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鹤岗市兴安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0405刑初46号
公诉机关鹤岗市兴安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金，男，1963年4月2日出生于黑龙江省鹤岗市，汉族，大专文化，系鹤岗市新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兴安综合楼项目部负责人，住鹤岗市向阳区。2013年8月27日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伪造公司、企业印章罪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2016年5月22日刑满释放。2017年2月16日因本案被鹤岗市公安局兴安分局取保候审，同年12月14日被本院决定逮捕。现羁押于鹤岗市看守所。
辩护人王子臣，黑龙江明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刘岗利，黑龙江刘岗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鹤岗市兴安区人民检察院以鹤兴安检诉刑诉[2017]4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金犯故意毁坏财物罪，于2017年7月1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2017年10月9日，公诉机关建议对本案延期审理，2017年11月8日恢复法庭审理。鹤岗市兴安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某、孟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害人江某4及诉讼代理人梁某，被告人张金及辩护人王子臣、刘岗利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鹤岗市兴安区人民检察院起诉书指控，2012年8月4日，被告人张金在开发鹤岗市兴安区综合楼时，需占用鹤岗市兴安区53委2组江云忠、江涛房屋用地，遂与江某1、江某2家属江某4签订了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次日，江某4找到张金，表示其家人不同意两人签订的协议，要求重新签署新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张金未同意。被告人张金于8月6日2时许在江某4及其家人不同意拆迁的情况下，擅自雇佣挖沟机将鹤岗市兴安区53委2组江云忠、江涛所有的三户平房（面积达285㎡）扒倒。经价格鉴定，被损毁房屋总价值为人民币723639元。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金故意毁坏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毁坏财物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并提交了相关证据。
庭审中，被告人张金及辩护人王子臣、刘岗利提出本案大部分证据为[2012]03号撤销案件决定书认定张金不构成犯罪的证据，本案中又作为认定张金构成犯罪的证据显属不当；根据《价格鉴证行为规范》、《黑龙江省涉案物价格鉴证条例》等相关规定，刑事案件价格鉴证应由办案机关所属同级人民政府价格主管部门设立的涉案物价格鉴证中心办理，本案估价意见书为黑龙江金龙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所作出，该公司不具备刑事涉案物价格鉴证的主体资质，故该份估价意见书不能作为定案证据。2012年8月4日被告人张金与被害人江某4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达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其中补充条款第四条约定“乙方同意本协议签字后，由甲方对被拆迁房屋进行拆除”，基于此协议张金已经取得该房屋的处分权，且经三级鉴定机关鉴定，协议书签字为江某4本人签写，鹤岗市公安局兴安分局以没有犯罪事实，张金的行为不构成刑事犯罪为由，于2012年9月5日作出了[2012]03号撤销案件决定书，本案应属民事案件，非刑事案件，被告人张金无罪。
经审理查明，自2001年开始，被告人张金为开发鹤岗市兴安区综合楼项目，多次与被害人江某4就其父江云忠（2007年病逝）、其弟被害人江涛名下坐落于鹤岗市兴安区53委2组的三户房屋（总面积285㎡）动迁安置事宜进行商谈，均未达成协议。2007年9月29日，张金以鹤岗市新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亚公司）名义取得拆许字（2007）第25号房屋拆迁许可证，2009年8月27日，鹤岗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将该房屋拆迁许可证依法撤销。2012年8月4日上午，张金与被害人江某4（被害人邹立英、江涛、江泳的代表）在鹤岗市兴安区综合楼售楼处办公室，就江家所属房屋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协议签订后张金雇佣赵某,4，让其于8月5日将江家房屋拆除。8月4日下午张金去往哈尔滨市，次日江某4到哈尔滨市找到张金，提出原协议部分内容需要修改，并将修改后的拆迁补偿协议向张金出示，张金以饮酒了为由与江某4约定次日商谈。8月6日凌晨2时许，赵某,4将江家房屋拆除。经价格鉴定，被损毁房屋总价值为人民币723639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举证、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被告人张金供述，2012年8月4日上午9点多，我在鹤岗市兴安区政府西侧兴安区综合楼售楼办公室和江某4签订了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内容为房屋面积285㎡，补偿价格3980元/㎡，在协议签订后由我对房屋进行拆除。协议一式两份，我和江某4各持一份，我亲属王某1也在场。8月4日中午，我到原起重机院内雇赵某,4，让其用挖掘机在8月5日将江家房子扒倒。下午4点多我到哈尔滨市办事，江某4于8月5日到哈尔滨市找我，给了我一份拆迁补偿协议，称不同意之前签订的协议，要求重新签，我看了后觉得改动很大，就以喝酒了为由要求第二天再谈。
