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石刑初字第72号
公诉机关河北省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高雷，男，汉族，1988年5月1日出生，小学文化，农民，户籍地及住址河北省行唐县。2013年12月3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行唐县看守所。
辩护人耿军，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省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以冀石检公刑诉〔2014〕10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高雷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4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等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河北省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赵某、张某1出庭支持公诉，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的代理人韩某3及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韩某4的法定代理人王某，被告人高雷及其辩护人耿军到庭参加诉讼。庭审之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与被告人及其亲属自行达成调解协议而申请撤回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予以准许。全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省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11月30日，被告人高雷和被害人韩某1在行唐县城“酒足饭饱”饭店酒后，在饭店门口，二人发生口角，高雷用拳将韩某1打倒在地。后韩某1被一同吃饭的崔某等用出租车送回家，晚上八点多钟，胡某发现韩某1嘴鼻流血，遂打120，120救护车将韩某1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韩某1系醉酒状态下头部受钝性外力致颅脑损伤死亡。
对于上述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并出示了相关证据，据此指控被告人高雷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并致人死亡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高雷无辩解。其辩护人的主要辩护意见，被告人没有殴打、伤害被害人的故意，只是实施了一般意义上的推打行为，应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本案事实上有重大疑点，被害人左枕部有皮下出血伴表皮脱落，但事发地点并无血迹，再则，被害人是醉酒状态下被他人从车里抻出来的，不排除被害人系受到二次伤害所致；被告人属初犯，愿意进行赔偿。
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30日中午，被告人高雷等人去行唐县城“酒足饭饱”饭店吃饭时，碰到同在该饭店喝酒的被害人韩某1（殁年41岁）等人。吃饭期间，两桌的人员还相互敬酒。下午2时许，高雷等人饭后离开时，韩某1从另一桌赶到饭店门口，对高雷进行言语纠缠，高雷便用拳头将韩某1打倒在水泥地面上。高雷看了一下没有动静的韩某1，便离开了。韩某1后被人用出租车送回村里，随即被人送回家里。晚上8点多钟，韩某1母亲发现韩某1嘴鼻流血，遂打120。韩某1被120送往医院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韩某1系醉酒状态下头部受钝性外力致颅脑损伤死亡。高雷于2013年12月3日被抓获。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及立案决定书载明：本案于2013年11月30日受案，行唐县公安局于次日立案侦查。
