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30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斜西街213号（保险大厦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28464984553。
代表人：桂文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华琴，浙江德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南方石化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马鞍镇华阳村。组织机构代码75806061-3。
法定代表人：徐顺兴，董事长。
诉讼代表人：浙江点金律师事务所主任虞伟庆，浙江南方石化工业有限公司联合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洋洪、王吉祥，浙江点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伟，男，1978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金寨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市第二运输装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新丰镇双龙路256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2146461133G。
法定代表人：梅海观，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余先，男，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嘉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南方石化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方石化公司）、熊伟、嘉兴市第二运输装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嘉兴第二运输装卸公司）对外追收债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3民初2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嘉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需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按责任划分后少承担55361.59元；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本案事故是浙Ｆ×××××重型普通货车在驶离过程中发生的事故可以参照适用交强险条例，该认定与事实不符。首先，本案公安交警部门并未出具交通事故认定书，只是出具了情况说明；其次，本案事故中没有发生碰撞，仅由于浙Ｆ×××××重型普通货车启动致使叉车侧翻；再次，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没有扣留事故车辆，也没有出具事故认定书，而且被上诉人熊伟、嘉兴第二运输有限公司也一直陈述本案事故属于安全生产事故。综上，上诉人认为本案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而是属于安全生产责任事故，故上诉人不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南方石化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中交警部门出具了事故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本身就是交通事故认定书。本案事故属于非道路交通事故，肇事车辆当时已经启动并在通行中发生事故，根据交强险条例及最高法院相关司法解释，应当比照道路交通事故进行交强险的赔偿。且本案肇事车辆是一辆重型普通货车，车辆登记人是运输公司，上诉人在承保时应当知道该车辆会在厂区道路中行使，对于承保的风险上诉人是明知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嘉兴第二运输装卸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交警部门出具的情况说明客观真实地反映了事故过程，交警部门就本案事故不出具道路事故认定书说明本案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但本案事故是一起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的事故，符合交强险条例第四十三条（实际应为第四十四条）的规定，故上诉人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进行赔偿；本案事故中没有发生碰撞，但这不能成为上诉人拒赔交强险的理由，交强险条例及交强险条款均没有规定仅对“碰撞”发生的事故才能予以赔偿；本案交强险保单中《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规定，本条款未尽事宜，按照交强险条例执行，故无论从保险合同条款理解还是从交强险条例第四十三条来理解，上诉人均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对受害人进行赔偿。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熊伟的答辩意见与嘉兴第二运输装卸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
