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48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索鼎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龙溪街道星辰路100号。
法定代表人：吕晓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邹莹，重庆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申晨，重庆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世茂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龙溪龙华大道1775号。
法定代表人：黄涛，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长江，重庆汇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小平，重庆汇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吕晓波。
委托代理人：许钟贵，重庆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索鼎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索鼎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世茂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茂公司）、原审被告吕晓波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21日作出（2014）渝北法民初字第05772号民事判决。索鼎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3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谭颖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姜蓓、田松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索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吕晓波及其委托代理人邹莹，被上诉人世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涛及其委托代理人赵长江、张小平，原审被告吕晓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世茂公司在一审中诉称：其是“世茂住房公共维修基金管理系统”软件的著作权人。该软件于2004年4月20日首次发表，同年6月29日，取得著作权登记证书（登记号：2004SR06178）。吕晓波曾是世茂公司员工，从事技术开发工作，一直与世茂公司享有著作权的该软件保持接触。后吕晓波离职，设立了索鼎公司，索鼎公司经营范围与世茂公司的经营范围均有“计算机软件开发与销售”，索鼎公司开发并销售的“索鼎SORDINE物业专项维修资金综合业务系统”软件（首次发表时间为2010年8月1日，登记号为2011SR069737）与世茂公司前述软件在软件界面、功能代码、开发文档、错别字等方面大量相同，软件的PAS源代码、数据库编写的相似率多达70%以上，构成实质相似。世茂公司认为，吕晓波利用在世茂公司处工作的便利，在与世茂公司劳动关系终止后，成立与世茂公司经营范围相似的索鼎公司，并销售与世茂公司软件相似的软件，索鼎公司、吕晓波的行为侵害了世茂公司的软件著作权，为维护世茂公司合法权益，请求判令：1、索鼎公司、吕晓波停止侵害世茂公司“世茂住房公共维修基金管理系统”软件的著作权，即停止生产、销售“索鼎SORDINE物业专项维修资金综合业务系统”软件，销毁库存复制品，将已销售的软件从其用户电脑中卸载；2、撤销索鼎公司的“索鼎SORDINE物业专项维修资金综合业务系统”（登记号为2011SR069737）软件著作权登记；3、索鼎公司、吕晓波赔偿世茂公司经济损失和为制止侵权的合理开支500000元；4、索鼎公司、吕晓波在《重庆晚报》向世茂公司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并向购买侵权产品的单位出具侵权情况的书面说明；5、案件诉讼费和鉴定费由索鼎公司、吕晓波负担。一审庭审中，世茂公司明确其主张权利的软件是世茂住宅专项维修资金管理系统V2.0（以下简称世茂软件），载体为2011年6月向渝北区公安局提交的光盘；指控索鼎公司、吕晓波侵权的是索鼎公司的物业专项维修资金管理系统（以下简称索鼎软件），载体为公安机关2011年6月在索鼎公司办公室扣押的物品中。本案审理中，世茂公司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索鼎公司、吕晓波停止侵害世茂公司“住宅专项维修资金管理系统V2.0”软件的著作权，即停止生产、销售索鼎公司“物业专项维修资金管理系统”软件，销毁库存复制品，将已销售的软件从其用户电脑中卸载，并撤回了第二项诉讼请求。
