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11民初11456号
原告张明月，男，1980年12月23日出生，住北京市房山区。
原告顾芳，女，1977年11月24日出生，住北京市房山区。
二原告委托代理人王杰，北京熙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原告委托代理人郄雅迪，北京熙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北京市房山区中医医院，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城关街道保健路*号。
法定代表人徐希胜，院长。
委托代理人万欣，北京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冬民，该单位医调办副主任。
原告张明月、顾芳与被告北京市房山区中医医院（以下简称中医医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本院审判员刘洪刚独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刘建华、刘艳丽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第一次开庭，原告张明月、顾芳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杰、郄雅迪，被告中医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雷永平、刘冬民到庭参加了诉讼；第二次开庭，原告张明月、顾芳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杰，被告中医医院的委托代理人万欣、刘冬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明月、顾芳诉称：二原告系夫妻关系，2015年10月顾芳被确定怀孕，2016年2月14日，顾芳到中医医院建档并定期孕检，在整个产检期间，胎儿均发育正常。顾芳在2016年7月1日晚上出现轻微阵痛，7月2日早晨5点半左右到了中医医院，待产过程中顾芳身体出现不适，多次要求做剖宫产，但都遭到医生拒绝。被告医院不顾及顾芳是个将近39岁的高龄产妇且是初产，在生产当天做的两次超声检查都显示胎儿有脐带绕颈，产妇还伴有出血的情况，被告医院依然执意选择让顾芳自然分娩。7月3日6点05分产下一名女婴，由于胎儿在宫内呼吸窘迫时医生未能及时发现且处理方法不当，以及婴儿娩出后脐带绕颈太紧无法剪断，待胎盘娩出剪断脐带时，婴儿被勒长达5分钟之久。婴儿出生后还有微弱心跳，但医院仅给婴儿简单的按压以及气管插管进行抢救，并没有及时召集儿科医生参加抢救。医院在对孩子抢救过程中，抢救室竟出现7、8分钟的断电，最终因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经与医院协商无果，故诉至法院，要求赔偿婴儿死亡赔偿金1145500元、婴儿丧葬费42519元、医疗费10382.6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护理费9900元、误工费1000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0元、鉴定费15000元，合计1537301.65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中医医院辩称：针对原告要求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不同意赔偿，本案胎儿娩出时没有生命体征，既然没有生命体征，也就没有死亡的事实。医疗费属于原告分娩正常支出的费用和胎儿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误工费、伙食费是因为原告客观分娩的必要支出和我院的过错没有关系，陪护费原告没有医嘱，也没有鉴定意见，我们认为原告的护理费没有依据。交通费请求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我们认为过高，原告还处于生育年龄，还可以生育，本案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请求法院酌定，鉴定费因为我方不是全部责任，所以我方同意承担部分费用。针对事实部分，我们有一点需要强调，原告提到的断电是事实，断电是在抢救已经完成之后的客观事实，不影响本案的医疗抢救。根据鉴定意见我院承担同等责任，即承担50%的责任比较适宜。
经审理查明：原告张明月、顾芳系夫妻关系。2016年07月02日08时40分,顾芳因“停经9个月，腹阵痛5小时。”中医医院门诊以“孕39周”收入院。患者平素月经规律，7天／30-32天，末次月经2015年10月01日，预产期2016年07月08日。停经后无明显早孕反应。孕早期无阴道出血、无发热症状，无有毒、有害物质、射线接触史。孕期未口服小叶酸。孕4个月余自觉胎动至今。孕期唐氏儿筛查因“高龄”未查。孕22周彩超筛畸未见明显异常。孕26周口服葡萄糖耐量试验4.70-6.91-7.84mmol/L。孕中晚期无阴道流水史。无头痛、眼花及视物不清等不适，近半个月双下肢轻度水肿。2016年6月30日滑摔一次，就诊我院，检查未见异常。孕前体重50kg，现体重64kg，孕期增重l4kg。现孕足月，今晨3时下腹阵痛，无阴道出血及流水，就诊入院。孕期我院孕检，共9次。既往史：体健。否认慢性病史，否认遗传病史，否认药物及食物过敏史。查体：T36.5℃，P104次/分，BP120/90mmHg。一般情况好，心肺查体未闻及异常，腹膨隆，肝脾肋下未及，脊柱四肢正常，双下肢轻度浮肿。产检：宫底高度35cm，腹围98cm，羊水量中，可及不规律宫缩。胎位头位，胎心150次/分，胎先露浅入。估计胎儿大小3300g。消毒后阴道检查：宫颈质软，宫颈管消失50%，宫口未开大，胎膜未破。先露位置：S-3。宫口位置为中位，宫颈Bishop评分为4分。骨盆外测量：23-26-22-8.0cm。辅助检查：（2016年07月02日本院查）子宫彩超示：晚孕、单活胎，头位。脐带绕颈一周。双顶径9.1cm，头围31.8cm，腹围34.4cm，股长7.0cm，羊水指数9.7cm。胎心电子监护：NST反应型。心电图：正常。血凝七项：凝血酶原时10.7秒，D二聚体2.19mg/L，纤维蛋白原降解产物8.9ug/ml。血常规＋血型：白细胞11.6×l09/L，血红蛋白92g/L，血小板175×l09/L，0型，RH阳性。
