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83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甘琪，男，1974年8月10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江苏盛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快鹿汽车运输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建邺路七家湾96号。
法定代表人：孙宏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涵，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甘琪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快鹿汽车运输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快鹿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4民初4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甘琪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被上诉人快鹿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孔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甘琪上诉请求：1.撤销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4民初42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2.改判被上诉人于2016年12月20日所作的《不续订劳动合同通知书》无效；3.改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续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4.改判被上诉人补发上诉人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1月20日的工资95800元，并一直支付至续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止。事实与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确认快鹿公司作出的《不续订劳动合同通知书》合法、快鹿公司无需与甘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判决违反法律规定，明显存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的错误,应当依法撤销。⑴法律明确规定上诉人发生交通事故后的民事侵权主体和经济责任赔偿主体是被上诉人快鹿公司，而非上诉人甘琪。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均明确规定用人单位必须依法建立规章制度，劳动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用人单位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违反法律、法规规定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改正，给予警告；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快鹿公司制定的《行车事故管理规定》第三十六条明显违反以上法律规定，非但不能成为人民法院审理案件的判决依据，还应当按照劳动合同法规定对上诉人甘琪造成的损失依法予以赔偿。⑵被上诉人快鹿公司《不续订劳动合同通知书》所引用的是解除劳动合同条款，其不续订劳动合同的实质是解除劳动合同。劳动法律法规明确规定用人单位解除劳动者的劳动合同必须严格按照法定的解除程序进行，一审法院在庭审中明确要求被上诉人快鹿公司在规定的时间内向法庭提交通知工会等解除程序的证据，快鹿公司没有提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⑶上诉人甘琪入职后，与被上诉人己经签订三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按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应当与上诉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在劳动合同即将到期时，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出《不续订劳动合同通知书》，不与上诉人续签劳动合同，明显违法，应当依法撤销。2.被上诉人快鹿公司无权跨越交警部门关于特大交通事故的认定。被上诉人提供的2007年12月16日江苏快鹿汽车运输股份有限公司四届二次职代会会议纪要载明：“驾驶员责任认定要依法办事，按照公安的认定处理”，在上诉人发生的交通事故中，公安部门没有作出特大交通事故的认定，被上诉人没有在24小时内进行重大交通事故、特大交通事故的报告。江苏省和南京市公示的2014年重、特大交通事故中没有上诉人该起事故的公示。重特大交通事故的认定，不是被上诉人这样的运输单位可以认定的，必须要有交警部门的权威认定，被上诉人单方面认定该起交通事故系特大交通事故，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员工守则》中的《行车事故处理规定》第一章第八条的规定“公司对行车事故内部处理时，事故性质参照公安的事故等级划分标准”，该《员工守则》是2007年制定的，是被上诉人股东会协商制定的，参照的是公安部关于修订道路交通事故的通知[公通字（1991）113号]，该文件已经被[公通字（2004）71号]文件废止，也就是说被上诉人在制定《员工守则》时参照的是失效的法律文件。3.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发生的交通事故给被上诉人造成30余万元经济损失与事实不符且于法无据。上诉人是长途客运驾驶员，属于高危行业的从业者，高危性在于每天要驾驶长途客车，随时会发生交通事故，一旦发生交通事故，不但会伤害到行人和车辆，同时还会导致乘客和自身的伤亡。国家交通法律法规、相关的保险法律法规及国家安全生产法律法规明确规定了所有的机动车必须购买交强险，道路交通安全法明确规定在交强险赔付范围内的交通事故赔偿主体是保险公司。国家明确规定从事长途客运的运输企业，必须购买第三者责任险和旅客意外伤害险（按核定座位购买），还必须购买承运人险和驾驶员意外伤害保险，还必须购买不计免赔险，以保障路人、旅客、驾驶员等的人生安全和财产利益，否则不得从事长途客运经营。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已经证明甘琪发生的交通事故的赔偿主体是保险公司，而非被上诉人。4.劳动合同法明确规定，用人单位发放劳动者的工资，不得低于最低工资标准。