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白民二终字第1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牛德宝，男，汉族，个体，1951年1月14日出生，现住吉林省大安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艳华，女，汉族，个体，1954年12月2日出生，现住吉林省大安市。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李俊峰，吉林于晓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峰，男，汉族，环保局职工，1971年10月16日出生，现住吉林省大安市。
委托代理人：桑淑云（系孙峰母亲），女，汉族，无业，1948年7月20日出生，现住吉林省大安市。
上诉人牛德宝、金艳华因与被上诉人孙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大安市人民法院(2014)大民再字第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牛德宝、金艳华及其委托代理人李俊峰，被上诉人孙峰及其委托代理人桑淑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大安市腾飞再生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飞公司）成立于2009年1月15日，股东(发起人)为牛德宝、金艳华、金艳杰、薛文革，出资额分别为人民币100万元，持股比例各为25%，注册出资比例各占25%；股东会议决议记明：腾飞公司由自然人牛德宝、金艳华、金艳杰、薛文革四人出资组建，经过全体股东选举牛德宝为公司执行董事，金艳华为公司监事、薛文革为公司经理。薛文革撤股后由牛德宝任公司经理，法定代表人，公司仍在生产经营中。
牛德宝、金艳华开办腾飞公司，因资金周转困难，自2010年6月6日至2010年10月15日向孙峰借款共计五笔，借款金额共计180000元，均为后补借据，借据上注明上款系造纸厂借孙峰XXX元，并注明月息为0.02元。孙峰参与了腾飞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包括购买设备零件、物流运输、车辆加油、处理公司员工工伤事故赔款、处理公司与他人侵权纠纷、支付企业对外欠款利息等。
原审法院认为，在现实生活中，经常出现公司法定代表人以公司名义借款，借条上只有法定代表人签名而无公司印章，此时应当如何认定借款人？法定代表人作为自然人，在进行民事活动中可以有两种身份，一种是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一种是自然人身份。民间借贷纠纷中，借款主体的认定，应当结合借条中写明的借款用途，出借人的意思表示和实际由谁支付借款综合认定。
本案中，孙峰承认牛德宝、金艳华因资金周转困难向其借款，并已明确表示此借款是腾飞公司借款，孙峰提供的五枚借据上均注明“上款系造纸厂借孙峰XXX元”，孙峰参与了腾飞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明确借款用途。证人金艳杰作为腾飞纸业公司的股东，认定是企业借款会对证人造成实际的利益损害，证人证言更加证实了借款是用于腾飞公司生产经营。牛德宝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金艳华作为公司的股东，借款行为是公司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孙峰与牛德宝、金艳华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
庭审中，牛德宝、金艳华称与孙峰系合伙关系，借款系其投资款，但孙峰否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该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由于双方没有合伙协议，牛德宝、金艳华又未举出孙峰为合伙人的充分、确凿证据。因此不能认定双方之间为个人合伙关系。本案经原审法院2015年3月6日审判委员会第3次会议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第八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安市人民法院2012年1月6日作出的（2011）大郊民初字第31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孙峰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孙峰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牛德宝、金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归纳如下：原审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应为合伙纠纷，并非民间借贷纠纷也不是企业借贷产生的纠纷。首先，被上诉人实为腾飞公司股东，因被上诉人系大安市环保局单位职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第九章惩戒第五十三条：“公务员必须遵守纪律，不得有下列行为（十四）从事或者参与盈利性活动，在企业或者其他盈利性组织中兼任职务”故被上诉人于2009年4月末征得全体合伙人同意实际出资入股后未在书面合伙协议及工商登记档案中体现出被申请人入股情况。其次，上诉人提供了被上诉人在合伙企业中执行并参与管理各项合伙事务所产生的票据共28枚（其中包括：购买设备零件、物流运输、车辆加油、处理公司员工工伤事故赔偿款、处理公司与他人侵权纠纷、支付企业对外欠款利息等），及被上诉人以其为腾飞公司联系人名义在中国纸网进行的企业信息网路登记，并留有被上诉人使用的手机号码。以上证据充分证实了被上诉人作为公司股东实际参与管理公司各项事务的事实。再次，2010年8月因腾飞公司发生火灾，造成较大经济损失。被上诉人对企业继续经营失去信心，于2011年3月左右要求退伙，因在承担损失问题上未能与其他股东达成一致意见，退伙未果。被上诉人为规避出资风险，而要求上诉人后补了与其出资数额及出资时间相符的借据，也因此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据均标记后补字样。最后，被上诉人对上述参与公司管理的行为及产生的费用只简单解释为朋友之间帮忙，钱是垫付。这种解释完全不符合常理，试问一个与企业毫无利益关系的个人，怎么会出人、出力、出钱，长期稳定的不图任何回报的为企业处理各种事务，这分明是诡辩。2、（2014）大民再字第20号民事判决书在认定事实不清的前提下，虽然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但却错误认定是腾飞公司向其借款，这严重侵害了法人的合法权益。综上，上诉人认为本案中的证据已充分证明了本案并不是民间借贷纠纷，亦不是企业借款发生的纠纷，实为合伙纠纷。