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10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美珍，女，1958年9月14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妍，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素珍，女，1931年12月10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海毅，上海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包增伟，男，1957年3月26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玮华，上海市中信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宋美珍因与被上诉人徐素珍、包增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5民初176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9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宋美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妍，被上诉人徐素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海毅、被上诉人包增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玮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美珍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徐素珍原审全部诉求。事实与理由：徐素珍所持有的其与包增伟于2011年6月2日签订的借条，上诉人并不知情，也从不知道存在该份借条。该借条上所涉的52.5万元(人民币，以下同)，仅在上诉人与包增伟于2015年6月30日在为财产的分割事宜达成的协议书中，记载了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张扬路房屋)的出售款中有四分之一的钱款属徐素珍所有，但并没有约定该钱款系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包增伟共同向徐素珍的借款。况且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法华镇路房屋）购买在先，张扬路房屋出售在后，在张扬路房屋出售前包增伟早已付清了法华镇路房屋除贷款以外的全部购房款，不存在借徐素珍的钱用于购买法华镇路房屋之事实。因此两被上诉人所述的借款事由及用途均不符合客观事实，系争借条也是两被上诉人事后补签。但因被上诉人包增伟故意设置的不平等的条件导致上诉人目前居无定所，又无法分割共有的法华镇路房屋取得相应的折价款。而法华镇路房屋仍由两被上诉人母子居住。故即使两被上诉人间签订了该份借条，因事实上没有款项交付的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徐素珍间也不存在借贷关系，故上诉人不应当也没有经济能力承担该债务。为此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还款义务。
被上诉人徐素珍辩称：宋美珍与包增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解决其夫妻购买法华镇路房屋及孙子购买婚房的资金问题，他们夫妻与其商量出售张扬路房屋。因此，上诉人对于向被上诉人借款之事是清楚的。只是当时上诉人不愿意写借条，才由其儿子包增伟出具了借条。现上诉人对欠款予以否认有失诚信。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包增伟辩称：被上诉人徐素珍所述属实。对于其与上诉人夫妻关系好的时候共同商议将张扬路房屋出售，并约定其中的四分之一钱款系其母亲的，暂时先借给我们用于购买法华镇路房屋及儿子的婚房等事宜，上诉人均是清楚的，且在双方分割财产的协议中也已明确。故现上诉人否认夫妻共同欠债显属无理。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素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包增伟、宋美珍共同偿还徐素珍借款52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素珍系包增伟的母亲，包增伟、宋美珍有一子名包某1。2011年6月，儿子包某1结婚需婚房，家庭商议将现有住房（登记于包增伟名下，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的房产出售，筹得资金，部分给予儿子包某1购买婚房支付首付，另部分由包增伟、宋美珍购买法华镇路房屋用于包增伟、宋美珍及徐素珍自住，购买后，该房屋产权人登记为包增伟、宋美珍。包增伟于2011年6月2日出具给徐素珍《借条》，载明：“包增伟、宋美珍的儿子包某1结婚拟购买新房，需要父母资助。经家庭成员商量，决定将徐素珍及包增伟、宋美珍、包某1共同居住的老房子（张扬路房屋）出售，……，老房子出售共得210万元，徐素珍应得四分之一，计525,000元，……徐素珍同意将自己应得的房款525,000元借给包增伟，用于购买包增伟和宋美珍共有产权的长宁区XX路XX弄XX号XX室。包增伟同意经济状况好转后，尽快还款，……”。2014年11月18日，包增伟、宋美珍经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判决。2015年6月30日包增伟、宋美珍签订协议书，对未处置的名下房产、家具家电、银行存款、贵重首饰等做了约定，其中第三条载明:“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系包增伟父亲包某2承租的XX路XX弄XX号房屋于1993年拆迁安置而来，……，该房屋出售后房款中有四分之一即525,000元应归包增伟母亲徐素珍所有，……”。包增伟、宋美珍未对徐素珍偿还该笔借款，双方当事人经多次协商未果，徐素珍遂起诉至法院。
