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1民再10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贵州弘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银花巷5号。
法定代表人：黄建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飞，贵州钝初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00510873036。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进丹，贵州钝初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210109711。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光勇，男，1970年1月15日出生，布依族，无业，住贵州省贵定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610558488。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逸夫，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一审第三人：贵阳市南明区云关乡云关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云关村。
法定代表人：金知胜，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进丹，贵州钝初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210109711。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英，贵州钝初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711361880。
再审申请人贵州弘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宇房开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陈光勇以及一审第三人贵阳市南明区云关乡云关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云关村委会）恢复原状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黔01民终1528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19日作出（2017）黔民申139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弘宇房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飞、范进丹，被申请人陈光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张逸夫，原审第三人云关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进丹、张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弘宇房开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本院（2016）黔01民终152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本案的原审、二审及再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申请人承担。主要理由：1、被申请人在民事起诉状及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贵阳市南明区同兴机械加工厂被违规侵害索赔依据》中均自认一、二层房屋面积为616平方米，且贵阳市南明区村镇建设管理站颁发的（2005年）筑建管（证）字第（100）号《建筑施工许可证》也足以证明贵阳市南明区同兴机械加工厂一、二层房屋面积为616平方米，而云关村委会的《催告》和《南明区城市综合执法大队关于陈光勇上访反映“南明区同兴机械厂厂房被拆案件”的回复》中所记载的面积1200平方米不是一、二层的面积，是四层的总面积，且该两份证据属于主观证据，没有现场勘察的依据，证明力低于被申请人本人的自认和国家单位颁发的证书的证明力。因此，原审认定被拆迁的厂房一、二层面积为1200平方米，是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2、本案争议房屋所占的土地已经从集体所有土地变为国有土地并出让给弘宇房开公司，弘宇房开公司依法享有涉案房屋土地的使用权，该用地已经变更为商业开发，如果强行恢复原状，将违反现行规划，且争议房屋已经被有关单位进行强制拆除，土地上已经开始修建各种设施，事实上也无法恢复原状。原审法院判决申请人对于贵阳市南明区同兴机械加工厂一二层恢复原状是严重错误的。
陈光勇辩称：1、《南明区城市综合执法大队关于陈光勇上访反映“南明区同兴机械加工厂房被拆案件”的回复》系有关机关经过调查后依职权作出的公文书证，结合云关村委会出具的《催告》，充分证明陈光勇合法所有的厂房一、二层面积为1200平方米。申请人称陈光勇的厂房一、二层仅有616平方米，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正确；2、陈光勇在民事起诉状中陈述了申请翻建的该部分面积是616平方米，但翻建后的面积加上厂房一、二层原有未翻建的部分面积,共1200平方米，并不是陈光勇认可厂房一、二层面积只有616平方米；3、《贵阳市南明区同兴机械加工厂被违规侵害索赔依据》并非陈光勇提供，而是申请人在与陈光勇另一案件中自行编制并向法院提供的，陈光勇在该案质证时已经明确否认该索赔依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再审申请人的该再审理由严重与事实不符；4、陈光勇所有的厂房一、二层是经过相关部门审批后修建的，系合法建筑。再审申请人在不具备房屋拆迁资质、没有与陈光勇达成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的情况下，违法组织实施强拆，且拆除时也没有对厂房一、二层面积及屋内物品进行调查登记，导致陈光勇重大财物损失，依法应当承担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因此，再审申请人称陈光勇的厂房“事实上无法恢复原状”的理由依法不成立。故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维持二审判决。