入院诊断：1.孕1产0孕39＋1周头位；2.高龄初产；3.轻度贫血；4.脐带绕颈？
诊治经过：入院后给予吸氧改善胎儿宫内环境，监测胎心、胎动，口服药物纠正贫血（自备药），上级医师查病人。于2016年07月02日14时出现规律宫缩，17时38分腹阵痛加剧。查：一般情况好，腹膨隆，胎位头位，胎心142次/分，宫缩30秒/5分钟，强度（＋）。肛查：宫颈软，宫颈管己消失，宫口开大2cm，胎膜未破，S-3。送入产房待自然分娩，严密观察产程。于03时40分宫口开全，胎心偏快164次/分，于2016年07月03日05:35因胎心低至80次/分，立即刷手术上台，给予阴部神经阻滞＋局部浸润麻醉，在会阴侧切术、胎头吸引术及加腹压结束分娩，胎吸压力300mmHg，一次成功未滑脱，于05:45下助娩一女婴，胎头娩出后，脐带绕颈1周（紧）立即用两把止血钳住，从中间剪断，娩出后，无生命体征，阿氏评分0分。立即保暖，摆正体位，清理气道，擦干全身，给予刺激，心率0次/分，立即通知麻醉科医师给予气管插管，胸外按压与正压通气持续45秒，心率0次/分，给予1:10000肾上腺素2ml，气管内滴入，继续正压通气，胸外按压，持续45秒，心率为0，无呼吸，再次给予1:10000肾上腺素2.5ml，气管内滴入，心率仍为0，抢救持续30分钟，无任何生命体征抢救无效。5分钟后胎盘、胎膜完整娩出。产时出血200mL，产后给予预防感染、促子宫复旧及对症治疗。产后第四天因膀胱残余尿量异常、膀胱炎，给予保留导尿、膀胱冲洗对症治疗，口服甲磺酸左氧氟沙星片预防感染，针灸科会诊协助诊治，拔除导尿管后自排小便顺利。
分娩记录：特殊情况及手术：2016-07-02-17:40入产房，查宫口开大2cm，S-3，胎心142次/分，于19:30自然破水，羊水浅绿色，胎心142次/分，遵医嘱给予2L/分氧气吸入，于00:40听胎心早期减速，遵医嘱继续吸氧观察，于03:40宫口开全，S＋1，胎心偏快164次/分，通知医生，值班医生查看病人指示继续吸氧观察，指导改变体位，04:55胎心电子监护示晚期减速最低至80次/分，遵医嘱给予能量合剂500ml静点，继续吸氧，指导分娩2分钟胎心维持在162次/分，继续严密观察产程及胎心变化，于05:35因胎心低至80次/分，立即刷手上台，给予神经阻滞＋局部浸润，会阴侧切术胎头吸引术，及腹压结束分娩，胎吸压力300mmHg，一次成功未滑脱，于05:45助娩一女婴，脐带绕颈1周（紧），立即用两把止血钳夹住，从中间间断，无生命体征，阿氏评分0′，立即保暖，摆正体位，清理气道，擦干，给予刺激，仍无心率，立即请麻醉师行气管插管，正压通气，胸外按压持续45″，仍无心率，给予1:10000肾上腺素2ml气管内滴入继续正压通气，胸外按压持续45″，心率为0，无呼吸再次给予1:10000肾上腺素2.5ml气管内滴入，心率仍为0无任何生命体征，抢救无效。查体外观无畸形，重2800g，于05:50胎盘胎膜完整娩出，脐带长28cm，18cm处有一假结，查宫颈无裂伤，会阴侧切伤口无延裂，行会阴侧切缝合术，术后肛查无异常，卡前列甲酯栓1mg舌下含服，观察2小时，产妇一般情况好，出血约200ml，安返病房。第一产程13时40分，第二产程2时5分，第三产程5分。总程15时50分。
诉讼中，经顾芳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对中医医院为顾芳的诊疗过程是否存在过错；该过错与顾芳的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并明确参与度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房山区中医医院在对被鉴定人顾芳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医疗过错行为与新生儿死亡结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损害结果的因果关系程度,从法医学立场分析介于同等-
主要因果关系之间范围,请法庭结合审理情况综合确定民事赔偿程度。原告支付鉴定费15000元。
该鉴定机构分析说明如下：被鉴定人2016-07-02因“停经9个月,腹阵痛5小时”到医院就诊,医院根据既往被鉴定人产前检查情况(被鉴定人在医院进行过9次产前检查)、症状体征、产科情况等诊断为孕1产0孕39+1周头位、高龄初产、轻度贫血、脐带绕颈临床具有依据。制定诊疗计划“1.产科Ⅱ级护理,完善相关检查。2.向家属及本人交待病情,已告知产科分娩方式及风险:产妇骨盆正常,出口横径8.0cm,估计胎儿大小约3300g,有阴道分娩条件,可经阴道试产,3.吸氧改善胎儿官内环境4.监测胎心、胎动。5.请上级医师查病人。”基本符合被鉴定人当时情况。《临床技术操作规范妇产科分册》“高龄初产妇,多年不育或药物治疗后受孕者”是剖宫产术的适应证之一。本案被鉴定人高龄初产明确,医院应进一步问诊明确其受孕情况,告知有行剖官产的适应证,现有送检病历材料中未见相关问诊内容及生产方式选择的告知内容故医院存在过错。
