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1民终105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州市振喜建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振喜，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闯科，男，汉族，1965年8月8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遂海，男，1950年9月28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文利，河南邦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州市振喜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喜公司）因与上诉人郑遂海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郑市人民法院(2017)豫0184民初37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振喜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郑遂海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申。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郑遂海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且判决书前后自相矛盾。本案中《补充协议》的主体是郑遂海和其合伙人张某，是两个合伙人之间签的内部协议，振喜公司法人王振喜和股东李闯科只是作为证明人在《补充协议》签字，因此，该协议对振喜公司并不产生任何法律效力。而《租厂协议》的主体是振喜公司和郑遂海、张某二人，两个协议连主体都不相同，故从根本上不存在任何关联性。但一审法院仅仅根据振喜公司法人在《补充协议》证明人上签字就认定，该协议是振喜公司签订的，对振喜公司产生法律效力，这有违合同法的根本原则。一审判决中认为“本案《租厂协议》及《补充协议》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全面履行。”那么《租厂协议》中第二条款应当真实有效。一审法院判决中认定“郑遂海并未举证证明其已足额交纳全年102万元租金，因郑遂海未足额缴纳租金违约在先，振喜公司向郑遂海发出通知要求郑遂海限期缴纳租金或者搬离并无不当，不应认定为违约”根据《租厂协议》中第二条约定，振喜公司有权收回所租房屋或停止相关基础设施设备的使用，并且租金概不退还。但一审判决却判令振喜公司返还郑遂海租金69452元，这样的判决结果明显与前边的事实认定自相矛盾。振喜公司在催缴通知中明确表示“若厂有其他变动或政府开发，郑州市振喜建材有限公司按合同租期时间内未履行的时间退还郑遂海承包金”是指公司方因政府开发等不可抗力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才退还郑遂海剩余承包金，与《租厂协议》中乙方违约租金概不退还并不矛盾。
郑遂海答辩称：1振喜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补充协议中协议主体的变更，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述理由不成立。2、关于租金概不退还属于断章取义，不符合同签订的目的。合同中约定原文是如果郑遂海、张某中间中止合同的，租金概不退还。振喜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郑遂海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郑遂海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振喜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郑遂海已经陆陆续续向振喜公司支付完全年租金，不存在拖欠租金情形。一审法院认为郑遂海提交的2015年7月4号和2015年7月9号的收到条共计5万元系补偿款非租金收据，2015年8月13日的10万元收条有明显涂改痕迹，郑遂海称该条系2014年结余的款项应折抵2015年度租金，但振喜公司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纳。另郑遂海主张大学路指挥部(郑州市公路工程公司成立，下称大学路指挥部)电费7.094万元应折抵租金，因振喜公司对此不予认可，郑遂海也未举证证明振喜公司曾承诺过以电费抵租金，故一审法院对郑遂海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的上述事实认定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计算振喜公司返还租金数额事实认定错误。第一，郑遂海并不拖欠20万元租金，振喜公司单方出具的欠交租金20万元的通知在没有得到郑遂海认可的情况下何以能够作为一审裁判的依据，第二，庭审中，振喜公司认为该1万元是其法定代表人出借给郑遂海的借款，非返还租金，一审法院直接在返还租金的金额内予以扣除。第三，振喜公司在催激通知注明的当日即2016年1月20日强行停止设备运行，要求郑遂海撤离，返还租金计算时间应为2016年1月20日，至2016年4月30日，共计102天，振喜公司返还租金数额为285041元。一审法院计算方式与事实不符，与法律相悖。三、一审法院违约责任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振喜公司在郑遂海已经足额缴纳全年租金的情况下强行停止机械设备运行，终止租厂协议履行构成违约，且不存在双方一致同意解除租赁关系的情形，振喜公司应当向郑遂海承担违约责任。