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37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婷瑜，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桂平，公民身份号码×××0623。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广东华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万科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向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万科物业服务有限公司顺德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负责人周媛。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汉莹，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瑜，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魏婷瑜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万科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佛山万科物业公司）、深圳市万科物业服务有限公司顺德分公司（以下简称深圳万科物业顺德分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5）佛顺法陈民初字第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魏婷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佛山万科物业公司、深圳万科物业顺德分公司共同向魏婷瑜支付赔偿款10000元；2.判决佛山万科物业公司、深圳万科物业顺德分公司向魏婷瑜赔礼道歉；3.本案全部诉讼费由佛山万科物业公司和深圳万科物业顺德分公司负担。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事实。魏婷瑜系佛山市顺德区陈村万科水晶城业主，同时购买了水晶城编号为1516的车位。2015年2月9日，魏婷瑜在自购车位被他人占用的情况下，为了搬家需要，将粤E×××××小汽车暂停到离电梯口较近的车位。约一小时后，魏婷瑜将东西搬到家后回车库取车，发现粤E×××××小汽车上有一张落款为佛山万科物业公司的告知单，但该告知单并未告知粤E×××××小汽车车轮已被加锁。随后，魏婷瑜发动车辆并启动，因佛山万科物业公司和深圳万科物业顺德分公司在粤E×××××小汽车的车轮上强行加锁而造车该车损坏，维修费共支出6000元。之后，魏婷瑜多次就此事与佛山万科物业公司和深圳万科物业顺德分公司沟通，但两物业公司一直不予理睬。2015年8月20日魏婷瑜向法院起诉。2016年2月顺德法院一审判决驳回魏婷瑜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不清。1.粤E×××××小汽车当天仅占用1407号车位两次，不存在一审判决认定的多次占用的事实。2.事发当天，佛山万科物业公司和深圳万科物业顺德分公司在对粤E×××××小汽车强行加锁前并未联系魏婷瑜或魏婷瑜的配偶，一审法院认定两物业公司无法联系魏婷瑜错误。3.一审判决未查明魏婷瑜自购车位当天也被他人占用的事实。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认为在魏婷瑜占用1407号车位的情况下，权利人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或排除妨碍，故佛山万科物业公司和深圳万科物业顺德分公司对占用车位的车辆采取锁车措施合理，该认定错误。首先，强行锁车不仅使他人无法及时移走车辆，停止侵害，反而会让侵权行为继续，更会侵犯车辆权利人对车辆的正常使用，造成他人财产损失。故锁车行为不仅不属于排除妨害的合理措施，更属于违法行为。其次，魏婷瑜的配偶与深圳万科物业顺德分公司签订的物业管理协议等并未约定物业公司有权对占用他人车位的车辆进行锁车，其他获得小区业主通过的管理公约也没有授权物业公司在管理小区时有权对占用他人车位的车辆进行锁车。最后，深圳万科物业顺德分公司作为小区的物管单位，先疏于对小区的物业管理，导致小区车辆管理混乱，而后在处理车辆乱停事件上又强行锁车，激化矛盾，做法简单粗暴，并损害业主财物，违反其管理职责。2.一审判决认定深圳万科物业顺德分公司已尽到告知、提醒义务，该认定错误。首先，魏婷瑜及其配偶在事发当天及被锁车前后未收到深圳万科物业顺德分公司的任何电话或短信通知，物业公司声称多次电话联系魏婷瑜及配偶而无法联系上，与常理不符。深圳万科物业顺德分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多次电话联系过魏婷瑜及其配偶。其次，深圳万科物业顺德分公司作为物业管理单位，完全清楚魏婷瑜所住的楼层及房号，即便在无法电话联系的情况下，也完全可以到魏婷瑜家中通知魏婷瑜。最后，告知单上并未告知涉案车辆的车轮被锁一事。3.一审判决认定魏婷瑜对车辆受损的后果明显存在故意，该认定不合常理。魏婷瑜因搬家需要临时占用他人车位的行为虽有不当，但一般都不会想到该行为会导致车辆被锁，而且任何一个思维正常的人都不会明知车辆被锁而故意启动车辆。四、佛山万科物业公司和深圳万科物业顺德分公司应当对魏婷瑜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1.两物业公司强行锁车的行为违法。两物业公司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及合同约定的情况下，对他人的合法财产强加锁具，限制其正常使用，侵害他人的财产权利，明显违法。2.两物业公司存在过错。两物业公司在完全可以通知及联系魏婷瑜的情况下，锁车前未进行任何通知；锁车后张贴的告知单也未告知锁车的关键事实。明知锁车行为会造成他人财产损害，但却放任结果发生，属于故意损害他人财物，存在过错。3.两物业公司的违法行为导致了损害结果的发生。