云关村委会述称，陈光勇与该村委会签订的租赁合同期限是50年，超过20年的部分是无效的，陈光勇只拥有构筑物的权利，土地的权利人还是村委会，故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陈光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强拆原告厂房的行为构成侵权，并对原告的厂房恢复原状；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2月1日，原告陈光勇与第三人云关村委会签订《合同书》，约定云关村委会将云关村汤巴关云关沙石厂进厂公路左侧壹亩荒坡给原告建厂使用，有偿使用期限为伍拾年；有偿使用金为每亩伍拾年共肆万陆仟壹佰贰拾伍元整。2005年4月1日，云关村委会出具证明一份，载明：“陈光勇在贵阳市南明区云关乡云关村汤巴关云关沙石厂进厂公路左侧荒坡建厂，有偿使用期限为伍拾年，在伍拾年之内荒坡使用权及所建厂房产权归陈光勇所有，厂房产权正在办理中。”同时查明，贵阳市南明区同兴机械加工厂系原告作为投资人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办的个人独资企业，并于2005年5月20日取得营业执照。同年7月28日，贵阳市南明区同兴机械加工厂向村、乡及相关部门申请翻建厂房第一、二层616平方米。经审核，贵阳市南明区村镇建设管理站作出（2005年）筑建管（证）字第（100）号建筑施工许可证。还查明，原告修建的厂房共有四层，为砖混结构，其中：第一、二层建筑面积为616平方米；第三、四层属加层修建，用于原告居住，面积约420平方米。2012年12月，贵阳市南明区城市综合执法局对原告加层修建的第三、四层房屋作出行政处罚。2013年3月4日，第三人与被告弘宇房开公司签订《村民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将原告修建的上述建筑面积为616平方米的第一、二层厂房进行产权调换。同年3月25日，经贵阳市人民政府批准，被告取得拆许字[2010]第018号《房屋拆迁许可证》，原告的厂房位于拆除范围之内。2013年12月13日，贵阳市南明区城市综合执法局组织相关部门对原告厂房的第三、四层房屋进行了强拆。同日，原告的第三、四层房屋被拆除后，被告另行委托拆迁公司进场对原告厂房的第一、二层房屋进行拆除。其后，原告遂诉至法院，提出诉请如前。与此同时，原告就云关村委会、弘宇房开公司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向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双方签订的《村民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无效。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5年11月16日作出（2015）南民初字第125号民事判决，判决云关村委会与弘宇房开公司于2013年3月4日签订的《村民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无效。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1、被告弘宇房开公司拆除原告陈光勇厂房第一、二层房屋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2、被告弘宇房开公司是否应对原告的厂房恢复原状。关于侵权问题，原告与第三人云关村委会签订《合同书》后，原告经审批出资翻建了厂房第一、二层，建筑面积为616平方米。云关村委会出具的一份证明已载明伍拾年之内荒坡使用权及所建厂房产权归原告所有，故云关村委会不是该厂房的所有权人，其与弘宇房开公司签订的《村民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将原告修建的上述厂房进行产权调换，损害了原告的利益，属无效协议，且经法院判决确认。由此表明，被告在未对原告作出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前，其将原告出资翻建的厂房第一、二层房屋进行拆除，侵犯了原告的财产权益，其行为已构成侵权，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关于恢复原状问题，因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拆除该厂房第一、二层房屋的实际面积，可认定被告拆除房屋的面积为原告翻建厂房时第一、二层房屋的建筑面积616平方米。若被告不能恢复原状，对于原告的财产损失，则应按照政府部门当时作出该地段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标准，对原告建筑面积为616平方米的房屋进行赔偿。原告所持主张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被告辩称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由于云关村委会不是侵权人，其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一审法院判决：被告贵州弘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对原告陈光勇位于本市南明区云关村汤巴关云关沙石厂进厂公路左侧第一、二层建筑面积为616平方米的厂房恢复原状；若被告不能恢复原状，则按照政府部门当时作出该地段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标准，对原告建筑面积为616平方米的厂房进行赔偿。案件受理费30元，由被告贵州弘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陈光勇与弘宇房开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陈光勇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且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弘宇房开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被拆厂房第一层、第二层的建筑面积为1200平方米。还查明，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黔01民终2004号民事判决维持了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南民初字第125号民事判决，确认云关村委会与弘宇房开公司于2013年3月4日签订的《村民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无效。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关于被拆厂房第一层、第二层的建筑面积的问题，《南明区城市综合执法大队关于陈光勇上访反映“南明区同兴机械厂厂房被拆案件”的回复》载明，经查陈光勇所建的涉案房屋“共四层，为砖混结构。