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本审民再字第000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立成，男，1970年8月27日出生，汉族，现住本溪市明山区文。
委托代理人王忠生，辽宁湘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本溪市华厦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本溪市平山区。
法定代表人任美芳，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沈洪丽，辽宁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于栋江，男，1963年5月14日出生，汉族，现住本溪市明山区。
第三人任美萍，男，1965年6月30日出生，汉族，现住本溪市明山区。
上诉人孙立成因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溪市明山区人民法院（2015）明审民初字第000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立成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忠生、被上诉人本溪市华厦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厦典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沈洪丽、原审第三人任美萍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于栋江经合法传唤，无故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1月28日，一审原告华厦典当公司起诉至本溪市明山区人民法院称，于栋江将其享有的对孙立成400万元的到期债权转让给华厦典当公司并已履行告知义务，现要求孙立成向华厦典当公司清偿到期债务。孙立成辩称，其与于栋江之间没有债务关系。于栋江述称，债权及债权转让关系均不存在，诉争400万元的实际借款双方为任美萍与孙立成。
本溪市明山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孙立成与于栋江分别在2011年12月9日、2011年12月29日、2012年3月6日签订三份借款抵押协议，分别约定借款20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期限均为三个月，孙立成以任美萍抵顶给其11户房屋作为抵押。协议签订后，任美萍代于栋江通过汇款方式支付给孙立成400万元，孙立成收到借款后，向于栋江出具了收条。2013年4月5日，于栋江与华厦典当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前述债权及利息转让给华厦典当公司，用以清偿于栋江典当公司的债务。
本溪市明山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于栋江与孙立成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于栋江债权转让行为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转让协议有效。华厦典当公司提出判令孙立成给付借款400万元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借款利息一节，因借款协议约定的月息3％、4％超出法律规定，超出部分不予保护，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孙立成尚欠原告本溪市华厦典当有限责任公司借款人民币四百万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给付；二、被告孙立成承担本金二百万元的利息，时间从二○一一年十二月十一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承担本金一百万元的利息，时间从二○一一年十二月三十一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承担本金一百万元的利息，时间从二○一二年三月七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利率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案件受理费三万八千八百元、保全费五千元（原告已垫付），由被告孙立成负担。
孙立成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其与于栋江之间没有借款关系，于栋江与华厦典当公司之间也没有债务关系。2、任美萍与孙立成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任美萍支付400万元是工程款。3、因任美萍拖欠工程款，孙立成已向威海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4、一审判决利息计算错误。华厦典当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在一审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另查明：于栋江陈述其虽在借款协议、债权转让协议及借款抵押协议上签字，但实际上其既不是债权人也不是债务人，也没发生债权转让的事实。实际是任美萍借给孙立成400万元，当时任美萍找其签字目的是想由华厦典当公司直接找孙立成要钱。孙立成陈述抵押借款协议是任美萍要求其签的，如果不签协议就拿不到工程款给工人发工资，如造成农民工上访会丧失施工权，其迫于无奈就签了字。三张收条也是任美萍要求其出具的，在陆续收到400万元的时候，知道是任美萍支付的。任美萍是典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任美芳的弟弟。是任美萍要求于栋江把借款抵押协议中的权利转让给华厦典当公司的。
本院二审认为，孙立成在陆续收到任美萍支付的400万元时，明知任美萍是代于栋江履行借款抵押协议中的出借义务，但对此并未提出异议，视为孙立成同意按借款抵押协议中的约定向于栋江履行相应的义务。因于栋江并未实际履行借款抵押协议中的出借义务，故其同意按任美萍要求将借款抵押协议中对孙立成的债权转让给华厦典当公司，这种转让并未损害孙立成的利益，故转让合法有效。即使任美萍拖欠孙立成工程款，但孙立成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收到的400万元是任美萍支付的工程款，故其抗辩不成立，其应按借款抵押协议中的约定向典当公司履行相应的义务。因借款抵押协议中关于利息的约定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的利率最高不得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的规定，故该约定无效，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三万八千八百元，由上诉人孙立成负担。
