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31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爱莉，女，1979年6月18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奚益余，上海儒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红，女，1977年11月2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奉贤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堃，上海市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夏天，男，1973年7月2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上诉人石爱莉因与被上诉人朱红、原审被告夏天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7）沪0120民撤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夏天于2017年11月22日书面向本院申请撤回上诉，本院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爱莉上诉请求：原审查明2011年11月8日至2014年5月26日朱红向俞某、夏天账户转账金额为11,209,250元（人民币，以下同），根据俞某账户的明细显示，至2013年10月22日出具借条时，倒汇金额为7,283,909元，借条金额与款项往来无法形成对应。2011年11月至12月朱红支付的款项在（2016）沪0120民初6388号案中没有提及，不能作为借条的组成部分。前案中对本案补充的俞某汇至朱红账户的330万元款项没有提及，导致调解内容错误。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明确案外人王某与朱红间有1,220万元借款，非夏天向朱红借款。前案调解书是在没有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夏天基于外界因素签署。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朱红辩称，被上诉人出借的款项不仅汇至俞某一人账户，该时间段被上诉人账户由夏天操作。双方间借款有利息约定，并不能简单以往来款项金额相抵。夏天多次出具借条确认债务，主张受胁迫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前案调解书未加重夏天的还款义务，夏天亦以实际履行的方式印证债务的存在。被上诉人从未同意过债务转让，在前案中夏天亦未提出过此抗辩。原审判决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夏天述称，其与被上诉人经王某介绍认识，因王某还不出钱款，而资金是通过其亲属账户走账，故其只能出具借条。出具借条及前案调解时均未对金额进行核算，实际已清偿，调解书存在错误，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石爱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2016）沪0120民初6388号民事调解书。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1年11月8日起至2014年5月26日，朱红开始向夏天及其指定的俞某账户汇款。2012年5月8日起至2016年2月7日，夏天通过俞某的账户向朱红汇款。2013年10月22日，夏天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暂借朱红人民币壹仟贰佰贰拾万元整（￥12,200,000）。2014年2月30日，案外人王某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朱红借款人民币叁佰万元整，期限半年，月利3分。2015年6月9日，王某、夏天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现有王某到2015年6月共欠朱红人民币壹仟贰佰万元整，其中柒佰万元整是夏天欠朱红借款。经协商，债权人和债务人达成如下共识，从2015年7月开始，王某每月支付朱红利息壹拾万元整，2015年8月前归还本金500万元后，利息不再支付，其余本金2016年6月还清。如到期不能归还，利息按每月2分计息。朱红未在承诺书上签字。2015年9月29日，夏天又出具借条一份，载明：自2012年起2013年共欠朱红借款人民币壹仟贰佰叁拾万元，截至2015年9月29日，尚欠本金陆佰万元整，利息付至2015年6月底，将于2015年底还清。2015年12月10日，夏天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兹证明夏天原向朱红所借款项由本人指定划入俞某（账号：XXXXXXXXXXXXXX6811，兴业银行上海奉贤支行）等名下（详见银行清单）。2016年1月6日，朱红曾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王某归还借款12,000,000元及利息，但后于同年8月24日撤回起诉。2016年1月12日，上海市公安局奉贤XX支队因他案询问朱红时，朱红称，其一开始是与王某之间有借贷的业务往来，都是由王某的手下夏天实际操作，其在该行办过银行卡，该卡的网银U盾就放在夏天这里，夏天直接从其银行卡中转账，后来夏天与王某均向其出具过借条。
2016年4月12日，朱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夏天归还借款5,500,000元并支付利息500,000元（暂定）。2016年5月17日，夏天通过俞某的账户向朱红还款2,000,000元。同年5月18日，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即作出（2016）沪0120民初6388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的调解协议为：一、夏天归还朱红借款本金及利息合计3,800,000元（支付方式：被告夏天于2016年5月18日归还原告1,000,000元、于2016年5月31日前归还原告2,800,000元）；二、若夏天任何一期逾期履行，则朱红可就剩余款项一并申请执行；三、双方无其他争议。案件受理费53,800元，减半收取计26,900元，保全费5,000元，由朱红负担。调解笔录落款处，原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被告所签时间均为“2015年6月18日”。2016年5月19日、6月17日夏天通过俞某账户分别向朱红还款700,000元、800,000元。2017年3月16日，朱红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以系争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请求判令石爱莉归还借款2,300,000元。石爱莉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石爱莉与夏天于2001年2月13日登记结婚，俞某系石爱莉的母亲;案外人王某自2010年起担任兴业银行上海奉贤支行行长，夏天亦在该行工作。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发现，案外人王某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已被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12月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但在犯罪事实中未提及本案系争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在于：一、石爱莉是否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资格及其提起诉讼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系争民事调解书是否存在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
