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1民终17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秀山县固鑫建材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秀山县中和街道迎凤路36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41696556356F。
法定代表人：田坤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超，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小江，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重庆三圣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碚区三圣镇街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973659020XY。
法定代表人：潘先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匡渝，重庆渝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莉，重庆渝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秀山县固鑫建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固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三圣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圣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9民初65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20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固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小江、田超，被上诉人三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固鑫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9民初6576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2.确认固鑫公司与三圣公司间签订的萘系缓凝高效减水剂《工业品买卖合同》和高性能砼膨胀剂《工业买卖合同》无效；3.改判按市场行情计算买卖合同标的物价格，固鑫公司应少付三圣公司货款463605元，驳回三圣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请求；4.支持固鑫公司的反诉请求，即三圣公司赔偿固鑫公司损失393600元。事实和理由：首先，三圣公司业务经理唐波（唐剑波）在公安机关2015年12月7日《询问笔录》第三页的供述，证明了唐波向固鑫公司的质控部部长（也称“实验室主任”）提出行贿的犯意，是在《工业品买卖合同》签订前，而非合同签订后。其次，一审判决将通过商业行贿签订并履行的合同作为有效合同认定错误。商业行贿为法律所禁止，情节严重的将构成犯罪。三圣公司通过商业行贿签订的合同应认定无效。合同无效其合同的违约金、价款等条款均应作无效认定。因买卖合同的标的物已不存在，不能返还，只能折价补偿，而按2013年至2015年重庆地区网上对外公布的其外加剂价格为2.5元/千克（2500元/吨），固鑫公司与其他厂家的外加剂合同单价为2300元/吨，因此，固鑫公司主张按网上公布的价格2500元/吨折价补偿合情合理。第三，固鑫公司的反诉请求依法应得到支持。三圣公司系通过商业行贿的犯罪手段与固鑫公司签订买卖合同，该行为侵害了固鑫公司的利益，造成固鑫公司多支付货款及其他损失。故唐波向胡昊行贿的393600元应为固鑫公司的损失，三圣公司依法应予赔偿。第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确认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十条等相关规定，对合同价款应折价补偿，且需赔偿固鑫公司损失。
三圣公司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胡昊不是合同相对人，无法控制合同，合同真实有效，无违法乱纪现象。唐波的行贿行为是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网上公布的价格是重庆的价格，不包括重庆到秀山的运输费用，本案的价格符合市场规律。固鑫公司与其他单位的售价与本案无关。
三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固鑫公司立即支付三圣公司货款1497696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该违约金以1497696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本金付清为止。2.本案诉讼费由固鑫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三圣公司、固鑫公司于2012年3月14日、2012年9月7日签订了《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由三圣公司向固鑫公司提供萘系缓凝高效减水剂（以下简称减水剂）及高性能砼膨胀剂（以下简称膨胀剂），减水剂合同的买受人处由固鑫公司的总经理田应江及副经理田超签字，膨胀剂合同的买受人处由固鑫公司的财务总监陈仲荣签字。合同签订后，三圣公司陆续供货，固鑫公司亦陆续付款，在供货的同时，三圣公司还向固鑫公司供应了氨基磺酸盐高效减水剂（以下简称高效减水剂），但未签订合同，自2015年2月起三圣公司停止向固鑫公司提供上述三种货物。截至2015年3月25日，双方对账确认固鑫公司尚欠三圣公司货款1497696元未支付。经重庆市秀山土家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查明，三圣公司、固鑫公司签订合同后，三圣公司的工作人员唐波为了稳定对固鑫公司的销售业务，与固鑫公司的质控部部长胡昊达成协议向其支付回扣。截至案发，唐波共计向胡昊支付回扣393600元，2016年7月13日，胡昊被判决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
