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1民终115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沈阳市苏家屯区枫杨路。
法定代表人：高景文，系该信用社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蔺若飞（系该信用社社风险管理部员工），男，汉族，住址：沈阳市和平区民族南街。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思宇，系辽宁省正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崇仁，男，汉族，住址：沈阳市苏家屯区白清寨乡白清寨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单忠明，系辽宁沈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沈阳市拍卖行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热闹路。
法定代表人：高坤，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系辽宁大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信用社”）因与被上诉人闫崇仁、原审被告沈阳市拍卖行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拍卖行”）拍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苏家屯人民法院（2016）辽0111民初33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宋宁担任审判长（并任主审），与审判员鞠安成、关宇宁共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信用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原审法院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1、上诉人拍卖的财产是经苏家屯区人民政府批准抵债的资产,上诉人具有物权，因此，将该财产公开拍卖符合规定；2、上诉人已将拍卖物存在的瑕疵对社会公示，被上诉人对该拍卖物的财产状况是认知的，并在告知书上签字确认；3、拍卖合同有别于其他买卖合同，被上诉人应承担拍卖后果，即使合同无效，上诉人也不应当承担给付利息的责任；4、只要被上诉人向土地管理部门交纳土地出让金是能够取得土地使用权的；5、本案被上诉人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闫崇仁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理由：1、上诉人委托拍卖的财产是以物抵债的财产，而且是不动产，在没有变更登记前，上诉人不具有物权；2、上诉人委托拍卖的财产，未经有权机关批准，是违法行为，《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四十五条规定对于国有划拨土地没有地上物的，禁止转让；3、一审时上诉人未提出超过诉讼时效，二审对此不应审理，而且无效合同不适用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规定。
原审被告拍卖行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我方在受托拍卖之前，已将拍卖物所存在的瑕疵，包括通过抵债形式取得、未办理过户、部分为非国有划拨土地等瑕疵予以明示披露，被上诉人在对上述瑕疵明知的情况下签订相关文件，拍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上诉人已交付标的物，现被上诉人提出原审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原告闫崇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二被告连带返还土地转让款7,600,000元及拍卖佣金57,000元，合计7,657,000元，并从2011年9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本金7,600,000元给付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由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1年9月1日，原告与被告拍卖行签订拍卖成交合同书，原告通过竞买的方式拍得第一被告委托第二被告拍卖的沈阳市苏家屯区姚千户屯镇杨千户村土地使用权约95亩，成交价为7,600,000元。原告向第二被告支付土地转让款7,600,000元及佣金57,000元。现土地管理部门因该土地是国有行政划拨土地，第一被告转让土地使用权时并未经有批准权的机关批准，且在起诉前仍不同意为原告办理土地出让手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案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1条规定“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签订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因此本案第一被告转让土地使用权的行为无效，原告与第二被告签订的拍卖成交合同也因此无效。现起诉法院要求确认原告与第二被告签订的拍卖成交合同书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6月24日，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姚千户信用社与案外人沈阳市苏家屯区姚千户屯镇人民政府签订以物抵债协议书。沈阳市苏家屯区姚千户屯镇人民政府将包括原姚千红砖二厂约95亩土地（其中74.6亩为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等财产抵偿欠被告信用社借款本金人民币19,691,000元，借款利息人民币42,960,000元。协议中未明确该95亩土地使用权抵偿借款数额。2009年8月被告信用社委托被告拍卖行对该95亩土地使用权进行拍卖。被告拍卖行接受委托后，于2011年8月18日，在其拍卖厅举行拍卖会。原告闫崇仁以人民币7,600,000元拍得该95亩土地的使用权。2011年9月1日原告与被告拍卖行签订《拍卖成交合同书》。合同列明拍卖标的为：沈阳市苏家屯区姚千户镇杨千户村土地使用权95亩（原姚千红砖二厂），成交价格人民币7,600,000元。该合同书还将双方享有的权利和应承担的责任、义务分别列明。原告分别于2011年8月15日、8月31日共交给被告拍卖行价款人民币7,600,000元、拍卖佣金57,000元。
另查明，涉案的该宗地块使用面积为49,657平方米，工业用途，使用权类型为行政划拨，坐落于沈阳市苏家屯区姚千户屯镇杨千户村，地号：081100038，土地使用者：苏家屯区姚千户屯镇人民政府企业公司，即拍卖成交合同书中列明的国有划拨土地部分74.6亩，另有20.4亩土地归属及土地使用性质不明。
再查明，涉案的国有土地使用者为苏家屯区姚千屯镇人民政府企业公司，使用权类行为划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土地的拍卖是否合法有效。《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符合下列条件的经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和房产管理部门批准，其划拨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所有权可以转让、出租、抵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人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但起诉前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被告信用社至庭审结前仍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转让土地使用权的有效批文，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应认定被告信用社与被告拍卖行的拍卖合同无效。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八条“依法律或者国务院规定需经审批才能转让的物品或者财产，在拍卖前应当依法办理审批手续”之规定，被告拍卖行明知委托人对拍卖的土地使用权不享有处分的权利，仍然予以公开拍卖，并收取佣金。