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11民终2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贺州市木器厂。住所地：贺州市八步区新宁街**号。
法定代表人：黄伟军。
委托代理人：邹桂兴，广西贺州市木器厂樟树花园小区主任。
委托代理人：黄军明，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赞波，男，1980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贺州市。
委托代理人：柳真强，广西众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广西大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贺州市八步区建设中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扬。
上诉人广西贺州市木器厂（以下简称“木器厂”）因与被上诉人邹赞波及原审第三人广西大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众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2016）桂1102民初28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广西贺州市木器厂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其起诉，或者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签订及履行系由聂萍、邱志雄策划的诈骗刑事犯罪行为的组成部分，其目的是非法占有购房款。本案因涉嫌刑事案件应该驳回起诉，移交公安机关处理。(一)涉案合同的签订与履行，与正常的房屋买卖合同的签订与履行存在明显区别，与常理不符，极其可疑。(二)案外人聂萍、邱志雄是涉案买卖合同外观上的实际受益人，却故意隐瞒真相，意图掩盖不法企图。本案聂萍、邱志雄夫妻作为涉案合同的签订和履行中，明显利用了其在大众公司任职财务人员和行政人员的身份优势，单独或者伙同被上诉人及宋某，以合同的签订与履行为幌子，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或者意图将款项返还责任转嫁给上诉人。聂萍、邱志雄等人的行为已经涉嫌诈骗刑事犯罪，请求二审法院纠正原审法院的错误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将本案移交公安机关处理。二、退一步说，即使聂萍、邱志雄夫妻与被上诉人及宋某的行为不构成刑事犯罪，其行为也属于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或者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依法属于无效民事行为，所签订的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三、再退一步说，即使无法判断涉案合同及其履行行为是否涉嫌刑事犯罪和是否因违反《民法通则》及《合同法》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被上诉人也因没有履行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对其请求应予驳回。虽然被上诉人持有了收据，但该收据仅为付款的间接证据。根据被上诉人的举证可以确定的是其向案外人支付了455182元，不仅收款人并非上诉人或上诉人指定的主体，其金额也与收据记载不符，应依法认定被上诉人没有支付购房款项。综上所述，应认定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上诉人具有先履行抗辩权，无须向被上诉人交付房屋。四、本案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可另行对聂萍、邱志雄二人提起不当得利之诉。本案，在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支付了涉案合同约定的购房款项的情形之下，人民法院应驳回其起诉请求。如果被上诉人确有损失，其可以依据法律的规定，以不当得利的案由对实际收到款项的案外人提起诉讼，其金额也比本案的金额高，更有利于维护被上诉人的利益。如此判决，则法律关系更为清晰，既维护了集体利益不受损失，又更便于被上诉人权益的实现。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了上诉人及原审被告的合法权益。原审判决成了对聂萍、邱志雄等人以不法手段获取不当利益这一严重违法和违反公序良俗的行为的认可和合法性背书，是对法治的公平正义基本价值的违背，实为错判。请求二审法院明察秋毫，依法改判如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邹赞波辩称，一、上诉人与大众公司是合作关系，并授权大众公司销售樟树花园小区房屋。2010年7月8日，上诉人与大众公司签订合作建设经济用房协议书，双方约定共同开发建设樟树花园小区，并共同销售房屋，实现利润各占50％。可见，上诉人与大众公司是合作关系，并授权大众公司销售樟树花园小区房屋。黄婉茹、田志希、聂萍、邱志雄是大众公司的员工，将涉案房屋销售给答辩人等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当然合法有效。二、答辩人与上诉人形成合法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退还答辩人已付房款。答辩人与上诉人的《樟树花园小区危旧房住房购房协议书》是在自愿原则下签订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该协议书合法有效。答辩人与上诉人形成了合法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同时，答辩人付清了447720元房款，上诉人出具了两份收据。答辩人已履行了付款义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不能履行交房义务，则应当退还房款。三、上诉人故意一房二卖，致使答辩人不能实现“获得所购房屋”的合同目的，上诉人应当退还答辩人已付房款及利息。根据答辩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上诉人本应按约定履行交房义务。但是，上诉人却故意再将涉案房屋再次出售给他人，致使答辩人不能实现“获得所购房屋”的合同目的，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和第九十七条的规定，上诉人应当退还答辩人已付房款及利息。四、上诉人不尊重事实，凭空捏造上诉理由，企图扰乱法律事实，蒙蔽明智的法官，逃避自己的法律责任。综上，无论是从合同相对性原则，还是从过错原则，或公平原则，上诉人均应当返还答辩人房款并支付利息。故，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邹赞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解除原、被告2004年12月10日签订的樟树花园小区危旧房住房购房协议书，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已付购房款447720元及其利息（自2014年12月10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最后履行日止的，按银行贷款同期利息计算），判令被告赔偿原告44772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经人介绍到建设路樟树花园售楼部购房，谈好后于2014年12月9日付款447720元，2014年12月10日签订樟树花园小区危旧房改住房购房协议书，协议书甲方为广西贺州市木器厂，乙方为邹赞波。原告购买房屋为樟树花园小区第3栋第18层第1805号房，总建筑面积约149.24平方米，单价为3000元每平方米，房屋总价款为447720元。甲方应在2015年3月31日交付房屋。合同加盖被告单位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章。2014年12月10日的收据两张，载明今收到邹赞波交来樟树花园小区3-1805房购房款179720元和268000元，收据加盖被告单位公章，经手人黄婉茹，核准田志希，该两人系广西大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员工。黄婉茹、田志希陈述合同、收据是事先批量盖好木器厂的章。原告陈述其所付房款按指定打入聂萍和邱志雄的账户。
