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13民终17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金光，男，1970年3月11日生，汉族，住双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双峰县国藩出租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双峰县永丰镇复兴路。
法定代表人：郭红晴，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清吉，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小清，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陈金光因与被上诉人双峰县国藩出租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双峰县国藩出租车公司）物权确认、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双峰县人民法院（2016）湘1321民初1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金光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公正审理，最终确认诉争出租汽车湘Ｋ×××××的所有权和经营权的归属。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挂靠经营模式。中标的出租车公司都是采取车辆挂靠管理的营运模式，车辆各证照都用车主姓名登记，车辆经营性质都是个体经营，公司每月向车主收取综合服务费300元/月，其余车辆所有费用全由车主承担，这是典型的挂靠经营模式。二、至2010年，政府通过特许方式把原有150台出租汽车经营权授予了惠安、国藩两家公司。原有车主经营权指标依然有效，可以优先继续从事出租客运。被上诉人在代办各种证照时，未经车主知晓及同意，伙同当时的县客运办把出租汽车所有证件都登记在公司名下，并要求车主同公司签订租赁承包合同，意欲改变经营模式，侵吞车主私有财产。上诉人得知后，进行罢工并拒签合同。三、涉案出租汽车所需款费均由出租汽车车主出资。四、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不全。出资汽车属于动产，根据物权法动产交付的原则，上诉人支付了购车款、经营权使用费、车辆保险费，取得了讼争出租汽车的所有权，并在经营中自负盈亏，对出租汽车行使了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物权权利。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机动车登记的规定，车辆行驶证登记的名称不具有物权登记的效力，不能证明其对该车辆拥有所有权。又根据国务院令第112项、《巡游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规定》，出租汽车三证是允许车辆上路营运的行政许可行为，不具有物权登记效力。五、原审程序违法。原审自受理此案至判结，时间长达一年多，违法了民事诉讼法关于审限的规定。
被上诉人双峰县国藩出租车公司答辩称：一、2003年底，双峰县人民政府通过公开招投标组建出租车公司，双峰出租车即从个体经营转为公司化经营。公司一次性交清经营权中标款而获得出租汽车经营权。经营权有偿使用，并按实际使用时间长短交费。公司拥有的经营权数量是“中标”的相应数量，而出租车司机只能向公司租赁“经营权”去使用，自己并无经营权指标。二、上诉人陈述中标公司都是采取车辆挂靠管理的营运模式，车辆各证照都用车主姓名登记，其车辆经营性质都是个体经营，不符合事实。为了尽快投放车辆运营，减少损失，双峰的四家出租车公司采取了“逐步规范”的办法。当时政策不统一，受大环境影响，全国各地出租车行业都有不规范的情形，但严禁挂靠等总的要求一直未变。后来政策越来越严格，“挂靠经营”被一再严禁，政府一再要求必须实行“租赁经营”模式。所以，被上诉人2010年与各经营者签订的《租赁经营合同书》是合法有效的，上诉人所称的“个体经营”、“挂靠经营”是错误的。三、坚持被上诉人在一审陈述的答辩意见。
