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泉民终字第12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泉秀路现代家俱广场东区8楼。组织机构代码：66689377-3。
负责人陈专，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沈荣，男，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少宁，男，汉族，住福建省永春县。
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市中心支公司永春营销服务部，住所地福建省永春县湖滨路477-479号一至三层。组织机构代码：67845444-4。
负责人颜华妹，该营销服务部经理。
委托代理人沈荣，男，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系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市中心支公司职员。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市中心支公司（下称人寿财险泉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少宁及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市中心支公司永春营销服务部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永春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永民初字第2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人寿财险泉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沈荣、王少宁、人寿财险永春营销部的委托代理人沈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9月4日，王少宁为其所有的闽C891**号轿车，向人寿财险永春营销部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商业保险。商业险中有机动车损失险（赔偿限额190000元）、不计免赔特约险等险种，保险期间从2012年9月6日起至2013年9月5日止。2012年11月13日21时许，王少宁将闽C891**号车停放在永春县石鼓镇桃星新公路20-21号房屋后空地上，于2012年11月14日早上发现车辆被损坏，即拨打110报警及95519报险，保险公司派员到现场查勘。永春县公安局于2012年11月20日决定对王少宁被故意损毁财物案立案侦查。经公安局委托，永春县价格认证中心出具《关于闽C891**雅阁牌HG7203AB轿车损坏部件损失的价格鉴定结论书》，确认损失价格为13891元。事后，王少宁到永春县正中轿车快修服务中心，对该车的前档玻璃、左侧前后车门玻璃等进行修复，花费修车费用16840元，并开具了维修汽车费用13891元的税务发票。2013年1月9日，王少宁因本保险合同纠纷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以（2013）永民初字第373号立案受理，王少宁于2013年4月25日申请撤诉，原审法院作出民事裁定书准许王少宁撤回起诉。因双方不能就本案理赔达成一致，王少宁再行提起本诉。
原审法院认为，一、人寿财险泉州公司、人寿财险永春营销部是否应对王少宁因本事故承担的经济损失予以理赔。王少宁投保的汽车损失险的保险责任，据《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四条的规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保险机动车的损失，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碰撞、倾覆、坠落；……”，该条款是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该条款中的“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应作通常理解，机动车的行驶及停放均应视为使用过程中，本案王少宁的车辆被损坏符合上述规定的“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的规定；在该条款的第六条、第七条中，列举了责任免除不负责赔偿的情况，因第三人故意损毁涉嫌刑事犯罪的情况并不在列举之列。因此，人寿财险泉州公司、人寿财险永春营销部对王少宁的被保险车辆被他人毁损的损失应在车辆损失险的保险限额内予以理赔。二、人寿财险泉州公司、人寿财险永春营销部应予理赔数额及是否适用免赔率。王少宁提交了《关于闽C891**雅阁牌HG7203AB轿车损坏部件损失的价格鉴定结论书》、11622116号税务发票金额13891元、闽C891**车维修材料清单及工时费用清单，支持其关于人寿财险泉州公司、人寿财险永春营销部应理赔16840元的主张，王少宁对其损失已尽到其举证责任。人寿财险泉州公司、人寿财险永春营销部不认可《关于闽C891**雅阁牌HG7203AB轿车损坏部件损失的价格鉴定结论书》的价格鉴定结论，有权申请价格评估鉴定，经释明，人寿财险泉州公司、人寿财险永春营销部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公安机关委托永春县价格认证中心作出价格鉴定结论书，委托程序、鉴定程序、鉴定主体均合法，鉴定结论客观，该价格鉴定结论书是刑事案件的定案依据，也可以作为民事赔偿的参考。人寿财险泉州公司、人寿财险永春营销部放弃了申请重新鉴定的权利，对该结论不能提交相反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可参考价格鉴定结论13891元，结合王少宁提交的汽车维修的清单及维修费用13891元的税务发票，确认王少宁的车辆损失为13891元。人寿财险泉州公司提交仙游法院判决书、莆田中院判决书、永春法院调解书，证明被保险人王少宁经常从事与保险公司相关的诉讼代理工作，其应当知悉保险的合同条款内容，知悉保险公司不计免赔险及车辆损失险的相关保险合同的约定情况，因此即使其投保单未签名，其也应当知悉保险合同条款内容，免责条款一样能对其适用。