被鉴定人2016-07-02-14:00出现规律官缩,07-03-03:40官口开全,第一产程13时40分,基本符合初产妇情况,但其先露下降情况较缓慢,官口开全时先露为S+1。进入第二产程后,现有病历材料未见相关先露下降情况记载,同时产程中出现胎心下降,最低至80次/分;被鉴定人自然破水,羊水浅绿色;胎盘娩出后脐带长28cm,为脐带过短。上述因素均提示胎儿官内窘迫的存在,临床应积极发现原因,对症处理。审查送检病历材料,医院对此情况的处理存在过错。
综上,医院对被鉴定人的入院诊断明确,制定诊疗计划基本符合诊疗规范,但在病史问询及生产方式选择告知方面存在过错;在被鉴定人生产过程中出现胎儿官内窘迫的相应处理方面存在过错。上述医疗过错行为与胎儿出生后无生命体征、经抢救无效死亡结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
损害后果中因果关系程度的评定,实际上属于目前法医临床学领域中最具困难和争议的工作,本案鉴定人认为该因果关系程度评定本质是建立在鉴定人学理性判断基础上的一种专业观点,不能与审判确定民事赔偿程度完全相同,是供法官审判确定民事赔偿的参考依据之一。本案鉴定人认为该案件因果关系程度评定需要考虑因素有:(1)被鉴定人高龄初产,脐带过短的自身发育问题;(2)医院诊疗过错行为;(3)医院的医疗技术水平;(4)需法庭审理明确的问题。基于以上因素的分析,本次鉴定认为:医院医疗过错与被鉴定人损害结果的因果关系程度,从法医学立场分析介于同等~主要因果关系之间范围。请法庭结合审理情况综合确定民事赔偿程度。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中医医院的病例材料、医疗费票据、司法鉴定书及发票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人的生命权、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中，中医医院作为医疗机构，若在对顾芳的诊疗活动中存在过错，使顾芳因此受到损害，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且依法受委托后在鉴定过程中鉴定程序并未违反相关规定，其出具的鉴定结论所依据的材料真实有效，故该鉴定结论为有效证据，可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根据该鉴定结论，中医医院在对顾芳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医疗过错行为与新生儿死亡结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损害结果的因果关系程度,从法医学立场分析介于同等~主要因果关系之间范围，可以认定中医医院的医疗行为已构成对顾芳生命权、健康权的侵害。依据上述鉴定结论并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本院经过全面、认真、慎重考虑后，认定中医医院应对顾芳所受的伤害承担80%的赔偿责任较为适宜。中医医院应按上述责任比例赔偿顾芳医疗费4552.06元（根据医疗费票据为5690.0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原告诉求在合理范围内）、护理费3120元（住院26天，每天150元）、交通费800元（酌定1000元）；对于顾芳主张的误工费，因顾芳对此并未提举充分证据证明上述费用确已实际发生，故本院不予支持;对于顾芳、张明月主张的丧葬费及死亡赔偿金，根据查明的事实，胎儿出生时无生命体征，阿氏评分0′，故上述两项诉讼请求因缺乏相应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对于顾芳、张明月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特别是鉴定机构认定的中医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的过错程度，本院酌情确定为50000元。对原告称医院在对孩子抢救过程中，抢救室竟出现7-8分钟的断电，致使孩子因抢救无效死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鉴定结论，不能证明断电与损害结果的发生有因果关系，本院不予确认。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及有关法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北京市房山区中医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原告顾芳、张明月各项损失六万零四百七十二元六分；
二、驳回顾芳、张明月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鉴定费一万五千元，由被告北京市房山区中医医院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案件受理费一万八千六百三十六元，由原告顾芳、张明月负担一万六千六百三十六元（已交纳九千三百一十八元，余款七千三百一十八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被告北京市房山区中医医院负担二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洪刚
人民陪审员 刘建华
人民陪审员 刘艳丽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隗 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