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59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德兮，男，1975年11月2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殿生，北京市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梅清云，男，1986年9月1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首都机场餐饮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首都机场机场西路14号（首都机场内）。
法定代表人郝小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雪芹，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任德兮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首都机场餐饮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4）顺民初字第108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李坤担任审判长，法官龚勇超、法官宋晖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5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任德兮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殿生、被上诉人首都机场餐饮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李雪芹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德兮在一审中诉称：任德兮于2002年7月1日受聘进入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工作，任厨师一职至2014年4月30日。2002年7月首都机场餐饮公司与任德兮续签了1年零5个月的劳动合同。合同期满后至2014年4月30日，双方并未再签订劳动合同，双方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任德兮已在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处连续工作满十年以上。任德兮曾提出与首都机场餐饮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要求，但被首都机场餐饮公司拒绝。为此，任德兮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任德兮与首都机场餐饮公司自2002年7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2.首都机场餐饮公司与任德兮自2012年7月1日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2012年7月1日之后应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3.首都机场餐饮公司支付任德兮应签订而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19418.27元。
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在一审中辩称，认可仲裁裁决结果。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原名称为北京机场饮食服务有限公司。任德兮主张自己于2002年7月1日入职首都机场餐饮公司，任厨师一职到2014年4月30日。为此，任德兮提交下列证据：
1.《农村短期合同工劳动合同书》，为任德兮和首都机场餐饮服务有限公司2002年7月1日签订，合同期限为2002年7月1日至2003年6月30日，约定任德兮担任厨师工作。
2.首都机场工作区临时工作证，有效期至2002年，工作单位显示为饮食公司地下食街。
3.暂住证和健康证，显示2004年任德兮的工作单位为首都机场餐饮公司。
4.2005年至2006年的部分物品盘点表、部分出库单，显示单位为华园餐厅，底部均有负责人、制表人签字，出库单显示购买单位均为华园餐厅，均有部门负责人及库房保管签字。
5.2005年部分考勤月报表（复印件），显示单位为华园餐厅，统计员处为任德兮签字。
6.班组长工作记录，标题有首都机场餐饮公司的显示，时间为2007年2月，班长为任德兮。
7.有效期为2007年至2008年的暂住证，显示服务处所为首都餐饮发展有限公司。
8.2009年和2010年华园单店工作日志各一份，标题均显示为首都机场餐饮公司，任德兮作为检查人签字确认。
9.2012年的健康证，显示任德兮的工作单位为首都机场餐饮公司。
10.任德兮2013年健康体检报告，单位名称为首都机场餐饮发展有限公司（华园餐厅）。
11.2012年至2014年部分工资条。其中部分工资条标头处显示有北京空港蓝天劳务派遣中心。
12.2002至2014年的银行打卡记录，其中从2012年工资项下汇入单位为北京空港蓝天劳务派遣中心。
13.证明，为北京空港蓝天劳务派遣公司（北京空港蓝天劳务派遣中心为其前称，以下简称蓝天劳务派遣公司）出具，开具时间为2014年7月3日，内容为任德兮2004年1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一直在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工作，工资由蓝天劳务派遣公司代发。
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对《农村短期合同工劳动合同书》、工作证、2007年至2008年暂住证、2012年健康证、工资条以及银行打卡记录真实性均认可，对其余证据真实性均不予认可，称其单位只在《农村短期合同工劳动合同书》履行期间与任德兮存在劳动关系，从2005年9月1日开始蓝天劳务派遣公司将任德兮派遣至其公司工作，从该月开始，由蓝天劳务派遣公司发放工资。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对证明不予认可，称蓝天劳务派遣公司与其公司之间为劳务派遣关系，劳动者工资由蓝天劳务派遣公司发放、该证明为虚假证明，歪曲了事实。
为证明自己主张，首都机场餐饮公司提交了下列证据：
1.劳务派遣协议书，签订双方当事人为首都机场餐饮公司与蓝天劳务派遣公司，签订时间处为空白，期间为2005年9月1日至2006年8月31日，并约定“若遇乙方用工需求时间超过劳务派遣协议约定终止时间，本协议自动顺延至最后一位劳务人员上岗协议期满。”
2.劳动合同书，为任德兮和蓝天劳务派遣公司签订。合同约定由蓝天劳务派遣公司派遣任德兮到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工作，工作起始时间为2002年7月1日，合同自2008年5月1日生效，于2011年4月30日终止，后续签一次，截止到2014年4月30日。
3.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显示蓝天劳务派遣公司自2002年11月开始为任德兮缴纳社会保险。