2.被害人江某4陈述，我家在鹤岗市兴安区政府西侧有三户平房，共计285㎡。2001年张金开始和我家协商房子动迁，谈了十几年，我一直坚持1万元/㎡。2012年8月4日上午，我和张金在兴安区政府西侧售楼处办公室签订了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签订协议时张金的外甥王某1也在，我用手机录了音。拆迁协议大部分是打印的，协议下面手写了补充条款。张金说手写看着真实，好给他的合作伙伴看。协议是草签的，约定以8000元/㎡的价格进行现金补偿。因协议中有手写部分，张金让我将协议打印后到哈尔滨市找他。8月5日我到的哈尔滨市，晚上和张金见面后，我将打印好的协议给张金看，张金说喝酒了第二天早上再签字，并将原协议要走了。8月6日早晨我才知道张金于昨晚9点多退房离开了。之后我得知家里的房子被张金拆了。至今张金未给过我家任何拆迁补偿款。
3.被害人江某3陈述，2012年8月6日凌晨2点多，我家在鹤岗市兴安区政府西侧的平房被张金用挖掘机扒了。8月8日，一个网名叫“晨扬科技”的人往我QQ邮箱内发了一份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协议内容是一次性给付我家房屋拆迁补偿款280万元。
4.证人王某1证实，2012年8月4日上午7点多，张金和江某4来到鹤岗市兴安区政府西侧售楼处办公室谈拆迁江某4家房子的事，张金让我和江某4去量房子的面积，江某4和张金手写了一份协议草稿，我给江某4读了协议中的三个条款。协议签订后张金说着急去哈尔滨，让我去找江某4家人签委托书，又去办新亚公司委托书，之后张金让我把委托书原件给江某4，江某4也将家人签写的委托书原件给了我。我和江某4在兴安区晨扬电脑复印社打印的协议。
5.证人赵某,4证实，2012年8月4日11点多，我在原起重机院内等活，张金过来说要在8月5日将一户平房扒倒，他给我看了一份协议书和两份授权委托书，我见上面有印章和签字就同意了。8月6日凌晨2点多，我雇了一辆拖车，将我的挖掘机拉到鹤岗市兴安区政府西侧工地上，用了10多分钟将工地上的平房扒倒了，当天上午我给张金打电话说房子拆除完了。
6.证人王某2证实，2012年8月6日凌晨2点多，我开环卫站的清扫车从鹤岗市兴安区转盘道往北桥方向行驶，快到兴安区政府时看见道边停着一辆空拖车，我开车返回时那辆拖车已经开走了。
7.证人王某3证实，我家原来在鹤岗市兴安区政府西侧平房住，面积59.6㎡。2001年5月份，张金和我谈拆迁，签完协议后，我将房产证和土地证都给了张金，张金就开始拆我家的平房了，但迟迟没有盖楼，张金只给了我家大约3万元。
8.证人魏某,4证实，我原来是鹤岗市蔬菜公司红旗菜站的职工，菜站办公地点在鹤岗市兴安区政府西侧的一户平房，面积约170㎡。2003年左右，张金和菜站经理魏乃刚谈动迁，准备在菜站位置盖楼，协商确定动迁费14.5万元，我们将房产证和土地证给张金后，他才开始拆迁菜站房屋。
9.证人张某,4证实，我是鹤岗市房屋征收办公室法规科科长，我单位原名鹤岗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征收国有土地上的房屋执行2011年1月21日施行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征收主体为市、县级人民政府，不再核发拆迁许可证。关于撤销拆许字（2007）第25号《房屋拆迁许可证》的决定是我单位依据国务院《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做出的，之后该地段未重新办理过房屋拆迁许可证。
10.被害人江某3QQ邮箱中房屋拆迁补偿协议邮件及内容截图、打印稿，证实2012年8月8日上午9时许，发件人为“晨扬科技”的邮箱给江某3的QQ邮箱发送了一份标题为房屋拆迁补偿协议的word文档。内容为：江某1家被拆迁房屋面积285㎡，张金按商服价格8000元/㎡计价，补偿停业损失费40万元，补偿房屋附属物损失12万元，共计280万元。
11.授权委托书、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证实2012年8月4日，江某1妻子邹某、长子江某4、次子江某2、女儿江某3签写授权委托书，内容为“我们全家授权委托江某4为我们同新亚房地产开发公司动迁事宜的全权代表，对他签订的所有文件均予认可。”同日，张金与被害方代理人江某4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被动迁房屋总面积为285㎡，张金同意按照实际建筑面积以商服价值进行补偿，同时补充：张金给付停业损失补偿30万元；张金给付房屋附属物补偿10万元；如选择安置房，房屋进行作价，并用总金额进行扣减，余额全部付现金；江某4同意本协议签字后，由甲方对被动迁房屋进行拆除。
12.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房地产开发企业资质证书、授权委托书、拆许字（2007）第25号房屋拆迁许可证、关于撤销拆许字（2007）第25号《房屋拆迁许可证》的决定，证实新亚公司依法成立，取得了房地产开发企业资质证书。新亚公司于2012年8月4日授权张金全权处理兴安综合楼项目的一切事务，签订各种相关文件和合同书，同意以新亚公司兴安综合楼项目部名义刻制专用章和财务章。新亚公司因兴安区住宅综合楼项目建设的拆迁需要，鹤岗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于2007年9月29日向该公司颁发拆许字（2007）第25号房屋拆迁许可证，拆迁范围东至兴安区政府，西至兴安矿物业公司，南至兴安区司法局，北至兴东路，拆迁期限为2007年9月29日至2007年12月31日，后依申请将拆迁期限延长至2008年12月10日，在该期限内，未完成拆迁，也未再次办理房屋拆迁许可证延期申请，鹤岗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于2009年8月27日决定撤销拆许字（2007）第25号房屋拆迁许可证，同时告知新亚公司在未取得新的拆迁许可证前，不得实施任何拆迁行为。
13.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实本案被毁坏房屋的产权在江某1、江某2名下。
14.公安机关受案登记表，证实2012年8月6日凌晨3时许，鹤岗市公安局兴安分局兴安路派出所接到江某3电话报案，称其位于鹤岗市兴安区政府西侧的平房被他人扒倒。
15.户口注销证明，证实江某1，男，1942年1月8日出生，2007年12月9日病逝。