上诉人并未发生特大交通事故，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书，也是按一般交通事故进行认定的，按照《行车事故处理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项的规定，只能停驾10—60天，而发生重特大事故方可停驾3—12个月。被上诉人违反自己制定的规章制度，竟然对发生一般交通事故的上诉人进行了长达2年的停驾处理，侵害了上诉人依法提供劳动、获得劳动报酬的合法权利。被上诉人应该自停驾之日起60日止，按最低工资标准补发上诉人工资；60日后，应当按停驾前的月平均工资4500元/月补发工资差额，一直补发至补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前一日。关于员工守则第36条经济损失30万元的条款，该标准是2007年制定，如果是在不同时间、不同地域造成同样等级的交通事故，构不成30万元，被上诉人是无权解除劳动合同的，而且医疗费价格、伤残赔偿金在不断的增长，被上诉人仍以2007年制定的标准衡量此次交通事故是不公平，被上诉人将医药费价格等全部转嫁给上诉人，会逐步提高续订劳动合同门槛，不断加重劳动者的责任，减轻自身的责任，所以这是无效条款。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按照80%的工资支付给上诉人，上诉人认为这是被上诉人违反自己的规章制度，给上诉人造成了损失，剥夺了上诉人的劳动权利。综上，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快鹿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自2008年1月1日劳动合同法施行后，与被上诉人仅签订过两次劳动合同，期限分别为2008年1月1日自2011年12月31日、2012年1月1日自2016年12月31日，上诉人诉称签订过三次劳动合同，与事实不符。2.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中，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上诉人在该起交通事故中负事故全部责任，并且上诉人在一审中也认可此证据的真实性，然而上诉人混淆了民事赔偿主体与违反规章制度主体之间的区别。在交通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无论在规章制度上还是实际操作上从未要求上诉人对受害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并且对受害人的民事赔偿均由被上诉人承担，因此被上诉人的相应规章制度并未违反法律规定。3.被上诉人作出的《不续签劳动合同通知书》中已经明确了不续签劳动合同的理由是上诉人违反了规章制度。上诉人却认定被上诉人不续签劳动合同的行为系解除劳动合同，该观点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劳动合同法明确规定了劳动者在违反规章制度时，即使已经签订两次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仍享有不续签劳动合同的权利，该权利并不等同于劳动合同的解除权。4.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无权对规章制度进行解释，没有法律依据。首先，被上诉人的规章制度及交通事故发生后的所有处理工作，均是在依据公安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前提下进行的。被上诉人并不存在对社会上发生的“重大交通事故、特大交通事故”进行解释的行为，被上诉人仅是对本公司规章制度中的“重大交通事故”的具体情形进行罗列、解释，进行内部区分，并不违反法律法规，被上诉人规章制度中的“重大交通事故”与刑法意义上的“重大交通事故”是两个概念，上诉人一味纠缠于文字游戏本就不应得到支持。被上诉人已经举证证明规章制度制定程序合法且上诉人签字确认知悉规章制度，故规章制度对上诉人具有约束力。5.关于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总额，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投保相应险种转嫁风险并不意味着交通事故造成的直接损失减少，经济损失数额高达30余万元是客观事实，不因赔偿款给付主体变化而变更。被上诉人是否投保、保险公司是否赔付，与上诉人造成交通事故发生的经济损失金额之间没有任何因果关系，不能因为被上诉人投保了相应的保险便认定没有发生经济损失，否则被上诉人制定规章制度的初衷将不复存在。被上诉人作为专营运输业务且有一定知名度的公司，从法律及公益角度都赋予了谨慎维护公共安全的职责，被上诉人制定的相关行车事故管理规定，正是对此职责的多年执行，如果放任上诉人的驾驶不当过失行为，将会导致对公共安全的危害，这是不能允许的。6.上诉人要求按停驾前的月平均工资4500元/月补发工资差额，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来看，直至2016年12月13日，发生交通事故的双方当事人才达成调解协议，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总额才得以确定，上诉人在此期间均未提供任何劳动，一审法院酌定被上诉人按照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的80%支付上诉人支付生活费用正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快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不续订劳动合同通知书》合法；2.判决快鹿公司无需与甘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3.判决快鹿公司无需向甘琪支付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4月24日的生活费16589.2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快鹿公司与甘琪签订了期限自2008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2012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的书面劳动合同两份，约定甘琪从事营运驾驶员工作。2014年11月15日，甘琪在驾驶车辆过程中与第三人发生交通事故，经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一大队认定甘琪负事故全部责任。后第三人于2016年11月至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起诉甘琪、快鹿公司以及车辆保险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要求赔偿上述交通事故中遭受的损失，2016年12月13日双方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赔偿第三人142063元；赔偿快鹿公司193823元；案件受理费483元由快鹿公司负担。2016年12月21日，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根据上述调解协议出具调解书一份。
