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39738号
原告陆甲。
被告陆乙。
委托代理人陈琦，上海雷曼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陆甲诉被告陆乙解除遗赠扶养关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3年12月3日、2014年3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陆甲、被告陆乙及其委托代理人陈琦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陆甲诉称，因其独生女儿陆燕雯长期以来对原告视若路人，原告只得与侄女即被告建立遗赠扶养关系。但长期以来，家中“买、汰、烧”都由原告自己操办，原告询问被告为何双方不吃住在一起时，被告却说是闲人说闲话。原告多次要求被告夫妇解决原告每日就餐问题，被告表示待原告完全丧失生活自理能力后才予解决。原告日渐感到与被告夫妇格格不入，多次要求解除与被告的遗赠扶养关系，却遭拒绝，故起诉要求判令解除原、被告之间的遗赠扶养关系。
被告陆乙辩称，1991年，被告父亲经手将一间祖传平房的宅基地使用权登记在原告名下。1995年原告回乡生活，户籍迁入被告父亲处，另口头承诺祖传平房今后动迁利益归被告父亲，被告父亲遂出资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3万元、以原告、金云珍（被告祖母）的名义申请将该房翻建为占地45平方米的二层楼房。同年底，被告自行申请新建占地40平米二层楼房。因原、被告已建立遗赠扶养关系，原告自1995年底起一直居住在被告楼房的底楼房间，直到乡下动迁。根据双方约定，原告自已做饭，由被告给予相应经济补贴，被告还常常和丈夫到原告家中打扫卫生、洗衣、做家务，陪同原告看病、原告动迁房全部由被告出资装修、动迁过渡期间安排原告租房居住，还为原告交纳合作医疗保险，保证原告享受医保待遇。被告一直按约履行照顾原告生活的义务，现原告无故要求解约，没有依据；如被告坚持解除双方遗赠扶养关系，则被告多年照顾原告，付出人力、财力，要求原告返还被告照顾费用15万元。
经审理查明，原、被告系叔侄关系。1995年7月20日，原、被告签订《关于陆甲养老协议书》，约定：一、原告愿意取消其女陆燕雯赡养关系与继承权；二、原告另立被告为继承人，负责赡养原告；三、被告接受原告的遗产和存款作为继承人；……五、被告负责原告20平方住房和必要的设施（动迁后另议）；六、被告负责原告每月生活费约160元（折合议价米100斤），生活费包括水、电、煤等开支，但不包括医药费和特殊开支；……八、原告生活自理，享有自主权，被告应尊重原告的生活习惯并给予必要的照顾；……十、如单方毁约，必须向对方支付毁约赔偿金5，000元并付一切应付、应收款项，包括利息等项全款。此后，被告按约照顾原告日常生活。2011年1月20日，原、被告签订《遗赠拆扶养协议书》约定：原告因年老、身体衰弱，有一女，平时无空照顾，长期以来依靠内侄女即被告夫妇照顾，经双方邀约，愿意签订遗赠扶养协议，并请上海市浦东新区曹路镇共新村村长丁建强、村委委员陆星菊作证，请上海市雷曼律师事务所陈琦律师代书，双方承诺履行以下协议：一、原告愿将自己坐落在上海市浦东新区海鹏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全部赠给被告，被告在原告去世后即受领上述房屋；二、被告保证继续悉心照顾原告，让老人安度晚年，至原告去世之前供给其衣、食、住、行医疗等全部费用，并保证原告的生活水平保持在浦东新区曹路镇平均水平以上，原告的饮食起居的一切照顾由被告承担，原告去世后由被告负责送终安葬。此后，被告继续照顾原告日常生活。现原告认为被告未尽赡养职责，于2013年11月诉至本院，要求解除双方遗赠扶养关系。
另查，2007年4月25日，被告、案外人金云珍作为乙方（被拆迁人）、案外人上海市浦东新区环绿带建设管理署作为甲方（拆迁人），双方签订上海市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约定乙方所有的坐落于上海市浦东新区曹路镇共新村北陆家弄73号建筑面积90平方米房屋，经动迁安置曹路镇8幢15号102室房屋一套、龚路新城479弄69号502室房屋一套。审理中，原、被告确认上述102室房屋即海鹏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归原告，502室房屋归金云珍，两套房屋现未办理房地产权证。
