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8）绍中民一终字第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萧山支公司。
负责人张伟钢。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卢桂英。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毛建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凤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吉厚。
以上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黄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金潮。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钟华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萧山支公司因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07）诸民一初字第3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08年1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萧山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卢桂英和毛建强、被上诉人刘凤莲和田吉厚的委托代理人黄峰、被上诉人冯金潮及其委托代理人钟华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原告刘凤莲、田吉厚系田兴明父母亲。2007年7月17日，田兴明驾驶无号牌的二轮摩托车，从应店街驶往次坞，5时55分许，途经杭金线58KM600M次坞镇徐坞杨村地方，与被告冯金潮驾驶的其本人所有的浙A×××××号小型普通客车相撞，碰撞后，二轮摩托车驾驶员田兴明跌出滚至路外坑里，二轮摩托车继续滑行与安徽省霍邱县宋店乡张集村傅怀红驾驶的杭州市世博货物运输有限公司的浙A5**号轻型普通货车相撞，造成田兴明死亡和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诸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根据现场勘查和调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等法律法规之规定，于2007年8月6日作出公交认字（2007）第00302号交通事故认定书，对此事故形成的原因及过错认定如下：田兴明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二轮摩托车，行驶过程中未戴安全头盔，脚穿拖鞋，越过道路中心线，驶入对向车道，与相对方向行驶的机动车碰撞，碰撞后，田兴明跌出滚至路外坑里，二轮摩托车继续滑行又与相对方向的机动车碰撞，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一款“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第八条“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尚未登记的机动车，需要临时上道路行驶的，应当取得临时通行牌证。”、第五十一条“机动车行驶时，驾驶人、乘坐人员应当按规定使用安全带，摩托车驾驶人及乘坐人员应当按规定戴安全头盔。”、第三十八条“车辆、行人应当按照交通信号通行；”和《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四十九条“机动车所有人、管理人或者驾驶人不得有下列行为；”之（二）项“赤脚、穿拖鞋或者穿高跟鞋驾驶机动车；”之规定，应负该事故的主要责任。冯金潮驾驶不按规定定期进行技术检验的小型普通客车，违反规定载货，行驶过程中未保持安全车速，以致遇情况采取措施不及，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一款“对登记后上道路行驶的机动车，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根据车辆用途、载客载货数量、使用年限等不同情况，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第四十九条“客运机动车不得违反规定载货。”和第四十二条一款“机动车上道路行驶，不得超过限速标志标明的最高时速。在没有限速标志的路段，应当保持安全车速。”之规定，应负该事故次要责任。傅怀红无责任。事故发生后，田兴明立即被送往诸暨市中医院抢救，于当日6时45分死亡，花去医疗费用712.70元。事故处理期间，原告方已通过交警部门收到被告冯金潮预缴的赔偿款20000元。案经诉前调解无果，原告于2007年5月11日诉至本院，要求判如所请。另查明，被告冯金潮所有的肇事车辆浙A×××××号小型普通客车在被告保险公司处同时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间均自2007年2月3日起至2008年2月2日止，其中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为6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5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8000元、财产损害赔偿限额2000元），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为200000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率特约险。根据以上查明的事实，参照浙江省统计局发布的2006年度人民生活水平主要指标和城镇单位从业人员劳动报酬标准，原告诉请中可认定的合理物质性经济损失为：医疗费712.70元，丧葬费13783.50元，死亡赔偿金146700元，合计161196.20元。
以上事实，由原、被告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原告提供的诸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公交认字（2007）第00302号交通事故认定书、死者田兴明的家庭情况登记表、诸暨市中医院门诊病历和医疗费发票、死者田兴明的死亡医学证明和火化证明、浙A×××××号小型普通客车的保险单正本复印件二份等证据所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原审判决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二原告儿子田兴明在与被告冯金潮发生的交通事故中死亡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故被告冯金潮应依法向田兴明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二原告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诸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本案事故作出的责任认定，符合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和案件的客观事实，且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可作为确定本案赔偿责任的依据；尽管被告冯金潮提出另一事故当事人傅怀红也应承担一定责任的辩称主张，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且原告诉讼的事实和请求与傅怀红无因果关系，故对该辩称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本院确定由被告冯金潮对田兴明的死亡后果承担40%的赔偿责任。被告保险公司作为被告冯金潮肇事车辆的承保人，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直接向原告承担先行赔付责任。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物质性经济损失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应在合理范围内予以支持；原告还提出了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因交通事故造成原告亲人死亡，原告因此承受的精神痛苦是不言而喻的，对其精神损害应当给予抚慰和补偿，考虑到本地生活水平、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被告的负担能力等因素，本院予以全额支持。二原告因儿子田兴明死亡造成的合理物质性经济损失为161196.20元，该款应先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中予以赔偿，其余部分再由被告冯金潮承担40%的赔偿责任，鉴于被告冯金潮又在被告保险公司处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率特约险，故该款也可全额由被告保险公司直接向原告赔付。对应赔偿给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本院根据公平原则，按保险的性质和赔偿限额规定，分配在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5000元，其余25000元由被告冯金潮赔偿。