任德兮对证据1劳务派遣协议书真实性不认可，称没有签订日期，该证据为公司应付仲裁和诉讼而制作的，且没有派遣人员附表；对证据2劳动合同书中的签名认可，但称是首都机场餐饮公司拿劳动合同让劳动者签字的，任德兮从未去蓝天劳务派遣公司办理过任何手续，且任德兮自2002年7月1日开始在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工作，从未间断，亦不符合劳务派遣“三性”要求，是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将工作多年的员工交给劳务派遣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再重新派遣至其公司工作，不符合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劳务派遣形式，属于规避法律的行为，劳动合同应属无效；对证据3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从中可以看出任德兮工作是连续的，且2004年前不可能由蓝天劳务派遣公司缴纳社会保险，因为该公司2004年成立。
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根据任德兮的申请，依法调取了其所称工资汇入单位，中国银行北京首都机场支行出具查询结果显示，2005年3月之前查询无结果，2005年3月至2008年4月期间入账单位为蓝天劳务派遣公司。任德兮和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对查询结果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任德兮认为银行故意隐瞒了2005年3月之前的工资汇入单位。
任德兮于2014年4月15日向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顺义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1.双方自2002年7月1日至2014年4月15日存在劳动关系；2.双方自2012年7月1日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3.首都机场餐饮公司支付2012年7月1日至2014年4月15日期间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10000元。2014年7月1日，顺义区仲裁委作出京顺劳仲字（2014）第2383号裁决书，结果为首都机场餐饮公司与任德兮自2002年7月1日至2003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驳回任德兮的其他申请请求。首都机场餐饮公司认可仲裁裁决。任德兮不服仲裁裁决，起诉至一审法院。
本案审理过程中，任德兮再次将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及蓝天劳务派遣公司申诉至顺义区仲裁委。在仲裁过程中，任德兮称自己2002年7月1日入职首都机场餐饮公司，2008年5月1日入职蓝天劳务派遣公司，并被派遣至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工作，主张要求二公司支付延时、周六日及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2014年11月14日，顺义区仲裁委作出京顺劳仲字（2014）第3654号裁决书，驳回了任德兮全部申请请求。任德兮不服仲裁裁决起诉至一审法院，在一审法院庭审过程中，任德兮再次明确2002年7月1日至2008年4月30日与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08年5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与蓝天劳务派遣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同时蓝天劳务派遣公司亦认可2008年5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与任德兮存在劳动关系，并对任德兮出具的证明的真实性表示不能确定。
另查，蓝天劳务派遣公司成立时间为2002年8月7日。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任德兮与蓝天劳务派遣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任德兮虽主张首都机场餐饮公司拿着劳动合同让劳动者签字，但其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其提交的工资条明确显示工资发放单位为蓝天劳务派遣公司，故法院对任德兮的辩解不予采信，对该劳动合同予以采信。根据该劳动合同以及任德兮在其他案件中自认的事实，可以确认其自2008年5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与蓝天劳务派遣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法院对任德兮主张自2008年5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与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不予支持。
根据首都机场餐饮公司与任德兮签订的《农村短期合同工劳动合同书》，可以确认双方自2002年7月1日至2003年12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2004年1月1日至2008年4月30日期间，任德兮仍在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工作，虽然部分期间为蓝天劳务派遣公司支付工资并缴纳保险，但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此段期间任德兮由蓝天劳务派遣公司派遣至其单位工作，亦未证明其将劳务派遣情况告知过任德兮，任德兮亦不认可此段期间与蓝天劳务派遣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故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法院依法确认任德兮2004年1月1日至2008年4月30日期间与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综上，法院对任德兮主张的2002年7月1日至2008年4月30日与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予以支持。在上述情况下，任德兮主张连续工作十年以上，与首都机场餐饮公司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2012年7月1日之后应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要求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任德兮与北京首都机场餐饮发展有限公司自二○○二年七月一日至二○○八年四月三十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任德兮的其他诉讼请求。