一审中因双方当事人的意见差距较大，致使本案调解不成。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徐素珍将其份额的钱款交由包增伟、宋美珍使用，即已完成了出借钱款的交付，所提供的《借条》以证明与包增伟、宋美珍间的借贷合意。包增伟提供了财产分割协议书、银行转账凭证以证明包增伟、宋美珍间已对所签订的协议积极履行，宋美珍在接受生活补偿款期间也未对欠款提出质疑，该协议约定的内容也可印证徐素珍与包增伟签订的《借条》的金额。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主张于已有利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有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宋美珍辩称，对借款事项并不知情，其签订的财产分割协议系被哄骗后签署的，并非真实意思表示，但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结合本案的案情，协议中明确了徐素珍应当享有的钱款金额，与本案借款金额吻合，包增伟、宋美珍对此明知应当对此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原审法院对宋美珍的抗辩不予采信。系争借款发生在包增伟、宋美珍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鉴于未有证据证明存在法律规定的例外情形，故原审法院对徐素珍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依法予以确认，包增伟、宋美珍应当依约向徐素珍归还借款，对于徐素珍的诉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徐素珍要求包增伟、宋美珍归还借款本金525,000元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原审法院于二○一七年五月二十五日作出判决如下：包增伟、宋美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徐素珍借款525,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050元，由包增伟、宋美珍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0年7月22日，包增伟与浦东新区XX公司签订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购买张扬路房屋，权利人为包增伟。2011年4月17日，包增伟、宋美珍作为共同买受方，与案外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购买法华镇路房屋，并于2011年6月15日前付清了全部房款1,344,600元。同年7月27日，包增伟与案外人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出售了张扬路房屋，售价2,088,000元。
2015年6月30日包增伟、宋美珍签订的《协议书》第三条全文为：甲（包增伟）、乙（宋美珍）双方一致确认：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系甲方的父亲包某2承租的XX路XX弄XX号房屋于1993年拆迁安置出来的。应安置人口为包某2（已去世）、徐素珍、包增伟、宋美珍、包某1合计5人；2000年，包增伟将之购买为产权房，2011年将该张杨路房屋出售，售房款为人民币210万元，该售房款中有四分之一即52.5万元应归甲方母亲所有，售房款一部分用于支付包某1的婚房，一部分用于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
一审法院认定其余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被上诉人徐素珍与包增伟间签订的借条的法律效力。2、徐素珍主张宋美珍与包增伟共同偿还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存在525,000元的借款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争议焦点1，徐素珍依据其与儿子包增伟之间签订的借条以及包增伟与宋美珍签订的协议书第三条的内容，主张包增伟与宋美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向其借款525,000元用于购买法华镇路房屋。鉴于法华镇路房屋是包增伟与宋美珍共同财产，故主张包增伟与宋美珍共同承担偿还该债务。对此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除借贷双方有自愿借贷的合意以外，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依据在案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均证明，首先，涉案525,000元系包增伟出售张扬路其个人名下房产的部分房款，徐素珍从未占有过，更无向包增伟与宋美珍交付该钱款之事实。其次，纵观包增伟、宋美珍签订的《协议书》第三条的全文，除双方有确认出售张扬路的房屋款中的四分之一即52.5万元应归包增伟的母亲徐素珍所有外，还详述了出售张扬路的房屋之钱款的不同用途，包括用于购买包某1的婚房。而对于性质上属于徐素珍的四分之一的钱款，其具体用途，徐素珍将如何处置等均未作明确约定。因此，仅依据该协议第三条的约定，无法得出包增伟、宋美珍购买法华镇路的房屋系借用了徐素珍之涉案钱款的唯一结论。再次，购买法华镇路房屋的时间、付款期限均早于出售张扬路房屋的时间，故徐素珍起诉所称的其向包增伟、宋美珍出借钱款的用途系用于购买法华镇路的夫妻共同财产之房屋亦难与客观事实相吻合。因此，本院认为，徐素珍虽持有其与包增伟间的借条，但鉴于该借款行为无相应的付款事实、且借条上所述的借款用途亦与客观事实不符。故该借条尚未生效。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鉴于涉案借条未生效，法华镇路的房屋仍由徐素珍与包增伟共同居住，尚未作为宋美珍与包增伟的共同财产予以实际分割，故徐素珍目前主张上诉人宋美珍与包增伟共同承担还款义务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宋美珍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鉴于在一、二审审理中，包增伟均表示愿意归还其母亲的钱款，且未提出上诉。张扬路房屋的出售款实际亦由包增伟掌控，现徐素珍年事已高，且患有疾病，依据本案所涉当事人的实际情况，从保护老年人的正当权益及母子亲情出发，认为由包增伟先行偿还徐素珍欠款与法不悖，可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宋美珍的上诉请求能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5民初17668号民事判决；
二、包增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徐素珍借款525,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050元，由包增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520元，由包增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方 方
审判员 刘 江
审判员 洪可喜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程剑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