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4民再5号
监督机关：吉林省辽源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辽源市利通重型机器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辽源市龙山区福镇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李太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俊杰，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辽源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住所地：辽源市龙山区西宁大路****号。
法定代表人：闻洪伟，该社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立军，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占华，辽源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法律顾问。
申诉人辽源市利通重型机器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利通公司）与被申诉人辽源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以下简称供销社）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30日作出（2011）龙民初字第561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利通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8月11日作出（2013）辽民申字第5号民事裁定，由本院提审本案。本院经再审，于2013年12月9日作出（2013）辽民提字第1号民事判决。判决作出后，利通公司再次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4月1日作出（2014）辽民监字第2号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经审理，于2014年8月27日作出（2014）辽民再终字第14号民事裁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将本案发回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重审。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经重审，于2015年5月21日作出（2014）龙民再字第7号民事判决。判决作出后，供销社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4日作出的（2015）辽民再终字第19号民事判决。利通公司不服，向吉林省辽源市人民检察院申诉。吉林省辽源市人民检察院以吉辽检民监（2017）47号再审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7年11月28日作出(2017)吉04民监5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利通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太生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俊杰、供销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立军、李占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供销社一审时起诉称，供销社与利通公司于2008年12月30日签订了租赁合同。供销社将坐落于辽源市龙山区站前街144号的经营场地出租给被告利通公司；租赁期限为2年；租金共计贰拾万元。利通公司履行合同期间，在未经供销社同意的情况下，对租赁物进行改建并增设其他设施。现合同已履行期限届满，供销社决定不再与利通公司续约，并已口头通知利通公司搬迁，并将租赁物恢复原状，而利通公司至今仍然未履行合同义务，给供销社造成极大经济损失。综上所述，双方所订合同合法有效。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利通公司理应将租赁物返还给供销社，并将租赁物恢复原状。据此，供销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诉至人民法院，请求判令利通公司返还租赁物，将租赁物恢复原状，赔偿因延期返还租赁物而造成的经济损失，每逾期一个月，赔偿贰万元，并由利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利通公司答辩称，坚持继续履行合同，如果供销社出售，要求优先买受。
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供销社作为甲方于2008年12月30日与乙方利通公司签定《租赁协议》一份。供销社将坐落于辽源市龙山区站前街114号的经营场地出租给利通公司，租赁期为二年，自2008年12月31日至2010年12月31日，租金共计20万元。2008年4月份开始，利通公司开始对诉争标的物进行了改、扩建。租赁合同期限届满后，双方未有续签租赁协议。利通公司未将所租赁场地返还给供销社及向供销社支付延期租赁的租金。后供销社起诉，要求利通公司返还租赁物，并将租赁物恢复原状，给付延期使用租赁物期间的租金。
