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晋10民终16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文明，男，1955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洪洞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宝珍，女，1956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洪洞县。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王玉芬，山西金贝（临汾）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戴华艳，山西金贝（临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汾市人民医院。住所地：临汾市滨河西路彩虹桥西。
法定代表人：苏学峰，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潘迎辉，山西尧之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祥，该院投诉办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1，男，1977年6月11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2，女，2009年1月31日出生，汉族。
法定代理人：陈某1，男，1977年6月11日出生，汉族。系陈某2父亲。
上诉人田文明、李宝珍、临汾市人民医院与被上诉人陈某1、陈某2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人民法院（2016）晋1002民初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田文明、李宝珍及其二人的委托代理人王玉芬、戴华艳，上诉人临汾市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潘迎辉、高祥，被上诉人陈某1同时作为被上诉人陈某2的法定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田姣系陈某1之妻、陈某2（2009年1月31日出生）之母、田文明、李宝珍夫妻之女。2015年9月18日，田姣因同房后出血半年，加重2月，入住临汾市人民医院治疗，初步诊断：宫颈癌1B期。9月19日行子宫切除术+盆腔淋巴结切除术+双侧输卵管切除术+双卵巢悬吊术。29日出院。2015年12月3日，田姣因右下肢肿胀不适10余天，再次入住临汾市人民医院。入院后，临汾市人民医院给予肺动脉溶栓，下腔静脉滤器置入、各种成份输血、纠正电解紊乱及抗感染治疗。但田姣病情逐日加重。12月11日，田姣全身肿胀、皮肤多处青紫、昏迷，临汾市人民医院行放置呼吸机等心肺复苏抢救。12月14日田姣死亡。田文明、李宝珍、陈某1、陈某2认为田姣的死亡系临汾市人民医院过错所致，遂将临汾市人民医院诉至法院。审理中，田文明、李宝珍、陈某1、陈某2申请临汾市人民医院对田姣的诊疗行为中是否存在过错，其过错与田姣的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2016年12月19日，山西省人身伤害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临汾市人民医院在田姣第一次住院时，忽视了盆腔感染的存在，让其仓促出院；第二次入院后，又错失了清除盆腔脓肿的最佳时机，感染没有得到有效控制，以致田姣因感染休克所致的多脏器功能衰竭而死亡。临汾市人民医院在对田姣的医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失行为，其过失行为与田姣死亡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其参与度为90%（85%-95%）。
原审对争议事实的认定：1、关于山西省人身伤害司法鉴定意见书能否作为本案确定临汾市人民医院责任的依据。临汾市人民医院要求重新鉴定的理由是认为鉴定机构的随意性过大，确定的责任比例没有科学依据。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之规定，临汾市人民医院仅以上述理由要求重新鉴定，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重新鉴定的情形，该院对临汾市人民医院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无法支持。2、关于田文明、李宝珍、陈某1、陈某2的损失及损失的承担问题。医疗费，田文明、李宝珍、陈某1、陈某2主张该费用包括田姣第一次住院的医疗费21045.7元、第二次住院医疗费79212.37元、门诊及外购药品5874.4元，由临汾市人民医院委托两次在北京请专家的费用共计19000元（其中包括支付专家的机票费用3000元）；临汾市人民医院对田姣两次住院的医疗费及在北京第一次请专家的8000元的费用认可，但主张该费用是治疗田姣原发病的费用，临汾市人民医院不应赔偿；对田姣的医疗费用，该院认为，田姣第一次住院所支出的医疗费及第一次住院时间段产生的门诊和外购药品确系田姣治疗其原发疾病的费用，该费用应由田文明、李宝珍、陈某1、陈某2自负，共计31589.4元（包括第一次请专家的8000元费用）；田姣第二次住院及产生的相关费用，是因临汾市人民医院的医疗过失，错失了治疗的最佳时机所引发的，故田姣第二次住院的医疗费79212.37元及相关时间段产生的外购药品的费用3330.7元应由临汾市人民医院负担；另外，田姣第二次请北京专家的费用发生在临汾市人民医院住院期间，临汾市人民医院不可能不知情，此费用虽无票据，但确系实际支出，故该院采信田文明、李宝珍、陈某1、陈某2第二次请专家支出的11000元的费用，以上共计93543.07元。