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6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倪庆文，男，汉族，1967年7月16日出生，户籍地广东省阳山县，现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代理人彭细坤，广东豪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彭亚辉，广东豪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加田，男，汉族，1973年8月12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平市。
委托代理人周腾，广东创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聚隆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李永江。
委托代理人高志富，广东煜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区丽容，广东煜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苟俊平，男，汉族，1968年2月28日出生，户籍地重庆市合川市，现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代理人何俊灵，广东天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倪庆文因与被上诉人李加田、佛山市南海聚隆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隆公司）、苟俊平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4）佛南法樵民一初字第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倪庆文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加田支付赔偿款124517.8元；二、倪庆文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加田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三、聚隆公司、苟俊平对上述第一、二项判决确定的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李加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适用普通程序结案，受理费275元（李加田申请缓交），由李加田负担75元，倪庆文、聚隆公司、苟俊平负担200元，并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法院交纳。
上诉人倪庆文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倪庆文是根据苟俊平的指示，驾驶钩机车推倒围墙，是在苟俊平的授权范围内按苟俊平的指示做事，苟俊平给付一定的报酬给倪庆文，双方属于雇佣关系。原审认定双方为承揽关系是错误的。并且，倪庆文在李加田受伤后，为李加田支付了20000元医疗费，该款项由聚隆公司的梁遇能收取，并由聚隆公司支付给李加田，原审判决没有认定是错误的。二、倪庆文对本案依法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事故倪庆文不存在过错和重大过失，在施工过程中聚隆公司派人现场监督工作，钩机司机根据梁遇能的安排进行工作，并非倪庆文本人操作钩机，倪庆文在拆除围墙过程中完全不知情。李加田受伤的主要原因，首先是李加田自己在清运垃圾的过程中，明知附近有钩机作业，但未保持足够的安全距离；其次是聚隆公司安排不合理，指挥不当造成的，聚隆公司老板梁遇能在现场指挥作业，明知钩机在拆墙，也没有阻止李加田去清运垃圾，并且操作钩机的人由于墙面阻挡了视线是看不到李加田在清运垃圾的，因此倪庆文对本案依法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在责任分配上存在严重错误。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加田、聚隆公司、苟俊平负担。
被上诉人李加田答辩称：1.倪庆文与聚隆公司之间的关系，由法院认定。2.聚隆公司是直接雇请李加田运输建筑垃圾，在工作过程中，李加田也是受聚隆公司的人员安排实施装卸、运输行为，因此发生事故应由聚隆公司对李加田承担赔偿责任。如果经法院查明，倪庆文在实施的过程中有过错，也请法院依法判决他们承担赔偿责任。3.原审判决李加田承担20%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当时的装卸场地和实施过程都是受聚隆公司的负责人指挥的，其没有告知李加田所站的位置有任何危险，因此李加田在此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请求二审法院判决倪庆文、聚隆公司、苟俊平承担100%的责任。
被上诉人聚隆公司答辩称：一、倪庆文与苟俊平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聚隆公司把厂房局部建筑改造工程发包给苟俊平后，施工工作全部交由苟俊平完成，倪庆文是苟俊平找来负责拆墙的，工作的内容是完成墙体的拆除工作，即以提供工作成果为目标，而非提供劳动力。这从倪庆文并非自身完成拆墙工作，而是由其雇佣的人驾驶钩机进行拆墙，可反映苟俊平与倪庆文之间并没有人身的从属关系，双方之间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倪庆文不受苟俊平的管理与约束，其自主完成工作并向苟俊平交付拆墙工作成果即可。因此，双方之间依法构成承揽合同关系。二、倪庆文应对李加田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倪庆文雇请的钩机司机驾驶钩机拆墙过程中操作不当，致墙体倒地压伤在旁边清运垃圾没有注意自身安全的李加田。倪庆文作为钩机司机的雇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应承担雇主责任，赔偿李加田的损失。三、聚隆公司的厂房只是进行部分建设改造，因此聚隆公司的员工梁遇能在现场只是告诉苟俊平建筑改造的具体位置及要求，并没有对现场的施工进行指挥，不存在指挥不当的责任问题。