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利通公司在租赁期届满后，未将租赁物交付给供销社，也未向供销社支付迟延使用租赁物期间的租金，其行为违背了诚实信用的原则，应予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供销社要求利通公司返还租赁物，给付延期使用租赁物期间的租金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一审法院于2011年8月30日作出（2011）龙民初字第561号民事判决：一、利通公司待判决生效后30日内将所承租的坐落于辽源市龙山区站前街144号的经营场地搬迁腾空交付给供销社。二、利通公司向供销社支付自2011年1月1日至搬迁之日期间的租赁费。（按原、被告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约定的年租金10万元计算，即每月8,333,00元计算）。
该判决生效后，利通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遗漏双方诉讼请求的主要事项，致使无法执行，且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供销社以自己名义代其下属单位兴达生产资料有限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请求对本案予以再审。
本院经审查，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3年8月11日作出（2013）辽民申字第5号民事裁定，由本院提审本案。
本院再审查明，2003年2月25日，兴达生产资料有限公司以购买方式自吉林省农业生产资料集团公司处获得了辽源市龙山区站前街144号土地、房屋、大棚的所有权及其铁路专用线使用权。此后，兴达生产资料有限公司又将上述财产的使用权和处分权交给了供销社，供销社将案涉租赁物出租给利通公司并收取租金。故供销社是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
本院再审认为，供销社作为有权出租案涉租赁物的一方与利通公司签订的《租赁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在租赁期满后双方未续签的情况下，利通公司负有返还租赁物并支付延期返还期间租金的义务。利通公司在未提出反诉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无需对其答辩意见中主张的案涉租赁物维修、改建费用问题进行审理，利通公司可另案告诉解决。本院于2013年12月9日作出（2013）辽民提字第1号民事判决：一、撤销（2011）龙民初字第561号民事判决；二、申请人辽源市利通重型机器有限责任公司待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将所承租的坐落于辽源市龙山区站前街144号的经营场地搬迁腾空交付给被申请人辽源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并向被申请人支付自2011年1月1日至搬迁日期间的租赁费（按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约定的年租金10万元，即每月8,333,00元计算）；三、驳回被申请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作出后，利通公司不服，再次向本院申请再审称，（2013）辽民提字第1号民事判决仍遗漏双方争议焦点的重要事项，适用法律不当，故再次申请再审。经本院审查，并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院于2014年4月1日作出（2014）辽民监字第2号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经审理认为，因利通公司在答辩状中提出了反诉请求，应当将本诉与反诉合并审理。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4年8月27日作出（2014）辽民再终字第14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
一审法院重审时，除与原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外，又查明，2007年12月10日，利通公司与兴达生产资料有限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由利通公司承租本案诉争标的物，用于存放选矿设备和建筑塔吊，可以部分加工、维修，租期为不固定，租金为每月1,000.00元。利通公司于2008年4月开始对案涉标的物进行了改、扩建。2008年12月30日，利通公司与供销社签订租赁协议，约定辽源市龙山区站前街144号经营场地由利通公司承租，租期为两年，租金共计二十万元。在一审法院此次重审期间，利通公司申请对改、扩建及增设的设备价值进行了司法评估，评估价值为283.46万元。
在审理过程中，供销社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2007年12月10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一份，证明出租标的物可以部分加工、维修。利通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在此合同期间，发生的改、扩建行为。
2、2008年12月30日签订租赁合同一份，证明出租标的物的使用方式，是可以部分加工、维修。同时证明合同主体变为辽源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利通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资产为兴达生产资料有限公司所有，供销社签订出租合同并收取费用无法律依据，供销社增加了租金费用，是认可了利通公司对租赁物的改建。