一审法院另查明，事故发生后，快鹿公司安排甘琪待岗，自2015年1月起计发待岗工资直至2016年12月，具体如下：2015年1月至2015年12月：765.69元、970元、120元、554.69元、1000元、554.69元、554.69元、554.69元、554.69元、499.15元、564.15元、1100元、307.15元、435.15元、435.15元、435.15元，合计9405.04元；2016年1月至2016年12月：440.15元、600元、60元、1000元、440.15元、426.95元、453.35元、440.15元、100元、400元、600元、440.15元、440.15元、853.97元、755.06元、1400元、755.06元、755.06元、755.06元、400元，合计11515.26元。据查，2016年1月至2017年6月南京市月最低工资标准为1770元，之前为1630元。
再查明，快鹿公司经职工代表大会审议通过的《行车事故处理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驾驶员发生责任行车事故后要给予停驾处理：发生轻微事故，可停驾3-10天；发生一般事故，停驾10-60天；发生重、特大交通事故，停驾3-12月；第三十六条规定：驾驶员发生责任行车事故，有下列情况之一的，按公司有关规定解除其劳动合同：…（二）发生特大事故，直接经常（济）损失达30万元（含30万元）以上的；（三）…。审理中，甘琪表示知晓《行车事故处理规定》。2016年12月20日，快鹿公司作出《不续签劳动合同通知书》一份，主要通知甘琪劳动合同将于2016年12月31日届满，根据《行车事故处理规定》第三十六条规定决定不再续签劳动合同。2016年12月23日，甘琪收到上述通知。后甘琪至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1.《不续签劳合同通知书》无效并予以撤销；2.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3.补发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1月20日工资95800元，并继续支付至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前一日；4.撤销《行车事故处理规定》第二十九条违法条款。2017年4月28日，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撤销《不续签劳动合同通知书》；快鹿公司与甘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快鹿公司补发甘琪2015年1月至2017年4月24日生活费16589.25元；对甘琪的其他仲裁申请不予支持。快鹿公司收到裁决后不服依法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快鹿公司是否应当与甘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快鹿公司应向甘琪支付的生活费或工资数额？
针对第1个争议焦点，据查，甘琪在驾驶车辆过程中发生责任事故，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一大队认定甘琪负事故全部责任，但因在履行职务过程中，故对受害人的赔偿责任由甘琪的用人单位即快鹿公司来承担。因肇事车辆投保了保险，赔偿款项最终由保险公司来给付。赔偿款最终由保险公司来支付，原因在于快鹿公司根据国家交通法规以及相关保险法的规定投保了相应险种而转嫁了风险，但并不意味着交通事故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的减少。甘琪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直接经济损失数额高达30余万元（142063元+193823元=335886元）是客观事实，不因赔偿款给付主体变化而变更。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而快鹿公司的《行车事故处理规定》第三十六条规定驾驶员发生特大责任行车事故，直接经济损失达30万元（含30万元）以上的，公司可解除劳动合同。甘琪发生了责任行车事故且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达30万元以上，符合上述规章制度以及劳动合同法所规定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
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用人单位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现快鹿公司与甘琪确实连续订立了二次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但甘琪存在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用人单位可以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故根据上述规定，快鹿公司无需与甘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快鹿公司给甘琪发送的《不续签劳动合同通知书》符合法律规定。
针对第2个争议焦点，据查，甘琪发生交通事故后快鹿公司安排其待岗，未安排其劳动，故快鹿公司应当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支付劳动者生活费。对甘琪辩称的其停驾已经超过了《行车事故处理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最长期限12个月，要求从停驾60日后至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前一日按照4500元/月支付工资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行车事故处理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驾驶员发生重、特大责任行车事故停驾3-12月，甘琪要求自停驾60日后即按照月平均工资4500元支付工资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另，2016年12月13日，发生交通事故的双方当事人才达成调解协议，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总额此时才确定，至此，甘琪待岗时间确实超出了上述规定的12个月，但现并无证据证明甘琪在待岗12个月后要求恢复劳动但快鹿公司未能安排，且此期间甘琪客观上确未提供劳动，故一审法院酌定2016年期间快鹿公司仍按照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的80%向甘琪支付生活费。故快鹿公司应向甘琪支付的生活费总额为：32640元（1630×12×80%+1770×12×80%），扣除业已支付的20920.3元（9405.04元+11515.26元），快鹿公司尚需支付11719.7元。