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民一终字第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颖，青岛佳德纺织品有限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章评，山东齐鲁（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佳德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城阳区环海开发区城区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中堀峰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章评，山东齐鲁（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兴业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崂山区香港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延世，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日辉，山东亚和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向明，山东亚和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颖、青岛佳德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德纺织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兴业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兴业典当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青民四商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颖、佳德纺织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章评，被上诉人兴业典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向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1年9月19日，原告兴业典当公司作为甲方（出借人）与乙方（借款人）王颖、丙方（保证人）佳德纺织品公司签订了青兴典2011第030号《借款合同》，合同约定王颖向原告借款人民币1100万元整，借款期限十天，自2011年9月19日至2011年9月28日；借款利率为日息千分之二点五；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归还借款的，每逾期一日计收借款金额千分之五的利息；被告佳德纺织品公司自愿为被告王颖的上述债务提供保证，保证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主债权和抵押权的费用；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合同项下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
上述合同签订后，2011年9月19日，原告兴业典当公司委托肖立存向苟斗在中国农业银行青岛市城阳区支行开立的尾号为4××9的帐户内汇款400万元，委托青岛兴世信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向苟斗的上述帐户内汇款100万元，委托肖立存向韩同茂在中国农业银行青岛城阳支行开立的尾号为4118的帐户内汇款40万元，通过曲甜甜委托孙继功向王颖尾号为1876的帐户内汇款300万元，通过曲甜甜委托刘建春向王颖在民生银行青岛正阳路支行开立的尾号为1××6的帐号分别汇款190万元和10万元，通过杨淑燕委托丁蔚萍向韩同茂在中国农业银行青岛市城阳区支行开立的尾号为4××8的帐户内汇款60万元，上述汇款金额共计1100万元。被告王颖于2011年9月19日出具收条，确认收到原告兴业典当公司借款人民币1100万元，并加盖了佳德纺织品公司的公章。
2012年5月，被告王颖出具《情况说明》，载明：2011年9月19日，兴业典当公司通过以下方式发放借款：由肖立存向苟斗汇款400万元、由肖立存向韩同茂汇款40万元，由青岛兴世信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向苟斗帐户汇款100万元，由杨淑燕向韩同茂汇款60万元，由曲甜甜向王颖汇款500万元；韩同茂、苟斗均为王颖指定的收款人。
另查明，原告为实现本案债权支付律师费350000元。
另，原告在庭审中述称：被告王颖于2012年1月13日偿还100万元，于2012年1月20日偿还200万元。
原告兴业典当公司为支持其诉讼请求，举证如下：
证据1、借款合同一份，用以证明原告与两被告于2011年9月19日签订借款合同，被告王颖向原告借款1100万元，被告佳德纺织品公司为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
证据2、收条一份、银行凭证七份以及情况说明一份，用以证明借款合同签订后，原告通过委托肖立存等向被告王颖指定的收款人给付借款1100万元，由王颖出具收条和情况说明予以确认；肖立存向苟斗汇款400万元，由肖立存向韩同茂汇款40万元，由青岛兴世信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向苟斗汇款100万元，由杨淑燕向韩同茂汇款60万元，由曲甜甜向王颖汇款500万元。
证据3、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以及银行凭证各一份，用以证明原告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35万元应由两被告承担。
被告佳德纺织品公司对原告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定，认为即使是真实的，也是无效合同，因为原告无权对外出借款项。对证据2中收条的真实性需落实；对银行汇款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需庭后核实；需确认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因为借款合同未约定律师费，故原告主张不应得到支持。
原告兴业典当公司申请证人曲甜甜出庭作证。证人曲甜甜述称：2011年9月，兴业典当公司曾找其借款500万元。由于证人手头没这么多钱就找到了刘建春和孙继功，孙继功手里有300万元，刘建春有200万元。证人把王颖的帐号提供给他们，他们分别向该帐户汇款，共计500万元。
原告兴业典当公司申请证人杨淑燕出庭作证。证人杨淑燕述称：2011年9月，兴业典当公司的刘经理向证人借钱。证人在亲戚丁蔚萍工作的银行里以丁蔚萍的名义存了60万元。证人就将王颖的帐号发给丁蔚萍，让她直接将60万元转帐给该帐户。
被告佳德纺织品公司对证人曲甜甜、杨淑燕的证人证言无异议。
被告佳德纺织品公司未提交证据。
被告王颖对原告提交的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亦未提交证据。
在原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被告佳德纺织品公司未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提出书面异议，原审确认借款合同及《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因被告佳德纺织品公司对原告提交的其他证据及申请出庭的证人所作的证人证言无异议，原审认定该部分证据及证人证言的效力。
