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5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子含，女，侗族，户籍地址湖北省宣恩县。
委托代理人苏炜，广东法制盛邦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晶，女，汉族，户籍地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委托代理人张斌，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子含因与被上诉人高晶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3）深南法沙民初字第5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一、涉案淘宝网店铺名为“xxxxxxxx的xxx”的虚拟店铺，网址为shopxxxxxxxx.taobao.com，系由张子含于2011年11月以其淘宝名“xxxxxxxxxx”的账户注册开设。根据张子含与高晶提交的证据，双方均有为淘宝店订货提货，高晶主要从事淘宝店货品的拍摄工作，张子含从事淘宝店的其他工作。张子含主张该店由其个人经营，高晶系其雇佣，从事该店的摄影、修图、店铺的装饰等，聘请时间为2012年9月至2013年7月，职务为淘宝店美工策划，因为双方的特殊关系，张子含未向高晶支付工资，包高晶的吃住及所有需要产生的费用，并为高晶支付过医疗费用及高晶的妈妈的社保费用等等。根据张子含的银行交易记录，自2013年3月份开始，张子含数次转款上千至数万元至高晶账户，张子含主张系其银行卡磁条故障，张子含将购买货款的款项先通过网银转账到高晶名下，再由高晶支付货款。2013年6月27日，张子含亦收到高晶账户转入款项70900元，高晶主张系张子含在未通知高晶的情况下私自操作。
二、高晶为淘宝店的货品拍摄工作购买照相器材支付22400元，在香港购买其他器材支付港币9136元。高晶于2012年1月16日开始承租深圳市红桂路xxxxxxx房间，其中第二份《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期为2013年1月1日起至12月31日，承租该房屋期间，张子含支付过部分月份房租，双方确认此处系淘宝店存放货物处，亦为二人共同生活的处所。淘宝店的收入用于二人的生活开支。双方曾用淘宝店收入认购位于惠东的房产，但最终因其他原因未能成功购买。
因双方产生矛盾，张子含于2013年7月6日搬离深圳市红桂路xxxxxxxxxx号房，张子含于2013年7月10日撬锁进入该房而导致张子含及家人与高晶发生纷争，深圳市公安局桂园派出所对双方的纷争进行调解，达成一致意见：双方互不追究对方责任，高晶同意张子含到深圳市红桂路xxxxxxxxxx号房内取走其本人及家人的个人物品。在深圳市公安局桂园派出所民警为张子含的姐姐张某所做的询问笔录中，张某提到双方“同居在一起并一起经营一家淘宝店、后来因为分歧并没有再合作”。
在法院组织双方到场清点库存货品的数量及价值后，双方确认库存货品价值为16万元。
三、2012年5月11日，高晶购买xx牌32英寸电视机一台、xx牌空调一台，并于2012年5月12日支付相应价款。2013年1月5日，张子含购买xx牌一体电脑一台。同时张子含主张还有一台xx牌笔记本电脑在高晶处，高晶未予归还。高晶主张惠普牌一体电脑及xx牌笔记本电脑不在高晶处。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确定张子含与高晶之间的关系。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法院查明的事实，二人对涉案淘宝店均有各自提供资金或实物，双方一起提货、销售，共同经营，对于淘宝店的收益所得用于双方共同生活的开支，二人应系合伙关系。因双方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故法院认为双方对淘宝店的财产各享有50%的权利，双方确认淘宝店的存货价值为16万元，法院确认淘宝店价值8万元的存货系张子含所有。
关于深圳市红桂路xxxxxxxxx号房内的xxx牌空调、xx牌电视，高晶提交的证据可证明上述电器由其购买支付价款，张子含主张系其所有，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xx牌笔记本电脑和xx牌电脑，张子含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两台电脑在高晶处，且张子含曾在2013年7月10日进入深圳市红桂路xxxxxxxxx房内取走个人物品，无法证明该房内有上述两台电脑，故对其该主张，无充足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张子含主张确认位于深圳市红桂路xxxxxxxxx房内的xx牌笔记本电脑和xx牌电脑系其所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张子含对名为“xxxxxxxxxxxxxx”的淘宝网店铺价值8万元的存货享有所有权；二、驳回原告张子含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538.2元，由原告张子含负担3970.1元，被告高晶负担1568.1元。原告张子含已向法院预付案件受理费5538.2元，法院不予退还，被告高晶将应负部分迳付原告张子含。
上诉人张子含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张子含对涉案淘宝店价值l6万元的存货享有所有权及判令由高晶承担上诉费。事实和理由是：原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属于合伙关系，张子含对l6万元的存货享有8万元的所有权，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的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张子含个人于2011年11月注册开设了涉案淘宝店，该事实可以通过淘宝网颁发的认证书予以确定，由此可见，淘宝店是由张子含开设的，淘宝店的设立与高晶无关。开设淘宝店后高晶帮助张子含进行经营，张子含出于报答高晶的目的负责了高晶的生活开支及其他开销，不能以此认定双方存在合伙关系并将合伙的收益用于共同生活。关于高晶购买的相机能否算作投资入伙的实物，该相机除了用于淘宝店，还被高晶它用，不能简单算作合伙的财产，应当属于高晶的个人财产。二、关于合伙如何认定法律有明确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依此规定，合伙协议应采取书面形式，但书面形式并不是合伙协议的唯一形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依此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但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的，应认定为合伙；若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则须有两个以上的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且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才可认定为事实上的合伙。