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刑初字第310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某，女，1952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系被害人彭某某之母。
委托代理人杨科，四川建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筱平，四川建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周下明，男，1987年5月27日出生于四川省崇州市，汉族，初中文化，务农，户籍所在地崇州市。2014年7月1日，因涉嫌故意杀人被成都市公安局新都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15日，因涉嫌故意意杀人罪经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日由成都市公安局新都区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成都市新都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王体，四川瀚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以成检公诉刑诉（2014）第24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周下明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10月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周明伟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杨科，被告人周下明及其辩护人王体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5月份，被告人周下明与其前妻即被害人彭某某因准备复婚，共同暂住在位于新都区三河镇互江路47号二楼的一出租房内，两人因性格不和以及生活琐事等原因经常发生争吵。同年6月30日8时许，周下明与彭某某因琐事再次发生争吵，期间，彭某某用出租房内一酒瓶碎片将其自己及周下明身体多处划伤，周下明遂用房间内一电饭煲的电源线使劲勒住彭某某颈部数分钟致其当场死亡。经鉴定，彭某某的死亡原因为机械性窒息死亡。案发后，周下明将房门锁好后即离开现场，后于当日14时许在亲属陪同下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
为支持指控事实，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当庭宣读和出示了书证、物证、勘验笔录、鉴定意见、证人证言、视听资料、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周下明因生活琐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案发后，被告人周下明在亲属陪同下，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系自首，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处罚。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某以被告人周下明致被害人彭某某死亡的行为给其造成了经济损失为由，请求判令被告人周下明赔偿原告人王某某丧葬费20897.5元，停尸费3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其母亲王某某71055元，其女43200元），交通费1000元以及死亡赔偿金447360元，共计586512.5元。
被告人周下明对指控的事实及罪名不持异议，对民事赔偿部分的诉请，表示愿意赔偿，但偿付能力有限。
被告人周下明的辩护人提出：1、周下明有自首情节；2、周下明系防卫过当；3、本案系恋爱、婚姻家庭矛盾激化引发，被害人有重大过错，被告人系激情犯罪；4、被告人系初犯、认罪态度较好，家属愿意赔偿部分损失。请求法庭对其从宽判处。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周下明与被害人彭某某在2012年11月26日登记结婚。2013年10月28日，二人因性格不合，感情破裂为由协议离婚。2014年5月，双方又同居生活，暂住在周下明的朋友陈兴租住的位于成都市新都区三河镇互江路47号二楼一间出租房内，二人因性格不和及生活琐事等原因经常发生纠纷。同年6月29日晚，二人因琐事争吵过程中，彭某某将啤酒瓶敲碎，用碎片将其自己及周下明身体多处划伤。6月30日8时许，周下明与彭某某因琐事再次发生争吵、抓扯，周下明遂用房间内一电饭煲的电源线使劲勒住彭某某颈部致其当场死亡，后将尸体放置于床上并用衣服和被子覆盖，打扫房间、锁上房门后逃离现场。当日14时许，被告人周下明在亲属劝说并陪同下，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经鉴定，彭某某的死亡原因为机械性窒息死亡。
另查明，被告人周下明致死彭某某的行为确已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了包括丧葬费、交通费等经济损失。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1、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证实2014年6月30日14时许，周下明在其婶杨晓琴等人陪同下到崇州市公安局三江派出所投案自首。周下明供称，2014年6月30日8、9时许，自己在新都区三河场一小区二楼居所内将前妻彭某某杀害。接警后，民警根据周下明的供述，找到位于新都区三河镇互江路47号二楼一出租房，为证实周下明供述是否属实及不破坏现场，民警先打开该出租房窗户，发现一女子卧在床上，经大声呼喊，未发现生命特征，后确认其已死亡。经讯问，周下明供述了杀害彭某某的全部事实。