兴达生产资料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2份，证明案涉租赁物转移到供销社名下的合法性。利通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证据中所述兴达生产资料有限公司与供销社签订的协议书没有提供，达不到证明目的。如是无偿转让，是对兴达生产资料有限公司财产的侵害。转让时间为2013年，租赁合同是2008年所签。
全国供销合作总社《通知》一份，证明供销社对争议租赁物主张权利是有合法依据的。利通公司质证认为，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兴达生产资料有限公司为独立法人，其财产不应受侵害。
2007年12月10日《协议》一份，证明此协议是虚假的。利通公司质证认为，此协议是真实的，与2007年的租赁合同是同时签订的。
证人黄跃泉出庭作证证言，证明兴达生产资料有限公司是受供销社领导和管理的，2007年12月10日与利通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是受供销社指派。兴达生产资料有限公司没有独立资产。利通公司质证认为，证人所述兴达生产资料有限公司没有独立资产，资产都是市供销社的，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
利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
1、2008年12月30日签订租赁合同一份，证明双方的租赁合同关系。供销社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只能证明合同双方，标的物，合同年限、租金。
2、利通公司西厂区示意图及照片一组，证明利通公司扩建车间的客观事实。与原来大棚形成复合一体的固定资产，解除合同应归出租方所有，给利通公司适当补偿。供销社质证认为，证据来源应合法，相关数据应由权威部门提供，利通公司自己提供的不具有客观性。
3、2007年12月10日签订租赁合同一份，证明在此合同期间，利通公司进行了改、扩建行为，是在与供销社签订租赁合同前发生的，所以在与供销社签订租赁合同时增加了租金。供销社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合同中没有约定可以建塔吊车间，增加变压器配电室。
4、租金收据三份，金额分别为2万、4千、20万。证明24,000.00元租金是兴达生产资料有限公司收的，20万是供销社收的。供销社质证认为，此证据与本案无关。
5、改、扩建塔吊车间的建筑施工合同、购买原材料的部分单据。证明改、扩建塔吊车间的时间是2007年到2008年，是在与市供销社签订合同之前，在与兴达生产资料有限公司履行合同期间。供销社质证认为，此证据与本案无关，不在租赁合同允许范围内，且兴达生产资料有限公司与市供销社均不知情。
6、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材料一组，证明争议租赁物于2006年由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行执行阶段，利通公司有意购买，并进行了改、扩建，但由于执行程序没有完成，没有完成购买。供销社质证认为，与本案无关，是由历史原因形成的，供销社不承担任何责任。
7、2011年6月利通公司的答辩状。证明利通公司曾提出过对改、扩建部分在解除合同后的补偿问题，但未予审理。供销社质证认为，与本案无关。
8、利通公司2009年向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情况说明一份，证明当时反诉方报价632万元。供销社质证认为，与本案无关，价格未经合法程序确认。
一审法院重审认为，根据利通公司提交的施工合同可以认定改、扩建的时间开始于2008年4月，而供销社与利通公司签订合同的时间是2008年12月30日。对于改、扩建工程如此显著的改动，供销社不可能不知情，但在签订租赁合同时并未提出反对或异议，可以视为默示的同意。经出租方同意的扩建，在合同解除时，扩建的费用如未办理合法的建设手续，则应由双方按过错承担。利通公司未向法庭提交改、扩建工程的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视为未办理。在此情况下，综合案情及双方提交的证据情况，确定由利通公司承担百分之三十，由供销社承担百分之七十为宜。即供销社应给付利通公司198.42（283.46×70%）万元。利通公司应给付供销社租赁费用至实际搬迁之日，按租赁合同约定的每月8,333.00元计算。一审法院于2015年5月21日作出（2014）龙民再字第7号民事判决：一、辽源市利通重型机器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将所承租的坐落于辽源市龙山区站前街144号的经营场地交付给辽源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二、辽源市利通重型机器有限责任公司给付辽源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自2011年1月1日至实际交付租赁场地之日的租赁费，租金按每月8,333.00元计算；三、辽源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给付辽源市利通重型机器有限责任公司人民币1,984,200.00元。案件受理费16,500.00元，诉讼费用60.00元，反诉费29,200.00元，合计45,760.00元，由辽源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承担22,880.00元，由辽源市利通重型机器有限责任公司承担22,880.00元。