对此，王少宁提出，保险公司在其投保时未尽明确告知义务，未对免责条款、免赔率进行说明，投保单上的“王少宁”非其本人所签，应全额赔偿。同时，王少宁申请对投保单是上“王少宁”签名进行笔迹鉴定，保险公司拒不同意进行鉴定。因保险公司对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进行明确告知义务，是法定义务，不能因王少宁的身份或职业等原因而免除，所以人寿财险泉州公司、人寿财险永春营销部不能以本案王少宁曾作为保险案件的诉讼代理人知悉保险条款为由，不履行明确告知义务。人寿财险泉州公司、人寿财险永春营销部不同意王少宁进行笔迹鉴定的申请，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应确认人寿财险泉州公司、人寿财险永春营销部未能证明投保单上系投保人王少宁亲笔签名，未能证明其对免责条款进行明确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关于不计免赔特约条款中关于“机动车损失保险中应当由第三方负责赔偿，无法找到第三方的，由被保险人自行承担的免赔30%的免赔金额，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约定，因保险公司未履行明确告知义务而不产生效力，人寿财险泉州公司、人寿财险永春营销部应对王少宁的损失13891元全额赔偿。经查公安机关的立案决定书及价格鉴定结论书所附的鉴定清单，王少宁的汽车损坏系前档玻璃，左前车门玻璃、左后车门玻璃、车门内饰板及喷漆等工时费，人寿财险泉州公司、人寿财险永春营销部要求回收旧件或扣除相应残值，应举证证明存有何可回收旧件或举证证明残值，因人寿财险泉州公司、人寿财险永春营销部未能举证证明，故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少宁为其所有的闽C891**号小型轿车，向人寿财险永春营销部投保商业险的保险合同，主体适格，内容合法，依法有效。在保险期间，王少宁的车辆受第三方故意损坏，造成损失为13891元，人寿财险泉州公司应在车辆损失险190000元的赔偿限额内全额赔偿，其在履行后，依法取得向实际侵权第三方的求偿权。王少宁的举证不能证实其损失为16840元，其请求人寿财险泉州公司、人寿财险永春营销部赔偿16840元中超出13891元的部分，不予支持。人寿财险永春营销部是人寿财险泉州公司的下属机构，不是独立的法人，人寿财险泉州公司表示应由其承担本案的保险理赔责任，王少宁放弃对人寿财险永春营销部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可。本案系保险金理赔争议，人寿财险泉州公司、人寿财险永春营销部对王少宁的汽车损失不予理赔而产生，因此发生的诉讼费用应由人寿财险泉州公司、人寿财险永春营销部承担，人寿财险泉州公司、人寿财险永春营销部提出据保险条款约定，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和费用其不予承担，因此本案诉讼费不应由其承担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依照《》第，《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人寿财险泉州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少宁保险赔偿金13891元。二、驳回王少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1元，由王少宁负担74元，由人寿财险泉州公司负担147元。
原审法院判决后，人寿财险泉州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人寿财险泉州公司不承担赔付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王少宁承担。理由是：一、王少宁对其损失未尽到其举证责任，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关于闽C891**雅阁牌HG7203AB轿车损坏部件损失的价格鉴定结论书》的价格鉴定结论，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依据该价格鉴定结论书价格鉴定限定条件第（三）项载明“本次价格鉴定结论仅为委托方办案提供价格依据，不作为民事赔偿价格的依据”，以及价格鉴定声明第（一）项载明“价格鉴定结论书受上述限定条件限制”的内容，应当认定该鉴定结论不能作为民事赔偿依据，本身即无证明力，王少宁并未尽到举证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但原审法院却将举证责任推给人寿财险泉州公司，违反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原则。对于车辆维修发票，王少宁虽补充提供福建省永春县国家税务局出具的证明用以证明其真实性，但该证明为证人证言，仅加盖业务专用章，并未加盖公章，也无相关负责人签名及相关具有证明资格的材料，该证人证言明显不具有相应证明力，原审法院以该证据确认其损失错误。二、本事件不属于保险责任，不是保险事故，即使属于保险责任，也应当扣除30%不计免赔。公安机关出具的材料，可证明本案讼争车辆是被他人恶意砸坏，不在保险合同约定的责任范围。若该事件属于保险责任，也应依照不计免赔的约定扣除30%免赔额。更何况，王少宁也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在本次事件发生后，会同保险人检验、协商确定修理项目、方式和费用，使得损失难以确定，因此也不应当由人寿财险泉州公司承担赔付责任。三、王少宁知悉本案的各项保险责任、不计免赔等相关事由，不是民法上的一般善意民事主体，其因本次事件遭受的损失，不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人寿财险泉州公司一审时已举证证明王少宁经常从事交通事故案件的诉讼代理工作，其本人非常清楚保险责任范围、不计免赔特约内容以及何种行为可能会被人民法院理解为未尽免责事由的告知义务等相关信息。并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的规定，王少宁对其相应的追认行为应当适用代理的一般规定，代理行为的一切法律后果均归属于被代理人，完全可以推定人寿财险泉州公司已履行相关义务，王少宁因本事件的损失不在保险责任范围，不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该损失。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事实不清，应当改判支持其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王少宁未作书面答辩，庭审中口头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人寿财险泉州公司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人寿财险永春营销部未作书面陈述，庭审中口头述称，与人寿财险泉州公司的上诉意见一致。