孙立成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根据本案二审查明显示，于栋江否认其与孙立成及华厦典当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现华厦典当公司主张其对于栋江享有债权，但除于栋江已经明确否认的借款协议外，华厦典当公司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借款协议已实际履行，故于栋江与华厦典当公司之间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缺乏事实根据，既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能反映客观事实。原审认定于栋江同意按任美萍要求将借款抵押协议中对孙立成的债权转让给华厦典当公司，并认定转让行为合法有效，确有不当。原审判决先认定任美萍付款行为系代于栋江履行出借义务，且视为孙立成同意按借款抵押协议约定向于栋江履行义务，即认定了债权人应为于栋江。后又认定于栋江同意按任美萍要求将借款抵押协议中对孙立成的债权转让给华厦典当公司，即认定本案债权转让行为系于栋江按任美萍要求作出。依照该认定，则这一借款关系中债权人究竟为谁，若任美萍不是实际债权人，则其是否有权指示于栋江按其要求转让债权。本案中，于栋江和孙立成均承认涉案款项系任美萍实际支付。孙立成仅对款项的性质提出异议，故应追加任美萍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以查明案件事实，进而依法判决。孙立成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裁定：一、指令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本院再审认为，针对所转让的债权，于栋江已明确否认其与孙立成及华厦典当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案涉款项又系任美萍实际支付，现孙立成对款项的性质提出异议。原判在未追加任美萍为第三人时，对债权的真实性、债权性质及债权人等事实认定不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裁定：一、撤销本院（2014）本民二终字第00084号民事判决及本溪市明山区人民法院（2013）明民一初字第00861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本溪市明山区人民法院重审。
本溪市明山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第三人任美萍、于栋江和被告孙立成为朋友关系，任美萍原系华夏典当公司的法人，是现任华夏典当公司法人任美芳的弟弟。被告孙立成因需要资金，任美萍提出找于栋江借给孙立成款，因于栋江不同意，于是，任美萍以于栋江的名义借款给孙立成，于2011年12月9日、2011年12月29日、2012年3月6日孙立成与任美萍分别签订三份借款抵押协议，其主要内容：甲方为于栋江、乙方为孙立成，乙方向甲方借款400万元，即2011年12月10日借200万元、2011年12月30日借100万元、2012年3月6日借100万元。期限分别为三个月，最长不超过六个月。头三个月借款月利率3％，自第四个月起，借款月利率为4％。乙方以任美萍抵顶给其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某某小区11户房产作上述借款的抵押物（同时附抵押房产明细表），如乙方在借款期内未能还本付息，乙方同意抵押物归甲方所有，甲方同意由任美萍代为处分该11户房产。上述协议孙立成和任美萍签订后，于栋江事后补签的名字。该笔借款由任美萍从威海通过银行汇款方式支付给被告孙立成，被告孙立成收到400万元借款，并向第三人于栋江出具了收条。于栋江在任美萍的要求下，2013年4月5日，第三人于栋江（甲方）与原告华厦典当公司（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因孙立成累计拖欠甲方借款400万元及利息，为清理债权，达成协议如下：2011年12月8日，甲、乙双方签订一份借款协议，经核对甲方拖欠乙方借款400万元及利息216万元，孙立成从2011年12月9日起累计拖欠甲方400万元及利息228万元。甲方将享有的孙立成债权全部转让给乙方。现原告华厦典当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孙立成立即给付原告华厦典当公司400万元欠款及利息；2、诉讼费由被告孙立成承担。
另查，2012年9月11日，本溪华厦第二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威海分公司（孙立成为该公司负责人）为原告诉讼被告本溪华厦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任美萍和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长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诉至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该案正在审理中。
本溪市明山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被告孙立成明知与第三人于栋江签订借款抵押协议后，是他人代第三人于栋江履行约定的400万元出借义务，对此孙立成未提出异议，视为孙立成同意按借款抵押协议的约定向于栋江履行相应的义务。因于栋江并未实际履行出借义务，故其同意按任美萍要求将借款抵押协议中对孙立成的债权转让给原告华厦典当公司，这种转让未损害孙立成的利益，故转让合法有效。孙立成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收到的400万元是任美萍支付的工程款，故其抗辩不能成立。因借款抵押协议中关于利息的约定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的利率最高不得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的规定，超出部分不予保护，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孙立成尚欠原告本溪市华厦典当有限责任公司借款人民币四百万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给付；二、被告孙立成承担本金二百万元的利息，时间从二○一一年十二月十一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承担本金一百万元的利息，时间从二○一一年十二月三十一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承担本金一百万元的利息，时间从二○一二年三月七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利率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案件受理费三万八千八百元、保全费五千元（原告已垫付），由被告孙立成负担。
