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21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国科新宇气象科普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三环东路6号楼2-0802室。
法定代表人董营，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庆军，北京市天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雪梅，女，1982年12月1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国科新宇气象科普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科新宇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初字第05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此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2月，国科新宇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称：罗雪梅原为我公司出纳，2012年3月底自行离职。罗雪梅在工作过程中，多次将我公司款项共计77010元私自划入个人账户，并以现金形式取出。我公司要求其说明原因并令其交账，罗雪梅不但拿不出相关支持票据，而且拒不交出公司相关重要票证和财务系统密码。为此，我公司曾报警，并申请会计师事务所做了《专项审计报告》，证明罗雪梅行为违法。现我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双方于2007年10月17日至2007年12月31日、2012年4月1日至2012年4月10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008年1月1日至2012年3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我公司无需支付罗雪梅2012年1月至2012年4月10日工资11626.44元；3、我公司无需支付罗雪梅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11623.5元；4、罗雪梅履行离职工作交接、返还服务类发票31张（票号20631669-20631700）、现金支票16张（票号03658610-03658625）、转账支票10张（票号07091791-07091800）；5、罗雪梅返还从公司账户转入个人账户的款项77010元；6、本案诉讼费由罗雪梅承担。
罗雪梅辩称：同意仲裁裁决结果。2012年1月1日至4月10日国科新宇公司未支付工资，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故应支付工资。国科新宇公司未与我签订劳动合同，且无故辞退我，故其应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我已办理完毕交接手续，票据已交还国科新宇公司。因我用现金支付了货款，所以才将国科新宇公司账户钱款转到我个人账户。关于入职时间，国科新宇公司应提交其留存的入职登记手续来证明。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罗雪梅2012年4月16日仲裁申请书上虽请求确认2008年1月1日至2012年4月10日与国科新宇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事实与理由部分仍表示2007年10月份入职，且在仲裁裁决书列明的劳动关系确认时间也为2007年10月17日至2012年4月10日，前后陈述一致，国科新宇公司虽主张罗雪梅2008年1月1日入职，但未提交入职手续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法院不予采信其主张。罗雪梅主张2012年4月10日国科新宇公司以经营不善为由口头提出解除劳动关系，而国科新宇公司主张2012年3月31日罗雪梅口头提出解除劳动关系，鉴于双方就离职原因各持一词，且就各自主张均未向法院提交相应证据，视为2012年4月10日由国科新宇公司提出解除并与罗雪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综上，法院确认国科新宇公司与罗雪梅于2007年10月17日至2012年4月1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依据双方均认可的银行对账单，罗雪梅2011年12起月工资由2500元调整为3500元，国科新宇公司虽主张系罗雪梅自行提升未经审批，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故法院采信罗雪梅关于工资标准的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国科新宇公司应支付罗雪梅2008年1月1日至2014年4月10日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罗雪梅同意国科新宇公司按仲裁裁决结果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11623.5元，法院不持异议。用人单位应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国科新宇公司认可罗雪梅的工资支付至2011年12月，故应以月工资3500元的标准支付罗雪梅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4月10日期间的工资11626.44元。国科新宇公司主张罗雪梅2011年下半年违规从公司账户向个人账户转账77010元，并委托中御成会计师事务所（北京）有限公司出具专项审计报告。依据常理，现金日记账、记账凭证、审批单及支出凭单等票据一般由公司保存管理，2011年的账目应在2012年初已完成审计，国科新宇公司系在罗雪梅申请仲裁后委托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审计，审计依据的银行日记账、记账凭证由国科新宇公司提供，罗雪梅对八笔款项已作出合理解释，并提交东方润光公司收费单、穆慧勇的证明、石吉原的资金情况说明予以佐证，上述收费单、证明及资金情况说明记载内容与国科新宇公司提交的银行凭单及银行存款日记账上记载的款项金额、用途相对应。