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湘01民终81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坪塘监狱，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坪塘镇邬泥村。法定代表人：刘超，监狱长。委托代理人：黄亮，湖南言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彭嘉轮，湖南言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佩光，女，1940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岳麓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江平，男，1968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岳麓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双平，男，1972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岳麓区。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任达，湖南任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米久龄，湖南任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湖南省坪塘监狱（以下简称坪塘监狱）因与被上诉人邓佩光、彭江平、彭双平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以下称一审法院）（2015）岳坪民初字第00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审理过程中，彭泽贻死亡，本院依法追加彭泽贻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邓佩光、彭江平、彭双平参加诉讼，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坪塘监狱的委托代理人彭嘉轮，被上诉人邓佩光、彭江平、彭双平的委托代理人任达等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坪塘监狱的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二、请求判令彭泽贻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诉讼时效的认定有误，彭泽贻的诉求已经超过仲裁时效。彭泽贻于1995年5月从坪塘监狱退休，且其认为坪塘监狱自1999年3月起存在拖欠退休金的情形，故彭泽贻就本案申请仲裁的时效应从1999年3月起算，而彭泽贻直至2015年6月才就补发退休金等事宜向长沙市劳动人事争议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已超过诉讼时效多年，故该诉求不应得到支持。坪塘监狱单方面为十余位留场安置转工人员向上级单位请示增加退休费、解决有关经费问题的行为与彭泽贻是否曾向相关部门进行过申诉之间并无必然的因果联系，单凭坪塘监狱单方面的请示行为以及请示报告所记载的内容，既不能确认彭泽贻曾向相关部门提出过申诉，也不能确认彭泽贻申诉的具体时间及诉求内容，更不能证明彭泽贻在十几年的时间内持续向坪塘监狱主张过本案的诉求。故一审法院认定“彭泽贻等坪塘监狱的相关人员一直在向相关部门进行申诉，要求解决相关待遇问题”缺乏逻辑性，不能成立。况且，彭泽贻在一审中并未提交任何合法有效的证据材料证实其主张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故一审法院对诉讼时效的认定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彭泽贻的诉求确已超过仲裁时效，且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不应得到支持。二、一审法院对彭泽贻的身份属性认定有误，彭泽贻确系留场安置转工人员。一审法院认为彭泽贻于1984年经坪塘监狱上级主管机构及政府相关职能部门批准正式成为坪塘监狱的全民合同制工人，并于1995年以工人身份办理退休手续，故应当适用劳社部发（2005）25号《关于监狱企业工人参加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然而，从彭泽贻人事档案材料中的《转工呈批表》中记载的内容来看，长沙市司法局于1985年12月29日在该表“单位领导审查意见、批示”一栏中填写了“同意转为全民制合同制工人”的内容并加盖了单位公章，而长沙市劳动局直至1988年7月23日才在该表“上级批示”一栏中填写了“同意按全民固定工管理”的内容并加盖公章。故一审法院认为彭泽贻从1984年起就已获批转为正式工人的观点与客观事实并不相符，且劳动部门并未同意将彭泽贻转为全民合同制工人，而只是同意将其按全民固定工进行管理。坪塘监狱及其主管单位也并未以工人身份为彭泽贻办理退休。彭泽贻的《退休人员审批表》及退休证中的职务一栏均填写为“工人”是因为彭泽贻作为留场安置转工人员，其职务就是“工人”，而不是其他专业技术职务或领导干部职务，这种职务上的“工人”与身份属性上的“工人”并不一致。一审法院在此问题上混淆了工人职务与工人身份的概念，明显属于认定事实有误，彭泽贻的身份从始至终都是留场安置转工人员。《关于监狱企业工人参加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有关问题的通知》第六条规定：“监狱刑满留厂（场）就业老残人员……不纳入当地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范围”。