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41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尤翠英，女，1942年9月22日，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尤某1，男，1951年3月13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香英，上海慧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翟1，男，1962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香英，上海慧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翟2，男，1964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香英，上海慧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居懿，上海慧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尤某2，男，1954年2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陕西省咸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尤某3，男，1979年4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陕西省咸阳市。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年，男，1953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某(曾用名张菊明)，女，1960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富明(张某某之夫)，男，1959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
上诉人尤翠英、尤某1、翟1、翟2因与被上诉人尤某2、尤某3、张某某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5)普民一(民)初字第60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尤翠英、尤某1、翟1、翟2共同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海市普陀区光复西路XXX弄XXX支弄XXX号全幢房屋(以下简称“光复西路房屋”)产权由法定继承人尤翠英、尤某1、翟1、翟2、尤某2按比例共同继承，并按法定评估分配分割后的财产。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费及一审费用由双方依法分担。事实和理由：一是尤某2提供的所谓“遗嘱”是虚假伪造，尤阿宝系文盲无书写能力，遗嘱内容与事实不符，一审仅以对单一鉴定机构征询答复意见致鉴定不能，剥夺上诉人对关键证据真实性甄别的权利，上诉人并在二审提出对被继承人尤阿宝“遗嘱”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二是尤某3并非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三是张某某不是尤阿宝的法定继承人，户籍信息显示，张某某系尤阿宝同胞妹妹尤桂英儿子的女儿，张某某与尤阿宝不存在继母女关系，故张某某不能继承尤阿宝的遗产。
尤某2、尤某3共同辩称，尤某2是上海支内职工，由于家庭贫困和老婆离婚，儿子尤某339岁至今未婚，目前与尤某2共同生活。尤阿宝生前知道尤某2及尤某3生活特别困难，且尤某3是尤家唯一的孙子，故其在生前留下遗嘱，将其名下光复西路房屋给尤某2、尤某350%。另，据了解，四上诉人他处均有房且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某某辩称，其是尤阿宝的亲生女儿，当然有继承权，上诉人主张张某某无权继承尤阿宝的遗产错误。至于能继承尤阿宝多少遗产，由法院确定。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尤某2、尤某3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依照被继承人尤阿宝的遗嘱，光复西路房屋50%的产权份额由尤某2、尤某3继承；二、依法变更光复西路房屋产权分户登记；三、判令尤翠英的赠与承诺合法有效；四、诉讼费由一审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被继承人尤阿宝生前生育五个子女，即尤凤英、尤翠英、尤某1、尤某2、张某某。尤阿宝的配偶顾新宝于1953年12月31日报死亡，后尤阿宝与黄志泉结婚，婚后未生育子女，后两人离婚；尤阿宝于1982年与张少青结婚，婚后未生育子女，尤阿宝于2003年7月26日报死亡，张少青先于尤阿宝去世。尤凤英于1978年5月7日报死亡，生前与配偶生育两子，即翟1、翟2。张某某户籍原在光复西路房屋所在地，登记为与尤阿宝系母女关系；1960年12月1日，其户籍迁至上海市杨浦区四平路XXX弄XXX号，并登记与张德丰(张德丰与尤桂英系夫妻关系，尤桂英与尤阿宝系姐妹关系，张德丰于1964年11月19日报死亡)系父女关系。尤某3系尤某2之子。因各方无法就遗产继承协商处理，故尤某2、尤某3诉至法院，要求判决如其诉请。
