传达了县会议精神，辛村镇也成立打非治违专项工作领导小组，具体由郝某1负责全镇的打非治违工作，要求包片领导、包村干部亲自深入每个村与村干部一起进行排查，做到乡不漏村，村不漏户，户不漏人，同时要求对排查出的问题由村干部、包村干部和包村领导签字后上报。书记王某1和镇长李某1在会上强调，要严格按照实施意见认罪落实打非治违工作，要求各班子成员和包村领导要亲自带头进村排查，真正做到乡不漏村，村不漏户，户不漏人。2016年4月15日郝某2涂料厂发生锅炉爆炸，死亡3人，镇政府为防止发生其他事端，成立善后工作小组，其和镇长助理王某2具体负责一名死亡家属的维稳、赔偿等工作，安抚家属情绪。
5、证人李某2（辛村镇办公室主任）、王某2（镇长助理）、孙某（辛村镇纪委书记）证言证明内容同李树军证言基本一致。
6、证人张某（辛村镇文化站站长）证言证明，2016年3月24日辛村镇召开班子会后，郝某1给其安排，让其汇总各村上报的统计情况。4月初，各村将统计表都交给其后，其给郝某1汇报，郝某1让其将汇总情况制作成表格并报告给李某1镇长，经李某1镇长同意后，将表格以及电子表格送到安阳县安监局。之后每天郝某1都给其说上报企业的处理情况，其再根据郝某1给其说的，将处理情况通过电子邮件上报给安阳县安监局。因为第一次上报的不到位，2016年4月11日辛村镇又组织开会，要求各村重新进行排查，并将排查结果汇总给其，其再经过镇领导同意后上报县安监局。
7、证人李某3（郝高利村包片干部）证言证明，2016年3月24日辛村镇政府召开会议，要求严格按照县委、县政府的工作安排，包村领导和包村干部要和村干部一起进村逐户排查违法生产企业、排查安全生产隐患。会后没几天，牛海成让其和他一起去郝高利村排查，当时去的还有包村干部耿志勇和陈亮，先去郝高利村找村支书郝某3，到村委会和郝某3家里都没有找到郝某3，由于耿志勇和陈亮还包着其他村，就去耿志勇和陈亮包的村排查了。结束后又拐到郝高利村去找郝某3，郝某3还不在，其给郝某3打电话，郝某3说在外面回不来，其给郝某3说，领导让来郝高利村排查非法生产企业，你们村有没有，郝某3说没有，其说如果没有就按照没有往上报了，郝某3说行，其说那就替他填表和在表上签字了，郝某3说中。打完电话其就给牛海成汇报说郝某3不在村，其给郝某3打电话问了，郝某3说他们村没有非法、违法生产企业，牛海成说，那就按照没有往上汇报吧。回来后其就填了表，在表上填写“无”，其替郝某3签了名字，签了其的名字，其又替牛海成签了名字，就把表交给张某了。
8、证人郝某2（安阳县高新耐水涂料厂负责人）证言证明，其从2010年开始经营安阳县高新耐水涂料厂，其买回锅炉后又购买了阀门、压力表等零件对锅炉进行了简单改装就开始生产使用，因为生产规模小，没有办理相关手续，有活的时候就临时找几个工人干，2016年春节后开始生产一直到发生事故。其一直在办理建厂所需要的手续，但是都没有办下来，其涂料厂没有合法生产手续，用的工人也没有锅炉操作资质。
9、证人郝某3（郝高利村支书）证言证明，辛村镇副镇长郝某1负责安全生产。2015年10月份左右，辛村镇政府开过一次会，要求排查加油站、易燃易爆、锅炉等安全隐患，填写安全隐患排查统计表时，其觉得其村两个加油站和涂料厂的一个锅炉是安全隐患就填上去了，有郝玉青加油站、李红飞加油站、郝某2锅炉三个企业。2015年10月开过安全生产大会后，郝某1带着土地所、工商所程所长、供电站站长、派出所所长等部门的人到其村和其及电工郝爱庭一起关停了两个加油站，郝某1叫其把加油站的电停了，并限期把加油站的油罐挖出来，不得再进行经营，其安排电工把电剪断了，停了一个星期左右，两个加油站就都把油罐挖出来了。
2016年3月份的打非治违工作会，因为其和村长在打井，所以没人去开会。开完会后十多天，包村干部李某3拿着表格找其填排查表，当时其没有在村里，所以没有找到其。因为其村两个加油站都被取缔了，所以其知道只剩一个涂料厂存在安全隐患。牛海成没有问过其村里企业安全生产情况，也没有去排查存在安全生产隐患的企业。
10、证人郝某4（郝高利村村长）证言证明，郝高利村的打非治违工作由村支书郝某3负责，包村领导是牛海成，打非治违统计表上报的李红飞加油站早不经营了。
