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2民终13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青，女，1979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龙美，福建秋生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欧菲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现代物流园区象屿路88号保税市场大厦5B1。
法定代表人：黄潮，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宏，福建明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娟，福建明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郭青因与被上诉人厦门欧菲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菲雅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6）闽0206民初90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青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撤销第四、五、六项，并依法予以改判：1.郭青无需返还欧菲雅公司货款32859.38元，而有权与郭青向欧菲雅公司客户垫付的货款进行冲抵；2.欧菲雅公司应当支付给郭青垫付的货款28638元；3.欧菲雅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判决认定郭青实际应返还欧菲雅公司的货款数额32859.38元，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缺乏证据。事实上，上诉人仅收到客户“顺顺兴”货款为28952.25元，并不是32859.38元，且当时欧菲雅公司已指示郭青，用于与郭青向欧菲雅公司其他客户垫付的货款进行冲抵，无需返还。在合同号TMX2015029实际账单出来应退还多收货款1638.5元，及合同号TMX2015031实际账单出来应退还多收货款2269.63元后，郭青多次通过QQ与欧菲雅公司联系退还客户“顺顺兴”多收该两笔款项，但是欧菲雅公司由于内部制度问题未能退还，“顺顺兴”在多次催促结算未果情况下，便自行从合同号TMX2015030应预付到期货款32859.38元中扣减了上述两笔应退货款。
二、一审判决认定欧菲雅公司无需支付郭青垫付的货款28368元，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缺乏证据。事实上，欧菲雅公司应当退还郭青向欧菲雅公司客户垫付退还的货款28368元。郭青在一审提交的证据3“聊天记录”及证据5、6、7“情况说明及银行业务回单”可以证明其一共垫付退还欧菲雅公司客户货款79821元，除本案要求退还货款28638元及应欧菲雅公司指示冲抵客户“顺顺兴”支付的货款28952.25元外，保留向欧菲雅公司追诉不足冲抵部分的垫付货款的权利。从仲裁裁决中载明欧菲雅公司举证《委托代理进口合同》八份可知，欧菲雅公司与其客户吴育林、吕新忠及陈振生的货款往来明细通过郭青及欧菲雅公司职员杨晴账户进行汇付周转。且欧菲雅公司在仲裁庭审中表明其与客户的业务交易货款明细通过对公账户和指定账户进行交易，但至今并未提交合法有效证据证明其已退还上述客户货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欧菲雅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郭青应向欧菲雅公司返还货款32859.38元。郭青在仲裁及一审阶段均确认有收到“顺顺兴”货款32859.38元，其主张该收到款项应在扣除另外两笔退款后再确认货款金额，但郭青未进行任何举证证明另外两笔退款的事实，也未举证证明其已实际进行了退款的记录，因此对郭青主张的该两笔退款不应予以确认。郭青在仲裁及一审阶段均未提出过“有权与郭青向欧菲雅公司客户垫付货款进行冲抵”的诉讼请求，其在二审中再提出此上诉请求超过了二审审理的范围，应依法予以驳回。
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举证责任分配得当，欧菲雅公司无需向郭青支付所谓垫付货款28638元。郭青仅提交了几份转账记录，但并未提供其他作证以证明相关银行转账记录系接受欧菲雅公司委托，代欧菲雅公司向相关单位和个人退款，也未举证证明欧菲雅公司有对郭青所主张的银行转账进行追认确认系公司行为。故，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原则，郭青应自行对其举证不能的主张部分承担不利法律后果。
三、郭青对一审判决未持异议部分，欧菲雅公司出于息讼的角度未提起上诉，但仍认为一审判决存在错误。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时间应为2015年8月30日而非2016年1月。即便在2015年9月至2016年1月间双方仍存在劳动关系，因欧菲雅公司已全额为郭青缴交了含郭青个人该期间应缴部分的社会保险费用，该个人应缴部分应在工资中直接进行划扣。一审判决多计算了一个月的二倍工资差额。
