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51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新海，男，1977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金荣，广东顺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沅霏，广东顺龙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瑞卡弗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龙山居委会龙峰工业大道5号A。
法定代表人:黄丹丹。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静怡，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思婷，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张新海因与被上诉佛山市瑞卡弗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卡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民初21459号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新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瑞卡弗公司向张新海赔偿损失86000元(即上诉争议额82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瑞卡弗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
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的几个基本事实是：
（一）张新海在经营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张新海家具店(个体户)期间，向瑞卡弗公司的前身“佛山市赛崴特家具有限公司”购进其生产销售的家具产品用于再销售，因其产品涉嫌侵犯安吉县聚源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源公司）的外观设计专利权，张新海被聚源公司起诉到佛山市中级人民人民法院，案号分别为(2014)佛中法知民初字第l58-161号共四案，要求张新海赔偿经济损失合共60万元，赔偿维权费用合共48740元并承担一审诉讼费用，一审判决张新海需支付聚源公司维权费用合共48740元并承担一审诉讼费用合共4000元，张新海不服判决上诉到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案号为(2015)粤高法民三终字第95-98号，终审改判张新海只需承担四案一审诉讼受理费合共4000元。
（二）同时，由于瑞卡弗公司产�涉嫌侵犯聚源公司的外观设计专利权，瑞卡弗公司也被聚源公司起诉到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案号为(2014)佛中法知民初字第157号、l62-166号共六案，其中四案涉嫌侵犯的外观设计专利权与张新海涉嫌侵犯的外观设计专利权完全相同，瑞卡弗公司于2014年8月22日与聚源公司达成调解，瑞卡弗公司确认了制造、销售、许诺销售等侵权行为，并就全部的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失包括维权费用进行了完全的赔偿，聚源公司确认不再追究其之前的侵权行为。但该部分事实是在（2015)粤高法民三终字第95-98号案才审理查实的。
（三）张新海因应诉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佛中法知民初字第158-161号四案，支付律师费用合共40000元，因上诉到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粤高法民三终字第95-98号四案，又支付律师费用合共30000元(二审风险代理，协商收费)。另外，张新海多次出庭应诉，为此也产生了交通费及误工费约2000元。
（四）瑞卡弗公司在张新海追讨上述损失的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民初l792号及(2016)粤O6民终4705号案中拒不依法承担赔偿义务。
（五）瑞卡弗公司与聚源公司案号为(2014)佛中法知民初字第l57号、l62-166号六案，已经早在张新海与聚源公司(2014)佛中法知民初字第l58-161号四案开庭前一个月，达成调解，但瑞卡弗公司刻意隐瞒，拒不提供涉案产品是其生产并销售给张新海的证明，未提供相关调解书协助张新海诉讼维权，没有尽必要的协助义务协助张新海应诉。
二、张新海在未有过错的情况下，由于销售了瑞卡弗公司生产及销售的侵权产品而支出的上述费用合共76000元，依法应由瑞卡弗公司承担。由于瑞卡弗公司在张新海追讨上述损失的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民初l792号及(2016)粤06民终4705�案中拒不依法承担赔偿义务，导致张新海加大了维权成本，现不得不依法再次起诉，因此本案一审张新海支出的诉讼费及律师费10000元也应由瑞卡弗公司承担。
（一）张新海与聚源公司的涉案侵犯外观设计专利权的一、二审诉讼案的发生，是由于瑞卡弗公司在履行其与张新海的买卖合同过程中违反了出卖人的权利瑕疵担保义务，致张新海不得不参加诉讼的，瑞卡弗公司应依法赔偿相应的损失。
（二）在张新海与聚源公司的涉案侵犯外观设计专利权的一、二审诉讼中，瑞卡弗公司未尽其与张新海之间基于买卖合同关系而产生的必要的合同附随义务，也致张新海不得不参加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这就是法定的合同附随义务，即使当事人双方在订立合同时没有约定，也不影响该种义务的存在。该义务是以诚实信用原则为基础，当事人应负担的义务。这种附随义务范围涉及合同的订立、履行、变更和终止的整个过程。具体来说，通知义务又称告知义务，指合同当事人应将对合同相对方利益有重大影响的事项告知对方的义务。合同当事人对合同相对方利益有关事项负有向对方说明的义务。协助义务是指合同当事人应协助对方履行义务，以使合同目的能顺利实现的义务。合同终止后，若当事人之间有存在合理的依赖利益，那么法律仍有维持这种依赖利益的必要，要求当事人一方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如果一方违反了该义务就要承担后合同责任。本案中，瑞卡弗公司在因其涉嫌实施生产、销售、许诺销售侵犯聚源公司涉案侵犯外观设计专利权产品的违法行为被起诉后，并没有向张新海及时履行告知义务。在张新海被聚源公司起诉后曾多次请求瑞卡弗公司提供涉案产品是其生产并销售给张新海的证明，瑞卡弗公司拒不提供，并刻意隐瞒其与聚源公司已经产生的诉讼及后来已经调解结案的事实，拒不提供相关调解书，显然是没有履行协助义务。
（三）张新海聘请律师应诉导致的律师费损失，是基于瑞卡弗公司的许诺销售而产生，是其应当预见的到的，而且该律师费不仅是张新海为了有效维权必然产生的损失，也是防止、减轻损害赔偿额并且也达到了目的的合理的最低支出。首先，如前所述，瑞卡弗公司与聚源公司案号为(2014)佛中法知民初字第l57号、l62-166号六案，在张新海与聚源公司的(2014)佛中法知民初字第158-161号四案开庭前一个月，瑞卡弗公司于2014年8月22日已经与聚源公司达成调解，这充�说明对其许诺销售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其己经明确知道了。其次，在张新海被聚源公司起诉后曾多次请求瑞卡弗公司提供涉案产品是其生产并销售给张新海的证明，瑞卡弗公司拒不提供，并刻意隐瞒其与聚源公司已经产生的诉讼及后来已经调解结案的事实，拒不提供相关调解书，没有履行协助义务。瑞卡弗公司在已经确定自己生产销售的产品侵权违法的情况下，当然也应该知道张新海因销售其产品也涉嫌构成侵权，其就应该履行权利瑕疵担保义务和合同的附随义务，否则就会必然给张新海造成损失，张新海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为了减低损害赔偿额，才不得不聘请律师诉讼维权。