原审原告南方石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熊伟、嘉兴第二运输装卸公司赔偿原告已垫付的人身损害赔偿款1171005.36元；2.判令被告人保嘉兴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保险理赔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27日，驾驶人朱二生驾驶浙Ｆ×××××重型普通货车停在滨海工业区南方控股集团一期成品仓库内，由李华操作场厂内浙Ｄ×××××叉车往其车上装卸货物，14时05分，在货物码放完毕之后，场厂内浙Ｄ×××××叉车在浙Ｆ×××××重型普通货车右侧作短暂停留之后，重新驶回浙Ｆ×××××重型普通货车旁，将货叉插入浙Ｆ×××××重型普通货车车上右后侧货物中时，案外人朱二生启动浙Ｆ×××××重型普通货车驶离装货点，致使场厂内？浙Ｄ×××××叉车向右侧翻，造成李华死亡及场厂内？浙Ｄ×××××叉车损坏的事故。李华系农业家庭户，自2009年9月在绍兴袍江公安分局马山派出所办理暂住登记，其中2013年至2016年期间均办理了暂住证，主要从事制造加工。其父李辉江（1953年2月14日出生）共生育包含李华在内的三个子女。李华与其妻黄秀平共生育两个女儿，长女李诗瑶（2005年4月16日出生）、小女李诗彤（2007年3月2日出生）。事故发生后，李华被送往绍兴市中心医院抢救治疗，产生医疗费723.16元。2016年7月30日，原告与死者李华的妻子黄秀平、父亲李辉江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双方就李华死亡理赔事宜达成协议：1.李华的一次性工亡赔偿金、丧葬费、供养亲属抚恤金及人道主义补助款总计115万，由原告支付给李华家属，此款项归李华家属所有；2.李华在绍兴市中心医院的抢救费等费用及李华家属在绍兴期间的伙食费、交通费、住宿费用等及李华火化的相关费用，由公司叉车承包老板徐利土一次性支付2万元，超出2万元部分由李华家属自负；3.上述款项履行后，李华的继承人把对车牌号浙Ｆ×××××的所属公司及叉车承包老板徐利土的赔偿权转让给原告；4.本调解属一次性调处，款清后双方该纠纷了结，互不相涉等。协议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嗣后，原告向李华亲属支付赔偿款117万元，由李华妻子黄秀平出具三份收条为凭。2016年9月9日，案外人黄秀平、李诗瑶、李诗彤、李辉江以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起诉朱二生、嘉兴第二运输装卸公司，审理中追加熊伟、人保嘉兴公司、南方石化公司为共同被告，后该院以黄秀平、李诗瑶、李诗彤、李辉江对车牌号浙Ｆ×××××所属公司及叉车老板徐利土的赔偿权利已转让给南方石化公司为由，认定该四人起诉主体不适格，裁定驳回了黄秀平、李诗瑶、李诗彤、李辉江的起诉。2016年9月21日，原告以企业明显丧失偿债能力，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向该院申请破产清算。2016年11月1日，该院作出（2016）浙0603破申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原告破产清算申请，并依法指定江苏百年东吴律师事务所、浙江点金律师事务所、诸暨天宇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联合管理人）为原告管理人。另查明，浙Ｆ×××××重型普通货车登记在被告嘉兴第二运输装卸公司名下，由被告熊伟实际运营使用，且雇佣了朱二生驾驶。被告熊伟与被告嘉兴第二运输装卸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并在2012年12月30日签订一份《普通货物汽车运输经营管理合同》。被告嘉兴第二运输装卸公司为浙Ｆ×××××重型普通货车在被告人保嘉兴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并投保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间为2015年9月26日起至2016年9月26日止。同时查明，原告与案外人徐利土曾签订《浙江南方石化工业有限公司装卸工作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由徐利土承包经营原告装卸、叉车业务事宜，并对承包事宜的基本情况、经营承诺、安全责任划分、人员安排、承包期限、内容、费用、结算依据、双方责任与义务、合同解除和终止、违约责任等作了明确约定。现原告认为，根据李华亲属与其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原告已向死者李华亲属垫付了相应的款项，而李华亲属已将债权转让给原告，故原告起诉法院，酿成本案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利。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该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事故是否可纳入交强险、商业险的保险理赔范围？二、死者李华的损失如何认定（包括死亡赔偿金的适用标准）？三、原告作为债权转让的受让方，债权可否认定？四、原告的诉求如何处理？该院对此作如下评述。
争议焦点一，关于本案事故是否纳入交强险、商业险的保险理赔范围的问题。被告人保嘉兴公司认为，该事故属于安全生产责任事故，交警部门未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因此，不应当按照道路交通事故要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商业险范围内予以理赔。该院认为，虽然本案事故并非发生在道路上，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交警部门也未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但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情况说明可知，本事故的发生因为驾驶人朱二生启动浙Ｆ×××××重型普通货车驶离装货点，致使场厂内？浙Ｄ×××××叉车向右侧翻，造成李华死亡及场厂内？浙Ｄ×××××叉车损坏。从本质上看，浙Ｆ×××××重型普通货车是在驶离过程中发生的事故，属于机动车通行时发生的事故。因此，不论从交强险设立的“以强制性责任保险保障受害人能及时从保险公司得到经济赔偿，具有强烈的社会保障性”的立法本意，还是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规定的内容，都可以认定肇事浙Ｆ×××××重型普通货车在本案中造成的事故造成他人损害可以参照适用交强险条例。因此，被告人保嘉兴公司以本案并非道路交通事故而予以拒赔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
争议焦点二，关于死者李华的损失认定（包括死亡赔偿金的适用标准）问题。该院认为，死者李华的亲属，作为赔偿权利人，有权提起损害赔偿。经审查，死者李华的近亲属因本次事故所产生的合理损失为：1.医疗费723.16元；2.丧葬费25859.50元；3.死亡赔偿金1056837.33元（含被抚养人生活费182557.33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以上4项合计1123419.99元。被告人保嘉兴公司认为李华的死亡赔偿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该院认为，李华生前在绍兴马山办理了相应的暂住证，且从事的也非农业生产，而是以非农收入作为其主要收入来源，因此，对其死亡赔偿金应当适用城镇标准。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因原告在诉讼中主张按照农村标准计算，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该院予以照准。因此，被告人保嘉兴公司要求对死者李华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