2、被告人周下明身体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当日23时许，公安机关对周下明身体进行检查，发现周下明的胸、腹、左肘部均有浅表划伤（已愈合），以及左肘、左前臂背侧、右腕背侧有疤痕，右中指远节用医用纱布包扎等情况。
3、现场勘验笔录及附件。证实2014年6月30日18时18分至21时40分许，民警在位于成都市新都区三河街道互江路47号魏禄翠出租房二楼陈兴租住房内，经勘验后发现在房屋内床上有一女尸，身上盖一床绿色等色相间的横条纹被子，揭开被子发现该女尸呈俯卧状，臀部搭着一件蓝色短袖衣服，在屋内衣柜顶上一行李箱上发现一根长1.45M，直径0.008M的黄色电源线，并在屋内发现其它物证。民警在案发现场提取了有关痕迹物证等备检。
4、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彭某某的死亡原因为机械性窒息死亡（如：勒颈），其颈部损伤特征符合绳索勒颈所致。
5、检验报告。证实经检查未从死者彭某某胃内容物及心血中发现安定及甲基苯丙胺成分。
6、鉴定书。证实从现场提取的白底红色、白底绿红色牙刷上的可疑斑迹中分别检出彭某某、周下明的的STR分型；从案发现场提取的黄色电源线、被子、床单、东西侧枕头上的可疑斑迹中检出混合STR分型，与彭某某、周下明的STR分型混合。
7、“情况说明”。证实民警在案发现场发现一塑料垃圾桶内有破碎的啤酒瓶碎片等物，由于桶内有黄色液体，而上述物品均完全浸泡在内，已失去提取指纹、生物检材等物证的价值，故未对上述物证予以提取。
8、审讯被告人周下明及周下明指认现场的视频。证实公安机关讯问周下明以及周下明带领民警指认作案现场的情况。
9、离婚协议书、离婚证。证实被告人周下明与被害人彭某某于2012年11月26日结婚，后因性格不合，造成夫妻感情破裂已于2013年10月28日办理离婚手续。
10、被告人周下明、被害人彭某某的户籍、身份材料。证实二人的身份等情况。
11、证人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
（1）证人冯茂华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我租住在案发房间的隔壁。今年以来，该房间有一男一女居住。案发当晚我回家来，看见有很多警察，才听说隔壁死了人。经冯茂华的辨认，辨认出本案的被告人周下明和被害人彭某某就居住案发房间。
（2）证人刘艮龙的证言。证实案发房间和我居住的房间只有几米远，但我不认识该房间的人，案发当天也没有听见有异常声响，直到当天晚上才知道出了命案。
（3）证人魏禄翠（出租房业主）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3年11月，我将出事的房子（单间）租给一名叫陈兴的男子，租期到2014年8月止。最近一个月有一对男女开始住在这里，男子称是陈兴的哥哥。2014年6月23日，我去收水电费时，只见到陈兴。经魏禄翠的辨认，辨认出本案的被告人周下明和被害人彭某某就是居住在陈兴租住房的人。
（4）证人陈兴（周下明的朋友）的证言。证实2014年5月下旬，周下明带一女子来找我，说是他的妻子，但好像二人已离婚，还住在一起。他要我帮找工作，要住在这里，我就让他们居住下来。不久后我发现，周下明身上有烟头烫伤，还有抓伤，怀疑他们打架。问过他们，都否认。过了几天，女的给我打电话说周下明走了，让我借点钱给她作路费，我没有借。他们住了一个月左右。听说周下明在做洗车工，女的没有工作。同年6月27日我还借了100元给他们当生活费，这也是最后一次见到他们。他们没生活费就找我借，前后共借了800元。
（5）证人彭占威（彭某某的哥哥）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2年12月，彭某某与周下明结婚，又于2013年离婚，但还生活在一起。他们平时关系还可以。彭某某没有固定工作，想做的时候才去找。经彭占威的辨认，辨认出死者系妹妹彭某某。
（6）证人周雄彪（周下明的父亲）的证言。证实2014年6月30日上午，我接到周下明电话，说他出事了，还在哭，没说什么事。当日午后，周下明回来就跪在地上说他用电线将彭某某勒死了，我问为什么要这样，他也没有说得很清楚，只是说在打架过程中勒死了对方。我和爱人等都在劝他，就陪他到派出所投案自首。此外，他回家时我发现他胸口、脖子上有划伤，其中还有一根指头上也有伤。
（7）证人杨晓琴（周下明的婶婶）的证言。证实2014年6月30日，周雄彪给我打电话，说周下明出事了。我过去后见到周下明正在给奶奶下跪，说用电线将彭某某勒死了。当时全家人都劝他去自首，他也很配合。他和彭某某结婚后不久就又离婚了。我知道彭某某要吸毒，是因为她的档案里有显示。经杨晓琴的辨认，辨认出周下明和彭某某。
12、被告人周下明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2012年9、10月份，我和彭某某在厂里打工时认识，同年12月结婚，但2013年10月又离婚，又于2014年5月居住在一起。出事前我们暂住在朋友陈兴租住的房间有一个多月。在此期间，我们经常因生活琐事发生纠纷。2014年6月29日晚，我们又发生争吵。她将啤酒瓶摔破，然后用碎片将她自己的手和我的胸部划伤。6月30日早上8时许，我和彭某某都坐在床上，我们又争吵起来，随后发生抓扯、打斗，当时我很生气，被她给弄懵了，就从床边柜子上的黄色电饭煲线拿过来缠在她的脖子上使劲勒，后见她没有了呼吸，就将她抱到床上趴着，用一件衣服搭在她的臀部，又盖上了被子，然后打扫了一下房间，将碎的啤酒瓶子等物丢在垃圾桶里。由于房间没有厕所，平时我就撒尿在桶里面，之后我将房门锁上离开。经周下明辨认，辨认出作案的地点、工具和被害人彭某某以及摆放尸体的位置等。
