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新01行终2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鱼雪梅，女，1972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乌鲁木齐市新市区。
委托代理人：王军，新疆广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住所地：乌鲁木齐市新市区。
法定代表人：热合满江·达吾提，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厅长。
委托代理人：穆妮娜·吐尔逊，女，1969年6月1日出生，维吾尔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法规处副处长，住乌鲁木齐市新市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政府。住所地：乌鲁木齐市天山区。
法定代表人：雪克来提·扎克尔，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政府主席。
委托代理人：甘宁，男，1984年8月5日出生，汉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行政复议处干部，住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
原审第三人：新疆财经大学。住所地：乌鲁木齐市北京中路***号。
法定代表人：居来提·吐尔地，新疆财经大学校长。
委托代理人：周泽湘，男，1968年7月12日出生，汉族，新疆财经大学人事处处长，住乌鲁木齐市。
委托代理人：季鑫，北京大成（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鱼雪梅因与被上诉人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下称新疆人社厅）、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政府（下称自治区人民政府）、原审第三人新疆财经大学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人民法院(2017)新0105行初12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鱼雪梅及委托代理人王军，被上诉人新疆人社厅委托代理人穆妮娜·吐尔逊，被上诉人自治区人民政府委托代理人甘宁，原审第三人新疆财经大学委托代理人周泽湘、季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鱼雪梅的丈夫李郑军系新疆财经大学职工。2016年10月25日晚，李郑军在新疆财经大学11号楼学生公寓值班室值夜班。2016年10月26日9时许，李郑军在值班室吃早餐时突然开始抽搐、意识不清，同事拨打120急救电话。2016年10月26日9时48分，120急救车将李郑军送到解放军第四七四医院，医院急诊抢救记录载明：“初步诊断脑出血、脑梗塞；高血压3级（很高危）；慢性肾功能不全。抢救措施：1.报病重，吸氧，心电监测；2.请神经科、重症医学科会诊。给予降血压、止血、抑酸、促脑细胞代谢等对症治疗。3.收住重症医学科。抢救结果：平稳。抢救后去向：收住重症医学科。”2016年10月26日11时15分，李郑军被送至重症医学科治疗，重症医学科诊断证明载明：“患者入科后给予重症监护，病危。治疗上给予止血、制酸、营养脑神经、脱水等对症处理。患者吸气性呼吸困难明显，吸痰后吸出少量痰液伴食物残渣，考虑患者存在误吸并堵塞气道，双下肢出现花斑，心率上升至160次/分，血氧饱和度下降至92%，考虑患者缺氧病情较重，行气管插管术，呼吸机辅助呼吸，经上述抢救治疗后，患者生命体征相对平稳。但患者自10月26日意识持续为中昏迷状态，无自主呼吸，无生理、病理等反射，向患者家属及单位交代病情，患者家属仍坚持要求继续抢救治疗。于11月4日患者因危重，经治疗无效后死亡。入院诊断：1.脑干出血；2.脑梗死；3.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4.慢性肾功能不全氮质血症期；5.继发性癫痫；6.高血压性肾病；7.应激性消化道出血。”因李郑军自2016年10月26日已无自主呼吸，无生理、病理等反射，以及李郑军生前有捐献自己器官的愿望。2016年11月4日李郑军的亲属签署《公民逝世后器官捐献志愿书》，解放军第四七四医院为其做了眼角膜捐赠手术，并于当日撤除器官支持系统后死亡。解放军第四七四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死亡原因为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时间为2016年11月4日。
2016年11月7日新疆财经大学就李郑军死亡事宜向新疆人社厅提出工伤认定申请。2016年11月9日新疆人社厅作出《工伤认定申请受理通知书》，受理李郑军工伤认定申请。2016年12月18日新疆人社厅作出（2016）劳工伤认（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李郑军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之规定，不予认定李郑军为视同工伤。
鱼雪梅不服新疆人社厅作出的（2016）劳工伤认（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于2017年2月3日向自治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自治区人民政府于2016年2月8日依法受理。2017年2月9日自治区人民政府向新疆人社厅送达了《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及行政复议申请书副本，于2017年2月12日向新疆财经大学送达《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及行政复议申请书副本。2017年2月20日新疆人社厅向自治区人民政府提交行政复议答复书及相关证据、依据等材料。新疆财经大学同日提出书面意见，并提交有关证据和材料。因行政复议案件情况复杂，不能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自治区人民政府将行政复议决定延期至2017年4月28日前作出。
