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豫法民再字第0001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新乡中新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新乡市获嘉县火车站南。
法定代表人：张水合，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胥晓磊，河南大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法献（曾用名刘发现、刘法宪），男，1970年12月17日生，汉族，住郑州市管城区。
委托代理人：牛红江，河南中原法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新乡中新化工有限公司（简称中新公司）因与被申请刘法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豫法民一终字第139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2日作出（2014）民申字第92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中新公司委托代理人胥晓磊，刘法献委托代理人牛红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2月21日，刘法献起诉至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中新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600万元，并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借款清偿日前的利息，支付律师费189万元。
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从2009年10月份起，刘法献与濮阳市正元化工有限公司（简称正元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合同关系，刘法献通过银行转账陆续交付给正元公司借款1545.4万元，现金支付301.6万元，共计1847万元。双方约定利息为月息2.5%，截止2011年12月8日双方对账，已偿还利息210万元，后又偿还58万元，本息共下欠2600万元。在2011年12月8日双方重新签订借款合同，将上述欠款2600万元又借给正元公司，借款合同主要内容为：正元公司因乙二醇急需资金，经双方共同协商达成协议：1、借款金额2600万元；2、借款税后月利率2.1%（因借款产生的税款由正元公司全部交纳），每三个月结算一次，正元公司必须主动送交刘法献，每延迟一天刘法献将加收正元公司应付利息金额3%的违约金。情节严重的，刘法献有权要求正元公司提前还清本息，终止合同；3、借款期限12个月（从2011年12月8日至2012年12月7日止），正元公司必须按期连本带息一并还清，否则将加收本息额3%违约金，并承担由此造成的诉讼费用及其他损失（其他损失包括：按合同约定的复息、交通费、律师费、误工费等）；4、如正元公司违约，除承担以上责任外，刘法献有权处置正元公司所有资产（含无形资产）。同日，刘法献、正元公司、中新公司签订借款担保合同，主要内容为：刘法献向正元公司借款2600万元，还款期限及各方权利义务详见本笔贷款借款合同，如正元公司未能偿还到期贷款，由中新公司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以刘俊杰实际收到的数额为准）。刘法献签字、正元公司盖章、刘俊杰签字、中新公司盖章、毕殿峰签字。后来在2012年7月27日，刘法献认为正元公司连续超过6个月没有支付任何本金、利息等，严重违约，通知正元公司解除借款合同，履行还款义务。
正元公司在2012年11月21日注销。刘俊杰、毕殿峰涉嫌经济犯罪，被公安机关立案。
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债务应当清偿。本案中，刘法献与正元公司在2011年12月8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中有时任正元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刘俊杰的亲笔签字、正元公司的公章，应为客观真实，是借款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无相应证据证明双方的约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应为合法有效。同日形成的担保合同中，有中新公司时任总经理毕殿峰的签字，诉讼中中新公司认为是毕殿峰“盗盖”的公章，客观上认可了公章的真实性，也就无需再对公章真伪进行司法鉴定；加之其所称的“盗盖”并无证据证明，按照通常理解及交易习惯，债权人完全有理由相信毕殿峰作为公司总经理是有权对外签订担保合同的，故担保合同同样合法有效。
关于借款款项的交付问题。虽然刘法献在起诉状中称2600万元是签订合同当日交付的，但经查询、调查，是借款双方早有借款关系，在2011年12月8日进行了结算，对本金、利息列表计算后双方又达成合意，重新签订了借款合同，截止结算日应当支付的利息并未实际交付，而是作为借款由借款人正元公司继续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七条，出借人不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审理中发现债权人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的，其利率超出第六条规定的限度时，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只返还本金。