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建湖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925刑初29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建湖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左人杰，男，1988年9月6日出生，汉族，建湖县人，大学文化，住南京市玄武区。因涉嫌犯妨害公务罪，经建湖县公安局决定，于2016年4月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0日被取保候审；经建湖县人民检察院决定，于同年12月21日被执行取保候审。
辩护人朱珊，江苏向阳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左文祥，男，1961年5月19日出生，汉族，建湖县人，大学文化，住建湖县。因涉嫌犯妨害公务罪，经建湖县公安局决定，于2016年4月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6日被取保候审；经建湖县人民检察院决定，于同年12月21日被执行取保候审。
辩护人孙军，江苏向阳红律师事务所律师。
建湖县人民检察院以建检诉刑诉〔2016〕47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左人杰、左文祥犯妨害公务罪，于2017年1月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建湖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倪华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左人杰及其辩护人朱珊，被告人左文祥及其辩护人孙军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建湖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4月2日晚，被告人左人杰、左文祥与卞某、左某、韩华、王某1（上述人员均已行政处罚）等人酒后到建湖县人民路金地步行街钱柜KTV楼下，因口角与郑某1、孙某1等人发生矛盾。经群众报警，建湖县公安局城中派出所接到110指令后，民警王某3着警服并带领辅警唐某、丁某、孙某2、李某出警到现场。在民警要求被告人左人杰、左文祥配合接受调查过程中，被告人左人杰、左文祥使用暴力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导致民警王某3、顾某等人受伤。经鉴定，王某3构成轻微伤，顾某构成轻微伤，丁某构成轻微伤，孙某2构成轻微伤。经盐城市第四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被告人左人杰、左文祥患双相障碍，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交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被告人供述、鉴定意见、辨认笔录、视听资料等证据，并据此认为被告人左人杰、左文祥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五款的规定，应当以妨害公务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左人杰、左文祥共同故意犯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系共同犯罪。被告人左人杰、左文祥在犯罪时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的行为能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庭审中，被告人左人杰当庭表示认罪，请求法庭考虑其患有双相障碍疾病、需要终身服药以及家庭的实际情况，从轻处理，免予刑事处罚。被告人左文祥对视听资料以及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无异议，请求法庭考虑其患有双相障碍疾病以及家庭依赖其生活的实际情况，免予刑事处罚。
被告人左人杰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事端是由郑某1等人挑起，而公安机关到现场后，未经调查就对被告人左人杰进行强制传唤，有执法不公的嫌疑；2、被告人左人杰系精神病患者，当时处于醉酒状态，公安机关可以使用约束带或者警绳等措施，不得使用手铐、脚镣等警械。而且，公安机关在强制传唤后未能补办批准手续，可认定为执法违法；3、公安机关在司法鉴定明确被告人左人杰系精神病患者的情况下，应当知晓被告人左人杰不属于强制传唤的对象，不能以妨害公务罪追究其刑事责任；4、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左人杰、左文祥造成两名干警、两名辅警轻微伤的证据不足，不排除是由其他人员与执法人员发生纠缠所致。综上，请求法庭考虑到被告人左人杰系精神病患者，事发后积极赔偿、取得谅解的情况，依法判决。
被告人左文祥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案发在深夜，现场非常混乱，执法人员到达处警现场后，未出示工作证，部分人员没有穿着警服，加之执法人员对患有严重精神疾病的左人杰使用辣椒水的行为刺激了左文祥，使其丧失了辨认和控制能力，发生了阻碍执行公务的行为，故左文祥没有妨害公务的故意；2、执法人员在知晓左文祥患有精神疾病，未能依法采用保护性约束措施的情况下，实施强制带人的行为系不规范执法行为；3、视听资料不能完整地记录现场执法活动。综上，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左文祥构成妨害公务罪依法不成立。如果法庭认定被告人左文祥构成妨害公务罪，请求考虑被告人左文祥患有双相精神疾病、执法行为不规范、被告人积极赔偿并取得执法人员的谅解等因素，对被告人左文祥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6年4月2日晚，被告人左人杰、左文祥与卞某、左某、韩华、王某1（上述人员均已行政处罚）等人酒后到建湖县人民路金地步行街钱柜KTV楼下，因口角与郑某1、孙某1等人发生矛盾。经群众报警，建湖县公安局城中派出所接到110指令后，民警王某3着警服并带领辅警唐某、丁某、孙某2、李某出警到现场。在民警要求被告人左人杰、左文祥配合接受调查过程中，被告人左人杰、左文祥使用暴力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民警王某3、顾某、辅警孙某2、丁某在依法执行职务过程中受伤，经鉴定，王某3、顾某、丁某、孙某2均构成轻微伤。
