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7民终3143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红卫，男，1971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延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晋恺，河南扬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进水，男，1962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延津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秦国连，男，1975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延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会，河南咸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永红，男，1966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延津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朱凤志，男，1978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延津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申洪勇，男，1976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延津县。
上诉人王红卫因与被上诉人李进水、秦国连、刘永红、朱凤志、申洪勇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延津县人民法院（2015）延民初字第18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红卫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晋恺、被上诉人秦国连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建会、被上诉人李进水、刘永红、朱凤志、申洪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红卫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秦国连和朱凤志、刘永红所签协议未予认定，而该协议与本案承担有重大关系；二、李进水和朱凤志、刘永红为雇佣关系，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一审认定秦国连和朱凤志、刘永红签订的协议不能客观反映出秦国连将涉案线路整修工程承包给朱凤志、刘永红、申洪勇，李进水和朱凤志、刘永红、申洪勇不存在雇佣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三、李进水与秦国连、朱凤志、刘永红的法律关系问题，一审并未完全查清，就径行作出判决；四、关于李进水受伤是否为王红卫行为所致及王红卫是否为此承担主要责任问题，一审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并且颠倒举证责任，且认定事实的证据相互矛盾。
李进水辩称：王红卫本人驾车到工地上询问什么时候送电，当时我说到后半夜了，王红卫说弄不好得发电，然后王红卫就走了。没有多大会，我就被电晕了，后来听申洪勇说当时只有养鸡场有发电机，可能有（电流）反流的现象。
秦国连辩称：一、根据农电事故调查规程，王红卫的私自接线行为属于私拉乱接，本案属于高度危险作业，王红卫是侵权人，应承担全部责任，受害人不需要进一步举证，同时本案施工时全部进行断电措施，只有王红卫通过抗旱电压器发电，完全可以推断，是由王红卫发电造成的电击事故。二、原审判决76520.07元，超过了李进水的诉讼请求，并且李进水是农村户口，按照城镇户口计算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三、刘永红、朱凤志、申洪勇应承担相应责任，停送电必须经过供电所人员操作，并应依法办理工作票，工作票上的责任人应该为上述三人人，该三人作为责任人，未按照电力安全操作规程进行断电、验电、装接地线等安全保护措施，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刘永红、朱凤志、申洪勇辩称：工程不是电业局的，我们介绍的李进水，李进水平时在管理村用电工作时，我们给他发的有工资，本案和我们没有什么关系。施工协议是出事之后签订的协议，协议无效。本案我们之间没有什么雇佣关系，工资是秦国连发的，和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关系。其他没有电源，就是因为王红卫在发电，才发生此事。
李进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秦国连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等损失共计70000元。秦国连反诉要求李进水返还其垫付的医疗费198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进水系本村照明电工，秦国连承包了司寨乡土地开发10KV线路整修工程，第三人朱凤志、刘永红（事发时系供电所的负责人）、申洪勇系司寨供电所的职工。因施工需要，第三人朱凤志介绍李进水在内的八个人给秦国连整修抗旱线路。2014年10月30日，第三人朱凤志电话通知李进水说明天架抗旱高压线。第二天早上，李进水及其另外七人到司寨供电所报道，在第三人朱凤志在场情况下，由申家强将高压电路断开，李进水和李成合一组开始施工，当天中午10点多，当李进水正在剪线时，第三人王红卫的鸡场发电机突然发电，导致电流通过变压器将李进水击晕，后李进水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七一医院住院治疗74天，花费医疗费27028.47元。该院出具的诊断证明载明：住院手术治疗，留院护1-2人。该院出具的病历第三页诊疗计划4载明：患者病情不稳定，随时会出现心律不齐。呼吸骤停，已同患者家属讲明，家属表示知情，并在病重通知单上签字。第四页载明：4、禁止活动48小时后可适当床上活动。病历第七页载明手术时间为2014年11月12日。病历第九页载明：3、××患者减少活动保持创面干燥。病历第十页载明：2014年11月24日拆线；11月27日××其适当锻炼。审理期间，李进水申请伤残鉴定，经当事人协商，委托新乡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李进水伤残进行鉴定。2016年2月13日，新乡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李进水伤残等级为十级伤残，七出院后护理依赖程度为部分护理依赖，护理人数为一人，护理期限拟定为90日，花费鉴定费1900元。
