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佛中法刑一终字第110号
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严某甲，无业，户籍地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因本案于2014年4月20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5日被逮捕。现押于佛山市高明区看守所。
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审理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严某甲犯抢劫罪一案，于2014年12月25日作出（2014）佛明法刑初字第393号刑事判决，以被告人严某甲犯寻衅滋事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原审被告人严某甲在法定期间内没有提出上诉，原公诉机关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检察院对判决不服，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吴迁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严某甲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4年4月20日20时许，被告人严某甲在佛山市高明区荷城街道荷香路荷城市场等候公交车，准备搭乘529号公交车回荷城街道东西村。后被告人严某甲上了车牌为粤E×××××的529路公交车，坐在车厢最后一排，其旁边是被害人黄某。在车辆行驶过程中，被告人严某甲让黄某把钱拿出来，并用拳头打黄某的鼻子，同时抢走了黄某手上拿着的塑料胶袋。被告人严某甲打开塑料胶袋后发现里面没有值钱的物品，又将抢得的塑料胶袋丢弃在公交车上并逃离现场。塑料胶袋内有保温瓶一个、毛巾一条、袜子一双（无法进行价格鉴定）。经鉴定，黄某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告人严某甲的供述与辩解、被害人黄某的陈述、证人林某、陈某、严某乙的证言、鉴定意见、现场勘查笔录、扣押清单、情况说明、抓获经过、户籍及前科材料等。
根据上述事实和证据，原判认为，被告人严某甲无视国家法律，在公共汽车上使用暴力手段强拿硬要他人财物，侵犯了公共秩序，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严某甲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指控其犯抢劫罪的罪名不当。被告人严某甲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有悔罪表现，故依法对其予以从轻处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三）项，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
被告人严某甲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宣判后，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抗诉提出，原判认定被告人严某甲犯寻衅滋事罪的罪名不当，被告人严某甲的行为应构成抢劫罪。被告人严某甲在侦查阶段稳定供述了自己看到被害人拿着一塑料袋，以为里面有钱，就要对方将钱拿出来，其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客观上，被告人严某甲对被害人使用了暴力手段，使其不能反抗，并当场夺取财物。被害人是否有机会寻求救助并不是被害人不能反抗或不敢反抗的判断标准，原判以此认定被告人的暴力行为未达到抢劫罪所要求的不能反抗或不敢反抗的程度是不成立的；即使被告人严某甲的行为如原判决认定的符合寻衅滋事罪的构成要件，如上分析，被告人的行为在同时符合抢劫罪和寻衅滋事罪的情况下，也应当依照处罚较重的抢劫罪定罪处罚。
原审被告人严某甲辩称，他并没有抢劫被害人的故意，他只是因为不开心想打被害人，如果想抢劫就不会在案发后坐公共汽车逃走了。
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20日20时许，原审被告人严某甲在佛山市高明区荷城街道荷香路荷城市场等候公交车，准备搭乘529号公交车回荷城街道东西村。后原审被告人严某甲与被害人黄某先后上了车牌为粤E×××××的529路公交车，坐在车厢最后一排。在车辆行驶过程中，严某甲伸手摸被害人黄某手中的塑料袋后，以为该塑料袋内有枪支遂动手抢该塑料袋，并让被害人黄某拿钱出来。在此过程中，原审被告人严某甲用拳头打黄某的鼻子，致其轻微伤。原审被告人严某甲抢过塑料袋后发现里面只有茶杯等物品，就将抢得的塑料袋丢弃在公交车上并下车转乘其他公交车逃离现场，后被接到报警的公安人员抓获。
