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25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国华，男，1951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庆国，山东华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瑞，山东华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纪萍，女，1960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漠晗，女，1984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春美，山东睿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国华因与被上诉人纪萍、孙漠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5）市民初字第1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国华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所有的费用由纪萍、孙漠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孙国华与李燕系夫妻关系，孙国华系孙明华之兄，被上诉人纪萍与孙明华系夫妻，孙漠晗系纪萍与孙国华之女。2007年11月24日，孙明华向孙国华借款300万元用于投资，基于亲属关系，孙国华让其妻李燕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出借给孙明华，未要求孙明华书写借条。2009年11月24日两年期到之时，要求孙明华书写借条一份。自书写借条后，孙明华分别3次向孙国华还款，分别为2011年4月22日还款62万元，2012年元月1日还款70万元，2013年2月6日还款41万元，相关证据均已提交法庭。孙明华于2014年2月10日书写还款情况说明一份。同时为防止孙明华百年以后所借孙国华款项无法偿还，故经孙明华、纪萍、孙漠晗同意，孙漠晗向孙国华出具借条一张。一审庭审中，孙漠晗也已承认上述借条签字系其本人签署（视为对上述借款的认可）。2.一审中，孙漠晗陈述系为帮父亲还款，而向孙国华借款127万元，其陈述不符合逻辑。3.孙明华生前将自己的对外债务偿还事宜曾向家人交代，债务数额大约为150万元，不能否认其中包括尚欠孙国华的127万元，与孙明华及孙漠晗所写的借条一致。4.关于笔迹鉴定。鉴定机构的退鉴函中虽陈述检材1、2与样本笔迹存在较多符合点，检材2的借条笔迹书写欠流畅，与孙明华生病有直接联系，且函件仅能说明依据现有的送检材料无法作出明确的鉴定意见，而非上述根据系伪造、变造。5.还款情况说明，在一审第一次开庭庭审时孙国华提交原件到法院，当时的主审法官系赵树栋法官，后赵法官辞职，本案由高玉峰法官审理，后高法官又辞职，本案转由姜法官审理，此案一波三折，孙国华提交的还款情况说明莫名变成复印件，孙国华无法理解并提出质疑，法官回应不清楚。现怀疑孙国华原件被一审法院遗失，一审法院理应承担相关的法律责任，而不应由孙国华承担不利后果。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孙国华向孙明华借款300万元用于投资，收益用于夫妻及家庭生活。纪萍主张财产独立理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纪萍在一审中，仅提供婚内约定一份，仅能证明关于约定房产的归属。孙明华在住院期间为明确其借款而签署的还款协议及借条，表明孙明华确有还款之心但无还款之力，故孙漠晗承担起了还款责任，即在借条上签字，视为对上述借款的认可。
孙漠晗辩称,一、孙国华所述的主要事实没有事实证据支持。1.经鉴定机构鉴定，2009年11月24日借条中孙明华签字是否为本人书写无法确定。因此，对于孙明华与孙国华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无法确定。特别是在孙明华已经死亡的情况下，孙国华作为主张借贷关系成立的一方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所谓的三次还款，金额分别为62万元、70万元、41万元，金额巨大，显然不可能是现金还款。但是在一审中孙国华始终未提交相应的银行收款凭证或银行流水，仅有孙国华出具的三张收条佐证按理应当由孙明华持有的收条原件，竟然全部由收条的书写人孙国华持有，明显不合常理。3.2014年2月10日情况说明孙国华自始至终提交的就是复印件，对于孙国华未提供原件一事，孙漠晗的代理人曾在一审庭审对证据真实性质证和检材质证时均提出过，孙国华坚称其提交的为原件，而对于提交的是原件还是复印件，法官并非专业人士，无法作出判断，应当以专业鉴定机构的意见为准。一审诉讼中，鉴定机构已经认定该证据为复印件，孙国华并未提出异议。4.2014年2月10日情况说明系上诉人伪造。孙明华转院回济南后一直住在重症监护病房，该类病房探视时间受限。而2014年2月10日当天，孙国华与孙漠晗的两位叔叔一早陪同孙漠晗去选孙明华的墓地。回来时是晚上，医院已经不允许探视，因此，孙国华在2014年2月10日当天根本没有见到孙明华，无法与孙明华对账，更不可能让孙明华书写情况说明。二、孙国华主张孙漠晗自愿承担还款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孙漠晗曾在2014年2月11日向孙国华借款，并出具借条一份，但该借贷关系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从该借条看不出孙漠晗知晓孙明华与孙国华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也看不出孙漠晗同意对孙明华与孙国华的借贷承担还款责任。不能仅仅因为127万元与孙国华主张欠款数额一致，就推定孙漠晗知道孙明华与孙国华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同意对该借款承担还款责任。三、关于法律适用问题，一审适用法律正确，即使孙明华与孙国华存在借贷关系，孙明华的借贷也是个人债务。借条中记载借款的用途是对外投资，并非用于夫妻的共同生活，与夫妻共同生活无关联。对于非日常生活所需作出的有关财产方面的重要决定，应当经另一方的同意。但在本案中，未见孙明华妻子纪萍同意借贷的任何证据，因此，如借贷关系真实存在，也应当认定为孙明华的个人债务，由孙明华独自承担。
