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10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教育指导中心，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
法定代表人：黎国仪。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树智、樊启彪，均为广东星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灼国，男，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菁、高国峰，分别为广东华誉律师事务所律师及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贵州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
法定代表人：何永安。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志军、杜玉明，均为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教育指导中心（以下简称东涌指导中心）因与被上诉人龚灼国、原审第三人贵州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贵州第四建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5民初13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涌指导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树智，被上诉人龚灼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菁、高国峰，原审第三人贵州第四建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志军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东涌指导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龚灼国的诉讼请求；3、由龚灼国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和鉴定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协商联系单》、《补充协议》合法有效，从而认为“全工程按实结算”的判决违反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1、处理本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的有关规定。2、该《工程协商联系单》、《补充协议》的内容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应认定其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均明确禁止招标人、中标人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协议。《工程协商联系单》的“全工程按实际结算”内容背离我方与施工方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的“按建设单位确定的图纸及工程总价包工、包料、包工期、包质量、包安全、包文明施工的施工总价大包干”的实质性内容，故该《工程协商联系单》是无效的。3、根据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工程协商联系单》不能作为结算工程价款的根据。该《工程协商联系单》与经过备案的中标合同实质性内容不一致，应当以备案的中标合同即我方与施工方的施工合同作为结算工程价款的根据。二、一审法院对鱼窝头中学体育馆工程的全部工程造价进行鉴定违反有关法律和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中，我方与施工方的施工合同第二条约定按照固定价结算工程价款，故此，不应对全部工程造价进行鉴定，仅应就增加和减少部分工程进行造价鉴定。三、一审法院以我方无提供反驳的相反的证据为由，将广州宇丰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的《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中有利于龚灼国的结论作为判决的依据，属于断章取义，明显偏袒龚灼国一方。
被上诉人龚灼国辩称：一、东涌指导中心提出的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有关条文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即使违反该规定也不会导致《工程协商联系单》及《补充协议》无效。二、涉案工程投标价仅为5245362元，远远低于实际成本7188999.29元，如果我方按照招标合同约定造价完成工程，工程质量无法保证。在工程质量合格的情况下应该按时结算，基于此原因双方签订《补充协议》进行全工程据实结算，因招标合同的价款远低于施工成本，应为无效。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双方通过《补充协议》、《工程协商联系单》约定据实结算，东涌指导中心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综上，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东涌指导中心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贵州第四建筑公司述称：东涌指导中心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龚灼国与我方为挂靠关系而非转包关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龚灼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东涌指导中心向龚灼国支付工程款人民币1846456元及利息（利息以1846456元为本金，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止）。