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11民终7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冈职业技术学院。住所地：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市南湖桃园街***号。组织机构代码：4222142-X。
法定代表人：姜安心，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殷高，湖北袁徐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小山，男，1993年8月19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浠水县人，住浠水县。
委托代理人：陶磊，湖北众之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佳成生物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建设八路**号。组织机构代码：72270869-2。
法定代表人：姚继承，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肖启荣，男，1962年1月26日出生，汉族，湖北省仙桃市人，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系该公司副总经理，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曾祥兵，湖北元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黄冈职�技术学院为与被上诉人张小山、武汉佳成生物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成生物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麻城市人民法院（2015）鄂麻城民一初字第008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倪志勇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孔齐、朱卫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6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冈职业技术学院的委托代理人殷高，被上诉人张小山及其委托代理人陶磊，被上诉人佳成生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肖启荣、曾祥兵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张小山系黄冈职业技术学院2012级生物化工学院生物技术及应用专业大三学生。2014年11月29日，佳成生物公司通过黄冈市“2014年全国就业市场高校毕业生就业服务周”暨黄冈职业技术学院2015届毕业生供需见面会活动，在黄冈职业技术学院招录了张�山、胡高峰、黄梦、詹绍武四人进行顶岗实习，实习期自2014年12月1日至2015年5月20日止。2014年12月19日，佳成生物公司组织张小山等几名学生到公司麻城生产基地正式实习工作。2014年12月31日14时许，佳成生物公司安排张小山清洗绞龙机器设备，机器清洗完毕后，张小山发现机器上还存在积料，再次打开开关进行冲洗，在冲洗过程中，张小山的右手不慎被转动的轴轮片绞伤。张小山受伤后，被紧急送往协和医院进行救治，经诊断张小山伤情为右前臂不完全性离断伤、右前臂大面积皮肤软组织缺损、右桡骨粉碎性骨折。张小山先后多次在协和医院住院治疗，共计住院66天，共花费医疗费239693.96元，花费交通费2383.5元。2015年5月4日，张小山伤情经浠水嘉嘉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其伤残程度为六级伤残，后续治疗费为13000元左右或据实结算，误工日至定残前一日，护理时限为120日，营养期为伤后90日。张小山还花费鉴定费1500元。事故发生后，佳成生物公司陆续支付张小山医疗费66140.40元（其中医疗费票据7140.40元，预缴住院费凭条59000元），支付张小山生活费1000元，还向张小山支付了实习期间的实习报酬1066元。黄冈职业技术学院支付张小山医疗费30000元。因张小山与佳成生物公司协商赔偿事宜未果，遂向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张小山的户口性质为农业户口，张小山在黄冈职业技术学院学习期间其户口未迁移。张小山与佳成生物公司、黄冈职业技术学院之间未签订实习协议。
原审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张小山系实习生，尚未从黄冈职业技术学院毕生，不属于劳动法规定的劳动者，张小山以实习生的身份到佳成生物公司进行顶岗实习，其与佳成生物公司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五条第三款规定：“生产经营单位接收中等职业学校、高等学校学生实习的，应当对实习学生进行相应的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提供必要的劳动防护用品。学校应当协助生产经营单位对实习学生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张小山的损伤是在佳成生物公司实习期间独立清洗绞龙机器时发生的，佳成生物公司未派专人现场进行指导，未尽到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义务，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顶岗实习活动是学校教育活动的延伸，黄冈职业技术学院应当协助实习单位对实习学生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而在张小山顶岗实习过程中，学院未安排实习老师指导实习，亦未尽到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义务，应担当承担次要责任。张小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系实习生，在生产作业过程中，自身也有一定的安全注�义务，故张小山自身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综上，根据三方的过错程度，由佳成生物公司承担50%的责任，黄冈职业技术学院承担30%的责任，张小山承担20%的责任。
张小山的损失应依据相关规定计算：医疗费246834.36元（239693.96元＋7140.40元）；后续治疗费为1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00元（50元/天×66天）；营养费1350元（15元/天×90天）；残疾赔偿金：因张小山系在校大学生，已在黄冈职业技术学院就读两年半，故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20年，残疾赔偿金为248520元（24852元/年×20年×50%）；误工费：因张小山在实习期间有权获得实习报酬，张小山自2014年12月19日开始到佳成生物公司麻城生产基地正式实习至2014年12月31日，共13天，实习报酬为1066元，误工时间自张小山受伤之日至定残前一日止，共123天，误工费为10086元（1066元÷13天×123天）；护理费为9445元（28729元/天÷365天×120天）；交通费2383.5元；鉴定费1500元；以上合计536418.86元。张小山的损失由佳成生物公司赔偿268209.43元，由黄冈职业技术学院赔偿160925.66元，由张小山自行承担107283.77元。佳成生物公司已支付张小山医疗费66140.40元和生活费1000元，还应赔偿张小山损失201069.03元。黄冈职业技术学院已支付张小山医疗费30000元，还应赔偿张小山损失130925.66元。