上诉人孙立成上诉至本院称，上诉人孙立成同第三人于栋江借款抵押协议、于栋江与被上诉人华厦典当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和债权转让协议均是虚假的，没有实际履行的、无效的协议。被上诉人华厦典当公司不能据此取得对上诉人孙立成的债权，一审判决据此认定被上诉人取得对上诉人的债权，没有事实依据。本案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如第三人任美萍认为其“出借”的不是工程款，而是借款，其完全可以另行以自己名义起诉或以自己名义将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由被上诉人另行起诉，而不是由被上诉人依据不存在的，虚假的债权转让来主张权利。综上，一审法院置本案事实及上级法院的裁定于不顾，仍然作出与原审判决相同的裁决，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显然是在偏袒被上诉人一方，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华厦典当公司辨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认为借款没有实际履行，但在庭审中上诉人承认收到400万元，而且在收款日都打有收条，而且明确是书写给于栋江的。至于说款项是从哪儿方面以什么方式支付，不影响上诉人收款及书写收条的基本事实。所以上诉人借款已经实际收到，认为没有实际履行是与事实不符。上诉人称三方是恶意串通也不属实。上诉人在威海有一起工程款的纠纷，但被诉主体不单纯只有任美萍一人，而且随着案子的进展，双方的审计报告已经由法院委托作出，实际情况是任美萍并不拖欠上诉人的工程款，所以上诉人提出的乘人之危不属实。即使是乘人之危无效的合同，上诉人作为成年人也没有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提起救济措施。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任美萍述称，上诉人借款事实存在，希望上诉人尽快还款。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于栋江未提供出面陈述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另查明，2012年7月20日，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原告本溪华厦第二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厦二建）、本溪华厦第二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威海分公司（以下简称二建威海分公司）（孙立成为该公司负责人）诉被告本溪华厦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任美萍和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长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以下简称威海案），任美萍于2013年4月提出反诉，该案正在审理中。本溪华厦第二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本溪华厦第二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威海分公司在诉状中称，任美萍与他人串通采取高利贷的方式向其放贷400万。本溪华厦第二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本溪华厦第二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威海分公司向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的工程款拨付明细表及任美萍提交的工程款支付凭证中均未提及本案涉案的400万元。
上述事实，有借款抵押协议、收条、债权转让协议书、立案审批表、民事诉状、反诉状、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款拨付明细表、工程款支付凭证等及当事人陈述笔录等证据材料在案为凭，这些证据已经过质证及审查，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涉案的四百万元的性质应如何认定；如果该款项认定为借款，原审第三人于栋江与被上诉人华厦典当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否合法有效。本案中，上诉人孙立成陆续收到原审第三人任美萍支付的400万元时，明知任美萍是代原审第三人于栋江履行借款抵押协议中的出借义务，对此并未提出异议，并向于栋江出具收条三份，应视为孙立成同意按借款抵押协议中的约定向于栋江履行相应的义务。关于孙立成提出“该400万元是任美萍向其支付的工程款”的上诉理由，经查，威海案中双方均未提及本案涉及的400万系给付的工程款，华厦二建、二建威海分公司提交的工程款拨付明细表及任美萍提交的工程款支付凭证中也均未体现本案涉案的400万元，且二建威海分公司又在诉状中称向其放贷400万。威海案立案在前，本案立案在后，威海案中双方当事人对这400万元款项性质的意思表示更具有可采性，且有上述书证证明，故孙立成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于栋江书面签字同意将借款抵押协议中对孙立成的债权转让给华厦典当公司，任美萍对此不持异议。该债权转让并未损害孙立成的利益，故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因借款抵押协议中关于利息的约定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的利率最高不得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的规定，超出部分不予保护，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三万八千八百元，由上诉人孙立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添禛
代理审判员 吕 娜
代理审判员 李 淼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叶芷君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