欧菲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欧菲雅公司与郭青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5年8月30日解除；2.郭青向欧菲雅公司返还2015年9月至2016年1月份期间为其代缴的社会保险费5265.45元；3.郭青向欧菲雅公司返还货款32859.38元；4.欧菲雅公司无需向郭青支付2015年5月1日至5月31日及2015年9月1日至9月2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6511.49元；5.欧菲雅公司无需向郭青支付垫付的货款28368元；6.欧菲雅公司无需向郭青支付2015年9月1日至2016年1月31日期间的工资1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入职时间：2014年9月22日。二、劳动者工作岗位：销售业务主管。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时间：未签订。四、办理社会保险情况：欧菲雅公司为郭青缴纳了2014年9月至2016年1月期间的社会保险。五、劳动者实际领取的每月工资数：2014年10月至2015年8月期间分别为4656.99元、4656.99元、4656.99元、4511.49元、4511.49元、4511.49元、4511.49元、4511.49元、4511.49元、4500.23元、4500.23元。六、申请仲裁时间：2016年5月31日。七、仲裁请求：1.欧菲雅公司支付郭青20**年9月22日至2016年1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75000元；2.欧菲雅公司支付郭青垫付的货款28368元；3.欧菲雅公司支付郭青支付2015年9月1日至2016年1月31日期间的工资15000元；4.欧菲雅公司办理退工手续并将退工手续资料移交给郭青。八、仲裁反请求：1.确认欧菲雅公司、郭青的劳动关系自2015年8月30日起解除；2.郭青返还2015年9月至2016年1月期间代缴的社会保险费5265.45元；3.郭青返还货款32859.38元。九、仲裁结果：1.欧菲雅公司为郭青办理退工手续并将该退工手续资料移交郭青；2.欧菲雅公司支付给郭青20**年5月1日至2015年9月20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0023.44元；3.欧菲雅公司支付给郭青垫付的货款28368元；4.欧菲雅公司支付给郭青20**年9月1日至2016年1月31日期间的工资15000元；5.欧菲雅公司支付给郭青货款30000元；6.驳回郭青的其他仲裁请求；7.驳回欧菲雅公司的其他仲裁反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
一、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时间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欧菲雅公司系主张郭青于2015年8月30日即已主动提出离职，且之后系应郭青的要求才继续缴交社保至2016年1月，但欧菲雅公司对此并未提交相关离职申请、社保缴纳协议及费用支付凭证等予以佐证，而郭青于2015年9月6日至2015年10月28日期间又确实存在相关催讨货款及向杨晴转账等业务行为，故仅凭欧菲雅公司提交的《劳动争议仲裁申请书》、《QQ聊天记录》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5年8月30日即已解除，欧菲雅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结合郭青的实际社保缴费期间，依法采信其主张，认定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系于2016年1月31日解除。
二、社会保险费、工资
双方劳动关系实际于2016年1月31日解除，故现欧菲雅公司主张郭青返还2015年9月至2016年1月期间代缴的社保费用5265.45元，且欧菲雅公司无需支付郭青20**年9月至2016年1月期间的工资，均无依据，不予支持。欧菲雅公司未举证证明郭青20**年9月至2016年1月期间的工资标准，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采信郭青的主张，认定郭青20**年9月至2016年1月期间的工资标准为3000元/月+社保费用，即欧菲雅公司依法还应支付郭青20**年9月1日至2016年1月31日期间的工资15000元。
三、二倍工资差额
郭青于2014年9月22日入职欧菲雅公司，双方于2016年1月31日解除劳动关系，期间双方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故欧菲雅公司依法应支付郭青20**年10月22日至2015年9月21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
虽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劳动者主张二倍工资差额应当适用申请普通劳动仲裁一年的仲裁时效，但因用人单位未在法定期限内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属于非法用工，故仲裁时效的起算应当从该非法用工的违法状态消除之日起计算，即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之日起或者法律规定的用工一年期满视为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计算。因此，因郭青20**年9月22日入职后欧菲雅公司一直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依法应视为双方于2015年9月22日起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郭青主张相关二倍工资差额的一年时效期间应从2015年9月22日起计算，其于2016年5月31日向厦门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主张上述2014年10月22日至2015年9月21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并未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综上，参照前述查明及认定的郭青20**年10月至2015年9月期间的月工资标准、实发工资数额等，现厦劳仲案[2016]1339号裁决书仅裁决欧菲雅公司支付郭青20**年5月1日至2015年9月20日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0023.44元，未超过法定标准，且郭青对此亦无异议，依法予以确认。
