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一终字第6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锋，男，汉族，住湖南省桃江县，公民身份号码为×××3195。
委托代理人：文锋，广东中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月森，男，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沙田，公民身份号码为×××3834。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长安俊威五金制品厂。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
投资人：陆永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永华，男，壮族，住广西天等县。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东升，广东尚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钟锋与被上诉人黄月森、陆永华、东莞市长安俊威五金制品厂（以下简称俊威厂）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东二法民一初字第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钟锋因本案于2014年3月1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黄月森、陆永华、俊威厂立即返还钟锋不当得利675395.01元（其中变压器损耗电能费226457元；污泥处理费56500元；公费18370元；维修费13504元；多收水费181422.72元；公厕水费9421元；烟雾检测费22000元；联防费5609元；环保罚款20000元；送礼费28677元；毒品仓库用费21162元；电工工资9352元；多收租金及其他61918.29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8月9日，钟锋作为合同乙方与俊威厂作为合同甲方签订了一份《厂房租赁合同》，约定由甲方将坐落在长安镇新民工业区东莞市长安俊威五金制品厂内的第2幢第2层楼（名称为：东莞市长安俊威五金制品厂第2车间）出租给乙方作为民营企业使用，租金为77600元／月，租赁期限自2010年8月11日起至2013年8月10日止；押金为两个月的租金即160000元，合同终止时待乙方结清甲方所有费用并无违约前提下，该押金无息退还乙方。除租金、押金外的其他费用包括（以下费用以120人为基准，人数增加则按此比例递增）：1.清洁费用600元／月；2.保安费用3000元／月；3.厂长工资800元／月；4.垃圾清运费用1000元／月；5.食堂费用：每月按人数摊分；6.固定设施一次性交2000元（包括消防／电路／水路等固定措施）；7.生产用水每立方米14.58元／月，生活用水每立方米2.58元／月，均按表收取，如政府或污水处理公司有调价的，按新的价格执行；8.电费每度1.125元／月，电损部分按乙方用电的比例另外承担，如以后政府有调价的，按政府价执行，甲方提供发电的按3元／度计费。关于甲方责任，包括：甲方需按现有办公场地面积提供变压器、水管等用电、用水设施，尽力为乙方提供水电需求，以后如在合同期内需增容电力、安装及改善用电、用水设施，由乙方负责一切费用，甲方协助办理手续；在乙方已向甲方缴纳了相关费用的前提下，甲方为乙方提供生产、加工、办公区的保安、保洁等物业管理服务等。关于违约责任，合同约定，若乙方每月不能向甲方按时按数交付合同约定的各项费用，甲方有权利对乙方的车间即时停电、停水，同时每日按应收费用1%收取乙方滞纳金，直至乙方的费用付清为止，对此乙方无异议。另，合同还约定，乙方在租赁期间，因生产生活所产生的废物、废料统一由乙方处理、变卖；乙方在租赁期间，因生产所需的有毒物品（原料、物资、成品等）统一由甲方储存，经甲方仓库管理人员登记；乙方在租赁期间，车间设备、设施在生产运作中，所排放的废气、废水及污染物、尘埃等，必须符合国家环保标准，并达到各级环保部门的处理要求，否则如因处理不合格或达不到以上要求，被环保部门及相关部门处罚或停止生产的，则一切责任由承租方承担。
合同签订后，钟锋开始实际使用案涉租赁物并支付相关费用。合同期届满后，钟锋主张其于2013年10月4日搬离租赁物，并提交了俊威厂与案外人陈顺启于2013年9月29日签订的一份协议为证，该协议显示：“现8B车间搬厂，俊威总厂收8B车间陈顺启2万元场地搬迁后的恢复押金，搬迁后8B车间的场地恢复由8B陈顺启负责（包括搬迁后的场地恢复及延迟租金），搬迁恢复后俊威厂应无条件退回押金。此协议代表8B陈顺启与8A钟跃文的承租关系于9月30日终止。”俊威厂对上述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回应称该协议只能证明钟锋将一部分厂房分租给案外人陈顺启并收取了费用，但不能证明钟锋实际占用厂房的时间，而事实上钟锋直至2013年10月19才搬离。钟锋认为，由于钟锋已于2013年10月4日搬离，故俊威厂事实上多收了钟锋该月的租金41500元，但俊威厂对此不予确认。双方均确认，在2013年10月底之前钟锋已退场，且俊威厂亦已退还押金160000元。
