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5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天茁（上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三里镇宏海公路****号*号楼*****室。
法定代表人：MARCELLINAJUDITHKLAHN，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庆玮，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璐云，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鲁威（LIULUWEI），男，1964年6月15日出生，加拿大国籍，住加拿大卑诗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元（WANGYUAN），女，1964年1月1日出生，加拿大国籍，住加拿大安大略省。
上列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剑媚，北京奋迅（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豪臻，北京奋迅（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茁（上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鲁威、王元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537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庆玮、王璐云以及被上诉人刘鲁威、王元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剑媚、唐豪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53788号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天茁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刘鲁威要求抵销本案借款没有合法依据，一审错误认定案外人P.（以下简称P）支付的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000万元款项性质，进而作出了错误判决。具体理由：1.案外人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支付给天茁公司的1,000万元不是应支付给刘鲁威的股权转让款，而是A公司向天茁公司出借的、用于为天茁公司代偿其所欠案外人陈某的款项。向陈某归还1,000万元的主体是天茁公司，而非刘鲁威，天茁公司向陈某归还债务后，陈某针对天茁公司的债权归于消灭，刘鲁威在此情况下不可能获得所谓“追偿权”。2.在不存在追偿权的前提下，刘鲁威即不存在任何可用于抵销的权利，双方之间不存在抵销的法律基础，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九条关于法定债务抵销的规定。3.本案中，天茁公司与刘鲁威从未就所谓的“抵销”达成过任何合意，天茁公司也从未作出免除刘鲁威债务的意思表示。一审仅凭天茁公司员工王某的邮件，就认定天茁公司与刘鲁威达成了某种所谓债务抵销的合意，缺乏依据。天茁公司无法确认王某与刘鲁威之间往来电子邮件的真实性，且王某仅是天茁公司的普通员工，没有权利代表天茁公司作出债务抵销的意思表示。4.天茁公司于2016年7月1日以正式书面催款函的形式通知刘鲁威还款，此前天茁公司已口头通知过刘鲁威还款，已给予刘鲁威充分的还款期限，故应以催款函发出之日的次日作为逾期还款利息起算点。在王元诉天茁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2016）沪0115民初35211号】开庭之时，天茁公司明确提出要求刘鲁威、王元共同还款，刘鲁威与王元系夫妻关系，王元及刘鲁威均接收到了天茁公司要求其还款的信息。原审判决以2017年1月11日作为逾期还款利息的起算点是错误的。
刘鲁威、王元共同辩称，1.A公司支付给天茁公司的1,000万元是股权转让款。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上海国际仲裁中心）（2017）沪贸仲裁字第127号生效裁决书已经确认该1,000万元系A公司支付给天茁公司、履行P与刘鲁威之间《股权转让协议》的事实。天茁公司在一审期间对此是当庭确认的，A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及刘鲁威与天茁公司的代表王某在往来电子邮件也均确认了该事实。2.刘鲁威作为保证人，在替天茁公司清偿对陈某的借款后，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以下简称《担保法》）并根据《个人借款合同》以及《保证合同》的约定对天茁公司享有追偿权。天茁公司与刘鲁威通过往来邮件多次确认并就1,000万元达成抵销的合意，即天茁公司对刘鲁威债权中的1,000万元与刘鲁威对天茁公司的追偿权相互抵销。因此，经抵销后刘鲁威仅欠天茁公司借款本金余款为466,284.84元。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天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鲁威立即归还借款10,466,284.84元；2、判令刘鲁威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以10,466,284.84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3、王元对刘鲁威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鲁威时任天茁公司法定代表人兼总经理期间，天茁公司和刘鲁威口头约定达成借款关系，由天茁公司陆续向刘鲁威提供借款。