索鼎公司和吕晓波在一审中共同答辩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世茂公司于2011年5月26日向公安机关报案表明其已经知道权利受到侵害；重庆市版权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不全面，2002年和2004年形成的文件是公用代码；两个软件有相似之处是因为两个软件研发的法律依据有部分相同；索鼎SORDINE物业专项维修资金综合业务系统于2010年7月8日开发完成，2010年8月1日首次发表，2011年9月26日进行著作权登记，早于世茂公司软件形成时间。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04年3月10日，世茂公司成立，经营范围包括：计算机软件开发及销售、计算系统集成、销售电子电力产品；计算机技术咨询及技术培训；销售计算机、数码产品。
2007年1月23日，世茂公司与吕晓波签订一份《企业用工合同》，双方约定吕晓波到世茂公司负责技术开发工作，时间自2007年1月23日至2009年1月22日。2009年1月12日，世茂公司签署了一张《重庆世茂科技有限公司员工离职登记表》，该登记表载明：软件开发部从事软件开发的吕晓波已获准于2009年1月10日因合同到期不愿续签离职，请依下列所载项目办理离职手续：移交住宅专项维修资金管理系统工程代码及开发用数据库、住宅专项维修资金财务系统工程代码等开发部代码成果。吕晓波在该表的“移交人”处予以了签字。2009年6月12日，索鼎公司成立，经营范围包括计算机软硬件开发、销售及应用；网络技术服务；网络布线；计算机网络系统集成。
2011年5月26日，重庆市公安局对吕晓波等人涉嫌侵犯商业秘密案立案侦查。2011年6月9日，重庆市公安局对索鼎公司办公室进行搜查，并扣押了包括台式电脑主机、笔记本电脑、U盘等在内的部分物品。
2014年11月12日，世茂公司申请对世茂公司开发的“住宅专项维修资金管理系统”和索鼎公司的“物业专项维修资金管理系统”两款软件进行司法鉴定，鉴定事项包括：1、两款软件分别有多少源程序；2、两款软件所有源程序是否相同；3、两款软件的运行界面，包含软件的设计理念、设计思路的软件使用说明书等文档是否相同，被告软件中有无“HT、世茂科技”等标识；4、世茂公司软件的形成时间和形成人信息。世茂公司软件的鉴定检材为世茂公司向重庆市公安局经侦总队提交的表面有“世茂专项维修资金管理系统”字样的光盘；索鼎公司软件的鉴定检材为重庆市公安局于2011年6月9日对索鼎公司办公室搜查扣押的电脑主机、笔记本电脑、U盘等物品。
2015年4月20日，重庆市版权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重庆市版权司法鉴定中心在特征为“组装主机、黑色机身、银色边”的台式主机的硬盘（S／N：WCAV23575161）中找到索鼎公司软件项目开发文件，过滤出源代码文件共计164个，同时，找到一个文件名为“文件重命名修改.xls”的文件；从表面有“世茂专项维修资金管理系统”字样的光盘中找到源代码文件283个。将世茂公司源程序文件与索鼎公司源程序文件逐行比对，结果为：除去不实现任何软件功能的注释行，世茂软件代码有184555行，索鼎软件代码有92061行，其中索鼎软件代码有54956行与世茂软件完全相同，9770行与世茂软件部分相同；索鼎软件与世茂软件代码完全相同行数占索鼎实现软件功能代码总行数的59.70%，部分相同的占10.61%，共计70.31%。重庆市版权司法鉴定中心加载双方源代码文件运行双方软件，世茂软件显示的名称为“住宅专项维修资金管理系统V2.0”，并在页面底端显示有“重庆世茂科技有限公司研制开发”字样；索鼎软件显示的名称为“物业专项维修资金管理系统”，并在页面底端显示有“重庆索鼎科技有限公司研发部制作”字样。截取世茂软件和索鼎软件设计界面并比对，比对结果为：世茂软件一级科目有9个，索鼎软件一级科目有10个，其中世茂软件二级科目有110个，索鼎软件二级科目有90个；索鼎软件与世茂软件完全相同的二级科目56个，相似的二级科目有9个，完全相同和相似的二级科目占索鼎软件二级科目总数的72.22%。索鼎软件与世茂软件按钮图案MD5值相同，即按钮图案相同，名称为“增加”的按钮图案均存在“HT”字样，世茂软件和索鼎软件关于“交”和“缴”混用情况相同，世茂软件中“换购住房”界面与索鼎软件中“房屋换购”界面均出现如下“交”和“缴”混用情况：缴存标准、应交金额、差额补缴、缴款银行、缴款日期；世茂软件中“缴款登记”界面与索鼎软件中“交款业务”界面均出现如下“交”和“缴”混用情况：缴款方式、交款日期、交款金额。在世茂软件光盘中proj目录下找到文件名为WXJJ.dof的文件，该文件中，在字段CompanyName后的值为“重庆世茂科技有限公司”。
《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附件2“文件重命名修改.xls”表格与附件3“世茂和索鼎代码统计表”表格一一对应，“文件重命名修改.xls”表格不仅显示有索鼎软件源代码文件名——显示在“修改后名字”一栏，而且显示有世茂软件源代码文件名——显示在“修改前名字”一栏。以“文件重命名修改.xls”表格第一行涉及的源程序文件名为例，“修改前名字”一栏显示为“dwtk”，“修改后名字”一栏显示为“UdeveloperReF”，在后面的汉字一栏显示为“开发单位退款”。在附件3“世茂和索鼎代码统计表”表格第一行涉及的源程序文件名分别为：“索鼎pas文件”名为“UdeveloperReF”，“对应世茂pas文件”名为“dwtk”。
一审庭审中，出具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重庆市版权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人王某接受双方当事人和法庭的询问。鉴定人当庭陈述：关于世茂公司、索鼎公司双方软件源程序比对，相同或相似的部分在世茂软件中实现实质功能和主要功能；关于世茂公司、索鼎公司软件的形成时间，应当查看源代码文件的集中形成时间，世茂软件源代码文件主要形成于2008年和2009年，而索鼎软件源代码文件集中形成于2011年，早于2009年的只有两个文件，一个形成于2002年，一个形成于2004年，均是应用程序扩展文件，世茂软件也存在上述两个文件。
