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江中法民二终字第4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兆能，男，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公民身份号码：×××5714。
委托代理人：李绍雄，广东中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门市新会区双水镇沙路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沙路村委会），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
负责人：梁荣康，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吴绍志，广东天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卢财合，女，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公民身份号码：×××5708。
委托代理人：李绍雄，广东中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兆能因与被上诉人江门市新会区双水镇沙路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沙路村委会”）、原审被告卢财合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4）江新法双民初字第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2年4月5日，沙路村委会（原新会市双水镇沙路村村民委员会）与梁兆能签订《租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了由沙路村委会将位于沙路过海沙头（土名）的江门市新会区双水沙路第二机砖厂（以下简称“沙路机砖二厂”）的厂房设备（机械设备和水电设施）、场地约四十亩出租给梁兆能经营，期限从2002年4月5日至2009年8月底止。合同还约定了租金交付方式、金额以及双方责任、违约责任等条款。租赁经营期即将届满，双方又于2009年8月15日签订一份《沙路机砖二厂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将原《租赁合同》承包期延续，从2009年9月至2014年9月止；从2009年9月1日至2012年8月31日的管理费和租金每年7万元；2012年9月1日至2014年9月31日的管理费和租金每年8万元。该补充协议还约定在合同承包租赁期内，沙路村委会不再提供泥源给梁兆能使用，梁兆能自行解决泥源……其他按原合同条款执行。2009年9月之前的管理费和租金，梁兆能已经交付完毕。后来，沙路村委会认为梁兆能没有支付自2009年9月至2014年9月的砖厂承包金共38万元，经催讨无果，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梁兆能与卢财合是夫妻关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立案案由是租赁合同纠纷。根据沙路村委会提供的《租赁合同》以及《沙路机砖二厂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的相关约定，本案应为涉及“沙路机砖二厂”的企业承包合同纠纷。
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签订的《沙路机砖二厂承包合同补充协议》是否有效？双方在履行该补充协议过程中有无提前解除合同？沙路村委会对“承包金”的主张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
一、《沙路机砖二厂承包合同补充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沙路村委会与梁兆能于2009年8月15日签订《沙路机砖二厂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将双方于2002年4月5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承包期延续，即延长承包期。原《租赁合同》约定了由沙路村委会将位于沙路过海沙头（土名）的沙路机砖二厂的厂房设备（机械设备和水电设施）、场地约四十亩出租给梁兆能经营，并提供该机砖厂的营业执照。在《租赁合同》履行期限即将届满前，双方再签订《沙路机砖二厂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对原合同的承包期限予以延续。该两份合同均没有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是有效合同。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
二、沙路村委会与梁兆能双方在履行《沙路机砖二厂承包合同补充协议》过程中有无提前解除合同的问题。2002年4月5日的《租赁合同》期限从2002年4月5日至2009年8月底止。在期限届满前，双方又签订《沙路机砖二厂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将原《租赁合同》延期。因梁兆能已经占有使用沙路机砖二厂的相应场地、设备以及营业执照等，故在签订《沙路机砖二厂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后沙路村委会无需另行再向梁兆能交付上述财产。若如梁兆能所述，从2009年9月以后，沙路机砖二厂已经不再存在，故其从2009年9月以后一直没有再交纳承包费用，那么，梁兆能当时就应与沙路村委会解除合同并将沙路机砖二厂交还给沙路村委会以及办理移交手续。但梁兆能一直没有办理解除合同、交还财产等手续。此外，梁兆能提供广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文件（复印件）、交付保证金的《收据》（复印件）、出院证明、《通知》等用于证明涉案砖厂已经被关停，但广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文件（粤府办（2005）79号）等文件均是推进墙体材料革新和推广节能建筑方面的通知，而涉案沙路机砖二厂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所记载的经营范围主营是“生产、销售：新型墙体材料（不含实心粘土砖）。”与国务院及省政府的相关文件并无冲突。而江门市新会区双水镇人民政府的《通知》是在2013年7月8日发出，要求涉案砖厂等违规砖厂关停，也因此证明了涉案的沙路机砖二厂此前仍在运营，并没有在2009年9月关停。梁兆能提供的病历，不能证明其砖厂已经关停。至于“梁洪均”于2010年1月6日向镇政府交纳“砖厂清拆保证金”10万元的《收据》，则未能证明与本案有关联性。因此，原审法院认为《沙路机砖二厂承包合同补充协议》没有提前解除，合同双方应按该补充协议继续履行各自的义务。