护理费，考虑田姣原发病的原因，该院支持田姣第一次出院后及第二次住院的期间，即2015年9月29日至12月14日共计76天的护理费用。但因临汾市人民医院没有护理建议，该院考虑田姣的病情，参照我省2015年度居民服务业的收入计算田姣2人的护理费用，为15380.32元。住院伙食补助，支持田姣第二次住院期间（11天）的该项费用，为550元。交通费，因田文明、李宝珍、陈某1、陈某2未提供交通费票据，考虑到田文明、李宝珍、陈某1、陈某2办理田姣丧葬事宜会产生一定的交通费用，该院酌情支持1000元。李宝珍、田文明的生活费（被扶养人的生活费），因二人未提供其丧失劳动能力而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证据，不符合该项赔偿的法律规定，故该院无法支持其二人的生活费。田姣的死亡，会给其亲属造成很大的精神伤害，故该院酌情支持田文明、李宝珍、陈某1、陈某2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临汾市人民医院在对田姣的诊疗行为中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程度。医疗行为涉及的专业性很强，在医患发生纠纷后，需有专业知识的人员对医方的医疗行为的过失作出专业性的判断，为解决纠纷提供科学专业的依据。本案中，山西省人身伤害司法鉴定中心通过双方提供的田姣住院的相关材料及医患双方的陈述后对临汾市人民医院医疗行为过失及田姣死亡原因分析后作出结论，应当作为本案认定临汾市人民医院过错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具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故临汾市人民医院应当按照鉴定结论承担田文明、李宝珍、陈某1、陈某2亲属田姣死亡的相应责任。至于临汾市人民医院对鉴定结论的抗辩理由缺乏证据支持，该院不予采信。据此，临汾市人民医院应根据过错参与度赔偿田文明、李宝珍、陈某1、陈某290%的损失。田文明、李宝珍、陈某1、陈某2的损失应认定为：医疗费93543.07元、护理费15380.32元、住院伙食补助550元、交通费1000元、死亡赔偿金516560元、丧葬费26480元、被抚养人陈某2的生活费79095元、鉴定费7000元，以上共计739608.39元，按临汾市人民医院的过错参与度其应承担90%的赔偿费用，即665647.5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共计705647.55元。综上所述，临汾市人民医院因医疗行为过失造成田文明、李宝珍、陈某1、陈某2亲属田姣死亡，应承担侵权责任，赔偿田文明、李宝珍、陈某1、陈某2的各项损失共计705647.5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五十四条、《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规定，原审法院作出（2016）晋1002民初116号民事判决：一、被告临汾市人民医院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陈某1、陈某2、田文明、李宝珍各项损失共计705647.55元；二、驳回原告陈某1、陈某2、田文明、李宝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田文明、李宝珍、陈某1、陈某2负担2800元，临汾市人民医院负担10000元。
田文明、李宝珍不服（2016）晋1002民初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以没有证据就认定田文明、李宝珍不符合被扶养人条件，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田文明、李宝珍提供了自己的身份证、户口本，证明田文明已62岁，李宝珍已61岁。众所周知，男满60周岁，女满55周岁即达法定退休年龄，退休的含义指不再具备劳动能力，应该养老。田文明、李宝珍生活在农村，收入来源主要靠子女，田姣作为二人的女儿，当然有赡养、扶养老人的义务。由于临汾市人民医院的过错，导致田姣死亡，田文明、李宝珍丧失了被扶养的部分权利，造成了必然损失，应由临汾市人民医院承担责任。2、田文明、李宝珍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二人年龄分别为62岁、61岁，同时二人还有一个儿子，按照山西省2015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7421元标准计算，二人应分别得到66789元、70499.5元的赔偿。综上，请求二审支持上诉请求。
临汾市人民医院答辩称：根据法律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抚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抚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义务。田文明、李宝珍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因此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得到支持。
陈某1、陈某2针对田文明、李宝珍的上诉没有意见。
