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57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伟鑫,男,1987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长明，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逸嫣，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鸿云,男,1969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鑫，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腾飞，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伟鑫为与被上诉人梁鸿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浙0106民初2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鸿云一审起诉称，2013年8月7日梁鸿云与朱伟鑫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约定朱伟鑫向梁鸿云借款385932元用于购房,借款分四期归还，分别于2014年2月15日、2014年8月15日、2015年2月15日前各归还100000元，余款85932元于2015年4月15日前还清。如有任一期逾期还款，梁鸿云有权要求朱伟鑫归还全部借款本金，支付自实际出借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并承担梁鸿云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费用。梁鸿云出借款项后，朱伟鑫于2014年2月12日还款10万元，于2014年8月13日还款10万元，于2015年2月13日还款10万元，于2015年6月29日还款85932元。由于朱伟鑫在履行过程中存在逾期付款行为，现梁鸿云要求自借款交付之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朱伟鑫所付款项应先扣利息再扣本金，故请求判令：1、朱伟鑫归还梁鸿云借款本金138824.53元，并支付逾期利息55590.67元（暂计至2017年2月28日，此后逾期利息按照138824.5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止）；2、朱伟鑫支付梁鸿云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168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朱伟鑫承担。
朱伟鑫一审中答辩称，双方签订借贷合同是无效的民事行为，请求驳回梁鸿云诉请。该合同违背公序良俗的原则，梁鸿云的目的、动机违法。当时朱伟鑫想购买浙江广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鸿公司）的天鸿香榭里商品房，首付款不够，梁鸿云作为广鸿公司的董事，主动提出向朱伟鑫提供借款。卖方的开发商主体和借款人主体存在混同，存在双重获利的因素,其一是梁鸿云和其所在的广鸿公司出售房产存在盈利行为，其二是借款合同中朱伟鑫一旦存在违约就要承担高额利息和逾期利息,对朱伟鑫不公平。该借款合同是格式合同，并不是针对朱伟鑫一个人提供的合同，还向很多人提供类似的借款合同，是梁鸿云为了追求不合法的利益，故合同无效。关于还款时间，朱伟鑫此前在网上看到以及卖房销售人员的告知是半年还一笔，两年还清，朱伟鑫最后一笔款项的支付时间还是提前的。至于合同上的约定，朱伟鑫没有仔细看。合同中的最后一笔还款，梁鸿云和天鸿公司一直没有催过，起诉之前也没有告知朱伟鑫存在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朱伟鑫已经归还了全部借款389532元。对梁鸿云主张发生律师费的真实性没有意见，但是由于借款合同是无效合同，所以朱伟鑫不应承担律师费，如果法院认定朱伟鑫一定要支付律师费，因梁鸿云当庭申请变更诉讼请求，律师费也应当相应调整，请法院依法调整。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8月7日，梁鸿云（甲方）与朱伟鑫（乙方）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约定：鉴于乙方有意购买广鸿公司开发的天鸿香榭里商品房，现有首付款周转的需求，甲方同意出借给乙方款项385932元；借款分四期返还，2014年2月15日前归还100000元，2014年8月15日前归还100000元，2015年2月15日前归还100000元，余款85932元在2015年4月15日前全部还清；若乙方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和数额按期归还欠款，甲方同意本合同借款不计利息，即免除乙方支付利息的义务。双方同意，若乙方有任一期还款时间发生迟延的，本合同即为有息借款合同，乙方应按年利率24%向甲方承担借款利息，利息自甲方实际借出款项之日起计算。甲方书面同意免息的情形除外；乙方指定以下账户为接收借款的账户，户名：朱伟鑫，开户行：浦发银行杭州和睦支行，账号：62×××30；乙方保证本合同的借款仅作为购买天鸿香榭里商品房的首付款之用，不得挪作他用。乙方委托甲方（或甲方指定人员）将所借款项以乙方购房首付款的名义支付给广鸿公司。该合同第八条“迟延还款”中约定，乙方应根据本合同的约定向甲方归还借款本息，如果逾期归还本息的，乙方除按照本合同约定的利率支付逾期期间的利息外，还需每日向甲方支付欠款金额的0.5‰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甲方有权随时要求乙方归还全部的借款本息及其他款项。合同第九条“其他费用”中约定，乙方承诺如未按本合同的约定偿还借款本息，除按照本合同的约定向甲方支付借款本息及违约金外，还应承担甲方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合同签订后，梁鸿云于2013年8月7日将借款385932元汇入朱伟鑫的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账号为62×××30的东方卡内。