被告冯金潮辩称的其只承担20%的赔偿责任和不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之主张，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被告保险公司辩称的第三者责任险直接向第三者赔偿无法律规定、投保车辆未按时年检及非营运车搞营运其应拒赔、不赔偿诉讼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之主张，因无法律依据和不提供证据亦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为保护公民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精神，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萧山支公司应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刘凤莲、田吉厚因儿子田兴明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等物质性经济损失45712.7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50712.70元，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被告冯金潮应赔偿原告刘凤莲、田吉厚因儿子田兴明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物质性经济损失46193.80元［（161196.20元－45712.70元）×40%］，该款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萧山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直接向原告刘凤莲、田吉厚赔付，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被告冯金潮应赔偿原告刘凤莲、田吉厚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减去已付的20000元，尚应支付5000元，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原告刘凤莲、田吉厚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应收案件受理费2800元，减半收取为140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萧山支公司负担700元，被告冯金潮负担700元。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萧山支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条判决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承担直接赔偿责任，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条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第三者赔偿保险金。从本案看，第一，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法律规定商业险第三者责任保险可以直接向第三者赔付；第二，被上诉人冯金潮当庭提供的保险合同上未约定可以直接向第三者赔偿。所以说，一审法院错误地适用了保险法第五十条，二审法院应依法纠正。二、一审法院不顾保险合同约定的“责任免除”条款，判决上诉人直接赔偿被上诉人刘凤莲、田吉厚损失46193.80元，是错误的。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冯金潮发生交通事故时被保险车辆不按规定定期进行技术检验且违反规定载货，被上诉人冯金潮的违法行为与交通事故发生具有完全的因果关系，因此加重了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保险合同双方在条款中将上述两种违法情形，明确地约定为保险人责任免除。一审时，上诉人提出本案损失应由被上诉人冯金潮自行承担，保险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应予免除责任，而一审法院不顾事实和法律，怠于审查保险合同，贸然判决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直接赔偿给被上诉人刘凤莲、田吉厚是错误的。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判决书的第二项，直接改判驳回原审原告要求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三、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诉讼费无法律依据。保险合同双方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七项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十条第四项中明确约定，保险人不承担诉讼费用，而一审法院不顾合同双方约定，判决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刘凤莲、田吉厚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将商业保险和强制保险在同一案件中作了审理，这是防止讼累，是合理的。二、一审中，上诉人并没有提供保险条款及保单，所以对其所称的免责条款，我们不认同。三、诉讼费用问题是由法律明文规定的。综上，我们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冯金潮答辩称：一、一审判决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萧山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责任适用法律是正确的，要求上诉人承担诉讼费也是符合规定的。二、上诉人称第三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与交通事故发生有完全的因果关系，这是不正确的。虽然这次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书认定的第三被上诉人在本起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但是与交通事故的发生不必然存在因果关系。三、针对一审判决书，由于第三被上诉人在本起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而且与事故发生不必然存在因果关系，所以要其承担40％的责任是过重了，尤其是精神抚慰金这块，要求我承担25000元实际上是过重的。
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以下证据：1、《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证明第六条第十项、第七条第七项、第十八条第二款约定保险人责任免除之事实；2、《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证明第十条第（四）项约定责任免除之事实；3、《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复印件），证明上诉人履行免责条款告知义务及被保险人完全理解之事实。
被上诉人刘凤莲、田吉厚质证认为：这些不属于证据规则规定的新证据，不是一审判决后出现的新的证据，按照证据规则之举证规定，上诉人应当在一审中提供这些证据，二审再提供我们不同意质证。
被上诉人冯金潮质证认为：同意被上诉人刘凤莲、田吉厚的质证意见。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属于一审判决后新出现的证据，我方不同意质证。
本院认为，上诉人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未提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已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在举证期限内向人民法院提交证据材料，当事人在举证期限内不提交的，视为放弃举证权利。”之规定，应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上诉人承担不利后果。现上诉人在二审中再提供上述证据，已经证据失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上诉人举证期限届满后提供的以上证据不是新的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是一审法院适用《保险法》第五十条判令上诉人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直接赔偿给被上诉人刘凤莲、田吉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于2006年4月19日作出（2006）民一他字第1号批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法》第十七条的规定，本案第三者责任险的性质为商业保险。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发生后，应当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确定保险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条第一款之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结合本案事实，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条判令上诉人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直接赔偿给被上诉人刘凤莲、田吉厚正确。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是上诉人提出的保险合同约定的责任免除条款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未提供、在二审中才提供，是否应予支持。
上诉人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未提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在举证期限内向人民法院提交证据材料，当事人在举证期限内不提交的，视为放弃举证权利。”之规定，应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上诉人承担不利后果。现上诉人在二审中再提供上述证据，已经证据失权，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三是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是否正确。
诉讼费用系当事人应负的诉讼法上的义务，依诉因及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确定。保险公司作为诉讼当事人自然不能免除该义务，其承担的比例可依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原审判决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决定上诉人负担70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8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萧山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章建荣
代理审判员 毛振宇
代理审判员 方 艳
二〇〇八年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琼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