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11民终2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扬中市信达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07270104-1，住所地扬中市八桥镇港东北路。法定代表人：包良俊，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慧，江苏民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俊，江苏民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明才，男，1961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扬中市。原审第三人：李佳蔚，女，1995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扬中市，系李明才女儿。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兰琴，女，1977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扬中市，系李佳蔚母亲。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建兵，江苏恒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扬中市信达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小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明才及原审第三人李佳蔚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扬中市人民法院（2016）苏1182民初1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信达小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慧、原审第三人李佳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兰琴、孙建兵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明才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信达小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信达小贷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李明才的房屋赠与行为与涉案借款无因果关系，是错误的。1、信达小贷公司对李明才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信达小贷公司与案外人江苏华兴防火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兴公司）及郭家荣、魏明华签订的是《最高额借款合同》，借款人在一定期间和最高借款限额内可以循环使用借款。实际借贷中，虽然借款人有过按期还款，但还款后又于当日或较短时间内续借，且最后一次续借后未能偿还，故债务处于持续状态，不能因为某个时间点的还款而否认该持续负债状态。李明才作为上述两笔借款的连带责任保证人，根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也应是该两笔借款的债务人。2、李明才赠与房产的行为对信达小贷公司实现债权造成了损害。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讨论纪要（一）》第八条的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只需证明债务人有放弃到期债权、无偿转让财产、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三种行为之一的事实，在债务人没有证据证明其行为未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情况下，人民法院一般可以推定“对债权人造成损害”。本案中，信达小贷公司已举证证明李明才在《最高额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间内将其个人所有的房产无偿赠与给李佳蔚，即已完成举证义务，李明才、李佳蔚均未提供反驳证据证明其行为未对信达小贷公司造成损害，故应认定李明才的行为已对信达小贷公司造成损害。李佳蔚辩称，一审判决是正确的，应予以维持。1、李明才无偿赠与房产给李佳蔚的行为，发生于借款人归还旧债与借贷新债期间，此时新的债权尚未产生，故李明才赠与房产的行为不可能侵害信达小贷公司起诉所依据的债权。2、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应当以穷尽其他一切措施债权仍不能实现为前提，而信达小贷公司起诉所依据的债权尚未进入执行阶段，无法判断李明才的赠与行为是否会实际损害信达小贷公司的债权。3、不动产登记具有公示效力，信达小贷公司行使撤销权的期限应当从2014年10月15日涉案房屋转移到李佳蔚名下时起算，故本案中信达小贷公司行使撤销权已超过法定的期限。4、涉案房屋是李明才与钱兰琴的共有财产，双方离婚时将房屋赠与给女儿不存在逃避债务的目的。5、现涉案房屋上设有抵押权，如果债权人撤销权成立，则会损害现有抵押权人的权益，故债权人撤销权不应得到支持。李明才未作答辩。信达小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李明才将其位于扬中市英雄路15弄2号的房产赠与李佳蔚的行为；2、本案诉讼费、律师费等由李明才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明才与李佳蔚系父女关系，扬中市三茅镇英雄路15弄2号的房屋原所有权人为李明才，2014年10月14日，李明才与李佳蔚签订《赠与合同》一份，约定李明才将上述房屋无偿赠与李佳蔚，同日，双方就该《赠与合同》在扬中市公证处进行公证。2014年10月15日，李佳蔚获得房产证，成为扬中市三茅镇英雄路15弄2号的房屋所有权人，共有情况为单独所有。2014年8月27日，信达小贷公司与案外人华兴公司签订了《最高额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借款人华兴公司自2014年8月27日起至2016年8月27日止可向信达小贷公司申请可循环使用本金额度不超过200万元的借款，该借款由李明才等人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并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2015年3月27日、6月8日，信达小贷公司向华兴公司发放了借款共计200万元。2015年2月6日，信达小贷公司与郭家荣、魏明华签订《最高额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借款人郭家荣、魏明华自2015年2月6日起至2016年2月6日止可向信达小贷公司申请可循环使用本金额度不超过100万元的借款，该借款由李明才等人提供担保，并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2015年2月9日，信达小贷公司向郭家荣、魏明华发放了借款100万元。