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终12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兖州煤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邹城市凫山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希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闵庆轩，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许峰，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泺源大街***号。
负责人：陈焕德，行长。
委托代理人：路成华，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山东东大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新泰市张庄镇驻地。
法定代表人：王占东，董事长。
原审被告：新泰市韩庄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新泰市西张庄镇。
法定代表人弓磊，董事长。
原审被告：王占东。
原审被告：弓兆静。
上诉人兖州煤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兖州煤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原审被告山东东大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大能源公司）、新泰市韩庄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韩庄经贸公司）、王占东、弓兆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济商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民生银行一审诉称：2014年11月9日，东大能源公司作为付款人和承兑人，出具号码为0010006321314091的商业承兑汇票一张，收款人为兖州煤业公司，到期日为2015年2月17日，金额为人民币5000万元整。同日，基于兖州煤业公司的授权，东大能源公司作为兖州煤业公司代理人，向我行申请涉案汇票的贴现。我行同意后将票据贴现款全部划入兖州煤业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此后，涉案汇票在银行系统进行了转贴现。2015年1月21日，涉案汇票的持票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提示付款，但在票据到期后被东大能源公司拒绝。2015年2月17日，我行清偿了本案汇票金额5000万元。根据我国《票据法》第68、71条的规定，以及相关《商业汇票贴现协议》等的约定，兖州煤业公司应当立即向我行支付本案汇票金额、逾期罚息等。东大能源公司作为本案汇票的出票人和承兑人，根据《票据法》的规定以及其与我行所签订《综合授信合同》等的约定，对该款项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同时，被告韩庄经贸公司、王占东和弓兆静等，基于其分别与我行所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和《最高额担保合同》的约定，对上述应付款项也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请求法院判令：一、兖州煤业公司立即向我行支付人民币5000万元及罚息（自2015年2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六个月期贷款利率上浮50%标准计算至清偿日，为立案缴费暂计至2015年4月21日为738007.55元）；2、东大能源公司、韩庄经贸公司、王占东、弓兆静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全部诉讼费用，均由兖州煤业公司、东大能源公司、韩庄经贸公司、王占东、弓兆静负担担。
兖州煤业公司一审答辨称：一、民生银行应明确其向我公司主张权利的法律依据；本案的案由是借款合同纠纷，但根据民生银行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其既根据《票据法》第68条、71条作为其主张权利的依据，又依据《商业汇票贴现协议》的约定作为要求我方承担责任的依据。当事人签订了《商业汇票贴现协议》，并对票据进行背书转让，产生了两种法律关系，一是合同关系，二是票据关系。在两种法律关系并存在的情况下，民生银行即使有权向我公司主张权利，也只能选择一种法律关系主张。在票据法律关系中民生银行仅有权利向背书人、付款人主张权利，也就是我公司和东大能源公司主张权利，而依据贴现协议合同，本案的被告仅为我公司，如依据综合授信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的主张权利的话，被告为东大能源公司、王占东、弓兆静和韩庄经贸公司。故民生银行不能明确其主张权利的法律依据的话，其所诉的被告的主体不明确，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受理条件。二、民生银行依据票据法律关系向我公司行使再追索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中国民生银行作为最后持票人在提示付款和取得拒绝证明方面存在重大法律瑕疵，其不具备行使追索权的实质性要件和形式要件，已丧失了对其前手民生银行和我公司的追索权。2、民生银行作为本案所涉汇票的背书人，其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在被中国民生银行追索时，已按照《票据法》的规定清偿了票面金额5000万元，因此，其并未取得对我公司的再追索权。3、民生银行主张罚息没有法律依据。根据《票据法》第71条规定，再追索金额的范围具有法定性，对于法定范围之外的金额，追索权人无权获得，因此，即使民生银行有权向包括我公司在内的前手行使再追索权，其也仅能主张已清偿的全部金额和前项金额自清偿日起至再追索清偿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计算的利息；及发出通知书的费用，而其主张罚息显然没有法律依据。三、民生银行依据汇票贴现合同法律关系要求我公司承担责任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票据代理贴现业务合作协议》、《商业汇票贴现协议》是为了办理本案所涉的汇票贴现而签订的，协议签订后，即由我公司的代理人东大能源公司，代表我公司在汇票上背书，并实际办理了贴现。《商业汇票贴现协议》第6条约定的我公司承担责任，是以本案所涉的汇票办理了贴现，中国民生银行作为最后持票人，在汇票出现拒付等情形作为前提。而实际上，民生银行办理完贴现后，又与中国民生银行办理了转贴现，取得了资金。转贴现完成后，《商业汇票贴现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双方基于商业汇票贴现协议的权利义务已经终结，民生银行也不是汇票的持票人，因此，没有权利再依据《商业汇票贴现协议》的约定要求我公司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依法驳回民生银行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