审理中，经被告申请，本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进行精神状态及民事行为能力鉴定。该所于2014年2月24日出具鉴定意见书，认定原告无精神病、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被告支付了鉴定费3，000元。
原告提供被告书写的便条，证明自2011年3月起，原告女儿陆燕雯支付原告每月160元补贴款改由被告承担，被告已付清了截止2014年3月的全部补贴款。被告表示自双方建立遗赠扶养关系起，其已支付原告截至2014年3月的所有补贴款。
被告提供：1、2013年10月30日陆燕雯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陆燕雯对原、被告签订的遗赠抚养协议无异议，认可被告夫妇一直赡养原告。2、2013年12月2日，上海市浦东新区曹路镇共新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原告一人生活、无固定收入，自1995年7月至今被告承担起了赡养原告的责任，照顾其生活起居，陪同去医院看病，缴纳医疗保险等费用；2007年动迁，原告要求由被告赡养；2010年12月原告搬入已装修好并配备家具、家电的新房；被告对原告照顾到位。3、2014年3月12日，上海市曹路镇舜峰家苑居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被告自1995年7月开始赡养原告，原告2007年动迁后于2011年搬迁到曹路镇海鹏路XXX弄XXX号XXX室，被告继续照顾原告生活，经常给原告打扫卫生、洗衣服等二、三天去一次，2011年6月原告患肺炎，被告陪同原告去医院看病、打点滴十天直到身体恢复，被告帮原告安装纱窗、纱门，在照顾原告的生活上付出许多，原告在2012年底突然将门钥匙换掉，拒绝被告的照顾。对此，原告表示村委会、居委会的证明属实，但女儿、村委会、居委会干部都在偏帮被告，实际上以前被告只是偶而让其丈夫来原告处打扫一下，至2010年底原告入住动迁房后，被告丈夫二、三天才来打扫一次、用洗衣机洗洗衣服、做些家务，还要吸烟，被告夫妇对原告态度不好，还要随意翻动原告的书籍，显然未尽照顾之责。
被告提供自制清单一组，要求原告如坚持无故解除双方遗赠扶养关系，应返还下列供养费用：老房翻新费用3万元、被告自1995年至2008年支付原告生活费41，272元、2009年至2014年3月支付被告各项费用11，260元、为原告代交的医疗保险费用2，560元（320元／年）、搬场费3，000元、租住被告家的房租72，000元（500元／月×12年）、动迁过渡期间租房费用24，000元（500元／月×4年）、为原告装修住房费用16，800元（该房面积约53平方米，被告装修支出18，000元，原告曾主动交被告1，150元，被告愿意按1，200元计并与装修款抵扣）、被告照顾原告18年的服务费3万元、2011年为被告治疗肺炎吊盐水等支出医药费550元等，上述总计约22万元，在扣除原告交给被告65，000元（系原告卖房款）后，原告返还被告15万元；被告另认可领取原告独生子女费2，000元用于补贴装修和购置家具的开支。对此，原告表示，其自1995年回乡下老家居住、生活，曾做过一段时间临时工，后未再就业，无固定收入；乡下老房宅基地使用权证登记在原告名下，原告曾与被告父亲口头约定今后老房的动迁利益归被告父亲，原告不知道老房翻建详情及出资情况，翻建后的二层楼房由被告父亲使用，原告则居住被告处直到动迁；该房动迁获安置两套房屋，原告、金云珍各得一套，动迁事宜全由被告夫妇操办，过渡期间在外租房居住，但动迁公司应支付过渡费，不需被告另外出租金；原告曾在回乡后将自己房屋出售款68，500元交被告保管，且68，500元存款产生的利息应在与被告结算时一并扣除；同意返还被告垫付的合作医疗保险费；海鹏路房屋面积约50余平方米，认可被告支出的装修费用，要求从中扣除被告强行取走的现金1，150元以及原告的独生子女补贴2，200元；同意扣除被告垫付的2011年看病（吊盐水）费用，金额500元；其他费用不同意返还。
因原、被告对是否解约及处理后果意见不一，致本案调解不成。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遗赠抚养协议书》、便条，被告提供的《关于陆甲养老协议书》、《遗赠抚养协议书》、（85）川法民字第169号民事判决书、情况说明三份、自制清单一组、上海市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一份，鉴定协议书及鉴定意见书、发票、审理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我国法律规定，扶养人或集体组织与公民订有遗赠扶养协议，扶养人或集体组织无正当理由不履行，致协议解除的，不能享有受遗赠的权利，其支付的供养费用一般不予补偿；遗赠人无正当理由不履行，致协议解除的，则应偿还扶养人或集体组织已支付的供养费用。