而第六条的规定是：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综合以上法律规定，应付利息不予支付而作为借款继续使用是允许的，只是利息不得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刘法献与正元公司在2011年12月8日对账时约定的月利息2.5%明显过高，其利息的计算应当分别自借款之日至2011年12月8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故正元公司应当依法支付相应1847万元的本金及按照上述计算方法的利息；在2011年12月8日之后的本息问题上，因双方当事人约定了利息、罚息、违约金等，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在民间借贷纠纷中既约定利息又约定违约金的，当事人同时请求支付利息和违约金，人民法院可以支持。但二者之和不能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利率限度所计算的数额。故2011年12月8日之后的本息应按照1847万元的本金及各个时间段分段计算后的利息相加之后再按照四倍利息计算至还清款之日止。正元公司在2012年11月21日注销，刘法献要求保证人中新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中新公司抗辩称是刘法献与刘俊杰个人之间的借贷合同的理由缺乏证据证明，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刘法献要求的实现债权的费用、律师费等费用应由中新公司承担的问题，因双方在担保合同中并无相应明确约定，其该项要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是否应当中止诉讼的问题。刘俊杰、毕殿峰个人涉嫌滥用职权犯罪案件正在公安机关侦查过程中，经济犯罪的情况与本案民间借贷纠纷并无直接的联系；本案的民事诉讼并不是必须等待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故中新公司要求中止诉讼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3年7月22日作出（2013）新中民一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一、中新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刘法献支付借款1847万元及其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为：①、30万元：自2009年10月19日计算至2011年12月8日；20万元：2009年10月21日至2011年12月8日；100万元：2009年10月22日至2011年12月8日；40万元：2009年11月25日至2011年12月8日；50万元：2009年11月29日至2011年12月8日；750万元：2010年1月12日至2011年12月8日；200万元：2010年1月19日至2001年12月8日；50万元：2010年1月23日至2011年12月8日；120万元：2010年2月20日至2011年12月8日；50万元：2010年3月7日至2011年12月8日；100万元：2010年3月8日至2011年12月8日；64万元：2010年3月12日至2011年12月8日；30万元：2010年4月12日至2011年12月8日；100万元：2010年6月22日至2011年12月8日；40万元：2010年7月15日至2011年12月8日；35万元：2010年7月23日至20l1年l2月8日；44万元：20l0年8月12日至2011年12月8日；24万元：2011年9月28日至2011年12月8日。以上各笔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得出数额后减去268万元；②、以1847万元和上述①的利息总额相加后得出的数字为基数，自2011年12月9日起计算至还清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二、驳回刘法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0250元，由中新公司负担200000元，刘法献负担20250元。
中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相同外，另查明：1、刘法献二审到庭，提交了刘法献和曾用名刘发现的身份证以及与两张身份证对应的用于转账和付款的银行卡。原审认定的1847万元中包括2010年1月12日李爱军转账存入刘俊杰账户的140万元和王新元转账存入刘俊杰账户的4254000元。2、中新公司在原审中对“对账单”的书写日期是否为2011年12月8日提出鉴定申请。二审中，中新公司仍要求进行鉴定，但经法庭询问，其对对账单实际形成时间为何时不清楚。3、毕殿峰、刘俊杰、刘法献均为濮阳同乡，毕殿峰与刘俊杰同在原××甲醇厂工作，为上下级关系。中新公司在向原审提交的《调查收集证据申请书》和《中止诉讼申请书》中自述毕殿峰与刘俊杰相互勾结，以单位名义为自己借款，盗用中新公司公章进行担保，利用同样手段在濮阳××××乡实施多起担保借款活动。目前，有6起以毕殿峰、刘俊杰、中新公司、正元公司为被告的借款纠纷案件正在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中。4、中新公司二审提交了一份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因审理毕殿峰、刘俊杰、中新公司、正元公司为被告的借款纠纷案件而对毕殿峰所作调查笔录，毕殿峰在笔录中称其与刘俊杰共同对外借款做期货生意，其主动投案后刘俊杰也被刑拘。
本院二审认为，关于一审对主债务数额的认定是否正确问题。一审中刘法献提交了银行回单，二审中刘法献提交了用于支付款项的银行卡，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了刘俊杰的银行卡流水单，上述证据经核对与正元公司签章认可的对账单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刘法献向正元公司交付1847万元以及双方于2011年12月8日经对账将欠付本金及利息2600万元重新订立合同的事实。1847万元中虽然有以李爱军和王新元名义转账存入的5654000元，但正元公司在对账单中认可该款项为刘法献出借，从款项交付的2010年1月12日至今，李爱军和王新元亦未以权利人名义提出主张，故中新公司以侵犯案外人利益主张对该两笔款项不予认定理由不成立。中新公司在一审中虽对“对账单”的书写日期是否为2011年12月8日存在怀疑并提出鉴定申请，但经法庭询问，其对对账单实际形成时间为何时不清楚，鉴定无法进行。故一审对中新公司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
