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提字第4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江苏苏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兴化市。
法定代表人：王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姜顺义，宁夏新中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宁夏天豹固原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
法定代表人：雷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彦彪，该公司房管部部长。
委托代理人：周宇鹏，该公司法律顾问。
再审申请人江苏苏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简称苏兴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宁夏天豹固原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天豹固原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固民商终字第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0月12日作出（2015）宁民申字第33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苏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姜顺义，被申请人天豹固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彦彪、周宇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苏兴公司称，一、原判决关于“苏兴公司系合同的履行主体，王某某代表苏兴公司进行施工、结算、收款、验收，王某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驾校训练场地改造工程’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及其实施条例中的招标工程”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同时《关于为天豹固原公司办理〈三营汽车站施工许可证〉的说明》”违反《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简称《规定》）的规定。二、原判决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及其实施条例、《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认定涉案两合同有效，属适用法律错误。三、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与判决内容明显矛盾。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天豹固原公司负担。
被申请人天豹固原公司辩称，一、天豹固原公司提交的《工程承包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苏兴公司出具的介绍信、证人证言等六组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苏兴公司是涉案两个工程的承包人，王某某是苏兴公司的代理人和工程负责人。二、从涉案两份合同签订到履行，苏兴公司始终认为该两份合同有效，否则就不会提出解除合同，苏兴公司请求确认涉案两份合同无效的目的是逃避另案海某某、杨某某工程款的给付义务。三、涉案两个工程未进行招投标是建设工程行政主管部门的行政行为，天豹固原公司无过错。四、“驾校训练场地改造工程”已竣工并交付使用，865.6万余元工程款全部付清；“三营汽车站迁建工程”已完工，已付工程款620万余元，下剩部分尾款未付，涉案两份合同已基本履行完毕。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采信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涉案两份合同合法有效，请求：驳回苏兴公司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判。
2014年8月14日，一审原告苏兴公司起诉至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原州区人民法院，请求：确认双方分别于2013年4月28日、2013年5月1日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本案诉讼费用由天豹固原公司负担。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原州区人民法院一审审理查明，2013年4月2日，天豹固原公司经城乡规划主管部门审核，对其三营汽车站进行选址建设，对其驾校训练场地也准备进行改造。2013年4月10日，苏兴公司出具介绍信和授权委托书，委托王某某与天豹固原公司洽谈工程承包事宜。双方分别于2013年4月28日、2013年5月1日签订了关于天豹固原驾校训练场地改造的《工程承包合同》和关于三营汽车站迁建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述合同均有苏兴公司加盖其公司合同专用章和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印章。合同签订后，由王某某实际负责对上述工程进行建设施工。“驾校训练场地改造工程”于2013年11月16日竣工并交付使用。“三营汽车站迁建工程”完工后，于2014年8月22日由相关部门进行了预验收，天豹固原公司以现金支付、以房抵工程款方式向王某某支付了两合同的大部分工程款。2014年8月14日，苏兴公司以《工程承包合同》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涉工程应招标而未招标、两份合同系无效合同为由诉至法院。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原州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10日作出（2014）原民商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驳回苏兴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苏兴公司负担。
苏兴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苏兴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认为，天豹固原公司的“驾校训练场地改造工程”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及其实施条例所规定的必须进行招标的建设工程。“三营汽车站迁建工程”经行政主管部门审核，认为该工程主站房建设面积为862.8平方米，低于1000平方米，也不属于必须进行招标的建设工程，双方签订的两份合同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苏兴公司以未进行招标而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天豹固原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苏兴公司是两个工程的承包人，王某某是苏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也是两个工程的施工负责人。虽然在授权委托书中没有明确授权由王某某进行施工、管理、结算等，但在整个施工过程中，苏兴公司未提出任何异议，即使王某某的行为超越了授权范围，也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委托人苏兴公司承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采信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苏兴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6日作出（2015）固民商终字第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苏兴公司负担。
经双方当事人当庭举证质证，本院再审查明，天豹固原公司在2014年4月27日以前的控股股东为宁夏天豹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宁夏天豹公司，占股比例为59.99%），2014年4月28日经股东会决议将宁夏天豹公司持有的天豹固原公司59.99%的股权全部转让给宁夏天豹投资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天豹公司在2014年3月31日以前国家资本出资1069.03万元、占股比例为11.32%，2014年4月1日之后上述11.32%的股权由宁夏交通投资有限公司持有。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分别于2013年4月28日、2013年5月1日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问题。