一、本金。双方对借款本金确认一致如下：1、2013年9月18日，天茁公司从其农行上海张江高科技园区支行账户内向刘鲁威转账230万元，银行收（付）款入账通知书上载明“附言：借款”；2、2013年9月22日，天茁公司从其农行上海张江高科技园区支行账户内共向刘鲁威转账6笔合计金额2,100万元，分别为420万元、420万元、320万元、100万元、420万元、420万元，6份《客户收（付）款入账通知》上均载明“附言：借款”；3、2014年8月1日，天茁公司从其农行上海张江高科技园区支行账户内向刘鲁威转账500万元，银行收（付）款入账通知书上载明“附言：往来款”；
一审另查明，2014年1月3日，天茁公司从其农行上海张江高科技园区支行账户内向刘鲁威转账200万元，银行收（付）款入账通知书上载明“附言：划款”，相应天茁公司账户“记账凭证”上记载为“会计科目：其他应收款/备用金/刘鲁威；借方金额：2,000,000元”。2014年2月19日，天茁公司财务周莹以公司账户现金33,563.40元兑换成4,000欧元，相应天茁公司账户“记账凭证”上记载为“会计科目：其他应收款/备用金/刘鲁威；借方金额：33,563.40元”。2015年7月17日，天茁公司从其中国民生银行上海南汇支行账户内向刘鲁威转账4笔合计180,000元，分别5万元、5万元、5万元、3万元，银行支付业务回单上均载明“客户附言：其他合法款项”，相应天茁公司账户“记账凭证”上记载为“会计科目：其他应收款/备用金/刘鲁威；借方金额：180,000元”。
二、在借款期间，刘鲁威亦陆续以银行转账形式向天茁公司偿还了部分借款。一审庭审中，经双方当事人对账一致确认刘鲁威已偿还借款合计20,047,278.56元。
一审另查明，2015年10月13日，刘鲁威向天茁公司的农行上海张江高科技园区支行账户内转账了一笔16,800元，该“客户收付款入账通知”上载明“附言：其他”。相应天茁公司2015年11月1日的财务记载凭证对该笔款项记载为“摘要：收到LIULUWEI收取客户样品款2015年10月13日；会计科目：银行存款/中国农业银行借方金额：16,800”、“摘要：收到LIULUWEI收取客户样品款；会计科目：预收账款/长沙B有限公司；贷方金额16,800”。
三、刘鲁威与案外人P之间就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项下股权转让款的支付发生纠纷，刘鲁威、案外人吕某作为申请人于2016年2月23日向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上海国际仲裁中心）提出书面仲裁申请。2017年5月2日，仲裁庭作出（2017）沪贸仲裁字第127号裁决，该裁决于同日生效。该裁决认定以下事实：天茁公司于2012年9月7日成立。2013年5月3日，刘鲁威指定吕某作为股权受让人从案外人Z公司处受让了天茁公司的100%股权，吕某系为刘鲁威代持天茁公司的股权。2013年5月8日，经工商变更登记，刘鲁威从天茁公司的董事变更成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担任执行董事，王元变更成为监事，天茁公司变更成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股东从Z公司变更为吕某。2014年6月4日，天茁公司作为借款人与案外人陈某作为贷款人签订《个人借款合同》，约定天茁公司向陈某借款1,000万元整，借款期限为两年，其中第十条贷款担保中约定由借款人股东吕某以其持有的借款人的100%股权做质押担保；由借款人的法定代表人刘鲁威提供无限连带责任保证。2015年2月5日，刘鲁威作为转让人、吕某作为转让方代理人与P作为受让人共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刘鲁威和吕某将持有的天茁公司100%的股权以4,600万元价格转让给P。2015年7月16日，P指定其全资子公司A公司向天茁公司指定的账户内支付1,000万元。2015年8月12日，天茁公司从中国银行中银大厦支行以还款名义向陈某偿还了前述借款1,000万元。2015年8月18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向天茁公司发出《准予变更（备案）登记通知书》，天茁公司由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外国法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由吕某变更为P，法定代表人由刘鲁威变更为P的代表陈少麟。2015年9月14日，刘鲁威、吕某已向P完全移交了天茁公司的经营管理权。2015年11月27日，P及天茁公司的代表王某向刘鲁威发送主题为“转发：天茁股权”邮件一份，附件“天茁股权转让涉及事项”中载明“二、大金额事项”中“事项：4、刘鲁威及关联主体欠款/金额：64.60万元/备注：刘鲁威欠款1,046.60万元，刘鲁健欠款16万元，与陈某其他应付抵消1,000万元”。
