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06民初6580号
原告：宋俊，男，汉族，1954年6月3日生。
原告：宋伟杰，男，汉族，1982年3月2日生。
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娄家华、胥家山，北京市隆安（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京鼓楼医院，住所地南京市中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韩光曙，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玫玫，江苏永衡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鹏，南京鼓楼医院急诊科医生。
被告：天长市人民医院，住所地天长市建设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许长松，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翥，安徽诚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宋俊、宋伟杰与被告南京鼓楼医院、天长市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宋俊、宋伟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娄家华，被告南京鼓楼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黎玫玫、徐鹏，被告天长市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宋俊、宋伟杰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393127.11元，其中被告南京鼓楼医院赔偿117938.13元，被告天长市人民医院赔偿275188.98元；二、判令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6年5月9日，患者姚传芳因突发头痛头晕伴呕吐，被送至南京鼓楼医院就治。2016年5月12日，被告南京鼓楼医院对患者姚传芳行脑血管造影术备颅内动脉瘤介入栓塞术。2016年5月19日，姚传芳出院，当日至天长市人民医院治疗，2016年5月28日，患者姚传芳又转至南京鼓楼医院治疗，2016年6月2日，南京鼓楼医院为患者姚传芳行去骨瓣减压、气管切开术，2016年6月8日，患者姚传芳在南京鼓楼医院去世。原告认为，患者去世与两被告的医疗过错行为有关，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南京鼓楼医院辩称：我方的医疗行为符合规范，不存在过错，动脉瘤介入栓塞术有手术指征，且在术前也告知了患者手术风险，损害后果发生在我院出院后，与我方的医疗行为不存在关系。患者自身有高血压、房颤等疾病是脑梗的高危因素，患者因脑梗再次入院，我方诊疗技术、规范，不存在过错，综上，我方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天长市人民医院辩称：患者在入我院就诊期间，我方对其诊断及治疗符合规范，患者在被告南京鼓楼医院救治期间死亡，与患者在我处治疗不存在关系。另外，患者在我方住院期间，于2016年5月20日，未经医生同意外出，外出过程中摔倒，后给患者行胸片、彩超、CT,未见异常。患者病情变化系疾病自然发展结果，与我方治疗不存在关系，我方医疗行为不存在过错。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患者姚传芳，因“突发头痛伴恶心呕吐两天”于2016年5月10日入住南京鼓楼医院神经外科。入院查体：神志清楚，精神差，口齿清，无口角歪斜，双侧瞳孔等大等圆，直径2.5mm，对光反射灵敏，颈抗（+），四肢肌力5级，肌张力不高，双侧病理征未引出；头颅CT（2016年5月8日）示：蛛网膜下腔出血、头颅CTA（2016年5月9日）示：右侧颈内动脉眼动脉段动脉瘤；入院诊断：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颈内动脉眼动脉段动脉瘤、高血压病。5月12日在全麻下行全脑血管造影术，术中见右侧颈内动脉眼动脉段宽基底不规则动脉瘤，指向内下，行“颅内动脉瘤介入栓塞术”。术后复查头颅CT示：颅内未见新发出血，安返病房，予抗血小板聚集、缓解血管痉挛、营养神经、抑酸、护胃等治疗。患者无不适主诉，无明显头痛，综合评估治疗成功，未见明显并发症，于5月18日出院（5月19日办理出院手续），嘱：继续口服波立维、拜阿司匹林。5月18日患者入住天长市人民医院脑外科，初步诊断：脑血管畸形术后、高血压、冠心病房颤；予活血、能量支持等治疗。5月21日查房时患者自诉昨下午出去活动时摔倒，下肢无力，小便急、少；查体：神志清，精神差，问答切题，四肢能活动；查颈部及腰部CT未见异常。5月22日下午患者意识出现朦胧，大小便失禁，急查头颅CT未见异常，转入重症医学科，诊断：蛛网膜下腔出血介入术后、高血压（Ⅲ级）极高危、慢支肺气肿、心功能不全、心律失常（房颤）予营养脑细胞、补液、维持内环境水电解质稳定等治疗。5月23日患者稍感头痛、乏力，左侧肢体肌力明显减退，继前治疗。5月24日患者生命体征尚平稳，查体：神志模糊，四肢关节活动度可，左侧肌力稍差，Ⅱ级，右侧肌力Ⅲ级，肌张力正常，生理反射存在，双侧巴氏征（+）；复查头颅CT示：右侧基底节区及枕叶脑梗死。