东大能源公司、韩庄经贸公司、王占东、弓兆静一审均未到庭答辩。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1月21日，民生银行与东大能源公司签订综合授信合同，向东大能源公司授信15000万元，种类为商业承兑汇票贴现。同日，韩庄经贸公司与民生银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王占东、弓兆静与民生银行签订最高额担保合同，约定为东大能源公司的债务提供连带保证责任。
2013年11月22日，东大能源公司、兖州煤业公司、民生银三方签订《票据代理贴现业务合作协议》，约定在协议有效期内，兖州煤业公司授权东大能源公司代理其在民生银行办理票据贴现的全部手续，授权代理事项包括：1、代理兖州煤业公司作为贴现申请人，并以东大能源公司名义与民生银行签订贴现协议；2、以东大能源公司名义代理兖州煤业公司作为票据持有人在贴现票据上签章，并应当在票据上表明其代理关系；东大能源公司代理上述事项时，其签章为在民生银行开立结算账户时的预留印鉴或为东大能源公司公章及其法定代表人签章；3、以东大能源公司名义代理兖州煤业公司办理上述票据贴现业务中的相关法律手续。另，第二条第（二）款约定，兖州煤业公司为东大能源公司提供贴现需要的相关资料，并保证贴现资料真实合法性，承担东大能源公司代理行为的法律后果。兖州煤业公司授权民生银行将票据贴现款项划入户名为“兖州煤业股份有限公司”的账号24×××02，开户行中国银行邹城矿山支行的指定账户。合同有效期12个月，自2013年11月22日至2014年11月22日。
2014年11月19日，东大能源公司出具商业承兑汇票一张，票号为0010006321314091，付款人和承兑人为东大能源公司，收款人为兖州煤业公司，金额为人民币5000万元整，到期日为2015年2月17日。同日，东大能源公司与民生银行签订《商业汇票贴现协议》，约定东大能源公司向民生银行单次申请贴现业务，金额人民币5000万元。第6.1条约定，汇票贴现后民生银行即有权根据票据法等有关法律规定行使票据项下的权利，如果已贴现的商业汇票遭拒付，东大能源公司将按本协议约定向民生银行承担支付责任。第6.2条约定，若民生银行收到商业汇票项下款项的时间超过本协议约定的期限，有权向东大能源公司追索逾期罚息，逾期罚息按中国人民银行最新公布的六个月贷款利率上浮50%罚息利率计收。
同日，东大能源公司针对涉案0010006321314091号商业汇票向民生银行申请贴现。同日，民生银行对该汇票予以贴现，5000万元贴现款已于当日转入兖州煤业公司名下的指定账户24×××02。之后民生银行又将该汇票转贴给中国民生银行，2015年2月17日，中国民生银行向民生银行发出追索函，内容为：涉案商业汇票到期后我行在托收款项时遭到拒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相关规定向贵行行使追索权，请贵行将票据本金及逾期罚息划至我行托收内部户账号00×××64。同日，民生银行向中国民生银行付款5000万元，并又取得涉案汇票。
一审庭审中，民生银行明确其在本案中向兖州煤业公司主张权利的依据是《票据代理贴现业务合作协议》和《商业汇票贴现协议》。
原审法院认为：民生银行已明确其要求兖州煤业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依据是《票据代理贴现业务合作协议》和《商业汇票贴现协议》，故本案为合同纠纷。东大能源公司、兖州煤业公司、民生银行三方签订的《票据代理贴现业务合作协议》、东大能源公司与民生银行签订的《商业汇票贴现协议》，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依据上述协议约定，东大能源公司系兖州煤业公司的受托人，其代理兖州煤业公司对涉案汇票申请贴现，由兖州煤业公司承担该代理行为的法律后果。民生银行对涉案商业汇票已予以贴现，并在转贴现后又合法取得该商业汇票。故在涉案汇票到期后遭到拒绝付款的情况下，民生银行要求兖州煤业公司支付涉案汇票本金及逾期罚息的诉讼请求，符合《商业汇票贴现协议》和《票据代理贴现业务合作协议》之约定，应予支持，但计息时间应自汇票到期之次日（2015年2月1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兖州煤业公司要求法院调取相关证据证实民生银行是否履行了垫款义务之申请，不属于法院依职权调查取证的范围，且民生银行对此已进行了举证，故本院对上述申请不予准许。因本案系合同纠纷，民生银行在本案中同时依据票据法律关系要求东大能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韩庄经贸公司、王占东和弓兆静并未对兖州煤业公司提供担保，民生银行要求韩庄经贸公司、王占东和弓兆静对兖州煤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亦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兖州煤业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5000万元；二、兖州煤业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利息（以50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1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商业汇票贴现协议的约定计付）；三、驳回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549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兖州煤业股份有限公司承担。