其中一、二层有云关乡云关村委会建设施工许可证，属南明区云关乡云关村委会所有，面积1200平方米”。因该回复系有权机关经调查后作出的，故对该回复载明的内容予以认可。对于陈光勇提交的云关村委会的催告，虽然该催告系复印件，但《南明区城市综合执法大队关于陈光勇上访反映“南明区同兴机械厂厂房被拆案件”的回复》载明2013年11月21日云关村委会向陈光勇出具了催告函，与陈光勇提交的催告日期及内容均相印证，故法院对该催告载明的涉案房屋“一、二层面积1200平方米，其中616平方米为框架”的内容亦予认可。退一步讲，即使该催告不采纳，《南明区城市综合执法大队关于陈光勇上访反映“南明区同兴机械厂厂房被拆案件”的回复》亦可证明陈光勇被拆厂房第一层、第二层的建筑面积为1200平方米。故原判认定事实不清，予以纠正。关于弘宇房开公司是否为本案强拆主体的问题，《南明区城市综合执法大队关于陈光勇上访反映“南明区同兴机械厂厂房被拆案件”的回复》中明确说明涉案房屋一、二层系弘宇房开公司委托拆除公司实施强拆，故对弘宇房开公司称其并非本案的强拆主体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至于弘宇房开公司庭审中称陈光勇与村委会签订租赁超过最高期限20年及把集体土地变成建设用地是违法的，因弘宇房开公司上述所称和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不予处理。关于陈光勇上诉称原判判非所请，违背不告不理的原则的问题，因上诉人陈光勇诉请仅为恢复原状，而原判决超出了陈光勇的原审诉讼请求，违背了不告不理原则，故予以纠正。至于弘宇房开公司称涉案用地规划已变成商业用地开发，从事实和法律上都无法恢复原状，因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故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陈光勇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5）南民初字第126号民事判决；二、贵州弘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对陈光勇位于本市南明区云关村汤巴关云关沙石厂进厂公路左侧第一、二层建筑面积为1200平方米的厂房恢复原状。一审案件受理费30元（陈光勇已预交），由贵州弘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贵州弘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预交），由贵州弘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认定如下：
关于陈光勇的房屋面积问题。弘宇房开公司提交了集体建房申请表、申请翻建厂房报告、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1行赔终27号行政赔偿判决书、陈光勇房屋的图片、民事起诉状、《贵阳市南明区同兴机械加工厂被违规侵害索赔依据》、（2005年）筑建管（证）字第（100）号建筑施工许可证、村民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用以证明其所拆房屋第一层和第二层的面积是616平方米。陈光勇辩称，《贵阳市南明区同兴机械加工厂被违规侵害索赔依据》并非其提交，而其在民事起诉状中仅陈述申请翻建的面积是616平方米，但翻建后的面积加上厂房一、二层原有未翻建的部分面积共1200平方米，并非其认可厂房一、二层面积只有616平方米，同时还提交了云关村委会出具的《催告》（复印件）以及《南明区城市综合执法大队关于陈光勇上访反映“南明区同兴机械加工厂房被拆案件”的回复》，用以证明其被侵权的房屋面积为1200平方米。综合双方证据，贵阳市南明区村镇建设管理站颁发的（2005年）筑建管（证）字第（100）号《建筑施工许可证》载明的同兴机械加工厂一、二层房屋面积为616平方米，故本院认定陈光勇的房屋一、二层面积为616平方米。
本案再审审理过程中，本院向陈光勇释明，询问其在厂房无法恢复原状的情况下是否变更原审诉讼请求，陈光勇答复称不变更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2009年5月25日，弘宇房开公司与云关村委会作为用地单位，取得涉案土地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2014年10月28日，弘宇房开公司与云关村委会以出让方式获得涉案土地的《建设用地批准书》，土地所有权性质为“国有”。2017年11月21日，弘宇房开公司取得涉案土地的《不动产权证书》。
另查明，弘宇房开公司取得筑拆许字（2010）第018号《房屋拆迁许可证》的时间为2010年3月25日。其余事实与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陈光勇因与云关村委会签订《合同书》并经审批，出资翻建了贵阳市南明区同兴机械加工厂的厂房第一、二层，面积为616平方米，该厂房所占地的使用权及厂房产权经云关村委会证明归陈光勇所有。弘宇房开公司基于其与云关村委会签订的《村民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对案涉房屋进行拆除，现该产权调换协议经法院生效判决予以确认无效。因此，弘宇房开公司在未经陈光勇同意的情况下，将陈光勇出资翻建的厂房第一、二层房屋进行拆除，侵犯了陈光勇的财产权益，其行为已构成侵权，应承担侵权责任。现陈光勇诉请要求对其厂房恢复原状，本院认为，涉案房屋已被拆除，涉案房屋所涉土地的土地性质已经从集体所有变为国有，且该土地的使用权已被弘宇房开公司以出让形式取得，故陈光勇诉请恢复原状的目的已无法实现，本院庭审中向陈光勇释明、询问其在厂房无法恢复原状的情况下是否变更原审诉讼请求，其明确坚持原审诉讼请求，不同意变更，故本院对其诉讼请求予以驳回。一、二审判决未考虑到房屋已被拆除、所涉土地性质已改变等情况，直接判决弘宇房开公司对陈光勇一、二层的厂房恢复原状，属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弘宇房开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黔01民终1528号民事判决和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5）南民初字第12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陈光勇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共计90元，由陈光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 源
审判员 何 艳
审判员 刘 梅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李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