被上诉人佛山万科物业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深圳万科物业顺德分公司辩称：一、深圳万科物业顺德分公司已经在合理范围内尽到了通知义务，魏婷瑜未留下联系方式是无法及时通知的原因。魏婷瑜当天中午11点半第一次占用1407车位时，深圳万科物业顺德分公司接到1407车位业主的电话后，指派安全员到现场进行处理，发现粤E×××××小汽车车主未留下任何联系方式。深圳万科物业顺德分公司通过系统核对车牌号码后，试图联系留下电话的业主周荣标（系魏婷瑜丈夫），但是该电话一直处于关机状态。1407车位的业主也同时报了110，警察也回复称无法联系粤E×××××车的车主。深圳万科物业顺德分公司遂引导1407车位的业主暂时将车辆停放到其他未出售的车位上，并安排安全员在现场值守。直至下午14点左右魏婷瑜才出现，安全员立即通知1407车位业主将车驶回1407车位，当该车位业主到停车场挪车时，魏婷瑜仍在现场，但其并未向1407车位业主道歉，安全员口头告知魏婷瑜不得再占用他人车位，否则将进行锁车处理。但是当天晚上18点45分魏婷瑜再次占用1407车位，该车位业主再次通知物业公司，物业公司再次到现场处理，发现魏婷瑜依然没有在现场留下任何联系方式。在1407车位业主的强烈要求下，深圳万科物业顺德分公司对粤E×××××小汽车的左前轮进行了加锁处理，并在车辆驾驶室玻璃上粘贴了告知单。二、深圳万科物业顺德分公司有理由相信魏婷瑜是知道占用他人车位有锁车后果的。1.在魏婷瑜第一次占用1407车位时，安全员已经有口头警告；2.如照片所示，物业公司是对车辆的左前轮（靠近驾驶室）进行上锁，而且车锁较大；3.物业公司在车辆驾驶室车窗上粘贴了告知单；4.物业公司在水晶城一期停车场出入口和显著位置有拉“擅自占用他人停车位，物业服务中心将锁车处理”等内容的横幅。1407车位业主在一审庭审中也证实了物业公司在停车场有拉横幅进行宣传。三、魏婷瑜存在重大过错。魏婷瑜恶意占用他人车位且拒不改正，自身存在重大过错，故应对其自身过错导致的损失承担责任。
魏婷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佛山万科物业公司和深圳万科物业顺德分公司向魏婷瑜赔礼道歉；2.佛山万科物业公司和深圳万科物业顺德分公司赔偿魏婷瑜损失10000元；3.佛山万科物业公司和深圳万科物业顺德分公司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9日上午，魏婷瑜将其所有的粤E×××××号小汽车停放在车库编号为1407的车位上（该车位的所有权人为案外人余敏杰）。11时许，余敏杰的丈夫程卫坚开车来到自家车位，发现被车牌号为粤E×××××号小汽车占据。程卫坚即与深圳万科物业顺德分公司的工作人员联系，但深圳万科物业顺德分公司的工作人员未能联系上魏婷瑜。直至14时左右，深圳万科物业顺德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告知程卫坚，粤E×××××号小汽车已驶离1407号车位，程卫坚才将自家小汽车停入1407号车位。同日18时许，程卫坚再次发现1407号车位被粤E×××××号小汽车占据。程卫坚再次与深圳万科物业顺德分公司的工作人员联系，要求通知粤E×××××号小汽车的车主将小汽车驶离1407车位。之后，因深圳万科物业顺德分公司的工作人员不能联系上魏婷瑜，在程卫坚的要求下，深圳万科物业顺德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将车锁锁在了粤W×××××号小汽车的左前轮上，并在该车的驾驶室玻璃上张贴停车告知单，注明“尊敬的ERB925车主：您的爱车已占用他人私家车位，侵占了他人私人空间。为此，特告知您妥善处理，下次注意”。
之后，魏婷瑜来到车库取车，发现粤E×××××号小汽车被张贴了告知单，但魏婷瑜并未理会，即启动该车辆，造成粤E×××××号小汽车因被加装车锁而受损。魏婷瑜为此支付维修费6000元。因魏婷瑜与佛山万科物业公司和深圳万科物业顺德分公司未能就赔偿事宜达成一致，魏婷瑜遂委托广东华法律师事务所李志律师处理本次事件，并与广东华法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魏婷瑜为此支付律师费3000元。
另查明，深圳万科物业顺德分公司于2014年10月25日与周荣标就车库编号为1516车位的使用问题签订《车位服务协议》，约定该车位作为车牌号为粤E×××××号小汽车的停泊之用。