具体到本案，双方之间既没有达成书面的合伙协议，也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按照法律规定，此种情形下认定具备合伙关系必须有两个以上的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然而在本案中，高晶根本无法提供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的证明，原审法院仅凭双方一同参与了淘宝店的经营并分享了部分收益为由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法律依据何在三、即使双方是合伙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第二款“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没有约定为按份共有或者共同共有，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除共有人具有家庭关系等外，视为按份共有”之规定，即使认定双方为合伙关系，双方对于合伙的财产应当是按份共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四条规定：“按份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享有的份额，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出资额确定；不能确定出资额的，视为等额享有。”本案中，双方没有约定各自享有的份额，因此应该按照双方的出资比例来计算各自对合伙财产享有的份额。双方的出资比例根据一审时双方提交的证据和法院查明的事实可以计算出来，然而原审法院简单的认定双方等额享有合伙财产所有权，是不合理的。根据现有的证据和事实，在高晶正式入伙与张子含一起经营淘宝店时，张子含投入的资金成本为14.4万元，高晶投入的资金成本为2.27万元，张子含占投资比例为86％，高晶占投资比例为l4％，因此，张子含应该对16万元的存货享有l3.76万元的所有权，高晶对16万元的存货享有2.24万元的所有权。
被上诉人高晶答辩称：一、2010年11月开始，双方因为特殊关系居住生活在一起，当时，高晶的工作是服装摄影策划，张子含从事美容产品销售工作三个月，其他时间一直在家养病，日常生活开支主要由高晶负责。2011年11月，双方商量后决定开设涉案淘宝店从事服装经营，并共同决定淘宝店名，因为根据淘宝网的规定，淘宝店只能由一人注册，两人决定以张子含名字来注册，虽然是一个人的名，但实际上是两个人共同经营，双方都全程参与了淘宝店的设立、经营全过程。二、因为所有的服装样式都要上图，为能更好的经营淘宝店，高晶投资2万余元购买了相机，并向朋友拿来2000多元服装挂在淘宝店里，工作内容为拍摄、修图、关某词描述、上传、店铺装修、定价、宝贝描述、拿货补货等。张子含从老家带来2万元用于购买服装及其他开支，而并非上诉状所称的投资l4.4万元，其工作内容主要是客服、发货、售后等，淘宝店最初的投资就是这4万余元，经过两人共同努力，淘宝店经营一直都很好，此后，又置办了空调、电视等家用电器、生活用品及3台电脑、打印机等办公用品，并一起认筹了房产四套（认筹金8万元），直至2013年7月双方发生纠纷。因为淘宝店经营只能用张子含的支付宝账户，在双方发生纠纷时，2013年7月6日支付宝账户上还有25万元的现金共同财产，但都被张子含私自转走，而高晶本人银行卡上95000元也被张子含盗取，本人报警，派出所未予处理，现本人已向法院提起诉讼，正在处理中。三、一审已经查明，双方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共同分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认定合伙关系符合法律规定。两人之间因为特殊的关系，没有书面合伙协议，但根据两人以经营所得共同购置家用电器、办公用品、用于共同生活开支、共同购置房产等行为事实，足以证明，双方经营所得财产是共同共有，按各享50％权利分配体现了公平公正的法律原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张子含提起本案诉讼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高晶返还张子含价值268946元的货物，如货物有损坏的，以进货价偿还；2、判令高晶返还张子含拥有的xxx2匹立柜式空调一台，价值3599元，如有损坏的，照价赔偿；3、判令高晶返还张子含拥有的海信led32寸电视一台，价值2599元，如有损坏的，照价赔偿；4、判令高晶返还张子含拥有的三星笔记本一台，价值4099元，如有损坏的，照价赔偿；5、判令高晶返还张子含拥有的惠普23英寸一体电脑一台，价值3299元，如有损坏的，照价赔偿；6、判令高晶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后增加诉讼请求：1、确认高晶占有的位于深圳市红桂路二街一号大院1栋705号房内的鞋、包、皮具等价值268946元的货物为张子含所有；2、确认高晶占有的位于深圳市红桂路xxxxxxxxxxx房内xxx2匹立柜式空调、xxled32寸电视、xx笔记本电脑和xx23英寸一体电脑为张子含所有。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提交的现有证据及现已查明的事实，结合张子含的姐姐张某关于双方“同居在一起并一起经营一家淘宝店、后来因为分歧并没有再合作”的陈述，可以确认双方对涉案淘宝店均提供资金或实物，且一起提货、销售，共同经营、淘宝店的收益所得用于双方共同生活的开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的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之规定；同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之规定，订立书面协议并非认定个人合伙的唯一形式；再者，众所周知，淘宝店属随着网络发展而产生的新兴产业，只能由一人注册，其开设方式与传统店铺不一致，且经营方式与传统店铺也不一致；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属合伙关系正确。
另一方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合伙人投入的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之规定，合伙人终止时，合伙人应就合伙财产状况进行结算再行分割。本案中，张子含在未进行结算的情况下迳直要求确认合伙财产归其所有，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支持张子含的该诉请不当，应驳回张子含的全部诉讼请求，但考虑到高晶对此无异议，且未上诉，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子含的上诉主张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然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均有不当之处，但不影响本案处理结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张子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飞
审 判 员 黄国辉
代理审判员 付璐奇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秦 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