朱伟鑫用该借款支付了其购买天鸿香榭里商品房的购房首付款。后朱伟鑫于2014年2月12日还款10万元，于2014年8月13日还款10万元，于2015年2月13日还款10万元，于2015年6月29日还款85932元。双方就借款归还产生争议，梁鸿云遂起诉要求判如所请。梁鸿云因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168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梁鸿云主张朱伟鑫应按合同约定还本付息，朱伟鑫提出抗辩称，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经审查，梁鸿云与朱伟鑫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故对朱伟鑫的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条，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根据梁鸿云提供的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证明梁鸿云已经依约将款项385932元出借给朱伟鑫。梁鸿云主张朱伟鑫最后一期还款时间逾期已构成违约，应按合同约定自借款交付之日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朱伟鑫提出抗辩称，朱伟鑫已支付梁鸿云3859**元，朱伟鑫前期从网络和卖房销售人员处所获知的还款时间与合同约定不一致，梁鸿云未向朱伟鑫催款或告知存在违约，朱伟鑫所还款项均为归还之本金。对此，该院认为，朱伟鑫虽提到了与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不一致的情况，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借款合同》就付款时间以及按期付款和逾期付款情况下的相应利息规定等作出了明确约定，朱伟鑫未能按合同约定履行，已构成了违约，梁鸿云是否催讨或告知违约事实的发生不影响朱伟鑫应按违约行为承担相应后果，故对朱伟鑫的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该借款自借款交付之日起应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结合朱伟鑫所付款项的时间和具体金额，根据所付款项先扣利息若有余款再抵本金的原则，经测算，对梁鸿云诉请的暂计至2017年2月28日尚欠的借款本金138824.53元以及利息55590.67元予以支持，此后按年利率24%另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梁鸿云主张的律师费，系因为朱伟鑫违约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根据双方约定，有权要求朱伟鑫承担，结合本案案件类型、诉讼标的及难易程度等具体情况，酌情予以支持9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朱伟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给梁鸿云借款本金138824.53元及利息55590.67元（利息暂计算至2017年2月28日，自2017年2月29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日止的利息以未付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另行计付）；二、朱伟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梁鸿云律师费9000元；三、驳回梁鸿云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2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142元，合计4466元，由梁鸿云负担1521元，由朱伟鑫负担2945元。
朱伟鑫不服以上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为朱伟鑫支付梁鸿云逾期违约金4181.24元，驳回梁鸿云其他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梁鸿云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梁鸿云是广鸿公司的董事，主动向朱伟鑫提供借款，作为卖方的开发商和出借人存在主体混同的情况。广鸿公司通过其董事梁鸿云向朱伟鑫及其他购房者提供首付贷是违法从事金融业务的行为，加重借款人的现金流压力、放大房地产市场风险、增加金融风险，与国家政策相悖，不应认定为有效。二、一审判决朱伟鑫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还要支付梁鸿云的律师费，属于重复计算。因借款合同无效，朱伟鑫不应支付利息和律师费，且梁鸿云也没有提交律师费实际支付的付款凭据。三、即使按照独立的民间借贷关系来审核本案借款合同，其中第三条第2款也应当认定为违约责任条款，而非附条件的利息条款。本案借款本身为无息借款，朱伟鑫如按期还款则无需支付利息，梁鸿云诉请的逾期付款“利息”实际上是朱伟鑫不按期还款所需承担的违约责任，即违约金。梁鸿云主张的违约金数额明显过高。朱伟鑫如期归还了第一、二、三期借款共计30万元，不存在违约，该30万元不应当计算违约金；朱伟鑫的四期还款均为归还本金，不应当先抵扣利息；最后一期还款逾期，违约金应当从逾期之日起开始计算。换言之，朱伟鑫已经付清所有本金，尚欠逾期付款违约金4181.24元（85932元从2015年4月16日起按24%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2015年6月29日），即使按照法律规定的违约金可按实际损失上浮30%，朱伟鑫也仅需支付5435.61元，而不应当承担一审法院依据梁鸿云诉请判决的本金和利息。