综上，法院采信罗雪梅的主张，国科新宇公司要求罗雪梅返还77010元的请求，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履行交接手续，国科新宇公司主张罗雪梅未归还票据及钥匙，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罗雪梅亦不予认可，并表示已履行交接手续，故法院对国科新宇公司要求履行交接手续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判决：一、北京国科新宇气象科普科技有限公司与罗雪梅于二○○七年十月十七日至二○一二年四月十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北京国科新宇气象科普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罗雪梅二○一二年一月一日至二○一二年四月十日工资一万一千六百二十六元四角四分。三、北京国科新宇气象科普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罗雪梅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一万一千六百二十三元五角。四、驳回北京国科新宇气象科普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国科新宇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罗雪梅为自行离职，工作期间多次将公司款项共计77010元私自划入个人账户，并以现金形式取出拒不交出公司的重要票证和财务系统密码，行为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我公司全部诉讼请求。罗雪梅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罗雪梅与国科新宇公司曾存在劳动关系，在职期间担任出纳工作，2012年1月至3月国科新宇公司未发放罗雪梅工资，2012年4月双方解除劳动关系。
原审法院审理中，双方就入职时间存在分歧。罗雪梅主张其于2007年10月17日入职国科新宇公司，提交石吉原的书面证言，载明其于2007年10月左右到国科新宇公司担任出纳工作。国科新宇公司认可石吉原曾为其公司员工，但因石吉原未出庭故不认可其证言，并提交罗雪梅的仲裁申请书，仲裁请求中，罗雪梅要求确认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为2008年1月1日，用以证明2008年1月1日起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罗雪梅认可该仲裁申请书，但表示仲裁期间将此项仲裁请求变更为确认2007年10月17日至2012年4月10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在仲裁申请书的事实和理由部分明确其于2007年10月份到公司工作。
双方就劳动关系的解除原因存在分歧。罗雪梅主张2012年4月10日国科新宇公司以经营不善为由口头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国科新宇公司主张罗雪梅于2012年3月31日向国科新宇公司口头提出解除劳动关系。
关于罗雪梅的工资情况及离职交接，罗雪梅主张，离职时办理了交接手续，向公司返还了票据、发票、支票。工资于2011年12月由2500元涨至3500元，离职时国科新宇公司拖欠其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4月10日期间的工资11626.44元。罗雪梅提交的银行对账单显示2009年3月31日至2011年12月1日期间的工资项数额均为2500元，2011年12月30日的工资项数额为3500元，之后未再有工资项。国科新宇公司对银行对账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2011年12月的3500元系其本人私自提升，因其将公司账户钱款77010元转至个人账户，故应从未发放的工资中予以扣除。
国科新宇公司就罗雪梅私自转账问题提交以下证据：1、银行对账单复印件，与罗雪梅提交的银行对账单相对应，可以看出2011年7月3日国科新宇公司向罗雪梅转账8800元，现金注释“货款”，罗雪梅于当日在ATM机分四笔取款10000元，2011年7月19日国科新宇公司向罗雪梅转账20000元，现金注释“劳务”，罗雪梅于当日在ATM机分八笔取款20000元，2011年8月3日国科新宇公司向罗雪梅转账10000元，现金注释“备用”，罗雪梅于8月4日在ATM机分四笔取款10000元，2011年8月22日国科新宇公司向罗雪梅转账1820元，现金注释“货款”，罗雪梅于8月25日在ATM机取款1500元，2011年9月2日国科新宇公司向罗雪梅转账20000元，现金注释“取现”，罗雪梅于9月5日卡取20000元，2011年9月8日国科新宇公司向罗雪梅转账8320元，现金注释“货款”，2011年9月13日国科新宇公司向罗雪梅转账3420元，现金注释“货款”，2011年9月26日国科新宇公司向罗雪梅转账4650元，现金注释“货款”；2、八笔款项的银行凭单及银行存款日记账，银行凭单及现金日记账上记载内容与上述银行对账单上罗雪梅和国科新宇公司资金往来的日期、金额、备注相对应，其中2011年7月3日、2011年8月22日、2011年9月8日、2011年9月26日的银行凭单载明用途均为货款，备注分别为水晶灯箱尾款＋异性灯箱、滦平前期展板51＊34.1.05、涿州展板及灯箱片、滦平展板67.2＊51、涿州展板，2011年7月19日的银行凭单载明用途为劳务费、备注为提现给董营用于劳务费，2011年9月2日的银行凭单载明用途、备注为取现支付给董营；3、中御成审字（2012）第074号专项审计报告，系中御成会计师事务所（北京）有限公司受国科新宇公司委托，对罗雪梅在公司担任出纳期间8笔由公司账户转入个人账户事宜进行专项审计，于2012年6月21日作出。该审计报告载明出纳罗雪梅在没有任何付款的申请批复手续，未经单位相关领导许可的情况下进行货币的支付，将款项从公司账户转入其个人工资卡，没有及时登记银行日记账，违反了财务部印发的《内部会计控制规范—基本规范（试行）》、《内部会计控制规范—货币资金（试行）》（财会（2001）41号）第十条的规定，形成《会计法》第四十条第三款未按照规定填制、取得原始凭证或者填制、取得的原始凭证不符合规定的情形。
