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
（2017）京01民终17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1，男，1939年1月14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1（李×1之女婿），1969年10月2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2，男，1978年9月14日出生。
第三人：高×1，女，1974年5月16日出生。
上诉人李×1因与被上诉人李×2、第三人高×1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5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确认李×1与李×2于2008年5月12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3、改判将北京市海淀区×号902号房屋（以下简称902号房屋）恢复登记到李×1名下；4、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高×1主张李×1与李×2合同成立并有效，应当对此承担举证责任；2、李×1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签订902号房屋买卖合同是为了套取公积金贷款和公积金，并无买卖902号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3、902号房屋的首付款10万元并未实际支付，收据只是办理公积金贷款的形式收据；4、李×1自购买902号房屋后一直居住至今，房产证由李×1持有；5、依据北京高院关于房屋买卖案件的会议纪要第三条规定，当事人套取银行贷款虚构房屋买卖事实订立的买卖合同，双方并无买卖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本案诉争合同应属无效。
李×2辩称，我未提起上诉，但我不同意一审判决。我同意李×1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诉争合同应为无效。
高×1述称，我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我与李×2于2008年5月12日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将902号房屋恢复登记至李×1名下；3、判令李×2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1与李×2系夫妻，二人于2001年9月12日结婚。李×1系李×2之父。
李×1系中共中央对外联络部退休干部。1999年，李×1以成本价从该单位购买了902号房屋，该套住房建筑面积为73平方米。李×1于2000年交清了该套住房的购房款16
665元。2000年，李×1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证。2008年5月9日，李×1所有的902号房屋取得《中央在京单位已购公房上市出售登记表》，符合公有住房上市出售管理的有关规定。同年5月12日，李×1（出卖人）与李×2（买受人）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自行成交版）》，李×1以20万元的房屋成交价格将902号房屋出售给李×2，双方通过签订《存量房交易结算资金自行划转声明》方式自行交割。合同约定李×2向公积金管理中心申办抵押贷款，拟贷款金额为10万元，买受人因自身原因未获得银行或公积金管理中心批准的，双方同意由买受人自行筹齐剩余房价款，以现金形式支付给出卖人，当事人双方同意，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0日内，双方共同向房屋权属登记部门申请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当日，李×1出具《首付款收据》，认可收到李×2购买902号房屋的首付款10万元。5月26日，李×2补缴了902号房屋的土地出让金。5月30日，李×2取得向李×1支付房款20万元的发票，后李×2在办理完相关房屋买卖及过户手续后取得902号房屋的所有权证。7月23日，李×2、高×1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方庄支行签订住房公积金贷款合同，以房屋抵押担保的方式向该行贷款人民币10万元，于合同生效当日划付李×1于开户行建行北京市海淀支行会城门储蓄所设立的账号×××，期限5年，自2008年7月23日起至2013年7月23日止。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方庄支行在取得对李×2所有的902号房屋的房屋他项权证时，房屋价值作价940
600元。2013年12月前，902号房屋由李×1、李×2、高×1共同居住使用。
2008年7月7日，中共中央对外联络部办公厅国有资产管理审计处（甲方）与李×1（乙方、买受人）、张×1（丙方、出卖人）签订《中共中央对外联络部职工已购住房买卖合同》，李×1以评估价260
369元购买北京市海淀区×号806号房屋（以下简称806号房屋），建筑面积为59.8平方米。同年8月11日，高×1将房款260
504元以李×1的名义交付中共中央对外联络部，用以购买806号房屋。
2014年，李×1、李×3（李×1之女）曾向法院起诉李×2、高×1，请求确认902号房屋实际产权人属于李×1、李×3、李×2，并责令李×2、高×1协助李×1、李×3、李×2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法院于2014年5月14日作出（2014）海民初字第1323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前述事实，并判决驳回李×1、李×3的全部诉讼请求。后李×1、李×3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16日作出（2014）一中民终字第07163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5年1月19日，李×2（出卖人）与李×1（买受人）在高×1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自行成交版）》，约定李×2以10万元的房屋成交价格将902号房屋出售给李×1。双方通过签订《存量房交易结算资金自行划转声明》方式自行划转交易结算资金。同年1月27日，李×2和李×1向有关行政机关申请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同日，李×1取得902号房屋的所有权证，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李×1。同年，高×1向法院起诉李×2、李×1，要求确认李×2与李×1于2015年1月19日就902号房屋的买卖合同无效，并将上述房屋恢复登记到高×1、李×2名下。经审理，法院作出（2015）海民初字第2124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李×2和李×1于2015年1月19日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自行成交版）》无效；二、李×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李×2将李×1名下902号房屋变更登记至李×2名下；三、驳回高×1的其他诉讼请求。李×1、李×2不服该判决，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现该案正在二审审理过程中。