任德兮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任德兮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双方自2002年7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首都机场餐饮公司与任德兮自2012年7月1日起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首都机场餐饮公司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19418.27元；首都机场餐饮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其主要理由为：一审法院认定任德兮与首都机场餐饮公司自2002年7月1日至2008年4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认定任德兮于2002年7月1日起在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工作直到2014年4月15日双方发生劳动争议申请仲裁之日。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明任德兮自2008年5月1日起与蓝天劳务派遣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是首都机场餐饮公司为了规避劳动法、劳动合同法规定的义务而要求任德兮在首都机场餐饮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书签字，该劳动合同书因规避法律而应为无效。首先，该劳动合同书上写明工作起始时间为2002年7月1日，但一审法院已查明这个时间蓝天劳务派遣公司还没有注册成立。由此可以看出，本案任德兮并不是由劳务公司派遣到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工作，而是从一开始任德兮就是首都机场餐饮公司招聘的员工，只是后来首都机场餐饮公司为规避劳动法、劳动合同法规定的义务而让劳务派遣公司签订了一份合同，而且还是倒签的。其次，本案不符合劳务派遣的“三性”要求，任德兮担任厨师职务是首都机场餐饮公司的营业范围不是辅助性的，且工作时间长达10年多不是临时性的和替代性的。任德兮在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处任厨师一职至今，工作地点、工作岗位一直没有发生变化，任德兮在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工作已超过10年。所以任德兮与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基于《劳动合同法》规定“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的”，任德兮自2012年7月1日起应与首都机场餐饮公司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应支付二倍工资的差额部分。另，因为顺义区仲裁委驳回了任德兮本案的请求，所以任德兮才将蓝天劳务派遣公司和首都机场餐饮公司一同列为被申请人，以保障不过仲裁时效。任德兮没有明确表示2008年5月1日之后其与蓝天劳务派遣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相反，任德兮一直是坚持与首都机场餐饮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首都机场餐饮公司针对任德兮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不同意任德兮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任德兮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本院依法补充查明如下事实：任德兮为证明其与首都机场餐饮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在本院审理中向本院提交了首都机场餐饮公司职工代表大会的文件及申请单，其中职工代表变动情况说明记载任德兮是职工代表。首都机场餐饮公司认为上述证据均没有公司的印章，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任德兮提交的上述证据均没有首都机场餐饮公司的印章，上述证据仅能证明任德兮在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工作，并不能证明任德兮系与首都机场餐饮公司直接建立劳动关系，故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农村短期合同工劳动合同书、健康证、暂住证、工资条、银行交易历史表、劳动合同书、仲裁裁决书等证据在案佐证，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之依据。
本院认为：本案，一审法院确认双方于2002年7月1日至2008年4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在二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2008年5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期间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首都机场餐饮公司主张2008年5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期间任德兮与蓝天劳务派遣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向法院提交了任德兮和蓝天劳务派遣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为证，任德兮虽主张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对该劳动合同书的签订存在欺诈胁迫的行为，但其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其提交的工资条明确显示工资发放单位为蓝天劳务派遣公司，故本院对该劳动合同书予以采信。根据该劳动合同书、劳务派遣协议书、工资条等证据，可以认定任德兮自2008年5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系与蓝天劳务派遣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任德兮系被派遣至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工作，故对任德兮关于其于上述期间系与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任德兮主张其自2012年7月1日与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首都机场餐饮公司应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要求首都机场餐饮公司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任德兮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任德兮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任德兮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坤
代理审判员 龚 勇 超
代理审判员 宋 晖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日
书 记 员 李思巧书记员刘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