三、沙路村委会对“承包金”的主张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沙路村委会主张的“承包金”是根据《沙路机砖二厂承包合同补充协议》来主张的，该“承包金”实际上是该补充协议中的“管理费和租金”。《沙路机砖二厂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约定梁兆能应每年交付管理费和租金等“承包金”，而该合同期限至2014年9月底止，该合同的履行具有连续性，因此，沙路村委会对“承包金”的主张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
对于沙路村委会主张梁兆能支付所拖欠的2010年至2014年共5年砖厂承包金38万元的问题。梁兆能承包沙路机砖二厂后，自2010年至2014年的承包金（即合同约定的管理费和租金）未付。《沙路机砖二厂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其中前三年的管理费和租金为每年7万元，三年共21万元；后2年的管理费和租金每年8万元，二年共16万元。因此，梁兆能所欠“承包金”共37万元，现沙路村委会主张梁兆能支付所欠“承包金”，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沙路村委会主张金额为38万元，与事实不符，对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沙路村委会主张梁兆能支付逾期交纳承包金而产生的利息损失48808元的问题。虽然《租赁合同》约定按季度交租金，但《沙路机砖二厂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中没有约定管理费和租金的交付时间，也没有约定每季度要交租金，因此，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对“承包金”的交付时间没有约定。但合同期限于2014年9月底届满，梁兆能理应一次性支付“承包金”37万元给沙路村委会，但其没有履行支付“承包金”的义务。因此，沙路村委会主张的损失应以37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规定清偿日止。
对于沙路村委会诉请卢财合对梁兆能上述欠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梁兆能与卢财合虽然是夫妻关系，但梁兆能与沙路村委会签订《租赁合同》并经营多年，后来又签订《沙路机砖二厂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卢财合均并未参与签订，也没有证据证明卢财合参与该砖厂的经营，原审法院认定梁兆能所欠沙路村委会的承包金为其个人债务，不属于梁兆能与卢财合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沙路村委会诉请卢财合对梁兆能本案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以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梁兆能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所欠的承包金共37万元及逾期罚息（以37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自2014年10月1日起计至本判决规定清偿之日止）给沙路村委会。二、驳回沙路村委会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梁兆能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20元、财产保全费2770元，合共10790元，由沙路村委会负担1170元，由梁兆能负担9620元。
上诉人梁兆能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有误。梁兆能与沙路村委会2009年8月15日所签的《沙路机砖二厂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内容违法。沙路机砖二厂于1993年登记成立使为一生产红砖企业，主要原材料为泥，年用量为3500吨，工商登记环评报告中清楚注明为：利用荒地取泥制砖开发鱼塘，发展壮大集体经济。2002年4月5日双方所签沙路机砖二厂租赁合同也明确规定，沙路村委会每年须向梁兆能提供可挖泥的田地25亩，供梁兆能挖泥打砖，合同内容很明显为生产实心粘土砖，2005年广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文件粤府办（2005）79号规定，全部实心粘土砖须于2008年9月前全部关停。因此，双方于2009年8月15日继续签订的实心粘土砖厂的承包合同违反法律规定。2009年9月新区会双水镇也开展统一行动将沙路机砖二厂强制关停，有关的设施均被政府没收，所以双方没再就机械等办理交接手续，仅将营业执照、公章交给了沙路村委会。原判决认定双方所签合同合法有效与事实法律不符。另根据政策的变化，沙路村委会于2006年9月4日，申请沙路机砖二厂的经营范围变更为生产销售新型墙体材料（不含实心粘土砖），但双方并没有对承包合同进行变更，合同内容还是生产实心粘土砖，其实质是用合法的形式掩盖违法的内容。2009年9月后，因双方合同已不存在合法履行的基础，因此，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梁兆能自2009年9月机砖厂关闭后，因年老多病，不再从事生意活动，不再交纳租金合乎法律规定。沙路村委会也从2009年9月后没再要求梁兆能交租。沙路村委会新的负责任于6年后主张梁兆能履行合同责任，既过了诉讼时效也无法事实依据。遂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沙路村委会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沙路村委会承担。