原、被告于1995年7月签订协议，约定由被告照顾原告日常生活并承担相应费用，原告则在去世后将其名下房屋赠与被告，双方遗赠扶养合同成立。至2011年1月，双方再次签订协议，重新明确了遗赠扶养意愿，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应属有效，双方均应恪守。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被告自1995年起，实际照料原告日常生活，并在乡下老房动迁后为原告装修动迁房、继续照顾原告日常生活等，即已履行了其在遗赠扶养协议中所负扶养义务。现原告要求解约，并无正当理由，则应承担违约后果，即向被告返还已支付的供养费用。
就被告主张返还的各项供养费用，因双方均未此具体举证，本院酌情确认：原告认可返还被告缴纳医疗保险费用2，560元、看病费用500元，本院予以准许；原告认可被告房屋装修费用并同意返还，本院可予准许，被告认可收到原告用于装修的现金1，200元、独生子女费2，000元，原告称系被告强行取走，被告不予认可但未举证取得钱款存在合理事由，现原告要求该两笔款与装修费抵扣，本院可予准许；被告认可收到原告交付资金65，000元，原告称金额为68，500元但未举证，故本院认定被告自原告处得款65，000元，该款可与原告应返还被告供养费用抵扣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就其余费用，被告主张被告补偿老房翻新费用3万元，根据庭审查明，被告系基于原告在1995年建立遗赠扶养关系时约定今后动迁利益归被告，且原告当时曾与被告父亲口头约定老房动迁利益归被告家庭的前提下，以原告、金云珍为申请人，由被告家庭出资翻建，现该房动迁利益未归被告，而是由原告、金云珍享有，被告要求原告返还翻建房屋的相应费用，本院可予准许，结合该房屋翻建范围、当时价格等因素，本院认定原告应返还被告翻建费15，000元；根据原告自述，其1995年回乡后长期居住在被告房屋直到2007年动迁，动迁过渡期4年至2010年底入住海鹏路住房，期间被告确有照料原告日常生活等行为，则自双方建立遗赠扶养关系起，至本案诉讼期间，被告基于履行双方协议，必然会因照顾原告生活起居、提供居住和生活便利、给付经济补贴等而实际支出相应数额的供养费用和人力成本。本院综合原、被告庭审陈述，参考当时的生活水平、价格因素，酌情确定被告自1995年7月起至2014年3月（共计18年9个月）发生的居住和供养费用为156，600元。
综上，原告共需返还被告156，600元＋18，000元＋15，000元＋2，560元＋500元＝192，660元，该款抵扣被告处65，000元＋1，200元＋2，000元＝68，200元，原告还应返还被告124，460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6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陆甲与被告陆乙于2011年1月20日签订的《遗赠抚养协议》；
二、原告陆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告陆乙供养费用124，460元。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原告陆甲负担。鉴定费3，000元，由被告陆乙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金 丹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屈丽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
56．扶养人或集体组织与公民订有遗赠扶养协议，扶养人或集体组织无正当理由不履行，致协议解除的，不能享有受遗赠的权利，其支付的供养费用一般不予补偿；遗赠人无正当理由不履行，致协议解除的，则应偿还扶养人或集体组织已支付的供养费用。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