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嘉终字第5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甲。
委托代理人：沈乙、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湖市雪绒花制衣××公司。
住所地：浙江省平湖市××金沙村。
法定代表人：朱×。
委托代理人：陆××。
上诉人沈甲与被上诉人平湖市雪绒花制衣××公司（以
下简称雪××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平湖市人
民法院（2009）嘉平商初字第1130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
上诉。本院于2009年11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
审理。沈甲及其委托代理人沈乙、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陆
××、证人沈丙、张某某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某：雪××公司由沈甲之子沈某及女婿周某
某投资设立。2005年4月1日，沈甲与雪××公司签订承诺书一
份，表明放弃对雪××公司截止2005年3月底金额为402171.32
元债务的追索。同日，雪××公司向平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提
出申请一份，载明因公乙债务重组、股权转让及增资扩股，债
权人沈甲放弃借款402171.32元的债权，并将该应付款转入资
本公积金。4月4日、5日，周某某将其持有的雪××公司40%的
股权分别转让给宋某某（21%）、张某（19%）。沈某将其在
雪××公司60%股权中的30%转让给宋某某。4月12日，双方就上述股权转让办理了变更核准登记。2005年12月23日，雪××
公司股东经变更核准后为宋某某、张某、朱×。2009年2月9
日，雪××公司股东经变更核准后为朱×、盛某某。2009年7
月6日，沈甲持日期为2005年4月28日、盖有雪××公司公甲的
承诺书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雪××公司偿还借款。该承
诺书具体内容如下：“雪××公司因原股东周某某股权转让及
法人身份变更，在进行变更登记及年检时，因雪××公司负债
过高导致变更和年检发生障碍，为此，雪××公司新股东宋某
某、张某提议雪××公司欠南北大道借款60万元及欠沈甲的
借款402171.32元转（成）雪××公司的资本公积，以表面上
减少雪××公司负债，顺利办理法人变更登记和年检。为配合
变更及年检，沈甲同意作前述调整，但要求雪××公司以书面
形式承诺该债权的合法存在。据此，雪××公司作如下书面承
诺：上述负债系雪××公司欠南北大道和沈甲的借款，雪××
公司确认其合法存在，雪××公司答应其在情况好转后全额偿
还。”
雪××公司答辩称，2005年4月，雪××公司已资不抵债
，沈某及周某某要求宋某某、张某投资入股。宋某某、张某
某提出入股的前提是沈甲放弃债权。故入股前，沈甲已出具承
诺书放弃了402171.32元的债权。沈甲提出在2005年4月28日雪
××公司出具了偿还借款的承诺书一份，但原股东宋某某、张
某某均表示公乙没有出具。故承诺书系伪证。为此，雪××公
司已向平湖市公安局提出刑事控告。请求法院驳回沈甲的诉请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在于：一、2005年4
月28日承诺书是否为雪××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二、雪××
公司是否承担还款责任。根据沈甲陈述，承诺书形成过程如下
：承诺书主文由代理人沈乙律师书写后交给沈甲，再由沈某加
盖雪××公司公甲。嗣后，沈乙再在公甲上补写雪××公司名
称及时间。雪××公司抗辩认为：承诺书先盖公甲，后书写文
字。而且沈甲是雪××公司原始股东的直系亲属及实际控制人
，有条件在新股东进入雪××公司前，事先在空白纸上盖好公
甲。此前，沈甲两次起诉雪××公司，也未提及雪××公司尚
有402171.32元的债务。另外，新股东进入雪××公司后再向
沈甲出具承诺书不符合常理。在雪××公司资不抵债，新股东
受让雪××公司股份前，要求原股东亲属即沈甲无条件放弃债
权更在情理之中。