上述事实有经法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原审被告人严某甲的供述与辩解。主要内容：严某甲在第一份笔录称，因为被害人在上公交车的时候插队，所以打了被害人胸口一拳。后来上车后他用手摸到被害人手里的塑料袋里有一个硬物体，以为其有枪，所以就打了被害人的鼻子一拳。在第二份笔录称，他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座位，被害人就坐在他旁边，上车之后他伸手去抢坐在旁边的被害人的塑料袋，并用拳头打了其鼻子三四拳，并辩称不知道为什么要去抢被害人的塑料袋。在第三份笔录中称，因为被害人上公交车插队的问题，他动手打了被害人一拳。他在车上看见被害人拿着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个硬的物体，就问被害人塑料袋里有没有枪，有没有钱，有钱就拿出来，被害人没有回答，他就用拳头打了他鼻子一拳。第四份笔录称，案发当晚，他上车后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旁边坐着的是一名外地人，那男子把一个红色塑胶袋放在身边，他摸到里面有些硬的东西，以为里面装着一把枪，于是就抢那人的塑料袋，当时还问那人有没有钱，有的话给他钱，但那个人没有回答，他就打了那人的鼻子三四拳。他抢到的塑料袋里有一个褐色的保温杯，当时他把那个保温杯丢在了公交车的座位上。第五份笔录中称，他上车后坐最后一排，坐下后发现坐在侧边的一个男子有一个红色的胶袋，胶袋涨涨的，他以为里面有很多钱，一时贪念，用拳头打了二三拳那男子的鼻子，然后抢了那男子的胶袋并打开胶袋，发现里面有一个茶杯，没有钱，他就将胶袋掉在座位上，而那男子在叫，还向司机座位方向跑去，叫什么他没有听清楚，司机将车开到消防大队侧边的红绿灯处停车，他下车后往城口方向跑，跑到人民医院侧边的公交站，然后坐516路公交车回高明荷城东西村，到河江恒威大酒店公交站时被公安人员抓获。在第六份笔录中称，他上车坐下就问旁边的男子，你胶袋里面是什么东西，那男子没有出声，还用手抓住胶袋，因为胶袋涨涨的，他认为里面有很多钱，叫那男子拿钱出来，那男子用普通话讲没有钱，他用拳头打了三四拳那男子的鼻子，还动手抢了那男子的胶袋并打开胶袋发现里面有一个茶杯，没有钱，他将胶袋扔在后排座位上。他还称在公安人员第一、二、三、四次讯问是讲过那男子好似有一支枪，所以他就打了那男子再抢他的钱，他以为那男子会用枪打他，所以他就先动手打那男子再抢他的钱。严某甲在第七份笔录中交代的内容与第六份基本一致，承认他在529路公交车上抢钱，抢了一个茶杯，见没有钱，就将茶杯扔在公交车的座位上，当时公交车上有20多人坐车。严某甲在补充侦查中称，2014年4月20日上午10时许，有人打电话给他二哥说住在其村老屋旁边的一个老邻居去世了，叫他回去送葬，于是他就去荷城市场公交车站坐529路公交车回西安东西村，回去之后他一天都在东西村那里办丧事，他在东西村的时候就因为一些事情和一个鱼塘主吵了一架，具体什么原因不记得，到了17时许他就在东西村牌坊那里坐公交车回荷城县城住处那里。他刚回到住处，二哥就又叫他回东西村帮帮那个老邻居的家属，然后他就去荷城市场公交车站那里坐529号公交车回东西村。其称留意到在排队的时候那个男子站在其左边，并且他手上拿着一个装满东西的塑料袋。因为那个塑料袋很胀，他就想要抢那袋东西。当时公交车已经坐满了，只剩下最后一排座位，因为他想抢那个男子手上的塑料袋，所以就选择坐在那个男子旁边。
在一审庭审时，严某甲供述称他并没有抢钱，他以为被害人身上有枪，所以才打他。二审庭审时又称，当时他不开心，他刚与别人吵架，以为被害人是来报复他的，他想去坐牢，所以就打了被害人。
2.被害人黄某的陈述。主要内容：2014年4月20日晚上8时多，他在高明区荷城市场的一个候车站等529路公交车回高明荷城西安，大约等了20分钟左右，公交车到站了，当时他是第一个上车的，上车后他坐到最后一排的座位，跟着有一名男子上车后坐在他旁边，因之前已有一名男子坐在最后一排座位，加上他共三个男子坐在最后一排。529路公交车刚开出了一点点，坐在他旁边的一名男子用手抢他的一个红色塑料袋，并问“你的钱呢？”，他就说没有。那男子又叫他拿钱出来，还用拳头打他的鼻子，打得他流鼻血，而他就跑到司机旁边，后来不知谁报警，警察和120车把他送到高明区中医院医治了。他的红色袋子里面只有一个茶杯、一条毛巾、一双袜子。
