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1民终12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中泰工程监理有限公司。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礼强，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向洁。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瑜，重庆长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余礼介。
上诉人重庆市中泰工程监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向洁、原审第三人余礼介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渝0115民初7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泰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礼强、被上诉人向洁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瑜、原审第三人余礼介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未依法分配举证责任，错误使用举证责任倒置。向洁主张与中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应该由向洁承担举证责任；2、原审法院依据错误的举证责任，推定中泰公司与向洁存在劳动关系，属主观臆断，认定事实明显错误；3、原审法院判决中泰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于法无据。
向洁辩称，向洁在仲裁和一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向洁与中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中泰公司未依法签订劳动合同，应当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维持原判。
余礼介述称，向洁与其之间的关系，与中泰公司无关，一审判决不正确。
中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泰公司不向向洁支付2015年10月17日至2016年5月1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6700元。事实和理由：重庆市长寿区碧桂园•豪园工程项目部（以下简称碧桂园项目部）只是中泰公司的一个派出机构，项目部人员由中泰公司通过书面的派遣函委派指定，人员的工作内容、范围由中泰公司工程部分派，工作由中泰公司进行考核，工资由中泰公司通过公司账户进行发放。第三人余礼介系中泰公司就碧桂园项目部任命的监理总监，第三人余礼介只是普通员工，没有代表中泰公司招聘员工、发放工资的权利。中泰公司并未对向洁进行招聘、管理、培训、安排工作或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未通过中泰公司的账户向向洁发放过劳动报酬。向洁并不知晓、遵守中泰公司劳动纪律，也未向中泰公司提供劳动。同时，向洁不具备从事监理工作的资质，且中泰公司也无监理资料员一职。向洁只是基于与第三人余礼介的私人关系而出现在碧桂园项目部等地，而碧桂园项目部资料也存在遗失的情况，在诉讼前中泰公司也并不知晓向洁在碧桂园项目部的事实。碧桂园项目部的具体事宜是第三人余礼介在具体负责，故对于《安全日志》等是否中泰公司员工签字，中泰公司并不清楚。综上，向洁与中泰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同时，向洁邮寄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并不代表中泰公司收到了该通知书。中泰公司也不应向向洁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三人余礼介系中泰公司碧桂园项目监理总监。
2015年11月1日，第三人余礼介通过网银向向洁转账500元，转账名目为工资。2015年12月1日、2016年1月1日、1月30日，第三人余礼介通过网银向向洁分别转账1000元，转账名目均为工资。2016年2月29日、3月31日、4月29日，第三人余礼介通过网银向向洁分别转账1200元，转账名目均为工资。
2016年5月14日，向洁以第三人余礼介为收件人分两次通过中天快递向第三人余礼介邮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重庆中泰工程监理有限公司：本人向洁（身份证号码：）于2015年10月17日进入贵公司任监理员一职，入职至今，贵公司未依法与我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且未依法为我缴纳社会保险。期间，我已多次要求公司解决上述事宜，贵公司至今仍置之不理。贵公司上述行为已严重侵犯本人作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依照相关法律规定，本人现提出与贵公司解除劳动关系，贵公司应当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向我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及经济补偿金。”第一份通知书于2016年5月15日显示拍照签收，第三人余礼介自认于仲裁第一次庭审（2016年7月7日）前一个月左右收到。
2016年6月2日，向洁向重庆市长寿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中泰公司向其支付2016年5月1日至5月11日的工资600元、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100元，2015年11月15日至2016年5月11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6700元。该委于2016年9月2日作出渝长劳人仲案字（2016）第569-1仲裁裁决书（终局裁决），裁决中泰公司向向洁支付2016年5月1日至11日的工资551.72元、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100元。该委于同日作出渝长劳人仲案字（2016）第569-2仲裁裁决书，裁决中泰公司向向洁支付2015年11月17日至2016年5月11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6700元。中泰公司对渝长劳人仲案字（2016）第569-2仲裁裁决书裁决结果不服，遂诉至一审法院。中泰公司、向洁均未就渝长劳人仲案字（2016）第569-1仲裁裁决书申请撤销，现该裁决已生效。
中泰公司、向洁及第三人对于向洁提交的2015年10月至12月《项目生产经理岗位考核》（许尔奎），2015年10月及11月《项目技术负责人岗位考核》（余小平），2015年11月至12月《项目经理岗位考核》（韦攀），《安全日志》，2015年10月15日、2015年10月29日、2016年1月14日《监理例会会议纪要》及会议签到表是否真实及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有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项目生产经理岗位考核》（许尔奎），《项目技术负责人岗位考核》（余小平），《项目经理岗位考核》（韦攀），《安全日志》，2015年10月15日、2015年10月29日、2016年1月14日《监理例会会议纪要》及会议签到表是否真实的问题。2015年11月《项目经理岗位考核》显示监理签字栏签字人为“黄启勇”，2015年12月《项目经理岗位考核》显示监理签字栏签字人为向洁。2015年10月《项目技术负责人岗位考核》显示监理签字栏签字人为“黄启勇”，2015年11月《项目技术负责人岗位考核》显示监理签字栏签字人为向洁。2015年10月、12月《项目生产经理岗位考核》显示监理签字栏签字人为向洁，2015年11月《项目生产经理岗位考核》监理签字栏签字人为“黄启勇”。2015年10月15日、2015年10月29日、2016年1月14日《监理例会会议纪要》载明会议主持人为第三人余礼介，会议纪要“各参会单位会签”一栏处有署名为“黄启勇”、“余小平”的签名，同时加盖了署名为“重庆市中泰工程监理有限公司长寿碧桂园工程项目监理部”的印章。2015年10月15日、2015年10月29日会议签到表上均有署名为“余礼介”，单位为中泰公司，职务为“总监”的签名；有署名为“黄启勇”，单位为中泰公司的签名；向洁亦作为监理在该两张表上签名。2016年1月14日会议签到表上，向洁作为监理在该表上签字。《安全日志》载明工程项目名称为“长寿碧桂园•豪园工程”，监理单位为“重庆市中泰工程监理有限公司”，项目总监为“余礼介”，安全日志内容中有署名为“黄启勇”的在“项目监理工程师签字”一栏签字，有署名为“余礼介”的在“项目总监理工程师签字”一栏签字，向洁在“记录人”一栏签字。虽中泰公司称不能确认《安全日志》、《项目生产经理岗位考核》（许尔奎）、《项目技术负责人岗位考核》（余小平）、《项目经理岗位考核》（韦攀）上署名为“黄启勇”的签名是否其公司员工（碧桂园项目的监理）“黄啟勇”所签，亦对《监理例会会议纪要》及会议签到表、《安全日志》的真实性当庭表示不清楚，但经一审法院要求中泰公司通知其公司员工“黄啟勇”到院核实以上签字是否该员工所签后，在指定时间中泰公司未通知其员工到院进行核实，也未在指定期间内将上述材料是否真实的核实情况告知一审法院或对《监理例会会议纪要》上加盖的署名为“重庆市中泰工程监理有限公司长寿碧桂园工程项目监理部”的印章的真实性申请进行司法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时，虽第三人余礼介亦对《监理例会会议纪要》及会议签到表真实性有异议，认为署名为“余礼介”的签名并非是其本人所签，但亦明确表明不申请进行司法鉴定。故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