兴业典当公司在原审的诉讼请求为：1、依法判令被告王颖偿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800万元及利息（自2011年9月19日至2012年1月13日以本金110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月14日至2012年1月20日以本金100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月21日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以本金800万元为基数，利率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2、依法判令被告佳德纺织品公司对被告王颖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均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王颖、被告青岛佳德纺织品有限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上述合同合法有效。被告佳德纺织公司关于借款合同无效的抗辩于法无据，原审不予采纳。原告依约向被告王颖发放借款人民币1100万元，被告王颖未按借款合同约定向原告足额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系违约行为，原告有权请求被告王颖立即偿还所欠的本金和利息。
民间借贷中，金钱给付义务的迟延履行给债权人造成的损失应为利息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民间借贷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利率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由于本案借款合同约定的期内利率千分之二点五和逾期利率千分之五均高于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故借款利率应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超出部分原审不予支持。由于原告自认被告王颖于2012年1月13日偿还100万元，于2012年1月20日偿还200万元，且原告请求两被告偿还借款本金800万元及相应利息，故被告王颖应偿还原告借款本金800万元及相应利息（自2011年9月19日至2012年1月13日以本金110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14日至2013年1月20日以本金100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2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本金800万元为基数，利率均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
被告佳德纺织品公司为被告王颖的借款向原告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被告王颖违约后，原告有权请求被告佳德纺织品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佳德纺织品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王颖追偿。
对于律师费应否由被告王颖和佳德纺织品公司承担的问题，原审认为，因借款合同未明确约定借款人违约后，借款人和保证人承担债权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律师费，故对原告请求两被告承担律师代理费的主张，原审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颖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青岛兴业典当有限责任公司借款本金800万元及利息（自2011年9月19日至2012年1月13日以本金110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月14日至2012年1月20日以本金100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月21日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以本金800万元为基数，利率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二、被告青岛佳德纺织品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青岛佳德纺织品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王颖追偿；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54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90400元，由原告青岛兴业典当有限责任公司承担2600元，被告王颖、青岛佳德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87800元。因原告已预交，两被告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上述费用支付给原告青岛兴业典当有限责任公司。
上诉人佳德纺织品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提交了佳德纺织品公司向被上诉人账户还款210万元的银行转账证明，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不予认定是错误的。上诉人王颖借款后，除法院认定的其还款300万元外，佳德纺织品公司于2012年7月16日通过中信银行账户向被上诉人指定的青岛兴世信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还款100万元，中信银行青岛分行出具的相关账户资金往来明细可以证明。青岛佳德纺织染整公司于2012年7月19日又通过兴业银行账户向被上诉人指定的青岛兴世信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还款110万元，兴业银行青岛分行出具的相关账户资金往来明细可以证明。青岛兴世信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系被上诉人出借款项时使用的一个账户，且两上诉人与青岛兴世信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无其他业务关系，足以认定上述210万元款项为还款，应当扣减相应本金。二、上诉人在一审判决后又查找到陆续偿还被上诉人款项290万元的相关证据，实际欠款额也应相应扣减。由于上诉人佳德纺织品公司在被上诉人起诉时遭人盗抢，所有的财务凭证和财产均被洗劫一空。被上诉人在此情况下，违背诚信原则，枉顾上诉人还款事实，向上诉人提出高额主张，意图在上诉人财务凭证缺失的情况下要求上诉人承担高出实际金额的还款责任。现上诉人陆续通过查询，又掌握部分还款事实。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王颖偿还被上诉人借款本金300万元，并相应调减上诉人佳德纺织品公司的担保责任，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兴业典当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依法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本案二审庭审时，上诉人佳德纺织品公司向本庭提交了两份银行账户资金往来明细：第一份往来明细为中信银行青岛分行出具的，证明2012年7月16日上诉人通过中信银行青岛分行账户向被上诉人指定的青岛兴世信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还款100万元；第二份银行明细为兴业银行青岛分行出具的，证明2012年7月19日青岛佳德纺织染整公司通过兴业银行青岛分行账户向被上诉人指定的青岛兴世信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还款110万元。被上诉人兴业典当公司对该两份银行转账明细质证并经核实后认为，对上诉人佳德纺织品公司和青岛佳德纺织染整有限公司转给青岛兴世信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100万元、110万元系偿还涉案借款的事实予以认可，但其不同意上诉人提出的该210万元应扣减借款本金的主张，认为应当先抵扣上诉人应偿还的利息。该事实由银行账户资金往来明细及兴业典当公司的质证意见书予以证实。
