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襄阳中刑终字第00079号
原公诉机关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某，女。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向某，男，1987年2月3日出生于湖南省溆浦县，土家族，初中文化，农民，住湖南省溆浦县观音阁镇覃村*组。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2013年9月14日被抓获，同年9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襄阳市襄州区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马某某，男。
原审被告人唐某某，男。
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审理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向某、马某某、唐某某犯非法拘禁罪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4年3月11日作出（2014）鄂襄州刑初字第0004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某、被告人向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6月8日上午，湖北省阳新县王英镇泉丰村黄济堂一组村民尹某某被网友潘某某以做服装生意为由骗至襄阳市襄州区张湾街道办事处佳侨小区南面一栋三单元602室的传销窝点。被告人向某作为该传销窝点的理事，安排被告人马某某和高某某、张某等人扮演“黑脸”的角色，负责看管尹某某，防止尹某某逃跑或自杀，安排被告人唐某某担任尹某某的老师，负责做尹某某的思想工作及安全。向某安排他人检查尹某某的行李，并让尹交出身份证、手机、银行卡、现金等物品，向某对上述物品登记后，将手机和银行卡交给潘某某保管，其他东西退还给尹某某。期间向某、马某某等人威胁尹某某，防止其逃跑。6月8日晚，向某又安排唐某某和尹某某等人住男寝室，并让唐某某睡在尹某某旁边，安排高某某、张某等人在客厅轮流值班，防止尹某某逃跑。2013年6月9日2时许，尹某某从该寝室内翻窗坠楼，小区居民发现后报警，后尹某某被送到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尹某某高坠致颅脑损伤、左肾破裂大出血死亡。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证人一的证言，证实2013年3月中旬，高某某将其骗到襄阳搞传销。其到的第一个家（指尹某某跳楼的住所）主任叫吴某某，理事是向某，马某某、张某、张某甲、高某某负责来新人后的看守工作，其他的人就轮流打扫卫生、做饭。2013年6月8日早上，向某讲上午要来一个新人，还有主任要讲课，并安排马某某、张某、张某甲、高某某负责看人，潘某某和证人三到火车站去接人。接下来就是两个主任给新来的人谈话，马某某还威胁新来的人“是龙盘着，是虎卧着，要听话、老实点，不要想跑，跑是跑不掉的。”晚上其听到“扑通”一声，第一感觉就是新来的人跳楼了，然后向某安排各人拿东西快跑。2.证人二的证言，证实其是2012年夏天被骗来搞传销的。2013年5月份被调到有人跳楼的这个寝室。这个寝室的主任叫吴某某，理事叫向某。6月8日早上听说潘某某发展了一个新朋友，她要去接人。向某安排任务，从别的寝室调来两个人和本寝室姓马的男子当“黑脸”，就是负责看守新人，如果新人不老实，就由他们来吓唬新人。向某给其安排的任务是开门。上午9点多钟，潘接来了一个男子。随后从别的寝室过来了两个主任，两个主任安排人检查新人的行李，让新人把身份证、手机、现金、银行卡全交出来，向某登记新来的人交出来的物品，登记后身份证和现金给新来的人，手机由向某保管，其他的物品交给潘保管。两个主任给新来的人谈话，大致内容是今后做什么工作，吓唬新来的人要听话等。当天晚上其睡觉时被吵醒，看见房间里的人拿行李往楼下跑，其跑到楼下被小区的居民拦住，后被带到派出所。3.证人三的证言，证实2013年6月初的一天，其被安排和潘某某一起到襄阳火车站接了一个40岁左右的男子（指尹某某）到潘某某住的家里。4.证人四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日凌晨2时许，其在家中睡觉，忽然听到“扑通”一声，其开窗听见楼下有人喊救命，其怀疑是小偷从楼上掉下来了，随即报警。出门后见两男两女往大门口跑，其用手电找喊救命的男子，后来和小区居民、警察一起将该男子抬到120救护车上。后听说掉下来的男子和被抓的女子都是搞传销的。5.证人罗某、刘某某、祁某某的证言，均证实凌晨2时许，该小区内有人从楼上掉下来，警察将掉下来的人用120救护车送往医院抢救。6.证人五的证言，证实2012年3月23日其将佳侨小区三单元602室的房子租给一个叫吴某某的外地人。7.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6月1日，丈夫尹某某说有个老乡在襄阳做服装批发生意，让尹某某帮忙，其不让尹某某去。6日下午，尹某某从浙江回阳新县，9日晚上接到通知说尹某某出事了。8.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实尹某某系高坠致颅脑损伤、左肾破裂大出血死亡。9.辨认笔录，证实证人一、向雄分别指认向某系传销窝点的理事。10.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示意图、检查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状况。11.襄州区120急救中心电话接应登记本、襄阳市中心医院住院证、病历等，证实案发后襄州区120救护车从张湾街道办事处佳侨小区将尹某某接到襄州区人民医院救治，因伤势严重于当晚3时30分将尹某某送往襄阳市中心医院救治，5点20分尹某某死亡。12.被告人唐某某供述，2012年10月份其被骗至襄阳搞传销。最近几个月被调到主任为吴某某、理事为向某的这个家。这个家最近一段时间住的有马某某、张某、张某甲、高某某、证人一、潘某某、证人二等人。主任的主要职责是和新人沟通，理事主要是管理日常事务，有时也上课。2013年6月8日8点左右，向某说上午要来新人，还有主任来讲课，然后就安排其端水，马某某、张某、张某甲、高某某四人负责看守新人，潘某某和证人三到火车站去接人。十点钟左右，潘某某接来了尹某某。按照事先的安排将尹某某带到上课的房间，过了几分钟，来了两个20多岁的主任。后向某安排马某某检查尹某某的行李包，主任让尹某某把身上的手机、银行卡、现金全部交出来，向某将这些东西登记后将现金和身份证退给尹某某，手机、银行卡给潘某某保管。两个主任对尹某某谈话，马某某对尹某某进行威胁。两个主任走后，向某又交代尹某某要谦虚谨慎一点，不要乱来。晚上，向某安排尹某某睡在男寝室男的中间，马某某等四个看守在客厅里睡。其半夜醒后发现屋里没有一个人了，行李也不见了，感觉情况不对就下楼，听小区居民说其住的房间有人跳楼了，后被警察带到派出所。其还供述，新人来后，理事都讲过，遇到警察不能乱说，如果乱讲小心自己的家人。13.被告人马某某供述，2012年4月其被胞兄马某甲骗到襄阳搞传销。2013年6月2号左右，602室传销窝点的理事向某说要来个新朋友，让其过去住几天。其去后就和向某、负责看守他人逃跑的“黑脸”高某某在客厅里住。