陈金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湘Ｋ×××××出租车系原告购买；2、确认湘Ｋ×××××出租车的特许经营权费系原告出资；3、确认湘Ｋ×××××出租车保险费系原告出资；4、确认原告与被告属于挂靠经营关系，湘Ｋ×××××出租车的所有权和经营权属原告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2003年，为规范城市客运管理，双峰县人民政府决定采取公开招投标的方式对城市出租汽车的客运经营权进行有偿出让，并制定了《双峰县2004—2008年城市出租汽车小公共汽车客运经营权有偿出让实施办法》（双政办发【2003】124号），该办法规定：中标者取得客运经营权后，必须依法组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出租汽车公司、小公共汽车公司，办理公司注册登记手续；出租汽车公司、小公共汽车公司按照政府引导、规范管理、市场运作的原则依法开展出租经营，务必与客运承租者依法签订租赁经营合同。同年12月26日，经过公开招标，双峰县国藩、远大、惠安、龙腾四家出租车服务有限公司中标取得了经营权期限自2004年3月1日起至2010年9月30日止，共计150台出租汽车的客运经营权。此后，上述四家出租车服务有限公司从公司经营成本及加强公司管理等方面考虑，向客运主管部门申请合并组建成立了被告双峰县国藩出租车公司和双峰县惠安出租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两家公司，并取得了工商注册登记手续，其中被告双峰县国藩出租车公司登记的成立日期为2004年3月11日，双峰县惠安出租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登记的成立日期为2004年9月30日。至2010年9月30日止，双峰县城市出租汽车的客运经营权期限到期，双峰县人民政府为加强对出租汽车的管理，于2010年10月1日颁布实施了《双峰县人民政府城市出租汽车特许经营实施办法》，该办法规定：出租汽车经营年限为5年，即从2010年10月1日起至2015年9月30日止；本届实施特许经营暂投放出租汽车150辆，只特许两家出租汽车责任有限公司承担经营管理服务（即每家公司经营车辆75辆）；本届出租汽车特许经营期的城市公共设施、维护、更新和改造费为5000元/年/辆，5年合计25000元/辆，该项费用由出租汽车经营公司在特许经营协议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一次性上缴县财政；批准特许经营的公司在签订《出租汽车特许经营协议》后的5日内必须按每辆车12万元（包括其他费用）的标准将购车款打入出租汽车公司专账，由县城市客运管理办公室在账号上输入密码监督管理，作为新购出租汽车经费及其他必须费用。批准特许经营的公司按特许经营领导小组办公室要求的车辆数量、质量、车内设施等，购置车辆，签署购车协议，由公司预付和支付车款；禁止擅自转让或者以承包经营、挂靠等方式变相转让特许经营权及质押特许经营权。2010年10月18日，双峰县人民政府作出了双政函（2010）71号《双峰县人民政府关于同意出租车特许经营权授予双峰县惠安、国藩出租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的批复》，被告双峰县国藩出租车公司取得了经营权期限自2010年10月1日起至2015年9月30日止（特许经营权期限于2015年9月14日经双峰县人民政府常务会议决定延长至2016年9月30日止），包括运营车辆牌照号码为湘Ｋ×××××在内共计75台出租汽车的客运经营权，双峰县城市客运管理局向被告颁发了《城市出租汽车经营许可证》和《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
另查明，2010年3月5日，被告双峰县国藩出租车公司联名其他出租车公司，以公司现有车辆存在安全隐患，无法继续安全营运等事由，共同向双峰县人民政府及客运主管部门出具《申请提前更换我县出租汽车的紧急报告》。同年3月，原告陈金光作为车主（原经营号牌湘Ｋ×××××出租车）向被告双峰县国藩出租车公司出具了《申请更换车辆、继续从事经营》保证承诺书，承诺按规定要求在规定时间内缴纳政府特许经营权使用费和车款及其他规费。同年5月25日，被告双峰县国藩出租车公司和双峰县惠安出租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共同作为购车方，与娄底市华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签订了定购150台东风悦达起亚1.4L型的购车合同。同年5月底，原告陈金光按双峰县城市客运管理办公室与被告双峰县国藩出租车公司及双峰县惠安出租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达成的《出租车购车等款项共同管理协议》的要求，向双峰县城市客运管理办公室指定设立的专用账户上汇入了包括特许经营权使用费和购车款及其他规费等118000元。