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商终字第02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通州市金沙通灵人民商场，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金沙镇通灵桥北首。
法定代表人顾宪成，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建忠，南通市通州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云。
委托代理人张邢炜，江苏高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通州市金沙通灵人民商场（以下简称通灵商场）因与被上诉人李云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4）通商初字第08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通灵商场的法定代表人顾宪成、委托代理人许建忠，被上诉人李云的委托代理人张邢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云一审诉称，1998年6月1日，通灵商场制订股份合作制章程，确定李云等14名职工成为通灵商场改制后的股东，各股东在章程上签字对股份合作制章程进行了确认。同年6月24日，李云等14名股东作出书面承诺，自愿将集资款作为对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投入，并通过验资，李云因出资5000元，成为该企业的股东之一。近期到工商部门查询后发现，2002年之后办理的工商年检材料中已剔除李云的股东身份，故请求法院确认李云在通灵商场的股东身份，且股权占注册资本的2.44%。
通灵商场一审辩称，李云与其他股东进行了股权内部转让，其已不再具有股东资格，故请求判决驳回李云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通灵商场原系集体所有制企业，1998年6月着手企业改制，并于同年6月1日制订通灵商场股份合作制章程，该章程载明：企业注册资本为20.5万元；企业股东共14名，均为自然人股东，该章程经14名股东签字确认。作为章程附件的通灵人民商场职工股股权明细载明李云出资额为5000元。同年6月18日，原通州市体制改革委员会作出通体改（1998）26号关于同意通州市金沙通灵人民商场改制为股份合作制的批复，该批复载明：（1）同意通灵商场改制为股份合作制，股本总额为20.5万元，由内部职工14人共同出资；（2）企业经评估净资产为112524.17元，按市有关文件规定扣减剥离102600元，实际出售净资产为9900元，由市商联总公司负责收回；（3）企业改制后名称不变，并承担改制前的所有债权债务；（4）有关职工安置、社会保障和土地使用权处置等，按通办发（1998）8号文件规定办理。同年6月25日江苏通州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及股东认缴股金和使用情况汇总表显示：顾宪成等于1998年6月24日以原集资款20.5万元（含李云0.5万元）股本投入，其中9900元用于购买产权，195100元企业留用。后经主管部门同意，通灵商场向工商管理部门办理了变更登记，将原集体所有制变更为股份合作制。2001年7月8日，李云与通灵商场进行了结算，扣除养老保险后，领取了原股金中剩余的3711.64元。
另查明，工商资料中，通灵商场填写的2002年度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出资情况栏内显示：顾宪成15.5万元、王叶平2.5万元、王素珍1.5万元、顾宪美1万元；通灵商场填写的2003年度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出资情况栏内显示：顾宪成19.8万元、王素珍0.7万元。通灵商场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其股东仍为顾宪成等14人。
原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云领取原股金中3711.64元后是否还具有股东资格。
原审法院认为，股东出资即股份是指一定主体向企业投入货币、实物或无形资产等财产，使这些财产转化成企业资本，投资者作为企业股东，按投入企业的资本额享受资产受益、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同时以其出资额为限对企业承担责任。按当时政策，国有小企业和集体企业可以实行股份合作制。股份合作制是采取了股份制一些做法的合作经济，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中集体经济的一种组织形式。股份合作制企业既不是股份制企业，也不是合伙企业，与一般的合作制企业也不同，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概念上的有限责任公司或股份有限公司，虽不当然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调整，但股东出资后其出资转化为企业资本的法律后果不容置疑。1998年6月通灵商场进行企业改制时，李云与其他13名职工出资，共同成为通灵商场的股东，股东出资的所有权已发生了转移，其不再属于投资者，而是属于企业，投资者依法不能从企业收回投资。2001年7月8日，李云与通灵商场进行结算，在扣除养老保险后，领取3711.64元的行为虽与法相悖应予纠正，但李云未与他人进行有效股权转让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其股东身份并未发生实质性变化，通灵商场填写的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不能产生股东及股权结构变更的法律后果。因此，李云仍为通灵商场的股东，其诉讼请求成立，应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确认李云在通灵商场的股东身份，且股权占注册资本的2.44%。案件受理费50元，鉴定费1200元，合计1250元，由通灵商场负担。
