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9民终7050号
上诉人（一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翟建军，男，汉族，1981年4月7日出生，住湖南省南县，系个体工商户东莞市长安富比诺模具加工店的经营者。
委托代理人：邹祥启，广东今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向运兰，广东今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东莞市顺拓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为广东省东莞市塘厦镇塘龙西路*号田心永发工业城*栋。
法定代表人：袁平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荣桂，广东潇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翟建军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顺拓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拓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4）东三法民二初字第9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翟建军一审本诉诉称：2012年9月至2013年8月间，其向顺拓公司提供模具。当月对账一次，对账约定“月结（90天）”。顺拓公司共支付货款92000元，欠付货款88935.3元，延迟付款的利息计至2014年10月31日共10233.8元。翟建军遂请求判决：1.顺拓公司偿付货款88935.3元，并按银行逾期还款利率计息至实际偿还之日（暂计至2014年10月31日为10233.8元），暂合计99169元；2.本案诉讼费由顺拓公司承担。
针对翟建军的本诉，顺拓公司一审辩称：该公司已经支付翟建军全部到期债务。翟建军诉请的利息、保全费和担保费没有法律依据。
顺拓公司一审反诉诉称：翟建军在2013年1月向顺拓公司提供两套严重质量不符合要求的模具，造成了顺拓公司严重的经济损失。由于翟建军提供不符合要求的模具顺拓公司无需支付货款。同时，翟建军还应当赔偿顺拓公司停产的经济损失10000元。为此，顺拓公司反诉请求判决：1.确认顺拓公司无需支付模具款57000元；2.翟建军向顺拓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翟建军承担。
针对顺拓公司的反诉，翟建军一审辩称：其提供的模具不存在质量问题，全部经顺拓公司验收后确认的，在对账时已确认货款的金额，顺拓公司从未提过质量异议，只在2014年10月22日顺拓公司在翟建军要求对账时才提出尺寸问题，作为延期付款的借口。顺拓公司在申请模具鉴定以前从未提供过任何证据证明模具有质量问题，而且顺拓公司单方面对设计图纸多次变更和模具修改，所以案涉模具早己不是当初订制的模具了。顺拓公司拿修改后的模具去做鉴定，不合理也不合法的。而且模具一直都在顺拓公司，有没有进行过篡改或者找类似模具代替，翟建军都无法确认。
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9月至2013年8月，翟建军投资设立的个体工商户东莞市长安富比诺模具加工店（以下简称富比诺模具店）共计为顺拓公司承揽加工了价值180935.3元的模具产品。顺拓公司已支付加工费92000元，尚欠加工费88935.3元未支付（具体交易情况详见附表）。其中，2013年1月12日，富比诺模具店向顺拓公司交付了W009、W010模具各一套，模具加工费为57000元。翟建军提交的对账单均显示付款方式为月结90天。
双方对W009模具及W010模具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存在争议。对此，顺拓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质量鉴定申请。一审依法委托深圳市质量技术监督评鉴事务所（以下简称鉴定机构）对W009模具及W010模具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鉴定。鉴定机构于2016年1月11日出具《W009、W010模具质量鉴定报告》（以下简称《鉴定报告》），显示其鉴定意见为：1.涉案的W009、W010两套模具脱料板的正面铣槽深度、挂台铣深、反面铣深以及下模板的正面铣深均超出图纸尺寸公差要求；2.涉案的W009、W010两套模具上夹板、脱料板、背脱板、下模板的厚度均超出图纸尺寸公差要求；3.涉案的W009模具的上夹板、脱料板和下模板的平面度均超出图纸规定的平面度公差要求；4.涉案的W009，W010两套模具背脱板与脱料板之间的螺丝孔存在偏位的情形；5.涉案的W009，W010两套模具上夹板、脱料板、下模板上的定位销孔孔径超出图纸尺寸公差要求；6.涉案的W009、W010两套模具上模座的材质与图纸要求不符。鉴定机构收取鉴定费35895元。对于该《鉴定报告》，翟建军主张鉴定机构鉴定的对象W009模具及W010模具不是其交付给顺拓公司的W009模具及W010模具，且其不能确认顺拓公司是否对翟建军交付的W009模具及W010模具进行过改装。翟建军申请的证人贺某书面证人证言陈述：顺拓公司的图纸存在严重问题，设计方式多处不符合行业标准；W009模具及W010模具有批量生产的痕迹；在模具行业里，模具的保质期一般为三个月，W009模具及W010模具已超过保质期。该证人贺某出庭时陈述：本案中有一部分模具是贺某加工的；模具行业中的保质期不是时间上的保质期，是以生产了多少产品数量为准。另查明，东莞市长安富比诺模具加工店系翟建军在东莞市投资设立的个体工商户。顺拓公司的投资人为袁平古、黄雪飞、黄必弄。顺拓公司于2014年11月29日收到本诉举证通知书，指定举证期限为收到举证通知书之日起15日内。后顺拓公司于2014年12月12日提起反诉。庭审中，翟建军主张，其诉讼请求中的诉讼费包括案件受理费、保全费、担保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案件。顺拓公司于2014年11月29日收到本案本诉举证通知书（指定举证期限为15日）后于2014年12月12日提起反诉，并未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一审受理顺拓公司的反诉并无不妥。
