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1民终126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晖。委托代理人：韩志海,系上诉人谢晖所在单位广州天健税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推荐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向愉。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华。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朱国华，广东君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迎新。委托代理人：安艳宾，广东灜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宝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赖立新。委托代理人：刘志,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谢晖因与被上诉人向愉、高华、李迎新、长沙宝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瑞公司”）债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民一初字第2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谢晖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向愉、高华、李迎新、宝瑞公司返还谢晖垫付的购房款295694元，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利息计算，从起诉之日2014年6月12日起至实际清偿该笔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逾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2.向愉、高华、李迎新、宝瑞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案件案由应为“民间借贷纠纷”，而非“债权纠纷”，一审案件定性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案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向愉原来最多欠谢晖72万元”，现在“最多只欠谢晖20万元”一审该认定违背证据规则，任意行使自由裁量权。一审采信了谢晖在报警时的陈述，谢晖报警时称“自己被向愉骗了70万元，其中拿了40万元现金、借款12万元、两年的招待费约20万元”。一审根据谢晖的上述陈述认定：向愉“最多”只欠谢晖72万元，其中的40万元和12万元合计为52万元，有“欠条”佐证，且已经被706号、707号案判决认定，故向愉现在还欠谢晖“最多20万元”。且该“20万元”就是谢晖报警时所说的“两年的招待费约20万元”，也是谢晖为向愉垫付的“购房款295694.00元”和“货款75000.00元”之和，即：“最多”20万元＝两年招待费约20万元＝购房款295694.00元＋货款75000.00元。一审从谢晖陈述的“被骗70万元”，以及“40万元现金、借款12万元、两年的招待费约20万元”推导出向愉原来“最多”只欠谢晖72万元，现在“最多欠20万元”的结论是错误的。（二）谢晖报警时所说的“两年的招待费约20万元”就是“请向愉吃饭、打高尔夫球”等费用，并不是代垫的“购房款295694.00元和货款75000.00元”。谢晖在报警时所说的“约20万元费用”，已经清楚地表明项目是两年的“招待费用”，并没有说“代垫的购房款和货款约20万元”，并且“约20万元费用”与代垫的购房款295694.00元和货款75000.00元的数字也不相符。（三）一审从不确定的条件，推理出确定的结论，是不和逻辑的。一审认为向愉“最多”欠谢晖72万元，是因为报警时谢晖称“向愉骗了自己70万元，其中40万元现金，12万元借款，约20万元的招待费用”，即谢晖报警时“没有提到”还为向愉垫付了该笔购房款295694.00元，故谢晖没有为向愉垫付购房款295694.00元。二、一审案件的案由并非“债权纠纷”，而是“民间借贷纠纷”，对案件定性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案件是由谢晖以295694.00元的转账凭证为依据，提起返还的给付之诉，案件的事实是：李迎新购买了宝瑞公司的房屋，需要付款，李迎新资金紧张，就向向愉借款，于是向愉又以“为李迎新垫付购房款为由”向谢晖借款，谢晖答应借款后，没有将该款转给向愉，而是按照向愉的要求直接将款转账给宝瑞公司，上述事实可见，谢晖与向愉之间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即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而非所谓的“债权纠纷”。本案应为民间借贷纠纷，涉案款项为借款性质，向愉应向谢晖支付利息。被上诉人向愉、高华共同答辩称：向愉与谢晖不存在295694元的借贷法律关系或债权法律关系。向愉从未要求谢晖代垫购房款，也未收到谢晖所称的购房款。一审判决向愉支付200000元错误。被上诉人李迎新答辩称：我方与谢晖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谢晖诉请与我方无关。被上诉人宝瑞公司答辩称：我方与谢晖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谢晖诉请与我方无关。谢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向愉、高华、李迎新、宝瑞公司立即清还垫付房款295694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逾期房贷利率计算）。一审查明的事实：2012年1月17日向愉出具《欠条》（经鉴定签名为向愉所签），显示“兹於2011年3月经刘卫东收到谢晖现金人民币肆拾万元正，用於谢晖案件相关费用。现因案件败诉，本人愿在壹年之内分期归还上述款项及孳生的利息费用或支付谢晖认可的与案件相关联之费用”。谢晖认为：上述《欠条》是2012年1月17日在东山宾馆西餐厅由向愉出具，当时谢晖、向愉、刘卫东在场；款项是2011年3月在向愉家楼下经刘卫东分三次交付给向愉，一次150000元、一次50000元、一次200000元；《欠条》中的“及孳生的利息费用”是刘卫东写上去的。