上诉人通灵商场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忽略了上诉人提交的浙江大学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而依照无锡江南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确认股权转让协议中李云的签名并非其所写不当。退还给李云的股款系通灵商场代顾宪成支付，通灵商场的实收资本并未减少。2、通灵商场并非公司法意义上的公司，而是股份合作制企业；上诉人未依照公司法的规定办理股东变更登记，但仍通过企业年检的方式办理了变更登记。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李云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通灵商场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以证明李云在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的签字系其本人所签。
2、2001年11月30日记账凭证1页，以证明李云的5000元股金由顾宪成向其支付，通灵商场只是帮忙走账，李云不再具有股东资格。
3、2001年11月30日、2001年5月30日记账凭证各一份，收款凭证两份，以证明只退还李云部分股权款是因为扣除了相应的养老保险金，且其中也有李云本人的签字。
4、明细账，以证明将李云的集资款及利息扣除养老保险费以后，余额为4650.04元；李云将5000元股金转让给顾宪成后，尚欠349.96元，该款由顾宪成补足。
5、有李云签名的财务资料，以证明李云在任职期间的签名与股权转让协议中李云的签名是同一人所签。
6、工商登记信息，通灵商场2002年、2003年企业年检的注册资本均显示为20.3万元，以证明李云收取的5000元股金不是由通灵商场退还，而是顾宪成受让该股权并支付了该股款，只是通过商场走账。
此外，上诉人通灵商场申请证人季某出庭作证。季某称，其原系通灵商场会计，包括李云及其本人在内的职工于2001年将股权转让给顾宪成，退股资金均由顾宪成支付。
被上诉人李云答辩称：1、李云具有通灵商场股东身份。2001年7月8日李云领取原股金中剩余的3711.64元的行为虽然与法相悖，但其并未与他人进行股权转让，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故其股东身份未发生变化。2、一审法院采信无锡江南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云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对上诉人通灵商场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李云发表质证意见认为：1、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系上诉人单方委托形成，其要求对笔迹重新进行鉴定依据不足；2、对财务资料等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3、对工商登记信息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并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4、季某的证言可以证明李云是从通灵商场领取款项，而非由顾宪成个人支付。
本院认证如下：上诉人提交的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系其单方委托形成，对其证据效力本院不予采信；对工商登记信息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双方现争议的即为股东资格的确认，故并不能直接以工商登记信息作为确定股东身份的依据；对财务资料的表面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的关联性需综合予以认定；对季某证言的证明效力，亦需综合认定。
本院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系李云的真实意思表示；2、李云的股东资格是否可予确认。
本院认为，通灵商场系由集体所有制企业改制而来的股份合作制企业，本案的处理除应考虑相关法律、文件的规定之外，还应兼顾稳定、发展和公平的原则，结合相关行为发生的背景综合作出认定。李云虽然不认可标注日期为2001年7月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其签名的真实性，但对当日收款收据中其本人签名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当日，李云从通灵商场领取了3711.64元，收款收据中载明其性质为股金，李云也确认该款项系其最初转化为投资款的5000元集资款扣除养老保险金后结余的数额，是向企业投股的钱，从企业中拿出来。作为一名具备日常生活常识的人，其应当知晓从投股公司中取回股金所产生的后果，即股东资格的丧失。且自2001年至今，并无证据证明李云行使了股东权利，或者从通灵商场进行分红或承担亏损，足见李云在相当长的时间内对此事实已予认可。因此，李云主张其系通灵商场的股东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对李云股东资格的确认有误，本院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4）通商初字第082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云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李云负担，鉴定费1200元，由被上诉人通州市金沙通灵人民商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李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琰
代理审判员 蒋ＸＸ
代理审判员 沈 静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倪佩佳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