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攀民终字第3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包先虎，男，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桂香，女，汉族，包先虎之妻。
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勇，四川东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起成忠，男，彝族。
委托代理人李丽，攀枝花市东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包先虎、杨桂香因与被上诉人起成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2013）攀东民初字第2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包先虎、杨桂香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勇，被上诉人起成忠的委托代理人李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5月22日19时许，起成忠驾车到包先虎经营的攀枝花市东区建恒汽修店（以下简称建恒汽修店）内更换机油，由该店员工邱应杰将车辆台升高后进行准备更换机油，起成忠也下到修理地沟内观看。地沟内突然发出“嘭”的爆炸声，起成忠、邱应杰从地沟中爬出后发现身体受伤，包先虎当即将起、邱二人送往攀钢集团总医院救治。经诊断：起成忠全身多处爆炸烧伤65％Ⅱ-Ⅲ°；轻、中度吸入性损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挫裂伤。当日即被收入住院治疗至2013年6月27日出院，共计住院治疗37天，遵医嘱：住院期间每日一人陪护；建议防疤痕治疗，避免阳光直射；加强功能锻炼；门诊随访。产生医疗费166200元，包先虎支付了146200元；起成忠支付20000元。2013午8月23日，起成忠委托攀枝花法正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该中心以攀法正（2013）临鉴字第1035号鉴定意见书，鉴定：起成忠其致残程度为壹处七级、贰处玖级、壹处拾级。同年8月28日，起成忠委托攀枝花法正司法鉴定中心对其劳动能力进行鉴定。该中心以攀法正（2013）临鉴字第1051号鉴定意见书，鉴定：起成忠其劳动能力部分丧失。随后，起成忠、包先虎、杨桂香就赔偿事宜不能协商一致，起成忠遂提起诉讼，要求判令：包先虎、杨桂香连带给付医疗费23428.8元，残疾赔偿金182763元，护理费32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80元，误工费21412.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6906.05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301854.35元，诉讼费由包先虎、杨桂香承担。
同时查明，包先虎、杨桂香是夫妻，建恒汽修店系其二人共同出资开办，依法领取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和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经营范围为：三类机动车维修（轮胎动平衡，供油系统维护和油品零换，轮胎修补）。汽修店内悬挂有“非工作人员不准入内”的警示标志。包先虎具有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从业资格类别为机修技术人员。起成忠生育一子起朝荃，男，彝族，2009年10月30日出生，现年满4周岁。四川省2012年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为20307元／年；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为5367元／年；交通运输业、仓储和邮政业职工平均工资为46169元／年；攀枝花地区自2007年11月1日起市内伙食补助费为30元／天；职工每月工作日为21.75天。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包先虎经营的建恒汽修店，属于从事易燃易爆的高度危险的作业单位，起成忠到其店内为车辆更换机油，双方形成修理服务关系，起成忠在更换机油时到修理现场进行观看，包先虎未作阻拦、劝告；起成忠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到修理地沟观看维修车辆处在危险应为明知，而放任自己的行为，认为危险不可能发生，导致起成忠受伤致残，双方均有责任。起成忠诉请的医疗费23428.8元、鉴定费2000元，有票据证实，依法予以确认；伤残赔偿金182763元（四川省2012年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20307元×20年×伤残系数0.45），其取费标准和计算方法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确认；护理费3264元，其诉请未超出法律允许的范畴，依法予以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1080元（住院37天×30元／天），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确认；交通费1000元，依据起成忠居住地至住院医院的距离远近，酌情确认为500元较适当；被抚养人生活费16906.05元（四川省2012年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为5367元／年×14年×伤残系数0.45÷夫妻2人），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确认；诉请的误工费21412.5元，依据起成忠是驾驶员，依法核定为6545元（四川省2012年交通运输业、仓储和邮政业职工平均工资为46169元／年÷12个月÷21.75天×起成忠住院37天），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依据起成忠伤残等级和受伤情况，有可能妨碍其今后的生产、生活的实际情况，酌情确认8000元较适当。综上，起成忠因伤残产生各种损失合计244486.85元。起成忠要求杨桂香应承担连带责任的意见，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依法予以采信。起成忠住院期间，包先虎支付了146200元；起成忠支付20000元，即起成忠因伤残造成的损失为410686.85元。根据双方均应承担责任的事实，包先虎、杨桂香负担70％即287480.79元，其余由起成忠承担较公平合理。扣减包先虎、杨桂香支付起成忠医药费146200元后，还应当赔偿起成忠141280.79元。包先虎、杨桂香所提意见部分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三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包先虎、杨桂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付起成忠损失141280.79元；二、驳回起成忠对包先虎、杨桂香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收取2400元，由包先虎、杨桂香承担1600元，起成忠承担800元。
原审宣判后，包先虎、杨桂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包先虎、杨桂香经营的建恒汽修店，并不属于从事易燃易爆的高度危险作业单位，是一个普通汽车修理店，更换机油是其正常经营范围。起成忠在修理汽车过程中多次下到修理地沟内，上诉人亦多次劝阻且产生实际效果，起成忠将自己的小孩抱出了地沟即可证明此事实。故起成忠在明知汽修店有警示标志的情形下擅自再次进入修理地沟，自身存在重大过失，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有误；2、起成忠系农村居民，且没有在城市居住，也没有在城市工作，其在一审中提交的攀枝花市桦山酒店管理服务部（以下简称桦山酒店）的《劳动合同书》不真实，故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3、上诉人已经为起成忠垫付了146200元的医疗费，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8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驳回起成忠的诉讼请求。
包先虎、杨桂香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在二审期间提交了以下证据：