供销社不服，上诉称：一、本案不是租赁合同纠纷，应定案由为返回原物纠纷，利通公司的反诉与供销社诉讼请求不是一个法律关系和法律事实，依法不应在本案中提起反诉，应属另案告诉；二、一审法院未遵守不告不理原则，根据诉讼请求和争议焦点审理。而一审重点审理了利通公司的反诉；三、供销社在房屋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既无违约又无违法，起诉时合同已期满。利通公司在承租期间改建、扩建，既无合同约定和补偿约定，又未通知供销社。原供销社领导黄巍发现后曾多次制止；四、一审法院对利通公司撤销的证据其内容默认，导致作出“不可能不知情”的主观臆断的判决认定；五、利通公司未在举证期限内申请鉴定，且鉴定机构不是合乎规定的鉴定机构，鉴定结论不具有法律效力。请求撤销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2014）龙民再字第7号民事判决，驳回利通公司的反诉请求。
利通公司答辩称，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2014）龙民再字第7号民事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利通公司与供销社下属兴达生产资料有限公司在2007年12月10日签订租赁站前144号房屋场地合同书。在租赁期间的2008年4月起改、扩建租赁厂房，建起塔吊生产车间，添置电增容、吊车等。后于2008年12月31日与供销社另签租赁合同，此合同是前合同的接续合同,利通公司反诉要求解决前合同期间改建厂房补偿问题，是原诉和反诉都是基于租赁合同同一法律关系，发生的纠纷应一并审理。利通公司投资600多万元，经法院委托评估价值283万元的改扩建塔吊车间厂房和添置设施，扣除约50多万元的租赁费，供销社仅仅补偿140多万元，不到现值的一半，利通公司改扩建的厂房和添置有增容配电设施和两台吊车等搬运设备的合格生产车间，是很有使用价值的有效固定资产，利通公司未解决纠纷，只能认可吃亏。一审认定供销社对利通公司改扩建厂房事实视为“默示同意”，并无不当。利通公司2008年将租赁兴达公司站前街144号的一座铁硼仓库，改建成塔吊生产车间是经兴达公司主要负责人同意的，当时兴达生产资料有限公司负责人天天在此院内上班，如不同意，改建是不可能进行的。当时租赁场地房屋即将进入拍卖阶段，兴达公司知道利通公司诚意购买，故放弃了管理权力，任由利通公司改建、添置设施。由于利通公司改建厂房，添置设施，生产条件改善，2008年12月30日签合同时，市供销社将租金由原来的月1,000.00元涨到年10万元，此合同等于市供销社书面认可了厂房改建的事实。评估鉴定价格客观公正，实地勘验，逐项审核，程序合法，采信正确。但一审判决利通公司承担原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判决后至搬迁之日的租赁费月8,333.00元不合理，由于改扩建塔吊生产车间及添置设施与租赁物附合形成一体的固定资产，利通公司要求供销社予以合理补偿，法院未予审理，利通公司不能将自己未经法院裁决的资产无偿交付给供销社，因此拖了四年，不执行的责任不在利通公司，并且出租的资产在2009年经法院评估仅价值130多万元，怎能值年租金10万元，实际是包括利通公司改建厂房和添置设施资产在内的，故利通公司不应承担如此多租金。
本院二审查明，2007年12月10日利通公司与兴达生产资料有限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由利通公司承租本案诉争标的物，用于存放选矿设备和建筑塔吊，可以部分加工、维修，租期为不固定，租金为每月1,000.00元，如兴达生产资料有限公司需要时可立即终止合同关系。利通公司于2008年4月开始对诉争标的物进行了改、扩建及办理电力增容。2008年12月30日，利通公司与供销社签订租赁协议，约定本案诉争标的物辽源市龙山区站前街144号经营场地由利通公司承租，租期为两年，租金共计二十万元。如有结构性变动需事先征得供销社同意后方可实施。
供销社属于理事会性质的单位，兴达生产资料有限公司属于供销社的二级单位，与利通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时，当时处于留守的状态，没有资产处分权和决策权，是受供销社的委派。
除原审双方提交的证据以外，经供销社的申请，本院调取了以下证据：
1、供销社记载于2007年12月25日的党委会会议纪要一份，记载如下：“农资公司（指兴达生产资料有限公司）场地问题，因欠银行几家债务，我们一直想处理。联系几家，想整体出售，没成，个人在价格上接受不了，院子处于闲置状态，放着也浪费，更夫咱得拿钱。后找到龙山利通设备厂，生产塔吊车的先用着，但市社出售或马上用场地的话，他们将无条件撤出。”供销社质证认为，依据此记录，没有相关的语言能证明利通公司主张的同意或者默认改扩建的事实、电力增容的事实。利通公司质证认为，此证据不属于依职权调取证据的范围，同时此证据不影响判决结果。
2、证人黄巍（时任供销社主任）证言一份，证实当时其任供销社主任时，经供销社资产管理科科长王佩艺介绍，将场地租用给利通公司，在得知利通公司增设了设施以后，曾出面令其拆除，利通公司当时口头答应。合同到期后，又找到利通公司令其恢复原貌，把修建、增设物予以拆除，交付合同到期后的租金，利通公司未予履行，供销社后向法院起诉。供销社质证认为，此证据客观真实，因为黄巍是当时的法人代表。利通公司质证认为，2008年底，黄跃泉把所有印章交给了供销社，利通公司不知道程序。黄巍是退休人员，是推卸责任。不是申请法院调取证据的范围，黄巍的证言不应采信。
3、证人黄跃泉（辽源市兴达生产资料有限公司经理）证言一份，证实兴达生产资料有限公司在与利通公司签合同时基本属于留守状态，隶属于供销社，归供销社管理。兴达生产资料有限公司从来没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同意利通公司进行改建或增设，也没有这个权力。供销社对此证据无异议。利通公司质证认为，黄跃泉是退休人员，是推卸责任。
4、证人王佩艺（时任供销社资产管理科科长，直接经办人）证言一份，证实当时领导交办其具体负责利通公司租用场地的事务。当时兴达公司处于留守状态，没有资产的处分权，利通公司没有找过其本人说明要进行增设或者改建的情况。供销社质证认为，该证据能够证明供销社没有同意和知情改、扩建的事实。利通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没有意义，说明不了问题。