临汾市人民医院不服（2016）晋1002民初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的鉴定结论主观随意性过大，责任比例没有科学依据，应当重新进行司法鉴定。临汾市人民医院在规定期限内递交了重新鉴定申请，但一审法院未允许，临汾市人民医院认为鉴定结论关系到当事人实体权利的保护，应该给当事人一次申请重新鉴定的机会。2、一审判决赔偿的各项费用计算过高。一审判决在明确没有护理建议的情况下，按两人计算护理费用违背法律规定，医疗费、专家费等其他费用的承担判决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田文明、李宝珍答辩称：1、本案所涉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合法，依据充分。临汾市人民医院申请重新鉴定的理由和依据均不符合法定情形，且无充足证据反驳一审鉴定结论，一审法院驳回临汾市人民医院的重新鉴定申请于法有据，应予认定。2、本案受害人田姣在医院的疏忽和过错下，延误治疗导致不治而亡，给其家庭造成的伤害无法弥补，一审法院就鉴定结论以90%比例认定医院承担的责任已较轻，本案的因果和过错也显而易见。3、本案田姣因原发病住院手术，由于医院的过错忽视了第一次手术的后续问题，所以田姣一直处于受护理的状态持续70余天，一审法院认定二人护理是结合诊疗病历和病情发展作出的，符合客观事实。其他费用也均是依照证据结合本案事实认定的，临汾市人民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临汾市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维持田文明、李宝珍的合法权益。
陈某1、陈某2答辩意见同田文明、李宝珍答辩意见。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另经查，一审时，田文明、李宝珍提供的身份证复印件显示，田文明出生于1955年3月3日；李宝珍出生于1956年4月11日。田文明、李宝珍并提供洪洞县苏堡镇蜀村村民委员会证明一份，载明田文明、李宝珍夫妻二人共有一儿一女，儿子田彬，女儿田姣，二人再无其他子女。
本院认为：一、田文明、李宝珍上诉提出其二人年龄分别已达62岁、61岁，认为其二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本案中，田文明、李宝珍提供证据证明二人年龄分别为62岁、61岁，二人居住生活在农村，并育有一儿一女。从上述法律规定可见，田文明、李宝珍二人依据其年满六十周岁，居住生活在农村的实际情况，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的精神要求，依法应当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为田文明、李宝珍未提供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证据，故对田文明、李宝珍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的认定有悖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纠正。田文明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为：7421×18÷2=66789元；李宝珍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为：7421×19÷2=70499.5元。临汾市人民医院按照过错参与度承担90%赔偿责任，以上田文明、李宝珍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为：（66789元+70499.5元）×90%（过错参与度）=123559.65元。二、临汾市人民医院上诉提出本案的鉴定结论主观随意性过大，责任比例没有科学依据，应当重新进行司法鉴定。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应予准许重新鉴定的情形包括：”（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且当事人应提出证据证明鉴定存在上述情形。而临汾市人民医院并未提供证据能够证明本案鉴定结论存在法定应予重新鉴定的情形，故其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三、临汾市人民医院提出原审判决的各项赔偿费用计算过高。认为原审在已明确没有护理建议的情况下，按两人计算护理费用违背法律规定，并认为医疗费、专家费等其他费用的承担判决错误。经审查，原审法院依据田姣的诊疗病历与病情发展过程等因素确定二人的护理费用合理合法，本院不持异议。在认定田姣的医疗费、专家费问题上，原审法院结合本案事实，综合考虑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客观地对田姣二次住院的医疗费及专家费做出认定符合实际，并无不当。临汾市人民医院虽对此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对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数额有误，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人民法院（2016）晋1002民初11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临汾市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上诉人田文明、李宝珍，被上诉人陈某1、陈某2各项损失共计829207.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502元，共计25302元；由上诉人田文明、李宝珍，被上诉人陈某1、陈某2负担3302元，上诉人临汾市人民医院负担2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遆海鹏
审判员吉磐
审判员贾芝真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五日
书记员张文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