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一终字第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洋，男，1986年出生，汉族，湖南省春兰家具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湖南省澧县澧阳镇绣江路4号。
委托代理人胡勇，湖南城头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先春，男，1962年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澧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治市万宝隆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长治市华丰南路。
法定代表人郭国宝，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唐志兵，男，1978年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律顾问，住常德市武陵区城北朗州南路153号。
上诉人刘洋、刘先春因与长冶市万宝隆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宝隆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澧县人民法院（2014）澧民一初字第1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洋的委托代理人胡勇，上诉人刘先春，被上诉人万宝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志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刘先春与刘洋系父子关系。2013年12月，刘先春与万宝隆公司在澧县财富广场房屋商铺管理人员张思、张瑞武、肖双武经协商一致，万宝隆公司将位于澧县澧阳镇澧州大道财富广场F区三楼房屋出售给刘先春。2013年12月3日，双方出于逃避国家税费的目的，由张思代表万宝隆公司与刘洋签订《房屋买卖合同》1份，约定：刘洋购买万宝隆公司位于澧县澧阳镇新河居委会混合结构房屋，产权证号：澧房权证澧阳镇字第7120013**号，土地使用权证为3688号，建筑面积1683.21平方米，房屋总价款1940000元，双方交易税费由买方负担，付款方式：本合同签订前，买方将购房款一次性全部打入卖方提供的账户，卖方收到买方购房款后配合买方办理产权过户手续等条款。协议后双方未实际履行该合同。之后，双方就上述房屋于2014年1月7日，由张端武代表万宝隆公司商铺租售资产托管办公室与刘先春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合同》1份，约定：万宝隆公司将位于澧县财富广场F区三楼的房地产（产权证号：712001343，土地使用权证为（2012）第3688号，建筑面积1683.21平方米）出售给刘先春，房屋总价款为6200000元（其中包含契税200000元，一楼119、120惠兰家纺转让费200000元），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2014年1月8日首付1530000元；余款4670000元自双证交付买方之日起四个月内付清；买方应交的交易契税、过户办证费用由卖方负责，买方只负责收证；违约责任：买方逾期付款，每月按余款总金额的2％向卖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在买方付给卖方的壹佰伍拾叁万元中扣除，逾期满三个月，卖方有权依法终止合同等条款。刘洋、刘先春按双方的约定用澧县人民政府给湖南省春兰家具有限公司（该公司工商登记为法定代表人：刘洋，注册资本：8000000元，股东：刘先春7500000元、刘洋500000元）拆迁补偿款1530000元支付给了万宝隆公司首期购房款。同时，万宝隆公司持与刘洋于2013年12月3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按房屋总价款1940000元在房管、国土部门支付了房屋买卖的相关税费费用，将其位于澧县财富广场F区三楼的房屋过户给刘洋。2014年1月28日，万宝隆公司将房屋产权和土地使用权证交付给刘先春，刘先春给万宝隆公司出具了欠条1份：“今欠到万宝隆公司肖双武购房款肆佰陆拾柒万元正4670000元付款按购买合同约定时间付清2014年1月28日”。在欠款人处有刘先春签名，并由刘先春签上了“代刘洋”三个字。因刘洋、刘先春逾期未付所欠余款，2014年9月9日，万宝隆公司派肖双武、张瑞武给刘洋和刘先春送达了一份书面催讨房款通知，内容为：“刘洋先生：你于2014年元月8日与我方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我方按合同条款，已于2014年元月28日将该房产过户给刘洋，并于当日交付了产权证和土地证，你方却未按合同条款履行义务。现再次告知你方，如不履行合同，我方将按合同条款追索损失，终止合同”。刘先春在通知书上签名，并由刘先春签上了“代刘洋”三个字。刘先春在收到通知后未支付尚欠房款，遂将其购买万宝隆公司位于澧县财富广场F区三楼的房屋产权证交给万宝隆公司，万宝隆公司催讨未果，以致成诉。2014年10月31日，根据万宝隆公司提出的财产保全申请，依法查封了刘洋、刘先春向万宝隆公司购买的位于澧县财富广场F区三楼的房屋一层（产权证为澧房证监证字第00385**号，建筑面积为1683.21平方米）。
