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12民终1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治恒，男，壮族，1940年6月30日生，南丹县山口林场退休职工，住南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伟政，广西皓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洪川，男，壮族，1966年7月26日生，住南丹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韦炳钊，男，壮族，1946年3月5日生，住南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弦，广西南丹县新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卢治恒与被上诉人卢洪川、韦炳钊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丹县人民法院（2016）桂1221民初7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卢治恒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唐伟政、被上诉人韦炳钊委托的诉讼代理人韦弦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卢洪川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经批准，本案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卢治恒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二、由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为原告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原审法院认定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日为2001年新机队解散时，是错误的。2001年被上诉人卢洪川与韦炳钊合伙的机队解散，与上诉人向二被上诉人追讨货款没有直接的联系。二被上诉人合伙的机队解散与否，都不影响上诉人向二被上诉人追讨货款。合伙项目解散，只对合伙人产生影响，对合伙人的债权人没有任何约束力。合伙人的债权人并不因合伙项目的解散而产生诉讼时效的起算问题。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为分期付款的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合伙制推土机队协议书》第二条第(2)项的约定，二被上诉人应付给上诉人的第三笔货款（15万元的本金和利息）的时间是不确定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本案中债务的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尚未确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尚未开始起算，上诉人有权随时向二被上诉人追讨货款。故原审法院以2001年二被上诉人合伙的机队解散之日为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日是错误的。二、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卢洪川认可原告向其追讨欠款仅能作为参考，与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相违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卢洪川是父子关系，同时又是债权人与债务人的关系。对于其他案件来说，二人确实是有利害关系的，如果卢洪川要为上诉人作有利的证言，其效力肯定是较低的。但在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卢洪川的利益是对立的，二人都是独立的经济主体，不能因为二人之间存在父子关系而否认卢洪川陈述案件事实的真实性。在本案中，上诉人是债权人，被上诉人卢洪川与韦炳钊是连带债务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的规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卢洪川主张权利，其效力同样及于被上诉人韦炳钊。原审法院否认被上诉人卢洪川认可上诉人向其追讨欠款的事实与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相违背。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由于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之间买卖合同中约定的第三笔货款的支付时间不确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尚未开始起算，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
被上诉人卢洪川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相关的诉讼权利。
被上诉人韦炳钊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韦炳钊不存在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对被上诉人韦炳钊提出诉讼，上诉人的诉请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不受法律保护。
卢治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二被告共同偿还借款本金386000元、利息1767880元，本息合计：2153880元；2、由二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6月4日，被告卢洪川和韦炳钊签订一份《合伙制推土机队协议书》，约定二人合伙组建“南丹县山口林场推土机队”，由原告卢治恒出资386000元购买原韦力勤、黄莲英、卢治恒机队的全部资产转让给新机队，由新机队分期偿还债务。新机队在得到原告移交的机械设备后开始承包各种工程，原告也以被告卢洪川的代理人身份参与工程施工，2001年合伙机队解散，现原告以二被告没有进行合伙账目清算，没有按约定归还设备转让款本金和利息为由，提起诉讼。现查明，原告卢治恒与被告卢洪川系父子关系，被告卢洪川在《合伙制推土机队协议书》中，只签协议，没有出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及原告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该院认为，本案原告与二被告的纠纷是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之规定，本案原告出面购买机械设备转让给二被告成立的新机队，由新机队分期偿还债务这一事实，有在案证据2《合伙制推土机队协议书》、证据7机械设备交付《证明》和证据8韦相、韦德标证人证言及庭审中二被告确认收到机械设备并在工程中使用的事实予以佐证。