2、由东涌指导中心承担本案的受理费、鉴定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东涌指导中心（发包人）与贵州第四建筑公司（承包人）签订《番禺区东涌镇鱼窝头中学体育馆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一、工程概况：工程名称：南沙区东涌镇鱼窝头中学体育馆工程；工程地点：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鱼窝头中学；工程内容：按招标单位提供的全套施工图纸、设计说明及补充说明，承包南沙区东涌镇鱼窝头中学体育馆工程施工内容，具体详见施工图纸。工程立项批准文号：番发改【2010】195号。资金来源：镇财政资金。二、工程承包范围：按招标单位提供的全套施工图纸、设计说明及补充说明，承包本工程的体育馆施工内容，具体详见施工图纸。承包方式：按建设单位确定的图纸及工程内容包工、包料、包工期、包质量、包安全、包文明施工的施工总价大包干。三、合同工期：开工日期：由发包人根据实际情况安排，以书面通知为准。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180天。四、质量标准：工程质量要求符合《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合格标准。五、合同价款金额（人民币）5245362元。合同第二部分通用条款：……六、合同价款与支付。26、工程款（进度款）支付。26.1在确认计量结果后14天内，发包人应向承包人支付工程款（进度款）。按约定时间发包人应扣回的预付款，与工程款（进度款）同期结算。26.2本通用条款第23款确定调整的合同价款，第31款工程变更调整的合同价款及其他条款中约定的追加合同价款，在本合同项下工程竣工验收进行总结算，并经财政部门审定后支付。26.3发包人超过约定的支付时间不支付工程款（进度款），承包人可向发包人发出要求付款的通知，发包人收到承包人通知后仍不能按要求付款，可与承包人协商签订延期付款协议，经承包人同意后可延期支付。协议应明确延期支付的时间和从计量结果确认后第15天起应付款的贷款利息。……八、工程变更。31、确定变更价款。31.5工程师确认增加的工程变更价款作为追加合同价款，按本合同通用条款第26.2项约定处理。……九、竣工验收与结算。33、竣工结算。33.1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经发包人认可后28天内，承包人向发包人递交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双方按照总则约定的合同价款及专用条款约定的合同价款调整内容，进行工程竣工结算。33.3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十、违约、索赔和争议。35、违约。35.1发包人违约。当发生下列情况时：（1)本通用条款第24款提到的发包人不按时支付工程预付款；(2)本通用条款第26.4项提到的发包人不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导致施工无法进行；（3）本通用条款第33.3向提到的发包人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4）发包人不履行合同义务或不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的其他情况。发包人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因其违约给承包人造成的经济损失，顺延延误的工期。……十一、其他。……47、补充条款。双方根据有关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结合工程实际经协商一致后，可对本通用条款内容具体化、补充或修改，在专用条款内约定。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六、合同价款与支付。23.2合同价款及调整：本合同价款采用（1）方式确定。(1)采用固定价格合同。合同价款中包括的风险范围：除非合同中另行规定，报价汇总中的价格应包括施工设备、临时用水、用电、临时设施费、赶工措施费、交通安全维护设施费、技术措施费、材料检测费、试验费用、绿化养护费用、劳务、管理、材料、安装、维护、保险、利润、税金和政策性文件规定及合同包含内的所有风险、责任等各项应有费用。并包括执行和完成本合同工程时所有附带工作及费用，不论它们是否在合同文件中有所说明。风险费用的计算方法：风险费用已包括在合同中，发包方不再承担有关风险费用。风险范围以外合同价款调整方法：按照施工期间广州市有关工程计价文件规定和材料指导价格执行等。23.3双方约定合同款的其他调整因素：（1）设计变更修改（施工单位原因造成的除外）；(2)发包人指派新的工作。……26.1.2工程款付款方式：（1）完成总工程量的50%，经核实工程量后支付至合同总价的30%;（2）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交齐竣工资料后付至合同价的80%；(3)工程竣工结算经番禺区财政局基建评审机构审定并交齐资料后30日内付至工程结算总价的95%；（4）余下5%的保修金待竣工验收合格满两年且完成全部保修项目后一个月内无息付清（按47.13条款执行后可申请此款项）。……33、竣工结算。33.1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经财政评审，评审结果确定，承包人提出支付申请后28天内发包人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等。35、违约。35.1本合同中关于发包人违约的具体责任如下：本合同通用条款第24款约定发包人违约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承包人支付拖欠预付款项的利息；本合同通用条款第26.4项约定发包人违约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承包人支付拖欠工程款款项的利息；本合同通用条款第33.3项约定发包人违约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从第29天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承包人支付拖欠工程款项的利息，竣工结算报告以番禺区财政局基建评审中心审核报告为准。