2016年11月21日，秦国连和第三人刘永红、朱凤志签订了一份关于司寨乡土地开发10KV线路接火施工协议，内容为：甲方：土地开发24标承包方秦国连乙方：司寨供电所1、甲方委托乙方对施工地点进行施工。2、乙方负责办理停送电事宜。3、甲方负责施工当中的协调工作，包括负责施工当中安全问题，施工当中经济费用支出，施工当中技术问题。4、施工当中出现事故由甲方负责处理，承担一切后果。秦国连和第三人朱凤志在该协议上签字（刘永红的名字是朱凤志签署，庭审中，刘永红认可该签字行为）。第三人朱凤志称事故发生后，秦国连另找人进行施工。审理中，询问朱凤志笔录，其称其所在的供电所将李进水施工地方的高压线断开后，秦国连派专人看守。秦国连对朱凤志的陈述无异议。第三人王红卫辩称本案事故发生已经超过一年，李进水一直未向其主张权利，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李进水称直到秦国连申请追加第三人王红卫，李进水才知道是鸡场的发电机发电反流到施工地点，导致李进水受伤，本案不超过诉讼时效一年的规定。李进水称，在李进水施工时，第三人王红卫去施工现场问李进水什么时间来电，李进水说下午三点，第三人王红卫说还得发电。第三人王红卫对李进水陈述无异议。庭审中，第三人王红卫称事发时，其中一台3**伏的发电机正在发电，不存在电流反送现象。事发后，供电所职工第三人申洪勇去现场查验，看见380伏发电机正在发电，该发电机配有单刀双置开关，220伏发电机在地上，没有发电，未配备单刀双置开关。就220伏发电机在事发时未发电及该发电机配备单刀双置开关的事实，第三人王红卫未举证。就损失李进水起诉，主张由秦国连赔偿医疗费27028.47元、误工费70500元（470天×150元／天）、护理费15088.34元（74天×78元／天×2人＋90天×78元／天×50%）、伙食补助费1110元（74天×15元／天）、营养费同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1900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51152元（按照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5576元／年计算20年）、精神抚慰金5000元、李进水母亲被扶养人生活费1314.5元（7887元／年×10%×5年÷3），共计154903.31元。
秦国连垫付医疗费19800元。秦国连反诉，认为本案李进水的损失与其无关，主张李进水返还欠付的医疗费19800元。
另查明，在施工现场附近有第三人王红卫的鸡场一座。王红卫称事发时其有两台发电机，一台2**伏，一台3**伏。李进水在施工时未接地线。李进水的被扶养人为其母亲董玉凤，出生于1931年6月。其兄妹三人。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关于秦国连和李进水之间存在的法律关系问题。根据秦国连和第三人刘永红、朱凤志签订的协议，不能客观反映出秦国连将涉案线路整修工程承包给第三人刘永红、朱凤志、申洪勇，根据秦国连提供的证据，能认定上述三人仅是介绍包括李进水在内的八个电工去整修涉案线路及秦国连承包涉案线路工程，故秦国连和李进水之间存在个人劳务关系，李进水和上述第三人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第三人刘永红、朱凤志、申洪勇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李进水具有从事高低压运行维修作业的资质，上电线杆进行接线操作是高度危险作业，应当尽到谨慎的安全注意义务，在进行电力维修作业前谨慎检查线路的安全性并挂地线，因其未尽到上述义务导致自己受伤，在本案中具有过错，根据其过错程度，李进水应在本案中自行承担10%的责任。秦国连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未对提供劳务者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在本案中负有直接责任，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抗旱线路系专用浇地线路，不准连接其他照明设施，第三人王红卫违反规定在抗旱线路接照明线路，且安装了两台发电机，其未举证其中220伏发电机安装了单刀双置开关并在事发时未发电，不能排除第三人王红卫在询问李进水下午三点来之后电，为了鸡场运营用220伏发电机发电，电流途径变压器反送到李进水正在施工的线杆上，导致李进水受伤。故王红卫在本案事故中负主要责任，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秦国连辩称不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王红卫辩称本案已超诉讼时效，且在使用发电机时已尽到了安全注意义务，未举证，不予支持。秦国连反诉要求李进水返还198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李进水各项合理损失为：一、医疗费27028.47元。二、住院伙食补助费，在医院住院74天，按照新乡市市直机关和事业单位差旅费伙食补助标准15元／天的标准，15元／天×74天=1110元。三、营养费，同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为1110元。四、护理费，根据李进水提供的诊断证明及病历上载明的内容，能够确认李进水在手术完成后直到11月27日前，××人，应按照护理人员2人计算，11月27日后，病历医××认为李进水可以适当锻炼，应按照1人护理计算。按照河南省2014年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标准28472元／年计算为（28472元／年÷365天×27天×2人）＋（28472元／年÷365天×47天×1人）=7878元。五、残疾赔偿金，李进水户籍在农村，主张按照河南省2015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5576元／年计算，未举证证明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应当按照2015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0853元／年计算，计算20年，赔偿系数为10%，计算为，10853元／年×10%×20年=21706元。