因此，原告作为合同的出卖人是适格的诉讼主体，有权要求二被告即买受人支付价款，故原告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被告韦炳钊辩称证据2《合伙制推土机队协议书》第二页内容不真实系原告伪造及新机队解散时被告韦炳钊与原告已完成账目清算，因没有证据予以证实，该院不予采纳。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该院认为，原告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之规定，本案原告诉讼时效期应从原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即2001年新机队解散时起算，但至今已有十五年时间，原告未曾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至于原告辩称一直以来不间断的向二被告催付还款主张债权，并有被告卢洪川的当庭认可事实，因此原告认为其诉讼时效期并未超期应一直有效。该院认为，本案虽然有被告卢洪川对原告诉求的认可，但考虑到原告卢治恒与被告卢洪川系父子关系的事实，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对被告卢洪川认可原告向其催讨欠款的事实仅作参考。原告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其曾向二被告催付还款，仅提出口头或电话催付且被告韦炳钊不予承认原告有向其催付还款的事实。故对被告韦炳钊提出的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五十三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卢治恒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031元，由原告卢治恒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卢治恒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上诉人卢治恒请求被上诉人卢洪川、韦炳钊共同偿还欠款本金及利息2153880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一、关于上诉人卢治恒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上诉人主张其与二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从一审提交的证据来看，二被上诉人在合伙协议中对购买机械设备的事项作了约定，并且实际上也确实得到了机械设备并进行使用，因此，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本院予以确认。但是，二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合伙协议是卢洪川与韦炳钊之间对于合伙事务的约定，上诉人并非该合伙协议的当事人，协议中的约定对于上诉人没有约束力，不能视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买卖合同达成了上述协议约定的内容。上诉人将设备转让给二被上诉人，二被上诉人应当支付货款，但是对于货款支付的期限双方都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存在明确的约定，因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应当视为没有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上诉人可以随时要求被上诉人履行，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的主张超过诉讼时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上诉人卢治恒请求被上诉人卢洪川、韦炳钊共同偿还欠款本金及利息2153880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如上所述，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确实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是并没有形成书面的协议，对于合同价款、履行期限没有明确的约定。现上诉人主张二被上诉人按照合伙协议中约定的数额支付货款以及计算利息，被上诉人韦炳钊认为货款已经支付完毕，对上诉人的主张不予认可。本院认为，首先，从本案现有的证据看，只有被上诉人受让了上诉人的设备这一事实，但是对于合同价款、支付方式是没有证据证明的，上诉人依二被上诉人的合伙协议主张权利的证据不足。虽然被上诉人卢洪川认可该笔债务，但因其与上诉人具有特殊的利害关系，其自认不能作为被上诉方整体的自认，本院不予采信。其次，从本案的实际情况来看，上诉人于1997年转让设备，主张当时的价款为386000元。如果被上诉人完全没有支付货款，在长达近二十年的时间里，对于如此大额的交易，上诉人都没有以书面或其他方式向被上诉人主张欠款或明确欠款事实，不符合交易习惯和常理。另一方面，被上诉人韦炳钊主张已还清货款，是否应当承担举证责任的问题。本案买卖关系形成的事实已有近二十年，如果要求被上诉人在还清货款后还保留收据或者其他书面证据无疑是对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的过分苛责，此时让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显失公平，亦不符合常理。再次，从二被上诉人合伙经营的过程看，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卢洪川的代理人，代为处理合伙事务，而根据合伙协议的约定，卢洪川的合伙分工主要就包括了财务会计职责，对于合伙经营的财务状况上诉人应当是清楚的，二被上诉人亦认可经营状况良好，有盈利。如果二被上诉人没有付清货款，上诉人却一直不提出主张，亦不符合常理。最后，退一步来说，如果合伙协议中的约定即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的约定，那么，根据合伙协议第二条第（2）项关于“转让给本机队负责偿还债务，债务偿还后，财产属于本机队共有”的约定，如果二被上诉人没有偿还该笔债务，在散伙后是不可能对转让的机器设备进行处理的。而事实上，二被上诉人在散伙后即对机器设备进行了处理，而上诉人却没有提出异议，因此，可以推定，二被上诉人已经支付全部货款，并取得了转让设备的所有权。综上，上诉人主张二被上诉人尚欠货款未支付的证据不足，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卢治恒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对于诉讼时效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但一审实体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031元，由上诉人卢治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嘉芳
代理审判员 韦艳艳
代理审判员 覃 阳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日
书 记 员 刘清华
附：本案判决所适用的法律依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