被上诉人沙路村委会答辩称：梁兆能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应当驳回。双方第一期承包是从2002年9月到2009年8月，已圆满地履行了，争议的是2009年9月到2014年9月续签的承包合同，梁兆能共欠38万承包金。按照第一份履行完毕的合同第四条第一项的约定，砖厂所用的泥土是梁兆能负责的，与沙路村委会没有关系。按照合同也没有约定必须生产实心砖，所以不存在合同变更或者需要变更的事宜。在沙路村委会交给梁兆能的2006年9月的营业执照里面的经营范围明确载明不可以生产实心砖。如果梁兆能在经营过程中违法生产实心砖，而被政府处罚或者关停，责任不在沙路村委会。梁兆能称其一直没有承包也没有经营，但2013年1月梁兆能在生产过程中因欠李番级的煤款被李番级起诉。从该案也可证明梁兆能做虚假陈述。梁兆能承包沙路村委会的砖厂所得的收入明显是用于家庭，梁兆能的配偶卢财合也应当承担该责任。至2013年梁兆能还在用电，存在欠电费的情况，所以砖厂是还继续经营的。
原审被告卢财合未作答辩。
二审审理期间，梁兆能向本院提交了工商调查资料一套共21页，证明在2006年之前砖厂是生产实心粘土砖。针对梁兆能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沙路村委会经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认可其证明内容。
本院对梁兆能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均是在一审诉讼期间可以提交而未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关于二审程序中新证据的规定情形，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纳。
经二审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涉案《沙路机砖二厂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
沙路村委会与梁兆能签订的《租赁合同》以及《沙路机砖二厂承包合同补充协议》显示，沙路村委会将涉案沙路机砖二厂的厂房设备（机械设备和水电设施）、场地以及营业执照提供给梁兆能，梁兆能通过承包该厂经营权的方式自主生产经营，双方之间属企业承包经营合同法律关系。结合案件查明的事实，2005年广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发布了关于推进墙体材料革新和推广节能建筑的通知（粤府办（2005）79号），而沙路机砖二厂2006年9月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所记载的经营范围是“生产、销售：新型墙体材料（不含实心粘土砖）”，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相关规定。2002年4月5日至2009年8月双方均如约履行合同，可见，2005年广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的通知也并未影响双方对《租赁合同》的履行。双方签订的《沙路机砖二厂承包合同补充协议》是对《租赁合同》期限的延续，且两份合同中均未显示双方曾约定该砖厂必须生产实心粘土砖。该两份合同均是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原审法院认定该两份合同合法、有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两份合同，沙路村委会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将经营权交给梁兆能，至于梁兆能在生产经营过程中是否违反相关规定，属于梁兆能自主经营的问题。故梁兆能关于《沙路机砖二厂承包合同补充协议》违反法律规定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梁兆能认为砖厂实际已由他人经营管理，不应由其支付承包金，但本案现无证据显示梁兆能与沙路村委会签订的协议已变更合同主体。并且，本案中也不存在合同解除的法定情形和约定情形，梁兆能关于《沙路机砖二厂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应解除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沙路机砖二厂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合法有效，沙路村委会在合同期将至时起诉梁兆能支付尚欠的承包款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梁兆能关于涉案承包款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因此，梁兆能应当按照《沙路机砖二厂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向沙路村委会支付尚欠的承包金37万元及逾期利息。
综上所述，上诉人梁兆能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6850元，由梁兆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海
审 判 员 刘邦中
代理审判员 刘 蕊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月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