2、抓获经过载明：2013年12月3日上午10时许，被告人高雷在行唐县被抓获归案。
3、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载明：现场位于河北省石家庄市行唐县“酒足饭饱”饭店门口，龙州东大街有一栋三屋楼，一楼分为三下铺面，东侧是“傻大盘”饭店，中间是“酒足饭饱”饭店，西侧是“土吧风情”饭店。“酒足饭饱”饭店坐北朝南，门朝南开，分为东西两个门，均为玻璃双扇门，进门是用餐大厅，大厅东北角是厨房和一个吃饭用的单间，大厅西北角是两个吃饭用户的单间和一个卫生间，大厅内靠东墙南北向并排放有三张餐桌，每张餐桌配有四张椅子，大厅内靠西墙由北向南依次为收银台、两个冰柜、一张餐桌，餐桌四周配有四张椅子。
中心现场位于“酒足饭饱”饭店门口南侧空地上，该块空地地面为水泥硬化地面，南北宽1400cm，水泥地面南侧是龙州大街人行便道。事发地点位于“酒足饭饱”饭店西墙南侧400cm处水泥地上。
4、调取物品清单载明：从行唐县中医院调取韩某1行唐县中医院急救病历1份。
5、急救病历载明：韩某1的接诊时间为2013年11月30日20时48分，病人中转院途中呼吸停止，听诊无心跳。
6、河北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法医毒物检验报告书载明：
被鉴定人韩某1，送检的韩某1心血中的酒精含量为269.63mg/100ml。
7、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载明：
（1）尸体检验（韩某1）：成年男性尸体。尸长169cm，肤色淡黄，发育正常，营养中等。尸斑暗红色，存在于身体臀背部未受压部位，指压不褪色，尸僵缓解，黑发，发长5cm。双眼角膜混浊，球睑结膜苍白，左眼球结膜颞侧有点片状出血斑，口鼻部及面颊有咖啡色疑似血迹附着。左枕部有一1.5cm×1.5cm皮下出血伴表皮剥脱，周围头皮肿胀。余尸表检查未见明显异常。
（2）毒物检验：据河北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冀医法鉴[2013]毒检字第1189号法医毒物检验报告检验结果：所送检韩某1血中检出乙醇成分，其含量为269.63mg/100ml。
论证：
（1）根据尸检所见，死者右枕部头皮损伤、头皮下血肿，右颞顶骨骨折、广泛性硬膜下血肿，右额叶脑组织挫碎，脑疝形成，符合头部进行减速运动时与较大平面物体接触形成（摔跌可形成）。头部其余部位损伤的性状、特征，符合钝性外力作用所致。
（2）根据河北医科大学理化检验结果显示，死者韩某1血中检出乙醇成分，含量为269.63mg/100ml，说明死者生前曾饮酒，并且处于醉酒状态。
（3）根据尸体检验所见，死者广泛性硬膜下血肿，大范围脑组织挫伤及挫碎，小脑扁桃体疝形成，说明死者为颅脑损伤造成死亡。
鉴定意见：韩某1系醉酒状态下头部受钝性外力致颅脑损伤死亡。
8、证人韩某2（报警人、被害人韩某1哥哥）证言：2013年11月30日下午6点多钟，其听邻居小芳子说其弟韩某1病得很厉害后，便赶到了他弟弟家，看到他弟嘴跟鼻子里一直流着血，血都是黑乎乎的，随后打了120和110。其媳妇尤某跟小芳子说他弟弟和北羊同村的一个男的是一块拉回来的。
9、辨认笔录载明：辨认人韩某2在行唐县殡仪馆指认出死者系其四弟韩某1。
10、证人尤某（被害人同村村民）证言：2013年11月30日下午3点左右，其同村的小芳说小叔子韩某1喝多了，被一辆小车送回来了，鼻子里直冒血，让她赶紧去看看。其过去后看到小叔子鼻子上有血，躺在公路上。小叔子被村里的人一起用农用手推车送到了家中。大约晚上6点，小芳打电话让她赶紧过去，说小叔子嘴里和鼻子都冒血。其过去后，见小叔子嘴和鼻子里隔一会儿冒一股血。
11、证人张某2（被害人同村村民）证言：2013年11月30日下午4点左右，其出门后，看到南北向的街道上有一群人围着，其走过去看到韩某1平躺在一院墙交接处东侧的墙根处，鼻子流着血，没说话也没睁眼。其和韩某1的母亲及嫂子等人把韩某1用车某回家了。在场的崔永军的弟弟说，韩某1和另外的两个人在县城保险公司对过喝酒时被人打了，韩某1被租了辆车某回来了，崔永军的弟弟后来醉得也不行了，一晃一晃的走的。