另查，庭审中，李×2认可其公积金贷款用其每月工资偿还；高×1对此未予否认，但称也曾由其凑钱偿还。当事人均认可公积金贷款已根据借款合同偿还完毕。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李×1以其与李×2于2008年5月12日就902号房屋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情形为由，请求确认合同无效。
关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李×1主张双方之真实目的系套取李×2的住房公积金并办理公积金贷款，而非买卖902号房屋。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李×1出具了收到首付款10万元的《首付款收据》，李×2、高×1申请的住房公积金贷款10万元亦打入李×1账户，后902号房屋过户至李×2名下。现李×1主张其未收到首付款10万元及公积金贷款10万元，李×2亦认可该主张，但双方均未提交与《首付款收据》和李×1账户明细证明内容相反的证据，且李×1亦认可其用于购买806号房屋的购房款中包括公积金贷款和高×1筹集的款项，故可以认定李×2、高×1已向李×1支付了902号房屋购房款20万元后，李×1用该款项购买了806号房屋。因此，李×1对该款项的使用情况不能作为认定902号房屋买卖合同效力的依据。李×1关于其与李×2不具有买卖902号房屋意思表示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一节，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是一种内容违法的虚假行为。而本案中，李×1、李×2就买卖902号房屋一事签订并履行的房屋买卖合同，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李×1以出售902号房屋所得之钱款购买806号房屋，亦是对个人财产的合法处置，并无违法之处，故对李×1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
鉴于此，李×1和李×2于2008年5月12日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自行成交版）》，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内容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李×1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诉讼请求，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李×1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李×1提交李×2住房公积金提取清册和高×1提取李×2公积金的凭证，以证明李×2的公积金是由高×1提取，并非如高×1所说系李×2提取。李×2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认可。高×1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称提取上述款项是为了凑齐购买806号房屋的购房款。因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本院不持异议，但公积金由谁提取与本案诉争合同是否无效并无直接关系，对其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本院另查明，（2014）一中民终字第07163号民事判决确认，“李×1与李×2于2008年5月10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2号房（即902号房屋）以20万元的价格出售予李×2，李×2实际支付了对应房款”。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李×1与李×2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李×1出具了收到首付款10万元的《首付款收据》，李×2、高×1申请的住房公积金贷款10万元打入了李×1的账户，生效判决亦确认，李×2实际支付了购买902号房屋的对应房款，李×1主张其未收到房款，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之后，李×1配合李×2将902号房屋过户到李×2名下。根据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及后续履行的过程，可以认定诉争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合同合法有效是正确的，应予维持。李×1主张双方签订902号房屋的买卖合同系为套取银行贷款，但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李×1将出售902号房屋所得的售房款用于购买806号房屋，其后续对售房款的使用行为不能作为推翻902号房屋买卖合同效力的合理依据，故李×1的上诉请求，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李×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洁芳
审 判 员 刘秋燕
审 判 员 刘 磊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一日
法 官 助 理 王湘羽
书 记 员 明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