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60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德志，男，1964年12月1日出生，住湖北省广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弃禄（系蔡德志之弟），男，1972年8月8日出生，住湖北省广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积虎，北京亿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嘉旭电气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魏善庄镇北研垡村魏石路东侧5号。
法定代表人：葛志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吉祥，北京大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北京中北通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房山工业园区西区顾八路甲1号-108号。
法定代表人：陆成国，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海，北京市智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蔡德志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嘉旭电气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称嘉旭公司）、原审被告北京中北通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称通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5民初3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德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嘉旭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嘉旭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蔡翔、蔡德翔的身份问题，一审法院牵强附会，置双方签订的编号为JX《北京市工业品买卖合同（洪寺村A区20,21#楼）（以下简称《买卖合同》）于不顾，强行认定蔡翔与蔡德翔有权代表蔡德志对外签字，让人非常困惑。（2）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首先，该前述规定嘉旭公司于一审中从未提出；其次，该前述规定适用的前提系同一债务，而本案中货款与质保金性质明显不同，因此不可能成为同一债务，由于货款和质保金并非同一债务，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明显错误。（3）一审法院审查本案远超法定审限。
嘉旭电气公司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
通达公司述称，不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但未上诉。
嘉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蔡德志、通达公司连带支付嘉旭公司货款（含质保金）159638元、违约金47891.4元，共计207529.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蔡德志、通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9日，嘉旭公司（出卖人）与蔡德军（买受人）签订《买卖合同》，由嘉旭公司向蔡德军供应配电箱、柜（详见合同明细清单），总计为152304元；根据双方约定时间送至蔡德军指定的地点地面；货到三日内验收，7日内书面提出异议，否则视为验收合格；正常使用条件下，货物到场之日起保修贰年；合同签订即付壹万元为定金，每批次货物送至50%时即付该货物货款的70%，全部货物到场后付合同款的80%，余款15%在验收合格后两个月内付清，5%为质保金（两年）；按照约定时间送货，否则违约方每天按未交货物金额的5‰支付其违约金，直至付清货物；按照约定时间付款，否则违约方每天按未付金额的5‰支付其违约金，直至付清货款；买受方指定负责人及收货人为刘标，出卖人指定送货人为桑培武。在该《买卖合同》的出卖人处盖有嘉旭公司的合同专用章，买受人处有蔡德军的签字。此外，嘉旭公司提交了两页报价表，报价表上列有箱号、设备名称、规格型号、外形尺寸、数量、单价、金额等。一审庭审中，蔡德志虽不认可报价表的真实性、关联性，但却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结合嘉旭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一审法院对报价表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就供货情况，嘉旭公司提交了7张产品送货单（以下简称送货单），分别为：
1.日期为2011年3月20日送货单显示送配电箱共计164个，送货单上有刘国东的签字。嘉旭公司主张根据报价表上的报价，该送货单的送货金额共计8814元。蔡德志对该送货单的真实性认可，并称刘国东就是《买卖合同》中约定的蔡德志的指定收货人刘标。
2.日期为2011年4月10日送货单显示送配电箱96个，送货金额为7296元，送货单施工单位签字处有人签字，但嘉旭公司不能明确在该处签字的人的姓名及身份情况，而蔡德志不认可收到了该送货单上的货物。因嘉旭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送货单上的货物是蔡德志的人签收，加之在施工单位处签字的人并非《买卖合同》中的指定收货人，故一审法院对该送货单不予确认。
3.日期为2011年4月20日送货单显示送电表箱共计48个，单价为400元，送货金额为19200元，送货单上有刘国东的签字。蔡德志对该送货单的真实性认可，并称刘国东就是《买卖合同》中约定的蔡德志的指定收货人刘标。
4.日期为2011年4月21日送货单显示送配电箱7个，送货金额共为456元，送货单施工单位签字处有人签字，但嘉旭公司不能明确在该处签字的人的姓名及身份情况，而蔡德志不认可收到了该送货单上的货物。因嘉旭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送货单上的货物是蔡德志的人签收，加之在施工单位处签字的人并非《买卖合同》中的指定收货人，故一审法院对该送货单不予确认。