原审法院认为，雪××公司对承诺书上的公甲无异议，
从沈甲陈述的承诺书的形成过程分析，承诺书主文内容与尾部
雪××公司名称、日期不是一次性书写形成，雪××公司名称
和日期是盖好公甲后添加的，这不符合出具书面文某的书写习
惯。且一般情况下，企业对外出具重要文某，均有经办人签名
。该承诺书没有经办人签名，沈甲也未及时要求雪××公司补
充，有违常理。从承诺书的主文内容分析，承诺书载明沈甲系
为雪××公司顺利办理股东变更及年检需要而放弃本案所涉债
权，但债权人放弃债权，以减少公乙负债，并不是工商部门办
理股东变更登记及年检的前提条件和必经程序，沈甲以此为理
由难以令人信服。沈甲称承诺书是征得新股东张某同意并由沈某盖公甲，未能提供证据证实。结合沈甲与雪××公司原股
东沈某之间的亲属关系，足以令人对承诺书内容的真实性产生
合理怀疑。沈甲与雪××公司于2005年4月1日签订承诺书一份
，放弃本案所涉债权并提交工商部门备案。该份承诺系沈甲的
真实意思表示且具有公示效力。雪××公司的抗辩理由，符合
情理，予以采信。综上，沈甲要求雪××公司偿还借款402171
.32元及利息损失的诉请，因未能提供充分、确凿的证据证明
，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条、第六条、《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
定，判决：驳回沈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76元，减半收
取3688元，由沈甲负担。
沈甲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1、每个企业每份文某
在不同的场合下，有多种形成方式。承诺书主文意思明确，先
盖章后书写企业名称时间等不影响法律意思的表达，法律也没
有要求要经办人签名。2、工商局留有沈甲出具的放弃债权的
承诺书，证明办理股东变更时工商局提出过要求，该份承诺书
与其他工商职责内要求备案的文某不同，不具有公示力。3、
沈甲与沈某是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原审法院依据二人是亲属
关系而认定承诺书不具备真实性无法律依据。4、沈甲在一审
中口头表示因证据不足撤诉，原审法官表示同意，但次日即判
决，审判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沈甲的
诉讼请求。
二审中雪××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沈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二审中沈明某某请证人张某、沈某出庭作证。
证人张某出庭证实，工商变更的时候因雪××公司负
债太多，张某劝说沈甲放弃了债权，新股东口头承诺以后补
偿40万元。2005年4、5月份，沈甲要求补一份书面的承诺书，
公乙加盖了图章，谁盖的不清楚。当时只有沈甲、沈某、张某
某三人。
证人沈某出庭作证，证实因为自己在雪××公司工作，
所以沈甲放弃股权时，公乙没有出具书面承诺。承诺书上的图
章是自己盖上的，当时在电话里征得了公乙隐名股东朱某某的
同意。
雪××公司对两位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为：1、两位证人
均为利害关系人，沈某是沈甲儿子，张某现在也不是雪××
公司的股东，与沈某是朋友。2、两位证人均称看过承诺书的
内容，但陈述与内容不一致，张某甚至不记得图章谁盖的，
说明承诺书的来源不真实，是伪造的。
本院对上述证据审查后认为，1、沈某系沈甲之子，张某
某系雪××公司原股东，自认与雪××公司的现股东朱×合作
不成而退股，因此，证人与本案的处理结果均有利害关系，根
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
的规定，两位证人所作证言的证明力相对较低。2、两证人均
称看过承诺书且认可公乙应补偿沈甲40万余元，沈某称承诺书
确认了沈甲放弃的三笔债权，合计112万元，张某称公乙仅
承诺补偿沈甲一笔40万元。但承诺书仅载明雪××公司确认南北大道60万元（沈甲有决定权）及沈甲40万余元的借款合法存
在，并答应在公乙好转后全额偿还。据此可以看出，两证人对
承诺书的内容并不十分清楚。沈甲提出，因时间长久出现记忆
差错更显真实，本院认为，补偿数额是40万元还是两笔100万
元，是个基本事实，证人不应该也不可能出现如此重大误解，
何况张某接受质询时也强调从没有认可要补偿南北大道的60
