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津0113民初7392号
原告：天津市荣通热力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北区金明里4号201-205。
法定代表人：高淑珍，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娜，天津致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润洁，天津思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康文新，男，1974年9月8日生，汉族，住天津市北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颀，天津津玉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王艳玲，女，1963年9月5日生，汉族，住天津市河东区。
原告天津市荣通热力有限公司与被告康文新、第三人王艳玲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1月8日立案受理后，先适用简易程序，后转为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娜、刘润洁，被告康文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颀，第三人王艳玲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津市荣通热力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第三人王艳玲以天津市荣通热力有限公司普天里供热站名义与被告签订的普天里供热站改燃工程协议无效；2、判令被告返还以“工程补助款”名义骗取原告的150万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5年6月，天津市北辰区政府集中供热办公室按照天津市政府有关部门要求，以招标方式为原告所在普天里小区的供热系统出资进行改燃，河南省盛达建设有限公司以660万元的报价中标部分项目，被告康文新为该公司的施工组织者。被告在施工过程中，多次以资金不足为由向原告提出借款，原告为保障工程进度，自2015年9月至12月陆续向其付款150万元。2016年9月，被告称原告应向其给付工程补助款300万元，现尚欠150万元。在原告质问下，被告拿出与第三人王艳玲以普天里供热站名义签订的《天津市荣通热力有限公司普天里供热站改燃工程协议书》（以下简称“改燃协议”）复印件。经原告核查，该协议并非原告所签，系普天里供热站与被告签订，普天里供热站系原告的一个业务部门，王艳玲仅是普天里供热站员工，均并未经原告授权，无权对外签订合同，王艳玲签订的合同属个人行为，并非原告真实意思表示。原告改燃工程系由政府招标，费用应由政府负担，原告并无给付工程补助款义务。被告作为个人也没有承揽工程的相关资质，且该工程现未经验收。故改燃协议应属无效合同，被告应返还原告已付款项。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故呈诉。
康文新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被告签订的改燃协议是合法有效的。第三人王艳玲系原告委派的普天里供热站站长，负责供热站的生产经营过程中所有的事项，包括普天里供热站改造改燃，也具有签署合同、工程协议书的权力。当时改燃工程协议书的具体内容是由第三人与原告公司总经理樊某共同与被告协商，由第三人代理原告签署的。2016年9月10日原告的法定代表人高淑珍亦对该协议进行了确认，承诺支付剩余的工程款。涉诉合同合法有效，被告已经完成了所有施工内容，工程交付原告正常投入使用。原告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故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第三人王艳玲述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三人当时作为普天里供热站的站长，有原告的委托证明，得到了原告的授权，并且签订合同的时候原告的总经理樊某也在场，与被告签订的协议是有效的。在任普天里供热站站长期间，对外经营和洽谈，订立合同都是经原告同意后由第三人对外签订的。原告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故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告、第三人对原告提交的证据改燃协议、发票18张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依法确认。被告、第三人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认可，对原告提交的其他证据天津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证明、河南省盛达建设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及安全生产许可证副本复印件均不认可。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改燃协议复印件、函件及委托书复印件、煤炭购销合同、承诺书、发票18张、证人樊某证言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第三人对被告提交的全部证据均无异议。对于本院依原告申请调取的中标通知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备案）、天津市城乡建设委员会2015-116号文件，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依法确认。