2015年1月20日，木器厂会议记录，记录人黄婉茹，内容1、3-405、3-1805这个星期内打入40%房款，补充后续卖房手续，如未打入40%房款，由木器厂收回处理。
2015年3月30日，被告木器厂与何妹容签订樟树花园小区危旧房改住房购房协议书（该协议书于2016年1月27日注明作废）。2016年1月27日，双方再签订一份樟树花园小区危旧房改住房购房协议书，被告以462346元将樟树花园小区第3栋第18层第1805号房出售给何妹容，何妹容现已入住该房。2016年4月12日，被告木器厂提出刑事控告书，请求对田志希、黄婉茹以涉嫌职务侵占罪立案侦查，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2016年4月26日，贺州市公安局八步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向邹桂兴出具受案回执：你单位于2016年4月20日报称的樟树花园小区房款被职务侵占案一案我单位已受理，受案登记表文号为贺公八受案字（2016）00009号。
2010年7月8日，广西贺州市木器厂（甲方）与广西大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建设经济用房协议书，内容如下：为了解决贺州市八步区部分干部职工、下岗职工和外来务工人员的住房困难问题，经协商，决定利用甲方位于八步区新宁街89号旧厂房用地3314.19平方米，用于开发建设经济用房或危旧房改造小区，在不改变土地权属以及开发经济用房小区的要求，由甲乙双方投资建设该住宅小区特签订协议。项目名称广西贺州市木器厂经济用房或危旧房改造小区建设，地点贺州市八步区新宁街89号。从签订合同之日起，开设广西贺州市木器厂资金账户，甲乙双方共同管理，之前广西贺州市木器厂所发生的183万元费用由甲乙双方共同承担列入开发成本。项目建设过程中，甲乙双方派出或聘用管理人员共同管理，甲方负责日常工作的管理，产品的销售以双方核定的经济用房价格进行销售，销售收入存入双方共同管理的账户，甲乙双方不得挪用。甲乙双方负责招投标和选择代建公司、进行现场施工管理，组织销售，向符合条件的职工、社会中低收入人群进行销售，实现利润甲乙双方各占50%。
一审法院认为，广西贺州市木器厂与广西大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是合作关系。原、被告2014年12月10日签订的樟树花园小区危旧房改住房购房协议书加盖被告广西贺州市木器厂的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章，原告付款447720元后，被告出具了收据给原告，收据加盖被告公章。被告将出售给原告的房屋另行出售给他人并交付使用，现无房交付给原告，致原告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原告请求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并要求被告返还原告所付购房款447720元及利息（从2014年12月10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该院予以支持。本案房屋属保障性住房，原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的规定，要求被告赔偿447720元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被告关于原告解除权过时丧失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被告关于第三人大众公司将售房款擅自挪作他用，一房二卖的责任应由大众公司承担，应退购房款也应由大众公司承担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判决：一、解除原告邹赞波与被告广西贺州市木器厂2014年12月10日签订的樟树花园小区危旧房改住房购房协议书；二、被告广西贺州市木器厂应返还原告邹赞波购房款447720元及利息（从2014年12月10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原告邹赞波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326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6276元，被告广西贺州市木器厂负担698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对案外人宋昊松进行了询问并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邹赞波没有异议；上诉人广西贺州市木器厂有异议：一、对“原告经人介绍到建设路樟树花园售楼部购房，谈好后于2014年12月9日付款447720元”，是否经人介绍，并无证据证明，是否有商谈过程，也没有证据证明；二、2014年12月9日付款447720元，实际上原告是2014年12月9日向案外人（没有证据证明收款人是谁）付款金额227591元；2014年12月9日案外人宋昊松向案外人邱志雄付款227591元，两者合计455182元。原审判决称原告付款447720元并不属实；三、涉案合同上加盖的私章并非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的私章。当时合同签订之时的法定代表人是黄伟军而非黄炳章。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经人介绍买房和买房前进行商谈符合正常交易习惯，并不需要证据证实，对上诉人提出的异议，本院不予采信；二、根据广西贺州市木器厂开具的收据，其收到邹赞波交来的购房款为447720元，对上诉人提出的异议，本院不予采信；三、涉案合同上加盖有广西贺州市木器厂的公章，至于法定代表人的私章是黄伟军还是黄炳章，并不影响双方合同的成立，对上诉人提出的异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解除2014年12月10日签订的樟树花园小区危旧房改住房购房协议书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当返还被上诉人购房款447720元及利息。
上诉人木器厂与原审第三人大众公司系合作关系，根据双方的约定，原审第三人大众公司有权以上诉人木器厂的名义销售房屋。本案中，大众公司持有加盖了上诉人木器厂公章的空白合同和收据，其以上诉人木器厂的名义与被上诉人邹赞波签订樟树花园小区危旧房改住房购房协议书，在被上诉人邹赞波将购房款转入其指定的账户后，又以上诉人木器厂的名义开具了收据；而根据木器厂会议记录，上诉人木器厂对大众公司将房屋卖给被上诉人邹赞波并收取了购房款是知晓的，其在当时并未提出异议，只是要求大众公司将购房款的40%打入其账户。综合以上分析，大众公司以上诉人木器厂的名义将涉案房屋卖给被上诉人邹赞波并收取了购房款，大众公司代理行为有效，其民事责任应由被代理人即上诉人木器厂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一审判决上诉人木器厂返还被上诉人邹赞波购房款447720元及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如上诉人木器厂认为大众公司未将房款交付自己，可另行其他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上诉人广西贺州市木器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16元，由上诉人广西贺州市木器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凌丽琪
审 判 员 蒙晓华
代理审判员 卢晓春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七日
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
书 记 员 侯美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