一审庭审中，世茂公司举示索鼎公司分别与中国农业银行重庆沙坪坝支行、潼南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铜梁县住房资金管理中心、重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潼南支行、重庆农村商业银行潼南支行签订软件购销服务合同，证明索鼎公司销售涉案软件获利情况。世茂公司还举示其与重庆市南岸区房屋管理局、中国农业银行荣昌县支行、重庆市涪陵区住房资金管理中心、重庆市沙坪坝区房管局等单位签订的软件购销合同，证明世茂公司软件的销售金额。
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根据《计算机软件保护条例》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软件的著作权属于软件开发者；第二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软件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为开发者。本案中，世茂公司主张权利的软件为世茂住宅专项维修资金管理系统V2.0，载体为2011年6月向渝北区公安局提交的光盘，该光盘封面上载有“世茂专项维修资金管理系统”字样，加载该软件的源代码，运行界面显示“住宅专项维修资金管理系统V2.0”，并在页面底端显示有“重庆世茂科技有限公司研制开发”字样。故世茂公司为“住宅专项维修资金管理系统V2.0”软件的开发者，享有该软件的著作权。归纳双方在本案中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世茂公司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世茂软件与索鼎软件是否构成实质性相似；如果构成相同或近似，索鼎公司、吕晓波是否构成侵权；如果构成侵权，索鼎公司、吕晓波应当承担何种法律责任。
关于世茂公司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权利人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报案或者控告，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从其报案或者控告之日起中断。上述机关决定不立案、撤销案件、不起诉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立案、撤销案件或者不起诉之日起重新计算；刑事案件进入审理阶段，诉讼时效期间从刑事裁判文书生效之日起重新计算。本案中，索鼎公司、吕晓波辩称世茂公司已于2011年5月26日向公安机关报案表明其已经知道权利受到侵害，故世茂公司起诉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2011年5月26日重庆市公安局对吕晓波等人涉嫌侵犯商业秘密案立案侦查，至今未侦查终结。根据上述规定，本案因存在诉讼时效中断情形，故一审法院认为世茂公司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世茂软件和索鼎软件是否构成实质性相似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之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其作品的，属于著作权侵权行为，应当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等民事责任。本案中，鉴定机构使用索鼎公司涉案检材，加载索鼎软件的源代码，运行界面显示的名称为“物业专项维修资金管理系统”，并在页面底端显示有“重庆索鼎科技有限公司研发部制作”字样，故索鼎公司为“物业专项维修资金管理系统”软件的开发者。对比世茂软件和索鼎软件，除去不实现任何软件功能的注释行，世茂软件代码有184555行，索鼎软件代码有92061行，其中索鼎软件代码有54956行与世茂软件完全相同，9770行与世茂软件部分相同；索鼎软件与世茂软件代码完全相同行数占索鼎实现软件功能代码总行数的59.70%，部分相同的占10.61%，共计70.31%，且上述相同或相似的源代码均是实现软件实质功能和主要功能的源代码；另外，索鼎软件与世茂软件按钮图案MD5值相同，即按钮图案相同，名称为“增加”的按钮图案均存在“HT”字样，世茂软件和索鼎软件关于“交”和“缴”混用情况相同，世茂软件中“换购住房”界面与索鼎软件中“房屋换购”界面均出现如下“交”和“缴”混用情况：缴存标准、应交金额、差额补缴、缴款银行、缴款日期；世茂软件中“缴款登记”界面与索鼎软件中“交款业务”界面均出现如下“交”和“缴”混用情况：缴款方式、交款日期、交款金额。综上，索鼎软件与世茂软件的源程序代码构成相似，非通用按钮、错别字情况均相同，故索鼎软件与世茂软件构成实质性相似。
关于索鼎公司、吕晓波是否构成侵权，世茂软件源代码文件主要形成于2008年和2009年，索鼎软件源代码文件集中形成于2011年，由此可以判断，索鼎软件形成时间晚于世茂软件。因索鼎软件与世茂软件源代码构成相似，在索鼎公司、吕晓波未对上述相同或近似作出合理解释的前提下，结合在“组装主机、黑色机身、银色边”的台式主机的硬盘（S／N：WCAV23575161）中找到索鼎公司软件项目开发文件的同时，找到一个文件名为“文件重命名修改.xls”的文件，该文件中既显示有索鼎公司源代码文件名，又显示有世茂公司源程序文件名等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索鼎软件侵害了涉案世茂软件的著作权。