同年6月20日左右，被告双峰县国藩出租车公司向原告陈金光交付办理了购车入户及营运手续的湘Ｋ×××××东风悦达起亚1.4L型出租车一辆（该车辆行驶证登记的车辆所有人为被告双峰县国藩出租车公司）。同年7月，被告双峰县国藩出租车公司（作为甲方、出租方）与其公司名下部分出租车经营者（作为乙方、承租方）签订《租赁经营合同书》，该合同主要条款为：“一、租赁标的物为甲方已取得城市出租汽车经营权并具备合法手续和运营条件的东风悦达起亚1.4L型小轿车一辆，其车牌号码为XXXX，车架号码为XXXX，发动机号码为XXXX（包括随车工具及证照）；二、租赁时间从2010年10月1日起至2015年9月30日止；三、租赁方式：乙方先向甲方缴纳首期租赁金人民币115880元（此款一次性缴纳、按实结算、多退少补），甲方将上述出租车及证件等交乙方营运，乙方另外再按月缴纳月租费1380元，乙方在每月26日前预交次月的月租赁费，以此类推。首期租赁金包含车价款、提车及上牌费用、车辆购置税、新车第一年保险费、租赁期间的经营权有偿使用费、计费器、顶灯及其他附加设施款等。本租赁期满，甲方必须将车辆裸车所有权归乙方（牌照、证件及经营权等仍归甲方），在乙方改变车身颜色后，甲方协助办理过户登记，费用由乙方负担。月租赁费包含现行政策下的营业税、车船使用税、公司综合服务费、计费器检校费、保险费的月摊金额等……，合同期内乙方在遵守本合同前提下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甲方不参与营运收益分享”。同时，在合同中约定甲方的权利为合同期内，对租赁标的物的所有权等，乙方的权利为合同期间对车辆享有自主经营使用权、经营期间的营运收入所有权及支配权、租赁期满后拥有车辆裸车或残值所有权等，乙方的义务为未经甲方批准不得擅自转租、转让出租车等。因对上述合同中关于采取租赁方式及月租赁费的条款有异议，原告陈金光等出租车车主与出租车公司之间形成争议，原告陈金光亦未签署合同。同年7月25日，经客运主管部门组织出租车车主与出租车公司进行协调后，对上述合同中的月租赁费标准予以了调整，此后至2016年12月31日止，原告陈金光按300元/月的标准向被告双峰县国藩出租车公司缴纳综合服务费，其他保险费用等均由原告陈金光自行缴纳。被告双峰县国藩出租车公司收取综合服务费后，向原告陈金光提供代缴税费、组织相关培训、协助开展车辆年检等服务。2016年5月30日，原告陈金光以其经营的湘Ｋ×××××出租车的购车款、特许经营权使用费及车辆保险费均系本人出资，但车辆却登记在被告公司名下，导致原告利益受损害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并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原告提出请求确认湘Ｋ×××××出租车系原告出资购买及请求确认湘Ｋ×××××出租车的特许经营权使用费、保险费系原告出资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并得到支持；2、原告请求确认原、被告之间属于车辆挂靠经营法律关系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3、涉案湘Ｋ×××××出租车的所有权归属；4、涉案湘Ｋ×××××出租车的经营权归属。对于争议的焦点1，本案中，原告向本院提起确认之诉，即请求确认湘Ｋ×××××出租车系原告出资购买及请求确认湘Ｋ×××××出租车的特许经营权使用费、保险费系原告出资。因确认之诉是指请求人民法院确认某种法律关系存在或者不存在的诉讼，其客体是当事人争议的民事法律关系或民事实体权利。现原告诉请判决的上述内容实质是对案件事实的确认，而案件事实仅为当事人主张权利的基础，对事实的确认系查明案件事实需解决的问题，原告提出的上述诉讼请求，是一个案件事实的认定问题，不能构成符合法律规定的确认之诉，故对原告提出请求确认湘Ｋ×××××出租车系原告出资购买及请求确认湘Ｋ×××××出租车的特许经营权使用费、保险费系原告出资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争议的焦点2，本案中，双峰县人民政府在上一届城市出租汽车的客运权经营期限于2010年9月30日到期的情况下，为加强对下一届出租汽车的客运经营管理，颁布实施了《双峰县人民政府城市出租汽车特许经营实施办法》，其中该办法规定：禁止擅自转让或者以承包经营、挂靠等方式变相转让特许经营权及质押特许经营权。