纪萍辩称,同意孙漠晗的答辩意见。
孙国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纪萍、孙漠晗归还孙国华借款人民币本金127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2月11日起暂计算至立案之日止，以127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纪萍、孙漠晗对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3.案件诉讼费、保全费等由纪萍、孙漠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孙国华系孙明华之兄。被告纪萍与孙明华系夫妻关系，被告孙漠晗系被告纪萍与孙明华之女。2007年11月23日，原告孙国华之妻李燕向孙明华账户转账300万元。2014年2月11日，孙漠晗在一张借条上作为借款人签字，该借条内容为：“借孙国华人民币壹佰贰拾柒万元整。（1270000.-）。”孙明华于2014年2月19日因病死亡。
当事人对以下事实有争议：孙明华生前是否曾向原告借款300万元。一审法院结合当事人举证、质证和一审法院审查情况予以认定。
原告主张孙明华生前曾向原告借款300万元，为此提交下列证据：1、借条一张，内容为：“借条人民币叁佰万元整。借款人：孙明华（签字），二00九年十一月二十四日。备注：待投资结算回结清，2010年11月11日。”2、还款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孙明华合计借孙国华现金叁佰万元整，已分三次还款为70万元、62万元、41万元，合计还款173万元，还欠127万元整。借款人：孙明华（签字），二0一四年二月十日。”3、借条一张，即孙漠晗2014年2月11日签字的借条，在孙漠晗签字上方有“孙明华”的字样。两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有异议，认为证据1系伪造，该借条中没有借款人信息，不能证明是向原告借款，更不能证明是针对2007年11月23日转账所出具的借条。该借条中记载该笔借款是用于对外投资，孙明华不可能在2007年就为2009年投资借贷，该债务即使存在也仅是孙明华的个人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证据2是复印件，并且2014年2月10日原告并未出现在医院，该证据明显是伪造的。证据3系事后变造，其中孙明华的签字是事后增加的，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孙漠晗出具该借条是为了偿还孙明华生前所欠债务，当时孙明华已经被医院多次下病危通知书，他知道自己时日不多，就在2014年2月7日左右找了两个见证人交待了自己的生前债务和财产处分，债务大约为130万元，因两被告一时难以凑齐，就向原告借款130万元，原告说手中只有127万元，所以孙漠晗就出具了127万元的借条，但当时没有向原告要钱，只是希望等到债权人要账时再从原告处拿钱，出具借条后没几天孙明华就去世了，两被告忙于处理后事就把借钱的事忘记了，后来两被告将孙明华生前的房产出售后偿还了部分债务。
关于借款经过，原告陈述2007年11月23日孙明华向原告借款300万元，借款原因不明，由原告之妻李燕转账支付，双方口头约定及时归还。但到2009年11月24日，孙明华仍未还款，原告认为借款合同的诉讼时效为两年，就要求孙明华向原告出具一张借条。之后孙明华分三次向原告还款173万元。2014年年初，孙明华因重病在济南军区九零医院住院，在其去世之前孙明华知道自己病重无力还款，就与被告孙漠晗共同向原告出具一张借条，认可剩余未偿还部分。关于要求两被告承担责任的依据，原告陈述孙明华在与被告纪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向原告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被告孙漠晗在孙明华去世之前与孙明华共同向原告出具借条，构成共同债务人，因此两被告应当共同承担还款义务。
案件审理期间，根据原告孙国华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日照浩德司法鉴定所对上述两张借条和一张还款情况说明中“孙明华”的签字是否为孙明华本人所签进行鉴定，该所于2016年8月22日向一审法院出具退卷函一份，该函载明：“检材1（指落款日期为2009年11月24日的借条，一审法院注）笔迹书写流畅、运笔自然，正常书写笔迹；检材2（指落款日期为2014年2月11日的借条，一审法院注）笔迹运笔欠流畅，存在抖动弯曲、多处断笔等笔迹异常；检材3（指落款日期为2014年2月10日的情况说明，一审法院注）字迹笔画为墨粉颗粒组成，无笔痕、压痕特征，为复制字迹，非直接书写字迹。检材1、2中“孙明华”签名与样本笔迹比对检验：二者在整体结构搭配、写法、连笔形态、搭配比例关系、笔画交接位置等特征存在较多符合点，但检材1与样本在“孙”字写法及运笔、“明”字“月”部搭配特征存在未能解释的差异点，检材2存在非正常书写，与样本笔迹符合与差异特征同在，故检材1、2中“孙明华”签名所属无法确认。检材1、2笔迹与样本笔迹存在未能解释的差异特征点，虽后补充样本1份，但样本比对条件仍然较差；检材2存在非正常书写现象，检材3为复制字迹，非原件。依据现有送检材料无法作出明确的鉴定意见。故本案作退案处理。”原告认为该函只是表示依据现有送检材料无法作出明确的鉴定意见，并没有直接说明原告所提供的借条为伪造或变造，该函中载明检材1、2与样本笔迹存在较多符合点，对于2014年2月11日的借条，鉴定机构意见为笔迹书写欠流畅，存在抖动弯曲现象，这与孙明华生病存在一定关联性。两被告认为检材1中有两个字的特征有无法解释的差异点，检材2中存在非正常的书写，在此情况下不足以证明原告所提交借条上签字的真实性。