3.证人林某的证言。主要内容：2014年4月20日晚上8时许，他驾驶529线区内公交车往西安的方向行驶，约8时30分，公交车来到高明区荷城街道荷香路荷城市场候车站，当时大约有10个人上了公交车，车内共有29人左右。刚开了10多米时，有客人就喊“有人打架、停车给我们下车”，很多客人都往车头涌过来，他就把车慢慢开到原高明旧车站后门前的位置停车，并只打开前门让客人下车，因他拿不到包内手机，就小声对下车客人说“快下车帮我报警”。之后车内只剩下四五个男客人在车上没下车，当时有一个男客人的嘴和鼻子都是血，有两个男客人就叫打架的人“别再动手了”。一个像是打人的男子就说“别多事”。之后劝人别动手的两男子都下车，打人那男子也跟着下车就往人民医院方向走了。约4分钟，派出所的人来了，那受伤的男子才下车。他只知道有两个男子在打架，但他们是因什么事打架就不太清楚，那两人动手打架时他也没看到，因打架的地方是在车内后面的地方。他没有看到有客人插队上车，客人都是轮流排队上车的。
4.证人陈某的证言。主要内容：严某甲在三水戒毒完后去过珠海和澳门工作，后来他又回来了，一直和她们居住，期间去富湾的工厂做过三个月，后来辞职，之后一直没有工作。上个月她给了严某甲500元，要他去找工作，但也一直没有找到，后因其丈夫生病，其和丈夫搬回东西村住，严某甲也跟她们一起回来住了十天。其给过三次严某甲钱，第一二次150元，第三次是2014年4月13日，给了他500元去找工作，然后他就去了县城。严某甲没有××，也没有家族××史。最后一次见严某甲是在2014年4月20日13时许，因为她们在东西村这边的一个邻居去世了，严某甲当时回来了。
5.证人严某乙的证言。主要内容：严某甲从2000年开始有吸食毒品的习惯，他听朋友说严某甲曾因在外面打工没赚到钱，觉得自己很没有面子而拿水果刀捅自己的肚子，由于只拿水果刀捅到腹部一点点，所以并没有到医院治疗。
6.鉴定意见
（1）法医活体检验意见书、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被害人黄某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2）保温瓶、毛巾、袜子、塑料袋等由于鉴定标的厂牌型号不祥，故佛山市高明区价格认证中心不予受理该委托。
（3）佛山市第三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2014）精鉴字第14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鉴定人严某甲无××，严某甲对于2014年4月20日涉嫌抢劫一案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7.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佛山市高明区荷城街道荷香路585号美坚不锈钢西侧路段529路（粤E×××××）公交车内，公交车内驾驶座旁通道有滴落状血滴。
8.物证、书证
（1）扣押决定书、扣押物品清单及指认照片。证实2014年4月21日从黄某处扣押保温瓶一个、毛巾一条、袜子一对、红色塑料袋一个。严某甲对上述扣押物品作了指认，确认是其在2014年4月20日在529路公交车上抢的。
（2）情况说明，由高明宏明公共汽车有限公司提供。证实该公司无法提取粤E×××××公交车的案发视频。
（3）高明区人民政府办公室文件（编号20110912）、高明区物价局文件明价（2011）36号关于荷城街道公共汽车线路票价的批复，由高明宏明公共汽车有限公司提供。显示：经区政府研究，同意高明区环境运输城管局将荷城街道镇内公交线路经营权授予宏明公交公司；高明区物价局经研究，同意高明区荷城街道公共汽车529等线路实行全程一价制。上述文件证实案发的529线路公交车为高明区交通主管部门核准从事公共交通的交通工具。
（4）抓获经过。证实抓获原审被告人严某甲的经过。
（5）户籍材料。证实严某甲的身份情况。
（6）前科材料，由高明公安分局荷城派出所提供。证实严某甲在1995年8月25日被强制戒毒三个月，1998年因吸毒被送劳动教养三年。
（7）现场检测报告，由荷城派出所提供。证实严某甲未吸食毒品。
对抗诉机关所提，原判认定原审被告人严某甲的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罪不当，其行为应构成抢劫罪的意见，经查，原审被告人严某甲客观上虽有动手殴打并抢走被害人塑料袋的行为，但是对于严某甲主观上是否有抢劫的故意现有证据则无法确切证实，综合其在侦查阶段及一审、二审庭审时的供述，结合考虑原审被告人向被害人索要财物的时间、地点、具体采用的方式、方法及实际造成的后果和影响，原审被告人的上述行为更符合在显示威风、蔑视社会公德的心态下，实施轻微暴力强拿硬要的特征，不但侵犯了被害人的财产所有权，还严重破坏了社会秩序，对其应按照寻衅滋事罪定罪处罚。抗诉机关的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严某甲在公共交通工具上随意殴打他人情节恶劣并强拿硬要他人财物，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蔡大宇
审 判 员 古加锦
代理审判员 陈 云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 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