《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六条“拍卖标的应当是委托人所有或依法可以处分的物品或者财产权利。”本案涉诉的拍卖标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没登记在委托人名下，农用地权属不清，只要被告拍卖行稍尽审查义务并不难发现，委托人对拍卖标的并无处分的权利。对此，被告拍卖行亦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本案拍卖价款人民币7,600,000元，已由被告拍卖行支付给被告信用社，应由被告信用社返还给原告，并承担占有该款期间的利息。同时原告将坐落于沈阳市苏家屯区姚千户镇杨千户村土地使用权95亩（原姚千红砖二厂）退还被告信用社，被告拍卖行承担连带给付责任。被告拍卖行收取的佣金57,000元应退还原告。对于被告信用社称涉案的土地的转让已经批准，但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辨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被告拍卖行辩称的拍卖时已将拍卖标的物的瑕疵以确认书和承诺书的形式告知买受人一节，因其拍卖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所签订的拍卖成交书附属文件均为无效。因此，对其抗辩，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原告与被告沈阳市拍卖行有限责任公司所签订的拍卖合同无效。二、被告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偿还原告闫崇仁人民币7,6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1年9月10日至本判决确定的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此款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十五日内付清，同时原告将坐落于沈阳市苏家屯区姚千户镇杨千户村土地使用权95亩（原姚千红砖二厂）退还被告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三、被告沈阳市拍卖行有限责任公司对被告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被告沈阳市拍卖行有限责任公司返还原告闫崇仁人民币57,000元，此款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十五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399元，减半收取，由二被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沈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局苏家屯分局于2016年9月9日出具的对其申请办理土地登记过户申请不予批准的答复。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2009年6月24日，沈阳市苏家屯区姚千户屯镇人民政府向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政府提交了《关于姚千镇以物抵债的请示》，苏家屯区人民政府的区调研员签字指示：请姚千镇政联社清理政府不良贷款精神，按政策要求严格操作。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是2011年9月1日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签订的《拍卖成交合同书》是否有效。因该合同所拍卖的是沈阳市苏家屯区姚千户屯镇原姚千红砖二厂约95亩土地（其中74.6亩为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根据《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五条“符合下列条件的经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和房产管理部门批准，其划拨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所有权可以转让、出租、抵押。”的规定，该宗土地的拍卖和转让应当经过沈阳市苏家区人民政府批准。但截止到本院二审审理中，上诉人仅提供了沈阳市苏家屯区姚千户屯镇人民政府向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政府提交的《关于姚千镇以物抵债的请示》，而对该请示，苏家屯区人民政府仅指示“按政策要求严格操作”，并没有明确批准该土地的转让，更没有在苏家屯区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办理该宗土地的更名和过户手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人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但起诉前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的规定，该宗土地的拍卖和转让合同，应当认定无效。至于上诉人和原审被告提出的在拍卖之前已向被上诉人披露了该宗土地存在的瑕疵的问题，因该拍卖、转让行为未经有权机关批准而被认定无效，与是否存在瑕疵不是同一概念，故本院对其这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被上诉人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上诉人在一审时并未提出此项抗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本院对其这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即使本案合同认定无效，上诉人也不应当承担给付利息的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因上诉人和原审被告在拍卖之前已向被上诉人披露了该宗土地存在的瑕疵，但被上诉人仍坚持竞买，结合上诉人在收取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后，即将该宗土地交与被上诉人的情况，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价款的同时，还判决上诉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给付被上诉人利息不妥，本院对此予以纠正，改判由上诉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给付被上诉人利息。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沈阳市苏家屯人民法院（2016）辽0111民初3371号民事判决的第一、三、四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
二、变更沈阳市苏家屯人民法院（2016）辽0111民初3371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为：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闫崇仁人民币7,600,000元及利息（自2011年9月10日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算），同时闫崇仁将坐落于沈阳市苏家屯区姚千户镇杨千户村的95亩土地（原姚千红砖二厂）退还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闫崇仁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65,399元，由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承担65,000元，由闫崇仁承担39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 宁
审判员 鞠安成
审判员 关宇宁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李国楠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