12、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身份材料及丧葬费票据等，证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主体资格的情况，以及丧葬费等有关开支的情况。
上述证据，均当庭出示，并交与对方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事实相关联，且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
此外，在案件审理期间，被告人周下明的亲属自愿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有关款项已交纳至本院指定账户。该事实有本院的暂收款收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周下明与被害人彭某某在同居生活期间，因生活琐事发生纠纷，不能正确处置，以暴力方式勒死彭某某，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案发后，周下明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鉴于本案系双方在同居生活期间的纠纷所引发，且周下明无犯罪前科，有自首情节，认罪、悔罪态度较好，其亲属对附民原告人进行了部分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宽严相济刑事政策的若干意见》第一节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对于因恋爱、婚姻、家庭、邻里纠纷等民间矛盾激化引发的犯罪，……应酌情从宽处罚。”之规定，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和情节，在量刑时综合予以考虑。
公诉机关起诉指控被告人周下明杀害被害人彭某某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周下明的行为系防卫过当及彭某某有重大过错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的规定，“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被告人周下明和彭某某在同居生活期间经常发生纠纷，案发当日双方在争吵、抓扯时，周下明用电源线使劲勒住彭某某颈部致其当场死亡。本案中，双方因一般纠纷发生较轻微的肢体、言语冲突时，彼此均不能以此理由来行使正当防卫权，而这种肢体、言语冲突时的行为也不能评价为刑法意义上的不法侵害和重大过错，且周下明在纠纷发生后没有采取正确处置方式，而是使用暴力方式故意杀害对方，其行为不符合刑法关于正当防卫的适用条件。故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周下明及其辩护人所提周下明系初犯，认罪态度较好，本案系纠纷所致的辩护意见与庭审查明的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某所提，被告人周下明的犯罪行为给其造成经济损失的诉讼理由，与审理查明事实一致，被告人周下明应负民事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请被告人周下明赔偿丧葬费的请求，于法有据，本院将按照有关标准予以确定具体数额；所提停尸费已包含在丧葬费中，本院不再另行支持；所提交通费，虽未提供票据，但系实际必然支出，本院予以支持800元；所提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请，因不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审理范围，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为打击犯罪、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保护公民人身权利不受侵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周下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周下明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某丧葬费20897.5元，交通费800元，共计21697.5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逾期不履行的，强制履行；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刘 菡
代理审判员 金智远
人民陪审员 代运贵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心蕙
附：所引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三十六条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的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犯罪分子，同时被判处罚金，其财产不足以全部支付的，或者被判处没收财产的，应当先承担对被害人的民事赔偿责任。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已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三十八条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国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
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