5.日期为2011年9月2日（签收日期为2011年9月3日）送货单显示送配电箱104个，送货金额为79554元，送货单上有“蔡德翔”的签字。
6.日期为2011年12月1日送货单显示送配电箱100个，送货金额为101392元，送货单上有“蔡翔”的签字。嘉旭公司主张该送货单上的送货金额为102670元，称2个设备代码为BD1、型号为800*1000*200配电箱是后增加的设备，单价为639元，共计1278元，该2个配电箱的价格在报价表中没有显示。
7.日期为2011年12月6日送货单显示送表象开关共96台（型号为MH2-100/1P63A共80台、型号为MH2-100/1P100A共16台），在该送货单上有“蔡翔”的签字。在该送货单上并未标明货物单价，嘉旭公司主张其依据的是采购定价，即型号为MH2-100/1P63A的表象开关单价为20元、型号为MH2-100/1P100A表象开关单价为26元，货款金额共计2016元。
针对上述7张送货单，蔡德志只认可刘国东签字的2张送货单，对其他5张送货单的真实性均不认可，称其并未收到该5送货单上的货物。对有“蔡德翔”、“蔡翔”签字的送货单，蔡德志称双方约定的指定收货人为刘标，嘉旭公司将货物送到“蔡德翔”、“蔡翔”手里不能视为蔡德志收到。但在一审审理过程中，蔡德志认可蔡翔（蔡德翔）是其堂弟，其居民身份证上的名字为蔡翔，但蔡德志称蔡翔并未在涉案工地上待过。
为证明蔡翔系蔡德志涉案工地上的人员，嘉旭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5）房民（商）初字第12126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12126号民事判决），经核实，一审法院对该12126号民事判决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在该12126号民事判决中查明蔡德翔作为洪寺村经济适用住房施工工地人员，其曾代表蔡德志对外签字。在蔡德志不能对此进行合理解释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蔡翔（蔡德翔）作为洪寺村经济适用住房施工工地人员，其可以代表蔡德志对外签字，现蔡德志否认蔡翔为涉案施工工地人员，亦不认可蔡翔（蔡德翔）签字的送货单，则蔡德志应当举证反驳，但蔡德志并未让蔡翔一审到庭陈述情况，亦未在一审法院限定的期限内提交蔡翔（蔡德翔）的书面核实结果，并且蔡德志未就送货单上“蔡翔”、“蔡德翔”的签字提出笔迹鉴定申请，则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对嘉旭公司提交的上述7张送货单，一审法院对有“刘国东”、“蔡翔”、“蔡德翔”签字的送货单真实性予以确认。确认货物的单价以嘉旭公司提交的报价表上显示的单价为准，对列明单价的送货单，在蔡德志并未提出异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具体确认金额为：2011年3月20日送货单的送货金额为8814元、2011年4月20日送货单的送货金额为19200元、2011年9月2日送货单的送货金额为79186元（该数额为嘉旭公司自认的金额，一审法院不持异议）、2011年12月1日送货单的送货金额为101392元。合计为208592元。对于嘉旭公司主张的后增加货物（2个设备代号为BD1的配电箱、96个表象开关）的价款，嘉旭公司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已就该增加的货物价格达成了一致，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嘉旭公司表示不在本案中主张2个设备代号为BD1的配电箱、96个表象开关的货款，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但嘉旭公司称2011年12月6日送货单上的货物已送至蔡德志的洪寺村经济适用住房施工工地，这也是嘉旭公司最后一次向蔡德志供货。
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蔡德志已支付货款60000元，因此，现蔡德志尚欠嘉旭公司货款148592元（208592元-60000元）。
一审庭审中，嘉旭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日期为2011年11月28日承诺书，该份承诺书内容为：“致：嘉旭公司我公司（洪寺村经济适用房A区21#20#楼项目部）与嘉旭公司所签署洪寺村经济适用房A区21#20#楼电气设备买卖合同（编号JX）。现我项目部作出以下承诺，在贵公司将所签署买卖电器合同中所有设备及附件，在3日内送到我项目部安装验收合格后，30天内支付合同额的95%，5%的质保金在两年内无质量问题付清。”蔡德军在负责人处签字，并手写有“已付6万元，下欠玖万元整（按清单结账）”字样。通达公司在担保人处盖章。
一审庭审中，中北通达公司提交了其与革辛劳务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称蔡德志只是革辛劳务公司的项目经理，在施工合同中涉及的也是本案的A区20号楼、21号楼。蔡德志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因本案系嘉旭电气公司与蔡德志签订《北京市工业品买卖合同》所产生的纠纷，中北通达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蔡德志是以革辛劳务公司的名义与嘉旭电气公司签订《北京市工业品买卖合同》，蔡德志称系其实际承包了洪寺村经济适用房A区20号楼、21号楼，亦是以自己名义与嘉旭电气公司签订涉案合同，并向嘉旭电气公司支付过货款。蔡德志还称其相当于中北通达公司的一个项目部，中北通达公司也是向蔡德志个人支付施工款。综上，一审法院对中北通达公司提交的施工合同的关联性不予确认。
经一审法院核实，就与蔡德志、通达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嘉旭公司第一次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14年3月17日，被告为蔡德军、通达公司，在该案中一审法院依法向蔡德军、通达公司送达了起诉材料，后嘉旭公司申请撤回起诉，一审法院于2014年9月12日出具书面民事裁定书准许嘉旭公司撤回起诉。2015年1月5日嘉旭公司再次提起诉讼，被告仍为蔡德军、通达公司，后嘉旭公司申请撤回起诉，一审法院于2015年6月16日准许嘉旭公司的撤诉申请。就本案嘉旭公司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16年2月26日。