经盐城市第四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被告人左人杰、左文祥患双相障碍，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被告人左人杰、左文祥在庭审中无异议，并有下列证据证实：
（一）书证
1、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明被告人左人杰、左文祥的身份情况。
2、案底查询单，证明被告人左人杰、左文祥无前科劣迹。
3、接处警记录单、情况说明，证明公安机关接到报警电话后接处警的情况。
4、受案登记表、发破案经过，证明本案的来源和被告人左人杰、左文祥归案的情况。
5、民警顾某、王某3及辅警丁某、孙某2受伤照片，证明被害人受伤的情况。
6、建湖县公安局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警号牌照片，证明卞某抢走的警号牌被扣押及发还的情况。
7、被害人丁某、唐某、孙某2出具的收条，证明被告人左人杰、左文祥赔偿被害人损失的情况。
（二）证人证言
1、证人王某1的证言，证明2016年4月2日晚上11点多钟，在建湖县城人民路金地步行街停车场那边，几个小青年和他们发生了冲突。不久后，警察来了，要左人杰到派出所去解决事情。左人杰情绪激动不肯去，与矮个子的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发生纠缠。他将左人杰和民警拉开后，推左人杰进车，拦住车门不让民警将左人杰带走。后来左人杰又下车，指着出警人员骂，冲过去踢高个子的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踢没踢到没有注意。左人杰的父母来后，就拽着左人杰，不让民警把左人杰带走。派出所又来了两辆警车，左人杰被民警强行带到派出所了。
2、证人左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4月2日晚上11点多钟，在金地步行街停车场旁边，几个小青年让他们唱歌找小姐，不找小姐不准唱歌。为此，左人杰等人与几个小青年发生纠缠。警察接警后来到现场，一个三十几岁的男警察着装规范，让他们一起到派出所接受调查。他和左人杰不愿上车，认为应该将对方的人也一起带到派出所去。后来，左人杰和警察纠缠起来。
3、证人卞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4月2日晚饭后，韩华请他们去唱歌。到金地步行街后，看见左某、王某1、左玲玉与四个年轻男子发生争吵。左人杰看到这个情况后，就往那个方向跑，她从后面抱住左人杰。警察到现场后，要传唤他们一家到派出所去，左人杰酒多了，就坚决不肯上车，跑了。警察追到左人杰后，想带左人杰走，左人杰要动手打警察，跟警察拉拉扯扯。他们是被警察抬到车上带至派出所的。
4、证人郑某1的证言，证明2016年4月2日晚，他们在金地步行街出口的地方和光身子短发小青年等人发生冲突。警察出警后，左人杰拒绝配合调查，还和警察动手。
5、证人郑某2的证言，证明2016年4月2日晚，在金地步行街，他们与光身子短发的青年、着米黄色西装的中年人等人发生冲突。警察出警后，左人杰不肯配合警察去派出所接受调查。劝说过程中，穿米黄色西装的人无故撕扯警察的衣服，光身子小青年还踹了民警好几脚。
6、证人郑某3、孙某1的证言，证明2016年4月2日晚，在金地步行街，他们与光身子短发的青年、着米黄色西装的中年人等人发生冲突，警察出警后，光身子小青年拒绝上车，用拳头捣警察，米黄色西装的中年人也用拳头捣了警察。
7、证人王某2的证言，证明2016年4月2日晚，在钱柜KTV附近，她看见一个光身子男青年躺在地上不肯起来，警察上去拉他，谁拉就推谁，还抱警察的腿，将警察的帽子扇下地。
8、证人刘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4月2日晚上10点多钟，在钱柜KTV出口不远的地方有人相互纠缠。警察来后让几个男的上车，他们不肯，还继续闹。其中闹的最凶的就是一个光身子小青年，他推警察，还抱警察腿。
9、证人葛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4月2日晚上10点多钟，她在家里休息时听见楼底下有人吵架，互相在打。警察来后，让动手打架的人上车，那几个人不肯配合。一个光身子小青年动手推警察，有几个男青年围着警察打。最后又来了一辆警车，才将光身子男青年等人拖上车。
（三）被害人陈述
1、被害人王某3的陈述，证明2016年4月2日晚，他接到110指令说钱柜楼下有人打群架后，着制服戴九小件带领辅警唐某等人处警。驾车到现场后，他们看见左人杰往东跑，后来有人说左人杰刚才打人。他去追时，左文祥拦着他，拽他的膀子，抓他的衣服领子，不让他接近左人杰，他便出示警官证警告左文祥。左人杰上了一辆车后，他出示警官证要求左人杰到派出所接受调查。左文祥冲下车跑过来飞起来一脚想踢他的腿部，他闪到旁边没有被踢到。左人杰向东跑，左文祥拦住他进行阻扰，将他推倒在地。他还看见左文祥卡住唐某的脖子，他拿出警官证，再次要求左人杰等人到派出所接受调查。左文祥不让他将左人杰带走。后来，增援人员到现场后，将阻碍执法的人员强制传唤到派出所。
2、被害人顾某的陈述，证明2016年4月2日晚，王某3在金地步行街接处警后需要增援，他们着制服、戴九小件到现场后，左人杰不肯配合他们接受调查，还撕拽他的警服，拍打轿车，左人杰的父母等人对他们进行阻扰。他在带左文祥的时候，被左人杰从背后按倒在地，将他的警帽、警服、肩章撕坏，用手勒他的脸部。
3、被害人孙某2的陈述，证明2016年4月2日晚，城中派出所接到110电话指令后，民警王某3带着他们四个辅警去金地步行街处理警情，王某3着制服戴九小件，辅警着辅警制服，驾驶警车去现场。下车后，左人杰看见警察来了往东跑，他们就去追左人杰。王某3传唤左人杰去派出所接受调查，左人杰不予配合。左文祥妨碍执法，不让王某3接近左人杰，把王某3的警帽扇到地上，还卡住唐某的脖子。左人杰要踢王某3，结果踢到了孙某2，并有被害人丁某、李某、唐某的陈述相印证。
（四）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