对于争议焦点一，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朱红认为石爱莉不符合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以及其诉讼已经过了六个月的时效。原审认为，首先，虽然朱红与夏天之间的调解协议约定由夏天向朱红承担给付借款及利息的责任，但朱红曾于2017年3月1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以系争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要求石爱莉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故石爱莉与系争的调解书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亦有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其次，在（2016）沪0120民初6388号一案中，朱红仅起诉了夏天并与夏天签订了调解协议，其主张石爱莉作为夏天的妻子按常理应该知道这笔借款，对此还需负有相应的举证责任，因其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对朱红的此项主张不予采信，据此认定石爱莉于2017年5月16日提起的本案诉讼未过六个月的时效。
对于争议焦点二即系争民事调解书是否存在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原审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朱红虽然开始是与王某发生借贷的业务往来，但之后其将相应借款转至夏天及其指定的账户，夏天亦分别于2013年10月22日及2015年9月29日向朱红出具过借条，确认过其欠朱红相应的借款，故朱红与夏天之间的借贷关系真实有效，依法成立，也不存在虚假诉讼的情形，原审法院亦据此对朱红与夏天进行调解并达成调解协议，因此原审法院作出的系争调解书不存在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的情形，石爱莉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系争调解书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至于石爱莉及夏天均提出系争债务已经转移给了王某的主张，原审认为，王某与夏天均向朱红出具过借条，确有重复之处，但正如朱红所称，其未以书面明确过由谁来承担系争债务，虽然朱红曾向王某提起过诉讼，但之后又撤诉，也未向公安机关主张王某系争借款涉嫌犯罪，朱红作为债权人选择以夏天作为债务人承担民事责任并无不当。且夏天作为一个正常的成年人，在明知王某出具过承诺书的情况下，仍于2015年9月29日向朱红出具借条确认尚欠6,000,000元本金及相应利息，在朱红起诉后，在诉讼过程中支付了2,000,000元，在达成调解协议后又支付了1,500,000元，明显以实际履行的方式确认其对朱红的欠款，故对石爱莉及夏天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
至于石爱莉主张（2016）沪0120民初6388号一案中，调解笔录、调解书上的时间与原、被告在调解笔录上签署的时间不一致，故该份调解书程序不当。原审认为，首先，根据上述案件的立案时间、结案时间、调解笔录及调解书出具的时间，原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被告在调解笔录上所签的时间应属于笔误，不存在程序错误；其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第三人撤销之诉审查发生法律效力的调解书是否存在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应当仅限于实体处理内容，不应当包括程序内容。因此，对石爱莉的此项主张亦不予采纳。
夏天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仅提供书面答辩意见，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对其余诉讼权利的放弃，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石爱莉要求撤销（2016）沪0120民初6388号民事调解书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原审对此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石爱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石爱莉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对本案事实认定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系争民事调解书是否存在内容错误。石爱莉及夏天均主张借贷关系发生在被上诉人与案外人王某之间，且经核算借款已超额清偿，然夏天于2013年10月22日出具借条，在明知王某出具过承诺书的情况下，又在后于2015年9月29日再次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确认结欠的本金及利息，被上诉人亦未实际自案外人处获得债务清偿，故石爱莉、夏天关于债务已转移给王某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石爱莉、夏天主张经核算借款已超额清偿，在案证据表明，数年间被上诉人与夏天指定银行账户间存在频繁的资金往来、拆借，并非简单数笔借款累加，且夏天先后多次确认结欠的本金及利息，在前案诉讼过程中及达成调解协议后均有还款行为，夏天作为从事金融相关工作的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确认债务金额、还款等行为理应持有相当的谨慎态度，现其主张其上述行为均未经核算存在错误，显然有悖常理，本院难以采信。故被上诉人与夏天之间的借贷关系真实有效，不存在虚假诉讼的情形，前案中原审法院据此确认被上诉人与夏天自愿达成的调解协议而作出的系争调解书不存在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0元，由上诉人石爱莉负担人民币80元，夏天负担人民币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春蓉
代理审判员 吴慧琼
代理审判员 王韶婧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齐 妍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