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刑初7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常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胡云鹏。因本案于2015年10月1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常州市武进区看守所。
辩护人徐新意、朱向阳，江苏朱孔阳律师事务所律师，系常州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江苏省常州市人民检察院以常检诉刑诉〔2016〕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胡云鹏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6年3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7日、6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常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李东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胡云鹏及其辩护人朱向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省常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胡云鹏因与朱某乙、杜某之女朱某甲房屋产权纠纷败诉而对朱某乙、杜某怀恨在心，于2015年9月15日上午11时许，窜至常州市武进区横林镇工农新村83号朱某乙、杜某住处，采用浇汽油烧、刀刺等手段，将朱某乙烧伤、刺伤，将杜某刺伤。朱某乙于2015年9月22日因重度烧伤后继发感染、休克死亡。经鉴定，杜某的伤势构成轻微伤。
为证实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宣读了未到庭证人朱某甲、周某甲、周某乙、章某等人的证言笔录、被害人杜某的陈述笔录、常州市武进区公安局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辨认笔录、常州市武进区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常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检验报告书等鉴定意见、接处警录像等视听资料、小刀、不锈钢杯及打火机等物证、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表、民事判决书和案发及抓获经过等书证以及被告人胡云鹏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胡云鹏故意非法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一人轻微伤，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的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胡云鹏对于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并表示放弃民事判决认定其对被害人女儿享有的4.5万元及利息的债权，作为对被害人一家的赔偿。
被告人胡云鹏的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被害人一家在其与被告人房产纠纷中歪曲事实，独占由被告人出资购买的房屋拆迁利益，对本案发生有重大过错；被告人平时表现良好，能够自愿认罪，并放弃房屋拆迁利益作为对被害人一家的赔偿，有真诚悔罪表现。恳请法庭从轻、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害人朱某乙（男，殁年68岁）、杜某系夫妻关系，被告人胡云鹏是被害人朱某乙的外甥。
胡云鹏因与朱某乙、杜某之女朱某甲房屋产权纠纷败诉而对朱某乙、杜某怀恨在心，于2015年9月15日上午11时许，携带装有汽油的不锈钢杯、打火机、小刀至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横林镇工农新村83号即朱某乙、杜某住处，先用汽油将朱某乙烧伤，后持刀将朱某乙、杜某捅伤。作案后胡云鹏用刀割其颈部，欲自杀未果。后朱某乙、杜某及胡云鹏均被送至医院医治，朱某乙经抢救无效于2015年9月22日因重度烧伤后继发感染、休克死亡。经鉴定，杜某的伤势构成轻微伤。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受案登记表、案发经过，证明本案案发和被告人胡云鹏的归案情况。
2、被害人杜某的陈述笔录，证明案发当天中午其吃过午饭，一人坐在家门口，朱某乙在里面洗碗，后来其感觉到有一个黑影从其眼前闪过，因为其双目失明，就以为是朱某乙，就说碗洗好了，但是没人理。过了没一会儿，其就感觉到一团火光往外去了，其回头又感觉到有一团火光，还有用水洗的声音，这时其感觉好像左边脸上被人打了一下，用手一摸直往外冒血，感觉很疼。同时其还听到有人说：“我们一起死吧，我抵得过你们两条命的”，其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朱某乙的外甥，上海口音，其赶紧叫人帮其报警。其与胡云鹏没有矛盾，朱某乙与他外甥有无矛盾其不知道。