争议焦点三、关于原告作为债权转让的受让方，债权认定问题。该院认为，债权可以转让，让与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根据死者亲属与原告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可知，原告在支付了协议书约定的款项后，死者李华的继承人把对车牌号浙Ｆ×××××的所属公司及叉车承包老板徐利土的赔偿权转让给原告。因此，原告从死者继承人处受让了其向侵权人主张赔偿的权利。虽该权利具有一定的人格属性，但在原告已向死者亲属赔付了相应的款项后，该权利已经转化为一般的普通债权。因此，原告可以作为债权转让的受让方，向侵权人主张赔偿权利。结合原告的起诉行为及各被告收到法院起诉状等法律文书的情况看，该债权转让已通知债务人。现原告要求被告熊伟、被告嘉兴第二运输装卸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系其已向死者李华亲属履行了相应的赔偿义务后，根据双方约定受让的对车牌号浙Ｆ×××××的所属公司及叉车承包老板徐利土的赔偿权利。被告嘉兴第二运输装卸公司辩称，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得让与。该院认为，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本案中，原告已向死者李华亲属赔付117万元，因此，被告嘉兴第二运输装卸公司辩称原告不得让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意见，该院不予采纳。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被告熊伟系肇事浙Ｆ×××××重型普通货车驾驶员朱二生的雇主，应当承担对李华死亡事件的侵权责任。被告嘉兴第二运输装卸公司作为肇事浙Ｆ×××××重型普通货车登记所有人，与被告熊伟之间存在挂靠关系，两者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人保嘉兴公司作为肇事F25080重型普通货车保险人，应当在保险范围限额内，直接承担赔付责任。
争议焦点四，关于原告诉求的处理问题。该院认为，本起事故是死者李华的操作中未尽安全注意义务、肇事F25080重型普通货车驾驶员朱二生未确保安全驾驶及原告场厂内未尽安全管理职责、无人在现场管理指挥操作共同所致。根据查明的事实，综合各方过错程度，该院认为，对于李华的死亡，其自身应当承担20%的责任，驾驶员朱二生应当承担50%的责任，原告应当承担30%的责任。因此，原告虽从死者李华的继承人处受让了对车牌号浙Ｆ×××××的所属公司及叉车承包老板徐利土的赔偿权利，但仍应按照责任比例享有相应的赔偿权利。另，原告因未对案外人徐利土提起诉讼，故该院对此不予理涉。被告嘉兴第二运输装卸公司辩称，徐利土已支付20000元，包含了医疗费部分，故原告不能再以此要求赔偿。该院认为，根据死者李华之妻黄秀平的收条载明，其已收取原告117万元，虽徐利土已支付20000元，但这是徐利土与原告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徐利土支付的款项并不影响原告作为债权转让的受让方向债务人主张权利。换言之，原告与死者亲属之间的赔偿款，其金额多少、赔付依据是按照工伤赔偿标准还是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款项是否已经赔付到位，都不影响原告从死者继承人处受让的向赔偿义务人主张赔偿的权利。因此，被告熊伟、被告嘉兴第二运输装卸公司共同辩称原告向死者亲属赔偿的金额中有280097.30元为人道主义补助款，并对此表示持有异议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鉴于本案可参照交强险相关条例，结合死者因本案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金额及范围，经该院核算，被告人保嘉兴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723.16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上述二项合计110723.16元。交强险不足以赔付原告的损失，不足部分1012696.83元，由被告熊伟、被告嘉兴第二运输装卸公司负担50%即506348.42元。鉴于被告嘉兴第二运输装卸公司为肇事车辆投保了100万元商业险及不计免赔险，故上述506348.42元可在商业险范围内由被告人保嘉兴公司负责理赔。被告熊伟、被告嘉兴第二运输装卸公司辩称原告扣押车辆导致其产生车辆及停运损失，该院认为，二被告主张的该损失与本案系不同的法律关系，该院在本案中不予理涉，当事人可另行主张。
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
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市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浙江南方石化工业有限公司因李华死亡一案所产生的经济损失合计617071.58元；二、驳回原告浙江南方石化工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339元（申请缓交），减半收取7670元，由原告浙江南方石化工业有限公司负担3628元，由被告熊伟、嘉兴市第二运输装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042元，被告熊伟、嘉兴市第二运输装卸有限责任公司应负担部分，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缴纳。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本案事故是否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理赔范围。《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也即被保险的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本案中，根据公安交警部门出具的情况说明，事发地点属于道路以外的地方，而肇事车辆浙Ｆ×××××号重型普通货车系在通行状态时致他人人身伤亡及财产损失，故根据上述规定，保险公司理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关于其不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启龙
审判员 梅 云
审判员 夏 鸿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孙心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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