本案一审审理中，天茁公司确认：天茁公司收到的1,000万元系P支付给刘鲁威的股权转让款；2015年11月16日，刘鲁威收到天茁公司劳动合同解除通知正式离职，之前一直担任天茁公司的总经理一职；王某在P收购天茁公司之前一直为天茁公司员工，主要负责行政方面事务，已于2016年10月离职。
一审审理中，刘鲁威、王元确认本案借款发生在二人夫妻存续期间。鉴于天茁公司起诉状中“事实与理由”中诉称王元有义务共同偿还借款，而诉请3又要求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要求天茁公司予以明确。天茁公司出具书面意见，明确其要求王元承担责任的依据系其与刘鲁威为夫妻关系，故王元应承担夫妻共同债务，“连带清偿责任”的说法系笔误。
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天茁公司与刘鲁威之间借款关系成立，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经核对帐目，本案的争议焦点，亦即天茁公司的诉请构成如下：
第一、关于本金。双方当事人确认一致的借款本金合计为2,830万元，而天茁公司与刘鲁威对三笔款项存在争议，分别是天茁公司于2014年1月3日转账支付的200万元、于2015年7月17日转账支付的18万元以及2014年2月19日天茁公司财务周莹兑换外汇支出的33,563.40元。
天茁公司提供了相应的转账凭证、购汇水单及公司财务记账凭证。刘鲁威对转账凭证和购汇水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天茁公司公司记账凭证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从转账凭证内容来看，无法看出两笔转账款系借款，并辩称具体性质已记不清楚，同时否认让财务为自己兑换外汇，认为该笔购汇款与其并无关联。
一审法院认为，天茁公司与刘鲁威之间的每笔借款均系口头约定，虽然刘鲁威现否认三笔款项为借款，但鉴于其时任天茁公司法定代表人兼总经理，系天茁公司实际控制人，现刘鲁威否认相应财务记账凭证中关于借款记载的真实性，既无法对三笔款项性质作出合理解释亦无法提供相应的反证，有悖常理，故一审法院对被告否认三笔款项为借款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三笔款项为刘鲁威向天茁公司的借款，故借款本金应合计为30,513,563.40元。
第二、关于还款。双方当事人确认一致刘鲁威已偿还借款合计20,047,278.56元。天茁公司与刘鲁威有争议仅为刘鲁威于2015年10月13日向天茁公司转账一笔16,800元。天茁公司确认收到该笔款项，但认为从相应的财务记载凭证记载内容显示为刘鲁威代收客户长沙B有限公司支付的样品款。刘鲁威称已记不清楚该笔款项性质，现坚持认为系归还天茁公司的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该笔转账凭证附言为“其他”，但结合财务记账凭证记载内容来看，该笔应为刘鲁威担任天茁公司总经理时收取的客户样品款并转账公司账户内，现刘鲁威称用于偿还借款却无证据加以佐证，故一审法院对被告该项抗辩不予采信，对2015年10月13日转账16,800元无法认定为刘鲁威归还借款。据此，刘鲁威以转账形式偿还天茁公司借款合计应为20,047,278.56元。借款本金余款为10,466,284.84元。
第三、关于天茁公司收到的P支付的1,000万元。天茁公司与刘鲁威双方对P指示其全资子公司转账支付给天茁公司的1,000万元系P基于履行其与刘鲁威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支付的股权转让款这一节事实并无异议，相关仲裁裁决书亦加以认定，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刘鲁威抗辩称上述1,000万元已通过债务抵销形式清偿了本案借款。对此，天茁公司认为双方对抵销从未达成过合意，并不存在抵销借款一说。一审法院认为，从仲裁裁决书中查明的天茁公司员工王某于2015年11月27日向刘鲁威发送以主题为“转发：天茁股权”的邮件内容来看，天茁公司曾向刘鲁威明确作出其欠款与天茁公司欠陈某的应付借款抵销1,000万元的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认定，刘鲁威欠天茁公司借款，同时天茁公司欠陈某1,000万元，且刘鲁威以应收取的股权转让款清偿了天茁公司对案外人陈某的上述借款，依法取得了天茁公司的相应追偿权，天茁公司上述邮件中的表示可认定为同意其对刘鲁威的债权与刘鲁威的该追偿权相互抵销。而刘鲁威亦当庭明确同意抵销，且天茁公司亦无证据佐证其曾撤回上述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对刘鲁威要求抵销本案借款的抗辩意见予以采信。
综上，刘鲁威尚欠天茁公司借款本金余款应为466,284.84元。