2014年1月21日谢晖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向愉、高华，要求向愉、高华偿还欠款40万元及利息和已花费费用19.8万元；一审法院于2014年9月29日作出（2014）穗越法民一初字第70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向愉偿还谢晖40万元及利息、驳回谢晖其余请求。向愉、高华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0日作出（2015）穗中法金民终字第14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一审判决之“一审法院认为”部分载明：谢晖要求赔偿已花费的费用不在一审案件调处范围且缺乏事实和依据，故不予支持；欠条注明用于谢晖案件相关费用，可证明未用于向愉、高华夫妻共同生活，故应由向愉一人偿还。2012年1月17日向愉出具《欠条》（经鉴定签名为向愉所签），显示“本人借到谢晖人民币壹拾贰万元整”。谢晖认为上述《欠条》是2012年1月17日在东山宾馆西餐厅由向愉出具，当时谢晖、向愉、刘卫东在场；款项是2011年5月左右在谢晖位于林和西167号威尼国际大厦1441房办公室以现金形式支付给向愉。2014年1月21日谢晖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向愉、高华，要求向愉、高华偿还借款12万元；一审法院于2014年9月29日作出（2014）穗越法民一初字第70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向愉与高华共同偿还谢晖12万元。向愉、高华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0日作出（2015）穗中法金民终字第14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一审判决之“一审法院认为”部分载明：向愉、高华未能证明与谢晖约定涉案债务为个人债务或证明属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之情形，故应由向愉、高华共同偿还。2014年6月12日谢晖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同日谢晖还另案起诉向愉、高华、古嘉燕，要求清还垫付货款7.5万元及利息。谢晖向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区分局农林派出所报警，在2013年11月1日笔录中称：“我被人骗走了人民币70万元，所以来派出所报案”，“2010年10月份，我经刘卫东介绍认识向愉，向愉声称可以帮我打官司。向愉共分三次在我手上拿了40万元现金，另他托我向其朋友汇款12万元，说一个星期以后还我，两年期间花费招待费用约20万元，后来官司败诉，向愉签下欠我52万元（一张40万元，一张12万元）的欠条，用于返还打官司我支付给他的现金、招待费用及他托我向其朋友的汇款12万元，现在他不承认欠条上的签名是他本人所签。我已经做了笔迹司法鉴定证实该欠条的欠款人是他本人”，“2012年1月17日晚上，向愉约我在东山宾馆咖啡厅见面，当时刘卫东也在场。因为官司败诉，向愉多次表示歉意，这次他当场签了两张欠条（欠款合计52万元），并提议我继续在高院申诉。后来他请来了他的朋友李长祥，谈高院申诉事宜。现场时我已经告知李长祥向愉已经签了欠条给我”。刘卫东（2013年11月1日笔录）：“因为谢晖有一个官司要打，所以我就帮她找到我的朋友向愉帮她找律师打官司，向愉找到律师帮谢晖打官司，并和我们说保证把官司打赢，如果输了的话赔偿所有损失。后来官司经过一审二审都输了，后来向愉又找到了另外一个退休法官李长祥帮她向省高等人民法院申诉，结果申诉不成功。2012年1月17日，我和谢晖就找到向愉和他一起到东山宾馆一号楼的咖啡厅，向愉愿意在一年之内分期归还之前谢晖给予的用于案件的资金四十万元人民币，我就帮他们起草了一份欠条，向愉在上面签了名，又由谢晖起草写了一份十二万元人民币的欠条，向愉也在上面签了名”，“向愉是我的朋友，今年60岁，住广州市农林下路的铁路大院，联系电话139××××8227”，写欠条“当时一共三个人，就是我和谢晖，还有向愉”，“今年7月份我找到向愉，问他欠条欠款的事情，他说钱都用来办理案件的相关费用了”。李长祥2013年11月1日出具的一份《证明》，显示向愉曾经找李长祥代理谢晖向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诉，并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代理费为3万元，但之后向愉只支付了2万元。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区分局农林派出所2014年1月7日出具的《调查说明》，显示民警通过电话联系向愉，但向愉不愿意到派出所做笔录，向愉承认是帮谢晖打官司，收了钱，但数目没有谢晖说的那么多。2011年8月29日谢晖向宝瑞公司转款295694元，汇款用途：李迎新房款（代向愉汇款）；2011年10月31日李迎新转款给向愉30万元。李迎新确认上述295694元购房款是其与向愉借的，向愉没有说谁支付的款项，只是说到账了，后来2011年10月31日其归还了向愉该笔借款。2011年8月29日谢晖发出邮件《付款回单》（附件为上述295694元汇款单），其中收件人272436571@QQ.COM、抄送人向愉（139×××＠139.ｃｏｍ）、密送人ｌｗｄ×××＠126.ｃｏｍ。2011年9月1日向愉（139×××＠139.ｃｏｍ）向谢晖回复邮件《Re：付款回单》，内容为“谢晖，好！收到‘付款回单’邮件，感谢你的相助！与之前的数加在一起，我一并补偿。你这次上京，望与老板谈清楚之前的欠款数？理顺上下级之间的工作关系。祝好！老向”。2011年10月28日向愉（139×××＠139.ｃｏｍ）向谢晖发出邮件《满手烂牌也不一定会输》，内容为“谢晖，好！理解你的心情，我始终是站在你的身边为你着想的人，请相信我会帮你打赢这场官司，我这几天与港老板谈房子的事，有好几位是南湖的会员，我在与他们谈价。如成功，我将先卖掉房子，把钱给你，再打申诉官司”。2012年4月12日向愉（ｌｗｄ×××＠126.ｃｏｍ）向谢晖发出邮件《Fw：广州的房产资料》，其中所含转发邮件信息内容“阿东，好！为了谢晖的官司，我俩耗费一年多的时间，我是费力不讨好，例外不是人，伤心的话一言难尽！先将我从赖手上买的一套房，签约资料发给你先保留，目前的情况下，表示我的诚意。我是交了款的，所有权在我这里，与谢的购买情况一样。谢已经与赖通话详细查询过了。如没异议就将原件与你交接。老向”。