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闽05行终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狮市公安局，住所地石狮市八七路528号。
法定代表人刘南辉，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蔡红生、袁申远，系该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曾谋德，男，1960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石狮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敬宜，男，1968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石狮市。
原审被告泉州市公安局，住所地泉州市鲤城区东街62号。
法定代表人卢炳椿,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欧雅萍，系该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石狮市公安局、曾谋德与被上诉人曾敬宜、原审被告泉州市公安局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南安市人民法院（2016）闽0583行初10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石狮市公安局的行政机关负责人阮新平及其委托代理人蔡红生、袁申远，上诉人曾谋德，被上诉人曾敬宜以及原审被告泉州市公安局的委托代理人欧雅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12月16日17时许，吴碧华、曾谋德敲破石狮市湖滨路18号房屋一楼入户门的内外双层玻璃并用铁链锁住。原告曾敬宜即向石狮市公安局报警，被告石狮市公安局接警后到现场进行调查取证，2016年4月7日，被告石狮市公安局作出石公不罚决字〔2016〕00005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曾谋德不予行政处罚。原告不服该决定，于2016年4月27日向被告泉州市公安局申请行政复议，泉州市公安局于2016年5月23日作出了泉公复决字［2016］2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石狮市公安局作出的石公不罚决字〔2016〕00005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原告不服该复议决定书，于2016年6月3日向本院起诉，要求确认被告石狮市公安局作出的石公不罚决字〔2016〕00005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违法。另查明，石狮市湖滨路18号房屋登记的产权人为曾敬煌、曾敬捷，原告与曾敬煌、曾敬捷、曾金章、曾谋德系兄弟关系，原告系石狮市湖滨路XX号房屋的共有人，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泉民终字第286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曾谋德对石狮市湖滨路XX号房屋享有共有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曾谋德的行为是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2、被告石狮市公安局作出石公不罚决字〔2016〕00005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是否违法？
关于第1个焦点问题，吴碧华、曾金章、第三人曾谋德与原告曾敬宜因财产问题产生纠纷，吴碧华与曾谋德于2015年12月16日17时许敲破石狮市湖滨路18号房屋一楼入户门的内外双层玻璃并用铁链锁住，原告曾敬宜为此向被告石狮市公安局报案。被告石狮市公安局立案调查后，认为石狮市湖滨路18号房屋系曾金章、曾谋德、曾敬宜、曾庆捷、曾庆煌等人共有，曾谋德的行为不属于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该行为造成的损害赔偿等民事争议不属公安机关管辖。原审法院认为，被告石狮市公安局混淆了曾谋德的行为与其行为造成的损害赔偿纠纷之间的关系，曾谋德敲破石狮市湖滨路18号房屋一楼入户门的内外双层玻璃并用铁链锁住，即使曾谋德系石狮市湖滨路18号房屋的共有人，也不能据此否定其行为已侵犯了涉案房屋其他共有人的合法权益。亦即不能因为财产共有人损坏共有财产即认为其行为不是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原告报案时，若被告石狮市公安局认为曾谋德的行为不属于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被告石狮市公安局应不予立案调查，并将原因告知原告。若被告石狮市公安局立案调查本案后，认为曾谋德的行为不构成违法，对其不予行政处罚，也不能以本案不属公安机关管辖为由作出不予行政处罚决定。因此，被告石狮市公安局认为曾谋德损坏的是共有财产、其行为不属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2个焦点问题，曾谋德敲破石狮市湖滨路18号房屋一楼入户门的内外双层玻璃并用铁链锁住，已侵犯了石狮市湖滨路18号房屋所有人的财产权利，被告石狮市公安局以曾谋德的系石狮市湖滨路18号房屋的共有人为由，认定曾谋德的行为不属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该认定显属错误，属适用法律错误。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九条“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自受理之日起不得超过三十日；案情重大、复杂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为了查明案情进行鉴定的期间，不计入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的规定，被告石狮市公安局于2015年12月20日对本案进行立案调查，2016年1月12日申请延长办案期限三十日，直至2016年4月7日才作出石公不罚决字〔2016〕00005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已超过法定的办案期限一个多月，被告石狮市公安局已构成程序违法。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处罚法》第二条“扰乱公共秩序，妨害公共安全，侵犯人身权利、财产权利，妨害社会管理，具有社会危害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的规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尚不够刑事处罚的，由公安机关依照本法给予治安管理处罚”、第七条第一款“国务院公安部门负责全国的治安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及九十一条“治安管理处罚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公安机关决定；其中警告、五百元以下的罚款可以由公安派出所决定”的规定，被告石狮市公安局作为石狮市的公安机关，具有负责其辖区内治安管理工作的法定职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的规定，被告泉州市公安局作为被告石狮市公安局的上级主管部门，具有受理不服被告石狮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行为而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及作出复议决定的法定职权。被告石狮市公安局接到原告曾敬宜报案后，受理该案并进行调查，但其既已查清曾谋德参与敲破石狮市湖滨路18号房屋一楼入户门的内外双层玻璃的事实，又认定曾谋德的行为不属违反治安管理行为，适用法律显属错误。且被告石狮市公安局超过法定办案期限一个多月才办结本案，属程序违法。故被告石狮市公安局作出的石公不罚决字〔2016〕00005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存在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被告泉州市公安局作出泉公复决字［2016］2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被告石狮市公安局作出的石公不罚决字〔2016〕00005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依法应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三）项、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石狮市公安局作出的石公不罚决字〔2016〕00005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二、撤销被告泉州市公安局作出的泉公复决字［2016］2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本案受理费50元，由被告石狮市公安局、泉州市公安局负担。
