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辽01行终8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毅，女，1966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址沈阳市铁西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省司法厅，住所沈阳市皇姑区崇山东路38号甲。
法定代表人林志敏，厅长。
委托代理人王成、邢春学，该厅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沈阳市司法局，住所沈阳市和平区和平北大街23号。
法定代表人董开德，局长。
委托代理人ＸＸ，该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高毅因不履行职责一案，不服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6）0102行初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0年10月22日，辽宁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司法鉴定所（现辽宁仁和司法鉴定中心）受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委托，作出辽中法鉴字[2010]Z101902号《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王凤荣1、急性CO中毒所致精神障碍，轻度智能缺损（IQ61-71之间）评为IX级残；2、双眼低视力I级评为VI级残；3、需要部分护理依赖。高毅与王凤荣系民事诉讼案件[（2010）沈铁西民一初字第2322号]的利害关系人。
高毅于2013年8月向沈阳市司法局投诉，投诉事项为“被投诉人（辽宁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的辽中法鉴字[2010]Z101902号《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违反了司法鉴定程序，该司法鉴定人是张忠尧，可是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人却是刘永胜、安志军，两位司法鉴定人根本没有与患者王凤荣见面，其严重不负责任的鉴定行为给投诉人（高毅）合法权益造成了重大损失，依法应当受到行政处罚”。2013年10月14日沈阳市司法局针对高毅投诉事项向辽宁省司法厅进行请示，请示“一、涉及精神疾病的损失程度和伤残程度鉴定应由哪种类别鉴定机构进行；二、如果涉及精神疾病的损伤程度和伤残程度鉴定由法医临床类机构进行，鉴定主要依据应该是法医精神病类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还是精神病诊疗机构病志和相关检查报告。”2013年10月28日、2013年12月16日辽宁省司法厅就同样问题向司法部司法鉴定管理局进行请示，但未获答复。2013年11月25日沈阳市司法局向辽宁省司法厅报送《关于对辽宁仁和司法鉴定中心的处理意见》，上报的处理意见为“我局（沈阳市司法局）认为本案中辽宁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司法鉴定所存在超出登记的业务范围实施司法鉴定的问题，建议省厅依法对辽宁仁和司法鉴定中心超出登记的业务范围实施司法鉴定的行为给予行政处罚”。2013年11月29日，沈阳市司法局对高毅作出《关于对高毅投诉辽宁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司法鉴定所的答复》，答复内容为“2010年10月22日，辽宁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了《辽中法鉴字[2010]Z1019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经调查，辽宁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司法鉴定所在该鉴定中存在超出登记业务范围实施司法鉴定的问题；另外，您投诉的鉴定人经人民法院通知无正当理由拒绝出庭作证的问题无法查实。根据行政管理权限，我局已建议辽宁省司法厅依法对辽宁仁和司法鉴定中心超出登记业务范围实施司法鉴定的行为予以行政处罚”。2014年4月1日，辽宁省司法厅给沈阳市司法局下发《辽宁省司法厅关于对辽宁仁和司法鉴定中心的处理意见的回复》，回复内容为“《关于对辽宁仁和司法鉴定中心的处理意见》（2013年11月25日）已收悉。就《意见》中的有关问题省厅已于2013年10月28日向司法部做了专题请示，但至今未收到批复，鉴于此，给予辽宁仁和司法鉴定中心行政处罚无法律依据，请你局委托行业协会对相关问题进行论证和处理”。