万元。因此，证人张某关于其清楚承诺书内容，且当时在场
的陈述缺少可信度。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某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沈甲对自己出具的放弃40万债权的承诺书的
真实性无异议，称只是为了配合股东变更及工商年检才作出该
份意思不真实的承诺。雪××公司向沈甲另行出具过还款承诺
函，故雪××公司应当还款。经审查：
1、沈甲的债权形成于其子沈某、女婿周某某经营雪××
公司期间，该笔债务原则上应由沈某及周某某负责以公乙资金
归还，除非股权转让时新股东愿意承受。在股权转让时，雪×
×公司所有者权益为-
118余万元，资不抵债，无力清偿。在沈甲放弃100余万元（含
本案的40余万元）债权后，新股东约定以股本金购得周某某、
沈某的股权，合情合理。各方在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上仅对转
让前后的红利归属作出约定，对沈甲的债务清偿无约定，这与
沈甲出具放弃债权承诺书，原债务在帐面上转成公积金能相互
印证。沈甲称为工商年检及股权转让需要出具虚假的弃权承诺
，无法律及事实依据，不予采信。2、如果沈甲仅为配合工商变更等而出具虚假的放弃债权
承诺书并留工商备案，其在出具放弃债权承诺书的同时，应要
求新股东组成的雪××公司同时出具还款承诺书更符合常理，
沈甲不能举证双方就该笔债权处置达成了上述合意，其称雪×
×公司新股东当时口头承诺归还借款，无证据证实，不予采信
。
3、从还款承诺书形成分析，（1）雪××公司新股东要
求沈甲放弃债权才进行股权转让，后又承诺归还借款，沈甲理
应知道，还款义务应由股权转让后的雪××公司履行，还款承
诺应得到新股东的认可，而不仅仅是与其有利害关系的沈某在
承诺函上加盖公甲即代表了所有股东的意思。现其称沈某电话
中征得了其他股东的口头同意，无证据证实。张某虽出庭认
可还款承诺，但据证据分析，张某在退股之前并没有告知新
股东沈甲的债权，且与现在的雪××公司之间有利害关系，对
还款承诺书的内容也不十分清楚，故张某证言的证明力较低
，不能证实承诺得到了全体股东的同意。（2）还款承诺函形
式上表明系2005年出具，至2009年7月沈甲起诉，雪××公司
股东几经变更。在历次变更中，沈某，张某等将股权转让给
朱×、盛某某时，内部就沈甲的债权并没有作出任何约定。既
然雪××公司承诺等公乙情况好转时才归还借款，作为债权人
，沈甲应适当地关注雪××公司的经营状况并及时主张权利。
其明知沈某等股权变更直至退股，且自己放弃债权的承诺书还
存放于工商机关备案，却从未与雪××公司进行交涉，直至沈
丙（2005年退股），张某（2009年2月退股）均脱离公乙后，才于2009年7月以承诺函起诉现在的雪××公司，该债权是
否真实存在值得怀疑。
综上，沈甲之子沈某明知对外承诺应全体股东签名才有
效，却私自在还款承诺上加盖公甲，主观上非善意；沈甲明知
还款应得到新股东的承诺，却不能证实沈某盖章的行为得到了
全体股东的认可，主观上有过失，且沈甲所称放弃债权后又获
认可的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在情理上也存在诸多不可信之
处，故原审法院以证据不足驳回沈甲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沈
甲称，其口头提出了撤诉申请，原审法院径行判决，违反了民
事诉讼法的规定。本院认为，当事人申请撤诉，法院有权决定
是否准许，其不予准许而判决，符合《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
讼法》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程序上并不违法。据此，本院
依据《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
（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60元，由平湖市雪绒花制衣××公司
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春
审判员 吴 伟
审判员 章 能
二〇〇九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金孝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