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吉民终39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晓梅，女，1968年3月22日出生，汉族，大唐辽源发电厂职工，住吉林省辽源市龙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大海，北京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辽源市福星防盗门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辽源市经济开发区友谊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班跃坤,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班跃坤，男，1963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辽源市经济开发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翠霞，女，1970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辽源市经济开发区。上诉人张晓梅因与被上诉人辽源市福星防盗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星公司）、班跃坤、王翠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04民初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晓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大海，被上诉人福星公司法定代表人班跃坤、被上诉人班跃坤、被上诉人王翠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晓梅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即1.福星公司给付借款29216682元及利息；2.班跃坤与王翠霞承担连带给付责任；3.三被上诉人负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为：1.张晓梅提供的《还款协议书》及39份借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借款事实的发生及借款金额。而原审法院对上述证据未予采信，仅凭福星公司自认认定借款金额500多万元，没有依据。2.案涉《还款协议书》及39分借据均为福星公司出具，现福星公司对借款的形成有异议（如本金及利息），其负有举证责任。福星公司出具39份借据后收回原始凭证，其有举证能力，且福星公司作为正规公司，其财务应体现案涉借款，但其拒绝提供公司账簿。因此，福星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3.张晓梅的记账本比较完整的记载了双方之间借款金额及时间、资金来源，与班跃坤及王翠晓、案外人银行交易情况相互印证。结合这些证据足以证实39份借据所涉借款本金不低于24597.26万元。4.班跃坤与王翠霞系夫妻关系，也是福星公司股东，福星公司实质上等同于一人公司。班跃坤与王翠霞未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财产。福星公司所借本案借款并未计入公司财务账目，说明班跃坤与王翠霞作为股东与公司在人格及财务上存在混同。因此，班跃坤与王翠霞对福星公司案涉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福星公司、班跃坤、王翠霞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福星公司系经营生产、销售防盗门及配件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班跃坤和王翠霞。2009年以来，福星公司陆续向张晓梅借款，并于2015年3月10日至2016年8月21日期间先后向张晓梅出具39份盖有福星公司财务专用章和以王翠霞为经手人签字的借据，借据中载明的利率分别为月利2.5分、4分、5分及年利4分四种情况，合计金额为29216682元。2016年1月11日，福星公司与张晓梅达成《还款协议书》，约定双方借款金额以借据为计算依据，福星公司承诺于2016年末还清全部借款。诉讼中，福星公司自认向张晓梅借款本金为5020797元，同时主张已偿还221万元，尚欠本金300余万元，张晓梅自认已收到8万、3万、6万、104万四笔，合计121万元。双方对39份借据是双方对2009年以来多次多笔借款，本息结算后，福星公司将原出具的借据收回又重新出具的借据事实无争议。原审法院认为：依照我国民事诉讼有关证据规则和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对其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的所依据的事实应提供证据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对存在法律关系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或消灭的当事人应对变更或消灭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承认对自己不利的事实，另一方当事人无须举证。纵观本案的基本事实，当事人双方对存在借款的事实无争议，争议焦点为借款本金及借款期间利息的具体数额问题。从形式上看，张晓梅提供的39份借据上有福星公司财务专用章和以王翠霞为经手人签字的记载，所以应认定张晓梅与福星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客观存在。班跃坤、王翠霞是福星公司的股东，但二人均主张借款是福星公司的行为，因张晓梅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福星公司所借款项由班跃坤、王翠霞个人使用，所以张晓梅主张班跃坤、王翠霞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于张晓梅提供的上述39份借据，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这些借据是2009年以来，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一期的本金数额，并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且该借据中载明月利率分别为2.5分、4分、5分及年利率4分几种，明显高于年利率24%。张晓梅主张该39份借据载明的金额均为借款本金的诉讼主张证据不足，且其说不清楚最初的借款本金数额，在张晓梅没有提供其他充分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无法认定借款本金数额及具体每笔借款时间，亦无法计算借款本金和借款期间利息数额。鉴于福星公司在诉讼中自认向张晓梅借款本金为5020797元，同时主张已偿还2210000元，因其提供的为张晓光出具的借据并不能充分证明已偿还张晓梅，故不予采信，但张晓梅自认已偿还1210000元，所以应认定福星公司已偿还给付张晓梅1210000元。关于给付款项的性质具体为本金或利息，由于双方未明确约定，且双方没有达成一致意见，依法应认定为利息。关于福星公司应承担欠款期间利息问题，因双方均未提供具体每笔借款的时间的证据，亦无法查清，由于双方均认可双方是自2009年以来陆续发生的借款行为，故以2009年1月1日开始计算利息为宜，扣除福星公司已付利息1210000元，应从2010年1月1日开始计算利息，利率按24%为限。