施工合同附件3：工程质量保修书。……四、质量保修金的支付。本工程约定工程质量保修金为工程结算总价的5%。五、质量保修金的返还。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满两年且承包人完成全部保修项目后一个月内，发包人向承包人无息返还质量保修金，发包人按照约定从质量保修金内扣除的保修费用不予返还。质量保修金返还后承包人须按照约定继续承担工程质量保修责任。贵州第四建筑公司与东涌指导中心与签订上述施工合同后，将涉案工程交由龚灼国进行施工，龚灼国为实际施工人。涉案工程于2011年5月23日开工，并于2015年9月15日竣工验收合格，之后已交付给东涌指导中心使用。龚灼国确认就涉案工程已收到工程款4983093.40元，此外，贵州第四建筑公司或东涌指导中心没有再向龚灼国支付剩余工程款。龚灼国、东涌指导中心确认涉案工程的质保期限于2017年10月15日届满。
为了证明涉案工程经双方协商一致变更为据实结算，龚灼国提交证据《工程协商联系单》及《番禺区东涌镇鱼窝头中学体育馆工程竣工结算评审安排及工程款支付安排的工作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会议纪要）。其中，《工程协商联系单》记载：“致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教育指导中心：本司贵州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建东涌镇鱼窝头中学体育馆工程，经双方协商，工期顺延至工程竣工验收，并全工程按实际结算。落款时间2015年9月17日。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教育指导中心和贵州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分别在上面盖有公章。”经质证，贵州第四建筑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东涌指导中心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其认为工程款结算应当按照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的大包干总价5245362元执行。《会议纪要》记载:“经双方协商同意，2016年1月19日-2016年1月21日，东涌镇、鱼窝头中学、施工单位及龚灼国的结算人员、评审公司广州百业建设顾问有限公司对项目依照合同全工程实际结算，对工程量增减量进行核对，完成增减量核对。……。”该工作会议纪要均有东涌指导中心、鱼窝头中学、施工单位的结算人员及龚灼国和评审公司广州百业建设顾问有限公司工作人员的签名确认。签名落款时间分别为2016年1月18日、1月19日、1月20日、1月21日。经质证，东涌指导中心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贵州第四建筑公司认为其没有直接参与该会议，故对该事实不清楚。
龚灼国提交《结算评审结果确认表》，该确认表记载：“工程名称为番禺区东涌镇鱼窝头中学体育馆工程，评审类别为结算，建设单位为广州市番禺区东涌教育指导中心，施工单位贵州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结算编制单位贵州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评审单位辽宁博兴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项目内容为建安工程费，送审金额9168597.27元，审定金额5350036.32元。等等。”施工单位负责人签名为龚灼国，其签名时备注：同意评审，但不确定为法院鉴定依据，但保留第二次结算评估该工程的方式，并保留法院申诉的权利。东涌指导中心对该确认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其确认于2016年1月22日收到《结算评审结果确认表》。贵州第四建筑公司认为其没有直接参与该结算评审，故对该情况不清楚。
2016年1月22日，东涌指导中心（甲方）与龚灼国（乙方）就体育馆工程的工程余款支付事宜签订《关于鱼窝头中学体育馆工程结算问题的补充协议》，约定：“贵州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包甲方发包的鱼窝头中学体育馆工程，乙方龚灼国为实际施工人。现为妥善解决工程项目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经协商，就该项目结算事项及收尾问题签订补充协议如下：l、双方确认同意以2016年1月21日评审公司与乙方龚灼国当场核对确认的评审结果为结算依据；2、甲方在乙方龚灼国在评审结果确认表签字并送贵州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盖章确认后，按照工程约定合同款项启动支付工程款15.1%，即支付到合同约定工程款的95%，款项支付到贵州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3、乙方龚灼国承诺在贵州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收到甲方前款约定款项后，优先解决工程项目农民工工资；并且在甲方付款前自行拆除位于鱼窝头中学男生宿舍一层架空层的办公用房，清理所有遗留物品，如乙方龚灼国在甲方付款后未及时进行清理，视为放弃物品所有权，甲方有权自行拆除办公共用房，遗留物品作垃圾清理，如日后贵州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就遗留物提出异议，由乙方龚灼国负责。4、乙方龚灼国保留申诉权利。乙方龚灼国可以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个月内向南沙区人民法院起诉，由法院委托符合资质评审公司进行评审复核。工程项目最终结算按以下方式处理：1)如果乙方龚灼国在三个月内未能向甲方提供法院受理通知书证明已申请法院处理，则三个月后以2016年1月21日评审结果为最终评审结果作最终结算。乙方龚灼国不得再提出任何异议。2)如果乙方龚灼国在约定期限内申请法院委托评审，评审结果与2016年1月21日评审结果不一致，以法院委托评审结果为准进行最终结算。5、乙方龚灼国承诺，在本项目剩余工程款中优先支付鱼窝头中学担保的防雷工程款项及高压线维修款项。等等。”
