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35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艾玛医疗美容诊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中路39号院12号楼1至2层商业1206。
法定代表人张兴无，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国栋，男，1980年11月1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彭锐，北京市玄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潇潇，女，1988年2月1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全钢，男，1958年9月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拓德人力资源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四六条45号309室。
法定代表人查力谦，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彭茜，女，1979年5月26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艾玛医疗美容诊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潇潇、被上诉人北京拓德人力资源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拓德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年朝民初字第288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全奕颖担任审判长，法官蒙瑞、法官李坤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3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艾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国栋及彭锐、被上诉人杨潇潇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全钢、被上诉人拓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彭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艾玛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1.杨潇潇索要二倍工资差额没有事实依据，双方先后存在不同时间跨度的劳动合同关系，期间艾玛公司曾与第三人协商订立《劳务派遣合同》，与杨潇潇仅形成用工关系，杨潇潇故意隐瞒该情况，意图牟取不当利益。2.艾玛公司从未拖欠杨潇潇工资，不存在克扣、无故拖欠、拒不支付等违法行为，杨潇潇为达到多索要工资的目的，欺骗艾玛公司的工作人员，以在中国银行办理信用卡需增加透支额度为由，提供有中国银行抬头的收入证明格式材料要求艾玛公司工作人员用印，但拿到证明后立即提出离职和申请仲裁。3.杨潇潇已在其他单位获得职位，但蓄意向艾玛公司提出离职，意图获得不正当利益，其在仲裁中所述离职原因是虚构的，艾玛公司按时足额发薪，社保按时缴纳，福利也根据经营情况发放，在其要求离职一事中并无任何过错。综上，为维护艾玛公司的合法权益，现诉请法院判决：1.不向杨潇潇支付2013年7月9日至2013年11月7日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0798.96元；2.不向杨潇潇支付2013年8月1日至2013年11月7日工资差额5614.52元；3.不向杨潇潇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5500元；4.不向杨潇潇支付2013年7月份饭补300元。
杨潇潇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艾玛公司的诉讼请求，同意仲裁结果。
拓德公司在一审中辩称：同意艾玛公司的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杨潇潇于2013年4月8日入职艾玛公司，担任美工。关于工资标准，杨潇潇主张其工资标准为每月5500元加300元饭补，艾玛公司主张杨潇潇试用期的基本工资在2013年4月份是2000元，2014年5月开始是2400元，每月还有300元的饭补，按出勤天数算，此外还有奖金，根据营业绩效，数额不定。杨潇潇为证明其主张的工资标准提交了加盖有艾玛公司公章的收入证明一份，内容为：“兹证明杨潇潇（身份证：×××）自2013年4月8日在我单位市场部门任职（职务为：美工），月收入为五千五百元整（税后）。”艾玛公司对公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
关于工资差额，杨潇潇主张2013年8月1日至2013年11月7日期间其实发工资数额为12149.88元，按照每月5500元的工资标准计算，差额部分应该补足。艾玛公司认可2013年8月1日至2013年11月7日期间发放杨潇潇工资数额为12149.88元。
关于饭补，艾玛公司与杨潇潇均认可杨潇潇存在每月饭补300元，杨潇潇主张其2013年7月份的饭补未支付。艾玛公司认可杨潇潇2013年7月份是满勤并主张2013年7月份的饭补已经支付了，艾玛公司据此提交了杨潇潇工资明细表及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显示杨潇潇2013年7月份实发工资数额为2700元，艾玛公司主张2400元为基本工资，300元为饭补，杨潇潇对实发数额认可，对工资构成不认可。
关于劳动合同，艾玛公司于2013年4月8日与杨潇潇签订了期限为2013年4月8日至2013年7月8日的试用期合同，约定月薪4000元。艾玛公司主张试用期满之后杨潇潇即转为拓德公司派遣至其公司的员工，劳动合同的签订应该由拓德公司负责。艾玛公司据此提交了签订日期为2012年10月15日的艾玛公司与拓德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杨潇潇对派遣协议不予认可，称其并未与拓德公司签订过派遣合同，不认可其为拓德公司的派遣员工。艾玛公司还提交了拓德公司出具的2013年8月工资表、社保增减员信息表及拓德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拓德公司亦陈述杨潇潇为拓德公司派遣至艾玛公司工作，拓德公司给杨潇潇发放了2013年8月工资及缴纳了2013年8月份的社会保险。杨潇潇称其是在诉讼之后才得知有拓德公司，对派遣情况不予认可。拓德公司称曾经与杨潇潇签订劳动合同且劳动合同已经给杨潇潇了，但是杨潇潇一直未将劳动合同返还。杨潇潇对此不予认可，称其并未签订过劳动合同。