六、被扶养人生活费，李进水母亲被扶养费数额为7887元／年×10%×5年×1／3=1314.5元。七、鉴定费1900元。八、交通费，结合李进水就诊天数及路途，本院以500元予以酌定。九、误工费，李进水虽是电业局的合同电工，但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农村，其要求误工费的损失，予以支持，自受伤之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共计470天，按照2015年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0853元／年，29.73元／天×470天=13973.1元。10、精神抚慰金，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结合受诉法院生活水平及赔偿义务人在本案中的过错，秦国连赔偿李进水精神抚慰金2000元，第三人王红卫赔偿李进水精神抚慰金2000元。以上第一项至第九项共计76520.07元，由秦国连赔偿李进水数额为76520.07元×30%=22956.02元，加上精神抚慰金2000元，共计24956.02元。扣除秦国连垫付部分19800元，下余5156.02元，由秦国连赔偿李进水。由第三人王红卫赔偿李进水的数额为76520.07元×60%=45912.04元，加上精神抚慰金2000元，共47912.04元。一审判决：一、秦国连赔偿李进水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精神抚慰金、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鉴定费、误工费共计5156.0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王红卫赔偿李进水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精神抚慰金、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鉴定费、误工费共计47912.04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刘永红、朱凤志、申洪勇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四、驳回秦国连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李进水负担403元，由秦国连负担150元，由第三人王红卫负担997元。反诉费133元，由秦国连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李进水和秦国连之间是否成立劳务关系或雇佣关系问题。因本案事故发生时，李进水系经朱凤志介绍为秦国连承包的线路整修工程提供劳务，秦国连和李进水虽未明确约定，但双方已形成事实劳务关系；虽然2016年11月21日秦国连和刘永红、朱凤志签订了一份关于司寨乡土地开发10KV线路接火施工协议，但该协议签订时间系在本案事故发生后的两年之后，对事故发生时的有关当事人并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也即本案事故发生时，上述协议尚未签订，秦国连仍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承包人，李进水和刘永红、朱凤志之间依法不能形成劳务关系或雇佣关系。
其次，关于本案的责任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九条规定：“从事高度危险作业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上诉人王红卫为运营鸡场安装两台发电机，且接入公共线路，王红卫应当预知利用发电机发电可能导致电流反流入公共线路，在获知李进水等人在公共线路施工后仍然实施上述行为，其行为属于高度危险作业行为；原审认定王红卫为本案实际侵权人并判决其承担侵权责任，系根据事故发生时的情况并结合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等证据综合作出的合理认定，王红卫虽然否认其发电机电流返流入公共线路的事实，但并未就其主张提供充分依据，对于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王红卫作为实际侵权人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李进水在实施作业前未谨慎检查线路安全并挂地线，自身具有重大过错，可依法减轻王红卫的责任。综合本案情况，应由李进水承担20%的责任，秦国连作为实际雇主未充分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30%的责任，由王红卫承担剩余50%的损失，即76520.07元×50%=38260.04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共40260.04元。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责任划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南省延津县人民法院（2015）延民初字第18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和第四项；
二、变更河南省延津县人民法院（2015）延民初字第18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王红卫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进水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精神抚慰金、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鉴定费、误工费共计40260.04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李进水负担560元，由秦国连负担150元，由王红卫负担840元，反诉费133元，由秦国连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98元，由李进水负担98元，由王红卫负担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俊林
审判员 张颜民
审判员 李书光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孟祥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