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行申125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白沙黎族自治县七坊镇打金村委会金光村民小组。
负责人和秀立，组长。
委托代理人陈开权，男，1947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化州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白沙黎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海南省白沙黎族自治县牙叉镇县委调干楼。
法定代表人胡翔，县长。
委托代理人陈开拓，县政府法制办主任。
委托代理人林大进，海南法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海南省人民政府。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国兴大道省政府办公大楼。
法定代表人沈晓明，代省长。
委托代理人林海，省政府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白沙黎族自治县七坊镇打金村委会金阳村民小组。
负责人韦正邦，组长。
委托代理人韦均帮，男，1956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白沙黎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符中正，白沙黎族自治县七坊司法所工作人员。
再审申请人白沙黎族自治县七坊镇打金村委会金光村民小组（以下简称金光小组）因诉白沙黎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白沙县政府）、海南省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海南省政府）及第三人白沙黎族自治县七坊镇打金村委会金阳村民小组（以下简称金阳小组）土地行政处理一案，不服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13日作出的（2016）琼行终31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3月9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17年5月11日上午，在本院第一巡回法庭第二法庭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询问，再审申请人金光小组的负责人和秀立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开权，被申请人白沙县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林大进、陈开拓，被申请人海南省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林海，原审第三人金阳小组的负责人韦正邦及其委托代理人韦均帮，均到庭参加询问活动。案件现已审查终结。
案涉土地位于白沙××自治县七坊镇打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打金村委会）范围内，面积共计52.8071亩，原为打金村委会（原打金大队）芭蕉村的土地。金光小组及金阳小组均系因水利建设从广东移民至原打金大队落户。1972年，原打金大队将争议地安排给金光小组作为居住用地，因该地缺水无法居住，金光小组于1976年搬迁到现居住地。1980年，原打金大队将争议地安排给金阳小组种植橡胶树。1988年7月20日，金阳小组和邓文辉签订了《橡胶承包合同书》，将争议地其中的45亩橡胶树承包给邓文辉，承包期为40年，并在白沙××自治县公证处办理了（1988）白证字第92号公证书。1989年3月29日，打金村委会召开全体干部会议进行讨论协商后，达成《土地划界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一、1980年划给金阳队的大队土地，金阳生产队已种上橡胶，变为现实，现橡胶园的土地使用权属金阳队，但不能继续种植，维持原种的面积。二、考虑到金阳队橡胶已近开割，同意再从橡胶地的最尾行起，延长三十公尺划给金阳队建管理、加工橡胶房屋使用，面积约一亩左右。三、现金光队和郁龙在空地上种甘蔗，面积0.9亩，土地划属金阳队后，金阳队赔偿和郁龙经济损失人民币贰佰元，金阳队交款后，才准予使用土地。”打金村委会和七坊镇人民政府均在该《土地划界协议书》上盖章确认。该《土地划界协议书》中所记载的和郁龙用于种植甘蔗的0.9亩土地即是本案争议地中的0.9366亩土地。金光小组承认51.8705亩争议地上的橡胶均为金阳小组所种植；金阳小组认可争议地中的0.9366亩自1989年起由金光小组村民和郁龙使用至今的事实。2004年海南全省开展土地确权时，金光小组向白沙县政府申请土地确权，白沙县政府进行地籍调查时，金光小组未告知白沙县政府争议地由金阳小组种植橡胶，白沙县政府在制作《土地权属界线核定书》时没有通知金阳小组到场指界。2004年12月15日，白沙县政府向金光小组颁发了白集有（2004）第587号《集体土地所有证》（以下简称587号土地证），将争议地登记在该证项下，但在金光小组土地登记申请审批表的发证机关批准意见栏的审批时间为2004年12月27日。2008年3月31日，金光小组以金阳小组作为被告向白沙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提起侵权诉讼，请求判令金阳小组停止侵权，自行清理地上橡胶等附属物，将土地返还金光小组并要求赔偿。在该案审理过程中，金阳小组于2008年5月6日向原海南省海南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诉请撤销587号土地证。白沙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08年5月15日裁定中止民事案件诉讼。2008年9月23日，原海南省海南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海南行初字第83号行政判决，以白沙县政府在颁证前未通知相邻宗地使用者金阳小组到场指界、且违反先审批后颁证的规定为由，撤销了587号土地证。金光小组不服，提起上诉，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12月9日作出（2008）琼行终字第191号行政判决，维持一审判决。