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民终41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樊定良，男，1965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象山县。
上诉人（一审被告）：樊杏凤，女，1966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象山县。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建永，浙江大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徐阿根，男，1953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象山县。
委托代理人：周东峰，浙江甬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樊定良、樊杏凤为与被上诉人徐阿根光船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7）浙72民初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7年9月6日进行了调查质证。上诉人樊定良、樊杏凤的委托代理人刘建永、被上诉人徐阿根的委托代理人周东峰到庭参加调查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阿根于2017年3月2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06年，徐阿根与案外人江紫日购买了“恒风18”轮。2009年4月7日，樊定良与徐阿根及案外人王祖华、尤建东等人合伙经营船舶，约定樊定良系合伙事务执行人，负责资金运作、船舶管理。2009年4月18日，樊定良代表合伙体租赁“恒风18”轮，与江紫日签订光船租赁合同，并经徐阿根确认，该合同约定：租赁“恒风18”耙吸式挖泥船，租期一年，自2009年5月9日至2010年5月10日，年租金825万元，按11个月计算，每月租金75万元。船舶启租后，因合伙资金紧张、工程款暂未收回，考虑到徐阿根既是船东又是项目合伙人，故徐阿根同意将每月一半的租金支付给江紫日，另一半租金待工程款收回后再支付给徐阿根。至起诉之日，樊定良仍有2236000元租金未支付徐阿根。樊杏凤与樊定良系夫妻关系，因该债务发生于两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樊定良的经营所得主要用于家庭生活，故该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樊杏凤应承担还款责任。综上，请求判令：1.樊定良支付船舶租金2236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按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樊杏凤对樊定良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樊定良、樊杏凤在一审中答辩称：认可合伙经营事实及拖欠2236000元租金事实，但认为：1.徐阿根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本案光船租赁合同双方是黄石市恒风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风公司）与宁波九洋商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洋公司），徐阿根仅是涉案船舶的一个股东，并非光船租赁合同缔约主体，无权依据该合同提起诉讼；2.樊定良、樊杏凤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涉案债务系合伙体债务，樊定良、樊杏凤既不是光船租赁合同缔约主体，也不应对合伙体债务承担责任；3.徐阿根主张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依据不足。请求驳回徐阿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4月7日，徐阿根与樊定良及案外人陈健育、郑海伦、尤建东、王祖华等合伙人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各合伙人按份出资经营“恒风18”轮挖沙业务，各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分配、承担亏损，樊定良系合伙事务执行人，负责资金运作、船舶管理。2009年4月18日，涉案光船租赁合同订立，该合同约定：船名“恒风18”，船型耙吸式挖泥船，租赁期一年（2009年5月9日至2010年5月10日），年租金825万元（月租金75万元，按11个月计费），租金按月支付，实行先付后用方式，预付押金50万元，船舶交付地点舟山，租金支付时间以实际开航日2009年5月9日为准等。合同上出租方记载为恒风公司、承租方记载为九洋公司，但两公司均未在合同上签章，案外人江紫日在恒风公司法人代表处签字，樊定良在九洋公司法定代表人处签字，徐阿根亦在合同上签名。后徐阿根、樊定良等六人组成的合伙体实际使用了该轮从事疏浚作业；合伙体陆续向江紫日、徐阿根支付租金，未向恒风公司支付过租金。2011年3月，徐阿根、樊定良、陈健育、郑海伦、尤建东、王祖华共同确认合伙体“应付船东徐阿根租金2236000元”，并将该租金计入合伙体费用支出，在可分配款项中扣除。另查明，樊定良与樊杏凤系夫妻关系；“恒风18”轮挂靠恒风公司经营。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针对一审争议焦点评析如下：
一、原告主体是否适格。徐阿根认为其系涉案船舶股东，涉案租赁合同系其及江紫日与合伙体签订，故其作为主体适格；樊定良、樊杏凤则认为涉案租赁合同主体系恒风公司与九洋公司，故无权依据该合同提起诉讼。对此该院认为，首先，涉案租赁合同主体虽记载为恒风公司、九洋公司，但两公司均未在该合同上签章，樊定良、樊杏凤虽称江紫日、樊定良分别系两公司法定代表人，但未举证证明，故该院认为不能仅凭合同上关于出租人、承租人的记载即认定合同主体为恒风公司、九洋公司。其次，涉案船舶系挂靠恒风公司经营，徐阿根系涉案船舶股东之一，徐阿根亦在涉案租赁合同上签名，其同时又是合伙人，同为合伙人的樊定良对涉案船舶实际所有权状况应是明知的，以上情况可证明徐阿根主体适格。再次，合伙体未向恒风公司支付过租金，已支付的租金均系向江紫日、徐阿根支付，樊定良、樊杏凤虽称系应恒风公司指示向江紫日、徐阿根支付，但未举证证明恒风公司对其作出过该指示，以上情况亦可证明徐阿根作为原告主体适格。
二、樊定良、樊杏凤是否应承担支付租金义务。发生法律效力的该院（2015）甬海法商初字第969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樊定良代表合伙体租赁了涉案船舶，故涉案租金系合伙债务，应由各合伙人支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樊定良系合伙人之一，应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徐阿根有权要求樊定良支付剩余部分租金2236000元。同时，徐阿根、樊定良等六名合伙人一致确认该部分租金计入合伙体费用支出，已在合伙体可分配款项中扣除，樊定良作为合伙事务执行人，应向徐阿根全额支付该部分租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樊杏凤与樊定良系夫妻关系，涉案债务发生于樊定良、樊杏凤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樊杏凤未举证证明涉案债务明确约定为樊定良个人债务，亦未举证证明本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故樊杏凤应对涉案债务承担共同支付义务。樊定良、樊杏凤关于涉案债务系合伙债务，不应由其承担的抗辩意见，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
