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民终43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尉氏县财政局，住所地尉氏县尉州大道中段。
法定代表人：杨清泉，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东，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留根，河南源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郑广彬，男，1948年7月5日生，汉族，住河南省尉氏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卫忠，河南循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尉氏县财政局因与被上诉人郑广彬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汴民初字第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尉氏县财政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东、王留根，被上诉人郑广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卫忠，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尉氏县财政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郑广彬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为查明案件事实，应将施工合同的发包方与施工方列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二、本案工程属市政工程，所支出的工程款尉氏县财政局无权自主支配，应以尉氏县审计局的审计结果作为结算依据，变更部分的工程价款没有审计机关出具的审计结论，没有付款依据，尉氏县财政局不支付工程款不构成违约，更不应支付利息。虽然“光明路二标段道路排水工程”和“人民西路道路及排水工程”经过了审计，但施工单位存在未按标准施工的质量问题，没有达到合同约定的省优标准，尉氏县财政局有权终止付款。
郑广彬辩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发包方已完成合同约定的义务，其不是付款义务的主体，付款义务的主体是尉氏县财政局，现债权人已将所涉债权全部转让给了郑广彬，并通知了尉氏县财政局，尉氏县财政局已履行了大部分付款义务，对其作为付款主体没有异议，故不应追加施工合同的发包方与施工方作为当事人参加本案诉讼。二、涉案工程均已竣工验收并投入使用多年，第一个工程，合同中未约定必须审计，应按照决算支付工程款；第二至五项工程虽没有经过审计，但尉氏县财政局已履行了大部分付款义务，且经过了一审法院委托的司法鉴定机构进行鉴定，鉴定结论经过了双方质证，应作为支付工程款的依据。后两个工程经过了审计机关的审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通用条款第33.3条关于发包人不结算工程价款，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工程款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的约定，尉氏县财政局应支付工程款的利息。且合同约定的保修期为一年，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后，已投入使用5-9年，故不存在质量问题。请求驳回尉氏县财政局的上诉请求。
郑广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尉氏县财政局给付工程款7476287元及利息损失和审计费，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07年4月16日，尉氏县博达工程有限公司与尉氏县建设局（现尉氏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以下简称尉氏县住建局）签订尉鄢路拓宽改造工程合同一份，约定工程结算方式为合同价加变更价；工程合同价为2388500元。2007年6月26日工程路基及下水道经验收合格，2007年9月8日工程经验收合格。2008年9月5日尉氏县住建局与尉氏县博达工程有限公司进行了决算，工程总造价为3540390元。2007年4月16日，尉氏县财政局与尉氏县博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付款合同，明确该工程付款主体为尉氏县财政局，工程总定价为合同价加变更价。付款方式为路基、下水道竣工付合同款三分之一；竣工验收合格后付合同款三分之一；剩余款项一年后复验达到市优质工程标准后15日内付清。并约定如尉氏县财政局延长付款时间，按现行银行利息，加付利息。2014年5月10日尉氏县博达工程有限公司将该合同项下的债权转让给郑广彬，并通知了尉氏县财政局。截止起诉前欠工程款451890元。
2、2008年7月25日，尉氏县政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政大建筑公司，后于2011年2月21日变更为河南省鹏展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展公司）与尉氏县住建局签订渔市街刘麦河桥工程合同一份，约定工程结算方式为合同价＋变更价；工程合同价为55万元。2008年9月18日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2010年1月17日尉氏县住建局与政大建筑公司进行了决算，工程总造价为574700元。2008年9月4日，尉氏县财政局与政大建筑公司签订建设工程付款合同，明确该工程付款主体为尉氏县财政局，工程总价的确定及结算方式为工程总价款以审计机关所作的审计结果为最终结算额。付款方式为工程主体完工，付合同总价款三分之一；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付合同总价款的三分之一；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一年，达到质量标准后10日内付清。2014年5月20日鹏展公司将该合同项下的的债权转让给郑广彬，并通知了尉氏县财政局。截止起诉前尚欠工程款24700元。
3、2009年10月16日，政大建筑公司与尉氏县住建局签订南三环道路及排水工程（一标段）合同一份，约定工程合同价为3021000元。2009年11月15日工程路基及下水道经验收合格，2010年5月16日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2012年11月13日尉氏县住建局与鹏展公司进行了决算，工程总造价为3273000元。工程合同签订后，尉氏县财政局与政大建筑公司签订建设工程付款合同，明确该工程付款主体为尉氏县财政局，工程总价的确定及结算方式为工程总价款以审计机关出具的审计结论为付款依据。付款方式为路基及下水道竣工合格后付合同总价款的三分之一；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付合同总价款的三分之一；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一年，达到质量标准后付清。2014年5月20日鹏展公司将该合同项下的债权转让给郑广彬，并通知了尉氏县财政局。截止起诉前尚欠工程款252000元。