以上证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及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除前款规定外，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应当依照当事人的申请进行。”并且以上证据均经庭审出示并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供销社与利通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供销社将租赁场地提供给利通公司使用，利通公司给付租金，双方是基于租赁合同引发的纠纷，返还原物纠纷是基于无权占有而引发的纠纷，显然不适用于本案，所以原审以房屋租赁合同进行审理并无不当，本诉和反诉都是基于同一法律关系，原审合并审理也无不当之处。
综合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应为利通公司的改、扩建行为是否经过供销社的同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利通公司没有提交向兴达生产资料有限公司或供销社说明要进行改、扩建要求并经对方同意的证据。利通公司与兴达生产资料有限公司于2007年12月10日签订了租赁合同，已经查证属实，该合同中约定利通公司可以部分加工，维修，但是部分加工维修不能扩大解释到改、扩建，且利通公司也没有提供扩建工程的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供销社时任领导黄巍、兴达生产资料有限公司经理黄跃泉、供销社当时经办人王佩艺的证言证实当时利通公司并没有向供销社说明要进行改、扩建的情况，也没有经过同意。利通公司虽对几份证言存在异议，但没有提供证据加以证实。原审在没有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的情况下，认定供销社不可能不知情，在签订租赁合同时并未提出反对或异议，应视为默示的同意，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默示的意思表示是从行为人的某种作为或者不作为中推断出来的意思表示，其又可分为作为的默示和不作为的默示。不作为的默示即沉默，是指当事人不用口头和书面形式而是通过实施某种消极行为进行意思表示。只有法律有规定和当事人双方有约定的情况下，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综上，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利通公司进行的改、扩建及增设行为是经供销社的同意所实施的行为。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为供销社是否应对利通公司改、扩建及增设行为进行补偿。本院认为，利通公司与兴达生产资料有限公司于2007年12月10日签订了租赁合同，该合同约定：“租期为不固定，租金为每月1,000.00元，如兴达生产资料有限公司需要时可立即终止合同关系。”合同租期为不固定，就意味着可以随时解除合同，既然利通公司在该合同履行期间着手增设和改、扩建行为，对随时可能解除合同的风险以及自身可能遭受的损失应有一定的预期。且利通公司是为了自身的生产所需进行的增设和改、扩建，在租赁期间实现了其使用价值，对供销社而言，并不存在必要的使用价值。另外，利通公司在庭审答辩时承认租赁时即想购买本案诉争场地，所以进行了大规模的改建和投入，但是对于场地出售仅是一个不确定的事实，供销社对利通公司没有任何承诺表示，利通公司应当预见到自身可能遭受的损失，该损失应由利通公司自行承担，供销社在此过程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三条规定：“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可以对租赁物进行改善或者增设他物。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对租赁物进行改善或者增设他物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承租人恢复原状或者赔偿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装饰装修或者扩建发生的费用，由承租人负担。出租人请求承租人恢复原状或者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对于双方存在争议的评估报告，本院在审理中发现，利通公司委托的项目是对改建塔吊生产车间1780.64平方米钢结构彩钢瓦房屋造价和添置车间内吊车（包括四周立柱、钢梁等系统）、电增容（包括变压器、配电室）设施进行价格评估，而评估公司作出的评估范围包括4栋房屋建筑物，建筑面积合计2145.24平方米；4项构筑物，为地面硬复盖、围墙、供水井、下水井及排水；12套机器设备，为变压器及变台、配电柜、锅炉、吊车、电子门及开关柜等，大大超过了委托评估的事项和范围。另外，利通公司不能提供相应的账目、支出发票等财务资料，评估依据的资料是利通公司自行提供的数据，评估意见缺乏客观性，该评估报告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供销社在租赁期满后且双方未续签的情况下，要求利通公司返还租赁物并支付延期返还租赁物期间租金的请求，应当予以支持。利通公司应给付供销社相应的租赁费用至实际搬迁之日，实际费用按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的数额计算。对于供销社提出的赔偿损失的主张，因未提供证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利通公司要求供销社对其增设和改建费用进行补偿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二审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于2016年6月14日作出（2015）辽民再终字第19号民事判决：