3、证人朱某甲（系被害人朱某乙、杜某女儿）的证言笔录，证明其案发当天不在案发现场，事后有人打电话让其赶到医院，其父母和胡云鹏均被送到医院救治。2004年左右其花了45000元在横林上塘村买了套房子，后来胡云鹏在上海离了婚，到常州来投奔其父母，其父母就把其买的房子先给他住，他一直住到2014年上塘村拆迁时，期间他也出钱装修过房子。房子拆迁时胡云鹏过来向我们家要钱，声称房子是他的，他还去法院起诉其，但都败诉了。该证言中有关其父母和胡云鹏被送到医院救治的细节亦得到证人周某甲证言的印证。
4、证人周某乙（××）的证言笔录，证明2015年9月15日中午11点左右，饭后其刚走出门就看到朱某乙的外甥在脱衣服，他身边的地上还有件衣服在烧的。大概过了几分钟，其看到朱某乙站在家门口，他外甥站在他家门外，两人在争吵，当时朱某乙外甥头部是黑的，上身没穿衣服，身上和脖子上都有血迹；朱某乙全身都是黑的，衣服没有了，就剩一只脚还挂着半截裤腿。朱某乙老婆也受伤了，但不知道伤到哪里。朱某乙看见我们就喊我们报警，其就打电话报警了。过了一会儿，警察来了，其看见警察已在安排朱某乙和他老婆上医院去了，还在喊朱某乙外甥去公安机关，他拿了把刀放其脖子上说不去，要去就自杀，然后其就回家了。该证言中有关朱某乙和胡云鹏被火烧过、杜某受伤、朱某乙与杜某被送医院、胡云鹏拿刀自杀的细节亦得到证人周某甲、章某等人证言的印证。
5、证人周某甲（系案发区域住户）的证言笔录，证明案发当天其看到朱某乙拿着一把挫刀与拿着不锈钢刀的胡云鹏对打，两人身上都有血的，其一边劝说两人一边打110和120报警；其听说过胡云鹏与朱某乙一家为房子归属问题发生矛盾并打过官司。该证言中有关朱某乙拿着一把挫刀、胡云鹏拿着一把刀的情节亦得到了证人章某、黄某证言的印证；有关胡云鹏与朱某乙一家之间存在房产纠纷的情节亦得到了证人章某证言的印证。
6、证人黄某（系案发区域住户）的证言笔录，××致眼睛失明。
7、证人陶某（系出租车驾驶员）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胡云鹏在案发当天曾乘坐其开的出租车从戚区来到武进横林街。
8、证人邓某（系被告人胡云鹏在戚区居住时的邻居），证明案发当天上午，其看到胡云鹏拎个桶出去。
9、证人陈某甲、陈某乙（系被告人胡云鹏在牛塘居住时的同村村民）、姚龙花（系承租过被告人胡云鹏牛塘房子的租户）的证言笔录，证明大概十年前胡云鹏在牛塘买了套房子，准备在这里养老，但房子是农村的，他是上海户口，无法过户，他就把房子过户到他娘舅朱某乙女儿朱丽敏名下。房子拆迁时，胡云鹏和朱某乙一家之间为房子归属问题发生矛盾。由于房产证土地证上都是朱丽敏的名字，朱某乙一家就不承认这房子是胡云鹏的，想独吞胡云鹏的房子，双方就打官司，胡云鹏打输了，拆迁费都给朱某乙的女儿了。
10、证人许朝波（系牛塘社区工作人员），证明其调解过胡云鹏与朱某乙夫妻之间的房屋拆迁纠纷，当时杜某说房子是他们夫妻出钱买的，且知道胡云鹏十年前已住到争议房屋里，并将部分房屋出租给他人。
1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平面示意图及现场照片，证明案发当天公安机关接警后至位于常州市武进区横林镇工农新村83号的案发现场进行勘验检查的情况，现场发现有红色塑料桶、打火机等物品，并提取到血迹多处、带柄不锈钢杯1只、锉刀1把等痕迹物证。该证据与被告人胡云鹏供述的犯罪现场、所带作案工具及相关物品位置等情节相吻合。
12、搜查笔录、扣押物品清单，证明公安人员在胡云鹏暂住地搜查到一个内装汽油的农夫果园饮料瓶。
13、情况说明及照片，证明案发当天处警人员劝说胡云鹏扔掉作案工具小刀，并提取该把小刀。
14、被告人胡云鹏的病历卡、尿液检测记录及尿样提取检测流程表，证明被告人胡云鹏被烧伤及其尿样检验为吗啡类和甲基安非他命类均呈阴性。
15、武公物鉴（法验）字[2015]48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被害人朱某乙的住院治疗资料及死亡记录，证明被害人朱某乙系重度烧伤后继发感染、休克死亡及尸检出被害人朱某乙身上有多处创口的情况。该证据与被告人胡云鹏供述其先用打火机点着汽油烧朱某乙，后用小刀乱戳朱某乙的情节相吻合。
16、武公物鉴（法验）字[2015]673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及照片、杜某就诊治疗资料，证明被害人杜某所受之伤为轻微伤及检查出被害人杜某身上有刀刺伤的情况。该证据与被告人胡云鹏供述其用小刀戳杜某的情节相吻合。
17、常公物鉴（法物）字[2015]120941号DNA检验报告、常公物鉴（物检）字[2015]30号检验报告书，证明（1）送检的地面血迹和门上的多处血迹与杜某的血样在所检验基因座的STR分型结果相同；（2）送检的地面多处血迹和锉刀刀柄擦拭物与朱某乙的口腔拭子在所检验基因座的STR分型结果相同；（3）送检的小刀刀刃上血迹及擦拭物、不锈钢杯子把手上擦拭物与胡云鹏的血样在所检验基因座的STR分型结果相同；（4）送检的小刀刀刃上擦拭物在所检验基因座的STR分型结果为混合分型，该分型不排除由朱某乙的口腔拭子与胡云鹏的血样在所检验基因座的STR分型结果混合形成；（5）送检的不锈钢杯检出汽油成份。该证据与被告人胡云鹏供述其用事先准备好的不锈钢杯子装好的汽油泼到朱某乙身上，后用打火机点着汽油烧朱某乙，还手持小刀与朱某乙手持东西对打，用小刀捅朱某乙和杜某的犯罪情节相吻合。