上诉人兖州煤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商业汇票贴现协议》约定的承担票据拒付责任、支付逾期利息等超过了《票据代理贴现业务合作协议》约定范围，属于无权代理，对兖州煤业没有约束力。《票据代理贴现业务合作协议》首部明确约定了该协议签订的目的是“为节约票据异地交付和背书的往返成本，提高资金到账速度”。为了实现前述目的，《票据代理贴现业务合作协议》约定兖州煤业授权东大能源公司代理的范围是“办理票据贴现的全部手续”，《商业汇票贴现协议》约定的承担票据拒付责任、支付逾期利息等超过了《票据代理贴现业务合作协议》约定范围，属于无权代理，对兖州煤业公司没有约束力。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依据《汇票代理贴现业务合作协议》、《商业汇票贴现协议》判决兖州煤业公司承担合同上的付款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如前所述，《商业汇票贴现协议》约定的承担票据拒付责任、支付逾期利息等超过了《票据代理贴现业务合作协议》约定范围，属于无权代理，对兖州煤业公司没有约束力。根据《汇票代理贴现业务合作协议》、《商业汇票贴现协议》，在票据贴现完成后各方的权利义务即终止，票据贴现后发生的拒付与《汇票代理贴现业务合作协议》、《商业汇票贴现协议》无关，不能根据前述协议要求兖州煤业公司承担责任。在本案所涉汇票出现拒付情形后，即使民生银行在被追索后履行清偿票面金额的义务，也不是基于兖州煤业公司的违约造成的，而是基于民生银行总行向其行使票据追索权而形成，与《汇票代理贴现业务合作协议》、《商业汇票贴现协议》已无关联。此时，民生银行只能依据票据法律关系在取得再追索权后，向包括兖州煤业公司在内的前手行使票据再追索权，而不能依据《汇票代理贴现业务合作协议》、《商业汇票贴现协议》的约定行使合同权利。因民生银行在原审中明确其诉讼请求的依据是《汇票代理贴现业务合作协议》、《商业汇票贴现协议》，即本案是合同纠纷而不是票据纠纷，不能根据票据法的规定行使追索权。因此，在民生银行基于合同纠纷主张权利的不能得到支持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向民生银行释明有权通过票据法律关系另行主张权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民生银行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民生银行答辩称：一、一审判决根据双方《商业汇票贴现协议》第6条，认定兖州煤业公司应当向民生银行支付票据金额及约定罚息，事实清楚且证据充分。根据双方《商业汇票贴现协议》第6条约定，本案票据遭到拒付，兖州煤业公司就应当履行其付款义务，即向民生银行支付票据款及约定罚息等。2015年6月29日的《拒绝付款理由书》，充分证明了本案票据已经遭到拒付的事实，对此兖州煤业公司也从未表示异议。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明确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兖州煤业公司应当按照双方《商业汇票贴现协议》的约定，向民生银行支付本案票据款及约定罚息等。一审判决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以及双方《商业汇票贴现协议》的约定，判令兖州煤业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属认定事实清楚且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二、民生银行已经按原持票人民生银行郑州分行的追索，向其清偿了本案票据款。兖州煤业公司凭空否认这一事实，并进而以此拒绝履行约定付款义务的主张，不能成立。首先，如上所述，根据双方《商业汇票贴现协议》的约定，本案票据一旦遭到拒付，兖州煤业公司就应当向民生银行履行支付票据款及罚息的义务。一审判决依据双方的合同约定判决履行合同义务，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民生银行认为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且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兖州煤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
原审被告东大能源公司、韩庄经贸公司、王占东、弓兆静未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兖州煤业公司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东大能源公司与兖州煤业公司于2014年1月7日签订的MTXS-
XN2014-0107号《煤炭买卖合同》兖州煤业公司存档版原件。证明民生银行一审提交MTXS-
XN2014-0107号《煤炭买卖合同》约定的交（提）货数量为25万吨，但是兖州煤业公司存档的同一编号的《煤炭买卖合同》约定的交（提）货数量为12.5万吨，其他内容也有所差异，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民生银行的质证意见为，1、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东大能源公司提交给民生银行的合同才是真实的。应以提交给民生银行的合同内容为准。2、不属于新证据。3、该证明目的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商业承兑汇票贴现协议约定的承担票据拒付责任的内容是否因超出合作协议约定范围而产生无权代理的后果；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所涉《票据代理贴现业务合作协议》内容，东大能源公司办理本案所涉《商业汇票贴现协议》项下的贴现业务，系履行《票据代理贴现业务合作协议》约定的义务。本案所涉《票据代理贴现业务合作协议》约定，兖州煤业公司授权东大能源公司代理其在民生银行办理票据贴现的全部手续，包括代理兖州煤业公司作为贴现申请人，并以东大能源公司名义与民生银行签订贴现协议。该约定属于兖州煤业公司对东大能源公司办理贴现业务、代为与民生银行签订贴现协议的概括性授权，并未约定具体的贴现协议内容或限制性内容。东大能源公司代兖州煤业公司与民生银行签订的《商业汇票贴现协议》，没有超出兖州煤业公司的授权范围，不存在无权代理的情形。兖州煤业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基于上述第一个焦点问题的分析理由，原审判决根据合同法的规定，确认委托人兖州煤业公司承担《商业汇票贴现协议》项下的合同义务，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兖州煤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5490元，由上诉人兖州煤业股份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左玉勇
审判员 马 红
审判员 安景黎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彭 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