高毅收到沈阳市司法局作出的《关于对高毅投诉辽宁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司法鉴定所的答复》后，向辽宁省司法厅提交投诉申请，要求给予辽宁仁和司法鉴定中心行政处罚。2014年7月10日，辽宁省司法厅作出辽司鉴投[2014]12号《答复意见书》，答复意见为“2013年11月29日沈阳市司法局已对你（高毅）的投诉依法作出答复，如果对本次投诉中涉及的对沈阳市司法局已答复的部分不服的，可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如有新的投诉事项，你（高毅）可依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应到被投诉人所在地司法行政机关进行投诉”。高毅对辽宁省司法厅作出的上述答复不服，向辽宁省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辽宁省人民政府于2014年9月17日作出辽政行复字[2014]19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被申请人（辽宁省司法厅）作出的《答复意见书》辽司鉴投[2014]12号”。
2015年2月9日高毅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被告辽宁省司法厅履行对辽宁仁和司法鉴定中心超范围鉴定予以行政处罚的职责。2015年4月29日，辽宁省司法厅作出《答复意见书》（辽司鉴投[2015]9号），答复意见为“你（高毅）于2014年7月4日向本机关邮寄的投诉书一份，本机关已于2014年7月10日对你投诉进行了答复，经再次审查后，现作出补充答复如下：对投诉书中提出的行政处罚请求。因依现行法律法规，司法鉴定机构和司法鉴定人均未超出执业范围，故本机关决定不予行政处罚。如对本答复不服，你可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
原审认为，根据《司法鉴定执业活动投诉处理办法》第八条第（一）项、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根据《司法鉴定机构登记管理办法》第十条第（五）项、第十一条的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司法鉴定机构有超出登记的业务范围或者职业类别从事司法鉴定活动的违法行为的，可以向司法鉴定机构住所地县级以上司法行政机关投诉；省级司法行政机关也可以委托下一级司法行政机关负责办理涉及司法鉴定机构违法违纪的执业行为的调查处理工作。原告高毅就其举报事项向沈阳市司法局提出投诉，符合法律规定的投诉程序。沈阳市司法局受理后经调查，认为辽宁仁和司法鉴定中心存在超出登记的业务范围实施司法鉴定行为，建议辽宁省司法厅给予行政处罚，并将该处理意见告知投诉人高毅，符合《司法鉴定执业活动投诉处理办法》第八条第（一）项和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受理程序和调查处理程序。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决定》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鉴定人或者鉴定机构存在法定违法情形时，省级司法行政部门有权视情节轻重作出行政处罚。根据司法部《司法鉴定机构登记管理办法》第三十九条第（一）项、第四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司法鉴定机构存在超出登记的司法鉴定业务范围开展司法鉴定活动的，省级司法行政机关应当给予警告的行政处罚，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给予停止司法鉴定业务三个月以上一年以下的处罚，情节严重的，给予撤销登记的处罚。由此可知，辽宁省司法厅作为省级司法行政机关，对于鉴定人或者鉴定机构的违法行为，具有作出处罚的法定职权。辽宁省司法厅根据沈阳市司法局报送的调查材料，经审核后，认为给予辽宁仁和司法鉴定中心行政处罚没有法律依据，遂给沈阳市司法局下达了书面的回复意见。但是辽宁省司法厅并未将不予处罚的处理意见告知投诉人高毅，亦未委托下级行政机关沈阳市司法局对投诉人高毅进行告知。辽宁省司法厅的处理程序存在瑕疵，应予纠正。辽宁省司法厅的告知程序瑕疵导致高毅再次向辽宁省司法厅直接提出给予鉴定机构行政处罚的投诉申请，辽宁省司法厅又以该投诉案已经沈阳市司法局答复为由不予重复处理，致使高毅针对辽宁省司法厅不予重复处理的答复提出行政复议申请，直至提起本案行政诉讼，增加了当事人的负担。在本案诉讼过程中，辽宁省司法厅针对高毅的投诉事项，书面告知高毅对其举报投诉的鉴定机构决定不予处罚，对高毅提出的履行职责之诉作出了正面回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条的规定，行政诉讼的目的之一是解决行政争议，行政诉讼应当起到实质性解决纠纷的作用，在原告要求被告履行法定职责的案件中，被告明确拒绝履行职责的情况下，法院应当审查其拒绝履行职责的理由是否成立，这也与原告提出的请求履行职责的诉讼请求相对应。具体到本案，应围绕原告高毅“要求被告履行处罚职责”的诉讼请求，确定被告辽宁省司法厅拒绝给予处罚的理由是否成立为审查内容，进而确定辽宁仁和司法鉴定中心是否存在超出登记的执业范围开展鉴定活动为本案争议焦点。