16.常住人口详细信息，证实被告人张金的自然身份情况。
17.刑事判决书、释放证明书，证实被告人张金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伪造公司、企业印章罪，于2013年8月27日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2016年5月22日刑满释放。
18.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公物证鉴字[2012]5314号物证鉴定书、鉴定受理登记表，证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于2012年10月18日接受黑龙江省鹤岗市公安局兴安分局的委托，于2012年11月19日作出检验结果：检材1-1（落款时间为“2012年8月4日”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一页，其正文协议内容第三项中黑色书写字迹“3980.00”中的“39”编为检材1-1，“8000”编为检材1-2,；补偿内容前三项的黑色书写字迹编为检材1-3，第四项的黑色书写字迹编为检材1-4）与检材1-2主要成分未检出明显差异，无法判断是否一次性书写形成；检材1-3与检材1-4主要成分未检出明显差异，无法判断是否一次性书写形成。
19.黑龙江金龙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房地产估价意见书，证实位于鹤岗市兴安区东升社区53委2组的三户平房，产权人分别为江某2（建筑面积60㎡），江某1（建筑面积116.6㎡），江某1（建筑面积58.8㎡，无照面积49.6㎡），总评估价值为人民币723639元。
20.照片4张，证实拆除江家房屋所使用挖掘机及拆除后现场的情况。
21.鹤岗市公安局兴安分局刑事技术大队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鹤岗市兴安区政府西侧及案发现场情况。
22.录音光盘1张，证实2012年8月4日被告人张金与被害人江某4协商拆迁补偿的过程。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金无视国法，在未取得被害人同意的情况下，擅自雇佣他人故意毁坏被害人房屋，数额巨大，且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应予严惩。鹤岗市兴安区人民检察院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金犯故意毁坏财物罪正确。
对于被告人张金及辩护人王子臣、刘岗利提出本案大部分证据为[2012]03号撤销案件决定书认定张金不构成犯罪的证据，本案中又作为认定张金构成犯罪的证据显属不当；根据《价格鉴证行为规范》、《黑龙江省涉案物价格鉴证条例》等相关规定，刑事案件价格鉴证应由办案机关所属同级人民政府价格主管部门设立的涉案物价格鉴证中心办理，本案估价意见书为黑龙江金龙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所作出，该公司不具备刑事涉案物价格鉴证的主体资质，故该份估价意见书不能作为定案证据。2012年8月4日被告人张金与被害人江某4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达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其中补充条款第四条约定“乙方同意本协议签字后，由甲方对被拆迁房屋进行拆除”，基于此协议张金已经取得该房屋的处分权，且经三级鉴定机关鉴定，协议书签字为江某4本人签写，鹤岗市公安局兴安分局以没有犯罪事实，张金的行为不构成刑事犯罪为由，于2012年9月5日作出了[2012]03号撤销案件决定书，本案应属民事案件，非刑事案件，被告人张金无罪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于2011年1月21日公布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本条例施行前已依法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的项目，继续沿用原有的规定办理，但政府不得责成有关部门强制拆迁。”因本案涉及的鹤岗市兴安区综合楼项目的房屋拆迁许可证已于2009年被依法撤销，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公布前新亚公司未就该项目重新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故2012年8月6日作为该项目负责人的张金无权拆除江家房屋。张金虽与江某4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但张金并未到相关部门履行相应的备案、审批等手续，江某4亦未实际交付房屋。另查，现涉案房屋仍登记在江某1、江某2名下，故张金未实际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在江某4明确表示需重新签订协议书的情况下，张金既未及时与江某4进行协商，又未通知赵某,4暂停拆除房屋，具有明显的毁坏他人财物的犯罪故意；本案中涉案房屋面积达285㎡，参考估价意见，可以认定该房屋的建造价值高于故意毁坏财物罪数额巨大标准。综上，被告人张金及二辩护人提出的辩解、辩护意见，与已查明事实不符，且于法无据，不予采纳。
鉴于被告人张金当庭拒不供认犯罪，无悔罪表现，且在江家房屋拆除数年后，仍未对被害人进行任何补偿，致使被害人邹某、江某2多年寄居于被害人江某3家，情节严重，应予严惩。
根据本案的事实、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金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12月14日起至2022年12月13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黑龙江省鹤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判长 沈会丰
审判员 吕乃顺
审判员 张 芹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杨盼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