2012年7月25日向愉（抵押人）、谢晖（抵押权人）、刘卫东（见证人）签订《房屋抵押合同》，显示为确保2012年1月17日所签定借据的履行、抵押物广州市沙太北路百足桥以北的日顺物流商贸大楼14楼A套房及115平方米楼顶。一审法院认为：其一，2011年8月29日谢晖发出邮件《付款回单》的抄送人、密送人均为向愉，与2011年9月1日向愉回复谢晖邮件《Re：付款回单》的内容，及汇款单显示的“汇款用途：李迎新房款（代向愉汇款）”和李迎新的陈述等已形成证据链条，足以证实谢晖按向愉指示代向愉汇款295694元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其二，谢晖乃按向愉的指示汇款，故涉案款项与李迎新、宝瑞公司无关，对谢晖要求李迎新、宝瑞公司承责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三，谢晖2013年11月1日在公安机关陈述“我被人骗走了人民币70万元”、“向愉共分三次在我手上拿了40万元现金，另他托我向其朋友汇款12万元，说一个星期以后还我，两年期间花费招待费用约20万元”，即最多只有72万元债务，而一审法院706号、707号案已支持谢晖的请求合计52万元，故向愉只需返还20万元即可，对超出的部分一审法院不再予以支持。其四，涉案款项并非借款，故对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五，涉案款项并未用于向愉、高华的夫妻共同生活，故对谢晖要求高华承责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向愉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返还谢晖200000元。二、驳回谢晖的其余请求。如果向愉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735元、保全费2373.47元合计8108.47元由谢晖负担3172.47元、向愉负担4936元。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债权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二：其一，向愉欠付谢晖的款项金额如何确定？其二，高华、李迎新、宝瑞公司应否为涉案债务承担还款责任？对此，本院认为：第一，谢晖向宝瑞公司汇款295694元，有转账凭证为据，本院予以确认。该笔款项直接收款人虽不是向愉个人，但足资认定向愉收款事实，理由如下：1.向愉、李迎新确认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且实际完成款项的出借和偿还，但除谢晖提交的备注汇款用途为“李迎新房款（代向愉汇款）”的转账凭证外，向愉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向李迎新支付出借款项的事实。此外，李迎新也确认除谢晖提交的转账凭证记载的295694元外，其未收到李迎新向其个人账户支付的任何款项。2.谢晖、李迎新均陈述两人互不认识，而向愉却分别与两人相熟。谢晖无缘由向陌生人账户转账支付大额款项，明显与常理不符。谢晖称其系接受向愉指示汇款给李迎新，符合常理。3.在谢晖将“付款回单”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向愉后，向愉回复“收到，与之前的数加在一起，我一并补偿”。邮件内容意思表示清楚，将其理解为向愉对收取谢晖295694元款项事实予以确认，符合逻辑。4.谢晖在“报警笔录”中并未陈述涉案295694元，其陈述的“被骗70万元”也不包括涉案垫付购房款。一审法院以谢晖报警时陈述的被骗金额，扣减其通过另案诉讼获得的返还金额，作为涉案欠款金额，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至于谢晖是否要求向愉为涉案款项另立欠条，并不影响其以转账凭证为证据，要求向愉支付欠款的诉请。第二，双方虽未对款项返还时间做出明确约定，但向愉未还款事实造成谢晖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谢晖要求从起诉之日起支付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准许，但利率标准依法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关于高华应否为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涉案295694元虽然是以向愉个人名义负债，但向愉、高华至今仍是夫妻关系，该债务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向愉、高华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债务存在例外情形，故高华应当为向愉涉案债务承担连带付款责任。李迎新、宝瑞公司并非涉案款项的借款人，其与谢晖并不发生民事法律关系，谢晖要求李迎新、宝瑞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在部分事实认定上存在错误，法律适用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民一初字第254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民一初字第25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向愉、高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上诉人谢晖偿还295694元及利息（以295694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自2014年6月12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上诉人谢晖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735元、保全费2373.47元，由被上诉人向愉、高华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92元，由被上诉人向愉、高华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 瑞审判员 曹佑平审判员 杨 凡二〇一七年七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林燕贞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