对于甘琪辩称的其发生的交通事故并非重特大行车事故，一审法院认为，甘琪发生的交通事故确不属于刑法意义上的重特大交通事故，故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的规制与调整，但《行车事故处理规定》是快鹿公司的内部规章制度，第三十六规定的“特大”事故并非刑法意义上的重特大事故，且该规章制度也无权对刑法意义上的“重特大”交通事故进行认定，仅是内部规章制度中对不同级别的交通事故所作的内部区分，该区分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可，故对甘琪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对于甘琪的其他辩称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参照《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确认江苏快鹿汽车运输股份有限公司于2016年12月20日作出的《不续签劳动合同通知书》合法；二、江苏快鹿汽车运输股份有限公司无需与甘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三、驳回江苏快鹿汽车运输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江苏快鹿汽车运输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其十日内向甘琪支付生活费11719.7元。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5元，予以免收。
二审中，上诉人甘琪提交社保缴费清单，证明2007年2月被上诉人已经为上诉人缴纳了社保费。被上诉人快鹿公司对该清单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被上诉人快鹿公司未提交新证据。
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上诉人甘琪对一审认定的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期限起始日期和签订劳动合同的次数有异议，主张双方在2007年1月份就签订过一份劳动合同，该份劳动合同找不到了，双方共签订过三次劳动合同，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被上诉人快鹿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没有异议，且不认可甘琪的上述主张。本院认为，甘琪不能提交2007年签订的劳动合同，仅凭社保缴费清单不能达到甘琪的证明目的。
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争议焦点：1.快鹿公司作出的《不续签劳动合同通知书》是否合法，甘琪要求与快鹿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无法律依据；2.甘琪停驾期间的工资标准。
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是用人单位制定的组织劳动过程和进行劳动管理的规则和制度的总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依法建立和完善规章制度，保障劳动者享有劳动权利和履行劳动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根据《劳动法》第四条之规定，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被上诉人快鹿公司作为专营运输业务的公司，无论从自身经营需要还是从维护公共安全出发，都必须制定相应的行车规章制度来规范驾驶人员的驾驶行为，防范交通事故的发生，并对发生交通事故产生的后果予以明确规定。本案中，快鹿公司提交的《行车事故处理规定》经职工代表大会审议通过，经过民主程序制定，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且已经公示，甘琪知晓《行车事故处理规定》的内容，该《行车事故处理规定》应当作为法院裁判的规章制度依据。快鹿公司《行车事故处理规定》中对交通事故严重程度的区分和责任后果的规定，属于企业经营自主权范围，并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以及相关政策规定，且已经职工代表大会讨论通过并向劳动者公示，对快鹿公司所有职工均具有约束力，该规定中对交通事故严重程度的区分和责任后果的规定，效力只及于快鹿公司职工，并不适用于社会上发生的交通事故。甘琪上诉称其发生的交通事故未达到刑法规定的特大、重大交通事故，故不应承担重大交通事故的后果，属于混淆概念，快鹿公司并没有也无权要求甘琪承担刑法上的重大交通事故的责任。甘琪上诉主张《行车事故处理规定》无效，于法无据。公安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甘琪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根据生效的民事调解书，该起交通事故导致的直接经济损失已达30万元以上，保险部门赔付损失系快鹿公司通过投保获得保险利益的结果，并不影响事故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的认定。根据《行车事故处理规定》，甘琪的行为已经达到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程度。《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项对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情形下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作了两点限制，即劳动者没有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而甘琪存在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规定的行为，故不符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并且劳动合同法未规定劳动合同到期终止必须通知工会。因此，快鹿公司于2016年12月20日作出的《不续签劳动合同通知书》，符合法律规定。甘琪要求与快鹿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于法无据。
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快鹿公司因甘琪发生交通事故而对其作出停驾处理，具有规章制度依据。因为该起交通事故直至2016年12月13日才全部处理完毕，经济损失才最终确定，客观上造成甘琪停驾时间延长，该期间甘琪没有提供劳动，甘琪也未提交在停驾12个月以后要求恢复工作被快鹿公司拒绝的证据。因此，甘琪要求快鹿公司按原工资标准4500元/月补发其停驾60日以后的工资，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快鹿公司按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的80%支付甘琪停驾期间的工资，并无不当。
综上，甘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决定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奕炜
审判员 毕艳红
审判员 吴晓静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顾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