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73民终47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旭日平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小红门乡龙爪村郭村甲8号307室。
法定代表人：施宪贞，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么敏，北京市航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新宽，男，汉族，北京旭日平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业务经理，住公司宿舍。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北一街2号11层1101。
法定代表人：耿晓华，副总裁。
委托代理人：翁尔刚，男，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员工，住公司宿舍。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北京羽扇纶巾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平谷镇府前西街40号205室。
法定代表人贾长彬，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余茜，女，北京羽扇纶巾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员工，住公司宿舍。
上诉人北京旭日平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简称旭日平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简称爱奇艺公司）、被上诉人北京羽扇纶巾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简称羽扇纶巾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5）海民（知）初字第41017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旭日平安公司上诉理由：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爱奇艺公司与羽扇纶巾公司连带赔偿旭日平安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共计十六万元。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审法院酌定赔偿数额中存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的错误，羽扇纶巾与爱奇艺公司签订的《独家许可使用协议》已经能够证明侵权方的获利，合理开支部分也都有相应的票据，一审判赔数额过低。
羽扇纶巾公司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要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爱奇艺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答辩意见。
旭日平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我公司系知名电影作品《真爹假娘俏媳妇》（以下简称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依法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任何第三人未经我公司许可，不得对涉案作品进行传播。我公司经查证发现，爱奇艺公司未经许可，擅自通过其所有并运营的爱奇艺网站（www.iqiyi.com）传播了涉案作品，上述行为已经侵犯了我公司依法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给我公司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故请求判令：1、爱奇艺公司立即在其所有并运营的爱奇艺网站（www.iqiyi.com）上删除涉案作品；2、爱奇艺公司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5万元；3、爱奇艺公司承担原告因制止侵权而产生的合理开支共计1万元。
爱奇艺公司一审辩称，不同意旭日平安公司的诉讼请求。1、旭日平安不是适格主体。根据法律规定，作品著作权人为署名人。涉案作品署名人除旭日平安公司和另一家公司外，还有中国共产党鱼台县委员会和鱼台县人民政府，前述主体没有将维权权利授予原告，故旭日平安公司不是适格主体。2、我公司没有侵权故意，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我公司系通过合法途径与一审第三人羽扇纶巾公司订立合同，支付对价，羽扇纶巾公司将涉案作品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我公司。
羽扇纶巾公司一审称，不同意旭日平安公司的诉讼请求。1、旭日平安公司不是适格主体。根据法律规定，电影作品著作权由制作人享有，旭日平安公司、中国共产党鱼台县委员会、鱼台县人民政府系共同著作权人，现其他权利人并未授予旭日平安公司维权权利，故旭日平安公司不是适格主体。2、我方并非恶意使用涉案作品。我公司系通过支付对价的方式，从上游公司处获得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非在没有授权的情况下恶意使用。3、旭日平安公司主张经济损失缺乏合理依据，且金额不合理。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涉案作品片尾注明：中共鱼台县委、鱼台县人民政府、旭日平安公司、北京汉腾格里影视文化交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腾格里公司）联合摄制。《电影片公映许可证》载明：出品单位系旭日平安公司和汉腾格里公司，摄制单位系旭日平安公司、汉腾格里公司、中国共产党鱼台县委员会、鱼台县人民政府。2013年3月18日，汉腾格里公司出具《授权书》，授权旭日平安公司独家全权享有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期限至涉案作品著作权保护期限终止为止。爱奇艺公司、羽扇纶巾公司对以上证据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不认可其关联性，认为旭日平安公司并未获得中国共产党鱼台县委员会、鱼台县人民政府的授权，因此不享有涉案作品的完整权利。