二、光复西路房屋系尤阿宝于1956年购置所得的私房，后于1992年办理产权登记。
三、落款日期为1999年5月1日的遗嘱，题目为《我生前的遗嘱》，内容为：“我生有四个子女，尤某1儿子将我赶出11号叫我住中山北路安徽弄，我很气愤，现在我身体较好，头脑很清楚，我决定将我名下光复西路XXX弄XXX支弄XXX号私房权在我死后分配每个子女方案时一定要给没有房子经济贫困的小儿子、孙子最为优先，我决定给产权房百分之五十。有住房的子女少分不分，这是我生前公平决定，任何人不可改变。这几个字我没有钱去公证，这个决定遗书由小儿子尤某2和孙子尤某3保管。这份遗书我盖章签名按手印有效。本市光复西路XXX弄XXX支弄XXX号房主尤凤英早年死不许分我房产权。”落款处有“房主尤阿宝亲笔”字样签名，注明日期并捺印。另，遗嘱内容中多处及落款处盖有“尤阿宝”字样名章(长方形)。
四、落款日期为2015年6月10日的《承诺书》一份，主要内容为：“上海市普陀区光复西路XXX弄XXX支弄XXX号我母亲尤阿宝于2003年在上海去世。现在母遗留房一间楼上楼下应该由姐尤凤英(已故)、我尤翠英、大弟尤某1、小弟尤某2肆人继承。其中尤翠英1/4份赠送给小弟尤某2，因他在沪无房租房，侄子37岁至今无法结婚，困难重重。我尤翠英永不返悔赠送人。”落款处有“承诺人尤翠英”字样签名及个人名章，并注明日期。
五、尤某2原系“支内职工”，长期在陕西省咸阳市工作并定居，后返沪生活。
六、上海市公安局普陀分局东新路派出所提供的户籍档案材料记载：尤阿宝的文化程度为“小学三年”。
七、尤阿宝与张少青于1982年9月11日的《结婚申请书》，落款处有“尤阿宝”字样签名，并盖有名章(正方形)一枚。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可以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光复西路房屋系登记在被继承人尤阿宝名下的个人合法财产，尤阿宝有权立遗嘱予以处分。尤某2提供的遗嘱，系由一人书写，并有立遗嘱人签名，符合自书遗嘱的形式要求。尤翠英、尤某1、翟1、翟2认为遗嘱并非尤阿宝本人书写，并提出尤阿宝系文盲不具备书写能力等理由；因客观条件所限，就笔迹无法予以鉴定，但结合户籍登记材料的显示，尤阿宝并非文盲，应具有书写能力，故上述意见难以采纳。针对当事人对“尤阿宝”字样名章的质疑，法院认为，本案涉及的《结婚申请书》、光复西路房屋初始申请登记材料中《具结书》中即有两枚肉眼可见明显差异的名章(字体存在明显差异)，故虽然遗嘱中所用名章与之前所用名章有所不同，但无法排除尤阿宝持有多枚个人名章的可能，亦无法藉此否定遗嘱的真实性。同时，尤阿宝立遗嘱时虽年事已高，但也并无证据表明其患有影响其民事行为能力的疾病。此外，尤某2原系“支内职工”，相较之于其他兄弟姐妹，生活上确有困难，与遗嘱中提及的情况亦基本吻合。故，鉴于尤翠英、尤某1、翟1、翟2对遗嘱虽持有异议，但缺乏相应证据支持，法院采信尤某2的意见，认定其所提供的遗嘱系尤阿宝的真实意思表示。尤某3系遗产受赠人，在获悉遗赠后，已表达其愿意接受遗赠的意愿。因此，尤阿宝过世后，其所遗留的光复西路房屋应首先按照遗嘱予以继承，即其中百分之五十的份额由尤某2、尤某3继承，其余份额应由其余法定继承人继承。
针对张某某的继承权利，相关户籍登记材料可显示张某某系尤阿宝与其姐夫张德丰的非婚生女，并结合当事人陈述，可认定尤阿宝与张某某的母女关系。张某某自幼与张德丰及其配偶尤桂英共同生活，因张德丰系其生父，故不能认为张德丰与其形成收养关系；而张德丰死亡后，张某某与尤桂英共同生活，尤桂英作为张德丰的配偶，与张某某应系继母女关系，亦不能认为形成收养关系。因此，应认定张某某作为生女，仍享有对被继承人尤阿宝的继承权利，但考虑到其与尤阿宝长期未共同生活，所尽赡养义务明显少于其他法定继承人，故应少分遗产。