1、被告人左人杰的供述与辩解，证明2016年4月2日晚，他和左文祥、卞某等人在建湖县城人民路金地步行街钱柜KTV楼下与四个小青年发生纠缠。纠缠过程中，警察来到现场，警车上下来5个人，有警察也有辅警。警察来后，他们还在继续打架。因为他的情绪是最激动的，警察用辣椒水喷他，让他停止打架。警察传唤他上车到派出所接受调查，他没有理睬，用手使劲挥舞、挣脱，警察就用辣椒水喷他，他动手推了警察和辅警。他上了左文玲的车后，看见他父母和警察起了冲突，父亲左文祥卡住一个警察的脖子，母亲卞某也抱着那个警察。现场有警察在用执法记录仪录像，他看见母亲抢执法记录仪，便下车将出警的辅警警号撕扯下来。后来警察说要强制传唤他到派出所接受调查，他就冲下车，对着那个警察的肚子踹了一脚，他父母和警察纠缠在一起。接着，警察和辅警抓住他，他用拳头捣了高个子辅警的脸，他的父亲和拿着执法记录仪的辅警纠缠在一起。他还趴在警车前不让警察把左某带走，警察想把他也抬上警车的，他赖在地上挣脱，警察就用手铐铐住了他，将他带至派出所。
2、被告人左文祥的供述与辩解，证明2016年4月2日晚上10点多钟，他们一家人去KTV唱歌，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儿子左人杰和一帮小青年打起架来。警察到现场后，要把他儿子带到派出所。他因为当晚喝酒了，拦着警察，不让他们带走左人杰，也被带到派出所了。
（五）鉴定意见
1、建湖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被害人王某3、顾某、孙某2、丁某的损伤程度均为轻微伤。
2、盐城市第四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书，证明被告人左文祥、左人杰均系双相障碍，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六）辨认笔录
1、被害人王某3的辨认笔录，证明被害人王某3辨认出被告人左人杰就是光身子的妨害公务的男青年，被告人左文祥就是案发当晚着穿米色西装外套的中年男子。
2、被害人顾某的辨认笔录，证明被害人顾某辨认出左人杰就是案发当晚卡住他脖子的光身子男青年。
（七）视听资料
建湖县公安局制作的现场视频光盘一张及视频文字说明，证明案发当晚，被告人左人杰、左文祥妨害公务的过程。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相互印证，均具有法律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左人杰、左文祥暴力袭击正在依法执行职务的人民警察，其行为均已触犯刑律，构成妨害公务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左人杰、左文祥犯妨害公务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左人杰、左文祥系共同故意犯罪。被告人左人杰、左文祥在犯罪时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的行为能力，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左人杰、左文祥当庭表示认罪，可从轻处罚。被告人左人杰、左文祥积极赔偿被害人的损失，并取得对方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综合全案，被告人左人杰、左文祥的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被告人左人杰、左文祥的辩护人辩护称被告人系双相精神疾病、事后积极赔偿、取得谅解的辩护意见，经查证属实，本院依法予以采纳。被告人左人杰的辩护人辩护称公安机关执法行为违法的辩护意见以及被告人左文祥的辩护人辩护称被告人左文祥没有妨害公务的故意、公安机关执法行为不规范的辩护意见，与庭审查证的事实不一致，故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五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左人杰犯妨害公务罪，免予刑事处罚。
二、被告人左文祥犯妨害公务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高 建
人民陪审员 姚金蓉
人民陪审员 李夕照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雅娟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七十七条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罚金。
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代表依法执行代表职务的，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在自然灾害和突发事件中，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红十字会工作人员依法履行职责的，依照第一款的规定处罚。
故意阻碍国家安全机关、公安机关依法执行国家安全工作任务，未使用暴力、威胁方法，造成严重后果的，依照第一款的规定处罚。
暴力袭击正在依法执行职务的人民警察的，依照第一款的规定从重处罚。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十八条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危害结果，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的，不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责令他的家属或者监护人严加看管和医疗；在必要的时候，由政府强制医疗。
间歇性的精神病人在精神正常的时候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
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醉酒的人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
第三十七条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免予刑事处罚，但是可以根据案件的不同情况，予以训诫、或者责令具结悔过、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或者由主管部门予以行政处罚或者行政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