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规定“必须进行招标的项目有：（一）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等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项目；（二）全部或者部分使用国有资金投资或者国家融资的项目；（三）使用国际组织或者外国政府贷款、援助资金的项目。前款所列项目的具体范围和规模标准，由国务院发展计划部门会同国务院有关部门制定，报国务院批准。法律或者国务院对必须进行招标的其他项目的范围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制定、经国务院批准的《规定》第二条至第六条对必须进行招标的工程建设项目的范围作了进一步明确，同时在第七条规定“本规定第二条至第六条规定范围内的各类工程建设项目，……，达到下列标准之一的，必须进行招标：（一）施工单项合同估算价在200万元人民币以上的；……；（四）单项合同估算价低于第（一）、（二）、（三）项规定的标准，但项目总投资额在3000万元人民币以上的”。即只有工程建设项目属于《规定》中必须进行招标工程建设项目的范围，且施工单项合同估算价或项目总投资额等达到上述规模标准的，才应当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规定的“必须进行招标的项目”。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4月28日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的工程内容为驾校训练场地改造，该工程建设项目系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公用事业项目，属于《规定》中必须进行招标的工程建设项目的范围，且该工程的合同价为638万元，亦达到了《规定》第七条第（一）项规定的金额，因此，“驾校训练场地改造工程”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规定的“必须进行招标的项目”。双方于2013年5月1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工程内容为三营汽车站迁建，该工程建设项目作为交通运输项目，系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基础设施项目，亦属于《规定》中必须进行招标的工程建设项目的范围，且该工程的合同价为665万元，亦达到了《规定》第七条第（一）项规定的金额，因此，“三营汽车站迁建工程”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规定的“必须进行招标的项目”。对于上述两工程是否应当进行招标的问题，本院在再审审理过程中亦向自治区主管招投标工作的部门进行书面咨询，该行政主管部门明确回复应当进行招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为无效：……（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招标无效的”。因“驾校训练场地改造工程”和“三营汽车站迁建工程”应当进行招标而未招标，上述两工程所涉《工程承包合同》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为无效合同。综上，二审判决认定涉案两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苏兴公司在再审庭审中提交的两组证据虽然能够证实天豹固原公司在2014年3月31日以前含国有资本，但天豹固原公司作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并非国有控股企业，因此涉案两工程不属于《规定》第四条第（三）项规定的使用国有企业事业单位自有资金并且国有资产投资者实际拥有控制权的项目。苏兴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虽称其不是涉案两份合同的履行主体、王某某并非其代理人，但苏兴公司对涉案两份合同中其公司印章和法定代表人签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因此，苏兴公司以此为由主张涉案两合同无效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天豹固原公司虽辩称其在再审庭审中提交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及另案“民事起诉状”能够证实苏兴公司始终认可涉案两份合同有效，苏兴公司请求确认涉案两合同无效是为了逃避对另案海某某、杨某某给付工程款的义务，但判定合同有效与否的依据是看该合同是否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同的效力不会仅因当事人主张有效或无效而发生变化，因此，天豹固原公司的上述辩解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苏兴公司的部分再审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固民商终字第6号民事判决和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原州区人民法院（2014）原民商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
二、宁夏天豹固原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与江苏苏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分别于2013年4月28日、2013年5月1日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宁夏天豹固原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桂 红
代理审判员 张梅芝
代理审判员 张 焱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 艳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
第三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下列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必须进行招标：
（一）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等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项目；
（二）全部或者部分使用国有资金投资或者国家融资的项目；
（三）使用国际组织或者外国政府贷款、援助资金的项目。
前款所列项目的具体范围和规模标准，由国务院发展计划部门会同国务院有关部门制定，报国务院批准。法律或者国务院对必须进行招标的其他项目的范围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
《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
第二条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基础设施项目的范围包括：
（一）煤炭、石油、天然气、电力、新能源等能源项目；
（二）铁路、公路、管道、水运、航空以及其他交通运输业等交通运输项目；
（三）邮政、电信枢纽、通信、信息网络等邮电通讯项目；
（四）防洪、灌溉、排涝、引（供）水、滩涂治理、水土保持、水利枢纽等水利项目；
（五）道路、桥梁、地铁和轻轨交通、污水排放及处理、垃圾处理、地下管道、公共停车场等城市设施项目；
（六）生态环境保护项目；
（七）其他基础设施项目。
第三条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公用事业项目的范围包括：
（一）供水、供电、供气、供热等市政工程项目；
（二）科技、教育、文化等项目；
（三）体育、旅游等项目；
（四）卫生、社会福利等项目；
（五）商品住宅，包括经济适用住房；
（六）其他公用事业项目。
第四条使用国有资金投资项目的范围包括：
（一）使用各级财政预算资金的项目；
（二）使用纳入财政管理的各种政府性专项建设基金的项目；
（三）使用国有企业事业单位自有资金，并且国有资产投资者实际拥有控制权的项目。
第七条本规定第二条至第六条规定范围内的各类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达到下列标准之一的，必须进行招标：
（一）施工单项合同估算价在200万元人民币以上的；
（二）重要设备、材料等货物的采购，单项合同估算价在100万元人民币以上的；
（三）勘察、设计、监理等服务的采购，单项合同估算价在50万元人民币以上的；
（四）单项合同估算价低于第（一）、（二）、（三）项规定的标准，但项目总投资额在3000万元人民币以上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