综上所述，光复西路房屋其余一半产权份额，应由尤翠英、尤某1、翟1、翟2、张某某共同继承。鉴于张某某自愿以折价补偿方式实现其继承权利，故法院综合当事人意愿，确定尤翠英、尤某1各继承房屋产权份额的六分之一，翟1、翟2各继承十二分之一；同时参照系争房屋同地段、同类型房屋在征收中的价值补偿数额，酌情确定尤某2、尤某3与尤翠英、尤某1、翟1、翟2应共同给付张某某遗产补偿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00,000元，并按产权份额比例予以分担。此外，针对尤翠英承诺赠与的问题，因遗产尚未实际分割，赠与的财产尚未转移，故尤翠英有权撤销赠与。据此，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上海市普陀区光复西路XXX弄XXX支弄XXX号全幢房屋归尤某2、尤某3与尤翠英、尤某1、翟1、翟2按份共有，产权份额比例为尤某2、尤某3各占四分之一，尤翠英、尤某1各占六分之一，翟1、翟2各占十二分之一；二、尤某2、尤某3与尤翠英、尤某1、翟1、翟2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给付张某某遗产折价款人民币100,000元，其中尤某2、尤某3各给付人民币25,000元，尤翠英、尤某1各给付人民币16,666.67元，翟1、翟2各占给付人民币8,333.33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根据尤翠英、尤某1、翟1、翟2申请对尤阿宝署期为“1999年5月1日”的《我生前的遗嘱》中字迹、名章、指印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
2017年6月2日，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尤阿宝署期为“1999年5月1日”的《我生前的遗嘱》中字迹、名章、指印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并于2017年7月14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认为，在现有条件下无法判断检材上字迹、名章、指印的形成时间。为此，尤翠英、尤某1、翟1、翟2支付鉴定费3,300元。
四上诉人对上述鉴定机构资质无异议，但对该鉴定意见不认可，并再次申请指定由(重庆)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尤阿宝署期为“1999年5月1日”的《我生前的遗嘱》中字迹、名章、指印的形成时间重新进行鉴定；另，四上诉人还提出申请对“被继承人尤阿宝是否会写自己的名字”、“被继承人尤阿宝是否会写字”、“被继承人尤阿宝是否有文化”、“尤某2为何在提起一审诉讼时未提交遗嘱”等问题对申请人及被申请人进行测谎鉴定。
被上诉人尤某2、尤某3认可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
被上诉人张某某对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不持异议。
以上事实由司法鉴定意见书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佐证，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尤翠英、尤某1、翟1、翟2提出尤阿宝系文盲不具备书写能力，主张遗嘱并非尤阿宝本人书写对遗嘱真实性存疑，并提出司法鉴定。本院亦委托了司法鉴定机构对此进行鉴定，但因客观条件所限，鉴定机构就遗嘱中字迹、名章、指印的形成时间无法确认。上述鉴定机构的资质及鉴定程序均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上述鉴定意见予以确认。上诉人虽对该鉴定意见不认可，但均未能提供相反证据否定尤某2所持尤阿宝遗嘱的真实性，故上诉人该项主张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二审中提出重新鉴定及测谎鉴定，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本案不存在法定重新鉴定的事由，测谎鉴定的理由亦不充分，故本院均不予准许。一审结合在案证据及查明事实，认定尤某2所提供的遗嘱系尤阿宝的真实意思表示，尤某3系遗产受赠人，在获悉遗赠后，已表达愿意接受遗赠的意愿，据此作出阿宝所遗留的光复西路房屋应首先按照遗嘱予以继承，即其中百分之五十的份额由尤某2、尤某3继承，其余份额应由其余法定继承人继承的处理意见，尚属合理，本院予以认同。一审认定尤阿宝与张某某系母女关系，张某某享有对被继承人尤阿宝的继承权利，并根据张某某对尤阿宝所尽的赡养义务酌情确定其继承份额，亦无不妥。上诉人主张张某某无继承权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及对相关法律法规的理解适用，对尤翠英、尤某1、翟1、翟2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800元，由上诉人尤翠英、尤某1、翟1、翟2负担；鉴定费人民币3,300元，由上诉人尤翠英、尤某1、翟1、翟2负担(已缴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华
审 判 员 陆晓波
代理审判员 段 婷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朱 婕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