自治区人民政府在对新疆人社厅提交的《行政复议答复书》及原行政行为的证据卷宗进行全面调查审理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于2017年4月19日作出新政复决[2017]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新疆人社厅2016年12月18日作出的(2016)劳工伤认(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鱼雪梅不服，起诉至法院。
原判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新疆人社厅是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工伤保险工作的行政主管部门，为符合条件的职工认定工伤是其法定职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的规定，鱼雪梅不服新疆人社厅作出认定工伤的行政决定，向自治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自治区人民政府作为新疆人社厅的本级人民政府，具有对本案进行复议的法定职权。《工伤保险条例》中的事故伤害，一般是指职工在工作过程中发生的因外力导致的人身伤害或者急性中毒等事故。本案中，李郑军的死亡原因系因自身疾病导致的多脏器功能衰竭，显然不属于受到事故伤害的范畴，不符合上述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故鱼雪梅关于李郑军在工作岗位突发意外导致死亡的诉称，无事实证据予以印证，不予采信。从《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目的看，工伤保险是对劳动者在工作或其他职业活动中因意外事故或职业病造成的伤害给予补偿的社会保障制度，认定工伤的前提是“因工”。因此，一般来讲，疾病本不应属于工伤保险的认定范畴，但考虑到此类突发疾病死亡或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可能与工作强度、工作性质存在着一定联系，为了体现工伤认定的人性化和道义性，《工伤保险条例》以列举的立法方式明确将符合一定条件的情形视同工伤对待，实质上是将工伤保险的保障范围从工作原因造成的事故伤害扩大到了其他情形，最大限度地保障了这部分人员的权益。但是，对于“视同工伤”的认定，立法已经突破了工伤认定的一般类型，只是在人道主义的角度作出了带有安抚性质的拟制性规定，这本身就昭示着立法的天平已经向劳动者有所倾斜，“视同”的立法语言也比较明确的表明了这一倾向。因此，在立法本身已经对于劳动者作出了较为宽松、人道的保护规定的背景下，在工伤认定时就应当严格按照“视同”的条件执行、裁量，而不能“二次倾斜”再作出有利于劳动者的解释。基于此，为避免将突发疾病无限制地扩大，《工伤保险条例》又作出了限制性规定，即明确了适用该规定视同工伤必须同时符合三个要件：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48小时之内抢救无效死亡。具体到本案，2016年10月26日李郑军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的事实存在。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李郑军是否在突发疾病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第一、现代医学赋予了呼吸机辅助呼吸、替代呼吸、维持心跳的功能，中枢性呼吸衰竭后，可以用呼吸机对心脏进行有氧维持。虽然自2016年10月26日发病至2016年11月4日被医院宣布死亡期间，李郑军持续依赖呼吸机维持生命。但因我国目前除医疗机构出具临床死亡证明以外，尚无立法确定其他死亡认定标准，李郑军的死亡时间应以解放军第四七四医院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所载死亡时间2016年11月4日确定。故原告关于李郑军依赖呼吸机维持生命，在2016年10月26日即无生命体征等同于死亡的诉称，不予采信。第二、李郑军自2016年10月26日9时左右突发疾病被送往医院抢救，经过9天的抢救治疗无效后于2016年11月4日死亡，其抢救时间明显超过了“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规定。第三、李郑军家属基于亲情及道义，在危难情况下对亲人的不离不弃和最后坚守，符合社会道德的价值取向。但《工伤保险条例》立法时，已经考虑了人文关怀，所以将特殊情况下因疾病导致的死亡也纳入认定工伤的范围，同时也明确规定了相应的限制条件，在此情况下，工伤认定机构作为法律执行机关不能再对“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进行扩大解释并适用。综上，李郑军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至抢救无效死亡，已超过48小时，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视同工伤的法定情形。自治区人民政府受理原告鱼雪梅的复议申请后，依据法律规定的程序，经过调查审理后，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的相关规定。为符合条件的职工认定工伤是工伤保险行政主管部门的法定职权，故鱼雪梅起诉要求法院判令被告作出认定李郑军为工伤的决定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职权范围，不予处理。综上所述，李郑军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应当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新疆人社厅作出的（2016）劳工伤认（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及自治区人民政府作出新政复决[2017]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鱼雪梅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鱼雪梅要求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作出的（2016）劳工伤认（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原告鱼雪梅要求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政府作出的新政复决[2017]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鱼雪梅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中我申请播放李郑军连续值班24小时的监控录像未被允许，李郑军连续值班，过度疲劳是诱发其在岗位上发病的原因，也是过劳死的直接证据。