钟锋主张，在前述租赁合同履行期间，黄月森、陆永华、俊威厂强行向钟锋摊派若干项目费用，具体包括：变压器损耗电能费226457元；污泥处理费56500元；公费18370元；维修费13504元；多收水费181422.72元；公厕水费9421元；烟雾检测费22000元；联防费5609元；环保罚款20000元；送礼费28677元；毒品仓库用费21162元；电工工资9352元；多收租金及其他61918.29元。对于上述主张，钟锋提交了《厂房租赁合同》、俊威厂开具的收据、缴费通知（抬头为“欠俊威总厂如下款项”）、收费通知单等证据为证。其中，大多数缴费通知上有核对数目产生的涂改痕迹，且每一张通知下方均载有“以上各项费用必须在当月5号一次性交清，否则11号早上8：00准时停水停电”的字样。钟锋主张，正是俊威厂以强制停水停电为要挟，迫使钟锋向其交纳合同以外的上述不合理费用合计675395.01元。
俊威厂承认收取了钟锋所主张的费用的前述费用675395.01元，同时反驳称，俊威厂在缴费通知上载明不缴费即停水停电，事实上是对案涉《厂房租赁合同》第八条违约责任2的提示，并不构成要挟，而且俊威厂事实上也没有采取停水停电之行为。至于钟锋所缴纳的各项费用，均系钟锋同意承担并已实际承担的生产经营费用支出，因此不构成民法上的不当得利。对于收取各项费用的依据，俊威厂提交了如下证据：
1.针对全部费用项目：（2011）东二法民一初字第6432号民事判决书；
2.针对变损费用：广东电网东莞供电局通知单、增值税发票、通用机打发票；
3.针对污水处理费、生活垃圾处理费：广东省其他非税收入通用发票、新民水厂税费收据；
4.针对多收水费：收款收据；
5.针对污泥处理费：危险废物转移联单、商函、东莞市长禄固废处理收费统一收据；
6.针对环保罚款：电汇凭证NO32646848、NO51954068；
7.针对烟雾检测费：收据、广东省地方税收通用发票联；
8.针对毒品仓库用费：广州市公益职业安全事务咨询有限公司技术咨询合同、安全评价合同、收据；
9.针对联防费和其他费用：收据0013416、收款收据263988NO019906、俊威电镀厂氰化物仓库整改完善监控报警系统工程安装器材报价清单、结算清单、长安公安分局收取2012和2013年管理费的通知、发票联；
10.针对公费、电路维修费：收款收据、电费凭证NO50882779、NO51954067、NO51954062、发票联05744247；
11.其他：安全评价报告7-12页。
钟锋对前述（2011）东二法民一初字第6432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反驳称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于上述其他2-11组证据，钟锋均不予确认。
又查明，本案立案时初定案由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黄月森、陆永华、俊威厂于举证期限内提起反诉，请求判令反诉被告即本案之钟锋承担：1.租赁场地设施赔偿责任，对损坏的电梯，地面、消防管等需修复费用进行评估鉴定，赔偿其不承担修复责任的上述损失合300000元；2.赔偿租赁物未能修复前的租金损失，自2013年11月1日计算至2014年3月，合计388000元。在第一次庭审中，钟锋明确其诉请的权利基础为不当得利返还，故黄月森、陆永华、俊威厂于庭后以反诉与本诉的事实基础不同为由撤回反诉。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钟锋提交的《厂房租赁合同》、收据、缴费通知（抬头为“欠俊威总厂如下款项”）、收费通知单，黄月森、俊威厂和陆永华提交的《厂房租赁合同》及见证书、（2011）东二法民一初字第6432号民事判决书、广东电网东莞供电局通知单、增值税发票、通用机打发票、广东省其他非税收入通用发票、新民水厂税费收据、收款收据、危险废物转移联单、商函、东莞市长禄固废处理收费统一收据、电汇凭证NO32646848、NO51954068、收据、广东省地方税收通用发票联、广州市公益职业安全事务咨询有限公司技术咨询合同、安全评价合同、俊威电镀厂氰化物仓库整改完善监控报警系统工程安装器材报价清单、结算清单、长安公安分局收取2012和2013年管理费的通知、电费凭证NO50882779、NO51954067、NO51954062、安全评价报告7-12页以及本案原审庭审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不当得利纠纷，由于黄月森、陆永华、俊威厂对已收取钟锋所诉请之款项675395.01元之事实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针对双方之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黄月森、陆永华、俊威厂收取钟锋于本案中诉请的款项675395.01元的行为是否构成不当得利。