当日患者转入神经内科，查体：神志嗜睡，左上肢肌力1级，左下肢肌力2级，右侧肢体肌力5级，左侧巴氏征（+）;初步诊断：脑梗死、动脉瘤栓塞术后、高血压病、心律失常（房颤）；予调脂、抗血小板聚集、营养神经等治疗。当日夜间患者解黑便150g左右，考虑应激性溃疡，予奥曲肽治疗，5月25日晨起患者再次呕吐咖啡色液体约200ml，转入重症医学科，予脱水降颅压、营养脑细胞、止血、抑酸护胃等治疗。患者临床症状改善，神志无明显改善，并有发热现象，5月28日患方要求转上级医院治疗。5月28日患者转入南京鼓楼医院急诊病区，查体：嗜睡状态，疼痛刺激能睁眼，不言语，能听懂指令，双侧瞳孔直径3mm，对光反射存在，双侧额纹对称，伸舌左偏，心率118次/分，节律不齐，未闻及杂音，双下肢无水肿，左侧肢体肌力0级，右侧肢体肌力5级，四肢肌张力正常，生理反射存在，双侧巴氏征阳性：头颅+胸部CT示：右侧大脑半球脑梗死，双肺炎症；心电图示：房颤；入院诊断：脑梗死、肺部感染、心房纤颤、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颅内动脉瘤栓塞术后。入院后予抗凝、抗血小板聚集、稳定斑块、改善脑循环、护胃等治疗。患者大便常规提示隐血弱阳性，停用抗血小板药物。6月1日夜间患者出现神志不清，呼之不应，查体欠配合，再次出现呕吐，呕吐物为胃内容物；6月2日晨患者双侧瞳孔不等大，复查头颅CT示：右侧大脑半球大片状低密度影，右侧侧脑室受压，中线结构左移；予加强脱水治疗，请神经外科会诊，于12:18时急诊在全麻下行“右侧额颞顶部去骨瓣减压+气管切开术”。术后患者转入EICU监护治疗，意识障碍进一步加重，疼痛刺激反应性差；6月7日呈深昏迷，疼痛刺激无反应，双侧瞳孔散大固定，自主呼吸消失，各种深浅反射未引出；6月8日考虑符合脑死亡诊断。6月8日17:40时患者心电图呈一条直线，宣布临床死亡。
审理中，依原告申请，本院委托南京医学会对本病例进行医疗损害鉴定。鉴定书分析意见认为，患者2016年5月10日入住南京鼓楼医院，主诉“突发头痛伴恶心呕吐两天”，头颅CT提示蛛网膜下腔出血，头颅CTA提示右侧颈内动脉跟动脉段动脉瘤，入院后进一步行全脑血管造影术，术中证实右侧颈内动脉眼动脉段动脉瘤，医方行介入栓塞治疗指征明确，无禁忌证，《手术同意书》关于手术方案等履行了书面告知义务；医方手术方式选择符合常规，手术者具备资质，手术操作未见违规之处，手术过程顺利，达到预期治疗效果。医方术后予抗血小板聚集、防止血管痉挛、营养神经等治疗，患者一般情况良好，5月18日（术后第6日）查房无不适主诉，无明显头痛，查体无阳性体征，符合出院指征，出院时嘱继予抗血小板聚集治疗，处理符合诊疗常规，不存在医疗过错。患者5月18日入住天长市人民医院，系颅内动脉瘤介入栓塞术后，存在脑血栓形成事件的较高风险，医方对此认识不足，在患者5月20日摔倒、5月22日出现神经系统异常体征并症状加重后，对发生脑梗死认识不足，未及时明确诊断并采取相应治疗措施，存在医疗过错。患者5月28日再次转入南京鼓楼医院，脑梗死诊断明确，病情危重，医方予抗凝、抗血小板聚集等保守治疗，患者脑梗死加重并发脑疝，经手术治疗效果不佳，于6月8日临床死亡。医方在此期间对脑血管评估及针对性治疗措施不足，有一定医疗过错。患者最终死亡系脑梗死（破裂颅内动脉瘤栓塞××常见并发症）发展演变的结果，其自身疾病是最终死亡的主要因素；两医院均存在一定过错，与患者死亡亦存在因果关系，为次要因素。鉴于两医院的等级、过错程度及与后果的关联程度，建议在次要因素中，南京鼓楼医院承担30%，天长市人民医院承担70%。
原告对南京医学会的鉴定意见无异议，被告南京鼓楼医院对南京医学会的鉴定意见有异议，认为鉴定书中未说明南京鼓楼医院的过错，患者死亡系自身疾病演变的结果。被告天长市人民医院对南京医学会的鉴定意见有异议，认为患者不存在未及时转院的情况，天长市人民医院不存在过错。
审理中，原告主张损失明细如下：
医疗费70808.24元，原告提交滁州市医疗费用报销单5张予以证明，两被告对报销单的真实性认可，南京鼓楼医院认为，患者在2016年5月28日至2016年6月8日期间发生的费用应按责任比例承担，患者在2016年5月28日之前发生的费用不应由其承担。天长市人民医院认为患者治疗原发疾病的医疗费用不应由其承担。
护理费3100元（100元/天×31天）、住院伙食补助费620元（20元/天×31天），被告南京鼓楼医院对住院伙食补助费的标准无异议，但认可的住院天数应自2016年5月28日至2016年6月8日，期间患者系入住被告急诊监护室，无护理费的支出。被告天长市人民医院对护理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的计算标准无异议，但认为患者治疗原发疾病产生的护理费用、住院伙食补助费用不应由其承担。
死亡赔偿金743460元（37173元/年×20年），两被告对计算标准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被告天长市人民医院认为应适用安徽省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丧葬费30891.5元（61738元/2），被告南京鼓楼医院对计算标准无异议，被告天长市人民医院认为应适用安徽省的标准。交通费500元，两被告请求法庭酌定。
就原告主张的损失，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因原告自2016年5月9日至2016年5月18日在南京鼓楼医院发生的费用系治疗原发疾病，故该段期间发生的费用不应包含在原告向被告天长市人民医院主张的损失范围内。被告南京鼓楼医院具有医疗过错系在2016年5月28日至2016年6月8日期间，因此原告向被告南京鼓楼医院主张损失的数额应以该段时间发生的为准。