2.原审认定李郑军值班时间错误，没有查明2016年10月25日几点接班。认定医院向患者家属交待病情，患者家属仍坚持要求抢救无任何证据支持。在病危通知单上签字的“王春江”不知是何人。3.自治区人民政府经调查审查，程序合法无证据支持。自治区人民政府没有出示调查核实的调查笔录等证据。作出决定程序违法，参加评议11人，笔录人只记录了3人意见。4.原审认定李郑军死亡是自身原因引起的不正确。李郑军常年24小时值班，过度劳累，诱发疾病，李郑军是因工作死亡的。5.李郑军在抢救阶段依靠呼吸机维持生命，实际无存活可能。应当认定为工伤。6.（2016）劳工伤认（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李郑军受伤部位：猝死，诊疗时间2016年11月4日。根据以上认定，李郑军死亡时间没有超过诊疗时间48小时，猝死也说明当时发病时已死亡。但这个决定结论又是不认定工伤，互相矛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撤销新疆人社厅作出的（2016）劳工伤认（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和自治区人民政府作出的新政复决[2017]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判令新疆人社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2.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
被上诉人新疆人社厅答辩称，我机关对李郑军工作时间、工作地点突发疾病没有意见。李郑军抢救超过48小时后死亡，不符合视为工伤的条件。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自治区人民政府答辩称，我机关调查程序符合法律规定，我机关在作出行政复议决定时，依法报行政首长决定。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况。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新疆财经大学陈述称，我校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我校作为用人单位，已提交值班表，李郑军不存在连续值班24小时的情况。在李郑军突发疾病，及时通知120送往医院抢救。在李郑军去世后，已申请认定工伤。是否认定是行政机关职权。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鱼雪梅二审提交以下证据：
1.2010年8月19日李郑军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医院住院病历一份、2014年9月10日李郑军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兰州军区总医院住院病历一份、2014年11月20日李郑军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四七四医院住院病历一份、2016年5月5日李郑军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四七四医院住院病历一份，以证明李郑军患有疾病，不适合24小时值夜班，向新疆财经大学请求调整工作，未得到同意。
2.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证明李郑军死亡原因。
被上诉人新疆人社厅、被上诉人自治区人民政府、原审第三人新疆财经大学质证认为四份病历无关联性，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无异议。
本院综合全案情况审查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作如下确认：上诉人鱼雪梅提交的四份病历与本案审查工伤认定无关联性，不予确认。上诉人鱼雪梅提交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可以证明医疗机构对李郑军死亡原因的推断和死亡时间、地点，本院予以确认。
经本院审理查明，确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
另查明，2016年10月26日病危通知单患者亲属（陪护人）处签名的王春江为原审第三人新疆财经大学职工。（2016）劳工伤认（7）号《自治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中，受伤部分填写猝死，诊治时间填写2016年11月4日。2017年1月25日，中国人民解放军四七四医院医院务处出具证明证实李郑军于2016年10月26日因工作中急性脑出血到该院急诊科就诊，后收住重症医学科，其亲属于2016年11月4日签署《公民逝世后器官捐献志愿书》，当日撤除器官支持系统后死亡。医疗费61919.62元，该患者妻子因家庭生活困难，至今未结算。2017年6月22日，中国人民解放军四七四医院医务处出具证明：“2016年10月26日上午9时许，从新疆财经大学送来患者李郑军（病案号198736）到我院抢救，诊断为脑干出血、脑梗塞、高血压、高血压性肾病、慢性肾功能不全、继发性癫痫，病情危重，出现呼衰，如果不使用呼吸机，患者会立即死亡，医院当即采取抢救措施，使用呼吸机。情况属实，特此证明”。
