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8民终4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琪，男，2004年7月18日出生，汉族，宿松县陈汉乡中心小学学生，住安徽省安庆市宿松县，
法定代理人：余某，男，1976年9月10日出生，汉族，建筑工人，住安徽省安庆市宿松县，系余琪父亲。
委托代理人：徐有根，安徽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仕，男，2004年2月19日出生，汉族，宿松县陈汉乡中心小学学生，住安徽省安庆市宿松县，
法定代理人：朱某，男，1973年7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安庆市宿松县，系朱仕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某，男，1973年7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安庆市宿松县，系朱仕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梅瑞珍，女，1979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安庆市宿松县，系朱仕母亲。
上述三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朱社生，男，1945年12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安庆市宿松县，系朱仕祖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宿松县陈汉乡中心小学，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宿松县陈汉乡广福村，组织机构代码48572674-9。
法定代表人：王秀华，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朱艳林，安徽松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梅益钢，该校副校长。
上诉人余琪与被上诉人朱仕、朱某、梅瑞珍、宿松县陈汉乡中心小学（以下简称陈汉小学）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松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0日作出的（2015）松民一初字第010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余琪的委托代理人徐友根，被上诉人朱仕的法定代理人及被上诉人朱某，被上诉人宿松县陈汉乡中心小学的委托代理人朱艳林、梅瑞刚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梅瑞珍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余琪、朱仕系陈汉小学五年级一班同班同学。2015年1月12日中午休息时，部分学生拿自己的凳子在学校走廊里写作业，余琪写完作业后，就跟其他同学玩起了“斗鸡”的游戏，朱仕在余琪旁边的凳子上写作业，写错了字回教室拿橡皮，此时余琪玩累了就坐在朱仕的凳子上休息，朱仕拿着橡皮回到自己的凳子旁边，看到余琪坐在自己的凳子上，就将余琪推倒，余琪大腿撞在朱才亚同学的凳子上，致余琪受伤。余琪随后被送往宿松县陈汉中心卫生室（花去医疗费70元）、宿松县人民医院（花去医疗费729.7元）治疗，后被送往安庆市立医院住院治疗，于2015年2月3日出院，住院22天，花去医疗费39854.05元，出院诊断为左股骨上段骨折，出院医嘱为：休息三个月，严禁左下肢负重，加强患肢功能锻炼；加强营养，陪护一人，补充钙质；注意卧床并发症，二期手术拔除内固定，定期门诊复查（术后一月，二月，四月，六月，八月，一年），不适随访，出院后于2015年5月3日、6月3日、7月3日、8月3日到安庆市立医院复查，医嘱都表示继续休息一个月，护理一人，加强营养等。2015年7月29日安徽同德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结论：余琪伤残等级为十级，后续治疗费8000元，花费鉴定费2000元。原审法院另查明：朱仕方向余琪垫付了4000元。余琪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朱仕、朱某、梅瑞珍共同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139037.77元，陈汉小学承担连带责任，并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陈汉小学实行半封闭式管理，余琪、朱仕均系陈汉小学五年级学生，在中午放学休息期间，余琪跟同学玩完“斗鸡”游戏后坐在朱仕的凳子上，朱仕将余琪推倒。对于中午未离校在学校休息的学生，学校应对其尽监管职责，保障其人身安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限制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陈汉小学监管不到位对余琪的受伤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朱仕是限制行为能力人，有一定的认知、判断能力，可以遇见自己的行为会引发什么后果，故作为直接侵权人，应对本起事故承担主要责任，其侵权的民事责任由监护人也即朱某、梅瑞珍承担。余琪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未经朱仕的同意坐在朱仕放有作业本的凳子上，对损害的发生亦有过错，可酌情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减轻赔偿责任，故酌情认定余琪、朱仕、陈汉小学承担10%、60%、30%的责任。对余琪的损失依法核定为：医疗费40653.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40元、营养费2240元、护理费24211.52元、鉴定费2000元、伤残赔偿金19832元（9916元/年×20年×10%）、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交通费1580元，共计104957.27元。上述损失，由朱仕承担60%即62974元，扣除已垫付的4000元，还剩58974元，陈汉小学承担30%即31487元，朱仕应承担的损失由朱某、梅瑞珍负担，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余琪认为陈汉小学对其损失应承担连带责任，但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对于限制行为能力人，学校承担的是过错责任，故应按过错承担责任。对于陈汉小学辩称的其已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应驳回对学校的起诉，陈汉学校虽在制度上规定了哪些危险性行为、进行了安全教育，但由于管理不到位导致余琪受伤，故对此辩称意见不予采纳。朱仕认为陈汉小学应承担主要责任，因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故对此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九条第（十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朱某、梅瑞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余琪医疗费等各项损失58974元；二、宿松县陈汉乡中心小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余琪医疗费等各项损失31487元；三、驳回余琪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2780元，由朱某、梅瑞珍负担1274元，宿松县陈汉乡中心小学负担587元，余琪的法定代理人余某负担919元。
余琪上诉称：原审法院按照农村标准认定伤残赔偿金错误，余琪离开农村到陈汉小学读书已五年，且其父母在陈汉乡街道购买了商品房，余琪父母常年在外务工，亦没有从事农业生产，故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余琪对自身受伤不存在过错，原审法院判令余琪承担10%的责任无相应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朱仕、朱某在庭审中辩称：原审法院按照农村标准认定余琪的残疾赔偿金是正确的，陈汉乡是建制乡，不是建制镇，不属于城镇。余琪坐在朱仕放有作业本的凳子上，致朱仕无法完成作业，故其对自身受伤亦应当承担相应责任。