彭泽贻作为留场安置转工人员，并不是通过正规招工程序进入监狱工作的，不是具有工勤编制的正式工人，故彭泽贻不应适用《关于监狱企业工人参加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而应适用第六条的规定，即彭泽贻达到退休年龄后，由单位参照固定工退休办法办理退休即可，无需纳入当地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范围，一审判决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撤销。三、一审法院的判决内容含糊不明，在实践中无法得以准确履行。一审法院判决坪塘监狱应向彭泽贻支付退休金差额，却未明确彭泽贻应当领取的退休金数额及坪塘监狱应当支付的差额数额。故一旦双方当事人无法就彭泽贻的工龄、工种级别达成一致意见，则将出现双方当事人依据一份判决书却得出二种判决结论的尴尬局面，即一审判决实际上并未对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争议事项作出明确决断。此外，坪塘监狱在收到一审判决后也曾在第一时间就如何确定上述参照标准一事向长沙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进行过咨询，而人社局答复：在现行政策制度及数据体系的框架下，并不存在“与彭泽贻相同工龄、工种级别的长沙市企业职工月养老金”这一项目的标准数据，故一审判决的内容在实践中无法得以准确履行。彭泽贻答辩称：一、坪塘监狱认为本案已超过仲裁时效不能成立，仲裁时效的起算点是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起计算。坪塘监狱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彭泽贻何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正如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彭泽贻于1984年就已经正式成为上诉人单位的全民合同制工人，1995年以工人身份办理退休手续。彭泽贻不可能料想得到坪塘监狱一直未为其办理社保，故坪塘监狱无法判断彭泽贻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身权利已经收到侵害。事实上彭泽贻是从2015年2月因为住院在报销医疗保险时得知其医保待遇明显降低之后才明确意识到自己的权利极有可能受到侵害。之后彭泽贻随便申请了劳动仲裁并未超过仲裁时效。二、坪塘监狱提供的证据均证明彭泽贻符合转工条件，而且已经正式转为全民合同制工人。坪塘监狱在一审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中明确认可彭泽贻为全民制合同制工人，但在上诉状中却否认这一身份显然自相矛盾。坪塘监狱所称的退休人员审批表中的“工人”属于职务而不是身份与客观事实不符。三、一审判决并不存在含糊不明无法准确履行的情形，因为只要确定了彭泽贻的工龄以及工种级别，当然就可以参照坪塘监狱或长沙市企业的其他正式工人的月养老金标准计算其退休金。减去以前已经发放的金额，可以计算出其差额部分。至于坪塘监狱所称关于彭泽贻的工龄以及工种级别无法达成一致更是无稽之谈。因为工龄与工种级别并不是由双方达成一致意见，而是应当根据彭泽贻的有关档案材料来确认。彭泽贻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坪塘监狱支付自1995年5月起至2015年5月少支付给彭泽贻的退休金及福利共计357000元（238月×1500/月）。原审法院认定：坪塘监狱保存的彭泽贻的个人档案资料记载，彭泽贻系湖南省新化县人，1961年在长沙××字路汽配厂劳动期间因犯错误，被处以劳动教养二年（建新农场），至1963年3月解除劳动教养，回到长沙。1963年5月，到坪塘矽砂机砖厂劳动。1970年12月22日，经长沙市矽砂机砖厂军管小组决定对彭泽贻继续强劳二年。1972年12月取消强劳措施。彭泽贻继续留在矽砂矿劳动生产。1984年12月，经长沙市劳动局及长沙市司法局批准，彭泽贻转为长沙市第一劳动改造管教队全民制合同制工人。后彭泽贻一直在坪塘监狱工作，于1995年4月，因年满55周岁，身体有病，从长沙市坪塘劳改支队退休，身份为工人，长沙市司法局向彭泽贻发放退休证。坪塘监狱没有为彭泽贻办理社会保险。彭泽贻退休后工资待遇一直由坪塘监狱发放。坪塘监狱以彭泽贻为安置转工人员，参照企业退休人员工资发放基本工资。坪塘监狱在历次工资调整过程中，没有为彭泽贻按政策进行增补。2003年，彭泽贻月退休金为963元。2004年，彭泽贻月退休金为981元。2005年、2006年，彭泽贻月退休金为995元。2007年、2008年、2009年，彭泽贻月退休金为1085元。2010年、2011年，彭泽贻月退休金为1194元。2012年，彭泽贻月退休金为1313.4元。2013年、2014年、2015年，彭泽贻月退休金为1444元。长沙市第一劳动改造管教队于1995年更名为坪塘监狱。2002年2月1日，彭泽贻参加长沙市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人员类别为退休待遇（公务员）。2014年12月3日，彭泽贻等九人向被告作出承诺书，内容为：本人同意单位按企业参保人员将我们纳入社会保险体系。享受企业职工养老和医疗保险待遇。2015年初，坪塘监狱为彭泽贻按企业人员向长沙市社保局交纳社会保险费，彭泽贻此后可享受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发放养老保险金和享受企业职工医疗保险待遇。社会保险经办机构认定彭泽贻工龄为22年7个月。2015年3月17日，彭泽贻因病住院治疗，在出院结算时，发现其之前享受的公务员补助取消，变为企业职工医疗保险待遇。2015年6月2日，彭泽贻向长沙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5年6月9日，该会以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受理范围（已办理退休）为由，发出不予受理通知书。在审理过程中，彭泽贻明确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退休金及福利，仅指退休金部分。