上诉人上诉主张其还有偿还被上诉人款项290万元的相关证据，但在二审审理期间并未提交。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上诉人王颖是否应偿还被上诉人兴业典当公司借款本金300万元，佳德纺织品公司的担保责任是否应予调减。
被上诉人兴业典当公司与上诉人王颖、佳德纺织品公司于2011年9月19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系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审认定借款合同合法有效是正确的。根据上诉人王颖、佳德纺织品公司在本案二审庭审中提交的其从银行调取的两份银行账户资金往来明细可以证实，上诉人佳德纺织品公司于2012年7月16日向案外人青岛兴世信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账户转款100万元；青岛佳德纺织染整有限公司于2012年7月19日向案外人青岛兴世信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账户转款110万元，对于该两笔共计210万元的还款，被上诉人兴业典当公司经过核实予以认可，本院对此予以认定。故王颖应偿还兴业典当公司借款本金590万元及相应利息（自2011年9月19日至2012年1月13日以本金110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月14日至2012年1月20日以本金100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月21日至2012年7月16日以本金80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7月17日至2012年7月19日以本金70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7月20日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以本金590万元为基数，利率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原审判决第一、二项应予变更。关于上诉人主张的查找到陆续偿还被上诉人借款290万元的问题，因上诉人在二审期间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已向被上诉人兴业典当公司偿还了290万元借款本金，因此，上诉人的该项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涉案借款合同明确约定，佳德纺织品公司自愿为王颖的债务提供保证，且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合同项下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佳德纺织品公司主张应调减担保责任的上诉请求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部分事实不清，二审对此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青民四商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即驳回青岛兴业典当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青民四商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王颖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青岛兴业典当有限责任公司借款本金590万元及利息（自2011年9月19日至2012年1月13日以本金110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月14日至2012年1月20日以本金100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月21日至2012年7月16日以本金80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7月17日至2012年7月19日以本金70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7月20日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以本金590万元为基数，利率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
三、变更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青民四商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为：青岛佳德纺织品有限公司对王颖所欠本金和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青岛佳德纺织品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王颖追偿。
四、驳回青岛兴业典当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王颖、青岛佳德纺织品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54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90400元，由青岛兴业典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5200元，王颖、青岛佳德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45200元。因青岛兴业典当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王颖、青岛佳德纺织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上述费用支付给青岛兴业典当有限责任公司。
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王颖、青岛佳德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23400元，青岛兴业典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3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爱华
审判员 刘卫红
审判员 张 豪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李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