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依法认定如下：原告提交的改燃协议与被告提交的该协议内容一致，但被告提交的协议中有高淑珍签字确认，被告并未提交证据证实该签字的形成时间及该字迹的真实性，故原告提交的改燃协议更具有客观性，本院依法采信。原、被告提交的18张发票内容一致，结合庭审情况，能够确认该18张发票系被告收款150万元后为原告出具的，本院依法采信。原告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本院依法调取的备案合同内容一致，本院依法采信。对原告提交的证明、河南省盛达建设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及安全生产许可证副本复印件的真实性本院依法确认，但该证明系原告单方出具，营业执照、安全生产许可证仅能证实河南省盛达建设有限公司相关情况，上述证据均与本案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被告提交的证人证言为证人樊某到庭作证，真实性本院依法确认，在订立改燃协议时其为原告委托的工程负责人，证言内容与被告提交的其他证据及本院与相关部门依法核实的事实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依法采信。被告提交的证据函件及委托书复印件、煤炭购销合同，函件及委托书复印件均为原告出具，原告并未提供相反证据否认该书证的真实性，煤炭购销合同为第三人以原告名义对外签订的，原告对该合同的真实性并未作出肯定或否定的表述，上述证据证明的事实与证人樊某证言基本吻合，能够证实第三人的身份，本院依法采信。被告提交的证据承诺书，仅有高淑珍签字，被告对该签字的真实性及形成时间并未提交相关证据加以佐证，且该承诺与本案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4月3日，天津市城乡建设委员会津建计审〔2015〕116号文件，批复同意包括北辰区普天里供热站在内的三座中心城区燃煤锅炉房实施燃气改造工程。该文件载明，北辰区普天里供热站供热面积29万平方米，供热站总用地面积为1368.89平方米，改造后总建筑面积731.65平方米。改燃工程概算投资额1556.93万元，其中工程费用1162.46万元，其他费用260.01万元。
天津市津燃热电有限公司、天津市北辰区政府集中供热办公室按照上述文件要求，以招标方式为原告所在普天里供热站的供热系统出资进行改燃，河南省盛达建设有限公司为中标单位。2015年7月9日，各方签订工程施工中标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中标规模731.65平方米，中标标价为6602813元，中标工期自2015年7月10日开工至2015年10月30日完成。2015年7月17日，天津市津燃热电有限公司、天津市北辰区政府集中供热办公室作为发包方，河南省盛达建设有限公司作为承包方，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河南省盛达建设有限公司承包位于北辰区朝阳路以东普济河道以北的天津市中心城区淘汰燃煤锅炉房改燃工程北辰区普天里供热站改造工程。建设规模731.65平方米，总工期113天，自2015年7月10日至2015年10月30日，工程总价款6602813元,河南省盛达建设有限公司联系人为被告康文新。合同附专用条款，对各方的权利义务作出详细约定，该专用条款的补充条款载明，天津市津燃热电有限公司按照改燃项目资金申请审批程序支付给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政府集中供热办公室工程款，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政府集中供热办公室按照合同条款约定支付承包人，工程资金总体支付达到改燃资金40元/平方米或达到工程分项费用批复概算后，津燃热电有限公司停止费用的支付，由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政府集中供热办公室自筹资金支付承包人。后各方又签订了《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对工程的质量及保修责任作出明确约定。
2015年6月22日，天津市荣通热力有限公司普天里供热站与康文新签订改燃协议，协议载明，天津市荣通热力有限公司普天里供热站在政府补贴部分改造资金的基础上自筹资金，对其经营的普天里供热站实施改造工程，根据该项改造工程的工程范围和对设备的要求，总投资需1556.93万元。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政府集中供热办公室以天津市津燃热电有限公司为建设单位，在政府补贴资金660万元范围内对该项工程进行招标。鉴于政府对该工程补贴资金不足的情况，如果康文新代表的公司中标，天津市荣通热力有限公司普天里供热站就该项改造工程在政府补贴的改造资金基础上，另外支付康文新供热站改造工程工程款300万元，以完成该供热站改燃工程。协议中还约定了付款的具体期限及双方其他权利义务。
合同签订后，被告康文新作为改燃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施工义务，原告依据改燃协议的约定向被告支付了工程款150万元，被告向原告出具了相应款项的发票。现改造后的普天里供热站已投入使用。