关于索鼎公司、吕晓波责任承担问题，本案属于著作权侵权纠纷，世茂公司指控的侵权行为是生产销售涉案软件的行为，从现有证据来看，生产销售行为的实施主体是索鼎公司，所以应由索鼎公司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对于世茂公司要求将索鼎公司已销售的软件从其用户电脑中卸载的诉讼请求，因涉案软件已销售给第三方，该软件并非由索鼎公司实际控制，故一审法院对世茂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消除影响，因世茂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侵权行为对其商誉造成损害，故一审法院对世茂公司要求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向购买侵权产品单位出具侵权情况的书面说明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由于本案世茂公司、索鼎公司均未提供相应的有效证据，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侵权人的违法所得均不能确定，因此，一审法院综合涉案作品的类型、独创性程度、世茂公司、索鼎公司软件的销售价格、世茂公司的维权成本以及索鼎公司主观过错的程度、侵权行为的性质、期间、后果等情节酌情确定赔偿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共计人民币150000元。因世茂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吕晓波以个人的名义实施了生产销售涉案侵权软件的行为，故一审法院对世茂公司要求吕晓波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计算机软件保护条例》第九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索鼎公司立即停止生产、销售“物业专项维修资金管理系统”软件；二、索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世茂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人民币150000元；三、驳回世茂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鉴定费25000元由索鼎公司负担。
宣判后，索鼎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2011年5月26日向重庆市公安局报案吕晓波等人涉嫌侵犯商业秘密，重庆市公安局立案侦查，至今未侦查终结为由认定被上诉人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请求公安机关保护的民事权利为其商业秘密，而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的权利为著作权，因而，被上诉人以其商业秘密被侵犯向重庆市公安局报案，重庆市公安局对此立案侦查的事实不能作为诉讼时效中断的理由。二、一审法院受理被上诉人在举证期间届满后变更诉讼请求，属于程序违法。被上诉人在诉状中要求保护的软件是其取得著作权登记证书的名为“世茂住房公共维修基金管理系统”的计算机软件，而被上诉人在一审第一次庭审后向法院提交的《确认书》所请求保护的软件为“世茂住宅专项维修资金管理系统V2.0”。由于没有证据证明前述软件属于同一软件，因此，被上诉人《确认书》的内容其实是对诉讼请求做出的实质性变更。同时，一审法院也未及时将被上诉人提交的《确认书》送达上诉人，上诉人在一审第二次庭审时才得知此事，这显然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有关举证时限规定的通知》第七条的规定。三、一审法院以重庆市公安局电子物证司法鉴定中心及重庆科信电子数据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相关鉴定报告结果认定世茂公司的“世茂住宅专项维修资金管理系统V2.0”与索鼎公司的“物业专项维修资金管理系统”构成实质性相似，属于事实认定不清。被上诉人在诉状中请求保护的软件为“世茂住房公共维修基金管理系统”，而鉴定的检材为“世茂住宅专项维修资金管理系统V2.0”，这分明是两个不同的软件，因此，将世茂公司的“世茂住宅专项维修资金管理系统V2.0”与索鼎公司的被控侵权软件进行对比鉴定缺乏依据，两份鉴定报告均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四、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150000元缺乏依据。综上，上诉人认为其并未侵犯被上诉人“世茂住房公共维修基金管理系统”的著作权，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被上诉人世茂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本案一审第一次庭审的开庭时间为2014年7月30日，被上诉人在此次庭审中表示虽然其在诉讼请求中要求保护的著作权登记证书载明的软件名称与其向公安机关提交的检材名称不同，但都是指向的同一软件，并明确其所要求保护的软件内容以鉴定检材上的内容为准。2014年10月21日，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确认书》，明确其要求保护的软件名称为“世茂住宅专项维修资金管理系统V2.0”，内容为其于2011年向公安机关提供的光盘中所包含的源程序、数据库及目标程序、有关技术文档，同时指出该光盘也是《重庆市公安局电子数据检验鉴定报告书》和《重庆市科信电子数据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中使用的鉴定检材。从前述鉴定报告内容来看，鉴定检材主界面显示有“住宅专项维修资金管理系统”。