一审法院认为，佛山市顺德区陈村镇万科水晶城小区车库编号为1407的车位的所有权人系案外人余敏杰。余敏杰即对该车位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任何单位或个人不得侵犯。魏婷瑜在未征得1407号车位权利人允许的情况下，擅自多次占用该车位，致使余敏杰或其允许使用该车位的人员难以对该车位行使权利，权利人有权要求魏婷瑜停止侵害或要求排除妨害。据此，余敏杰的丈夫程卫坚要求深圳万科物业顺德分公司对侵害其权利的人员采取相应的措施合理。此外，魏婷瑜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同时是该小区车库编号为1516车位的所有权人，应当知道擅自侵占他人车位所产生的后果，然而魏婷瑜完全忽略深圳万科物业顺德分公司的提醒，在明知深圳万科物业顺德分公司已在其所有的车辆上张贴停车告知单的情况下，未能及时与深圳万科物业顺德分公司取得联系，而是强行启动车辆，造成其所有的车辆受损。在此次事件中，深圳万科物业顺德分公司基于其管理职责，已尽到作为物业服务公司所应尽到的告知、提醒义务；而魏婷瑜对车辆受损的后果明显存在故意。因此，由此造成的后果应由魏婷瑜自行承担，对魏婷瑜要求深圳万科物业顺德分公司赔偿其车辆维修费、律师费等损失及赔礼道歉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与业主签订前期物业服务协议的是深圳万科物业顺德分公司，并非佛山万科物业公司，因此，魏婷瑜要求佛山万科物业公司承担相应的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七十条、第七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魏婷瑜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元（已由魏婷瑜预交），由魏婷瑜自行负担。
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佛山万科物业公司和深圳万科物业顺德分公司应否对魏婷瑜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与涉案小区业主签订前期物业服务协议的是深圳万科物业顺德分公司，而非佛山万科物业公司，故佛山万科物业公司无须承担本案责任，一审判决对此处理无误，本院予以维持。至于深圳万科物业顺德分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作如下分析：《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七条规定：“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本案属于一般侵权纠纷，法律并没有明确规定应适用过错推定和无过错原则进行归责，故本案在责任认定上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魏婷瑜已自认其在本案事发当天先后两次占用案外人余敏杰所有的编号为1407的车位，并且确认其将粤E×××××号小汽车停放在1407车位而其本人离开期间未留下联系方式。据此，深圳万科物业顺德分公司为了小区的管理需要，在无法联系魏婷瑜及其家人的情况下，应1407车位业主的要求对粤E×××××号小汽车进行加锁处理并无明显不当，深圳万科物业顺德分公司在主观上并无损坏粤E×××××号小汽车的故意。相反，魏婷瑜明知自己的车位被他人所占极为不便，却以同样的方式在同一天先后两次占用他人车位，主观过错明显。因深圳万科物业顺德分公司一审已申请证人出庭作证，魏婷瑜对证人关于当天事发经过的绝大部分陈述（除现场贴有告示占用他人车位会被锁车及魏婷瑜第二次占用车位属于故意或斗气行为外）予以认可，而证人在其证言中明确提到“当天中午，我开车回去看到有一台白色宝马车占用了我的车位……我就致电给物业公司让他致电该车车主，物业也来到，但一直没有找到车主……大概6点左右回来，我又看到宝马车占用了我的车位，我立马打给物管，物管也向她打电话但一直不通……”，故本院采信深圳万科物业顺德分公司的抗辩，即认定其在锁车前已经尽力联系魏婷瑜及其家人，对魏婷瑜上诉主张深圳万科物业顺德分公司在锁车前后未联系其不予接纳。虽然深圳万科物业顺德分公司锁车后在粤E×××××号小汽车驾驶室玻璃上张贴了告知单，但该告知单确实未载明已对粤E×××××号小汽车进行锁车处理，结合深圳万科物业顺德分公司并没有充足证据证明其在此之前已在小区公共区域悬挂宣传横幅或在显著位置张贴告示，明确告知车辆乱停乱放将会产生被锁车的后果，本院认为魏婷瑜上诉主张其不知道车辆被锁而启动车辆具有一定的可能性，一审法院认为魏婷瑜强行启动被锁车辆导致车辆受损有失妥当，本院予以纠正，深圳万科物业顺德分公司应承担与其疏忽大意的过失相适应的赔偿责任，以10%为宜，即深圳万科物业顺德分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魏婷瑜支付赔偿款600元（维修费6000元×10%）。魏婷瑜上诉要求深圳万科物业顺德分公司赔礼道歉，欠缺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魏婷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七十条、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2015）佛顺法陈民初字第776号民事判决；
二、深圳市万科物业服务有限公司顺德分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魏婷瑜支付赔偿款600元；
三、驳回魏婷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深圳市万科物业服务有限公司顺德分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元（已由魏婷瑜预交），由魏婷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已由魏婷瑜预交），由魏婷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维
审 判 员 吴绮擎
代理审判员 陈星星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黄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