一审另查明，重庆三圣特种建材股份有限公司于2016年10月18日变更名称为重庆三圣实业股份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三圣公司与固鑫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故固鑫公司应当支付三圣公司货款1497696元。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减水剂《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固鑫公司应当从停止供应减水剂之日起分3个月等额付清欠款。膨胀剂《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余款于每年12月31日前支付完毕。高效减水剂虽然没有签订合同约定付款时间及违约责任，但该产品与另外两种产品同时供应，可以通过三圣公司与固鑫公司的交易习惯确定付款时间及违约责任，即参照适用两份《工业品买卖合同》中的约定，现三圣公司要求所有欠款统一从2016年1月1日开始以1497696元为基数计算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三圣公司主张按月利率2%计算，该利率过高，酌情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固鑫公司辩称本案合同是因受贿签订故属无效合同，依据刑事判决书、公安询问笔录以及庭审调查情况看，胡昊仅有减水剂、膨胀剂的推荐权，并无权力决定是否签订合同，是否签订合同、确定价格系由田应江及公司管理层共同决定，且刑事判决书载明：2012年3月14日，三圣公司与固鑫公司签订了外加剂的买卖合同……唐波为了稳定对固鑫公司的销售业务，与胡昊达成协议……。说明唐波向胡昊提供回扣的事实发生在三圣公司与固鑫公司签订合同以后，且签订合同前田应江曾带队考察过三圣公司公司，故该合同并非是以行贿的手段签订的，田应江在公安询问笔录中陈述：对其他厂家产品的检测结果均合格以及价格情况均清楚，是鉴于胡昊的推荐才选择了三圣公司的产品。但胡昊是固鑫公司质控部负责人，对确定供货厂家仅有建议权而非决定权，固鑫公司不能以工作人员在履职过程中有违法行为而否认合同的效力，故对固鑫公司该抗辩理由，不予认可。
关于固鑫公司的反诉请求，固鑫公司诉称三圣公司应当赔偿固鑫公司损失393600元，虽然在固鑫公司举示的公安询问笔录中，固鑫公司的工作人员陈述若胡昊没有接受这393600元贿赂，固鑫公司可以提高利润，但该证据仅系孤证，固鑫公司并未举示其他证据证明胡昊受贿的393600元与固鑫公司损失之间存在必然联系。在林桂花的公安询问笔录中，虽然林桂花陈述其产品比三圣公司的产品每吨便宜300多元，但由于市场中的商品货物具有多样性，同类商品价格不一属于正常现象，且固鑫公司举示的在互联网中查询的减水剂的参考价与三圣公司产品的价格每吨仅相差100元，故亦不能证明固鑫公司购买三圣公司的产品遭受了损失，对固鑫公司的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秀山县固鑫建材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重庆三圣实业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497696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497696为基数，从2016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随本清。二、驳回原告重庆三圣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秀山县固鑫建材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34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720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秀山县固鑫建材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固鑫公司提交了企业询证函及邮寄信封，拟证明固尚欠款项是高效减水剂的款项，尚欠金额为1487982元，该款项的付款时间、违约金没有合同约定。本院对该份对账函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能够证明以下事实:三圣公司通过企业询证函的形式单方确认了固鑫公司尚欠货款为1487982元，固鑫公司对该金额也予以认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1.双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是否无效；2.固鑫公司是否应少付三圣公司货款463605元；3.尚欠货款的金额、支付时间以及违约金计算方式如何确定；4.三圣公司是否应赔偿固鑫公司损失393600元。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定唐波的行为是单位行为，因此不能证明三圣公司存在商业贿赂行为。其次，即使三圣公司存在商业贿赂行为，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的规定，但该规定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得以此为由认定合同无效。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如上所述，《工业品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固鑫公司应当如约支付货款，并且约定价格与网上公布价格相差仅为100元，并未显失公平，因此，固鑫公司要求少付货款的上诉主张不成立。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首先，根据固鑫公司二审举示的企业询证函，可以确定其尚欠三圣公司的货款金额应当为1487982元，因此基于二审新证据，本院确认尚欠货款金额为1487982元。其次，双方虽然未就高效减水剂的支付时间以及违约金计算方式进行约定，但该部分货款与减水剂、膨胀剂同时供应，一审法院参照《工业品买卖合同》确定支付货款时间以及确定违约金计算标准并无不当，也不违反公平原则，本院予以认可。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固鑫公司的反诉请求系基于《工业品买卖合同》无效而提出，如上所述，该合同并不存在无效的情形，因此其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基于固鑫公司二审举示的新证据，本院补充查明的新事实，固鑫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9民初6576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
二、撤销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9民初6576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第二项；
三、秀山县固鑫建材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重庆三圣实业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487982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487982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随本清；
四、驳回重庆三圣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34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720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秀山县固鑫建材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458元，由秀山县固鑫建材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乔小勇
审 判 员 胥 庆
代理审判员 黄春燕
二〇一七年六月一日
书 记 员 刘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