故（2014）大民再字第2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撤销（2014）大民再字第20号民事判决书，查清案件事实，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孙峰辩称：1、上诉人有关合伙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案中双方是普通的民间借贷关系，不存在合伙或者入股关系。上诉人称与被上诉人之间不是民间借贷是合伙关系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从原审到今天的二审，均无法提供双方存在合伙关系的合法性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提供的相关证人证言不足以证实自己的主张成立。首先该证人与上诉人存在雇佣关系，是法定的利害关系人，所以证言效力较低。其次，人证是主观性最强，证明效力最低，稳定性最差的证据，尤其还与上诉人存在法定的利害关系情况下就更不具有证明效力了。最后相关证人的证实均是听说和主观上判断的，不具有直接的证明效力。另外，对上诉人一审提供的相关收据的问题，答辩人认为该相关收据不能成为证明被上诉人是合伙人的证据。被上诉人收取为上诉人垫付的钱款是正常的行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原是朋友关系，出于帮忙没有过错，不能因为帮忙还要帮出风险和债务吧？所以没有任何一张收据上能够清楚的标明双方存在合伙关系。如果双方存在合伙关系，上诉人也不会为被上诉人出具借据，而是出具投资款的收据，所以从出据的内容上看双方也是借贷关系，而非合伙关系。如果双方存在合伙，那么上诉人能够举证证明上诉人参与盈余分配了吗？能够提供双方合伙投资比例和利润分配比例的约定吗？如果是合伙这些是最基本的要素，怎么能够什么都不约定简单的用口头方式约束呢？这显然不符合常理和法理，所以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法成立。二、上诉人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判决应依法予以维持。以出据的形式和借款形成的事实上看，该借款是上诉人个人借款。首先是该借款的借款人签名是上诉人个人签名。其次是真正与被上诉人商谈的借款人也是上诉人个人行为，不存在用此款入股或者投资的意思表示。最后该借款用于何处与偿还主体无关，不能因为该借据上标注了借款用途，就由此判断系合伙或者由真正的用款人来偿还，而是应该由直接的借款人承担偿还义务。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准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该判决效力，驳回其上诉，以此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双方之间的纠纷是借贷关系还是合伙投资关系。
二审中，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向法庭出示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对于原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是合伙关系不能成立。合伙分为个人合伙与合伙企业，依据法律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合伙企业，是指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组织依照法律在中国境内设立的普通合伙企业和有限合伙企业。但是腾飞公司类型是有限责任公司，有限责任公司中不存在合伙。所谓的合伙人即出资人达成合意后设立有限责任公司，就成为公司股东，以出资额为限对公司债务承担有限责任，就不再是合伙关系。如被上诉人存在投资也是对腾飞公司的投资，导致腾飞公司资本及股权发生变化，而不能形成上诉人主张的合伙关系。本案争议焦点是借条载明的款项是被上诉人对于腾飞公司的投资款还是对腾飞公司的借款。
腾飞公司系由自然人出资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400万元，股东(发起人)为牛德宝、金艳华、金艳杰、薛文革，出资额分别为人民币100万元，持股比例各为25%。股东会议决议记明：腾飞公司由自然人牛德宝、金艳华、金艳杰、薛文革四人出资组建。该公司成立以来无股东变更登记和资本金变更登记，在公司章程“股东名称和姓名”中也无被上诉人姓名。关于借条载明的款项是否系投资款项，应从以下两个方面考虑：
一、公司是否履行法定登记程序。投资者对公司出资，直接引起该公司注册资本的变动。按照相关公司法律规定，公司股东、股权及资本变动应当履行较为严格的表决程序（公司内部）及登记程序（对外公示）。腾飞公司成立以来无股东变更登记和资本金变更登记，在公司章程“股东名称和姓名”中也无被上诉人姓名。
二、投资方与被投资公司双方之间的意思表示。判定款项是否系投资的性质，投资者与被投资公司的意思表示最为关键。投资行为本身就是基于双方的意愿而形成的，在投资行为开始前，双方就会明确投资的形式及内容。本案中，第一，被上诉人与腾飞公司之间没有投资书面合同或协议，没有约定关于投资后对于公司管理，股权，收益和投资款是否可收回等内容。第二，公司内部资料中包括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等均没有孙峰系腾飞公司股东的记载。第三，双方没有投资款的交接款凭证，即腾飞公司没有向孙峰出具收款收据，如果款项系投资性质腾飞公司应当向投资人出具收款收据或者出资证明书。第四、孙峰交付资金后，并没有参加过公司股东会议参与决策，没有收取过股东分红，即没有行使股东权利。综上，双方之间没有签订投资合同或其他合意性文件，二上诉人所在的腾飞公司既未向被上诉人签发出资证明书，也未修改公司章程，更无工商部门变更登记，故借条所载明款项应认定为借款而不是投资款。
另外，即使双方存在合作意向，被上诉人交付款项的初衷是参与经营，但二上诉人作为腾飞公司的股东，牛德宝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据即表明双方一致同意将投资资金转化成为借款，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成立。借据是证实借贷法律关系中当事人之间借贷关系的确立最为直接、有效的证据，二上诉人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完全具备理解借据内容的能力，应当承担出具借据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基于现有证据原审认定借款偿还主体应是腾飞公司，对此被上诉人没有提出异议，对于一审认定偿还主体予以确认。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上诉人牛德宝、金艳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暴志东
代理审判员 曹宝明
代理审判员 倪继迎
二〇一五年八月五日
书 记 员 李立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