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商）终字第078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润超级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物流基地融商6路1号楼201室。
法定代表人郑帆，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魏圣华，男，1983年3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徐丹，女，1979年6月2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阎家明，男，1965年2月23日出生。
上诉人华润超级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阎家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7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邢军担任审判长，法官郑慧媛、法官江惠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6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魏圣华、徐丹，被上诉人阎家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阎家明在一审中起诉称：2014年3月7日，阎家明在华润公司国贸店购买橄榄油12瓶，付款1259.4元。该商品未标注反式脂肪酸含量，华润公司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不合格食品，理应依法退一赔十。故阎家明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华润公司退还货款1259.4元、赔偿12594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华润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第一，其销售的产品均为合格的优质产品，其严格按照法律规定建立审核制度，在商品的销售过程中不存在过错；第二，涉案产品为进口食品，我国法律规定对于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不准予进口，进口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应由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作出，本案的涉案商品拥有检验检疫卫生证书，说明涉案商品符合我国的相关标准，标签也经过检验合格，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第三，阎家明起诉所依据的标准为行政法规，而进口食品属于食品安全法的特别规定，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第四，阎家明没有证据证明华润公司的产品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也没有证据证明华润公司存在明知的故意。故请求驳回阎家明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3月7日，阎家明在华润公司国贸三期OLE店购买经典特级初榨橄榄油500ml，6瓶，价款539.4元；购买经典特级初榨橄榄油750ml，6瓶，价款720元，以上价款总计1259.4元。上述两种食品的中文标签上均标示：配料为100%特级初榨橄榄油，原产国葡萄牙，中国地区代理为北京世纪美森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营养成分表中标示了能量、蛋白质、脂肪、﹥饱和脂肪、胆固醇、碳水化合物、﹥糖、膳食纤维、钠、A维他命、钙等营养成分指标。
一审庭审中，华润公司提交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出具的出入境检验检疫卫生证书以证明涉案的商品及标签是经过检验检疫、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该证书载明收货人为浙江五矿金和进出口有限公司，到货日期为2013年8月27日，检验日期为2013年9月4日，检验结论为该批进口葡萄牙橄露经典特级橄榄油等经抽样检验，所检项目符合我国食品安全要求，中文标签经检验合格，未加贴此合格中文标签不得在中国境内销售、使用。阎家明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认为华润公司没有出示经过检验的中文标签。
一审庭审中，阎家明称涉案商品均未食用。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阎家明从华润公司购买商品并支付了价款，双方之间即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均确认本案的涉案商品系进口食品，依据我国食品安全法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以及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进口的预包装食品应当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该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因此，华润公司所销售的来源于葡萄牙的食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并使用符合我国法律、行政法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中文标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23347-2009》橄榄油、油橄榄果渣油中关于检验规则中产品的反式脂肪酸含量未标识时，判定为不合格产品，标签应标注反式脂肪酸含量。而涉案商品配料为100%特级初榨橄榄油，但在营养成分表中未按要求标示反式脂肪酸的含量，故可以认定华润公司销售了违反食品安全法的食品，已经构成根本违约，阎家明有权要求退款，同时应将相应商品返还给华润公司。华润公司辩称涉案商品经过了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的卫生检疫，但从卫生证书的记载来看，检疫部门仍要求加贴合格的中文标签方能销售，卫生证书不能证明涉案产品的中文标签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故上述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
我国食品安全法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涉案商品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的内容载于外包装，华润公司作为销售者对于该项事实应当明知，现其怠于履行审查义务致使其应当知道销售的商品违反食品安全标准而不知道，故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向阎家明给付十倍赔偿金。阎家明关于要求华润公司给付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国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条第（四）项、第四十二条、第九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华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返还阎家明货款1259.4元。同时阎家明向华润公司返还经典特级初榨橄榄油500ml，6瓶，经典特级初榨橄榄油750ml，6瓶；二、华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赔偿阎家明12594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华润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定华润公司提供的出入境检验检疫卫生证书不能证明涉案商品的中文标签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该卫生证书是由国家正式检验检疫机关所出具，并载明“中文标签经检验合格”，因此该卫生证书可以证明涉案商品符合国家关于产品标签的相关规定，华润公司根据该卫生证书销售涉案商品是合法的。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华润公司因怠于履行审查义务致使其应当知道涉案商品不符合相关食品安全规定事宜而不知道，因此应“退一赔十。”但华润公司提供了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出具的卫生安全证书，并依次认定涉案商品符合食品安全规定。华润公司已履行了审查义务，因此不应适用食品安全法中“退一赔十”的规定。3.一审法院关于华润公司销售了违反食品安全法的食品属于违约的认定，该认定属于无权认定，因为该认定是根据国家标准GB23347-2009而来，而该规定属于行政法规，依法应当由其对应的行政机关作出认定。4.我国食品安全法关于10倍赔偿的规定属于惩罚性规定，且是对恶意、故意行为的惩罚，而本案中华润公司销售诉争产品是基于对法定的检验机构出具的合格证书的信任而进行的销售，不具有故意和恶意性，因此不应当适用10倍赔偿的惩罚性赔偿标准。综上，华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阎家明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华润公司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阎家明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根据GB23347-2009国家标准，华润公司销售的产品就是不合格产品，根本不需要其他机构认定。而且该标准8.5项明确规定，橄榄油应当标注反式脂肪酸，这是强制性的规定，该规定是2009年10月颁布实施的，华润公司作为大型食品销售连锁企业，应当知道该标准，但其仍销售不符合规定的产品，因此可认定其存在故意。
阎家明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发票、小票、实物及照片、出入境检验检疫卫生证书和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阎家明从华润公司购买商品并支付价款，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华润公司的行为是否属于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二条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以及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进口的食品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后，海关凭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签发的通关证明放行。”本案中，涉诉食品作为进口食品，应当符合我国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23347-2009》的规定，橄榄油、油橄榄果渣油标签应标注反式脂肪酸含量；产品的反式脂肪酸含量未标识时，判定为不合格产品。而涉案橄榄油在营养成分表中未按要求标示反式脂肪酸的含量，违反了强制适用的国家标准，直接影响了消费者对食品中涉及人体健康的成分含量的认识和判断，故可以认定华润公司销售了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华润公司虽主张涉案商品经过了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的卫生检疫，但从卫生证书的记载来看，检疫部门要求加贴合格的中文标签方能销售，华润公司未能证明其是否加贴经检验合格的中文标签，故本院认定华润公司提交的卫生证书不足以证明涉案产品的中文标签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
关于华润公司销售涉诉食品是否存在“明知”的主观状态，本院认为，食品的销售者应对其所销售的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进行严格审查。本案中，涉诉食品是否在预包装上标注反式脂肪酸的含量，系可通过商品外观可以知晓的范畴，亦是国家标准进行强制规定的与食品的质量和安全系数相关的重要事项。华润公司作为涉诉食品的销售方，应知晓相关标准，也应当会对商品的相关信息进行查看，故本院推定华润公司对涉诉食品存在上述不符合食品安全的情形系存在“明知”的主观状态。华润公司以商品存在卫生证书，故其已尽到注意义务为由，主张其对食品的上述情况并不明知，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华润公司的行为系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规定：“违反本法规定，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阎家明要求退还货款并进行10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华润公司关于不承担上述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3元，由华润超级市场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元，由华润超级市场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 军
代理审判员 郑慧媛
代理审判员 江 惠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黄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