据此，按照《司法鉴定职业分类规定（试行）》第五条、第六条的规定，法医临床鉴定是运用法医临床学的理论和技术，对涉及与分类有关的医学问题进行鉴定和评定，其主要内容包括：人身损伤程度鉴定、损伤与疾病关系评定、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程度评定…………致伤物和致伤方式推断等。法医精神病鉴定是运用司法精神病学的理论和方法，对涉及与法律有关的精神状态、法定能力（如刑事责任能力、受审能力、服刑能力、民事行为能力、监护能力、被害人自我防卫能力、作证能力等）、精神损伤程度、智能障碍等问题进行鉴定。由此可以看出，法医临床鉴定和法医精神病鉴定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鉴定范围。本案中，辽宁仁和司法鉴定中心（原辽宁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是依据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的委托作出的，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的委托鉴定事项为伤残等级和护理依赖程度。辽宁仁和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辽中法鉴字[2010]Z101902号《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是根据一氧化碳中毒所致精神障碍的诊断对王凤荣作出的是伤残等级鉴定意见，而不是对王凤荣的精神损伤程度或智能障碍进行的鉴定，该伤残等级鉴定意见是属于法医临床鉴定范畴，并未超出该鉴定机构的执业范围。据此，被告辽宁省司法厅决定对辽宁仁和司法鉴定中心不予行政处罚并无不当。综上，原告高毅要求被告辽宁省司法厅对辽宁仁和司法鉴定中心履行行政处罚的职责，理据不足，不予支持，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高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高毅负担。
上诉人高毅上诉称，铁西法院委托的是伤残鉴定不是精神鉴定，而仁和鉴定所得出的鉴定结论为：“急性CO中毒所致精神障碍，轻度智能缺损（IQ61-71之间）评为IX级残”，其中精神障碍就是精神疾病，仁和鉴定所没有精神疾病鉴定资质，所以其不能做精神伤残等级鉴定，且鉴定人只有法医临床鉴定资质，并无法医精神病鉴定资质，故涉案鉴定超出其鉴定范围，原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不清，故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并责令辽宁省司法厅履行处罚仁和鉴定所的职责。
被上诉人辽宁省司法厅辩称，上诉人投诉的案件涉及超范围执业问题，依照现有法律的规定，上诉人所提出的执业范围界限不明确，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及本省行业的实际做法，在上诉人所涉及的民事诉讼中，鉴定的标准为《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上述鉴定标准中对于伤残定义含有精神损害，且没有法律规定禁止法医临床对伤残导致的精神损害予以鉴定，故仁和鉴定所没有违法法律规定，上诉人要求处罚仁和鉴定所没有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沈阳市司法局辩称，其在调查后，参照了山东省的相关文件规定，认为精神伤残应纳入法医精神病鉴定范围，初步认定仁和鉴定所超范围执业。由于其自身没有处罚权，故其向辽宁省司法厅提出相关请示，并建议省厅予以处罚。
原审被告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材料有：1、投诉书，证明原告高毅向沈阳市司法局和辽宁省司法厅投诉辽宁仁和司法鉴定中心超执业范围鉴定一事；2、辽宁省司法厅2014年7月10日对高毅作出的辽司鉴投[2014]12号《答复意见书》，证明被告对原告投诉进行答复；3、2014年4月1日辽宁省司法厅给沈阳市司法局下发的《辽宁省司法厅关于对辽宁仁和司法鉴定中心的处理意见的回复》，证明被告认为依现有法律法规对鉴定机构进行处罚无依据；4、辽宁省司法厅2015年4月29日对高毅作出的辽司鉴投[2015]9号《答复意见书》，证明针对高毅的投诉辽宁省司法厅已经书面告知其对鉴定机构不予处罚；5、2013年10月14日沈阳市司法局向辽宁省司法厅报送的《关于当事人高毅投诉辽宁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司法鉴定所有关问题的请示》、2013年11月25日沈阳市司法局向辽宁省司法厅报送的《关于对辽宁仁和司法鉴定中心的处理意见》、2013年11月29日沈阳市司法局对高毅作出的《关于对高毅投诉辽宁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