四、关于郑遂海支付振喜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振喜3.6万元“保护性工资”一事，因王振喜并非郑遂海员工，双方也没有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根据证人证言及振喜公司陈述，该费用系协调费、服务费，而按照租厂协议第三条的约定，协调义务属于振喜公司一方，振喜公司法定代表人向郑遂海另行索要协调费、服务费的行为与租厂协议约定不符，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在郑遂海给付了半年“保护牲工资”后不再支付该费用成了振喜公司强行终止租厂协议的原因之一，一审法院对此费用作为郑遂海已支付租金的主张不予支持的结论与事实相悖。
振喜公司答辩称：我们签订协议的是张某和郑遂海合伙的公司，一年后他们之间发生矛盾，我们做了一年我们履行原合同，并不是我们公司改变的合同的补充协议，是他们之间的补充协议，与我们无关。新郑没有开发，他们一直拖延未交租金，多次催缴未果。是他们自己要走的，并不存在我们驱逐他们不让营业。
郑遂海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振喜公司返还剩余厂房设备租金275161元，郑遂海庭审中将该项请求数额变更为275041元。2、判令振喜公司承担违约金306000元。3、判令振喜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2月6日，振喜公司（甲方）与张某、郑遂海（乙方）签订《租厂协议》一份，主要内容如下：一、甲方六位股东意见一致，把厂租给乙方，租期为两年，自2014年3月1日至2016年3月1日。第一年租金为80万，厂地租金为12万元，全部合计人民币92万元整。第二年增加10万元，全年合计102万整。二、付款方式为每年阴历12月15日至20日，付60万元，阳历8月上旬内付下半年租金30万元。如果延期甲方有权收回所租房屋或停止相关基础设施设备的使用。乙方如在中途终止合同，租金概不退款。六、本协议执行期间，甲方乙方不得提出任何无理要求。若在执行协议期间，遇到合同未尽事宜，甲、乙双方必须依法共同协商解决。七、如果甲方中途闹事，阻拦生产造成停产终止协议者，违约方承担违约金人民币一百七十万元，如果乙方因其他原因造成协议终止者，乙方应付给甲乙双方商议租期内的全部租金（协议期因生产产生的安全及费用全部由乙方负责）。2015年4月8日，张某与郑遂海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内容为：从2014年3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共计14个月由张某承包，从2015年5月1日至2016年4月30日由郑遂海承包，共计12个月，到期后由郑遂海、张某共同协商下步承包。该《补充协议》除张某、郑遂海签名按印外，振喜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振喜和股东李创科亦作为证明人签名按印。2016年1月20日，振喜公司向郑遂海发出通知，内容为：2015年郑遂海承租郑州市振喜建材有限公司下半年租金三十万（已付十万）余二十万未缴，现已过期，经各位董事决议，限三日内付清，过期按违约处理，停止厂内一切工作。若厂有其它变动或政府开发，郑州市振喜建材有限公司按合同租期时间内未履行的时间退还送遂海承包金。振喜公司认可郑遂海于上述通知发出后第二天主动停止经营。郑遂海庭审中提交收条（收据）7份，金额共计95万元。分别为：1、2015年2月25日收款人为李创科的收据，内容为“今收到郑遂海、张某2015年上半年租厂承包金陆拾万元整”。2、2015年4月16号收款人为李创科的收条,内容为：“今收到郑遂海承包厂地租，2015年5月1号至2016年5月1号（预付七万元整）”。3、2015年4月30号收款人为李创科的收条，内容为：“今收到现金叁万元整（付地租）”。4、2015年8月15日收款人为王振喜的收据,内容为：“今收到郑遂海2015年10月以后租金拾万元整（还欠贰拾万元）”。5、2015年7月4号收款人为王振喜的收到条，内容为：“今收到郑遂海补偿款3万元”。6、2015年7月9号收款人为王振喜的收到条，内容为：“今收到补偿款2万元”。7、2015年8月13日收款人为王振喜的收到条，内容为：“今收到张某、郑遂海承包款壹拾万元整”。振喜公司对2015年4月16号、2015年4月30号、2015年8月15日的租金共计20万元无异议。振喜公司认为2015年7月4号、2015年7月9号的收到条共计5万元收取的是因群众闹事而补偿给群众的补偿款，不是租金。振喜公司认为2015年8月13日的收到条系2014年8月13日的收到条，郑遂海将落款日期年份处的“2014”涂改为“2015”。郑遂海称该10万元系2014年结余的款项，应折抵2015年度租金，但振喜公司并不认可。关于2015年2月25日的60万元租金，郑遂海认为系根据《补充协议》交纳的2015年5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的租金，振喜公司认为系交纳的2015年3月1日至2015年8月31日的租金。郑遂海认为该60万元租金系郑遂海和张某各出资30万元，补充协议签订后应全部转为郑遂海个人缴纳。张某出庭作证称该60万元其出资了54万元或60万元，具体记不清了。郑遂海同时提交新郑市供电公司出具的振喜公司名下电费发票及金额明细、大学路工程指挥部租用振喜公司楼房期间电费清单，认为郑遂海曾替大学路工程指挥部垫付过电费7.094万元，振喜公司曾承诺以垫付水电费冲抵租金，拟证明上述电费应冲抵租金。振喜公司认为其从未承诺过以电费抵租金。郑遂海提交王振喜从郑遂海处领取工资的清单6份，拟证明王振喜从郑遂海处领取保护费3.6万元，振喜公司认为该证据明确记载是后勤工资单而不是保护费。郑遂海提交支付地租人员清单，拟证明郑遂海用地数量及地租支付标准，振喜公司认为没有相关人员签名也无盖章，不予认可。证人张某出庭作证称，2015年4月至2016年春节其未参与本案租赁物的经营。王振喜每月收取的6000元是张某和郑遂海找到王振喜让其帮忙跑腿、办事、协调的报酬，地租是由振喜公司直接向村民发放，其对大学路工程指挥部承租振喜公司公司房屋的事情不知情。另查明，1、郑遂海庭审中认为2015年5月1日至2016年4月30日郑遂海应当缴纳租金102万元，其已实际支付租金102.09万元。2、振喜公司对郑遂海在2015年5月1日至2016年4月30日应当缴纳102万元租金无异议，同时认为郑遂海应当在2015年8月上旬付下半年租金，截止到2016年1月20日郑遂海还欠振喜公司20万元租金未支付。2016年1月20日后张某继续履行了本案《租厂协议》并把剩余的20万元租金补齐了。