一审庭审中，龚灼国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申请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体育馆工程的工程造价进行鉴定。一审法院遂依法委托广州宇丰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丰公司）对涉案工程的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宇丰公司随后派出专业技术人员利用专业设备对现场进行了勘验（龚灼国、东涌指导中心均在场见证），并于2017年1月6日出具了番禺区东涌镇鱼窝头中学体育馆工程《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的内容包括：一、委托内容：对位于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鱼窝头中学体育馆工程的工程造价进行鉴定。二、鉴定依据（略）。三、鉴定过程及分析。……（一）第一部分：原合同约定施工范围部分。……结算方法1：证据二有效时。当法院决定证据二有效时，本工程结算金额及结算方式按证据二约定的内容执行，即“全工程按实际结算”，合同中与证据二约定有矛盾时，以证据二约定为准。据二《工程协商联系单》中，约定本工程“全工程按实际结算”，但未对工程量、单价、措施费、其他费用、规费税金等内容的具体计算方式做出进一步明确。因此本工程的结算金额具体计算方法以《工程协商联系单》的约定为基础，主要依据《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B50500-2013（以下简称清单计价规范）的规定并结合招投标情况、工程实施及合同文件、《工程协商联系单》约定的内容等实际情况进行确定。……（二）第二部分：变更及签证部分。变更签证部分的计价方式执行合同中第八条工程变更约定的关于确定变更单价的办法，但因合同计价风险采用“所有风险”等类似语句，与清单计价规范第3.4条（强制性条款）关于计价风险的约定相冲突，因此计价风险仍按清单计价规范第3.4条执行，其他按合同变更约定执行，即其中第⑥条修改为：广州市有信息价的，按施工期间广州市信息价平均值计算，广州市没有信息价的，按施工期间内的市场价。其余不变。详细计算过程详见附件8至附件10。变更签证共分三部分内容：1、各方当事人确认的变更签证部分（施工现场签证单及设计修改通知单），69572.48元；2、证据七中编号为02的施工现场签证单，手写第7项涉及的金额为：27088.98元；3、补充证据十八（地梁修改图）涉及的金额为：16675.95元；变更签证部分的税率均采用增值税征税率及其附加税3.36%。四、鉴定结论。原合同约定施工范围部分，按结算方法1结算工程款为7119426.81元（按实计算，未实施部分不计）。变更及签证部分，已确认签证部分结算工程款69572.48元，其余变更签证部分包括栏板扶手及梁身加高和部分承台石粉回填的工程量及工程款无法确认。……五、特殊说明（略）……等等。经质证，龚灼国对上述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同意该鉴定意见书的结论；东涌指导中心不认可上述鉴定意见书的结论，其认为本案应当只就增加或减少的部分工程造价进行鉴定，亦不同意按《工程协商联系单》的约定全工程按实际结算，应以施工合同约定的大包干总价款为准。贵州第四建筑公司对上述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于关联性与其无关，该鉴定意见书反映的是涉案工程的实际造价，根据补充协议及相关法律规定，应当由东涌指导中心承担相关工程款支付责任。
一审另查明，龚灼国不具备房屋建筑工程施工资质，东涌指导中心或贵州第四建筑公司均确认涉案工程是由龚灼国施工完成。涉案工程的鉴定费193328.05元已由龚灼国预缴。
一审法院认为：东涌指导中心与贵州第四建筑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工程协商联系单》及东涌指导中心与龚灼国签订的《补充协议》均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自觉遵守合同。合同签订后，贵州第四建筑公司将涉案工程交由龚灼国进行施工，龚灼国虽未具备房屋建筑工程施工资质，但其作为实际施工人已对涉案工程进行了施工，并于2015年9月15日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给东涌指导中心使用。龚灼国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在签订《补充协议》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一审法院起诉并申请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涉案工程的工程造价进行鉴定，依据《工程协商联系单》、会议纪要及《补充协议》的约定，一审法院接纳龚灼国的鉴定申请，依法委托宇丰公司对涉案工程的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宇丰公司于2017年1月6日出具了番禺区东涌镇鱼窝头中学体育馆工程《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得出可确定的原合同约定施工范围部分（按实计算，未实施部分不计）和新变更及签证部分的总造价为7188999.29元，东涌指导中心并无提供足以反驳该鉴定意见的相反证据，故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信。根据东涌指导中心与龚灼国签订的《补充协议》，涉案工程的工程余款由东涌指导中心直接向龚灼国支付，在扣除东涌指导中心已支付的工程款4983093.40元，东涌指导中心还应向龚灼国支付工程余款为2205905.89元。目前，因质保期限尚未届满，龚灼国只要求东涌指导中心支付扣除5%的质保金359450元外的工程余款1846456元，合理合法，予以支持。