同月27日，一审法院就上诉人于2014年7月18日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该申请要求以被上诉人请求保护的取得著作权登记的计算机软件程序“世茂住房公共维修基金管理系统”与上诉人的“索鼎物业专项维修资金管理系统”进行比对鉴定），组织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对相关委托鉴定事项进行明确，并据此形成了一份调查笔录。该调查笔录显示，经各方当事人同意，最终确定被上诉人的鉴定检材为其于2011年6月向公安机关提交的“世茂住宅专项维修资金管理系统V2.0”，上诉人的检材则为其被公安机关扣押的材料之中的软件。2014年11月3日，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对世茂公司提交的〈确认书〉的意见》，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确认书》是对其诉讼请求做出的实质性变更，且已过时限，不同意被上诉人以“世茂住宅专项维修资金管理系统V2.0”作为比对样本进行重新鉴定，并指出其于2014年10月27日才得知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交过《确认书》一事。2014年11月17日，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撤销鉴定申请书》。2014年11月12日，被上诉人也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司法鉴定申请书》，要求对其“世茂住宅专项维修资金管理系统”与上诉人的“索鼎物业专项维修资金管理系统”进行司法鉴定。2015年4月20日，重庆市版权鉴定中心据此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2015年7月10日，一审法院进行了第二次庭审，被上诉人在此次庭审中亦明确表示其要求保护的软件为其于2011年6月向公安机关提交的检材即“世茂住宅专项维修资金管理系统V2.0”。
以上事实，有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重新鉴定申请》、《对世茂公司提交的〈确认书〉的意见》、《撤销鉴定申请书》，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确认书》、《司法鉴定申请书》、《司法鉴定意见书》，一审庭审笔录及调查笔录中当事人的陈述内容等证据为证。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一审法院是否存在事实认定不清；世茂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上诉人侵权是否成立，如果成立，一审判赔金额是否缺乏依据。对于前述争议焦点，本院评析如下：
一、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
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举证期限届满后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确认书》是对诉讼请求做出了实质性变更，一审法院受理了被上诉人的《确认书》即是同意其在举证期限届满后变更诉讼请求，显属程序违法，同时，一审法院也未及时将被上诉人提交的《确认书》送达上诉人，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有关举证时限规定的通知》第七条的规定。
本院认为，虽然被上诉人在诉讼请求中请求保护的软件名称为“世茂住房公共维修基金管理系统”并简称为世茂软件，但其向公安机关提交的检材名称为“世茂住宅专项维修资金管理系统V2.0”，并在诉状中将该检材也简称为世茂软件。被上诉人认定上诉人构成侵权的依据则是公安机关委托相关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报告。被上诉人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解释称前述软件虽然名称不同，但都是指向的同一软件，并明确其所要求保护的软件内容以鉴定检材上的内容为准。被上诉人在一审第一次庭审后提交的《确认书》中也明确其所要求保护的软件名称为“世茂住宅专项维修资金管理系统V2.0”，内容为其于2011年向公安机关提供的光盘中所包含的源程序、数据库及目标程序、有关技术文档，同时指出该光盘也是《重庆市公安局电子数据检验鉴定报告书》和《重庆市科信电子数据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中使用的鉴定检材。从前述鉴定报告内容来看，鉴定检材主界面显示有“住宅专项维修资金管理系统”。由此可见，被上诉人自始至终都是围绕着其“世茂住宅专项维修资金管理系统V2.0”提出相关的权利保护请求，其真正意图旨在保护“世茂住宅专项维修资金管理系统V2.0”，因此，其在一审第一次庭审后提交的《确认书》并非变更诉讼请求，而是进一步以书面形式明确其诉讼请求，上诉人认为《确认书》的内容属于变更诉讼请求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同时，从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一审法院第一次庭审的开庭时间为2014年7月30日，第二次庭审的开庭时间为2015年7月10日，被上诉人在第一次庭审时即已明确表示其要求保护的软件名称为“世茂住宅专项维修资金管理系统V2.0”，即便当时上诉人对此不知晓，其在第二次庭审前即一审法院于2014年10月27日组织各方当事人就委托鉴定事项进行调查询问时也已知晓被上诉人明确保护的软件为“世茂住宅专项维修资金管理系统V2.0”并同意以该软件作为鉴定检材进行比对，故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在第二次庭审前未向其告知被上诉人的明确保护对象的主张不成立。由于上诉人已至迟于2014年10月27日便知晓被上诉人的明确保护对象，而一审法院第二次开庭时间为2015年7月10日，上诉人已有足够的时间针对被上诉人的主张收集相关反驳证据，其诉讼权利已得到充分保护。故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一审法院是否存在事实认定不清