法院认为，本案《租厂协议》及《补充协议》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为有效合同，郑遂海、振喜公司均应全面履行。《补充协议》除张某、郑遂海签名外，振喜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振喜也作为证明人在《补充协议》上签名，加之《补充协议》签订后振喜公司出具的收条（收据）和发出的催缴通知上仅显示郑遂海的名字而不再显示张某的名字，均表明振喜公司对《补充协议》的内容是认可的，且郑遂海、张某和振喜公司也是按照《补充协议》实际履行的。因此，《补充协议》应视为张某、郑遂海和振喜公司三方协商一致对《租厂协议》的履行主体和履行期限作了变更，根据《补充协议》，2015年5月1日至2016年4月30日的承租人为郑遂海，出租人为振喜公司。法院对振喜公司关于《补充协议》对其不产生约束力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振喜公司和郑遂海对2015年5月1日至2016年4月30日的租金应为102万元均无异议，郑遂海认为其已实际交纳租金102.09万元，但其提交的2015年7月4号和2015年7月9号的收到条共计5万元系补偿款而非租金收据，2015年8月13日的收到条有明显涂改痕迹，郑遂海称该收条系2014年结余的款项应折抵2015年度租金，但振喜公司并不认可，故法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纳。2015年2月25日的60万元缴纳的2015年上半年租金系张某、郑遂海共同缴纳，郑遂海和张某对各自出了多少钱存在争议，郑遂海自认其仅出资30万元。郑遂海主张大学路指挥部电费7.094万元应折抵租金，因振喜公司对此不予认可，郑遂海也未举证证明振喜公司曾承诺过以电费抵租金，故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郑遂海主张振喜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振喜从郑遂海处领取的保护费3.6万元应折抵租金，因郑遂海提交的证据载明发放的是后勤工资单而不是保护费，且证人张某出庭作证证明该款是其和郑遂海主动找到王振喜让其帮忙跑腿、办事、协调的报酬，故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郑遂海并未举证证明其已足额交纳全年102万元租金，因郑遂海未足额缴纳租金违约在先，振喜公司向郑遂海发出通知要求郑遂海限期缴纳租金或者搬离并无不当，不应认定为违约，故法院对郑遂海要求振喜公司支付违约金306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振喜公司在催缴通知和庭审中均明确郑遂海拖欠租金的数额为20万元，振喜公司在庭审中认可郑遂海于催缴通知发出后第二日即2016年1月21日自行停止经营，可视为郑遂海、振喜公司一致同意解除双方租赁关系。振喜公司在催缴通知中明确表示“若厂有其它变动或政府开发，郑州市振喜建材有限公司按合同租期时间内未履行的时间退还郑遂海承包金”，故租赁合同解除后振喜公司多收取郑遂海的相应租金应予返还。2016年1月22日至2016年4月30日共计100天，对应的租金为279452元（1020000÷365×100=279452元），该租金与振喜公司自认郑遂海欠付其租金数额20万元之间的差额为79452元，扣除郑遂海庭审中自认振喜公司已返还的1万元租金，振喜公司仍应返还郑遂海租金69452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郑州市振喜建材有限公司应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郑遂海租金69452元。二、驳回郑遂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612元，由郑遂海负担8463元，由郑州市振喜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149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涉案租厂协议及补充协议，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根据协议履行情况，补充协议实际变更了租厂协议的履行主体和履行期限。现有证据显示郑遂海在租赁期间未能足额缴纳租金，导致双方协议解除，故郑遂海主张振喜公司支付违约金无依据。现协议解除，2016年1月20日后张某补齐剩余租金继续履行了本案《租厂协议》，振喜公司应将多收取的租金予以返还。综上，郑遂海、振喜公司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9612元，由郑州市振喜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149元；由郑遂海负担846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怡
审判员 成 锴
审判员 李剑锋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李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