桦山酒店的基本情况（开业）工商档案一份。拟证明：桦山酒店于2013年4月19日成立，攀枝花市东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3年7月29日核准；而起成忠在一审中提交的桦山酒店的《劳动合同书》的签订时间为2012年3月1日。故该《劳动合同书》不真实。
被上诉人起成忠辩称，被上诉人之所以到修理地沟，是因为上诉人包先虎的雇员邱应杰喊我下去的，并非我擅自进入修理区域。被上诉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亦不服，但鉴于经济和精力的原因未上诉；被上诉人的大部分土地已经被政府征用，没有务农的基本条件，只能到城镇务工，故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起成忠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起成忠系攀枝花市东区银江镇阿署达村村民，其在一审中提交了其与桦山酒店于2012年3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约定劳动合同期限自2012年3月1日起到2014年3月1日止；及桦山酒店的证明一份，载明：“兹有我公司员工起成忠，男，彝族，身份证号：510402198210087214，在我酒店营销部上班，任营销经理一职，我公司对其包吃包住。二零一三年九月十六日。”二审中，包先虎、杨桂香提交了桦山酒店的基本情况（开业）工商档案一份，载明：“公司类型：个人独资企业，成立日期：2013年4月19日，核准日期：2013年7月29日，营业期限：2013年4月19日至2999年12月31日。”包先虎在一审中申请的证人邱应杰出庭作证时主要陈述：“我并没有喊起成忠到修理地沟内去看我换机油，我在给起成忠的面包车换机油时发生爆炸，爆炸原因不清楚。”起成忠从2013年5月22日住院治疗至2013年6月27日，共计住院治疗36天。2013年8月28日，起成忠委托攀枝花法正司法鉴定中心对其误工损失日进行评定，该中心于同年8月29日以攀法正（2013）临鉴字第105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伤者起成忠的误工损失日为120日。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包先虎、杨桂香提交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其在起成忠到其经营的建恒汽修店为车辆更换机油时尽到了劝告、阻止起成忠到修理地沟的义务；而起成忠亦未提交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是听从包先虎的雇员邱应杰的指示才下到修理地沟内的。故，包先虎、杨桂香作为建恒汽修店的经营管理者，从中获取利益，了解修理店的实际情况，能够预见可能发生的危险和损害，并可据此采取必要的措施防止损害的发生或减轻损害的程度，因此其应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使他人免受损害的义务，通过积极行为使进入汽车修理店维修的人员避免人身和财产损失的发生；而起成忠作为车辆的驾驶员，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到修理地沟内观看修理车辆，未尽到安全谨慎注意义务。综上，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确定双方当事人各自应承担的责任比例适当，上诉人包先虎、杨桂香提出其不应承担主要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桦山酒店系个人独资企业，依照法律规定，个人独资企业的营业执照的签发日期为个人独资企业的成立日期，在领取营业执照前，投资人不得以个人独资企业的名义从事经营活动。本案中，桦山酒店的成立日期为2013年4月19日，属于法律允许从事经营活动的日期，而被上诉人起成忠虽然提交了其与桦山酒店的《劳动合同书》，但《劳动合同书》约定的合同期限自2012年3月1日开始，起成忠在上诉人包先虎、杨桂香提交了桦山酒店的工商档案后，并未提交反驳证据，进一步证明桦山酒店在2012年3月1日即已经在营业，故本院对起成忠在一审中提交的桦山酒店的《劳动合同书》、工资表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被上诉人起成忠未提交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受伤前已经在城市务工连续一年以上，其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市，故其残疾赔偿金应按2012年度四川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7001元／年标准计算，即：7001元／年×20年×伤残系数0.45=63009元。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的规定，以及起成忠的伤情、攀法正（2013）临鉴字第105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原审判决认定起成忠的误工时间为其住院治疗期间的37天有误，其误工时间应156天（住院治疗36天＋出院后的误工损失日120天），其诉请的误工费21412.5元并未超出法律允许的范畴，依法应予支持。虽然起成忠未提起上诉，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依照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时，如果发现在上诉请求以外原判确有错误的，也应予以纠正”的规定，本院依法对误工费予以改判。
本案中，起成忠造成了较为严重的损害后果，遭受了精神痛苦，上诉人包先虎、杨桂香应当给予精神损害赔偿，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事故发生的场合、损害后果、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等因素，原审判决确定的8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本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上诉人包先虎、杨桂香提出不应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起成忠的损失为：医疗费23428.8元、鉴定费
2000元、残疾赔偿金79915.05元（残疾赔偿金63009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6906.05元）、护理费32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80元、交通费500元、误工费2141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合计139600.35元。起成忠住院期间，包先虎支付了146200元；起成忠支付20000元，即起成忠因伤残造成的损失为305800.35元。根据双方均应承担责任的事实，包先虎、杨桂香负担70％即214060元，其余损失由起成忠承担。扣减包先虎、杨桂香已支付起成忠医药费146200元后，还应当赔偿起成忠6786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2013）攀东民初字第2397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驳回起成忠对包先虎、杨桂香的其余诉讼请求”；
二、撤销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2013）攀东民初字第2397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包先虎、杨桂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付起成忠损失141280.79元”；
三、包先虎、杨桂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付起成忠损失6786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由包先虎、杨桂香负担1600元，起成忠负担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06元，由包先虎、杨桂香负担770元，起成忠负担33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贝贝
审判员 刘 立
审判员 衡 心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张玉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