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合民一终字第036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巢湖世纪泽华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含山县昭关东路北侧富鸿商城2号楼，组织机构代码55458362-6。
法定代表人：潘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俞林，安徽格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宁润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含山县经济开发区，组织机构代码69899252-2。
法定代表人：ＸＸ，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刘宗华，江苏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
委托代理人：刘宗华，江苏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昌荣。
委托代理人：尹敬东，男。
原审被告：潘超。
委托代理人：俞林，安徽格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巢湖世纪泽华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泽华公司）、安徽宁润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润机电公司）、ＸＸ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5）包民一初字第00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世纪泽华公司及原审被告潘超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俞林，上诉人宁润机电公司及ＸＸ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宗华、上诉人ＸＸ、被上诉人周昌荣及其委托代理人尹敬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17日，潘超、世纪泽华公司（借款人）、周昌荣（贷款人）、ＸＸ、宁润机电公司（保证人）签订了一份《借款保证合同》，约定：一、自2013年1月17日至2013年2月1日止，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人民币伍佰零拾零万元正；二、贷款利率按月息20‰计息，利息按月计收，结息日为每月的借款日。借款到期，利随本清；三、本合同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担保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以及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贷款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保证人与借款人对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同一债务由两个或两个以上保证人的，则保证人共同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保证期间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时止；四、借款人应如期归还贷款本息，借款人未按期还款，即构成贷款逾期，从逾期之日起贷款人对逾期金额除按本合同约定利率计收外，加收百分之四的违约金；……八、因借款人违约，致使贷款人采取诉讼方式实现债权的，借款人应当承担贷款人为此支出的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十、借款人授权贷款人将贷款资金转潘超，开户行：建行含山县支行，账号：43×××81；十一、本合同履行中发生纠纷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向贷款人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等内容。当日，周昌荣通过妻子张恕华的账户向合同指定账户转账2717500元，通过儿子周文的账户转账220万元，共计4917500元。潘超、世纪泽华公司出具借款500万元的借条。
2014年5月8日，潘超、世纪泽华公司出具承诺函，载明：2013年元月，巢湖世纪泽华公司及潘超向周昌荣借款伍佰万元整（宁润机电担保），至今未结清本息。现本人郑重承诺：在含山典当行开业后十日内偿清本金叁佰万元及全部利息，余款本金贰佰万元整继续使用，此承诺由秦为旭作为担保人负责兑现。2014年7月7日，潘超还款200万元；8月12日还款100万元。
2014年8月30日，潘超出具说明一份，载明：潘超2013.1.17-2013.2.2向周昌荣借款人民币伍佰万元整。截止2014.8.30，未还借款叁佰肆拾捌万元整（￥3480000.00），情况属实。
原审另查明：2013年1月10日，周昌荣通过妻子张恕华的账户向潘超出借100万元。2013年2月27日，周昌荣通过同样方式向潘超出借2950500元。
2014年12月17日周昌荣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潘超、世纪泽华公司返还借款348万元及利息23.2万元（自2014年9月1日暂计算至2014年12月10日），并支付周昌荣逾期付款违约金1243440元，宁润机电公司、ＸＸ承担连带责任；二、潘超、世纪泽华公司、宁润机电公司、ＸＸ承担周昌荣律师代理费10万元；三、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潘超、世纪泽华公司、宁润机电公司、ＸＸ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的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本案中，潘超向周昌荣借款本金金额应为4917500元。潘超在经周昌荣催要后未能还款，依法应当承担归还借款、支付利息的民事责任。