审理中，因一审法院通过法律规定的其他方式向李明才、李佳蔚送达不能，故依法向其公告送达起诉状副本、举证通知书等应诉材料及开庭传票，限其期限内到庭参加诉讼。公告期满后李佳蔚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李明才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了本案。一审法院认为，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但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应当以债务人的行为对债权造成实际损害为必要条件。本案所涉两份借款合同中，借款人分别为华兴公司、郭家荣和魏明华，李明才身份仅为保证人，且每份借款合同除李明才外，另有多个单位或个人进行连带共同保证，两份借款合同尚未判决、执行完毕，无法判断李明才的赠与行为是否对信达小贷公司的债权造成实际损害。李明才将房屋赠与李佳蔚的时间为2014年10月14日，借款人为华兴公司的借款合同签订时间为2014年8月27日，款项的交付时间为2015年3月27日和2015年6月8日，交付时间晚于房屋赠与时间。信达小贷公司主张该借款已循环使用多次，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每一次循环均重新构成借贷关系，所以信达小贷公司起诉所依据的借贷关系形成时间晚于房屋赠与时间，故房屋赠与行为与该笔借款无因果关系。借款人为郭家荣和魏明华的借款合同签订时间为2015年2月6日，款项交付时间为2015年2月9日，均晚于房屋赠与时间，故房屋赠与行为与该笔借款无因果关系。综上所述，信达小贷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信达小贷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信达小贷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下列证据：（一）1、2014年2月24日信达小贷公司与郭家荣签订的《最高额借款合同》（借款期限：2014年2月24日至2015年2月24日，借款额度：100万元）、与李明才等人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以及该合同项下的借款借据、还款凭据（第一笔50万元借款：郭家荣于2014年2月26日借款50万元，2014年8月28日还本付息；郭家荣、魏明华于2014年8月29日借款50万元，2015年1月5日还本付息；第二笔50万元借款：郭家荣、魏明华于2014年3月26日借款50万元，2014年7月25日还本付息；郭家荣、魏明华于2014年8月5日借款50万元，2015年1月5日还本付息；第三笔100万元借款：郭家荣、魏明华于2015年1月6日借款100万元，2015年2月9日还本付息）；2、2015年2月6日信达小贷公司与郭家荣、魏明华签订的《最高额借款合同》（该合同一审已提交）项下的借款借据（郭家荣、魏明华于2015年2月9日借款100万元，至今未还）。证明目的：2014年10月14日李明才将个人所有的房产无偿赠与给其女儿李佳蔚时，借款人处于向信达小贷公司循环借款的持续负债状态，李明才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在债务没有偿还之前无偿转让房产，已对债权人信达小贷公司的权利造成损害，信达小贷公司行使撤销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2014年8月27日信达小贷公司与华兴公司签订的《最高额借款合同》（该合同一审已提交）项下的借款借据、还款凭据（第一笔100万元借款：华兴公司于2014年8月27日借款100万元，2015年3月27日还本付息；华兴公司于2015年3月27日借款100万元，至今未还；第二笔100万元借款：华兴公司于2014年8月28日借款100万元，2014年12月8日还本付息；华兴公司于2014年12月8日借款100万元，2015年6月8日还本付息；华兴公司于2015年6月8日借款100万元，至今未还）。证明目的同第一组证据。（三）华兴公司登记资料查询表及《扬中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证明目的：李明才原系华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后于2015年9月16日变更为鲍荣，但李明才仍系华兴公司的股东。李明才作为华兴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应当明知华兴公司不能及时偿还信达小贷公司的借款，其在此情况下将个人所有的房产无偿赠与给其女儿李佳蔚，损害了信达小贷公司的权利，信达小贷公司行使撤销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扬中市人民法院（2016）苏1182民初539号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及信达小贷公司财产保全申请书。证明目的：信达小贷公司于2016年1月28日起诉华兴公司及李明才等主张200万元借款本息后，才具备查询李明才不动产登记的资格，信达小贷公司是在诉讼过程中才得知李明才将个人所有的房产无偿赠与给其女儿李佳蔚，故信达小贷公司于2016年4月13日提起撤销权之诉，并未超过法定除斥期间。李佳蔚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但认为该四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其中第一组证据所涉2014年2月24日《最高额借款合同》项下借款已由借款人郭家荣偿还完毕，债权已经消灭，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也不能反映出信达小贷公司所陈述的借款连续性；第二、三组证据不能证明李明才的房屋赠与行为与2015年6月8日信达小贷公司出借华兴公司的100万元借款存在因果关系，华兴公司在2015年6月8日之前均是正常还款，具备正常的偿还债务能力，信达小贷公司如认为华兴公司经营能力或担保人担保能力下降，完全可以停止发放2015年6月8日的100万元借款；第四组证据不能证明信达小贷公司在起诉前无法查询李明才的不动产登记。李佳蔚围绕其辩称意见向本院提交了：1、江苏扬中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盖章确认的结算业务申请书，拟证明2014年12月25日华兴公司代江苏中金电器设备有限公司偿还贷款本息5228696.62元；2、江苏欣法环保材料有限公司登记资料查询表、《镇江工商行政管理局新区分局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2份及江苏欣法环保材料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记录3份，拟证明2014年10月14日李明才赠与房产时系江苏欣法环保材料有限公司股东，当时江苏欣法环保材料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为2886万元，李明才持股占注册资本的37.74%。