11、证人郝某5（郝高村村委委员）证言证明，2016年4月15日村里发生爆炸事故，造成三人死亡。
（三）相关物证、书证
1、牛海成户籍证明：牛海成出生于1976年1月3日，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2、干部任免审批表及公务员登记表：牛海成工作履历及具有公务员主体身份。
3、辛村镇人民政府文件及证明材料：牛海成2012年2月起任辛村镇人民政府副镇长，主管辛村镇计生工作，2015年4月以来分管高利片工作。
4、安阳县打非治违专项整治行动工作方案。
5、辛村镇会议记录及班子成员分工表。
6、辛村镇安全生产大检查、打非治违和专项整治活动文件。
7、处置辛村（4.15）事件处置组与受害人家属代偿协议书。
8、辛村镇郝高利村打非治违排查统计表：该排查表只有“李红飞加油站”一个违法企业，无其它违法企业。
9、郝某2耐水材料门市营业执照：经营范围是零售耐水材料、砂浆王，不包括生产耐水材料。
10、爆炸事故现场勘查工作记录及康素梅、池燕青、马保花死亡证明。
11、事故调查报告：爆炸事故直接原因是黑加工点郝某2非法将常压锅炉改造为承压锅炉，在偷加工伪劣涂料的过程中，锅炉内部压力升高，达到锅炉承压极限导致爆炸。间接原因有安阳县辛村镇郝高利村排查不到位，工作不力，未排查出郝某2涂料黑加工点偷加工伪劣涂料行为，导致郝某2涂料黑加工点没有依法依规进行取缔；安阳县辛村镇政府在履行工作职责当中，工作重视不够，对安全生产工作监管不到位，对打击取缔“黑窝点”不彻底，未能有效预防和制止事故的发生等原因。
12、牛海成到案经过证明：牛海成于2016年4月21日主动到安阳县人民检察院投案。
13、牛海成党员证明：牛海成于2005年1月5日加入中国共产党，系中共党员。
14、安阳市公安局文泰派出所证明：牛海成2016年4月21日之前在其辖区居住期间未发现有违法犯罪行为。
15、牛海成立功材料：牛海成于2016年9月6日提供信息并配合公安机关查获李海涛等人利用赌博机开设赌场案件，该案已立为刑事案件。
以上证据均经示证、质证，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牛海成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负责落实辛村镇郝高利村各项工作，在对安全隐患和非法违法企业排查过程中，未认真履行职责，没有将辛村镇郝高利村郝某2的耐水涂料黑加工点排查出来上报并监管，导致该耐水涂料黑加工点进行非法生产发生锅炉爆炸事故，造成恶劣社会影响，其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事故的直接原因系郝某2私自改造锅炉非法生产造成，被告人牛海成的玩忽职守行为，并非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辩护人关于被告人牛海成的疏忽行为并非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犯罪情节较轻的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案发后，被告人牛海成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属自首；被告人牛海成提供信息并配合公安机关查获伦掌镇李海涛等人开设赌场案件，属一般立功，依法予以从轻处罚。辩护人的该项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本院综合考虑本案事故发生原因、被告人履职情况以及事故发生后妥善处理赔偿事宜等具体情况，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牛海成犯玩忽职守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燕文光
审 判 员 赵红英
人民陪审员 陈 雷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