1、医疗费，根据原告提供的医疗费用报销单，2016年5月28日至2016年6月8日，原告在被告南京鼓楼医院住院期间，发生的医疗费应为18404.85元。2016年5月18日至2016年6月8日，原告在被告天长市人民医院、南京鼓楼医院住院期间，发生的医疗费应为24878.8元。
2、护理费，原告在2016年5月28日至2016年6月8日住院期间，系在南京鼓楼医院急诊ICU，所有的医疗和护理均有医院专业人员进行，故对原告向被告南京鼓楼医院主张的护理费用，本院不予认定。原告主张护理费标准为100元/天，被告天长市人民医院无异议，故原告向被告天长市人民医院主张的护理费，应自2016年5月18日至2016年6月8日期间，为2200元（100元/天×22天）。
3、住院伙食补助费，两被告对计算标准无异议，因此，2016年5月28日至2016年6月8日期间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240元（20元/天×12天），2016年5月18日至2016年6月8日期间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440元（20元/天×22天）。
4、死亡赔偿金，根据法律规定，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故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为74346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5、丧葬费，根据法律规定，丧葬费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故原告主张丧葬费30891.5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6、交通费，考虑到原告就医或转院确有交通费损失，故本院酌定交通费为500元。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结合南京医学会鉴定报告中的分析意见，患者5月18日入住天长市人民医院，系颅内动脉瘤介入栓塞术后，存在脑血栓形成事件的较高风险，天长市人民医院对此认识不足，在患者5月20日摔倒、5月22日出现神经系统异常体征并症状加重后，天长市人民医院对患者发生脑梗死认识不足，未及时明确诊断并采取相应治疗措施，存在医疗过错。患者5月28日再次转入南京鼓楼医院，脑梗死诊断明确，病情危重，医方予抗凝、抗血小板聚集等保守治疗，患者脑梗死加重并发脑疝，经手术治疗效果不佳，于6月8日临床死亡。南京鼓楼医院在此期间对脑血管评估及针对性治疗措施不足，有一定医疗过错。两被告虽均对医疗损害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都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综上，对于鉴定报告中认为“患者最终死亡系脑梗死（破裂颅内动脉瘤栓塞术后常见并发症）发展演变的结果，其自身疾病是最终死亡的主要因素；两医院均存在一定过错，与患者死亡亦存在因果关系，为次要因素。鉴于两医院的等级、过错程度及与后果的关联程度，建议在次要因素中，南京鼓楼医院承担30%，天长市人民医院承担70%”，本院予以采信。综合本案案情及前述分析，本院认定两被告对患者的死亡承担40%的赔偿责任，其中天长市人民医院承担40%赔偿责任中的70%，南京鼓楼医院承担40%赔偿责任中的30%。
关于原告的损失，如前述认定，根据责任比例，被告南京鼓楼医院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95219.56元，被告天长市人民医院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224663.68元，考虑两被告的过失性质和程度以及原告的精神痛苦程度，本院酌定被告南京鼓楼医院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被告天长市人民医院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14000元。综上，被告南京鼓楼医院应承担的赔偿费用为101219.56元，被告天长市人民医院应承担的赔偿费用为238663.68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南京鼓楼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宋俊、宋伟杰101219.56元；
二、被告天长市人民医院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宋俊、宋伟杰238663.68元；
二、驳回原告宋俊、宋伟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2365元，减半收取1182.5元，由原告宋俊、宋伟杰负担165.5元，被告南京鼓楼医院负担305元，被告天长市人民医院负担712元；鉴定费2200元，由原告宋俊、宋伟杰负担1320元，被告南京鼓楼医院负担264元，被告天长市人民医院负担616元（以上费用原告已预交，两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应负担部分给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张璇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八日
见习书记员 杨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