原审法院认为，万宝隆公司与刘洋、刘先春在协商买卖房屋时，双方为办理产权变更时逃避国家税费，约定房屋买卖价款为1940000元并由万宝隆公司与刘洋签定了《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并非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双方也未实际履行该合同，依法应当认定该合同实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了国家利益，故该《房屋买卖合同》系无效合同。嗣后万宝隆公司与刘先春就同一买卖标的物，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而签定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得到了双方的实际履行，其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有效合同。刘洋与刘先春系父子关系，属同一住址的家庭成员，刘洋虽然是湖南省春兰家具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在该公司占股只有6.25％，刘先春占93.75％，在签定合同后用澧县人民政府给湖南省春兰家具有限公司补偿款1530000元支付给了万宝隆公司首期购房款，刘洋与刘先春均应当知道，支付给万宝隆公司首期购房款1530000元系刘洋和刘先春的共有财产，刘先春在给万宝隆公司出具的欠条和万宝隆公司送达给刘洋的催讨房款通知书上落款处均有刘先春签名，并由刘先春签上了“代刘洋”三个字，已构成表见代理，应认定向万宝隆公司购买上述房屋系刘洋和刘先春共同出资购买。在合同签定后，刘洋和刘先春支付了首期购房款1530000元。双方为达到逃避国家税费的目的，凭上述己认定为无效的《房屋买卖合同》，由万宝隆公司按房屋买卖价款1940000元支付了房屋交易契税、过户办证费用，办理了户名为刘洋的房屋产权变更登记，其逃避国家税费的行为明显违法（另行制作民事制裁决定书给予制裁）。刘洋和刘先春尚欠4670000元给万宝隆公司出具了欠条，欠款到期后经万宝隆公司催讨后仍未履行，已构成一方迟延履行债务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违约行为，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刘洋和刘先春违约而解除合同，万宝隆公司有权主张按合同违约条款由刘洋和刘先春支付违约金。故对万宝隆公司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刘洋和刘先春协助万宝隆公司将位于澧县财富广场F区三楼的房地产过户到万宝隆公司名下，刘洋和刘先春每月支付93400元逾期付款的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刘洋和刘先春支付的首期购房款1530000元，万宝隆公司应当予以返还，对刘洋要求返还首期购房款1530000元的答辩主张，予以采纳，其余答辩主张，于事实与法律无据，不予采纳。遂判决：一、解除长治市万宝隆商贸有限公司与刘先春、刘洋间的《房地产买卖合同》；二、刘先春、刘洋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长治市万宝隆商贸有限公司办理位于澧县财富广场F区三楼的房屋（房产证为澧房证监证字第00385**号，建筑面积1683.21平方米）过户登记手续；三、刘先春、刘洋向长治市万宝隆商贸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467000元（每月93400元×5个月，从2014年5月29日至2014年10月28日止）；四、长治市万宝隆商贸有限公司返还给刘先春、刘洋购房款1530000元。上述款项限长治市万宝隆商贸有限公司、刘先春、刘洋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本案受理费2707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2075元，由长治市万宝隆商贸有限公司承担10000元，刘先春、刘洋承担22075元。
宣判后，刘洋、刘先春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刘洋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万宝隆公司将本案诉争房产证交付给刘洋，刘洋支付万宝隆公司剩余房款410000元，并由万宝隆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所持理由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2013年12月3日刘洋与万宝隆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系有效合同，刘洋已支付房款1530000元，万宝隆公司也办理了过户手续。2014年1月7日刘先春与万宝隆公司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刘洋未签字也不知情，事后也未追认，并不构成表见代理，原审判决认定刘洋应对该合同的欠款承担责任不当。
刘先春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万宝隆公司的诉讼请求。所持理由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2013年12月3日刘洋与万宝隆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已实际履行，因万宝隆公司先后将诉争房产卖给刘洋和刘先春，故2014年1月7日刘先春与万宝隆公司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已无法实际履行，原审法院判决刘洋对该份合同承担责任不当。