白沙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在行政判决作出后恢复审理，于2009年5月25日作出（2008）白民初字第69号民事判决，驳回金光小组的诉讼请求。2011年10月20日，白沙县政府作出白府处字（2011）1号处理决定，将争议地确权给金阳小组。金光小组不服该处理决定提起行政诉讼，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18日作出（2012）海南二中行初字第49号行政判决，以该处理决定适用的是已于2010年1月16日废止的《海南省确定土地权属若干规定》为由，撤销该处理决定。2012年9月12日，白沙县政府作出白府处字（2012）1号处理决定，将争议地再次确权给金阳小组。2013年2月25日，海南省人民政府作出琼府复决（2012）124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白府处字（2012）1号处理决定。金光小组不服，再次提起行政诉讼，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7日作出（2013）海南二中行初字第79号行政判决，认定本案争议地于1980年由原打金大队安排给金阳小组种植橡胶树，金阳小组连续使用争议地已超过20年，判决驳回金光小组的诉讼请求。金光小组提起上诉，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6日作出（2013）琼行终字第171号行政判决，认定金光小组的村民和郁龙于1989年已在争议地中的0.9366亩土地上种植甘蔗，认为白府处字（2012）1号处理决定将争议地中该部分面积的土地确权给金阳小组主要证据不足，判决撤销（2013）海南二中行初字第79号行政判决和白府处字（2012）1号处理决定，责令白沙县政府重新作出处理决定。2014年4月22日，白沙县政府组织金光小组和金阳小组进行调解，由于双方均不同意调解，调解未果。2015年3月10日，白沙县政府作出白府（2015）3号处理决定（以下简称3号处理决定），将52.8071亩争议土地中长期由金阳小组种植橡胶的51.8705亩集体土地裁决给金阳小组，长期由金光小组村民和郁龙使用的0.9366亩集体土地裁决给金光小组。金光小组不服3号处理决定，申请行政复议。2016年1月14日，海南省政府作出琼府复决（2015）61号复议决定（以下简称61号复议决定），维持3号处理决定。2016年2月29日，金光小组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请求撤销3号处理决定和61号复议决定。
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6）琼97行初54号行政判决认为，根据《海南省土地权属确定与争议处理条例》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白沙县政府和海南省政府认定金阳小组连续使用争议地中的51.8705亩土地已满20年进而将该地确权给金阳小组的主要证据是否充分。根据查明的事实，争议地中的51.8705亩土地自1980年起就由原打金大队安排给金阳小组种植橡胶树使用，而金光小组对争议地中的51.8705亩土地上的橡胶树系由金阳小组所种植的事实亦予以认可。从白沙县政府和金阳小组提交的（2008）海南行初字第83号行政判决认定的事实来看，金阳小组系于2007年初发现白沙县政府将本案争议地登记颁证给了金光小组时才引发双方争议，而在此之前并没有证据证明金光小组曾以书面形式向金阳小组或有关部门提出过归还争议地的要求。至争议发生时，金阳小组连续使用争议地中的51.8705亩土地已满20年，故白沙县政府在调解未果的情况下，适用《海南省土地权属确定与争议处理条例》第七条的规定将该部分面积的土地确权给金阳小组，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充足，适用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由于金光小组和金阳小组均认可争议地中的0.9366亩自1989年起由金光小组村民和郁龙使用至今的事实，且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亦认定该事实，故白沙县政府将部分面积的土地确权给金光小组并无不当。白沙县政府作出3号处理决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充分，适用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海南省政府经过复议审查后作出的61号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复议程序合法。金光小组关于金阳小组连续使用争议地中的51.8705亩土地未超过20年的主张与事实不符，其诉请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金光小组的诉讼请求。金光小组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
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琼行终318号行政判决认为，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涉案土地发生争议时，金阳小组连续使用争议地中的51.8705亩土地已满20年，白沙县政府在调解未果的情况下，适用《海南省土地权属确定与争议处理条例》第七条的规定，将争议地中的51.8705亩土地确权给金阳小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金光小组主张其于2000年8月向有关部门提出了归还争议土地的要求，没有事实根据。争议地中的0.9366亩自1989年起由金光小组村民和郁龙使用至今，并且本案各方当事人对白沙县政府将部分面积的土地确权给金光小组并无异议，白沙县政府将争议地中的0.9366亩土地确权给金光小组并无不当。海南省政府受理金光小组复议申请的时间为2015年5月，2016年1月14日作出61号复议决定，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复议期限。但是61号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结果并无不当。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金光小组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金光小组申请再审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其小组在2004年12月已获得争议地的集体土地所有权证，证明在此期间其小组已提出了归还的要求，但一、二审法院均以《海南省土地权属确定与争议处理条例》的条款作为处理依据，适用法律错误。该条例于2008年11月1日实施，采用该条例第七条规范和约束2004年的颁证行为是荒谬的。即使适用第七条规定，也应适用后半部分，即提出归还要求的，土地所有权仍属原所有者。请求依法再审本案。