现经双峰县人民政府授予取得特许经营权的被告公司，根据政府制定的城市出租汽车特许经营实施办法的规定，采取租赁经营模式对公司名下的出租车进行管理，并与部分出租车经营者签订《租赁经营合同》，原告事后按合同予以实际履行，被告公司的行为及租赁经营合同约定的内容（包括合同签订后对合同部分条款的调整履行）并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及政策规定，该《租赁经营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对原、被告作为合同当事人是有约束力的，故对原告请求确认原、被告之间属于车辆挂靠经营法律关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争议的焦点3，即涉案湘Ｋ×××××出租车的所有权归属问题。本案中，被告公司经政府授予取得了包括运营车辆牌照号码为湘Ｋ×××××在内共计75台出租汽车的客运经营权，之后根据政府制定的城市出租汽车特许经营实施办法的规定，采取租赁经营模式对公司名下的出租车进行管理，并与部分出租车经营者签订《租赁经营合同》，原告事后按合同予以实际履行。在此种经营管理模式下，被告公司将以其名义购车、登记上户并办理营运手续的涉案湘Ｋ×××××出租车交付原告营运，并约定了被告公司的权利为合同期内，对湘Ｋ×××××出租车享有所有权，原告的权利为合同期间对车辆享有自主经营使用权、经营期间的营运收入所有权及支配权、租赁期满后拥有车辆裸车或残值所有权等，根据以上案件事实，本院确认被告公司对涉案湘Ｋ×××××出租车享有所有权，现因涉案湘Ｋ×××××出租车牌照经营权期限已于2016年9月30日到期，原告在本案中并未主张车辆的裸车或残值所有权，故综上，对原告提出请求确认湘Ｋ×××××出租车的所有权属原告所有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争议的焦点4，即涉案湘Ｋ×××××出租车的经营权归属。出租车经营权是指经行政机关许可的有期限从事出租车经营活动的权利，即出租车经营权首先是经行政机关特许的，且经营权是有期限规定的，一辆车的出租经营权到期后，如果需要继续从事出租车经营活动，应当重新申请获得行政机关特许，出租车经营权的取得性质上属于行政许可的范畴。因此，涉案出租车经营权的确认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其也不能通过民事诉讼途径予以确认，故对原告请求确认其享有涉案湘Ｋ×××××出租车经营权的诉讼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运输条例》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陈金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原告陈金光负担。
本案审理过程中，上诉人陈金光、被上诉人双峰县国藩出租车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为：湘Ｋ×××××出租汽车的所有权及经营权的归属。关于湘Ｋ×××××出租汽车的所有权问题，双峰县国藩出租车公司经政府授予取得了包括运营车辆牌照号码为湘Ｋ×××××在内的共计75台出租汽车的客运经营权后，根据政府制定的城市汽车特许经营实施办法的规定，采取租赁经营的模式对公司名下的出租车进行管理，并与部分出租车经营者签订了《租赁经营合同》。本案中，陈金光与双峰县国藩出租车公司之间虽未签订书面的租赁经营合同，但上诉人已按《租赁经营合同》的约定支付了购车款及其他规费，交纳了服务费，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被上诉人亦予以受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故双方的租赁经营关系已经成立。《租赁经营合同》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按照合同约定，陈金光仅在合同期内对湘Ｋ×××××出租车享有自主经营使用权，经营期限的营运收入所有权及支配权、租赁期满后拥有车辆裸车或残值所有权等。陈金光所支付的包括车价款在内的费用，是其根据合同约定交纳的“租赁金”，其并不因此而取得车辆所有权。关于湘Ｋ×××××出租车经营权的问题，依据《国务院对确需保留的行政审批项目设定行政许可的决定》第112项规定，“出租汽车经营资格证、车辆运营证和驾驶员”是须行政审批和行政许可而设立，属于行政审批和行政许可项目，故上诉人请求通过民事确权确认其对湘Ｋ×××××牌照享有经营权，超出了民事诉讼的主管范围，本院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陈金光负担。
审 判 长 万江国
审 判 员 肖 勇
审 判 员 周 怡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六日
代理书记员 杨佳宜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