周昌荣一并主张逾期利息及违约金，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周昌荣自认348万元中，200万元为本金，148万元为利息，故潘超、世纪泽华公司应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利息148万元，以后的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1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故ＸＸ、宁润机电公司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潘超、世纪泽华公司辩称已经偿还930万元，原审法院认为，周昌荣、潘超之间2013年期间发生了三笔借款，另两笔借款均已还清；潘超、世纪泽华公司陈述的多笔还款时间为2013年2月至2014年1月期间，而2014年5月8日，潘超在承诺函中明确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未还，2014年8月30日再次确认未还借款348万元，故潘超、世纪泽华公司陈述的多笔还款与本案借款无关，其辩称不予采信。周昌荣主张的律师费并未实际发生，故其要求对方支付10万元律师费的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潘超、巢湖世纪泽华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昌荣借款本金200万元，利息148万元，以后的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1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两倍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安徽宁润机电设备有限公司、ＸＸ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周昌荣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7296元，由周昌荣负担2656元，由潘超、巢湖世纪泽华商贸有限公司、安徽宁润机电设备有限公司、ＸＸ共同负担34640元。
世纪泽华公司上诉称：一、世纪泽华公司和潘超于2013年1月10日、1月17日、2月27日分别向周昌荣借款100万元、491.75万元、295.05万元，共计886.8万元。潘超分别于2013年2月7日、6月21日、7月1日、2014年1月2日、7月7日、8月12日归还借款本息40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30万元、200万元、100万元，共计930万元。借款人的每笔还款均按照月息2分计算，扣除合法利息后抵扣本金。至2014年8月12日，利息共计136.86万元，故世纪泽华公司已经偿还本金793.14万元，下剩借款本金为93.66万元。二、世纪泽华公司、潘超与周昌荣之间除了借款外，没有其他业务往来，故潘超向周昌荣的转款当然是归还的借款。原审判决认定潘超的还款与本案借款无关联性系认定事实错误。三、案涉承诺函、说明不能作为认定世纪泽华公司与潘超尚欠周昌荣348万元的依据。首先，承诺函与说明不是潘超本人出具；其次，承诺书所载内容可以证明债务人已经归还了大部分本息，只是没有结清尾款。四、双方之间借款合同虽然约定的利息是2分，但实际是按照月利率3.3%结息，并且将每月的利息计入本金后再重新计算利息，同时从2013年3月1日起按照借款总额的日万分之四计算违约金。故2014年8月30日的说明所载明的348万元中，本金为232.52元，违约金为115.4万元。五、潘超是世纪泽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向周昌荣借款是用于公司经营而非个人生活，其借款行为是职务行为，应由世纪泽华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世纪泽华公司、潘超归还借款本金93.66万元。
针对世纪泽华公司的上诉，周昌荣答辩称：一、潘超于2013年2月7日还款400万元中的100万元是归还之前的借款100万元，其中300万元系归还本案的借款，故案涉借款至该日下剩借款本金为200万元。本案借款利息实际的计算标准是月利率3.3%，按照该标准至说明出具之日的利息共计148万元。世纪泽华公司主张的复利及违约金均系其主观推测，无事实依据。二、世纪泽华公司、潘超与周昌荣之间曾有过两笔借款，其中的300万元没有担保，故借款人先偿还了该300万元借款，该300万元的还款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针对世纪泽华公司的上诉，宁润机电公司、ＸＸ共同答辩称：一、对还款数额930万元予以认可，潘超向周昌荣借款总额886.8万元不予认可。二、对案涉借款周昌荣未提交过其本人的转款凭证，而是通过第三人转账，此二人与周昌荣是何关系也无证据证明，本案是债权转让，而非民间借贷。三、借贷双方是按照月利率3.3%计息，而非约定的月息2分，担保人的担保责任因此而免除。
宁润机电公司、ＸＸ共同上诉称：一、周文、张恕华向潘超的转款不应认定是周昌荣的借款，担保人对周文、张恕华出借的款项不承担担保责任。二、2013年2月7日潘超归还了400万元，本案的债务已经偿还完毕。三、周昌荣与债务人擅自改变了借款利率，加重了保证人的负担，对保证人没有约束力。四、本案借款早于2013年2月27日的借款，但债务人却先归还了发生在后的借款，债权人与债务人恶意损害担保人的责任，加重担保人的负担，属于无效行为。五、ＸＸ是宁润机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合同上签字是职务行为，ＸＸ个人不应承担担保责任。六、周昌荣与世纪泽华公司、潘超已经结算的利息远高于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对该节事实原审法院没有查清。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周昌荣负担。
针对宁润机电公司、ＸＸ的上诉，周昌荣答辩称：一、周昌荣虽然是委托他人转款，但不能由此否认周昌荣的出借人身份；二、潘超所出具的承诺书及说明均认可尚欠借款348万元；三、ＸＸ的担保责任并不能免除。
世纪泽华公司及潘超均同意宁润机电公司、ＸＸ的上诉意见。
二审中，周昌荣提交转款凭证一张，证明2013年1月9日其向潘超转款100万元，款项性质为借款。
针对周昌荣所举证据，世纪泽华公司、潘超、宁润机电公司、ＸＸ均认为，该份证据超过了法定的举证期限，不予质证。
二审另查明：潘超向周昌荣还款如下：2013年2月7日，还款400万元，6月21日还款100万元、7月1日还款100万元、2014年1月2日还款30万元、7月7日还款200万元、8月12日还款100万元，共计930万元。