6月8日早上向某给房间里的所有人分配工作，安排其和高某某、张某、张某甲扮演“黑脸”，安排唐某某当新朋友的老师，姓王的女子负责开关房门，潘某某去接新人。十点钟左右，潘某某和证人三将新朋友接到家，姓王的女子把大门反锁上。向某对新朋友介绍传销，新朋友觉得被骗了，当时很不高兴，但没有说什么。向某吓唬他说：“你到这里要听话，如果不听话弄死你就像弄死一条狗。”其和高某某害怕他跑、做傻事，也用言语进行威胁。向某还将新朋友所带物品进行登记并安排保管。晚上九点钟，向某安排唐某某和证人一睡在新朋友旁边，向某、高某某、张某在客厅里睡觉，他们也轮流值班防止新朋友逃跑等。半夜二三点钟，听到证人一大叫新朋友跳窗户了，向某把房门打开让房间里的人赶快走。14.被告人向某供述，2012年11月底其到襄州区张湾佳侨小区602室从事传销活动。2013年6月8日早上，吴某某安排潘某某和证人三去接新朋友（指尹某某），其安排张某乙、张某甲、马某某、高某某扮“黑脸”的角色，负责对新人进行搜身和看管，防止自杀和逃跑，唐某某当新朋友的师傅，主要负责做新朋友的思想工作和二十四小时跟着新朋友，也负责新朋友的安全，证人二负责开、关寝室的门，剩下的人负责检查行李，看有没有危险物品。上午10点左右，来了两个主任对尹某某讲传销，期间，张某乙或者是张路对尹某某搜了身，其他人检查行李。两个主任谈完后就走了，其又给尹某某讲了一下制度，“黑脸”高某某和马某某、张帆、张路对尹某某进行威胁。晚上9点睡觉时，其安排唐某某和证人一睡在尹某某的两边，防止尹某某做傻事，其和高某某、马某某、张某乙在客厅里看守值班。10点左右吴某某回来睡觉，其给吴某某汇报了情况。凌晨2点钟左右，听证人一喊尹某某跳楼了，吴某某遂安排这个家里的人三个或四个一组到人民广场。其在一审庭审中还供述，主任吴某某是该传销窝点的主要负责人，其具体负责主任安排的任务，新人来的前三天主任一般不与新人见面，这期间吴某某对其遥控指挥。新人来后不准出门，其保管门钥匙，门是反锁着的，传销窝点其他人出去，必须经主任批准了，其才能放人出门。师傅就是负责做新人的思想工作，24小时不离开新人，也负责看管新人。15.交通费、住宿费发票及证明，证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某遭受的各项经济损失。
原审判决认定，（一）被告人向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二）被告人马某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三个月。（三）被告人唐某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二个月。（四）被告人向某、马某某、唐某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某支付的丧葬费等经济损失22531.2元，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五）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王某某上诉称：原判未支持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当。
上诉人向某上诉及辩护人辩护称：向某愿意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请求从轻处罚。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判决所采信的证据均经一审开庭质证，证据来源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在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某亲属代为赔偿上诉人王某某人民币10000元，王某某对向某表示谅解。上述事实，有谅解书、收条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上诉人向某及原审被告人马某某、唐某某等人在从事传销活动中，非法拘禁被欺骗到传销窝点的被害人尹某某，致尹某某在逃跑时坠落死亡，其行为均已构成非法拘禁罪。向某、马某某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唐某某在共同犯罪中系从犯，应当减轻处罚。上诉人向某及原审被告人马某某、唐某某除负刑事责任外，还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上诉人王某某上诉称，原判未支持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当。经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其请求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均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原判未予支持并无不当。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上诉人向某上诉及辩护人辩护称，向某愿意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请求从轻处罚。经查，在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某亲属已代为赔偿上诉人王某某人民币10000元，王某某对向某表示谅解，可以从轻处罚。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2014）鄂襄州刑初字第0004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主文部分第二、三、五项：即被告人马某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三个月；被告人唐某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二个月；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2014）鄂襄州刑初字第0004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主文部分第一、四项：即被告人向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被告人向某、马某某、唐某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某支付的丧葬费等经济损失22531.2元，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上诉人向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9月14日起至2024年3月13日止）；
四、上诉人向某及原审被告人马某某、唐某某赔偿上诉人王某某支付的丧葬费等经济损失12531.2元，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永涛
审 判 员 闫建华
代理审判员 姬劲松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姜 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