翟建军经营的富比诺模具店按照顺拓公司的要求完成模具加工工作并交付了工作成果，顺拓公司应向翟建军支付相应的加工费。双方对顺拓公司尚欠翟建军2011年9月至2013年8月模具加工费88935.3元未支付的事实均无异议；但，顺拓公司认为，其中翟建军交付的价值57000元的W009模具及W010模具存在质量问题，并据此主张未付加工费中的57000元不应支付且要求翟建军赔偿其因此所遭受的损失。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W009模具及W010模具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其相应的法律后果为何。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一审已依法委托相关鉴定机构对W009模具及W010模具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鉴定，且鉴定机构已出具《鉴定报告》。该《鉴定报告》显示，W009模具及W010模具多处存在与图纸不符的情况（详见前述《鉴定报告》）。翟建军针对该《鉴定报告》提出如下反驳意见：1.鉴定机构鉴定的W009模具及W010模具并非其生产，且其不能确定顺拓公司是否对W009模具及W010模具进行过改装。但，翟建军并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反驳主张，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因此，翟建军的前述主张，依据不足，不予采纳。2.W009模具及W010模具已过质量保证期。证人贺某书面证人证言陈述“在模具行业里，模具的保质期一般为三个月”，但出庭作证时却陈述“模具行业中的保质期不是时间上的保质期，是以生产了多少产品数量为准”，证人证言前后矛盾，且证人贺某出庭作证时陈述“本案中有一部分模具是贺某加工的”，由此可见，本案的审理结果与贺某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贺某与翟建军存在利害关系。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对证人贺某的证人证言不予采信，该证人证言并不足以证明W009模具及W010模具已过质量保证期。翟建军未能提供足以反驳前述《鉴定报告》的相反证据，亦未提出其他合理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的规定，依法确认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报告》的证明力。从该《鉴定报告》可知，翟建军交付的W009模具及W010模具不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要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的规定，顺拓公司可以不支付W009模具及W010模具的加工费57000元并有权要求翟建军赔偿损失。因此，顺拓公司诉请确认其无需支付W009模具及W010模具的加工费57000元，合法有据，予以支持。顺拓公司并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因W009模具及W010模具不符合质量要求而遭受的损失，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因此，顺拓公司诉请翟建军赔偿损失10000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翟建军与顺拓公司2011年9月至2013年8月承揽加工交易的总金额为180935.3元，顺拓公司已支付加工费92000元，尚欠的加工费88935.3元（180935.3元-92000元）中的W009模具及W010模具的加工费57000元，顺拓公司可以不支付，因此，顺拓公司尚需支付翟建军加工费31935.3元（88935.3元-57000元）。对于翟建军超出该数额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翟建军提交的对账单均有顺拓公司的投资人之一黄雪飞或法定代表人袁平古签名确认，且该对账单与送货单及双方一致确认的2011-2013年富比诺应收顺拓货款明细能够相互印证，已形成证据链，因此，该对账单予以采纳。该对账单注明付款方式为月结90天，由此可见，顺拓公司应分别于2012年7月31日、2014年8月31日……前支付2012年4月、2014年5月……的加工费（具体应付款日期详见附表），顺拓公司迄今仍尚欠翟建军加工费31935.3元未支付，已构成违约，应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自逾期之日起向翟建军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关于每期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方式详见附表。
