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赣中民三终字第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庆丰。
委托代理人余祈友，江西公仁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廖圣由，江西公仁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邵宏斌。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于都。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志强。
委托代理人高佳福，江西正制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燕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培全。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秀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
法定代理人王燕梅，系孙某之母，即第一被上诉人。
原审被告杨燕。
上诉人杨庆丰、邵宏斌、曾于都、黄志强、张伟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12）章民三初字第1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4月21日下午，孙志建乘坐火车来到赣州。下车后孙志建带着随身行李来到被告杨庆丰经营的“茶山园茗茶店”，两人一起泡茶、聊天。期间，被告杨庆丰打电话给被告邵宏斌、曾于都、黄志强、张伟，约好一起在其店里吃晚饭。孙志建则电话通知被告杨燕到被告杨庆丰店中吃晚饭。晚饭时间从7点多开始，席间，六被告和孙志建喝了啤酒和被告杨庆丰店里卖的“津点”牌蜂蛹酒。晚上21时许，被告曾于都、黄志强先行离开。剩下被告杨庆丰、邵宏斌、张伟、杨燕和孙志建继续吃饭、喝酒，一直吃到晚上十点左右结束。吃饭期间，被告杨庆丰、邵宏斌、张伟、杨燕、孙志建与案外人潘辉约好饭后一起去水南娱乐城“DND”酒吧玩。晚饭后，被告邵宏斌乘坐杨燕电瓶车，被告杨庆丰、张伟和孙志建一起乘坐出租车，前往“DND”酒吧。在“DND”酒吧门口下车后，发现孙志建已经喝醉，被告杨庆丰和杨燕又打出租车将孙志建送到“巴厘商务宾馆”住下。第二天中午12时许，因拨打孙志建的电话一直无人接听，被告杨庆丰、邵宏斌、曾于都一起来到“巴厘商务宾馆”看望孙志建，发现孙志建仍然熟睡不醒，且小便失禁。三人见叫不醒孙志建，就离开了“巴厘商务宾馆”。下午6时许，因拨打孙志建的电话仍然无人接听，被告杨庆丰、邵宏斌、曾于都、杨燕约好一起再去“巴厘商务宾馆”看望孙志建。被告杨燕先行到达，后被告杨庆丰、邵宏斌、曾于都一起来到“巴厘商务宾馆”。此时，孙志建仍然叫唤不醒，且又小便失禁，被告杨庆丰、邵宏斌、曾于都一起帮孙志建换了一条裤子并拨打了120急救电话。19时31分，孙志建被送至赣南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死亡。2012年5月4日，赣州市公安局章贡分局刑警大队委托江西济源司法鉴定中心对孙志建血液中乙醇含量、胃内容物中常见毒、药物成分进行检测，检验结果为“所送孙志建的血液中检出乙醇成分，其含量为30.4mg／100ml；所送孙志建的胃内容物中未检出毒鼠强、安眠药、有机磷农药等成分”。赣州市公安局章贡分局刑警大队同时还委托江西济源司法鉴定中心对孙志建的死亡原因进行了鉴定。经尸体检验发现死者右侧额颞顶部硬膜下积血（量约75ml），左侧颧面部肿胀伴皮肤擦挫伤，左侧额颞部帽状腱膜下片状出血，左侧颞肌局部浅层出血等。上述右侧额颞顶部硬膜下出血构成其死亡的直接原因，其左侧颧面部损伤未反映出工具类致伤物接触面的特征，符合与钝性物体接触所致，其右侧额颞顶部硬膜下出血符合左侧颧面部损伤所致着力处对侧硬膜下出血的特征。另外，死者双手背见散在皮肤擦伤，该损伤轻微，亦未反映出工具类致伤物接触面的特征。尸体检验未见致死性疾病的法医病理学改变，未见捂、压口鼻部和勒、掐颈部等致机械性窒息死亡的痕迹。在孙志建的胃内容物中未检出常见毒、药物成分。根据委托方提供的材料反映，孙志建生前曾饮酒（醉酒），经检测其血液中酒精浓度为30.4mg／l00ml，结合其死亡过程分析，不支持孙志建系酒精中毒致死。鉴定意见为“孙志建符合头部损伤致硬膜下出血死亡”。另查明：根据赣州市医疗急救中心急救病历中“简要病史”栏记载“代诉患者于昨晚醉酒不醒后，朋友送往宾馆休息，期间还有过一次头部摔伤，至今晚朋友前往探望时，发现患者仍未转醒，且鼻腔时有咖啡色液体溢出，但周边未见有呕吐物，遂急呼120要求转送医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结合原告的诉讼请求，确定原告的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孙志建虽为农业家庭户口，但其从2010年2月起一直在外务工，并持有外地居住暂住证，其主要收入来源及消费均在城镇，原告要求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予以支持。死亡赔偿金计为17495元／年×20年=349900元；2、丧葬费，34055元／年÷12月×6月=17027.5元；3、原告孙某的被抚养人生活费计为11747元／年×15.5年÷2人=91039.3元；4、孙志建父母的赡养费，根据原告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原告孙培全、谢秀吉生活、消费在城镇，原告要求按城镇标准计算赡养费，不予支持。原告孙培全、谢秀吉生育了孙志建、孙志艺、孙碧云三个子女，其赡养费计为4660元／年×20年÷3人×2人=62133.3元；5、精神抚慰金，原告主张30000元，根据孙志建的过错程度并结合本地的平均生活水平，酌定为20000元；6、原告主张交通费2000元过高，考虑到原告因本案纠纷实际需要花费交通费用，酌定为1000元；7、住宿费6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孙志建饮酒过量与死亡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孙志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醉酒的危险性，但在饮酒的过程中没有控制好酒量，导致醉酒、摔伤，其本身具有较大过错，应对其死亡的后果承担主要责任。六被告在与孙志建共同饮酒的过程中，应当相互提醒，防止他人喝醉，特别是酒席的组织者，更负有对赴宴人在饮酒时和饮酒后的人身财产安全的注意义务。六被告在与孙志建在饮酒过程中，当发现孙志建出现醉酒状态时，应当对其进行劝告和阻止，在孙志建醉酒后，六被告同时还负有对孙志建的照看和安全注意义务。本案中，根据被告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孙志建在到达“DND”酒吧门口时，被告已发现其已经喝醉。此外，根据赣州市医疗急救中心急救病历中“简要病史”栏记载“代诉患者于昨晚醉酒不醒后，朋友送往宾馆休息，期间还有过一次头部摔伤……”。可见，被告对孙志建醉酒及醉酒后还有过一次头部摔伤是知情的。