第四、关于天茁公司主张的逾期还款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天茁公司对刘鲁威享有合法债权，在天茁公司向刘鲁威行使付款请求权后，如刘鲁威未履行其付款义务的，天茁公司有权就刘鲁威欠付的款项计收相应的利息。关于利息的起算点，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明确规定对未约定付款期限的合同，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但应给予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现天茁公司主张从2016年7月1日向刘鲁威、王元发出催款函的次日起算，刘鲁威、王元对此不予认可，天茁公司所举证据亦无法证明刘鲁威、王元收取了该催款函。故一审法院对天茁公司主张的逾期还款利息起算点不予采信。鉴于天茁公司于2016年8月1日提起本案诉讼，该起诉行为可视为天茁公司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其债权，天茁公司该意思的载体即民事起诉状于2016年12月26日到达刘鲁威处，根据《合同法》上述规定，可视为刘鲁威于2016年12月26日知悉了天茁公司要求履行的意思，故一审法院结合刘鲁威的欠款金额以及欠款时间而酌定上述意思表示到达刘鲁威处后的十五天为必要准备时间，该期限届满刘鲁威仍未履行付款义务的，天茁公司有权自该期限届满次日即2017年1月11日起向刘鲁威收取逾期还款利息。关于逾期还款利息标准，天茁公司主张年利率6%，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第五、关于王元的共同清偿责任。本案借款发生于刘鲁威、王元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属夫妻共同债务，刘鲁威、王元抗辩称借款系刘鲁威个人债务并未用于二人共同生活，但并未提供证据加以佐证，故王元应与刘鲁威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合同法》第一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刘鲁威（LIULUWEI）、王元（WANGYUAN）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天茁公司借款本金466,284.84元；二、刘鲁威（LIULUWEI）、王元（WANGYUAN）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天茁公司逾期利息（以466,284.84元本金为基数，自2017年1月1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4,859元、保全费5,000元,由天茁公司负担85,856元、刘鲁威（LIULUWEI）、王元（WANGYUAN）共同负担4,003元。
本院二审期间，天茁公司提交了（2014）第3144-1号天茁公司专项审计报告一份，以证明2014年11月30日天茁公司的净资产为3,500余万，故股权转让款不可能达到4,600万；天茁公司还提供了资产评估报告书一份，以证明截至2014年11月30日，天茁公司的净资产评估值为3,431.79万元，多出的1,000万元为股权的质押。刘鲁威、王元对专项审计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并认为该报告的第66页明确记载了净资产为4,600万元。之所以有差距，是因为后者考虑到控股70%的案外人安徽C有限公司的资产。刘鲁威、王元认为资产评估报告书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将在后文阐述。刘鲁威、王元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2017）沪贸仲裁字第127号生效裁决书（以下简称仲裁裁决书）第38页载明：“2015年7月1日，天茁上海XX公司）委托王某办理股权转让申请事宜。……2015年7月23日，天茁上海委托王某办理股权其他变更登记事宜。”第44页载明：“2、关于天茁上海向陈某支付的人民币1,000万元性质的认定……双方在2月5日《股权转让协议》的基础上进行了协商，拟签订一份《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中载有与《天茁（上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涉及事项》中载有的“一、股权转让款计价基础中载明：根据《原协议》，天茁公司的100%股权协议转让价格为4,600万元，P.现已代天茁公司偿还陈某1,000万元的借款（视同P.向刘鲁威支付了《原协议》项下股权转让款中的1,000万元）……且，受让方（P.）需扣除200万元作为违约保证金。”内容一致的表述。仲裁庭认为，这就是股权转让价款由人民币4,600万元变更为人民币3,400万元的由来。……被申请人（即PP.）提出其以A公司名义向天茁公司支付的人民币1,000万元，作为其具体履行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行为是符合本案实际情况的，应当得到本仲裁庭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天茁公司收到的1,000万元是否系P支付给刘鲁威的股权转让款；二是刘鲁威是否对天茁公司享有追偿权并继而就其欠天茁公司借款中的1,000万元行使抵销权。