一、撤销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2014）龙民再字第7号民事判决；
二、辽源市利通重型机器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将所承租的坐落于辽源市龙山区站前街144号的经营场地搬迁腾空，交付给辽源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
三、辽源市利通重型机器有限责任公司给付辽源市供销
合作社联合社自2011年1月1日至交付租赁场地之日的租赁费，租金按每月8,333.00元计算；
四、驳回辽源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辽源市利通重型机器有限责任公司的反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500.00元，诉讼费用60.00元，由辽源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承担5,500.00元，由辽源市利通重型机器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1,060.00元；反诉费29,200.00元，由辽源市利通重型机器有限责任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0.00元，诉讼费用60.00元，由辽源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承担5,500.00元，由辽源市利通重型机器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1,060.00元。
吉林省辽源市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认为，本院作出的（2015）辽民再终字第19号民事终审判决要求利通公司腾迁并不予补偿有失公平，属适用法律不当。
申诉人利通公司称，二审审理时违法调取证据，故意偏袒一方，程序违法，依职权调取的证据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事实认定不清，双方在2007年12月10日签订租赁合同后，又签订一个协议对前合同的补充，目的是为了改、扩建厂房。本案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显示公平。请求再审时依法撤销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辽民再终字第19号民事判决，维持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2014）龙民再字第7号民事判决。
被申诉人供销社辩称，本院（2015）辽民再终字第19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不具有可撤销性。两份合同对申诉人的行为没有事先约定，利通公司擅自改、扩建，违反合同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变压器的增设也没经电力部门审批，也不具有合法性。二审法院纠正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是有法律依据的。申诉人提供的补充协议证明申诉人一审证据造假，至今也未向法院提供原件。二审法院依供销社申请从单位纪检处调取证据是为了保证客观真实反映当时的经过，防止有人说这份证据有造假的可能，不存在违法性。案涉场地始终在利通公司控制下，门市房至今利通公司仍在出租，年租金5万元。请求维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辽民再终字第19号民事判决，驳回申诉人利通公司的请求。
本次再审时，双方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再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供销社与利通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租赁期限届满，承租人利通公司应当返还租赁物。如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理应按原租赁合同租金标准向出租人支付逾期使用租金。因此，供销社在租赁期限届满后双方未续签合同的情况下，要求利通公司返还租赁物并支付延期返还租赁物期间租金的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二审判决所确定的延期返还租赁物期间的租金计算标准、给付的起止时间，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利通公司提出的二审法院依职权违法调取证据，故意偏袒一方，调取的证据不应作为定案依据的意见，在二审判决中，本院已就人民法院依职权或当事人申请调取证据的相关法律依据进行了阐述，所调取的证据在二审庭审中已出示并经质证，且调取证据程序合法，其理由不再赘述，本院对该意见不予采纳。本院现就反诉请求部分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评判如下：本案争议焦点一、承租人利通公司对原租赁物的改、扩建是否经出租人供销社同意。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明确规定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利通公司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该举证责任应由承租人利通公司承担。而利通公司至今未能提供有证明力的相关证据。