李佳蔚提交上述二组证据的证明目的：2014年10月14日李明才赠与房产时具有偿债能力，李明才的房屋赠与行为与涉案债权不能实现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信达小贷公司认为上述两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故未予质证。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信达小贷公司提交的四组证据均由相关单位盖章确认，且李佳蔚对该四组证据的真实性亦未提出异议，故对该四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该四组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在说理部分作综合认定；李佳蔚提交的两组证据的待证事实涉及案外人，被上诉人李明才及案外人未到庭质证，故本院不予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信达小贷公司为提起本案诉讼，委托江苏民脉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代理其参加诉讼，并支付律师代理费6万元（有委托代理合同及代理费发票为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现信达小贷公司据此主张债权人撤销权，李佳蔚提起抗辩，根据双方的诉、辩称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以下四项：一、担保人在最高额借款期间内债务人先期发生的借款已经偿还、后续借款尚未发生的循环档期中无偿赠与财产，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应否支持；二、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是否以穷尽其他司法程序和措施后债权仍未实现为前提；三、信达小贷公司行使撤销权有无超过法定期限；四、李佳蔚主张钱兰琴是所赠与房产的共有人以及该房产上设有抵押权，能否阻却信达小贷公司行使撤销权。关于争议焦点一，华兴公司与信达小贷公司2014年8月27日签订的《最高额借款合同》第3.2条约定：“在约定的期限和借款限额内，华兴公司可以申请循环使用借款，借款担保手续不再逐笔办理。”同日李明才与信达小贷公司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第1.1条亦约定：“李明才所担保的主债权为自2014年8月27日至2016年8月27日期间，在人民币200万的最高余额内，信达小贷公司依据与华兴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而享有的对债务人的债权。”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规定：“最高额保证合同的不特定债权确定后，保证人应当对在最高债权额限度内就一定期间连续发生的债权余额承担保证责任。”依据上述约定及法律规定可知，最高额保证所担保的债权是将来一定期间内所发生的债权，而不仅是已经发生的债权，最高额保证的保证人是对最高额保证期间届满时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现华兴公司在最高额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时有200万元债务未能偿还，且李明才是债务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借款循环借还明了，故李明才依法应当对该200万元债务承担保证责任。李明才在该保证责任未履行前无偿转让自己的财产，属于减少自己责任财产的行为，故信达小贷公司对该行为行使撤销权应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讨论纪要（一）》第八条的规定，债权人依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行使撤销权，债权人只需举证证明债务人有该条规定的放弃到期债权、无偿转让财产、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三种行为之一的事实。在债务人没有证据证明其行为未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情况下，人民法院一般可以推定“对债权人造成损害”。本案中，信达小贷公司已经举证证明李明才有无偿赠与财产的行为，李明才亦没有按照双方《最高额保证合同》第6.6条的约定，履行重大资产转让事项的通知义务，且客观上信达小贷公司的债权至今仍未实现，故信达小贷公司以李明才存在无偿赠与财产的行为而主张行使撤销权，依法应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债权人撤销权的法定期限为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本案中，信达小贷公司2016年1月28日起诉华兴公司及李明才等主张200万元借款本息后，经查询李明才不动产登记才得知李明才有无偿赠与财产的行为，故信达小贷公司于2016年4月13日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并未超过法定除斥期间。关于争议焦点四，涉案房产原登记在李明才名下，案外人钱兰琴对该房产是否享有财产权利以及案外人对该房产是否享有抵押权，非本案审理范围，且是否撤销赠与行为亦不影响相关权利人通过其他法律途径行使权利，故李佳蔚在本案中主张的上述情形并不能阻却信达小贷公司对李明才的无偿赠与行为行使撤销权。因此，对信达小贷公司关于“撤销李明才将其位于扬中市英雄路15弄2号的房产赠与李佳蔚的行为”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应予以改判。另对信达小贷公司关于“本案诉讼费、律师费等由李明才承担”的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因此，信达小贷公司要求李明才承担其律师代理费6万元，符合法律规定并已实际发生，且未超过江苏省律师收费相关标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信达小贷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扬中市人民法院（2016）苏1182民初1417号民事判决；二、撤销李明才将其位于扬中市英雄路15弄2号的房产赠与李佳蔚的行为；三、李明才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扬中市信达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6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公告费600元，合计700元，由李明才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公告费1100元，合计1200元，由李明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姚 强代理审判员 田 原代理审判员 甘可平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七日书 记 员 李紫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