另查明，原告系接受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政府集中供热办公室管理的供热公司，天津市荣通热力有限公司普天里供热站为原告经营的供热站。2015年5月8日，原告为落实改燃工程，成立专门负责该项工作的改燃小组，组长为樊某（原告总经理、燃气、供暖高级工程师），组员为王艳玲（普天里供热站站长）、董其伍（普天里供热站副站长），全权负责改燃组织、指挥、协调和监督工作，并向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政府集中供热办公室出具书面证明。同日，原告委托樊某全权负责2015年普天里供热站的改燃协调与现场监管工作，委托期限自2015年5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并出具书面委托书。庭审中，被告康文新自认其与河南省盛达建设有限公司系挂靠关系，系该改燃工程的实际施工人。
再查，依据原告调取证据申请，本院于2017年3月29日依法至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政府集中供热办公室调取相关证据，经与其负责人核实，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北辰区对10家民营供热站进行改造，普天里供热站为其中一家，该项改燃工程预算1500余万元，实际确认的预算（工程部分）为1162万元，其中包含200余万元的设备款，工程量为900余万元。政府拨款标准为40元/平方米，根据该供热站面积核算，该工程补贴款为660万元左右，其余300余万元需自行解决。最终经商议，由普天里供热站自筹经费，在招标合同外签订工程量为300万元补充合同，使得工程能够顺利完工。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提供的书证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天津市荣通热力有限公司普天里供热站与被告康文新签订的改燃协议是否有效；二、被告是否应返还已收取的工程款150万元。
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一、关于改燃协议是否有效。
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庭审中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结合证人樊某与本院依法核实的情况，能够认定涉案的改燃协议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为两份独立的合同，但标的工程相同，均为北辰区普天里供热站改燃工程，具体施工人亦均为被告。虽两份合同主体不同，但改燃协议目的系为弥补政府拨付施工经费不足，由原告经营的普天里供热站自筹资金300万元给被告进行补偿，以保障改燃工程顺利实施，性质上亦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其次，从改燃协议原告方主体上看，合同签订人为第三人，加盖天津市荣通热力有限公司普天里供热站公章。原告认为第三人并未取得原告相关授权，合同中加盖的公章不得对外签订合同使用。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庭审中被告提交的相关证据、第三人陈述及证人樊某证言，能够证实签订该协议时，樊某在场并且未提出异议，而樊某与第三人均系原告指派的改燃小组成员，改燃小组具有改燃组织、指挥、协调和监督工作的权利，樊某任组长且具有原告授权进行改燃协调与现场监管工作。第三人作为普天里供热站站长、改燃小组成员，在樊某认可下对外签订改燃协议，应属履行职务行为，相应法律义务应由原告承担。原告提交的证明称该公章仅用于收取居民供热费用，系原告单方出具的证据，不具有对外效力，且被告已提交证据证实第三人王艳玲使用该公章以原告的名义对外签订过其他合同。故原告的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再次，从改燃协议的被告方主体上看，上述改燃协议作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被告作为实际施工人签订该合同，并未取得相关资质，不能作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签订主体。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综上，本院认为，被告与天津市荣通热力有限公司普天里供热站签订的改燃协议无效。
二、被告是否应返还已收取的工程款150万元。
本院认为，根据以上论述，本案的改燃协议虽无效，但该协议性质上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经过庭审查明的事实，被告作为普天里供热站改燃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已按合同约定完成了施工义务，原告虽主张该工程尚未验收，但该供热站已实际投入使用，原告作为发包方应当按照约定给付工程款。原告主张的该150万元工程款已给付被告，并未提交关于被告未完成相应施工义务或工程出现严重质量问题等其他应退还工程款事由的证据，故原告主张被告返还已收工程款150万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天津市荣通热力有限公司普天里供热站与被告康文新于2015年6月22日签订的《天津市荣通热力有限公司普天里供热站改燃工程协议书》无效；
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原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魏洪爽
代理审判员 赵宗阳
人民陪审员 刘爱霞
二〇一七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徐 圣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
（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