关于劳动关系解除，艾玛公司主张杨潇潇因不满工资待遇与公司发生了争执。杨潇潇主张其于2013年11月7日向艾玛公司邮寄送达了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内容为：“本人自2013年4月8日到公司任职至今，因贵单位：1、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2、未依法按时为本人缴纳社会保险；3、至今未与我签订劳动合同。以上行为侵害了本人合法权益，迫使本人决定于2013年11月7日与贵单位解除劳动关系。”艾玛公司对杨潇潇的解除理由不予认可。
2013年11月8日，杨潇潇以艾玛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仲裁委）申请仲裁。2014年6月23日，朝阳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仲字（2014）第00436号裁决书，裁决：1.艾玛公司支付杨潇潇2013年7月9日至2013年11月7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
20798.96元；2.艾玛公司支付杨潇潇2013年8月1日至2013年11月7日期间工资差额5614.52元；3.艾玛公司支付杨潇潇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500元；4.艾玛公司支付杨潇潇2013年7月份饭补300元；5.驳回杨潇潇的其他申请请求。艾玛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艾玛公司主张杨潇潇为拓德公司派遣至艾玛公司的工作人员，但艾玛公司提交与拓德公司之间的劳务派遣协议，并未提交杨潇潇与拓德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合同，故对艾玛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确认杨潇潇与艾玛公司于2013年4月8日至2013年11月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关于工资标准，杨潇潇提交的收入证明显示月收入为5500元，艾玛公司认可收入证明中加盖公章的真实性，法院对杨潇潇关于工资标准的主张予以采信。
用人单位自2008年1月1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艾玛公司与杨潇潇签订的期间为2013年4月8日至2013年7月8日的试用期合同到期后，双方未续签劳动合同，故艾玛公司应支付杨潇潇2013年7月9日至2013年11月7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仲裁裁决数额不高于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双方均认可2013年8月1日至2013年11月7日期间实发工资总额为12149.88元，按照工资标准为每月5500元计算，艾玛公司应支付杨潇潇2013年8月1日至2013年11月7日期间工资差额，仲裁裁决数额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饭补，艾玛公司与杨潇潇均认可杨潇潇每月有300元饭补，艾玛公司主张已经发放了杨潇潇2013年7月饭补，但艾玛公司提交的工资明细杨潇潇不予认可，银行对账单亦未显示饭补，故法院对艾玛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艾玛公司应支付杨潇潇2013年7月饭补300元。
关于劳动关系解除，杨潇潇于2013年11月7日向艾玛公司邮寄送达了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以艾玛公司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及未缴纳社会保险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由于艾玛公司确实存在未足额支付工资及未缴纳社会保险的情况，故艾玛公司应支付杨潇潇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仲裁裁决数额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北京艾玛医疗美容诊所有限公司与杨潇潇于2013年4月8日至2013日11月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艾玛医疗美容诊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杨潇潇2013年7月9日至2013年11月7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0798.96元；三、北京艾玛医疗美容诊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杨潇潇2013年8月1日至2013年11月7日工资差额5614.52元；四、北京艾玛医疗美容诊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杨潇潇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500元；五、北京艾玛医疗美容诊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杨潇潇2013年7月饭补300元；六、驳回北京艾玛医疗美容诊所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艾玛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杨潇潇要求增加劳动报酬未果，在申请劳动仲裁前几日以办信用卡需要提高信用额度为由，请求艾玛公司出具金额为5500元的月工资收入证明。一审判决未根据艾玛公司提供证据准确认定事实，忽略拓德公司关于杨潇潇拒签劳动合同及拓德公司为其缴纳社保、发放工资的相关证据，损害艾玛公司合法权益。艾玛公司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
杨潇潇服从一审法院判决，针对艾玛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答辩称：1.艾玛公司与杨潇潇自2013年4月8日到2013年11月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杨潇潇经过艾玛公司面试后到艾玛公司工作，一直按照艾玛公司的安排上班。2.艾玛公司称与拓德公司签订劳动派遣协议，杨潇潇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使拓德公司为杨潇潇缴纳社保，也是代替艾玛公司缴纳社保的。3.杨潇潇被迫辞职，是因为艾玛公司违反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不仅不与杨潇潇签订劳动合同，还拖延发放杨潇潇工资，严重侵害了杨潇潇的合法权益。综上，杨潇潇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艾玛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拓德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其在本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拓德公司的意见与一审意见一致，同意艾玛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审理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