白沙县政府答辩称，现有证据足以证明金阳小组从1980年在争议地种植橡胶，土地权属清楚。3号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驳回金光小组的再审申请。
海南省政府答辩称,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白沙县政府作出的3号处理决定、其府作出的61号复议决定，程序合法，内容适当，应予维持。请求驳回金光小组的再审申请。
金阳小组答辩称，争议地于1980年由打金大队安排给其小组种植橡胶，其小组1981、1982年在争议地上种植木薯，1983年至今一直在争议地上种植橡胶树，对此金光小组并无异议。白沙县政府作出3号处理决定、海南省政府作出61号复议决定正确，原一、二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金光小组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海南省土地权属确定与争议处理条例》第七条第一款规定，一个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连续使用其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集体土地至确权时或者争议发生时已满20年的，应当确定土地所有权归现使用者所有；连续使用不满20年或者虽满20年但在此期间原所有者以书面形式向现使用者或者有关部门提出归还要求的，土地所有权仍属原所有者。本案中，案涉土地共计52.8071亩，其中51.8705亩由金阳小组自1980年起经营至今，另外0.9366亩由金光小组村民和郁龙自1989年起经营至今。2007年初金阳小组发现白沙县政府将本案争议地登记颁证给金光小组，引发争议。至争议发生时，金阳小组连续使用争议地中的51.8705亩土地已满20年，故白沙县政府在调解未果的情况下，适用《海南省土地权属确定与争议处理条例》第七条的规定，作出3号处理决定，将该部分面积的土地确权给金阳小组，事实清楚，适用法规正确，并无不当。海南省政府作出61号复议决定，理据充分，结果并无不当。一、二审判决驳回金光小组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金光小组主张在2004年12月其已获得争议地的集体土地所有权证，证明在此期间其已提出了归还争议地的要求。但是即使将金光小组在2004年土地确权时，申请对争议地确权登记并由白沙县政府颁发了集体土地所有证，视为金光小组提出了归还争议地的要求，距金阳小组使用争议地也已超过20年。故金光小组的该项主张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金光小组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四、五项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白沙黎族自治县七坊镇打金村委会金光村民小组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熊俊勇
审 判 员 龚 斌
审 判 员 陈宏宇
二〇一七年六月九日
法官助理 闵天挺
书 记 员 余逸纯
附：相关法律、司法解释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九十一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不予立案或者驳回起诉确有错误的；
（二）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未经质证或者系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法规确有错误的；
（五）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
（六）原判决、裁定遗漏诉讼请求的；
（七）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八）审判人员在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七十四条人民法院接到当事人的再审申请后，经审查，符合再审条件的，应当立案并及时通知各方当事人；不符合再审条件的，予以驳回。
3.海南省土地权属确定与争议处理条例
第七条一个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连续使用其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集体土地至确权时或者争议发生时已满20年的，应当确定土地所有权归现使用者所有；连续使用不满20年或者虽满20年但在此期间原所有者以书面形式向现使用者或者有关部门提出归还要求的，土地所有权仍属原所有者。
一个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连续使用其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曾使用的土地至确权时或者争议发生时不满20年的，土地权属争议各方均不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土地归属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按以下情形确定所有权归属：
（一）申请土地确权前没有争议的，土地所有权确定给正在使用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
（二）申请土地确权前已经发生争议的，根据争议各方使用争议地的使用现状、使用时间长短、生产活动习惯、人口数量、人均拥有的土地数量、距离远近等具体情况，确定各方土地所有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