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01民初18482号
原告：高国征，男，1963年1月6日出生，香港居民，住北京市顺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璞，上海市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繁，上海市方达（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市轨道交通建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百万庄大街甲2号。
法定代表人：吴宏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敬伟，北京市善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晓群，北京市善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王府井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南池子大街130号。
法定代表人：魏庆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言，男，1986年8月28日出生，该公司职员。
被告：北京东展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王府井大街99号A602。
法定诉讼代表人：董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大勇，男，1971年5月3日出生，该公司职员。
原告高国征诉被告北京市轨道交通建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轨道交通公司）、王府井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王府井置业公司）、北京东展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展拆迁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8日以（2017）京02民终4739号民事裁定书将该案发回重审，本院于2017年9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重新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高国征及其委托代理人杨璞、郭繁，被告轨道交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贾敬伟、施晓群，被告王府井置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一言及被告东展拆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董大勇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高国征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三被告共同按照每日11800元向原告支付自2012年10月2日至2017年11月21日期间（共计1877天）的延期交付北京市东城区×××胡同×××号地块的损失赔偿额共计22148600元；2、三被告共同向原告支付本案测绘费用10000元；3、三被告共同向原告支付案件受理费及公证费1145元；4、三被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共同向原告支付自2012年10月2日至2017年11月21日期间应收损失赔偿额的逾期支付利息共计人民币4373315.75元。事实和理由如下：原告系本市东城区×××胡同×××号地块（以下简称“涉诉地块”）的土地使用权人，并对该地块上的10幢房屋享有所有权。2011年1月1日左右，原告与三被告签订《周转补偿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因北京地铁六号线建设所需，要对涉诉地块的房屋进行拆除周转，周转期限自2011年1月1日至2012年10月1日。原告交付房屋时，被告一次性支付给原告周转综合补助费6500000元（包括还建费用）。周转期间原告房屋需要拆除，周转结束后由原告自行恢复，被告不再另行支付费用，原告自行还建由被告配合协助办理一切还建手续（包括取得建委批准及施工证等）。被告应严格按设计图纸施工并不得对用地进行永久性改造。期限届满时，被告应清空临时占地，并回填夯实，在不影响还建施工的情况下交还原告。如周转期限到期，被告未将房屋交付给原告使用，按每天11800元对原告进行补偿等。上述协议签订后，三被告依约向原告支付了补助费6500000元，并对该地块上的房屋进行了拆除。但三被告在使用土地期间，对该地块进行了永久性改造，包括挖掘了一个立井，并埋设多个巨大的水泥柱子及其他固定物以支撑一个电梯运送物料，三被告的上述行为构成了对涉诉地块的永久性改造，违反了合同约定。2012年10月1日，三被告应向原告交还涉诉地块，但时至今日三被告仍未将该地块交还原告，亦未支付补偿费用。原告认为，三被告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严重损害原告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