石狮市公安局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混淆民事侵权与违反治安管理的关系，并非所有民事侵权都构成违反治安管理，本案曾谋德属于涉案房屋共有权人之一，其敲破玻璃并用铁链锁住的行为不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的相关规定。曾谋德、吴碧华、曾金章的行为系与曾敬宜对共有财产处置过程的纠纷，属于民事争议，不存在违反治安管理的违法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五条第（二）项的规定，对曾谋德、吴碧华、曾金章作出不予行政处罚决定，并制作民事争议诉权告知书送达曾敬宜告知其应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解决财产争议。综上，石狮市公安局的行政行为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
曾谋德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1.被上诉人长期将案涉房屋独自占有（或擅自出租），房屋甚至面临被出售的危险，上诉人曾谋德作为案涉房屋的共有人之一，敲破涉案房屋的玻璃并用铁链锁住的行为属于民事自助行为，破门的目的是为了锁门，目的在于维权和寻求行政调解，并非出于恶意破坏。上诉人曾谋德仅是在门上破了两个小孔供铁链穿过，且事后已经将损害的玻璃门修复，修复门的费用仅花费了200余元。曾谋德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利采取的有理、有利、有节的必要措施，并限定在合理范围，完全符合自助行为的构成要件，不具有社会危害性，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条的界定。2.曾谋德与曾敬宜的纠纷正在民事诉讼程序中，一审法院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条的错误理解，并在行政诉讼中轻率、错误认定行为性质，不仅可能侵犯到上诉人曾谋德在民事诉讼中的实体权益，更可能造成不同法院间对事实认定和实体判决出现冲突的消极后果。3.曾敬宜原告主体不适格，曾敬宜并非案涉房屋的登记产权人，也未有任何民事判决书确认其对该房屋的权益和份额，曾敬宜不应成为石狮市公安局及泉州市公安局具体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也不能成为本案适格原告。综上，曾谋德的行为不属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不应受到任何行政处罚，石狮市公安局及泉州市公安局的相关决定是正确的，一审判决错误，应予撤销，改判驳回曾敬宜的全部诉讼请求。
曾敬宜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泉州市公安局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石狮市公安局、曾谋德不服提起上诉后，原审法院已将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均经二审质证，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曾谋德对案涉房屋的玻璃门已经进行修复并将入户门的钥匙提供给其他共有人，被上诉人曾敬宜及其他共有人对共有房屋可以自由行使权利。
本院认为，对上诉人石狮市公安局具有作出《不予处罚决定书》的法定职权以及原审被告泉州市公安局具有行政复议的法定职权以及复议程序的合法性，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曾谋德、吴碧华于2015年12月16日17时许敲破位于石狮市湖滨路18号房屋一楼入户门的内外双层玻璃并用铁链锁住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亦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石狮市公安局作出的石公不罚决字〔2016〕00005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是否合法。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五条规定第二项规定：“治安案件调查结束后，公安机关应当根据不同情况，分别作出以下处理：……（二）依法不予处罚的，或者违法事实不能成立的，作出不予处罚决定；”本案，上诉人石狮市公安局提供的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泉民终字第2869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湖滨路18号房屋由“曾谋德及曾金章、曾敬宜、曾敬捷、曾敬煌、曾素珠继承共有”并确认曾谋德对诉争的址于福建省石狮市湖滨路18号房屋的原4米×12米二层小楼结构部分享有共有权，故可以认定案涉的石狮市湖滨路18号房屋属于曾敬宜与曾谋德、曾金章等人共同所有。上诉人石狮市公安局提供的对曾敬宜、曾谋德等人的询问笔录等证据可以证明案涉的石狮市湖滨路18号房屋一直由曾敬宜等人管理、使用，曾金章、曾谋德等人作为共有权人，不能自由行使共有权。上诉人曾谋德作为共有权人之一，其实施敲破石狮市湖滨路18号房屋一楼入户门的内外双层玻璃并用铁链锁住的行为是为了行使其共有权，事后曾谋德已经对案涉玻璃门进行修复且将入户门钥匙交出，不影响其他共有人对案涉房屋的使用，故，曾谋德主观上并不存在损毁公私财物之故意，其行为不属于违反治安管理处罚的行为，上诉人石狮市公安局根据上述规定对曾谋德作出不予处罚决定结果正确。
程序方面，《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九条“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自受理之日起不得超过三十日；案情重大、复杂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为了查明案情进行鉴定的期间，不计入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上诉人石狮市公安局于2015年12月20日对本案进行立案调查，2016年1月12日延长办案期限三十日，直至2016年4月7日才作出石公不罚决字〔2016〕00005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已超过法定的办案期限一个多月，石狮市公安局的程序轻微违法，但对曾敬宜的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被上诉人曾敬宜请求撤销上诉人石狮市公安局作出的不予处罚决定书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项“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之规定，本院确认石狮市公安局于2016年4月7日作出石公不罚决字〔2016〕00005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违法。原审被告泉州市公安局复议程序合法，被上诉人请求撤销复议决定书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错误，应予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七十四条第（二）项、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安市人民法院(2016)闽0583行初106号行政判决；
二、确认上诉人石狮市公安局于2016年4月7日作出的石公不罚决字〔2016〕00005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违法。
三、驳回曾敬宜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上诉人石狮市公安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钊胜
代理审判员 苏清丽
代理审判员 何淑婷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翁伯明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能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