4、2010年6月10日，政大建筑公司与尉氏县住建局签订自由路北段道路及排水工程（健康路至三贤路）合同一份，约定工程合同价为1214000元。2010年8月10日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2011年12月29日尉氏县住建局与鹏展公司进行了决算，工程总造价为1918300元。工程合同签订后，尉氏县财政局与政大建筑公司签订建设工程付款合同，明确该工程付款主体为尉氏县财政局，工程总价的确定及结算方式为工程总价款以审计机关出具的审计结论为付款依据。付款方式为路基及下水道竣工合格后付合同总价款的三分之一；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付合同总价款的三分之一；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一年，达到质量标准后付清。2014年5月20日鹏展公司将该合同项下的债权转让给郑广彬，并通知了尉氏县财政局。截止起诉前尚欠工程款704300元。
5、2010年6月10日，杞县众力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与尉氏县住建局签订自由路北段道路及排水工程（三贤路至尉州大道）合同一份，约定工程合同价为712000元。2010年7月31日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2011年12月29日尉氏县住建局与杞县众力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进行了决算，工程总造价为1058900元。工程合同签订后，尉氏县财政局与杞县众力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付款合同，明确该工程付款主体为尉氏县财政局，工程总价的确定及结算方式为工程总价款以审计机关出具的审计结论为付款依据。付款方式为路基及下水道竣工合格后付合同总价款的三分之一；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付合同总价款的三分之一；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一年，达到质量标准后付清。2014年4月10日杞县众力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将该合同项下的债权转让给郑广彬，并通知了尉氏县财政局。截止起诉前尚欠工程款346900元。
6、河南省永阳建设有限公司与尉氏县住建局××光明××标段道路、管网工程合同一份，约定工程合同价为4845000元。2011年6月16日路基及下水道经验收合格，2011年7月12日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2011年12月29日尉氏县住建××与河南省永阳建设有限公司进行了决算，工程总造价为5100700元。工程合同签订后，尉氏县财政局与河南省永阳建设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付款合同，明确该工程付款主体为尉氏县财政局，工程总价的确定及结算方式为工程总价款以审计机关出具的审计结论为付款依据。付款方式为路基及下水道竣工合格后付合同总价款的三分之一；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付合同总价款的三分之一；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一年，达到质量标准后付清。2012年8月27日尉氏县审计局出具审计报告，该工程审定金额为5090642元。2014年4月10日河南省永阳建设有限公司将该合同项下的债权转让给郑广彬，并通知了尉氏县财政局。截止起诉前尚欠工程款210.4万元。
7、2012年1月18日，河南省永阳建设有限公司与尉氏县城管局签订人民路西段（转盘至康沟河）道路、排水改造工程合同一份，约定工程合同价为365万元。2012年3月9日路基及下水道经验收合格，2012年5月2日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2013年5月10日尉氏县城管局与河南省永阳建设有限公司进行了决算，工程总造价为5317831元。2012年8月26日尉氏县财政局与河南省永阳建设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付款合同，明确该工程付款主体为尉氏县财政局，工程总价的确定及结算方式为工程总价款以审计机关出具的审计结论为付款依据。付款方式为路基及下水道竣工合格后付合同总价款的三分之一；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付合同总价款的三分之一；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一年，达到质量标准后付清。2013年9月29日尉氏县审计局出具审计报告，该工程审定金额为5086497元。2014年5月16日河南省永阳建设有限公司将该合同项下的债权转让给郑广彬，并通知了尉氏县财政局。截止起诉前尚欠工程款3592497元。
2014年9月3日，河南明泰会计师事务所针对本案涉诉工程款逾期付利息出具审核报告一份，审核结论为截止到2014年8月31日，逾期利息为2532837元，郑广彬为此支付审计费2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郑广彬分别与尉氏县博达工程有限公司、鹏展公司、杞县众力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河南省永阳建设有限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通知了债务人尉氏县财政局，协议合法有效。郑广彬依据债权转让协议向尉氏县财政局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故对于郑广彬要求尉氏县财政局给付工程款7476287元及利息损失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损失及审计费，付款合同中约定的有付款方式，利息应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审计费系郑广彬为计算本案利息损失所发生的费用，郑广彬主张尉氏县财政局给付利息损失及审计费应予支持。对于尉氏县财政局称部分工程没有经过审计，没有付款依据，不应付款的答辩意见。因尉氏县财政局与本案原债权人签订的付款合同中约定的工程总价款以审计机关出具的审计结论为付款依据，是对施工方的一种约束，一般工程价款经审计机关审计都要进行调减，并且该审计行为属于政府内部的行政行为，根据诚实信用以及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在工程经过竣工验收后的合理时间内，尉氏县财政局应当积极组织进行审计，但本案所涉的“鱼市街刘麦河桥工程”、“南三环一标段道路及排水工程”、“自由路北段（三贤路-