被告轨道交通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1、被告对原告的地块临时占用结束后，委托王府井置业公司、东展拆迁公司及被告的施工单位向原告进行了交还工作，但原告拒绝收地，此后被告对涉诉地块并无任何占有、使用、收益等行为。原告以明显不合理的理由拒绝收地，亦不配合交付，其目的是为了索要高额违约金，责任应由其本人承担。2、原告在履行双方签订的《周转补偿协议书》的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协议约定原告最迟应在2011年2月9日前交付地块，但原告违约迟延交付地块50天。3、原告拒绝承认其参与收地过程，以各种理由拒绝收地，属于人为扩大损失的行为，原告应该承担全部责任。4、原告以涉诉地块四至不清为由拒绝收地不成立。被告并非土地管理部门和测绘机构，四至问题涉及合同以外第三方，并非双方协议约定的义务。被告并非涉诉地块的权利人，无权启动该程序，应由原告启动测绘程序。5、原告以地块下有构筑物为由拒绝收地的理由不成立。我国法律规定，土地使用权可以在地上、地下部分分别设定，并由土地管理部门发证确认。原告仅对涉诉地块的地上部分享有权利，并不享有地下部分的权利，且地下构筑物亦对其建房不构成妨碍。6、被告于2012年10月至11月间向原告交还临时用地时满足了合同约定条件。综上，被告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过重的违约责任，原告应先行解决能解决的问题，尽可能减少损失，而不应扩大损失。
被告王府井置业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2012年10月具备交地条件但原告拒绝收地，后该地块被周边施工单位占用，非被告的关联单位。交地时被告曾通知原告边界手续的办理方式，原告没有进行测绘。原审勘验时，原告称与测绘单位联系，故原告应该了解测绘手续的办理程序。涉诉地块被占用系原告恶意拒绝收地导致，与被告无关。
被告东展拆迁公司辩称：同轨道交通公司及王府井置业公司的意见。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高国征系北京市东城区×××胡同×××号×××幢房屋的所有权人，房屋建筑面积为307.10平方米，其于2010年8月2日登记取得该房屋所有权，同时其亦系北京市东城区×××胡同×××号土地的使用权人，土地使用权面积为484.055平方米，其于2011年2月28日登记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
2010年，北京地铁六号线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经批准取得拆迁许可及规划许可，其委托轨道交通公司承担地铁六号线一期工程的建设管理工作。在本市东城区拆迁征地范围内，轨道交通公司委托北京市东城区建设委员会负责地铁六号线一期工程的征占地、拆迁工作。就涉诉地块的征用拆迁，北京市东城区建设委员会委托王府井置业公司为周转组织实施单位。王府井置业公司后又委托东展拆迁公司与原告协商征用涉诉地块的具体事宜。
2011年，北京市轨道交通建设管理有限公司（甲方）与高国征（乙方）签订《周转补偿协议书》，约定因北京地铁六号线施工需要对以下地址的房屋进行拆除周转。经甲、乙双方协商，并达成如下协议，一、房屋地址：北京市东城区×××胡同×××号；二、周转期限：自2011年1月1日至2012年10月1日进行周转；三、周转费用：甲、乙双方签订周转补偿协议后7日内，乙方将房屋交于甲方。交付房屋时，甲方一次性支付给乙方周转综合补助费6500000元（包括还建费用），周转期间乙方房屋需要拆除，周转结束后由乙方自行恢复，甲方不再另行支付费用，乙方自行还建由甲方配合协助乙方办理一切还建手续（包括取得建委批准及施工证等）。四、甲方权利义务：1、甲方有权按国家相关法律法规及本协议约定内容对占用土地进行合理使用，并承担占用期间的全部责任。2、本协议约定期限届满时，甲方应清空临时占地，并回填夯实不影响乙方还建施工要求的情况下交还乙方。3、甲方应严格按设计图纸施工并不得对用地进行永久性改造。4、甲方应严格按照本协议约定时间向乙方足额支付补偿费用。五、乙方权利义务：1、乙方有权监督甲方占用土地的使用情况。2、本协议约定期限届满时，乙方有权接收甲方占用土地。3、乙方应按本协议约定时间向甲方交付占用土地（已完成）。4、乙方应积极配合甲方占用土地施工的相关工作。六、违约费用：如乙方签订协议后7日后未将房屋交于甲方，乙方应适当承担甲方超过周转期后未归还房屋的有关费用和责任。如周转期限到期，甲方未将房屋交付给乙方使用，甲方按每天11800元对乙方进行补偿等。九、协议生效：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或者盖章后生效。该协议落款处，被告北京王府井置业投资有限公司在代建单位处加盖公章，北京东展房屋拆迁有限公司在拆迁单位处加盖公章，同时董大勇在代表人处签字，乙方处有高国征签字及代表人米志强签字。协议签订后，原告将涉诉地块交予被告方，被告方亦将协议约定的款项支付给原告。北京地铁六号线施工完毕后，被告方称于2012年10月通知原告的委托人米志强收回占用的涉诉地块，但因米志强认为涉诉地块的四至不清等问题拒绝收地。其后，原、被告双方发生争议，原告遂诉至法院，诉如所请。
原审诉讼中，米志强于2015年12月28日出庭作证称，2012年11月左右，董大勇通知其收涉诉地块，米志强及原告等去现场后发现涉诉地块未钉桩，四至不清，且涉诉地块下有盾构井，故无法收回涉诉地块。原告认为米志强的陈述，不构成涉诉地块交付的事实。被告对米志强的证言予以认可，并认为其已履行了交付涉诉地块的义务。另，米志强称，被告没有明确告知地下有盾构井。