一审法院审查认为，原、被告对于日照浩德司法鉴定所的退卷函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对其予以采信。根据该函的记载，落款日期为2009年11月24日、2014年2月11日的两张借条中“孙明华”签名与样本笔迹符合与差异特征同在，无法确定“孙明华”签名所属，落款日期为2014年2月10日的情况说明为复印件。从上述两张借条和一张还款情况说明的关系来看，还款情况说明较为详细地记载了借款和还款的金额，如果原告能够提供该还款情况说明的原件，该证据就能够与两张借条相互印证，从而证明相关的案件事实。但本案中原告却未能提交该还款情况说明的原件这一关键证据。此外，原告之妻李燕向孙明华转账因原告之妻李燕向孙明华转账300万元的日期为2007年11月23日，与2009年11月24日相隔有两年之久，被告孙漠晗关于2014年2月11日借条出具的陈述具有一定合理性，综合上述情况以及退卷函中的记载，一审法院目前无法认定原告所提交的三份证据中孙明华签字的真实性，从而也无法认定孙明华孙明华生前是否曾向原告借款3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原告主张孙明华生前向其借款300万元，应当对此负有举证责任。但是原告所提交的两张借条和一张还款情况说明中是否是孙明华的签字真伪不明，而且该还款情况说明还是复印件，原告之妻向孙明华转账300万元的时间与借条的落款时间相隔较长，原告在被告孙漠晗在借条上签字时并没有向孙漠晗支付款项，孙漠晗也能对该借条的形成过程作出较为合理的解释。故原告所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借款事实存在，原告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判决：驳回原告孙国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23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原告孙国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孙国华提供录音光盘（书面文字整理稿）一份，系孙国华与孙明华于2016年2月10日在济南军区总医院谈话录音，欲证明孙明华承认至2016年2月10日尚欠孙国华127万元的事实。
经质证，二被上诉人对录音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但主张该录音材料并非形成于2014年2月10日，形成时间明显晚于2014年2月11日。二被上诉人认为该证据无法证实孙国华与孙明华之间300万资金往来，系民间借贷关系，更无法证明该300万元资金往来与涉案的127万元之间的关系。录音中，孙明华从未认可其与孙国华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也没有向孙国华偿还借款的任何表述。录音中上诉人孙国华与孙明华之间谈及的127万元与本案无关。
经审查，上述证据形成于一审庭审之前，不属于二审中新的证据范畴。此外，该该录音材料中孙明华从未明确认可其尚欠孙国华127万元的事实，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孙国华与孙明华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院认为，孙国华主张孙明华尚欠其127万元借款，证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第一、本案中，孙国华主张孙明华生前向其借款300万元，仅提供了转账凭证，并未提供借款凭证，即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向孙明华账户转账的300万元系借款。第二、一审中孙国华提交的两张借条和一张还款情况说明，经鉴定，孙明华的签字是否系本人所签真伪不明。对两张借条及还款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本院无法确认。第三、孙国华之妻向孙明华账户转账300万元的时间为2007年，而孙国华提供的孙明华出具的借条落款时间为2009年，两者时间相隔较长，孙国华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转账300万元与借条中载明的127万元借款之间存在的关联性。第四，从孙国华提供的证据中可知，孙国华与孙明华的资金往来有转账交付的交易习惯，而孙国华主张孙明华偿还的借款173万元，均系现金还款，与双方交易交易习惯不符。此外，如孙明华偿还借款，由孙国华出具收条，则该收据理应由孙明华实际持有，但一审中173万元的收款收据，却由孙国华提供，与常理不符。第五，孙漠晗对其于2014年2月11日出具的借条真实性虽无异议，但认为孙国华并未实际向孙漠晗实际交付借款，且孙漠晗对于涉案借条形成的原因作出的解释较为合理。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孙国华证据不足，依法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孙国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230元，由上诉人孙国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褚 飞
代理审判员 黄宏伟
代理审判员 李 静
二〇一七年五月四日
书 记 员 李在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