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34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艾德伟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北京市密云区北庄镇大岭村民委员会院内。
法定代表人：宋云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士岭，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通成达水务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北京市朝阳区静安里30号楼。
法定代表人：郭继承，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华，北京市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艾德伟业投资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通成达水务建设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8民初28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京艾德伟业投资有限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士岭、被上诉人北京通成达水务建设有限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华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艾德伟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北京通成达水务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成达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通成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诉争工程前期工程部分2013年由案外人北京市磊磊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磊磊公司）施工，主体工程部分2014年由通成达公司施工；其次，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将非由通成达公司施工的2013年前期工程部分纳入鉴定范围，鉴定结论与事实严重不符；再次，诉争工程没有经过竣工验收；最后，诉争工程为公益项目，必须依法公开招标，涉案工程被北京市国土资源局认定为非法工程，双方的建设施工合同无效。
通成达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艾德公司的上诉请求。
通成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艾德公司支付通成达公司工程款5773728.27元，并支付欠付工程款的利息，期间为2014年10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利率以每年百分之六计算；2.鉴定费112000元和案件诉讼费用由艾德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27日，密云区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以【密发改（2012）249号文件】批准艾德公司实施密云区北庄镇玉龙谷流域河道防洪减灾治理工程。该工程项目河道治理长度7.2公里（包括支流1.5公里），具体建设内容包括：新建拦沙坝3座、滚水坝46座，河道清淤清障58800立方米，浆砌石防护5846米，干砌石防护834米，玉龙潭岸坡护砌160米。项目资金由企业自筹。涉诉工程是新建拦沙坝3座当中的其中一座。2013年10月间，通成达公司与艾德公司达成口头施工协议及书面《施工安全协议书》，通成达公司依据密云区水务局提供的施工图纸开始为艾德公司的玉龙潭拦沙坝工程施工。2013年11月至2014年4月，通成达公司为艾德公司施工了玉龙潭拦沙坝基础工程；2014年4月至10月，又施工了玉龙潭拦沙坝结构工程；施工过程中洽商变更增加排洪、临时路工程；艾德工作人员为通成达公司出具了工程量确认单；监理工程师、技术负责人、设计师等三方对工程分部进行了质量验收。2014年底，涉诉工程完工，双方未对工程进行总体验收和办理交付手续，但该工程已经自然使用。2014年5月至2014年10月，艾德公司陆续向通成达公司支付工程款280万元（5笔），尚欠通成达公司部分工程款至今未付。2015年9月8日，北庄镇政府依据密云区政府决定拨付艾德公司玉龙谷河道治理补助资金13216000元。
审理期间，通成达公司申请对涉诉工程造价进行评估，法院委托中建精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基础以前工程、主体结构工程、洽商变更增项工程总造价
8
575164.17元。
另查，2013年7月31日，密云区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第89期会议纪要载明：两年来。艾德公司投资玉龙谷景区项目建设投资较大，特别是建设的大岭新村和朱大流域防洪减灾工程进度快、标准高，想投资、真干事。同时玉龙谷景区项目是今年县政府确定的重点工程。会议决定，1.本着依法合规的原则，尽快落实项目用地，由北庄镇政府负责，规划分局配合，依据镇域规划，在充分满足项目用地需求基础上，积极做好项目所在地抗峪，大岭村的村域规划，申请建设用地指标，以保证项目发展。项目建设单位也要积极与国土、规划部门沟通，用现有的存量土地指标先行安排部分项目开工建设……3.关于玉龙谷流域河道防洪减灾治理工程，由北庄镇政府负责，重新梳理景区内拟实施的河道治理项目，报水务局初审，经财政局评审后，由财政局、水务局协调安排建设项目资金支持。
再查，2014年2月28日，密云区政府召开第49次常务会议，审议并通过财政局关于玉龙谷流域河道防洪减灾治理工程拟予资金支持的核实报告，决定：同意将玉龙谷流域河道防洪减灾治理工程列入区政府投资补助范围，对该项目进行投资结算评审，并按投资结算额35%给与资金支持。
又查，2016年6月30日，北京市国土资源局以【京国土（密）分局罚字[2016]5014号】对艾德公司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艾德公司：你单位未经批准，于2013年擅自在密云区北庄镇抗峪村南大岭根的土地上建拦水坝，占地面积988.19平方米。限你接到国土资源行政处罚决定书之日起，在十五日之内对非法占用的988.19平方米土地上的拦水坝予以清除，恢复地貌。2016年8月30日向艾德公司发出《履行行政处罚催告书》。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一是合同是否成立，二是合同效力问题，三是施工主体问题。
关于双方是否成立涉诉工程合同法律关系问题，我国合同法规定，当事人未采取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通成达公司、艾德公司虽未签订书面的建设施工合同，但双方签订了《施工安全协议书》、艾德公司已经支付给通成达公司一部分工程款，涉诉工程分部验收合格已经完工并自然使用，政府相关补助款项已经拨付到位，因此通成达公司、艾德公司建设施工合同法律关系成立。