二审再查明：周昌荣向潘超的出借款项如下：2013年1月9日出借100万元、1月10日出借100万元、1月17日出借491.75万元、2月27日出借295.05万元，共计986.8万元。
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周昌荣所提交的其于2013年1月9日向潘超转款100万元的转款凭证虽是二审举证，但潘超所举证的还款包含了其与周昌荣之间的其他借款，对周昌荣向潘超其他借款的审查与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有关，故对周昌荣于2013年1月9日向潘超转款100万元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周昌荣、潘超均认可双方之间除借贷关系外无其他经济往来，故该100万元应认定为周昌荣向潘超的出借款。
案涉借款虽是周昌荣委托他人转款，但受托人所为行为的法律后果仍由委托人承担，即案涉借款的债权人是周昌荣。对周昌荣的债权人身份及已经履行案涉借款出借义务的事实，债务人世纪泽华公司和潘超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宁润机电公司、ＸＸ就周昌荣债权人身份所提出的上诉，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世纪泽华公司、潘超的六次还款共计930万元，其中2013年2月7日的还款400万元，借贷双方均一致表示其中的300万元为归还案涉借款本金。此后的530万元的还款，世纪泽华公司、潘超主张应以全部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2分计息，所偿还款项扣除利息后抵扣本金。但因双方之间存有四笔借款，该530万元还款包含了案涉借款之外的其他借款的本息，现其余三笔借款已经清偿完毕，利息也已给付，即便世纪泽华公司及潘超偿还了超出法律所保护的高额利息，但已经履行完毕的借款的利息不能在本案中重新计算扣息抵本，世纪泽华公司、潘超所主张的以上扣减方式不能成立，若其认为所给付的利息超出了法律保护的上限，可另行主张。
关于案涉借款下剩本金及利息的数额，首先应由世纪泽华公司、潘超就已经所偿还的借款本息举证证明，但除了2013年2月7日的还款是归还案涉借款本金300万元外，对之后的哪些还款是归还本案借款，世纪泽华公司、潘超均无法明确。而2014年8月30日，潘超出具说明，确认案涉借款未归还款项为348万元。潘超虽主张该份说明是受胁迫而出具，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故对其以上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周昌荣自认扣除已归还的本金300万元，348万元中包含着下剩本金200万元及自款项出借之日至说明出具之日按照月利率3.3%计算的利息，现因世纪泽华公司、潘超未明确案涉借款的其他还款，故对周昌荣认可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因双方实际的借款数额为491.75万元，而非条据载明的500万元，扣除已经归还的本金300万元，下剩本金为191.75万元。3.3%的计息标准已经超出了法律所保护的范围，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利息应按照月息2分计算。依此计算，截至2014年8月30日，案涉借款利息为788546（分别以491.75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18日起按照月息2分计算至2013年2月7日；以191.75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2月8日起按照月息2分计算至2014年8月30日），之后利息顺延计算至款项履行完毕之日止。
宁润机电公司、ＸＸ认为，潘超未优先偿还本案借款，而是归还了后发生的借款，系债权人与债务人恶意串通，加重保证人负担，保证人不再承担担保责任。本院认为，案涉借款保证合同上，未就还款的先后顺序进行约定，宁润机电公司、ＸＸ无证据证明潘超偿还发生在后的借款系借贷双方恶意串通所为，故其该项主张不能成立。ＸＸ主张其在借款保证合同上签字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其个人不是案涉债务的保证人。本院认为，ＸＸ是宁润机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签字存在职务行为与个人行为混同的可能性，而借款保证合同上又没有个人或公司是保证人的明确条款约定。对合同约定不明的内容，可从保证合同订立的目的予以解释。保证合同的订立是为了保障债权人债权的便利实现，债权人的利益应优先予以保护，ＸＸ个人作为共同保证人则更有利于债权的实现。故ＸＸ应为案涉债务的保证人。综上，原判就未归还本金及利息的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5）包民一初字第00269号民事判决；
二、潘超、巢湖世纪泽华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周昌荣借款本金191.75万元及利息788546元，之后的利息以191.75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1日起按月息2分计算至款清之日止；
三、安徽宁润机电设备有限公司、ＸＸ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周昌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7296元，由周昌荣负担2856元，由潘超、巢湖世纪泽华商贸有限公司、安徽宁润机电设备有限公司、ＸＸ共同负担344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787元，由周昌荣负担7288元，由巢湖世纪泽华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9859元，由安徽宁润机电设备有限公司、ＸＸ共同负担346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养俊
代理审判员 于海波
代理审判员 栾 蕾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孙大鹏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