四、返还货款
郭青在本案中系主张欧菲雅公司要求返还的32859.38元货款还应扣除应退还给客户“顺顺兴”的两笔款，即2015年8月30日的2269.63元与2015年9月7日的1638.5元，但其提交的三份《收支表》上并无欧菲雅公司的盖章确认，且其亦未提交相应的转账退款记录等予以佐证，故不予采信。因此，郭青实际应返还给欧菲雅公司的货款数额为32859.38元。
五、垫付货款
虽然根据双方的确认，郭青作为实际经手的业务人员确系负责与客户的沟通，且在具体操作中存在先向客户进行收款、再向杨晴账户转款等行为，但郭青在本案中既未举证证明欧菲雅公司事先已同意其可未经公司确认即自行向客户退还相关货款、之后再由欧菲雅公司全额返还其相关款项等，亦未充分举证证明欧菲雅公司在事后已追认其相关垫款行为及数额。另外，郭青在欧菲雅公司未支付其自2015年9月起工资的情况下，仍先行于2015年9月至2016年1月期间为欧菲雅公司向客户垫付货款79821元的行为，亦明显与常理不符，郭青对此并未进行合理的解释。因此，现郭青以其2015年9月至2016年1月期间已为欧菲雅公司向客户垫付货款79821元为由，直接要求欧菲雅公司向其返还相关款项，没有依据，对欧菲雅公司主张无需支付郭青垫付货款28368元的诉求，依法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十条、第三十条、第五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厦门市企业工资支付条例》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欧菲雅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为郭青办理退工手续并将该退工手续资料移交给郭青；二、欧菲雅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郭青20**年9月1日至2016年1月31日期间的工资15000元；三、欧菲雅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郭青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0023.44元；四、郭青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欧菲雅公司货款32859.38元；五、欧菲雅公司无需支付郭青垫付的货款28368元；六、驳回欧菲雅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郭青举证仲裁《开庭笔录》，证明欧菲雅公司在仲裁阶段，对郭青提交的《电子银行业务回单（付款）》和微信聊天截屏的真实性可以确认、欧菲雅公司认为业务往来均是通过对公账户和指定账户交易、欧菲雅公司确认收账均是通过个人（杨晴）的账户走的，付款是从对公账户或杨晴的账户走。欧菲雅公司质证认为，郭青二审的举证不属于民事诉讼法上的新证据，对该证据表面真实性没有意见，对关联性有意见。欧菲雅公司对郭青于2016年12月12日在一审提交的证据5-8中电子银行业务回单的表面真实性。欧菲雅公司在仲裁和一审阶段，都确认欧菲雅公司的收账是通过杨晴的账户走的，有时候也会打到郭青的账户，郭青会转到杨晴的账户。欧菲雅公司对外付款是通过对公账户（公司名字开立的账户）或者杨晴的账户，郭青的举证恰恰证明了郭青是无权代表欧菲雅公司直接对客户进行退款或付款。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郭青是否应返还欧菲雅公司货款32859.38元？欧菲雅公司是否需支付郭青垫付货款28368元？
一、郭青是否应返还欧菲雅公司货款32859.38元？
郭青主张欧菲雅公司要求返还的32859.38元货款，应扣除应退还给“顺顺兴”的两笔款，即2015年8月30日的2269.63元与2015年9月7日的1638.5元，郭青只收到28952.25元。郭青为此提交了三张《收支表》予以证明。但郭青提交的“到港时间”为2015年8月30日和2015年9月7日的两张《收支表》上并无欧菲雅公司的盖章确认。郭青主张其只收到28952.25元，亦未提交相应的转账记录予以佐证。郭青主张当时欧菲雅公司指示冲抵郭青向欧菲雅公司其他客户的垫付货款，因此欧菲雅公司无权要求郭青退还货款32859.38元，郭青亦未对欧菲雅公司指示的事实提供证据证明。故郭青该部分上诉主张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郭青应返还欧菲雅公司货款32859.38元。
二、欧菲雅公司是否需支付郭青垫付货款28368元？
郭青主张其有为欧菲雅公司垫付货款，郭青对其主张负有举证责任。郭青举证其向案外人付款的电子银行业务回单，尽管欧菲雅公司对表面真实性没意见，但郭青未举证证明欧菲雅公司事先已同意其可未经公司确认即自行向客户退还款项、亦未举证证明欧菲雅公司在事后追认其垫付款项的行为及数额。郭青的举证不足以证明上述款项为其替欧菲雅公司垫付的款项，郭青要求欧菲雅公司返还垫付货款28368元，缺乏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郭青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郭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南日
审 判 员 陈丽端
审 判 员 王思思
二〇一八年三月九日
法官助理 陈文琳
代书记员 刘佳颖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