关于被告主张原告交地逾期一节，被告称，原告于2011年4月1日才将地块交付被告使用，双方所签《周转补偿协议书》约定的使用期间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0月1日，该协议书签订日期为2011年2月2日，正常应当在协议书签订之日起7天内交付，但原告逾期交付，构成违约。对此，原告称，双方于2011年2月2日签订《周转补偿协议书》，协议签订当天就将地块交付被告，被告于2011年3月27日将周转补助费支付给原告，被告实际开始用地是2011年4月1日，原告并未逾期将地交付给被告，被告逾期支付周转补助费。
关于盾构井问题。被告轨道交通公司称，地铁占地分两种，即永久占地和临时占地，涉案地块下不仅有盾构井还有地铁轨道，都是永久性建筑，均严格按照规范和施工图纸，是永久性占地；对原告地块的占用只是临时占地，盾构井位于地下不影响原告复建和施工，临时用地指的是地上部分，原告没有地块的地下部分使用权。对此，原告称，根据《周转补偿协议书》约定，被告应清空临时占地，并回填夯实不得影响原告还建施工要求的情况下交还原告，同时还约定，被告不得对用地进行永久性改造；签订补偿协议时，原告方的代理人向原告明确表示，涉诉地块地上及地下9米不得有永久性构筑物，原告允许被告在涉诉地块下建盾构井，但不得有永久性改造，被告用完该盾构井应当拆除，被告从未与原告协商过盾构井是不能拆除的，因此，被告未履行拆除义务；从双方签订《周转补偿协议书》中约定的“回填夯实”、“不得有永久性改造”等条款均能说明涉诉地块下不能有永久性构筑物。
审理过程中，原告愿意接收带有盾构井的涉诉地块，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涉诉地块的交接，经测绘部门现场定桩，原告与三被告均确认涉诉地块于2017年11月22日交接完毕。
根据2017年11月22日涉诉地块现场交接情况，涉诉地块压现场东墙，全部在东墙西测。原、被告之前争议四至不清时，均认为涉诉地块大部分位于现场东墙的东侧。
另，三被告均认可，被告轨道交通公司是《周转补偿协议书》的主体，被告王府井置业公司及东展拆迁公司是其代理人，代为签署协议，实施拆除工作。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证，《周转补偿协议书》，勘验笔录等在案证实。
本院认为：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根据所查明的事实，被告轨道交通公司承担地铁六号线一期工程的建设管理工作，其委托被告王府井置业公司、东展拆迁公司与原告签署《周转补偿协议书》，故轨道交通公司应为《周转补偿协议书》的协议一方主体；加之《周转补偿协议书》签订后，被告轨道交通公司已按协议约定收到了原告交付的房屋和土地，且依约将6500000元补助费给付原告，履行了协议的部分内容，故其对《周转补偿协议书》享有权利并应承担义务。因《周转补偿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故合同双方均应遵守。被告王府井置业公司、东展拆迁公司为被告轨道交通公司的代理人，原告要求被告轨道交通公司的代理人即王府井置业公司、东展拆迁公司承担合同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按照协议履行了相应的义务，轨道交通公司亦按协议内容支付了相应补助费。周转到期后，轨道交通公司应将相应的土地交还原告。但双方在交还土地时四至不清，且在其他方面亦产生争议。一方面，因协议约定轨道交通公司对用地回填夯实，不得对用地进行永久改造，周转期满时，被告应清空临时占地并回填夯实，但被告在涉诉地块下方建有盾构井，被告称此盾构井不能拆除，故轨道交通公司违反双方签订的协议，双方在交付地块时发生争议导致涉诉地块未按时交付。对此，轨道交通公司负有主要责任。关于轨道交通公司所持对用地不得永久性改造指的地上，并非地下的意见，因涉诉地块为平房占用地块，涉诉地块使用后仍需复建房屋，对该地块使用后地下是否有永久性构筑物对房屋权利人有重大影响，双方达成用地协议时对此应有商议，而从双方所签订的《周转补偿协议》中“回填夯实、不得有永久性构筑物”等字面意思能够确认对涉诉地块的地下也不得有留有盾构井，所以本院对被告轨道交通公司的辩称不予采信。另一方面，关于四至不清的问题，因双方是签订协议的主体，负有交付、接受地块的相应权利义务，双方均可委托有资质的测绘公司对涉诉地块进行测绘指界定桩，以便交接，现原、被告均认为该义务应当由对方承担，导致地块四至问题未及时解决，对此，双方对于地块未及时交付均有过错。综合上述原、被告的过错程度，本院将对原告主张的补偿款的数额酌减。关于原告要求被告向其支付补偿款的逾期支付利息，因原告与轨道交通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中并未约定支付补偿款的期限，故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公证费的诉请，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向其支付测绘费的诉请，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北京市轨道交通建设管理有限公司给付原告高国征自2012年10月2日至2017年11月21日逾期交还土地的补偿费17718880元；
二、驳回原告高国征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74465元，由原告高国征负担34893元（已交纳），被北京市轨道交通建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3957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范欠歌
人民陪审员 吴银香
人民陪审员 赵力生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 助理 武景格
书 记 员 王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