原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为彭泽贻能否要求坪塘监狱补发从1995年5月起至2015年5月止的退休金及能否要求坪塘监狱支付未予报销的医药费4159.3元。对于争议焦点一，劳社部发（2005）25号《关于监狱企业工人参加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有关问题的通知》规定，从2006年1月1日起，监狱企业及其工人参加当地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执行当地统一的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政策。对参保前已退休人员的基本养老金，由劳动保障部门按照企业基本养老金计发办法的有关规定和统筹项目核定，核定后的基本养老保险金水平低于原待遇的差额部分由原所在监狱企业负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发生的下列纠纷，属于《劳动法》第二条规定的劳动争议，当事人不服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裁决，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三)劳动者退休后，与尚未参加社会保险统筹的原用人单位因追索养老金、医疗费、工伤保险待遇和其他社会保险费而发生的纠纷。本案中坪塘监狱将彭泽贻身份定为留场安置转工人员，参照单位退休工人标准向彭泽贻发放基本工资，导致彭泽贻每月与正常退休参保人员养老金存在一定差距，而彭泽贻系于1984年经坪塘监狱上级主管机构及政府相关职能部门批准正式成为坪塘监狱的全民合同制工人，并于1995年以工人身份办理退休手续，彭泽贻的身份从1984年起就已变化为正式工人，而非刑满留场安置人员，故坪塘监狱应按退休工人的待遇标准向彭泽贻发放工资，享受退休工人的待遇，又因坪塘监狱一直未为彭泽贻办理社会保险，导致彭泽贻无法正常享受相应的社会保险待遇，故彭泽贻诉求要求坪塘监狱补发相应退休金，合法合理，一审法院应予支持。但彭泽贻主张从1995年5月起按每月1500元标准补发退休金，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月退休金差额达到1500元及从1995年起算的合理性，故对彭泽贻此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国家相关政策规定，坪塘监狱至少应从2006年1月1日起将彭泽贻纳入企业养老保险，故一审法院认定坪塘监狱应从2006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止按照与彭泽贻相同工龄、级别的长沙市企业职工养老金标准补足原告所应正常享受的养老金差额部分。坪塘监狱抗辩称，彭泽贻诉求已超出仲裁时效，其诉求不应支持，一审法院认为从坪塘监狱提供的相关请示报告中可看出，彭泽贻等坪塘监狱的相关人员一直在向相关部门进行申诉，要求解决相关待遇问题，故彭泽贻的主张并未超出诉讼时效。对于争议焦点二。彭泽贻曾享受公务员医疗保险待遇，但经社保机构核实，彭泽贻只能享受企业职工医疗保险待遇，故彭泽贻在医疗过程中，个人应承担部分，应归个人支付。故彭泽贻主张由坪塘监狱支付其在医疗过程中个人支付的医疗费，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彭泽贻在审理过程中，撤销要求坪塘监狱支付住房补贴20000余元的诉讼请求，系彭泽贻对其诉讼权利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坪塘监狱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彭泽贻以与彭泽贻相同工龄、工种级别的长沙市企业职工月养老金标准计算从2006年1月起至2015年12月止的彭泽贻应领取的退休金全部差额；二、驳回彭泽贻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坪塘监狱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由彭泽贻负担5元，由坪塘监狱负担5元。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发表的论辩观点，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彭泽贻的诉求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受理范围。经审查，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因参加工作时间认定、出生年龄确认、工龄折算、特殊工种认定、退休审批、退休基本养老保险或者退休金待遇等发生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劳动争议案件受理范围。本案中，彭泽贻起诉请求坪塘监狱支付退休金差额实质上系退休金待遇问题，该诉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劳动争议案件的受理范围，应当驳回彭泽贻的起诉。一审法院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判处不当，本案应予改判。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5）岳坪民初字第0027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邓佩光、彭江平、彭双平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退还给邓佩光、彭江平、彭双平，湖南省坪塘监狱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李祖湖审判员  王红兰审判员  黄红萍二〇一七年七月七日书记员  刘柏文附本案所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