关于双方是否建立劳动关系的问题。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因本案中泰公司及向洁均具有主体资格，故判定双方是否建立劳动关系的关键在于认定：中泰公司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是否适用于向洁、向洁是否受中泰公司的劳动管理、从事中泰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向洁提供的劳动是否是中泰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虽中泰公司称对于向洁在碧桂园项目部的情况不清楚，向洁未向中泰公司提供劳动，中泰公司也未向向洁发放过劳动报酬。但《项目生产经理岗位考核》（许尔奎），《项目技术负责人岗位考核》（余小平），《项目经理岗位考核》（韦攀），《安全日志》，2015年10月15日、2015年10月29日、2016年1月14日《监理例会会议纪要》及会议签到表均显示向洁向中泰公司提供了劳动，接受中泰公司碧桂园项目部的监理黄启勇（音）及监理总监第三人余礼介的管理，并由第三人余礼介每月通过银行转账向向洁发放“工资”。虽第三人余礼介称其每月向向洁银行转账的资金并非工资，但拒绝回答为何要向向洁转款及与向洁是何关系，中泰公司与第三人余礼介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笔款项的其他用途，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第三人余礼介系中泰公司碧桂园项目部的监理总监，结合向洁提供的劳动属于中泰公司业务范围的事实，一审法院依法认定第三人余礼介向向洁发放工资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综上，向洁向中泰公司提供了劳动，接受作为中泰公司碧桂园项目部的监理黄启勇（音）及监理总监第三人余礼介的劳动管理，并由第三人余礼介代表中泰公司向向洁发放劳动报酬，符合认定劳动关系的人身隶属性和经济依附性条件，故向洁与中泰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的可能性更大。
关于劳动关系的建立时间的问题。《中国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向洁称其于2015年10月17日与中泰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同时提交了银行交易查询明细显示第三人余礼介于2015年11月1日代表公司向向洁支付了2015年10月的工资500元予以证明，而对于劳动关系的建立时间，应当由中泰公司承担举证责任，现中泰公司对此并没有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对于向洁与中泰公司于2015年10月17日建立劳动关系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前款规定的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工资的起算时间为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截止时间为补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前一日。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中泰公司应当在与向洁建立劳动关系之日起一个月内，即2015年11月17日前与向洁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中泰公司至今未与向洁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中泰公司应向向洁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而中泰公司支付给向洁的工资标准为1000元∕月或1200元∕月，均低于长寿区最低工资标准，故在计算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时应以最低工资标准为计算标准。中泰公司应向向洁支付2015年11月17日至11月3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574.71元（1250元/月÷21.75天×10天）；2015年12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250元；2016年1月、2月、3月、4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6000元（1500元/月×4个月）。同时，渝长劳人仲案字（2016）第569-1仲裁裁决书（终局裁决）已明确向洁2016年5月1日至11日期间的工资为551.72元，双方均未就该裁决书向法院起诉或撤销，即均未对该工资标准提出异议，故中泰公司应向向洁支付2016年5月1日至1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551.72元。对于2015年11月17日至2016年4月3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向洁只要求中泰公司支付6100元（500元+1000元/月×2个月+1200元/月×3个月），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中泰公司应向向洁支付2015年11月17日至2016年5月1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6651.72元（6100元+551.72元）。
一审法院判决：“被告中泰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向原告向洁支付2015年11月17日至2016年5月1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6651.72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由原告重庆市中泰工程监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二审的审理情况，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在于中泰公司应否向向洁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五）已为仲裁机构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本案中，渝长劳人仲案字（2016）第569-1仲裁裁决书（终局裁决）已明确认定第三人余礼介招聘向洁系履行职务行为，向洁与中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均未就该裁决书向法院起诉或撤销，即均未对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提出异议。据此，在生效仲裁裁决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前提下，中泰公司应当在与向洁建立劳动关系之日起一个月内与向洁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中泰公司至今未与向洁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一审法院认定中泰公司应向向洁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至于中泰公司在二审中提出的诸项异议，因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中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重庆市中泰工程监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娅梅
审 判 员 赵文建
代理审判员 陈洁婷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赵晓娟
书 记 员 陈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