关于合同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规定，以下三类必须进行招标：一是大型基础设施、公共事业等关系社会公共利益的、公共安全带项目；二是全部使用或部分使用国有资金投资或者国家融资的项目；三是使用国际组织或者外国政府贷款、援助资金项目。因此，案件涉诉工程无论从法律法规，还是从项目性质、投资规模、资金来源上看，都不属于国家必须进行强制招标的范围。因此，案件尽管涉诉工程未进行招标投标工作，但双方成立的建设施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合同法关于合同无效的强制性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的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之规定，当属有效。关于涉诉工程被北京市国土资源局行政处罚是否影响合同效力及支付工程款问题。首先，该问题属于合同效力动态变化范畴，涉诉工程业经密云区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核准批复，当事人签订施工合同之时，并非违法建设项目；其次，涉诉工程履行了分部验收，工程已经竣工并自然使用，密云区政府补助工程款已经支付。因此，该行政处罚不影响涉诉工程合同效力，更不能免除艾德公司给付通成达公司工程款义务。
关于涉诉工程施工主体问题，通成达公司认为工程系自己独立完成，艾德公司认为前期由磊磊公司完成，后期借用通成达公司资质施工。因艾德公司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主张，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欠付工程款利息一节，因涉诉工程虽未进行整体竣工验收、未能办理正式交付手续，但综合全案证据和给付工程款情况，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法院确定2015年9月8日（北庄镇镇政府支付艾德公司补助款之日）为利息起算日期。
关于谭黎明签字的工程量确认单的效力问题，在该确认单上签名人为谭黎明，其系艾德公司工作人员，属于职务行为，对艾德公司具有约束力。
关于中建精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的鉴定结论，艾德公司认为鉴定程序违法，鉴定机构的签定人员接受了质询，向双方答疑质证。经法院审查，鉴定机构资质合法，鉴定人员具备鉴定的相应资格，鉴定报告不存在程序违法和签订标准瑕疵问题，法院对鉴定结论予以确认，作为定案依据。
关于已付工程款数额问题，首先，艾德公司在2016年5月31日的书面答辩状中承认已付给通成达公司工程款280万元与通成达公司诉称的一致。其次，艾德公司已经给付的工程款100万元，在银行资金汇划来账凭证明确载明系付给磊磊公司，因此法院认定该笔工程款系付给磊磊公司。
关于艾德公司提交的盖有磊磊公司印章的工程款划拨申请表，用以证明涉诉拦沙坝工程是由通成达公司与磊磊公司共同建设施工，因通成达公司不予认可该申请系自己所为，再者该申请没有经手人签名，未填写日期，艾德公司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给予佐证，对其真实性法院不予确认。
关于涉诉工程验收、交付问题，首先，涉诉工程已经自然使用。其次，2014年2月28日，密云区政府召开第49次常务会议，审议并通过财政局关于玉龙谷流域河道防洪减灾治理工程拟予资金支持的核实报告，决定：同意将玉龙谷流域河道防洪减灾治理工程列入区政府投资补助范围，对该项目进行投资结算评审，并按投资结算额35%给与资金支持。补助金已于2015年9月8日划拨给艾德公司，由此推论涉诉工程验收合格并交付。
综上所述，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依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通成达公司依照合同履行了施工建设义务，艾德公司理应按照约定及时支付价款。故此，通成达公司要求艾德公司支付涉诉工程款及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艾德公司未依照约定及时足额支付工程款之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判决：艾德公司除已经支付工程款二百八十万元外再支付通成达公司工程款五百七十七万三千七百二十八元二角七分，并支付通成达公司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利息以五百七十七万三千七百二十八元二角七分为基数，按每年百分之六的标准支付，期间自二〇一五年九月八日至工程款实际支付之日止），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如未按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178元（通成达公司已预交），由艾德公司负担，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鉴定费112
000元（通成达公司已预交），由艾德公司负担，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期间，艾德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向本院提交了工程结算书、工程结算验收书、结算造价咨询报告、监理工作报告，以此证明本案诉争工程没有经过验收没有竣工，艾德公司也没有得到过财政补助。通成达公司认为艾德公司在一审诉讼中未按照举证期限提交证据，该证据不应被视为新证据同时对于其关联性也不予认可。
另查，磊磊公司与艾德公司就其他工程另有纠纷，并正在诉讼过程中，磊磊公司在该案件中否认艾德公司向其支付的100万元工程款系拦砂坝工程的工程款。磊磊公司另向本院出具证明，称：艾德公司向我公司支付的100万元工程款，是我公司为艾德公司建设玉龙谷农耕文化采摘园项目的工程款，与其向通成达公司支付玉龙潭拦砂坝工程的工程款无任何关系。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通成达公司与艾德公司虽未签订书面的建设施工合同，但综合双方签订《施工安全协议书》、艾德公司已经支付给通成达公司一部分工程款以及涉诉工程分部验收合格已经完工并自然使用的事实，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建设施工合同法律关系。因本案工程从项目性质、投资规模、资金来源上看，并不属于国家必须进行强制招标的范围，故艾德公司以涉诉工程未进行招标投标工作为由要求确认合同无效，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涉诉工程被北京市国土资源局行政处罚是否影响合同效力及支付工程款问题。首先，该问题属于合同效力动态变化范畴，涉诉工程业经密云区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核准批复，当事人签订施工合同之时，并非违法建设项目；其次，涉诉工程履行了分部验收，工程已经竣工并自然使用，密云区政府补助工程款已经支付。因此，该行政处罚不影响涉诉工程合同效力。
关于涉诉工程施工主体问题，通成达公司认为工程系自己独立完成，艾德公司认为前期由磊磊公司完成，后期借用通成达公司资质施工。诉讼中，磊磊公司出具证明否认艾德公司向磊磊公司支付的100万元工程款与本案有关，艾德公司也没有提供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己方主张，故本院对艾德公司的此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艾德公司持同样理由不认可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结论，认为鉴定机构未区分通成达公司、磊磊公司的施工内容，亦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有关涉诉工程竣工验收问题。该工程前期进行了分部验收，双方当事人虽未进行整体竣工验收、未能办理正式交付手续，但工程已自然使用，故通成达公司有权要求艾德公司支付工程款。
综上所述，艾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
350.10元，由北京艾德伟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薛 妍
审 判 员 杨 夏
代理审判员
周艳雯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潘园园
书 记 员 杜超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