一审法院另查：蔡德军在户籍信息表上现名为蔡德志，曾用名为蔡德军。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嘉旭公司与蔡德志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嘉旭公司已向蔡德志供应了货物，则蔡德志应当按约及时足额支付货款，就本案，经一审法院确认嘉旭公司向蔡德志供货共计208592元，扣减蔡德志已支付的60000元货款，现蔡德志尚欠货款148592元未付，故对嘉旭公司要求蔡德志支付货款159638元（含质保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支持其中的148592元，嘉旭公司超出该数额的此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嘉旭公司主张的违约金47891.4元，根据《买卖合同》关于“买受人违约责任为按照约定时间付款，否则违约方每天按未付金额的5‰支付其违约金，直至付清货款”的约定，蔡德志未按约足额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应向嘉旭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虽然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且蔡德志提出了违约金过高的抗辩，但鉴于嘉旭公司只主张47891.4元违约金，对超出部分不再主张，经一审法院核算，该数额并无不妥，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蔡德志提出的违约金条款是格式条款，应属无效的抗辩意见，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蔡德志提出的嘉旭公司拖延供货、所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抗辩意见，其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蔡德志提出的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按照承诺书约定质保金在两年内无质量问题付清，应指自验收合格之日起两年内付清质保金，而嘉旭公司送货完毕时间为2011年12月6日，按照《买卖合同》约定验收合格日期是2011年12月13日，质保金的履行期限在2013年12月13日届满，即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3年12月13日起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故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013年12月13日至2015年12月12日止。嘉旭公司第一次提起诉讼是在2014年3月17日，并未超出该诉讼时效期间，后虽嘉旭公司申请撤回起诉，本院于2014年9月12日书面民事裁定书准许嘉旭公司撤回起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诉讼时效因嘉旭公司提起诉讼而中断，至2016年2月16日嘉旭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故一审法院对蔡德志的此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就通达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一节。一审法院认为，通达公司作为担保人的承诺书中并未明确保证方式以及保证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通达公司对蔡德志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嘉旭公司应在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通达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嘉旭公司送货完毕时间为2011年12月6日，按照《买卖合同》约定验收合格日期是2011年12月13日，蔡德志应自验收合格之日起两年内付清质保金，主债务最后履行期间至2013年12月13日届满，而通达公司的保证期间应从最后履行期间届满之日起算，即自2013年12月13日开始至2014年6月12日，嘉旭公司第一次提起诉讼（2014年3月17日）在此期间内，故通达公司应对货款148592元承担保证责任。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蔡德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北京嘉旭电气设备有限公司货款148592元及违约金47891.4元；二、北京中北通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蔡德志上述第一项货款148592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北京中北通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蔡德志追偿；三、驳回北京嘉旭电气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蔡德志和嘉旭公司及通达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蔡德志与嘉旭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各方应诚信履行。蔡德志上诉称蔡一审法院强行认定蔡翔与蔡德翔有权代表蔡德志对外签字，系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除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本案中，12126号民事判决载明蔡德翔作为洪寺村经济适用住房施工工地人员，其曾代表蔡德志对外签字，一审法院认定蔡翔与蔡德翔有权代表蔡德志对外签字并无不当。蔡德志又上诉称关于本案诉讼时效一节，一审法院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适用于本案，系适用法律错误。鉴于在本案中双方在《买卖合同》约定了货款与质保金给付，同一债务应属无疑，一审法院对于相关诉讼时效的计算，本院亦表认同。综上所述，蔡德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78元，由蔡德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 东
审 判 员 周 维
审 判 员 孙 盈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林文彪
书 记 员 潘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