2、本院依当事人的申请所调取证人黄巍、黄跃泉、王佩艺的证言，能证实利通公司对租赁物的改、扩建行为的实施并未征得出租人市供销社同意的事实，并有2007年12月25日供销社的党委会会议纪要在卷佐证，且证据间能够相互印证。其中，证人黄巍（时任供销社主任）证实，不仅能证实对利通公司改、扩建的行为持反对态度，而且具体实施了出面令其拆除、恢复原貌，把修建、增设物予以拆除等行为。证人黄跃泉（兴达生产资料有限公司经理）证实，兴达生产资料有限公司从来没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同意利通公司进行改建或增设，也没有这个权力的事实。证人王佩艺证实，利通公司没有找过其本人说明要进行增设或者改建的情况。庭审中，利通公司虽然对上述证据有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3、双方在2007年12月10日签订的合同中，对租赁物是否允许改、扩建并没有约定，只是在对租赁物“经营厂地”用途的约定条款“租赁给利通公司用于存放先矿设备及建筑塔吊”中以括号的形式加上“可以部分加工、维修”等内容，合同中并没有改、扩建的字样，两者的含义是有本质区别的。4、《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三条规定：“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可以对租赁物进行改善或者增设他物。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对租赁物进行改善或者增设他物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承租人恢复原状或者赔偿损失”。该条文中的“同意”应该仅指明确、明示的同意，不包括默认、默示的同意。5、2007年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合同的原因是该租赁物曾因涉案并已进入执行程序，有供销社的党委会会议纪要印证这一事实。综上，足以证明承租人利通公司对租赁物的改、扩建并没有事先征得出租方供销社的同意。本案争议焦点二、利通公司提出由供销社对其改、扩建及增设行为给予经济补偿的请求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1、既然双方在2007年12月10日签订的合同中，对租赁物的改、扩建并没有约定，且“改、扩建”与合同约定的“可以部分加工、维修”有本质区别，双方本应按合同约定的条款履行各自的义务，任何一方对“可以部分加工、维修”的对象及范围都不应随意作扩大解释。否则，将违背合同目的的初衷，违约方应承担未按合同约定履行的违约责任。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明确规定了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既然利通公司辩称供销社同意其对租赁物改、扩建，利通公司应对此负有举证证明责任，在利通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事实主张的情况下，应由利通公司承担不利的后果。3、利通公司对租赁物的改、扩建发生在2007年4月，即：2007年双方签订的合同履行期间，且该合同具有租赁期限的不确定性的特点，即合同约定出租人需要时可立即终止合同关系。关于该租期约定条款，双方应该很清楚。因此，利通公司应当理性对租赁物改、扩建的投资所带来的风险作出预判。而利通公司面对风险仍然坚持改、扩建，其原因正如利通公司在本院二审庭审答辩时所承认的，即租赁时想购买本案案涉场地。如将利通公司单方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强加给守约方供销社，于法无据，且显失公平。4、《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三条规定：“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可以对租赁物进行改善或者增设他物。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对租赁物进行改善或者增设他物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承租人恢复原状或者赔偿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也明确规定：“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装饰装修或者扩建发生的费用，由承租人负担。出租人请求承租人恢复原状或者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承租人原则上不得改变租赁物现状，如对租赁物进行改善或者增设他物的前提是需经出租人允许或明确表示同意，否则，承租人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利通公司既没有提供出租人允许或同意对租赁物进行改、扩建的相关证据，增设他物（电增容设施）亦没有提供相关部门出具的审批手续。因此，利通公司对租赁物改、扩建及增设他物所发生的费用，应由承租人利通公司自行承担。综上，利通公司提出由供销社对其改、扩建及增设行为给予经济补偿的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2015）辽民再终字第19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辽民再终字第19号民事判决。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业华
审判员 肖海波
审判员 刘学明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海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