徐阿根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主张，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提出，本案不属民间借贷纠纷，不适用该规定。故对徐阿根该主张，该院不予支持。但樊定良、樊杏凤未按照涉案租赁合同约定期限支付租金，亦会导致徐阿根因租金不能及时收回而遭受损失，对该损失樊定良、樊杏凤理应予以赔偿。樊定良、樊杏凤关于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徐阿根损失的抗辩意见，较为合理，该院予以采纳。
综上，徐阿根诉请合理，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于2017年5月26日作出判决：樊定良、樊杏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徐阿根船舶租金2236000元，并赔偿徐阿根相应损失（以2236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3月22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688元，由樊定良、樊杏凤共同负担。
樊定良、樊杏凤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案涉光船租赁合同的抬头为恒风公司与九洋公司，落款签字人为江紫日、樊定良。江紫日系恒风18轮的船东之一，樊定良系九洋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涉案船舶的所有权人为恒风公司，涉案船舶系以九洋公司名义开展业务，因此，江紫日、樊定良可以代表恒风公司与九洋公司签字，案涉光船租赁合同的缔约人应为恒风公司与九洋公司。2.樊定良、樊杏凤提交的光船租赁合同中徐阿根并未签字。3.租金系根据恒风公司的指示向江紫日、徐阿根支付，如按一审的思路认定徐阿根的主体适格，则九洋公司亦系案涉合同的缔约人。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时合同成立”，因此原判以恒风公司与九洋公司未在合同上签章认定其并非合同主体错误。2.以实际收付租金的对象认定缔约主体没有法律依据。3.徐阿根既非船舶的所有权人，也未经船舶所有权人授权，故不应认定其作为出租方。4.樊杏凤并非合伙体成员，一审法院在未查明款项是否用于樊定良、樊杏凤家庭共同生活的情况下，判决樊定良、樊杏凤共同承担付款责任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宁波海事法院（2017）浙72民初626号民事判决；驳回徐阿根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徐阿根承担。
徐阿根答辩称：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樊定良、樊杏凤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樊定良、樊杏凤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经二审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可以证明，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为：一、徐阿根与樊定良是否系本案适格原、被告。二、案涉租金是否系夫妻共同债务。具体评析如下:
针对争议焦点一，案涉租赁合同主体虽记载为恒风公司、九洋公司，但两公司均未在该合同上盖章，亦无证据表明在合同上签字的江紫日、樊定良分别系两公司法定代表人，而案涉船舶系挂靠恒风公司经营，故不能据此认定合同主体为恒风公司和九洋公司。根据樊定良、樊杏凤对真实性无异议的总结算单，其中明确记载“应付徐阿根租金2236000元”，（2016）浙民终824号生效判决亦认定了该事实，结合徐阿根系案涉船舶股东之一，合伙体从未向恒风公司支付过案涉船舶的租金，已支付的女王不下班租金均系向江紫日、徐阿根支付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徐阿根系本案适格原告正确。樊定良、樊杏凤上诉称系应恒风公司指示向江紫日、徐阿根支付案涉租金，但未举证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由于樊定良、樊杏凤于一审庭审后提交徐阿根未签字的租赁合同超出了一审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间，且该份租赁合同上无徐阿根签字的情形尚不足以推翻总结算单记载及实际已支付租金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对该合同未予采纳并无不当。
涉案租金系合伙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已经生效的（2016）浙民终824号民事判决及总结算单，徐阿根、樊定良等六名合伙人一致确认案涉租金计入合伙体费用支出，作为合伙体应付款，未列入合伙盈余分配，樊定良系合伙人之一，应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同时其作为合伙事务执行人，实际控制列为合伙体应付款的该部分租金，故徐阿根有权要求樊定良支付剩余部分租金2236000元。
针对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樊杏凤与樊定良系夫妻关系，涉案债务发生于樊杏凤与樊定良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樊杏凤未举证证明涉案债务明确约定为樊定良个人债务，亦未举证证明本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租金系夫妻共同债务，樊杏凤应承担共同支付义务正确。
综上，本案系光船租赁合同纠纷，根据光船租赁合同的签字盖章以及合同实际履行情况，徐阿根系本案适格原告，樊定良作为合伙事务执行人，实际控制列为合伙体应付款的案涉租金，其应向徐阿根支付该部分租金。案涉债务发生于樊杏凤与樊定良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系夫妻共同债务，樊杏凤应承担共同支付义务。樊杏凤与樊定良的上诉理由，均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688元，由上诉人樊定良、樊杏凤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孔繁鸿
审判员 王健芳
审判员 裘剑锋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徐一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