陈汉小学在庭审中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期间，余琪向本院提交了宿松县九登山村委会、宿松县陈汉乡政府以及宿松县陈汉派出所共同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余琪自2003年起即在陈汉乡政府所在地广福街居住，而陈汉乡广福街属于城镇规划区，所以余琪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朱仕、朱某、梅瑞珍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余琪家里为方便余琪读书，确实从九登山村搬到了陈汉乡街道上居住，但其认为陈汉乡街道亦属于农村而非城镇，所以上述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陈汉小学质证认为陈汉乡不属于建制镇，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城镇，故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朱仕、朱某、梅瑞珍向本院提交了宿松县陈汉乡政府出具的《证明》，载明宿松县陈汉乡在2002年撤区并乡成立，系行政建制乡，证明陈汉乡只是乡而非城镇，余琪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余琪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反而可以证明余琪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陈汉小学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无异议。本院认为：上述两份证据均系有权机关出具，形式合法，故证据的真实性均应予以认定。上述证据可以证明余琪父母为方便余琪上学，在陈汉乡政府驻地广福街购置房屋，并在上述房屋居住生活的基本事实。
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也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二审经审理查明，余琪在陈汉乡政府驻地广福街居住生活。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4839元/年。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各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为余琪残疾赔偿金的认定标准；争议焦点二为余琪对自身损失是否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
本院认为：关于余琪残疾赔偿金的认定标准问题。城镇，包含城市与集镇。集镇通常指以非农业人口为主，具有一定规模工商业的居民点。集镇有广义和狭义之分，狭义上的集镇指经省一级政府组织批准设立的建制镇，而广义上的集镇指乡、民族乡人民政府所在地和经县级人民政府确认由集市发展而成的作为农村经济、文化和生活服务中心的非建制乡、镇。本案中，陈汉乡作为行政建制乡，虽非建制镇，但应当属于广义上的集镇。余琪随其父母在陈汉乡政府驻地的广福街居住，并就读于陈汉乡中心小学，其残疾赔偿金标准可以参照城镇标准认定，原审法院按照农村标准认定确有不当，应予纠正，余琪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余琪的残疾赔偿金本院依法核定为49678元（24839元/年×10%×20年）。余琪的各项损失本院依法核定为：医疗费40653.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40元、营养费2240元、护理费24211.52元、鉴定费2000元、伤残赔偿金4967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交通费1580元，共计134803.27元。
关于余琪对自身损失是否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的问题。余琪和朱仕为同班同学，理应珍惜同学情谊，互助互爱，相互谦让。余琪在午间休息时间与其他同学玩累后坐在朱仕的凳子上休息，其行为本身并无不妥之处，即使朱仕认为余琪未经其同意坐在其凳子上妨碍其做作业，亦应朱仕商量后友好解决，而不应径行将余琪推到致余琪受伤。余琪、朱仕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校园内发生本次纠纷致使余琪受伤，与陈汉小学日常未能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亦有一定的因果关系，陈汉小学亦应承担监管不力的责任。综上，余琪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并无过错，不应自行承担责任。朱仕作为直接侵权人，负有主要过错，本院酌定其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80881.96元（134803.27元×60%），扣除其已垫付的4000元，还应赔偿76881.96元。因朱仕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赔偿义务应由朱某、梅瑞珍负担。陈汉小学作为教育管理部门，负有次要过错，本院酌定其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53921.31元（134803.27元×40%）。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对部分赔偿项目的认定及责任比例划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九条第（十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宿松县人民法院(2015)松民一初字第0100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余琪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安徽省宿松县人民法院(2015)松民一初字第010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朱某、梅瑞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余琪医疗费等各项损失58974元。
三、撤销安徽省宿松县人民法院(2015)松民一初字第010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宿松县陈汉乡中心小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余琪医疗费等各项损失31487元。
四、被上诉人朱某、梅瑞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赔偿上诉人余琪各项损失76881.96元。
五、被上诉人宿松县陈汉乡中心小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赔偿上诉人余琪各项损失53921.31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80元，由朱某、梅瑞珍负担1068元，由宿松县陈汉乡中心小学负担1112元，由余琪的法定代理人余某负担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8元，由朱某、梅瑞珍负担485元，由宿松县陈汉乡中心小学负担32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 京
代理审判员 高 平
代理审判员 陈世拥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丁 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三十二条第一款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
第三十九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第一款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
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
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
第九条因下列情形之一造成的学生伤害事故，学校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
(十二)学校有未依法履行职责的其他情形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