杨潇潇向本院提交三份证据。证据一为艾玛公司向北京快有家公司出具的离职证明，内容为“兹证明杨潇潇（×××）曾为我公司员工，2013年11月与其解除劳动关系”，证明杨潇潇与艾玛公司自2013年4月至11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艾玛公司认可该证据真实性，不认可其证明目的，主张离职证明是在仲裁期间杨潇潇以找到新工作单位、需要提供离职证明为由要求艾玛公司开具的，离职证明只用于杨潇潇入职新单位使用。
证据二为在北京市企业信用信息网上查询的艾玛公司基本信息，证明艾玛公司成立于2012年12月31日、其与拓德公司于2012年10月15日所签的劳务派遣协议为虚假协议。艾玛公司认可该证据真实性，不认可其证明目的，理由为艾玛公司当时属于筹备期内，无营业执照，尚不具备合法的用工主体资格，故与拓德公司签署劳务派遣协议，对所有员工实行劳务派遣制度。
证据三为北京市东城区经营劳务派遣业务行政许可事项公告，证明拓德公司于2014年4月25日获得《劳务派遣经营许可证》，此前其并无经营新的劳务派遣资质。艾玛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主张劳务派遣行政许可实施办法是在2014年正式实施，对劳务派遣企业必须具有劳务派遣经营许可证的规定，是在该办法正式实施之后的要求，拓德公司根据该办法的要求办理了相关的经营许可证，是其企业合法合规的行为。在艾玛公司与拓德公司签署劳务派遣协议时，拓德公司具备劳务派遣的相关资格。
拓德公司对该三份证据的意见与艾玛公司一致。
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交的派遣协议、工资表、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京朝劳仲字（2014）第00436号裁决书、离职证明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关于杨潇潇与艾玛公司自2013年4月8日至2013年11月7日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杨潇潇与艾玛公司均认可于自2013年4月8日至2013年7月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艾玛公司上诉主张杨潇潇自2013年7月9日至2013年11月7日期间为拓德公司派遣至艾玛公司的工作人员，但艾玛公司未提交杨潇潇与拓德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合同，而杨潇潇提交了离职证明，主张自2013年11月从艾玛公司离职，故一审法院确认杨潇潇与艾玛公司于2013年4月8日至2013年11月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对艾玛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艾玛公司提出其不应支付杨潇潇二倍工资差额的上诉主张。杨潇潇与艾玛公司于2013年7月9日至2013年11月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但并未续签劳动合同，故艾玛公司应当支付杨潇潇在此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其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工资标准，根据杨潇潇提交的收入证明记载月收入为5500元，艾玛公司认可该收入证明中加盖公章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采信杨潇潇关于工资标准的主张并无不当。
关于艾玛公司提出其不应支付杨潇潇2013年8月1日至2013年11月7日工资差额的上诉主张。艾玛公司与杨潇潇均认可2013年8月1日至2013年11月7日期间实发工资总额为
12149.88元，按照工资标准每月5500元计算，艾玛公司应支付杨潇潇2013年8月1日至2013年11月7日期间的工资差额。对于艾玛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仲裁裁决数额不违反法律规定，杨潇潇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艾玛公司提出其不应支付杨潇潇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上诉主张。根据一审法院查明，艾玛公司确实存在未足额支付工资及未缴纳社会保险的事实，杨潇潇以此为由于2013年11月7日向艾玛公司邮寄送达了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故艾玛公司应支付杨潇潇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艾玛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仲裁裁决数额不违反法律规定，杨潇潇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艾玛公司提出其不应支付杨潇潇2013年7月饭补的上诉主张。双方均认可杨潇潇每月有300元饭补，艾玛公司主张已经发放了杨潇潇2013年7月饭补，杨潇潇对此否认，艾玛公司亦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一审法院认定艾玛公司应支付杨潇潇2013年7月饭补300元并无不当。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艾玛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艾玛医疗美容诊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5元，余款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艾玛医疗美容诊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全奕颖
代理审判员 蒙 瑞
代理审判员 李 坤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沈 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