关于天茁公司收到A公司的1,000万元是否为P支付给刘鲁威的股权转让款。首先，仲裁裁决书已确认该1,000万元为P应支付给刘鲁威的股权转让款之事实。一审期间天茁公司当庭对该事实表示确认，现天茁公司否认该事实，违反了禁反言原则，且有失诚信。天茁公司主张该1,000万元系A公司借款给天茁公司，作为替天茁公司偿债的款项，并非应支付给刘鲁威的股权转让款，理由是原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股权转让价为4,600万元，后两次的协议中股权转让价降低为3,400万元，同时，天茁公司当时的净资产仅3,500余万元，因此，真实的股权转让价为3,400万元，A公司支付的1,000万元并非股权转让款。对此，本院认为，三份《股权转让协议》并无实质性冲突，因为基础条件变化才导致了约定内容有所不同，生效仲裁裁决书对此亦已作出充分阐述，并认定“考虑到案涉股权转让履行的连贯性，在扣除双方已经合理安排的股权转让款人民币1,200万元后，被申请人（即P.）还应向申请人（即刘鲁威、王元支付人民币3,400万元股权转让价款”。现无证据表明原股权转让协议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无证据表明三份股权转让协议存在本质差异，故仅凭天茁公司提供的专项审计报告、资产评估报告等证据，不能推翻生效仲裁裁决书认定的事实。天茁公司称该1,000万元系A公司向其出借的用于对外偿债的款项，并非股权收购款，但A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中载明“P.为收购天茁公司，需向天茁公司支付股权收购款人民币1,000万元，以使天茁公司偿还对陈某的债务。作为P的全资子公司，我公司已根据P委托，代为于2015年7月16日向以天茁公司名义设立的如下账户支付了人民币壹仟壹佰万元”。显然，上述《情况说明》的内容明确了该1,000万元的性质是股权收购款，用于天茁公司偿还对陈某的债务。天茁公司关于该1,000万元系A公司向其出借的款项之主张与上述《情况说明》不符，且天茁公司作为主张借款法律关系存在的一方，未提供任何证据对借款事实予以佐证，故对于天茁公司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一审认定天茁公司收到的1,000万元系P应支付给刘鲁威的股权转让款，并无不妥，本院予以认可。
关于刘鲁威是否有权就1,000万元行使抵销权。天茁公司偿还陈某的1,000万元即A公司于2015年7月16日向天茁公司账户中转入的1,000万元钱款，该1,000万元的性质系P应支付给刘鲁威的股权转让款。刘鲁威能否行使抵消权的前提系其是否有权就该1,000万元钱款向天茁公司行使追偿权。首先，陈某与天茁公司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由刘鲁威对天茁公司的欠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根据《担保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在陈某与天茁公司的借款关系中，刘鲁威作为保证人，在其以P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清偿了天茁公司对陈某的借款后，依法取得了对债务人天茁公司的追偿权。其次，仲裁裁决书在查明的事实中已确认天茁公司委托王某办理股权转让、股权其他变更登记等事宜，且王某在与刘鲁威大量往来电子邮件中的内容均系代表天茁公司处理股权转让事宜，相关电子邮件的真实性已经公证认证，仲裁裁决书亦对电子邮件的真实性作出确认。鉴于此，本院有理由相信王某有权代表天茁公司处理关涉刘鲁威的股权转让事宜，2015年11月27日王某向刘鲁威发送的主题为“转发：天茁股份”的邮件代表天茁公司的意思，即天茁公司同意刘鲁威的欠款与偿还陈某借款1,000万元进行抵销。因此，一审认定刘鲁威欠天茁公司的债务已经抵销了1,000万元，刘鲁威仅欠天茁公司借款本金余款为466,284.84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此外，关于逾期还款利息起算时间的确定。天茁公司主张其于2016年7月1日向刘鲁威发出书面催款函，因此应从发出之次日开始起算逾期还款利息，但刘鲁威、王元对此均不认可，现有证据亦难以证明刘鲁威、王元收到该催款函，故对天茁公司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天茁公司还主张在（2016）沪0115民初35211号王元诉天茁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以下简称前案）首次开庭之日即2016年7月12日，天茁公司发表答辩意见明确提出要求刘鲁威、王元共同偿还借款，并主张在该案中直接进行债务抵销。因此，逾期还款利息应自该日起算。本院认为，刘鲁威并非前案的当事人，亦未参与诉讼，且在尚无生效判决确认刘鲁威所欠天茁公司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况下，无法认定天茁公司在前案中当庭要求刘鲁威、王元共同偿还借款的意思表示当然地到达刘鲁威本人。故天茁公司主张以前案首次开庭之日作为逾期还款利息起算日，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以本案天茁公司起诉状到达刘鲁威处之后的十五天为必要准备时间，该期限届满次日开始起算逾期还款利息，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天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4,859元，由上诉人天茁（上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竹莺
审判员 王 涛
审判员 朱 瑞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荣琬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