如果在张新海被聚源公司起诉后，瑞卡弗公司能够向张新海提供涉案产品是其生产并销售给张新海的证明，提供其与聚源公司已经调解结案的相关调解书(其调解书实际己在张新海相关案件一审开庭前一个月已经出具了)协助张新海诉讼维权，张新海就可不聘请律师维权，就不会产生律师费支出。正是由于瑞卡弗公司没有依法履行合同义务，才造成了张新海不得不聘请律师维权，显然二者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
综上所述，瑞卡弗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据实赔偿张新海的相关损失。
瑞卡弗公司辩称，张新海所称的所有费用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没有相应的证据证明，张新海多次的起诉行为纯属浪费司法资源。
张新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瑞卡弗公司赔偿张新海因销售瑞卡弗公司产品而产生的经济损失86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瑞卡弗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聚源公司因侵害外观设计专利权纠纷（共4件）起诉张新海至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案号为（2014）佛中法知民初字第158号-161号]，后�新海不服一审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法院终审判定由张新海承担上述四件案件的一审受理费1000元。
2014年8月22日，瑞卡弗公司的前身佛山市赛威特家具有限公司、马春与聚源公司就涉案专利侵权的6个案件达成调解，瑞卡弗公司已经在调解协议中对侵权行为给专利权人造成的损失，包括权利人因调查、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进行了完全的赔偿。
另查明，2016年2月，张新海因上述四件案件所产生的经济损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经一审法院及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一审案号：（2016）粤0606民初1792号；二审案号：（2016）粤06民终4705号]（以下简称“前诉”），法院终审判决驳回了张新海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张新海的起诉以及瑞卡弗公司的答辩意见，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有：
一、本案张新海�否构成重复起诉。根据发生法律效力的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6民终4705号民事判决书的认定，终审判决虽然驳回了张新海的诉讼请求，但驳回的理由是张新海在前诉中以侵权责任纠纷为由起诉瑞卡弗公司，而张新海主张的权益属于合同上的权益，张新海主张瑞卡弗公司承担侵权损害赔偿不当，并明确说明张新海可基于买卖合同所产生的责任进行另案主张。因此，本案张新海基于买卖合同关系要求瑞卡弗公司承担违约赔偿责任符合前诉终审判决的意思表示，并不构成重复起诉。
张新海从瑞卡弗公司购买产品后从事销售，但由于瑞卡弗公司生产销售给张新海的产品侵犯了案外人聚源公司的外观设计专利权，张新海因此被案外人聚源公司起诉。张新海作为善意的销售者或者许诺销售者，其主观上并无过错，其作为瑞卡弗公司被案外人聚源公司起诉以及不得不参加诉讼的最直接原因，均是由于瑞卡弗公司向张新海出售的产品是侵犯了案外人聚源公司专利权的产品，即瑞卡弗公司在履行其与张新海的买卖合同过程中违反了出卖人的权利瑕疵担保义务，其行为构成违约，应依法向张新海赔偿相应的损失。
二、关于张新海损失的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张新海在上述四件专利权纠纷案件中被判令负担案件受理费4000元，该项损失是张新海已经产生，且瑞卡弗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张新海对此�无过错，瑞卡弗公司应向张新海全额赔偿该项损失。
对于张新海主张的律师费、交通费及误工费，张新海虽然提供了律师费发票证实其因本案及此前四件专利权纠纷案件产生了律师费损失，张新海因参与上述有关诉讼客观上可能产生了交通费及误工费损失，但双方并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也并未对违约责任的承担、损失范围的认定等达成一致意见。而且，张新海参与本案及此前四件专利权纠纷案件并不是必须委托律师才能进行。因此，张新海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前述的律师费、交通费及误工费损失是瑞卡弗公司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张新海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律师费损失并不是因瑞卡弗公司上述违约行为所必然的产生的损失，该损失不属于本案瑞卡弗公司赔偿损失的范围，一审法院对张新海的该诉请不予支持。
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瑞卡弗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新海赔偿损失4000元；二、驳回张新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975元，由张新海负担925元，瑞卡弗公司负担5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确定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瑞卡弗公司应否向张新海赔偿律师费、交通费及误工费等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经审查，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并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就律师费等损失的负担明确作出约定，而该项费用支出非必然发生的损失，违约方在订立该合同时并不能明确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其违约可能造成此项损失。据此，张新海诉请瑞卡弗公司承担律师费、交通费及误工费等损失，缺乏事实及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新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50元，由上诉人张新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伟斌
审 判 员 贾小平
代理审判员 蒋 雯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易敏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