以上事实有（2016）劳工伤认（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新政复决[2017]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2017年1月25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七四医院出具的证明、2017年6月22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七四医院出具的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工伤认定申请表、《工伤认定申请受理通知书》、关于李政军同志送院治疗的事情经过、波来提·沙力江出具的突发事件情况说明、库尔班·艾水沙出具的情况说明、乌鲁木齐市120电话受理记录单、解放军747医院入院诊断证明、出院诊断证明、急诊抢救记录、出院证、CT诊断报告单、病重通知单、财经学院公寓值班登记表、李政军与鱼雪梅结婚证复印件及两人身份证复印件、工伤（亡）认定审批表、送达回证、照片、劳动关系证明、工伤保险历年缴费单、行政复议申请书及有关材料、《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行政复议答复书》、《关于鱼雪梅行政复议的陈述意见》、逝者李郑军死亡和捐献眼角膜情况证明、《新疆眼角膜(眼球)捐献申请登记表》、《延期审理通知书》、自治区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办务会议通知、《案件评议笔录》、《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办务会议纪要》、《行政复议决定书》签批单和一、二审法庭审理笔录等证据为证。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新疆人社厅作出的（2016）劳工伤认（7）号《自治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在受伤部分填写：猝死，事故时间填写：2016年10月26日，诊治时间填写：2016年11月4日。事故经过认定：2016年10月26日上午9时左右，李郑军同志在学生公寓楼传入，吃早饭时突然脸色变了开始抽搐倒地，同事拨打120急救电话，9时32分120到达现场抢救并送入解放军四七四医院住院治疗，于2016年11月4日，经治疗无效后死亡。在医疗救治基本情况与诊断结论处填写：120急救，于9时32分120到达现场抢救并送入医院住院治疗，于2016年11月4日，经抢救治疗无效死亡。诊断为：1.脑干出血；2.脑梗死、血压病3级很高危，4.慢性肾功能不全氮质血症期；5.继发癫痫；6.高血压性肾病；7.应激性消化道出血。结论认为：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不予认定李郑军同志视同工伤。新疆人社厅关于李郑军死亡原因，在受伤部分填写猝死，与其对医院诊断描述、本院查明的解放军第四七四医院认为死亡原因为多脏器功能衰竭的事实不符，没有证据支持。新疆人社厅关于诊治时间认定为2016年11月4日，该时间与其事故经过描述和本院查明李郑军于2016年10月26日住院诊治时间不符。新疆人社厅认定诊治时间认定为2016年11月4日，但又认为李郑军2016年11月4日死亡超过48小时，互相矛盾。据此，新疆人社厅所作行政行为认定的主要事实没有证据支持，依法应予撤销。复议机关维持新疆人社厅所作行政行为，依法应当一并撤销。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本案中，李郑军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的事实清楚，没有争议。关于“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问题，原则上超过48小时的，不能认定为工伤。但如果职工在48小时内已确定无存活可能，只是单位和家属不放弃抢救，并经连续抢救致使死亡时间超过48小时的，能否比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认定为工伤尙有争议。本案医院抢救病历可以证实，李郑军自2016年10月26日意识持续为中昏迷状态，无自主呼吸，无生理、病理等反射。医院出具的两份证明，亦证实医疗机构认为李郑军2016年10月26日入院后病情危重，出现呼衰，如果不使用呼吸机，李郑军会立即死亡，在2016年11月4日撤除器官支持系统后李郑军即死亡。虽然李郑军心跳停止时间超过48小时，但在48小时内无呼吸机支持，已无存活可能。李郑军为家庭支柱，其妻无固定职业，突然发病，其亲属惊慌无措。单位及亲属在李郑军依靠机器维持的情况下，不放弃抢救，希望通过医疗技术手段挽回职工、亲人生命，亦为人伦常理，其情可悯。在2016年11月4日，李郑军的亲属见李郑军已回天无望，同意捐献李郑军器官，捐献出眼角膜，为社会做出最后贡献，其善举亦应嘉许。劳动者有享受社会保险和福利的权利，现代医院技术的发展，为劳动者争取了更多抢救时间，这个时间会越来越长，出于对劳动者生命的尊重，亦应让其有一个完整的抢救过程。本案李郑军死亡能否比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认定为工伤，行政机关可结合本案具体情况和社会发展，劳动者的死亡与工作的因果关系具体适用法律。
综上所述，被上诉人新疆人社厅作出的（2016）劳工伤认（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有误，依法应撤销。被上诉人自治区人民政府作出新政复决[2017]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亦应撤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上诉人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第一款第二项、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七十九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人民法院(2017)新0105行初120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2016年12月18日作出的（2016）劳工伤认（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
三、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政府2017年4月19日作出的新政复决[2017]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四、由被上诉人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于60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审受理费50元、二审受理费50元、（均由上诉人鱼雪梅预交），由被上诉人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瑞东
审判员 杨 明
审判员 王海亮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戈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