被告在明知孙志建醉酒且头部摔伤的情况下，本应及时将孙志建送往医院进行治疗，但被告却将其送至宾馆住下，且在第二天中午进行探望时，发现孙志建沉睡不醒，仍未引起重视，没有将其送往医院进行治疗，直至当天下午第二次去探望时，才于19时30分左右将孙志建送往医院进行抢救。六被告对孙志建过量饮酒未加提醒、制止，且在孙志建醉酒后又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没有及时将孙志建送往医院进行抢救，六被告对孙志建死亡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被告杨庆丰作为宴席的组织者，应承担比其他被告更多的赔偿责任，确定被告杨庆丰应对原告方的损失承担15%的赔偿责任。被告曾于都、黄志强在宴席中先行离开，其对孙志建醉酒的过错参与程度最小，应承担比其他被告更轻的赔偿责任，确定被告曾于都、黄志强分别应对原告方的损失承担3%的赔偿责任。被告杨燕、邵宏斌、张伟应对原告方的损失分别承担5%的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的损失有死亡赔偿金503072.6元（含赡养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17027.5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600元，合计人民币541700.1元。二、由被告杨庆丰赔偿原告上述损失的15%，计人民币81255元。三、由被告杨燕、邵宏斌、张伟分别赔偿原告上述损失的5%，即每人赔偿原告人民币27085元。四、由被告曾于都、黄志强分别赔偿原告上述损失的3%，即每人赔偿原告人民币16251元。五、被告杨庆丰、杨燕、邵宏斌、曾于都、黄志强、张伟对上述第二、第三、第四项债务互负连带清偿责任。上述款项限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7126元由原告王燕梅、孙培全、谢秀吉、孙某承担2926元，被告杨庆丰、杨燕、邵宏斌、曾于都、黄志强、张伟承担4200元。
上诉人杨庆丰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一审判决对事实想当然地进行推定，导致事实认定错误。杨庆丰、孙志建及一审各被告均是正常的吃饭、喝酒、聊天，中途并未相互灌酒。饭后，孙志建头脑清醒，并无明显醉意。次日中午12时许，杨庆丰等人去看望孙志建时，并未发现异常。2、孙志建饮酒过量，应由其自己掌控，并不等于各被告实施了违法行为，并非必然导致其死亡结果发生。一审判决由杨庆丰等人承担赔偿责任毫无根据。3、没有法律规定，朋友聚餐对过量饮酒者应加以提醒和制止，对醉酒者应尽安全注意义务，宴席组织者应多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没有侵权责任“义务法定原则”的概念。4、一审判决各被告对一审原告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为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五项，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本案的损害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上诉人邵宏斌、曾于都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被上诉人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死者饮酒与其死亡之间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死者死亡可能是其他原因所致。邵宏斌、曾于都只喝了一两杯酒，没有极力劝死者喝酒。曾于都先行离开。邵宏斌是自行骑车过去，死者要照顾也应由其朋友照顾。邵宏斌、曾于都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出于人道主义，愿意两人各补偿1000元。为此，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上诉人黄志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认定孙志建饮酒与死亡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证据不足。黄志强在饭局开始不久就先行离去，对孙志建没有劝酒，仅仅出于礼节喝了少量的酒，当时孙志建毫无醉意，也没有摔倒。黄志强对孙志建没有关照的义务，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为此，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四、五项，判令黄志强不承担16251元赔偿金，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上诉人张伟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上诉人对孙志建没有法律上的看护义务。孙志建的死亡与张伟的行为没有因果关系。张伟对孙志建醉酒的事实确实知情，但对其醉酒后头部摔伤的事实不知情。为此，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张伟不承担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是否错误。一审判决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有赣州市公安局章贡分局刑警大队对有关人员的询问、讯问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关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的意见不能成立。二、关于上诉人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对孙志建有强行劝酒的行为，但是，在共同喝酒过程中，上诉人以相互敬酒等方式导致孙志建喝醉，从而导致孙志建头部摔伤致死，上诉人的行为对孙志建的死亡具有一定的原因力，上诉人存在过错，应适当承担赔偿责任。而且，在孙志建喝醉、摔伤以后，有关人员对其关照、救助不力，也存在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根据实际情况划分责任比例适当。因五上诉人和原审被告杨燕六人的行为是共同实施的，一审判决由六人承担连带责任亦无不当。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58元，由上诉人杨庆丰负担2792元，由上诉人邵宏斌、曾于都负担883元，由上诉人黄志强负担206元，由上诉人张伟负担47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鸿
代理审判员 宋玉玲
代理审判员 赖国东
二〇一四年四月九日
代理书记员 张 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