尉州大道）道路及排水工程”、“自由路北段（三贤路-
健康路）道路及排水工程”都竣工投入使用长达数年，尚未对工程总价款进行审计，该不作为的不利后果应由尉氏县财政局承担，工程总价款应按原债权人与发包方的决算价格计算，故对于尉氏县财政局该项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对于尉氏财政局称部分工程未达到合同约定的“市优”、“省优”标准，其有权终止付款的答辩意见。本案涉案工程均经竣工验收合格，并且已经使用，现又以部分工程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不支付工程款，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尉氏县财政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郑广彬工程款7476287元；二、尉氏县财政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郑广彬利息损失（截止2014年8月31日利息损失为2532837元；自2014年9月1日起至还款之日，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及审计费2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134元，由尉氏县财政局承担。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二审庭审中，尉氏县财政局认可涉案工程已投入使用了5-9年。二、一审过程中，郑广彬提出对本案的第2-5项工程进行审计，为此，一审法院到开封市审计局进行沟通，开封市审计局答复称进入司法程序的工程，审计机关不再接受进行审计。根据郑广彬的申请，2015年1月27日，一审法院委托河南建兴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本案2-5项工程进行工程造价审计（鉴定材料为竣工结算资料及图纸），鉴定人员、一审法院司法鉴定处相关人员及郑广彬等共同到现场进行了勘验，2015年4月15日，鉴定机构作出鉴定结论为：本案2-5项目工程价款分别为：587725.27元、3329346.60元（不包括买土价款26833.20元）、1983255.15元（不包括买土价款28713.80元和石子款10000元）、1043152.14元（不包括买土价款2888元）。该鉴定结论比决算增加了187014.16元（包括买土价款及石子款）。郑广彬二审时就是按照该鉴定结论提出的上诉请求，后又撤回了上诉。三、对本案未审计的1-5个项目工程，尉氏县财政局已支付了施工合同约定的全部价款，仅对变更后的价款没有支付。四、2011年4月20日，尉氏县住建局主持召开核查会，主要内容是对光明路二标段道路路基进行加固处理，增加工程量。发包方尉氏县住建局、付款方尉氏县财政局及项目部、施工方参加了会议。四、对涉案的1、2、4、5个工程项目，尉氏县财政局均参与了竣工验收。五、2014年5月28日，承包方委托吴志刚向发包方尉氏县住建局送达本案2-5个项目的《督促审计通知书》，交与主管市政建设的副局长要世豪。2014年7月11日，郑广彬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郑广彬分别与承包方尉氏县博达工程有限公司等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通知了尉氏县财政局，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债权转让后，本案的处理结果已与尉氏县博达工程有限公司等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尉氏县财政局要求尉氏县博达工程有限公司等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的理由不能得到支持。关于涉案的第1-5个工程项目未经审计，尉氏县财政局是否应支付工程款问题。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后，尉氏县住建局等与各承包方均进行了决算。本案第1个工程项目——尉鄢路拓宽改造工程合同中约定的工程款结算方式为合同价加变更价，付款合同中亦约定工程总定价为合同价加变更价，未约定以审计结论作为付款依据，因此，应以尉氏县住建局与承包方的决算数额作为付款依据。对于本案所涉的第2-5个工程项目，付款合同中虽约定工程总价款以审计机关出具的审计结论作为付款依据，但审计机关的审计是代表发包方对工程价款进行核对，在工程竣工后，作为发包方的尉氏县住建局应及时申请审计机关进行审计，尉氏县财政局作为代替尉氏县住建局支付工程款的付款人，参与了涉案工程的施工核查及竣工验收，亦有义务及时要求对涉案工程价款进行审计，但在涉案工程投入使用长达5-9年的时间内，尚未对工程总价款进行审计并及时支付工程款，该不利后果不应由郑广彬承担，且在未经审计的情况下，尉氏县财政局已支付了合同约定的全部价款，仅对变更增加的价款未支付，说明尉氏县财政局并未将审计作为其付款的唯一条件，一审法院根据诚实信用与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将该项不作为的后果判令尉氏县财政局承担并按照发包方与原债权人的决算价格作为尉氏县财政局的付款依据符合公平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本案工程已竣工验收并投入使用数年之久，现尉氏县财政局又以第6-7个工程项目虽经审计，但工程质量未达到合同约定的“省优”、“市优”为由要求不支付工程价款的理由，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相悖，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问题。付款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付款方式为：1、主体完工付合同总价款的1／3；2、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付合同总价款的1／3；3、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一年，达到质量标准后10日内付清。一审法院根据郑广彬的申请，依法委托河南明泰会计师事务所对涉案工程款应支付的利息进行审核并据此判令尉氏县财政局予以支付并无不当。因审核利息的截止日期为2014年8月31日，郑广彬起诉请求为判令尉氏县财政局工程款7476287元及利息损失和审计费，并未放弃2014年9月1日之后的利息，故一审判令尉氏县财政局支付2014年9月1日之后的利息并未超出郑广彬的诉讼请求。
综上所述，尉氏县财政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134元，由尉氏县财政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磊
审 判 员 赵玉香
代理审判员 郑 征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夏丹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