2012年7月27日，旭日平安公司与北京汇铭鸿嘉影视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铭鸿嘉公司）签订《影片代理发行合同书》，其中约定：旭日平安公司许可汇铭鸿嘉公司在电影频道代理发行涉案作品，并向汇铭鸿嘉公司提供著作权证明、授权书、公映许可证及宣传材料；如2014年元月30日前未能发行成功，2014年2月16日前将旭日平安公司付给汇铭鸿嘉公司的预付款及D5带、高清带全部退回。旭日平安公司出具《授权书》，其中载明：旭日平安公司授权汇铭鸿嘉公司代理发行其拍摄影片《真爹假娘俏媳妇》之事。一审庭审中旭日平安公司称，此后旭日平安公司依合同约定向汇铭鸿嘉公司提供涉案作品母带、影片公映许可证、著作权证明、委托发行授权书等宣传发行材料。后因在央视电影频道发行未果，旭日平安公司与汇铭鸿嘉公司解除合同，汇铭鸿嘉公司将协议书、授权书原件返还旭日平安公司，但涉案作品母带未返还。事后旭日平安公司发现汇铭鸿嘉公司仍持《授权书》、《影片代理发行合同书》复印件向其他公司提供电视、网络版权。
2012年9月1日，汇铭鸿嘉公司出具《授权书》，其中载明：汇铭鸿嘉公司授权奥映国际广告传媒（北京）有限公司独家享有涉案作品在中国大陆地区及海外地区的发行销售权（包括但不限于电影院线上映、数字电影院线上映、电视台播映、音像制品出版、信息网络传播、数字电视、iptv、vod、新媒体播映等一切视频的相关发行权、播映权和转授权）和独家版权侵权维护权；授权期限为2012年9月1日至2062年8月31日；授权人特别声明：汇铭鸿嘉公司拥有此授权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及海外的权益是合法的，是没有争议的。
2012年9月10日，奥映国际广告传媒（北京）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其中载明：奥映国际广告传媒（北京）有限公司授予亚视星润文化艺术（北京）有限公司独家代理发行其合法拥有版权的涉案作品在中国大陆地区及海外地区的电影院线、数字电影院线、电视台、音像制品出版、信息网络传播、数字电视、iptv、vod、新媒体播映等一切视频的相关发行权、播映权和转授权；授权期限为2012年10月1日起至2022年9月30日。
2012年9月30日，亚视星润文化艺术（北京）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其中载明：亚视星润文化艺术（北京）有限公司授予上海合赢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涉案作品在中国大陆地区的发行权（包括但不限于电视播映权、信息网络传播权、数字电视播映权、网络电视播映权、IPTV/vod播映权、新媒体传播权等）和转授权。授权期限为2012年10月1日至2020年9月30日。
2014年10月20日，上海合赢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其中载明：上海合赢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授予羽扇纶巾公司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包括但不限于PC、PAD、手机客户端等其他接收终端，包括但不限于点播、直播、下载等终端消费方式，包括但不限于IPTV、数字电视、手机等公开播映销售的权利）；授权性质为独占专有授权及转授权（含维权权利）；授权期限为2014年11月1日至2017年11月30日。
2014年10月，羽扇纶巾公司与爱奇艺公司签订《独家许可使用协议》，其中载明：羽扇纶巾公司将包括涉案作品在内60部作品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爱奇艺公司；羽扇纶巾公司保证其对授权作品拥有独立、完整的著作权或作为信息网络传播权合法版权的独家拥有者，已经获得所有著作权人授权、独家全权负责本协议中涉及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合作授权事宜；如因羽扇纶巾公司提供的内容有知识产权瑕疵而导致第三方对爱奇艺公司提起诉讼，羽扇纶巾公司应应诉并承担所有费用，并赔偿爱奇艺公司因此遭受的一切损失；被告就授权作品的使用向羽扇纶巾公司支付费用4980000元。
2015年5月18日，经旭日平安公司申请，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对其在互联网上浏览网页、观看视频文件的过程及内容进行现场监督并保全证据，（2015）浙杭钱证内字第11381号公证书对上述公证过程作如下记载：进入www.iqiyi.com网站，浏览底部所载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企业信用评级证书、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许可证、网站经营者业务联系方式；在www.iqiyi.com网站搜索栏中输入“真爹假娘俏媳妇”，进行搜索，打开相应页面浏览；点击前述页面中“真爹假娘俏媳妇”下的“立即播放”，打开相应页面进行浏览，并对页面中视频进行播放，播放界面上方显示“爱奇艺”标志，地址栏中显示“http://www.iqiyi.com/v_19rrna6cns.html#vfrm=2-3-0-1”。经比对www.iqiyi.com网站经营者为爱奇艺公司，网站提供视频内容与旭日平安公司提供的电影作品“真爹假娘俏媳妇”光盘内容一致。爱奇艺公司、羽扇纶巾公司对该公证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审理中当事人一致认可涉案作品仍在爱奇艺网站播放。
旭日平安公司提供金额为1500元的公证费发票、金额为538.5元的火车票，主张为因制止侵权而产生的合理开支。
以上事实，有涉案作品光盘、涉案作品公映许可证、授权书、（2015）浙杭钱证内字第11381号公证书、影片代理发行合同书、公证费发票、火车票，独家许可使用协议，授权书，当事人陈述以及一审庭审笔录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
涉案作品虽载明旭日平安公司、汉腾格里公司、中国共产党鱼台县委员会和鱼台县人民政府联合摄制，但中国共产党鱼台县委员会和鱼台县人民政府系国家党政机关，一般不从事电影作品拍摄等营利性活动；且涉案作品《电影片公映许可证》载明旭日平安公司、汉腾格里公司为涉案作品出品单位，可以认定涉案作品著作权由旭日平安公司与汉腾格里公司共同享有。爱奇艺公司虽主张旭日平安公司并非适格主体，但未提供相反证据加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爱奇艺公司的辩称不予采信。汉腾格里公司已将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旭日平安公司行使，故旭日平安公司有权针对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提起诉讼，系本案一审中的适格原告。