对于本案的争议焦点，原审法院作如下分析：
其一，钟锋与俊威厂签署了《厂房租赁合同》，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亦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约定合法有效。因此，钟锋向黄月森、陆永华、俊威厂支付案涉款项的期间，事实上钟锋与俊威厂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由于合同签订时，双方不可能预见以后可能产生的一切费用，因此，双方在合同签订后，有权利通过双方之新的合意，以口头、书面或者行为的方式对合同的约定进行补充和修正。从双方确认的缴费通知可以看出，俊威厂每月收取相关费用之前均发送缴费通知给钟锋进行确认，且缴费通知上已列明当月应缴付的各项费用，钟锋在对数额进行核对后付款给俊威厂，再由俊威厂开具相应的收据给钟锋。从该流程可以看出，案涉费用的项目及数额均系双方合意的结果，而且钟锋以实际付款的形式做出了确认，再结合双方存在租赁合同关系的事实，可以推定双方在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已形成新的合意，对合同约定的每月应付款项目及数目进行调整。因此，钟锋支付给俊威厂的案涉款项时，有法律上的给付目的，即为了履行合同义务。
其二，钟锋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双方法律地位平等的租赁合同关系中，理应就己方的权利义务与合同相对人进行协商，故钟锋自2010年来持续三年按月实际支付了案涉款项，从其行为的外观来判断，可以认为钟锋事实上同意款项的项目及数目。现钟锋主张俊威厂有以“停水停电”相要挟的行为，其理由为俊威厂于缴费通知上载明如不按时付款即停水停电。对此，原审法院认为，由于双方于案涉《厂房租赁合同》中约定，如果钟锋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各项费用，则将采用停水停电的举措。因此，在缴费通知上载明“停水停电”的内容，仅可推定为对合同约定内容的提醒，不宜认定有胁迫的行为，况且，钟锋亦未就其主张的胁迫行为切实存在而提交其他证据加以补强。因此，原审法院认为钟锋付款给俊威厂的行为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双方之间的合同行为有效。
综上，钟锋支付俊威厂案涉款项的目的是为了履行合同义务，同时钟锋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的合同行为无效或已被撤销，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规则，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原审法院认为，俊威厂基于双方的合同关系收取的案涉款项，合法有据，并不符合不当得利之“没有合法根据”的构成要件，故无需返还给钟锋。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于2014年11月11日判决：驳回钟锋全部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10554元，由钟锋负担。
钟锋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方面存在错误。第一，原审判决认定“钟锋与俊威厂签署了《厂房租赁合同》，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约定合法有效”是错误的。具体理由如下：1.黄月森、陆永华、俊威厂出租牌照牟取暴利事实清楚。原审中黄月森、陆永华、俊威厂提供的《民事反诉状》、《厂房租赁合同》第六条都能证明该事实，且钟锋签署《厂房租赁合同》时，东莞市长安镇厂房租赁价格均价8-10元每平方米，钟锋承租价格却为50元每平方米，也证明了黄月森、陆永华、俊威厂利用外地人难以获取“电镀五金加工牌照”来牟取暴利。2.黄月森、陆永华、俊威厂出租牌照的行为是法律、法规禁止的行为，因此案涉《厂房租赁合同》应当判定为无效合同。第二，钟锋支付黄月森、陆永华、俊威厂案涉款项系受到胁迫，违反真实意思表示不得已而为之的行为。本案中，钟锋自从租赁黄月森、陆永华、俊威厂的厂房、牌照后，投入了巨额资金进行生产经营。如果钟锋不按照黄月森、陆永华、俊威厂的要求缴纳案涉款项，黄月森、陆永华、俊威厂利用己方强势地位，采取停水停电来威胁。