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除人寿财险泉州公司、人寿财险永春营销部认为，维修车辆并没有开具发票，维修发票为虚假外，其余事实均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人寿财险泉州公司应否赔付王少宁保险金13891元。
双方当事人对于争议焦点的意见，与其诉辨主张基本相同。
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作如下分析、认定：
本院认为，人寿财险泉州公司与王少宁对于本案讼争车辆发生损坏事故后，王少宁已进行报险及保险公司已进行现场查勘的事实，均无异议。而人寿财险泉州公司与王少宁对于现场查勘后，保险公司是否出具受理意见的事实，虽然存在争议，但人寿财险泉州公司明确承认其未出具受理意见，且现有证据也无法证明保险公司曾出具受理意见。在此情况下，依照本案讼争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的约定，若造成损失无法确定的，则以被保险人提供的财产损毁照片、损失清单、事故证明和理赔发票作为赔付理算依据。王少宁据此为证明其关于车辆损失价值的主张，提供包括《关于闽C891**雅阁牌HG7203AB轿车损坏部件损失的价格鉴定结论书》、车辆维修清单、维修发票等在内的有关证据，已可作为其要求保险公司赔付理算的依据。而且，结论书本身虽然已载明其价格鉴定结论不作为民事赔偿价格依据，但该结论书系鉴定机构受公安机关委托依照法定程序所出具，且是与王少宁提供的用以证明车辆损失的其它有关证据相互印证车辆损失价值。而福建省永春县国家税务局就王少宁提供的福建省国家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的真实性所出具的证明，虽然仅加盖其业务专用章，未加盖其公章，但是该盖章行为属于有关国家机关的内部职权分工范畴，不影响其仍系属有关国家机关出具的证明材料的性质，而非属证人证言范畴，明显具有证明效力。因此，应当认定王少宁已就其主张的车辆损失价值完成其所负有的举证责任。而在保险公司已进行现场查勘，虽未出具受理意见，但车辆损失尚可在诉讼中通过司法评估鉴定手段加以确定的情况下，人寿财险泉州公司在一审中不仅明确表示不同意进行车辆损失价值的司法评估鉴定，而且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推翻王少宁关于车辆损失价值的主张，理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应根据王少宁提供的相应证据认定本案讼争车辆的损失价值为13891元。虽然本案讼争车辆被损坏，公安机关已经以王少宁被故意损坏财物为由立案侦查，但是对于本案讼争车辆为合理使用而作适当停放期间所发生的被损坏情形，本案讼争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并未明确将其排除于保险责任范围之外。因此，应认定本案讼争车辆被损坏的情形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对于投保单上王少宁的签名，在王少宁否认系其本人签名，而人寿财险泉州公司一审时又不同意对王少宁签名笔迹进行司法鉴定的情况下，应当认定非王少宁本人所签。王少宁虽已缴纳保险费，保险合同对其发生效力，但仍无法改变投保单上所载包括保险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明确说明等有关条款内容未向王少宁本人告知的事实。且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向投保人所负有的明确说明义务，属于法定义务，不因投保人的身份或职业而改变。因此，应认定本案讼争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对王少宁不发生法律效力，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中约定的应由第三方负责赔偿而无法找到第三方的，应由被保险人自行承担的30%免赔金额，仍应由人寿财险泉州公司承担。人寿财险泉州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王少宁与人寿财险永春经销部之间所形成的本案保险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或禁止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照合同约定行使合同权利并履行合同义务。王少宁已依约缴纳保险费，人寿财险永春营销部对于保险期间发生的保险事故，依法负有向王少宁承担支付保险金13891元的赔偿责任。鉴于人寿财险永春经销部系人寿财险泉州公司的下属机构，人寿财险泉州公司一审时表示由其承担本案的保险理赔责任，王少宁也放弃对人寿财险永春经销部的原审诉讼请求。故本案应由人寿财险泉州公司向王少宁承担支付保险金13891元的赔偿责任。人寿财险泉州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147.28元，由上诉人人寿财险泉州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冠雄
审判员 肖一虹
审判员 王经艺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员 吴 洋
附注引用的主要法律法规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