罗雪梅对专项审计报告不予认可，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并主张国科新宇公司存在向个人账户转账支付相应款项的情况，八笔款项均以现金形式支付货款或交由法定代表人董营，公司应留存一本现金日记账与之相对应。记账凭单由会计制作，出纳不负责记账。审计报告系国科新宇公司单方要求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所需的票据和账本也是公司单方提交，账本及票据不完整，审计时也未通知其本人，该专项审计是2012年6月进行的，而2012年年初公司已对2011年全年账目进行了审计，未发现问题。罗雪梅就上述陈述提交以下证据：1、北京东方润光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润光公司）收费单，载明2011年7月3日东方润光公司收取罗小姐支付的55块水晶灯箱货款金额8500元，罗雪梅称与2011年7月3日的转账金额8800元相比多出的300元为提货费；2、穆慧勇出具的证明，尾部盖有北京胜隆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隆物流公司）的印章，载明胜隆物流公司与国科新宇公司有长期合作关系，2011年8月至9月期间胜隆物流公司承运国科新宇公司的货物运输业务，运输地为从北京至涿州所气象局和滦平气象局，运输货物包括模型、展板、电脑机箱、水晶灯箱等，展板的供货单位为北京东方美天使设计公司；3、石吉原出具的资金情况说明，载明国科新宇公司的董经理经常支出现金，其把钱先打到员工个人卡上，再提现交给出纳，再由出纳转交给经理，2011年7月20日左右、9月初其曾看到罗雪梅分别将2万元交给董经理，经理在单子上签字后交给罗雪梅。
国科新宇公司对罗雪梅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并称穆慧勇、石吉原并未出庭，东方润光公司的收费单为复印件加盖公章，8500元与支付货款数额无法对应。国科新宇公司出具了一本现金日记账，其上未记载争议的八笔款项，2011年度的记录共三页。罗雪梅称该现金日记账上的笔迹与银行存款日记账的笔迹明显不一样，不是由其记录的，其本人书写的现金日记账应为两年一本，国科新宇公司的业务量大，不可能一年才两三页的记录，故不予认可。
另查，罗雪梅先后于2012年4月16日、2012年10月16日、2013年1月17日以国科新宇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丰台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请求：1、确认2007年10月17日至2012年4月10日与国科新宇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国科新宇公司支付2012年1月至2012年4月10日工资11667元及拖欠工资的经济补偿金2917元；3、国科新宇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11623.5元；4、国科新宇公司支付2008年1月1日至2009年1月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27500元；5、国科新宇公司支付2011年5月1日至2012年3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31500元。2012年6月25日，国科新宇公司以罗雪梅为被申请人向丰台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请求罗雪梅：1、履行离职工作交接；2、退还服务类发票31张、现金支票16张、转账支票10张；3、返还从公司账户擅自转入其个人账户的款项77010元。2015年1月30日，丰台仲裁委作出京丰劳仲字（2012）第1460号、（2012）第2048号、（2012）第2766号、（2013）第688号裁决书，裁决：一、罗雪梅自2007年10月17日起至2012年4月10日止与国科新宇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二、国科新宇公司于裁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罗雪梅2012年1月至2012年4月10日工资11626.44元；三、国科新宇公司于裁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罗雪梅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11623.5元；四、驳回罗雪梅的其他仲裁请求；五、驳回国科新宇公司的各项仲裁请求。
上述事实，有银行对账单、京丰劳仲字（2012）第1460号、（2012）第2048号、（2012）第2766号、（2013）第688号裁决书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劳动关系的解除分为用人单位或者劳动者单方解除、双方协商一致解除等情形，不同的解除情形，决定是否应当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或者违法解除赔偿金。现国科新宇公司与罗雪梅对于劳动关系的解除各持一词，均未提交相应证据佐证，但就劳动关系已经解除并无异议，故原审法院确认双方协商一致解除，由国科新宇公司支付罗雪梅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关于罗雪梅在职期间将公司款项划入个人账户问题，因国科新宇公司系在罗雪梅申请仲裁后进行审计，审计依据的银行日记账、记账凭证由国科新宇公司提供，且罗雪梅对审计中的问题作出合理解释，故原审法院对国科新宇公司的请求未予以支持是正确的。对于国科新宇公司所述的工作交接问题，因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说明，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北京国科新宇气象科普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晓云
代理审判员 易晶晶
代理审判员 刘 洁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