18、常公物鉴（刑化）字[2015]836号检验报告书，证明送检的死者朱某乙的胃内容物均未检出常见农药、杀鼠剂和安眠镇静类药物成份。
19、被告人胡云鹏在公安机关及庭审中供述，2005年因与家人关系不太好，其就想到常州养老，就找舅舅朱某乙帮忙在横林北沿河买了套农村房子，但因其是上海户口，房子就落在朱某乙女儿名下，后来其花钱装修了一下，还把多余的房子租出去，其一直住到2014年房子拆迁。但房子拆了，补偿款给了朱某乙，没有给其，其就到法院打官司，但判其败诉，其不服就上诉了。上诉期间，其实在气不过，他们还出言挑衅，就想报复朱某乙。2015年3月，其在路边买了点汽油装在饮料瓶里放在家里，当时就想若法院不把房子判给其，其就用汽油烧朱某乙。2015年8月二审判决下来后，××了。9月15日上午11点左右，其坐出租车到横林，下车后又坐摩托车到朱某乙家，当时他家门开着，舅妈杜某在门口，坐在轮椅上，其没有同她打招呼就直接进家里了，朱某乙在水池边洗东西，其就将事先准备好的用不锈钢杯子装好的汽油泼到朱某乙身上，之后其就摸出打火机把汽油点着了。当时泼汽油时，有点汽油也溅到其身上，火点着后，其身上也着火了。朱某乙就上来打了其两拳，其也还手打他。之后其跑到门外把着火的上衣脱掉了。朱某乙追出来时，他身上衣服都已经烧掉了，手里拿了一根东西来戳其，其就掏出小刀戳朱某乙，戳到他身上了，其与他乱打在一起。这时杜某就说“你怎么可以这样，我还想叫朱某乙多给你点钱”，其听到后就更火了，想着坏主意都是她出的，就拿了刀去戳她。当时旁边有人看的，也有人打110报警。之后其想活着没意思，且这口气其也出了，就用小刀割脖子自杀，但没死成。民警赶到后叫其不要动，把刀放下，其就把刀扔在地上了，然后把其送到医院了。
20、视听资料，证明案发时接处警和搜查的情况以及公安机关对被告人胡云鹏讯问时同步录音录像，侦查过程符合法律规定。
21、一、二审民事判决书，证明在胡云鹏诉朱某甲返还不当得利民事案件中法院对于胡云鹏要求朱某甲返还拆迁利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终审判决认定胡云鹏是诉争房屋的出资购买人，并告知胡云鹏可就购房款4.5万元及相应利息另行诉讼。
22、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表、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胡云鹏及被害人朱某乙、杜某的身份情况。
关于被告人胡云鹏辩护人所提被害人有重大过错的辩护意见，经审查认为，虽然两被害人参与到其女儿与被告人胡云鹏的房产纠纷中，两被害人的行为在本案发生的起因上负有一定责任，但是两被害人并无重大过错，且民事纠纷的当事人是胡云鹏和朱某甲，不是两被害人，故被告人胡云鹏辩护人的此项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胡云鹏辩护人所提胡云鹏是自首的辩护意见，经审查认为，法律规定，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本案中，胡云鹏在作案后用刀割其颈部自杀，可见胡云鹏主观上并不具有自动投案的意思表示，不符合自首的条件，故被告人胡云鹏辩护人的该项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胡云鹏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胡云鹏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胡云鹏犯罪以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本案系亲戚之间民事矛盾激化引发，被害人朱某乙、杜某在本案发生的起因上负有一定责任，且被告人胡云鹏归案后有认罪悔罪表现，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胡云鹏辩护人的其他辩护意见成立，符合本案实际，本院予以采纳。据此，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情节以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四十五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胡云鹏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刑期自2015年10月15日起至2030年10月14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苗跃进
审 判 员 张 斌
代理审判员 戴明慧
二〇一六年六月一日
书 记 员 詹佳琳
附本案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四十五条有期徒刑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条、第六十九条规定外，为六个月以上十五年以下。
第五十六条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
第五十五条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
……
第四十七条有期徒刑的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