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09民初22992号
原告高某，男，1984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
被告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王兴鹏，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孙岗。
原告高某诉被告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市一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桑静华独任审理，原告高某，被告市一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孙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3年12月16日，原告因智齿疼至市一医院口腔科就诊，被告未仔细检查，亦未告知智齿拨除可能带来的不利后果，即将原告左下牙拔除，嗣后，原告感觉左下唇麻木无知觉，多次就诊，被告知，拔牙损伤了神经，难以恢复。原告认为，被告在为原告拔牙过程中存在不当，对原告牙神经造成损伤，至今下巴仍麻木。故诉讼要求原告赔偿诊疗费1,118元(拔牙诊疗费450元、九院牙神经检测600元、挂号费68元)、误工费6,600元、交通费450元、鉴定费3,500元、后续治疗费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
被告辩称，牙槽神经麻木为拔牙的并发症之一，术前无法准确预料，术中无法彻底杜绝并发症的发生。牙槽神经的恢复、时间及程度因人而异。医方严格执行口腔门诊诊疗常规，无过错，经市医学会鉴定，本例不属于对原告人身的医疗损害，故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16日，原告至市一医院口腔科就诊，要求拔除左下后牙。现病史：左下后牙曾疼痛，服用抗生素后好转。检查：%2B8近中阻生，松(一)，叩(一)，龈无红肿。辅助检查：%2B8近中阻生。诊断：%2B8阻生齿。于局麻下拔除%2B8。止血，缝合。予头孢呋辛口服、地塞米松肌注治疗。嘱：1周后拆线，不适随诊。12月18日原告复诊，检查：%2B8拔牙创内食物残渣，创口周围牙龈红肿、压痛。予%2B8拔牙创内冲洗。予头孢、甲硝唑抗炎，弥可保营养神经治疗。12月19日原告因左下后牙区麻木一周至外院就诊，诊断：%2B8拔牙后下颌神经损伤。12月23日原告因左下后牙麻木至医方复诊。检查：%2B8拔牙创未及明显红肿、化脓，缝线存。予拆除%2B8缝线，继续弥可保口服。
2015年5月23日，原告因左下唇麻木1年余至外院就诊，检查：左下唇麻木，双侧感觉差异明显，左侧下唇亦存少量痛觉。诊断：下牙槽神经损伤。予甲钴胺口服。2015年9月28日，外院行电流感觉阈值测试摘要报告：两侧的测试值是在三叉神经下颌支(颌部，v3)得到的。左侧测试值的评分等级是9．90，表示重度感觉减退。右侧测试值的评分等级是0．00，表示测试无异常。原告认为，被告在为原告拔牙中存在不当，造成原告牙槽神经损伤，故要求判如所请。
审理中，应原告申请，本院于2015年10月委托上海市静安区医学会(以下简称静安医学会)就被告在对原告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是否构成医疗损害；若构成医疗损害，高某人身损害等级和医疗过错的责任程度进行鉴定。2016年1月25日，静安医学会出具沪静医损鉴[2015]044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本例属于对患者高某人身的医疗损害。被告存在术前风险评估不足、告知欠缺的医疗过错，于患者高某左下颌前侧麻木的人身损害结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原告支付鉴定费用3,500元。
被告对静安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不服，要求重新鉴定。2016年6月，本院委托上海市医学会(以下简称市医学会)就被告在对高某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是否构成医疗损害；若构成医疗损害，高某人身损害等级和医疗过错的责任程度进行重新鉴定。2016年10月25日，市医学会出具沪医损鉴[2016]188号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载明：1．原告因%2B8阻生齿疼痛多次就诊外院。2013年12月16日要求拨除左下后牙至医方就诊，术前全景片示原告为近中斜位阻生且%2B7远中龋坏，医方诊断%2B8阻生齿正确。拔除%2B8有适应症。2．根据术前全景片示%2B8与下颌神经管重叠，医方在操作过程中采取磨切的方法以减少神经损伤，符合拔牙操作规范。根据第5版《口腔颌面外科学》P80记载“下牙槽神经在拔除下颌阻生智牙时也可能被损伤，导致下唇及颌部麻木或感觉异常，多可在半年内恢复，但亦有相当一部分不能恢复”。原告现自觉下颌部感觉异常，与其智牙与下牙槽神经管特殊解剖位置有关，术前即使行CBCT等进一步检查，治疗方式及拔牙术式基本相同。术后原告出现左下唇麻木至医方复诊，医方予弥可保等治疗，治疗方法适当，符合常规。3．医方在拔牙前对术后出现的并发症告知不足，但与原告主诉下颌皮肤感觉异常无因果关系。鉴定结论为1．本例不属于对原告人身的医疗损害。2．市一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告知不足的医疗过错，但与原告现主诉下颌皮肤感觉异常的人身损害结果无因果关系。被告支付鉴定费3,500元。
原告对市医学会的鉴定结论有异议，认为，两次鉴定结论差别很大，要求就患者知情权、CBCT检查等问题进行答复。2017年1月5日，市医学会函复我院，认为：医方的过错在于剥夺了患者在此次医疗活动中知情选择的权利，但并非造成左下颌神经损伤的原因。CBCT为近年来口腔科新的检查设备，可以更加清楚的了解阻生齿与下颌神经管的关系，但目前临床上拔除阻生齿的方法并没有因精准的检查而改变，CBCT检查非拔除阻生齿前必须的强制性检查，并不能降低拔除阻生齿手术中造成的下颌神经损伤风险。
以上事实，由静安区、上海市医学会做出的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上海市医学会的函复、原告提供的病历、治疗费单据、鉴定费发票、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为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医疗活动具有高度专业性及相当复杂性，故医疗损害赔偿必须以医疗机构在医疗行为中存在过错，且患者的损害结果与医疗机构的不当医疗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前提，而对于医疗行为是否违反诊疗常规及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除依照一般常理及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进行认定外，还有赖于具有专业知识、经验、技能的相关专家作出判断。本案中，静安区医学会鉴定意见为本例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被告存在术前风险评估不足、告知欠缺的医疗过错，于患者高某左下颌前侧麻木的人身损害结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而市医学会鉴定结论，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鉴于市医学会的等级高于区医学会，本院采纳市医学会的鉴定结论。但市医学会的分析说明及函复中亦明确，被告存在告知不足的医疗过错。结合本案实际，被告如果术前告知原告拔除阻生齿手术中可能存在造成下颌神经损伤风险，原告可以选择其他风险小的治疗方案，考虑原告目前左下颌前侧麻木的情况客观存在且难以逆转，酌定由被告赔偿原告8,000元并承担本案的鉴定费，以平息矛盾。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高某8,000元；
二、原告高某要求被告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赔偿原告其他各项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被告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首次鉴定费3,500元，由被告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桑静华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朱 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九十八条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第五十五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不宜向患者说明的，应当向患者的近亲属说明，并取得其书面同意。
医务人员未尽到前款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八条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