司法鉴定所的答复》，证明沈阳市司法局针对高毅投诉一事，进行了调查，并向辽宁省司法厅进行请示，提出了处理的建议，沈阳市司法局同时将其处理的建议告知了高毅；6、2010年10月22日辽宁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司法鉴定所（现辽宁仁和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辽中法鉴字[2010]Z101902号《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辽宁仁和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许可证》、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出具的《司法鉴定委托书》和《司法鉴定协议书》及相关病历材料，证明鉴定机构的执业范围以及委托鉴定的鉴定事项为伤残等级和护理依赖程度，属于鉴定机构法医临床的执业范围；7、2013年10月28日、2013年12月16日辽宁省司法厅司法鉴定管理处向司法部司法鉴定管理局上报的《关于投诉案件中虚假鉴定等有关问题如何认定的请示》和《关于执业分类及鉴定项目如何认定的请示》，证明辽宁省司法厅针对沈阳市司法局对于高毅投诉一事的请示和建议，对于涉及的执业分类和鉴定项目的问题向司法部进行请示；8、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沈民一终字第147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法院生效判决认定委托的鉴定机构具有伤残评定的资质。
原审原告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有：1、《群众来访答复告知函》，用以证明原告曾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司法部反映涉案问题；2、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外委托法医类鉴定机构（按鉴定业务范围分类，号球代码表），用以证明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法医司法鉴定所具有法医精神病鉴定的资格，而辽宁中医鉴定所只有伤残等级鉴定的资格；3、刘胜君、安志军、刘永胜的鉴定人资质证明，用以证明上述安志军、刘永胜的职业类别系法医临床，不能作出精神卫生专业的鉴定。
上述证据及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
原审法院对原审被告的证据均予以采信；对原审原告的1-2号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3号证据的证明目的予以采信。
经本院审查认定，原审原告提交的2-3号证据的证明目的，即为本案的争议焦点，该证明目的系由法律法规规定，不是由此类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对于原、被告的其他证据，本院与原审法院采信一致。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即为：伤残导致的精神损害等级鉴定，是否归属于法医临床类鉴定。
2000年司法部颁布了《司法鉴定执业分类规定(试行)》，其中第五、六条的规定，将法医临床鉴定和法医精神病鉴定的鉴定所包含的范围作出了区分，其中法医临床鉴定中的鉴定类别中含有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程度评定，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2.2伤残，因道路交通事故损伤所致的人体残废。包括：精神的、生理功能的和解剖结构的异常及其导致的生活、工作和社会活动能力不同程度丧失。”，根据上述条款，法医临床鉴定应当包括因人体伤残导致的精神受损而引发的能力丧失等级的评定。
2005年全国人大常委会通过了《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决定》，该决定第十七条以列举的方式再次明确了法医类鉴定所包含的具体类别。
上述决定生效后，部分省将精神损害程度的鉴定全部归于法医精神病鉴定的类别。辽宁省没有再次针对法医临床鉴定和法医精神病鉴定的鉴定范围作出明确，故关于人体损伤所导致的精神损害等级鉴定是否归属于法医临床存在一定界限模糊，辽宁省对于人体损伤所导致的精神损害等级鉴定一般仍委托具有法医临床资质的相关机构予以评定，在此情况下，不能认定仁和鉴定所超范围鉴定，被上诉人辽宁省司法厅不予处罚的理由成立。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继东
审判员 周玺联
审判员 杜 鹃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管力明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