12、证人胡某（被害人母亲）证言：2013年11月30日下午，其听别人说韩某1喝醉了被抬回家放在坑上躺着后，便回家了。小芳子当时在场，韩某1仰面躺在炕上一直没动，其就一直守着他。不知过了多久，其听到韩某1嘴里有动静，看样子是嗓子里有东西想吐吐不出，其让他的身体侧向了东面后，他的嘴里流出了血。其随后就出去找人，120来后，把韩某1拉到了医院。
13、证人宇某1（村民）证言：2013年11月30日下午3点左右，其见到是一个女的开一辆黑色轿车把韩某1及北羊同村的一个男的送到韩某1家门东胡同口的马路上的，韩某1当时躺在地上，就见他鼻子处有血，在那打着呼噜。北羊同村的那个男的说他们中午在行唐人寿保险公司对过的饭店一块吃的饭。那男的骑着自行车晃晃悠悠走了。
14、证人宇某2（司机）证言：2013年11月30日下午2点左右，其村里的一个人让她到“酒足饭饱”饭店门口拉趟活，其到那儿后，见一个喝多了的黑衣服人躺在那儿，叫车的人和北羊同村的一个人及另外一个男的一块将躺着的人放在了她车的后排座上，头冲着车的左后门，北羊同村的那个人坐在副驾上，并拉上了他的自行车去了西羊同村东头一往南的小公路上。其向南拐弯时看见有几个人站在那里，就停下车来。后排座的那个人在车上就吐了，停车时他还在吐，北羊同村的那个人就把后排座的人抻了下来。后排座的那个人在上车及下车时口鼻中都没见到血迹。
15、证人张某3（“酒足饭饱”饭店店主）证言：2013年11月30日中午11点左右，同村的高某1带着两个人与他弟弟高雷领着媳妇及小孩先后来到店里，分坐在两张桌子上吃饭。两桌都点了酒，相互有串桌。快下午2点的时候，高雷那桌先出门，高某1那桌的人就出来送行，其中一个人晃晃悠悠的说了两句，有一句是：“你还敢打我吗？”说着说着，高雷就照着那人的脸上杵了一拳，那人就头朝西北仰面倒在地上不动了，高雷的小孩都吓哭了。高雷随后抓住被打倒的那人脖领子说了几句话，那人还是一动不动，高雷就骑摩托走了。高某1安排一个人照看后，随后领着一辆黑色轿车把躺着的人抬到了车上。照看的那个人也上了车，司机是个女的，高某1和另外的一个人骑车走了。其没看见韩某1头部流血，也没见地上有血迹。
16、辨认笔录载明：辨认人张某3依法从12张照片中指认出3号照片中的人（系韩某1）就是案发当日中午在饭店喝醉酒被车某走的人。
17、辨认笔录载明：辨认人张某3依法从12张照片中指认出3号照片中的人（系崔某）就是案发当日中午在饭店将喝醉酒的人送走的人。
18、证人崔某（韩某1朋友）证言：2013年11月30日上午，韩某1请其及另外一人到“酒足饭饱”饭店喝酒，三人正喝酒时，进来三四个人，有女的及小孩，来到了另一桌吃饭。韩某1认识其中的一个人，就过去和他们喝酒，他们桌上也有人过来。喝到下午2点左右，其和韩某1都喝多了，那一桌上的人先出去了，其桌上的人也跟着出来了，韩某1不知为什么和那个桌上的两个男的在一块，其中一个人骂韩某1，韩某1也不知怎么回事倒在了地上，其将他抱起放到腿上。一块喝酒的人出去了一会儿，就来了一辆黑色轿车，司机是个妇女，其和一块喝酒的那个人及另一个男的把韩某1抬到了车上，并将其自行车放到了后备箱，其和韩某1一块回了他村里，其将韩某1从车里移下来放在了道边，乡亲们把韩某1抬回了家。
19、证人高某1（高雷的哥哥）证言：其和小花子在张家口打工时，没支上钱，是在天津的高雷安排的食宿，给的路费。2013年11月30日中午，西羊同的小花子（系韩某1）约他和北羊同村的一个人一块到“酒足饭饱”饭店吃饭。吃饭时，其弟高雷带着媳妇、儿子也到另一桌吃饭。小花子认识高雷，就串桌喝酒。喝到下午2点左右，高雷他们先出了门，其和喝多的小花子也跟着出来，在高雷摩托车那儿，小花子拽高雷后，高雷用手抡了一下小花子，打到了小花子的头上，把小花子打倒在地上躺着。高雷过去看了看他后，就骑上摩托车带着媳妇和小孩走了。其找了一辆黑色的出租车过来，司机是个女的。其和北羊同村的那人一起把小花子抬到了车上，北羊同村的那人和小花子一块走的。
20、证人杜某（高雷的妻子）证言：2013年11月30日，其和丈夫高雷及儿子去“酒足饭饱”饭店吃午饭，碰到高某1和两个人在另一桌上吃饭。他们桌上一个认识高雷的人来其桌上喝过酒。到下午2点时，高雷结完账要走，认识高雷的那个人到外面拽住高雷不让走，其后来就看见那人躺在了地上，高雷骑摩托车把她带回去了。