被上诉人苟俊平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倪庆文雇请的司机驾驶钩机在施工过程中因失误导致围墙倒下”的事实正确。二、倪庆文与聚隆公司是承揽合同关系。苟俊平与倪庆文之间不存在雇佣合同或承揽合同关系。理由如下：1.苟俊平的工人在聚隆公司开展工作的时候，单纯依靠人力无法拆除墙的地梁，苟俊平的工人向该厂的梁遇能反映该情况并建议厂方另行找钩机拆除，梁遇能同意，但因为年底梁遇能找不到有钩机的人，所以请苟俊平代为找人并垫付钩机费。于是，苟俊平找到倪庆文。倪庆文安排其雇佣的钩机司机在现场施工，该钩机司机除了按照梁遇能的指示拆除墙的地梁外，还按照梁遇能的指示开展其它工作。一审中的证人已经证明了上述事实。2.聚隆公司提供的《聚隆建筑及其它工程款》中除了第2页第9项“钩机和人工”外，其它项目全部是人工款，聚隆公司将“钩机”一项列明，印证了苟俊平是受聚隆公司的指示代为找钩机老板倪庆文并代为垫付费用的事实。因为按照建筑行业习惯，如果是苟俊平承揽后再发包的话，结算单中不可能列明再发包的情况，即不可能把钩机费用单独列明。由此可见，苟俊平只是受聚隆公司的指示代为找钩机老板倪庆文并代为垫付费用，苟俊平与倪庆文不存在承揽关系。3.《聚隆建筑及其它工程款》第3页“口头协议”中的约定也可以看出“钩机老板”（即倪庆文）、“建筑老板”（即苟俊平）对于“聚隆公司”来说，都是独立、平等的法律主体，倪庆文与苟俊平之间不存在雇佣合同关系，苟俊平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4.聚隆公司因为本起事故而向倪庆文和苟俊平分别收取了20000元作为李加田的医疗费。如果是聚隆公司发包给苟俊平，苟俊平再发包给倪庆文，则聚隆公司根本不需要向倪庆文收取20000元用作支付李加田的医疗费，而只需要从苟俊平应收工程款中扣起就可以了，当时聚隆公司还欠苟俊平工程款8万多元。由此可以证实，聚隆公司和倪庆文关于与苟俊平之间的关系的说法与事实不符。事实上，聚隆公司与倪庆文之间是承揽关系，聚隆公司与苟俊平之间也是承揽关系。三、聚隆公司在《聚隆建筑及其它工程款》中第3页“口头协议”中的约定“建筑老板（即苟俊平）”承担医疗费25％并暂扣工款20000元，是聚隆公司在苟俊平签名后单方补写的，苟俊平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四、聚隆公司强行在苟俊平的工程款中扣除20000元支付李加田的医疗费，但原审判决没有认定，请二审法院依法认定。
各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倪庆文与苟俊平之间应否认定为雇佣关系；二、倪庆文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倪庆文与苟俊平之间是否雇佣关系的问题。倪庆文认为其与苟俊平为雇佣关系。本院认为，如当事人之间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由一方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持续性提供劳务并定期给付劳动报酬的，可以认定为雇佣关系。反之，则应认定为承揽关系。本案倪庆文与苟俊平之间不存在从属关系，倪庆文完成工作的设备也并非苟俊平提供，且倪庆文拆除围墙是一次性提供劳务，并非持续性提供劳务，劳动报酬也并非定期给付，而是完成工作后与苟俊平一次性结算，因此倪庆文与苟俊平之间的关系不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双方应为承揽关系。倪庆文认为双方为雇佣关系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苟俊平认为倪庆文并非与其形成承揽关系，而是与聚隆公司形成承揽关系的问题。经审查，聚隆公司将改造工程发包给苟俊平，苟俊平应对整个工程负责，倪庆文由苟俊平选定负责拆墙工作，且倪庆文的报酬由苟俊平与之直接结算，因此倪庆文与苟俊平存在承揽关系，与聚隆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苟俊平的上述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倪庆文应否对李加田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倪庆文确认钩机司机是其雇请的，其与钩机司机形成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雇主责任为严格责任，即无论倪庆文是否存在过错和重大过失，其均应对其雇请的司机因提供劳务对他人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倪庆文关于其无过错不需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倪庆文主张聚隆公司已收取其20000元医疗费，及苟俊平称聚隆公司强行扣除其20000元用作医疗费的问题，因倪庆文、聚隆公司、苟俊平对外为连带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根据李加田的诉求只审查上述三方对李加田的责任承担问题，至于三方内部责任如何划分，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三方可另案主张。另关于李加田主张其无过错的问题，因李加田未就此提出上诉，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倪庆文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97.58元，由倪庆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立伟
代理审判员 陈 文
代理审判员 陆桂秀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吕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