被上诉人梁鸿云答辩称，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梁鸿云履行了付款义务，双方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朱伟鑫向梁鸿云借款用于购买房产首付款周转所需，合同对于还款时间、违约责任和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等有明确约定。朱伟鑫没有按期还款，梁鸿云有权要求其依据合同约定归还本息。即便如朱伟鑫所称本案借款是“首付贷”，也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正常的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本案纠纷的产生原因是朱伟鑫的违约行为，因为只要朱伟鑫按照合同约定及时还款，就无需支付利息，所以不存在其所称的“加重借款人的现金流压力、放大房地产市场风险、增加金融风险”等，如果朱伟鑫遵守诚实信用原则，按约履行，就不会有本案的产生。合同中对于违约应当承担的后果包括律师费的承担均有明确约定，故一审判决正确，朱伟鑫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审期间，双方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根据一审中的有效证据以及当事人一、二审中的陈述，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约履行。朱伟鑫和梁鸿云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梁鸿云向朱伟鑫出借款项用于朱伟鑫支付购买商品房的首付款，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其他法定无效情形，该借款合同合法有效。朱伟鑫上诉主张出借人梁鸿云与商品房销售商存在主体混同、借款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梁鸿云已按约向朱伟鑫交付借款385932元，朱伟鑫则应当按约分期归还。根据合同约定，如朱伟鑫按期如数归还借款的，梁鸿云同意该借款不计利息，即免除朱伟鑫支付利息的义务；如朱伟鑫有任一期还款时间发生迟延的，该借款即为有息借款，朱伟鑫应按年利率24%向梁鸿云承担借款利息以及逾期利息，利息自梁鸿云实际借出款项之日起计算。实际履行过程中，朱伟鑫于2014年2月12日还款10万元，2014年8月13日还款10万元，2015年2月13日还款10万元，2015年6月29日还款85932元，前三期还款均符合合同约定的时间和数额，而最后一期尾款发生迟延，故此，依据上述约定，朱伟鑫还应当向梁鸿云承担自款项出借之日（2013年8月7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朱伟鑫上诉主张仅就最后一笔付款从逾期之日承担利息与合同约定不符。关于朱伟鑫认为该利息约定属于违约金性质，数额过高而要求调整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双方之间为民间借贷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本案中的利息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并不过高，对于朱伟鑫该上诉主张不予采纳。关于梁鸿云为本案支付的律师费，属于债权人为实现债权支出的费用，与借款人为获得借款支付的成本费用性质不同，根据合同约定应当由朱伟鑫承担。关于朱伟鑫上诉提出借款本金已经还清的主张，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分期还款的方式、期数、数额以及按期归还不计利息、迟延还款需承担利息的内容，结合朱伟鑫实际履行中四期还款的时间、数额，应当认定朱伟鑫向梁鸿云归还的四期款项均为归还借款本金而非支付借款利息，至2015年6月29日归还最后一期借款本金后，全部借款本金已经还清。梁鸿云主张朱伟鑫的四期还款应先抵扣利息再抵本金与双方的约定和事实不符。综上，本院认为，本案朱伟鑫和梁鸿云签订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朱伟鑫向梁鸿云借款后虽已分期归还，但因其中有一期还款迟延归还，故根据合同约定还应当向梁鸿云支付自款项出借之日2013年8月7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2015年6月29日止的利息，经计算为112612.5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处理中对利息和本金归还的计算有误，本院予以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民初22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朱伟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梁鸿云律师费9000元；
二、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民初22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三、朱伟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梁鸿云利息112612.56元；
四、驳回梁鸿云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2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142元，合计4466元，由梁鸿云负担2099元，朱伟鑫负担2367元，双方向一审法院结算。二审案件受理费4351元，由梁鸿云负担2045元，朱伟鑫负担2306元，双方向本院结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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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余 晟
审判员 沈 斐
审判员 章保军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一日
书记员 金不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