21、证人高某2（高雷的朋友）证言：案发那天，高雷约其到“酒足饭饱”饭店喝酒，高雷的儿子及媳妇也在。其进饭店后，见到了高某1和另两个人在另一桌上喝酒。后来，那一桌上认识高雷的一个人来到其桌上喝了一会儿，还拽高雷到他们桌上喝。其桌上的人开始走后，高雷结了账，他们桌上的也开始走。其当时喝多了，只见到其桌上喝酒的那个人在饭店门口躺着，高雷带他媳妇和儿子走了。后来，高某1找来一辆黑色出租车，司机是个妇女，其和高某1及那个不认识的人往车上抬躺着的那个人。
22、被告人高雷供述：2013年11月30日中午11点多钟，其带着高波及媳妇杜某和儿子一起到行唐县保险公司东边的“酒足饭饱”饭店吃饭。进门后，其看见哥哥高某1在一个桌上和两个人一起吃饭，有一个其见过一面。其另开了一桌，高雷桌上见过一面的那个人来其桌上喝了一会儿就又回去了。到下午2点左右，其喝多了，结完账准备走时，那个见过一面的人把其拽过去喝了一杯。其到外面骑着摩托要走时，那个见过一面的人拽其不让走，还叨叨了几句，其就用右拳照着那人的左肩部杵了一拳，拳蹭到那人左脸下边脖子上，那人就躺倒在地不动了。其过去拽那人的脖领子念叨了几句，那人没有反应，其就骑着摩托带着媳妇和儿子走了，儿子当时吓哭了。其在天津打工时，那人和高雷在张家口打工，他俩没回家路费，其给他俩找地方住了一个晚上，并让他俩回的行唐。
23、现场指认载明：被告人高雷指认出在行唐县龙州东大街与香港路交叉口东行100米路北的“酒足饭饱”饭店门口处就是其作案现场。
24、辨认笔录及说明载明：辨认人高雷依法从12张照片中辨认出4号照片中的人（系韩某1）就是被其在饭店门口打倒的人。
25、行唐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情况说明载明：案发现场及将韩某1拉回家从出租车上下来的现场经勘查，均没发现血迹。
26、户籍证明信载明：高雷，男，1988年5月1日出生，户籍地河北省行唐县独羊岗乡郑家庄村大前街37号，无犯罪前科。
上述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被告人高雷的辩护人所提被告人没有殴打、伤害被害人的故意，只是实施了一般意义上的推打行为，应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之意见，经查，被告人一拳将被害人杵倒在水泥地面上，其具有明显的伤害故意，且因其行为发生伤害致死的后果，其行为不能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罪，所辩不予采纳。
对于所提本案事实上有重大疑点，被害人左枕部有皮下出血伴表皮脱落，但事发地点并无血迹，再则，被害人是醉酒状态下被他人从车里抻出来的，不排除被害人系受到二次伤害所致之意见，经查，被害人左枕部系有皮下出血伴表皮剥脱，并非表皮脱落，故不必然导致出现血迹；对于所提被害人被崔某抻下车来而不排除受到二次伤害之意见，经查，除崔某本人证明其抻下被害人时某害到被害人外，现场证人宇某2也没有证明崔某从车上抻下被害人而伤害到被害人，且被害人受伤情况与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相吻合，所辩不予采纳。
对于所提被告人属初犯之意见，经查属实，所辩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高雷因被害人在酒后进行言语纠缠，而用拳头将被害人杵倒在水泥地面上，并致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本案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害人酒后的言语纠缠，是本案诱因之一；被告人用拳头将处于醉酒后防护能力减弱的被害人打倒在地，致被害人死亡，其手段有别于其他故意伤害案件；被告人积极赔偿被害人方损失12.5万元，且达成调解协议，并获得被害人方谅解，综上可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高雷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2月3日起至2025年12月2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彭 冲
审 判 员 刘明军
代理审判员 李瑞玲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于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