关于中新公司应否承担保证责任问题。中新公司系为正元公司对刘法献所负债务提供担保，本案1847万元虽非2011年12月8日交付，但2011年12月8日正元公司对刘法献负有本息合计2600万元债务属实。故中新公司以其所担保的主合同没有履行主张免责理由不成立。刘法献与正元公司在2011年12月8日对正元公司之前所欠借款本息进行对账后重新签订借款合同，对双方债权债务重新确认，其行为不符合“借新还旧”、“以贷还贷”的特征。中新公司上诉主张刘法献与刘俊杰恶意串通隐瞒事实骗取中新公司担保不仅缺乏证据支持，也与其在一审提交的诉讼材料中自述的“毕殿峰与刘俊杰相互串通，以单位名义为自己借款”矛盾。毕殿峰与刘俊杰存在密切关系，在中新公司二审提交的调查笔录中，毕殿峰自己承认其与刘俊杰共同对外借款做期货生意，故应认定毕殿峰知道或应当知道2011年12月8日所担保的本案借款的实际情况。毕殿峰的行为是对外代表中新公司的职务行为，故中新公司以主合同双方恶意串通、未告知借款实际情况骗取担保主张免责的理由不能成立，中新公司应按保证合同约定承担保证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理正确。中新公司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于2013年11月18日作出（2013）豫法民一终字第13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0250元由中新公司负担。
中新公司不服，申请再审称：毕殿峰并非中新公司法定代表人，中新公司也从未授权毕殿峰对正元公司2600万元借款提供担保。出借人、借款人、毕殿峰三方恶意串通，骗取中新公司担保，中新公司不应承担担保责任；工商银行六页流水账表中六笔计300万元“卡存”、“汇款”、“网转”后栏内都是空白，根本不显示转款人是谁，刘法献仅凭其与刘俊杰的《对账单》根本不足以证明该300万元为其所汇；王新元与李爱军转款700万元不应认定；刘俊杰、刘法献2011年12月8日《对账单》存在重大瑕疵，依法不应采信；刘法献刻意向中新公司隐瞒所谓2600万元借款实际上是已经借出去二年半的陈年旧账这一关键事实，骗取中新公司担保以转嫁自身风险，《借款担保合同》应认定无效，中新公司不应承担任何民事责任；即使刘法献曾于2011年12月8日之前将1847万元借给正元公司，2011年12月8日后的所谓2600万元借款也是由此前的若干笔借款及利息转换而来，对此刘法献和正元公司均未告知中新公司，客观上大大加重了中新公司的担保责任，中新公司不应对刘法献承担任何民事责任。请求改判中新公司对刘法献不承担保证责任，驳回刘法献对中新公司的诉讼请求。
刘法献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依法应予维持，中新公司的再审理由缺乏基本的事实支持，且明显违背法律规定，依法应予驳回。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刘法献与正元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合同关系，截止2011年12月8日，双方对账本息共下欠2600万元。同日，双方重新签订借款合同，将上述欠款2600万元又借给正元公司，同日，刘法献、正元公司、中新公司签订借款担保合同，并约定正元公司未能偿还到期贷款，由中新公司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刘法献、正元公司、刘俊杰、中新公司、毕殿峰在担保合同上签字或盖章。中新公司再审称中新公司从未授权毕殿峰对正元公司2600万元借款提供担保。出借人、借款人、毕殿峰三方恶意串通，骗取中新公司担保，中新公司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经查，在2011年12月8日的借款担保合同中，有中新公司的盖章，也有时任中新公司总经理毕殿峰的签字，毕殿峰作为中新公司的总经理，其行为是对外代表中新公司的职务行为，中新公司以三方恶意串通骗取担保主张免责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认为担保合同合法有效并无不当。中新公司申请再审称工商银行六页流水账表中有“卡存”、“汇款”、“网转”后栏内都是空白的六笔共计300万元及王新元与李爱军转款700万元不应认定。经查，工商银行六页流水账表中“卡存”、“汇款”、“网转”后栏内是空白的六笔300万元转款的时间及王新元与李爱军转款的时间均发生在2011年12月8日双方对账、重新签订借款合同之前，正元公司对上述款项当时认可，中新公司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中新公司申请再审称刘俊杰、刘法献2011年12月8日《对账单》存在重大瑕疵。经查，在2011年12月8日正元公司与刘法献的《对账单》上，正元公司注明“经核对双方数额一致”并有正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俊杰的签名和正元公司的盖章，应当认定正元公司对该《对账单》不持异议。该《对账单》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中新公司认为其存在重大瑕疵的理由不能成立。中新公司再审称刘法献刻意向中新公司隐瞒所谓2600万元借款实际上是已经借出去二年半的陈年旧账这一关键事实，骗取中新公司担保以转嫁自身风险。经查，中新公司主张刘法献与刘俊杰骗取中新公司担保缺乏充分证据支持，且与其在一审提交的诉讼材料中自述的刘俊杰与毕殿峰合谋的主张相矛盾。在中新公司二审提交的调查笔录中，毕殿峰自己承认其与刘俊杰共同对外借款做期货生意，故原审认定毕殿峰知道或应当知道2011年12月8日所担保的本案借款的实际情况并无不当。中新公司主张刘法献骗取中新公司担保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中新公司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豫法民一终字第13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 贵 云
代理审判员 郝 明 亮
代理审判员 李 欣 欣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朱昱龙（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