因此，钟锋支付案涉款项是受到胁迫，违反真实意思表示。（二）原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违反法律规定。黄月森、陆永华、俊威厂收取钟锋案涉费用合计人民币675395.01元的事实，钟锋提供了《收据》，且黄月森、陆永华、俊威厂也予以自认，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黄月森、陆永华、俊威厂主张其收取的案涉费用是合理合法的，应当就其得利有法定或者意定的理由承担举证责任，如举证不能，应由黄月森、陆永华、俊威厂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据此，钟锋请求本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为黄月森、陆永华、俊威厂立即向钟锋返还人民币675395.01元。
黄月森、陆永华、俊威厂答辩称：（一）《厂房租赁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条款合法有效。原审中钟锋对《厂房租赁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厂房租金与案涉诉请的费用项目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关联性。《厂房租赁合同》对厂房租金与租金外的费用承担各有条款规定，厂房租金不包括钟锋日常经营发生的费用。（三）厂房租金公平、合法，不存在非法暴利。涉案厂房系用于电镀，对环保、安全。排污、排水、排气的要求均高于一般厂房，电镀中对厂户的损害与维护也大于一般厂房，租金高于非电镀厂房合情合理，且钟锋对厂房租金一直没有异议。（四）案涉费用是钟锋经营电镀必然产生的经营费用，并非租借牌照产生的费用，与牌照使用是否合法之间不具有法律上的关联性。（五）黄月森、陆永华、俊威厂已完成举证责任证明。《收据》所收款项，系钟锋依据《厂房租赁合同》合同根据及“收费通知费用明细”“俊威八（川科）车间欠俊威总厂如下款项”结算依据，是钟锋应承担的经营费用，并非钟锋产生的不当损失，也非黄月森、陆永华、俊威厂取得不当收入。（六）双方确认的《厂房租赁合同》合同根据及“收费通知费用明细”“俊威八（川科）车间欠俊威总厂如下款项”结算依据，并非无效或依法被撤销，钟锋否定上述证据及事实，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此外，时跨三年，钟锋均无提出任何异议，并按上述依据付款，合同期满离开后仍交付拖欠的费用，不存在黄月森、陆永华、俊威厂采取胁迫手段逼迫的事实与可能。据此，黄月森、陆永华、俊威厂请求本院依法支持原审判决，驳回钟锋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钟锋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俊威厂收取案涉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的规定，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而使他人受损的事实。从一定意义上说，不当得利是为了补救给付原因欠缺的权利变动而引起的利益失衡。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认为钟峰给付案涉款项，有法律上的给付目的，即为履行合同义务，故认定俊威厂收取案涉款项并不构成不当得利，并在此基本上依法作出判决，合理合法，且理由阐述充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本院审理期间，钟锋并无提出新的事实与理由证明本案构成不当得利，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钟锋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此外，钟锋以不当得利的基础法律关系提起本案的诉请，而非合同关系，故钟锋以俊威厂出租牌照、其因受胁迫支付案涉款项等为由主张合同无效，并不属于本案审查的内容，故本院对此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钟锋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54元，由钟锋负担（已预缴）。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 鹏
代理审判员 黎棣华
代理审判员 陈锦波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俊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