综上所述，张晓梅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辽源市福星防盗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张晓梅偿还借款本金5020797元及利息（以5020797元为本金，利率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0年1月1日至全部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张晓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1660.22元，由张晓梅负担125948.39元，由辽源市福星防盗门有限公司负担85711.83元。张晓梅在二审期间举证如下：第一组，张晓梅手写记账本两组48页，证明张晓梅在借款当时对借款金额、时间及资金来源形成记录，记载2010年3月31日至2016年8月18日王翠霞借款49笔共1632.75万元，并记录资金来源的出借人姓名及金额、时间。第二组，2011年4月2日、2014年5月25日班跃坤与王翠霞银行交易记录，记载从张晓梅账户转入班跃坤与王翠霞账户三笔款项，分别为551000元、200000、160000元。张晓梅据前述两份证据主张有直接证据能证明的借款本金为1723.85万元，尚有774.26万元实际发生，虽无直接证据但可以合理推算出。第三组，张晓梅、班跃坤、王翠霞银行交易清单，张丽荣、崔英凯等17人银行交易清单，张晓梅父亲张万宝手写记账本，证明张晓梅向班跃坤及王翠霞账户转款事实和张晓梅借款来源，该组证据与第一组记账本记载的金额、时间、借款来源等相互印证。第四组，班跃坤与王翠霞在一审中提交的借据36组，共计1932.96万元，证明按对方提供的借据计算借款本金亦达到2000余万元，其中，2013年和2014年部分借据中金额、时间与第一组、第二组证据中金额、时间相吻合。第五组，张晓梅向案外人出具的借据若干份，证明张晓梅本案借款的资金来源。第六组，房产挂牌交易手续、房产代买协议、房产买卖协议，证明福星公司财产与股东班跃坤、王翠霞财产混同。福星公司、班跃坤、王翠霞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无法证明实际发生的借款数额。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认为，张晓梅据《还款协议书》及39份借据主张债权，双方均认可该39份借据系对2009年以来发生的多笔借款经结算本息重新出具，即该39份借据记载的借款金额包含了本金及其利息，而分歧在于实际发生的借款金额的认定。因借款本金与利息的区分直接涉及到法律保护的债权总额的确定，双方当事人应尽其能积极举证区分本金及利息。鉴于福星公司否定其出具的借据内容，且原始借据由其收回，从其主张的性质及举证能力，相对于张晓梅，应更严格标准要求福星公司承担举证责任。本院对本案争议的证据及事实问题，综合评判如下：一、关于实际发生的借款金额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现双方当事人对39份借据中实际发生的借款金额存在争议，争议的实质仍为借贷事实的认定，应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实际发生的借贷事实。1.张晓梅手写记账本的证明力问题。该记账本记载的部分借款与银行交易记录或班跃坤、王翠霞提供的部分原始借据相一致，具体体现为：与班跃坤、王翠霞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相吻合，如记账本记载的2010年7月21日18万元、2013年12月24日57万元、2014年1月22日、2014年6月6日15万元、2014年7月16日32万元、2014年10月30日6万元、2015年8月21日13万元与班跃坤、王翠霞银行账户中存款记录相一致或直接体现为转入至张晓梅账户；记载的部分借款资金来源与案外人的银行交易情况相吻合，如记账本记载2012年9月15日80万元资金来源于崔，崔景凯在同一时间段在银行支取100万元；记账本记载的2013年3月10日21万元、3月23日20万元、5月4日71万元、5月8日6万元、2014年5月20日80万元、6月6日15万元、9月21日4万元、10月30日6万元、11月26日8万元等借款与班跃坤、王翠霞在一审提供的部分原始凭证项一致。综上，该记账本虽为张晓梅自行记录而成，但账本本身体现为形成时间较早，并非新近形成，且记载的相当一部分借款的时间、金额、资金来源等与相关人员银行交易记录或班跃坤与王翠霞提供的部分原始借款凭证相互印证，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条，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民事诉讼证据的高度盖然性标准，应予采信。因此，应认定该记账本记录的49笔借款实际发生，共计1632.75万元。另，2011年4月2日55.1万元、2014年5月25日两笔36万元，在班跃坤与王翠霞银行交易记录中直接体现为转入至张晓梅账户，故该三笔应认定为实际发生的借款。因此，张晓梅在2010年以后向福星公司实际借贷金额为1723.85万元。2.诉讼中，福星公司认可案涉39份借据系收回原始借据后重新形成，且在一审庭审中认可其有原始借据，但在诉讼中拒绝提供。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福星公司主张其借款本金为5020797元，而该金额具体到个位数，明显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实际。同时，双方当事人之间借款于2010年之后连续发生，即便前述5020797元全部于2010年初发生，按照39份借据记载的利率标计算，远远达不到39份借据记载的借款总额，亦可说明借款本金5020797元的不客观。据以上分析，本院认为张晓梅的主张及举证相比较于福星公司主张及举证更具可信度及合理性，其提供的证据证明力达到民事诉讼法规定的高度可能性标准。据此，本院认定张晓梅向福星公司提供的借款本金为1723.85万元。原审法院仅凭福星公司自认认定实际发生借款金额，缺乏证据，应予纠正。二、福星公司应偿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计算问题。如前所述，张晓梅向福星公司提供了借款1723.85万元，其自认已收到121万元，故福星公司应偿还借款本金1602.85万元。《还款协议书》约定借款于2016年年末之前偿还，故福星公司应支付2017年1月1日起借款利息。案涉39份借据约定的利率超过了司法解释规定的上限，应当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三、关于班跃坤与王翠霞应否承担连带偿还责任问题。张晓梅虽主张班跃坤与王翠霞作为股东与福星公司人格混同，但未提供足以证实股东与公司资产、经营、财务等方面混同的充分证据，故对此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张晓梅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04民初54号民事判决；二、辽源市福星防盗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给付张晓梅借款1602.85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1月1日起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利率执行年利率24%）；三、驳回张晓梅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1660.22元，由福星公司负担14万元，张晓梅负担71660.22元，保全费5000元，由福星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5948.39元，由福星公司负担4万元，由张晓梅负担85948.39元。如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靖代理审判员  季伟明代理审判员  卢增鹏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三日书 记 员  孙恒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