刘洋和刘先春表示互相认可对方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二审期间，刘洋和刘先春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针对刘洋和刘先春的上诉，万宝隆公司综合答辩请求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所持理由为：1、本案中与万宝隆公司进行房屋买卖的主体是刘洋与刘先春两父子，已支付的1530000元是由刘先春控制的湖南省春兰家具有限公司支付给万宝隆公司的，刘先春是该公司的主要出资人，由其主导了本案房屋买卖的全过程；2、已付款1530000元只出现在2014年1月7日刘先春与万宝隆公司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的首付款条款中；3、2014年1月7日刘先春与万宝隆公司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系有效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2013年12月3日刘洋与万宝隆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不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违反了合同法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4、2014年初诉争房产相邻位置的商铺市场价远远高于1153元／㎡；5、刘洋和刘先春两父子在同一时期以巨大差价购买同一商铺不符合逻辑，刘洋应当知晓刘先春的房屋买卖行为，刘先春的行为构成了表见代理。
为支持其答辩主张，二审期间，万宝隆公司申请了证人游同普出庭作证，拟证明刘先春代表刘洋主导了诉争房产的买卖事宜，刘先春、刘洋与万宝隆公司实际履行的是2014年1月7日刘先春与万宝隆公司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的事实。
经庭审质证，刘洋对游同普证言的客观性提出异议，认为游同普与万宝隆公司的负责人肖双武是很好的朋友，对其证言的真实性亦有异议。刘先春对游同普证言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本院认为，因游同普的证言与本案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故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外，还查明，2013年年底，刘先春与万宝隆公司协商购买诉争房产事宜，并将该信息告诉了刘洋。刘先春表示购买诉争房产是为了开办湖南省春兰家具有限公司连锁大型卖场。
本院认为，本案是因刘洋、刘先春与万宝隆公司买卖房产过程中引发的纷争，案由应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为刘先春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万宝隆公司与刘洋、刘先春签订的两份合同哪一份合法有效并已部分履行。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根据已查明的事实，2013年年底，与万宝隆公司协商购买诉争房产事宜的是刘先春，刘先春将这一信息告知了其子刘洋。刘洋、刘先春作为湖南省春兰家具有限公司的股东，将澧县人民政府给该公司的拆迁补偿款1530000元支付给万宝隆公司，刘先春亦表示购买诉争房产是为了该公司开办大型卖场，在万宝隆公司向刘洋催讨房款时又是刘先春将所有权人为刘洋的房屋产权证交给了万宝隆公司，故可以认定购买诉争房产的主体是刘洋和刘先春两父子。刘先春在万宝隆公司出具的欠条和催讨房款通知书上签名，并注明“代刘洋”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刘洋应对其父刘先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承担民事责任。2013年12月3日万宝隆公司与刘洋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因该合同未体现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当事人未按照该合同实际履行，合同目的意在逃避国家税费，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之规定，故该合同系无效合同。2014年1月7日，万宝隆公司与刘先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双方已经按照该合同第三条之规定，由刘先春和刘洋向万宝隆公司支付了首付款1530000元，刘先春又在出示的欠条和签收的催讨房款通知上显示双方实际履行的是2014年1月7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诉争房产的成交价款是6200000元，其尚欠万宝隆公司4670000元。故对刘洋、刘先春上诉称刘先春的行为未构成表见代理，双方实际履行的是2013年12月3日《房屋买卖合同》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刘洋、刘先春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房屋价款，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75元，由上诉人刘洋、刘先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梅安
审判员 王道万
审判员 柳 萌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赵丹丹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