涉案工程在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东涌指导中心使用后，东涌指导中心没有及时履行向龚灼国支付剩余工程款的义务，根据公平、诚实信用原则，龚灼国要求东涌指导中心支付从起诉之日（即2016年4月1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利息以1846456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合理合法，予以支持。东涌指导中心认为《工程协商联系单》对原施工合同的实质性内容做了重大变更，应为无效，以及坚持涉案工程为大包干固定总价，不应以鉴定确定的造价为准等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另贵州第四建筑公司认为其与龚灼国之间是挂靠关系，因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纳。东涌指导中心与龚灼国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龚灼国对《结算评审结果确认表》中的评审结果有保留申诉权利，龚灼国可以在签订《补充协议》之日起三个月内向法院起诉并申请法院委托鉴定机构进行评审复核，本案中，龚灼国依约向法院起诉并申请法院委托宇丰公司对涉案工程的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由此产生鉴定费193328.05元，因双方就委托鉴定事宜均不存在过错，故根据公平原则，鉴定费应由东涌指导中心和龚灼国各承担一半。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东涌指导中心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龚灼国支付工程余款1846456元及利息（利息从2016年4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846456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221元，由东涌指导中心承担。鉴定费193328.05元，由龚灼国负担96664.05元，东涌指导中心负担96664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案一、二审诉讼中，龚灼国陈述其与贵州第四建筑公司之间没有签订书面的转包合同，实际是贵州第四建筑公司中标后，由龚灼国以贵州第四建筑公司的名义进行施工，龚灼国为实际施工人。贵州第四建筑公司陈述龚灼国是挂靠该公司，中标后由龚灼国实际施工。东涌指导中心则陈述其在签订《补充协议》时已知道龚灼国是实际施工人。
二审中，东涌指导中心陈述涉案施工合同签订时广州市尚未开始办理建设工程合同备案，故其与贵州第四建筑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后未能办理备案手续。
本院认为：东涌指导中心与贵州第四建筑公司于2011年3月签订《番禺区东涌镇鱼窝头中学体育馆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东涌指导中心将南沙区东涌镇鱼窝头中学体育馆工程发包给贵州第四建筑公司施工。贵州第四建筑公司签订该合同后，将上述工程交由龚灼国施工，东涌指导中心对此亦知情，并与龚灼国于2016年1月22日签订《关于鱼窝头中学体育馆工程结算问题的补充协议》，由此可见龚灼国实为借用贵州第四建筑公司的建筑资质从事涉案工程的施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由于龚灼国不具有相关建筑施工资质，本院认定龚灼国以贵州第四建筑公司的名义与东涌指导中心签订的《番禺区东涌镇鱼窝头中学体育馆工程施工合同》、《关于鱼窝头中学体育馆工程结算问题的补充协议》无效。鉴于涉案工程已于2015年9月15日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给东涌指导中心使用，现龚灼国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向东涌指导中心主张相应权利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东涌指导中心应付工程款的问题。《番禺区东涌镇鱼窝头中学体育馆工程施工合同》虽约定采用固定价格，但根据龚灼国提供的《工程协商联系单》及《番禺区东涌镇鱼窝头中学体育馆工程竣工结算评审安排及工程款支付安排的工作会议纪要》，可反映双方在施工过程中已协商变更为按实际结算。对于东涌指导中心上诉提出该《工程协商联系单》与经过备案的中标合同实质性内容不一致，应当以备案的中标合同即《番禺区东涌镇鱼窝头中学体育馆工程施工合同》作为工程价款结算根据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东涌指导中心未能举证证明上述施工合同已办理备案手续，涉案的招标文件中亦未明确订明合同价款为固定包干价，故其提出应以备案的中标合同作为工程价款结算根据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其次，上述施工合同经本院认定属无效，故亦不能以该合同作为结算依据，鉴于双方在施工过程中已协商变更结算方法为按实际结算，属双方实际履行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一审法院采纳鉴定单位按实际结算方法鉴定出的总造价7188999.29元，从而认定东涌指导中心在扣除已支付的工程款4983093.40元后还应向龚灼国支付工程余款2205905.89元，并无不当。而龚灼国只要求东涌指导中心支付扣除5%的质保金359450元外的工程余款1846456元及相应利息，是其真实意愿，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所述，东涌指导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虽对合同效力认定有误，但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288元，由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教育指导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嵩
审判员 吴国庆
审判员 姚伟华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陈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