爱奇艺公司和羽扇纶巾公司应当知晓在对涉案作品进行信息网络传播行为时须经著作权人许可，其向上游公司缔约时应当核实上游公司权属情况。爱奇艺公司和羽扇纶巾公司在缔约过程中未与作品载明的著作权人核实汇铭鸿嘉公司权属情况，未核实缔约当时旭日平安公司和汇铭鸿嘉公司之间真实的法律关系，仅凭旭日平安公司对汇铭鸿嘉公司《授权书》复印件即认定汇铭鸿嘉公司取得授权。综上，爱奇艺公司和羽扇纶巾公司在与上游公司缔约时未尽合理注意义务。爱奇艺公司未经旭日平安公司许可，在其经营网站传播涉案作品的行为，侵犯了旭日平安公司的著作权，应当依法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侵权责任。一审第三人羽扇纶巾公司未经著作权人授权，向爱奇艺公司提供涉案作品，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因著作权人旭日平安公司所受损失和侵权人爱奇艺公司、羽扇纶巾公司的非法获利的数额均无充分证据证明，一审法院综合涉案作品的具体情况、使用情况、产生的影响等情节，酌情确定。旭日平安公司主张维权开支中的合理部分，由爱奇艺公司一并负担。旭日平安公司主张损害赔偿和合理开支过高，一审法院不再全额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五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在其所有并运营的网站爱奇艺（www.iqiyi.com）上删除涉案作品《真爹假娘俏媳妇》；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和北京羽扇纶巾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共同赔偿北京旭日平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二万五千元。三、驳回原告北京旭日平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询问当事人过程中，羽扇纶巾公司称其与爱奇艺公司签订的《独家许可使用协议》中每部作品的许可使用费不同，加之羽扇纶巾还有购买相关作品的成本支出，因此不能单纯以该许可使用协议确定羽扇纶巾公司对涉案影片的获利数额。但对此，羽扇纶巾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
本院认为：
根据本案二审中各方当事人的主张，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侵权赔偿数额和合理开支数额的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
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法院适用酌定赔偿的前提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和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查实。本案中，根据一审中的证据，羽扇纶巾公司与爱奇艺公司2014年10月签订的《独家许可使用协议》中显示：羽扇纶巾将包括涉案作品在内的60部作品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爱奇艺公司，爱奇艺公司就授权作品的使用向羽扇纶巾公司支付费用4980000元。平均每部作品的许可使用费为83000元。本院认为，《独家许可使用协议》能够作为证明侵权人获利的初步证据，羽扇纶巾公司称上述许可使用协议涉及的作品的知名度等因素存在不同，且自身对于协议中的作品亦付出了成本，但羽扇纶巾公司及爱奇艺公司在有能力提交相关证据的情况下未对协议中涉及的作品的差异性和成本付出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根据现有证据，结合《独家许可使用协议》内容，羽扇纶巾公司对涉案影片的获利数额约为83000元，因此，爱奇艺公司与羽扇纶巾公司连带赔偿旭日平安公司的经济损失额为83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权利人所受损失和侵权人非法获利数额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因此酌定经济损失赔偿数额为二万元，存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的错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关于合理开支部分，一审中，旭日平安公司提交了金额为1500元的公证费发票和金额为538.5元的火车票，在此基础上，一审法院根据此类案件的通常情形酌定合理开支为5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旭日平安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于其上诉请求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知）初字第410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知）初字第410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和北京羽扇纶巾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共同连带赔偿北京旭日平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八万八千元；
四、驳回北京旭日平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三千五百元，由北京旭日平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一千元（已交纳），由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和北京羽扇纶巾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二千五百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三千元，由北京旭日平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一千元（已交纳），由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和北京羽扇纶巾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二千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仪 军
审 判 员 许 波
审 判 员 陈 栋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李 青
书 记 员 常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