关于担保费。翟建军虽于庭审中主张其诉讼请求中的诉讼费包括担保费，但翟建军并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双方曾约定其因申请财产保全而支付给担保公司的担保费用由顺拓公司承担，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因此，翟建军诉请顺拓公司承担其支付给担保公司的担保费，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三十四条、第六十六条、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顺拓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翟建军支付2011年9月至2013年8月尚欠的加工费31935.3元及其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以附表中每月尚欠加工费金额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计付，自每月利息起算日期开始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方式详见附表）。二、确认顺拓公司无需支付翟建军W009模具及W010模具的加工费57000元。三、驳回翟建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顺拓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79.22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011.69元，合计3290.91元，由翟建军负担2231.14元，由顺拓公司负担1059.77元。一审反诉受理费737.5元，由顺拓公司负担110.07元，由翟建军负担627.43元。鉴定费35895元，由翟建军负担。
翟建军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没有对检材(模具及图纸)进行质证，组织鉴定程序不合法，举证责任分配不合理，导致检材错误。翟建军经现场仔细辨认，指出鉴定的模具并不是争议的模具或者不是该模具的原样。鉴定的模具有使用过很长时间或者说生产过大量产量品的痕迹。《鉴定报告》称模座材质与图纸要求不符，图纸要求的是钢，而检材是铝，但顺拓公司为何此前只字未提。模具经过了十几次修改，顺拓公司支付了改模费，其并未提交更改的设计图作为鉴定依据。2.模具质量完全可以检验出来。模具已经过了质量异议期限。3.争议模具可以正常使用。《鉴定报告》所列问题属于小瑕疵。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顺拓公司支付翟建军模具加工款57000元；2.鉴定费35895元由顺拓公司承担；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顺拓公司承担。
顺拓公司二审答辩称：一、翟建军交付的两套模具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不能使用，顺拓公司无需支付模具加工费，翟建军应赔偿答辩人的经济损失。首先，鉴定结论确切地证明案涉两套模具不符合图纸设计要求。其次，翟建军加工案涉模具的图纸由顺拓公司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发送，翟建军在一审组织鉴定过程中也提供了模具的部分图纸，文件资料来自于同一电子邮箱。再次，在鉴定现场，双方已经确定了存在质量问题的两套模具。二、顺拓公司已经多次要求翟建军修模换模，但翟建军一直没有将模具改合格。在鉴定现场笔录，翟建军也确认两套模具无法使用，拉回去重新加工的事实。顺拓公司一直要求翟建军提供符合要求的模具，待模具合格后再付款。
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翟建军提交了模具鉴定申请书，要求对案涉两套模具是否可以正常使用、已经使用多长时间或生产过多少产品、模具与修改的设计图纸是否相符进行鉴定。顺拓公司主张没有必要重新鉴定。
本院认为：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应针对翟建军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双方二审争议焦点在于，W009模具及W010模具是否存在质量问题。
对此，一审法院委托深圳市质量技术监督评鉴事务所进行了鉴定，其中鉴定的主要内容是模具尺寸等与图纸是否相符，其鉴定所依据的图纸于2016年1月12日经过双方当事人的质证。另外，一审法院组织翟建军、顺拓公司及鉴定机构于2015年11月12日进行了现场调查和查验，而翟建军在鉴定机构封样过程中表示拒绝签字并先行离开，并无证据证明翟建军现场对案涉模具的取样提出了异议。因该鉴定机构具备相应鉴定资格，其鉴定程序并未违法，故其出具的鉴定结论应当作为案件的审理依据。翟建军二审申请对模具重新进行鉴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准许。据此，一审将案涉两套模具价款57000元从顺拓公司尚欠加工费中予以扣除，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翟建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前述援引法律条文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5元，由翟建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祁晓娜
审 判 员 何 飞
代理审判员 邓晓畅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聂敬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