精神抚慰金酌情确定为12500元，由佳成生物公司赔偿8500元，由黄冈职业技术学院赔偿4000元。遂判决：一、佳成生物公司赔偿张小山的各项损失209569.03元（201069.03元＋8500元），黄冈职业技术学院赔偿张小山的各项损失134925.66元（130925.66元＋4000元）；二、驳回张小山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黄冈职业技术学院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定性错误，本案案由应为工伤事故，原审定为健康权纠纷错误。本案定性为健康权纠纷没有任何一方对张小山实施侵权；张小山与佳成生物公司系劳动关系而非劳务关系，应以工伤事故纠纷处理本案，本院不承担责任。二、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既认定张小山是本学校的实习生，又认定其与佳成生物公司形成劳务关系是相互矛盾的，原审以此混乱的关系作出判决显然是错误的。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适用《安全生产法》来判决学校承担责任是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本案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案件定性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张小山答辩称，本人与佳成生物公司并非劳动关系，其受伤亦非工伤。依据《安全生产法》的相关规定，上诉人黄冈职业技术学院不能免除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佳成生物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依法驳回。本案是基于顶岗实习，本公司与张小山没有建立劳动关系，也不是劳务关系。二、原审适用法律正确，但学校承担的责任比例过低，学校没有尽到安全教育义务，原审适用民法通则、侵权法等并无不当。三、学校应该为实习学生购买实习保险。
二审中，上诉人黄冈职业技术学院提交了黄梦的证明一份，拟证明张小山与佳成生物公司是招工性质而非实习性质。
被上诉人佳成生物公司提交胡高峰的《就业协议书》一份，拟证明实习结束后才与其签订就业协议，之前是实习身份。
被上诉人张小山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张小山对上诉人黄冈职业技术学院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有异议，认为黄梦的证言与其在原审中提交的证言不一致，其在一审中自认为是实习身份而不是劳动关�；对被上诉人佳成生物公司提交的证据的三性无异议，认为本人是顶岗实习期间受伤。被上诉人佳成生物公司对上诉人黄冈职业技术学院提交的证据有异议，认为证人应到庭进行质证，因证人未到庭，故其证据不能认定。上诉人黄冈职业技术学院对被上诉人佳成生物公司提交的证据有异议，认为《就业协议书》为被上诉人佳成生物公司单方规定，不符合通常做法，不应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黄冈职业技术学院提交的证据因证人未出庭作证，且不能证明张小山与佳成生物公司是招工性质而非实习性质，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被上诉人佳成生物公司提交的《就业协议书》，结合本案查明的其他事实，能够证明张小山受伤期间系实习期间，与佳成生物公司不是劳动关系，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张小山与佳成生物公司是否形成劳动关系；2、张小山、黄冈职业技术学院与佳成生物公司三者的责任如何划分。
一、关于张小山与佳成生物公司是否形成劳动关系的问题。张小山系黄冈职业技术学院在校学生，其是基于学校的安排以实习生的名义到佳成生物公司进行与其所学知识内容相关的实际操作，是该学校教学内容的延伸和扩展，属顶岗实习，故张小山与佳成生物公司没有形成劳动关系。张小山在实习过程中受到的伤害，张小山、佳成生物公司及黄冈职业技术学院均有过错，均应承担相应责任，故本案应按照一般民事侵权纠纷处理。黄冈职业技术学院认为张小山与佳成生物公司系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张小山、黄冈职业技术学院与佳成生物公司三者在本案中的责任如何划分的问题。本案中，作为实习单位的佳成生物公司，在张小山实习期间负有对其进行安全教育与相关培训的义务，应为其提供安全的工作场所，以保障张小山在实习期间的人身安全；张小山清洗绞龙机器是一项危险的作业，佳成生物公司在张小山实习时间不长，实践经验不足的情况下，未派专人现场进行指导，放任张小山在实习期间独立清洗绞龙机器，致事故的发生，故佳成生物公司未尽到安全生产管理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原审认定佳成生物公司承担同等责任，即50%的责任不当，本院酌定调整为60％。黄冈职业技术学院未加强对学生的安全教育和进行必要管理，疏于管理，对张小山受伤的损害结果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院酌定其承担20％责任。张小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实习生，在生产作业过程中，自身没有�到安全注意义务，对其受伤的损害结果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减轻黄冈职业技术学院和佳成生物公司的赔偿责任，本院酌定由其承担20％的责任。故原审责任分担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另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并无不当。
张小山的损失共计536418.86元，由佳成生物公司赔偿321851.32元（536418.86*60%），黄冈职业技术学院赔偿107283.77元（536418.86*20%），由张小山自行承担107283.77元（536418.86*20%）。佳成生物公司已支付张小山医疗费66140.40元和生活费1000元，还应赔偿张小山损失254710.92元。黄冈职业技术学院已支付张小山医疗费30000元，还应赔偿张小山损失77283.77元。精神抚慰金酌情确定12500元，由佳成生物公司赔偿8500元，由黄冈职业技术学院赔偿4000元。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有误，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五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麻城市人民法院（2015）鄂麻城民一初字第0087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佳成生物公司赔偿被上诉人张小山的各项损失共计263210.92元（254710.92元＋8500元），上诉人黄冈职业技术学院赔偿张小山的各项损失共计81283.77元（77283.77元＋400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张小山的其他诉讼请求。
当事人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00元，由上诉人黄冈职业技术学院负担560元，被上诉人佳成生物公司负担1680元，被上诉人张小山负担5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75元，由上诉人黄冈职业技术学院负担650元，被上诉人佳成生物公司负担3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倪志勇
审判员 陈孔齐
审判员 朱 卫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刘延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