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诉状中请求保护的软件为“世茂住房公共维修基金管理系统”，而鉴定的检材为“世茂住宅专项维修资金管理系统V2.0”，这分明是两个不同的软件，因此，一审法院以重庆市公安局电子物证司法鉴定中心及重庆科信电子数据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相关鉴定报告结果认定世茂公司的“世茂住宅专项维修资金管理系统V2.0”与索鼎公司的“物业专项维修资金管理系统”构成实质性相似，属于事实认定不清。
本院认为，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世茂公司的“世茂住宅专项维修资金管理系统V2.0”与索鼎公司的“物业专项维修资金管理系统”构成实质性相似的依据为重庆市版权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而非上诉人提到的重庆市公安局电子物证司法鉴定中心及重庆科信电子数据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相关鉴定报告。再者，根据之前的分析评述，被上诉人虽然在诉请中请求保护的软件名称为“世茂住房公共维修基金管理系统”，但结合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其真正意图旨在保护“世茂住宅专项维修资金管理系统V2.0”，因此，一审法院以世茂公司的“世茂住宅专项维修资金管理系统V2.0”与索鼎公司的“物业专项维修资金管理系统”进行对比鉴定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世茂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
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请求公安机关保护的民事权利为其商业秘密，而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的权利为著作权，因而，被上诉人以其商业秘密被侵犯向重庆市公安局报案，重庆市公安局对此立案侦查的事实不能作为诉讼时效中断的理由。
本院认为，基于知识产权案件的特殊性，权利人享有著作权的计算机软件被侵害时，权利人既可以按照著作权法向侵权人主张权利，也可以按照反不正当竞争法将计算机软件视为商业秘密向侵权人主张权利。本案中，公安机关的立案案由（涉嫌侵犯商业秘密）虽然与本院立案案由（著作权侵权纠纷）并不一致，但被上诉人向公安机关及本院主张权利时所指向的对象均是其开发使用的涉案软件，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范围及法院庭审审查的范围也均是围绕着被上诉人请求保护的涉案软件为主，即被上诉人所请求保护的对象具有同一性，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由于公安机关至今未侦查终结，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四、上诉人侵权是否成立，如果成立，一审判赔金额是否缺乏依据
本院认为，根据相关鉴定报告，被上诉人开发的涉案软件源代码文件主要形成于2008年和2009年，上诉人开发的被控侵权软件源代码文件集中形成于2011年，由此可以判断，上诉人开发的被控侵权软件形成时间晚于被上诉人开发的涉案软件。因前述软件源程序代码构成相似，非通用按钮、错别字情况均相同，二者构成实质性相似。由于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吕晓波曾在被上诉人软件开发部从事软件开发工作，具备接触涉案软件的条件，在被上诉人未对上述相同或近似作出合理解释的前提下，综合全案证据可以判定上诉人开发的前述软件构成侵权，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至于赔偿数额，一审法院在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侵权人的违法所得均不能确定的前提下，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综合涉案作品的类型、独创性程度、权利人维权成本以及侵权人主观过错的程度、侵权行为的性质、期间、后果等因素，酌情确定上诉人所应承担的赔偿数额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一审判决赔偿金额缺乏依据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赔偿数额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按照一审判决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重庆索鼎科技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颖
代理审判员 田松
代理审判员 姜蓓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