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津02民终28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伟娜达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港保税区天保大道188号0310室。
法定代表人：邢建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慧，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雅君，天津瀚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建刚，男，1971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刚，江苏优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奚磊，江苏优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铭泽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港保税区天保大道188号814室。
法定代表人：任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强，天津立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盈晟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港保税区腾达大厦408C。
法定代表人：陈俊，总经理。
上诉人天津伟娜达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娜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建刚、天津铭泽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泽公司）、天津市盈晟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晟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4）滨民初字第1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伟娜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慧、周雅君、被上诉人黄建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奚磊、被上诉人铭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强、被上诉人盈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伟娜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黄建刚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伟娜达公司系受铭泽公司委托进口汽车，实际进口汽车而在国内销售给盈晟公司的是铭泽公司，故应视为生产者的是铭泽公司；2、盈晟公司对车辆进行了加装改装，改动了该车的电线电路部分，伟娜达公司对此不知情；3、退货依据《家用汽车产品修理、更换、退货责任规定》，应在出具发票之日起60日内或里程3000公里以内，本案不符合法定退货期限，车辆亦未出现符合退货的质量问题。伟娜达公司一审提供质检单证明车辆合格，消防认定只是不排除电瓶故障引起火灾的可能，没有证据证明汽车存在质量缺陷；4、伟娜达公司不是合同相对人；5、一审判决在责任分配上违法，应予改判。铭泽公司是生产者，盈晟公司是销售者，伟娜达公司只是开票方。
黄建刚辩称，不同意伟娜达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建刚购买的车辆进行了正常的保养，发生自燃是产品侵权责任。根据《家用汽车产品修理、更换、退货责任规定》第43条规定，伟娜达公司作为进口商应视同生产者。
铭泽公司辩称，不同意伟娜达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伟娜达公司是车辆实际进口商，并依据法律规定，为黄建刚开具了销售发票，是完全符合《家用汽车产品修理、更换、退货责任规定》第43条的规定。伟娜达公司承担责任的原因，也因为伟娜达公司系本案三包的承包商，即使是因为质量原因造成问题，也是由三包商承担责任。
盈晟公司辩称，不同意伟娜达公司的上诉请求，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不认可盈晟公司是销售商。涉案车辆在向黄建刚销售以前，与铭泽公司有购销协议，只是证明双方有经济往来。所有权没有变动，直到出现黄建刚以后才出现销售。销售还是由原来的盈晟公司的销售方执行。当时开的发票都是伟娜达公司的，所以我方就认为是伟娜达公司开了发票，并收取了钱。盈晟公司与铭泽公司之间的合作协议与本案没有关系，销售商应是伟娜达公司。
黄建刚向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伟娜达公司、铭泽公司、盈晟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购车款660000元，购置税61200元，交强险950元，商业险16273.87元，车船税1200元，施救费900元，共计740523.87元。2、伟娜达公司、铭泽公司、盈晟公司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1日，铭泽公司（甲方）与伟娜达公司（乙方）签订委托代理进口订货协议，铭泽公司委托后者代理其签订进口商品合同，代理进口订货商品内容为BMWX5。2013年10月24日，铭泽公司按章办结车架代号为5UXZV4C58D0G55070的涉诉越野车的进口手续。2013年10月10日，铭泽公司与盈晟公司签订合同，盈晟公司向铭泽公司购买上述车架号为5070的宝马X5越野车，约定价款为65万元。盈晟公司于2013年10月30日左右对涉诉车辆改中文导航，装倒影脚踏板。后盈晟公司将涉诉车辆卖给了黄建刚，盈晟公司与黄建刚一致陈述盈晟公司于2014年1月10日左右向黄建刚交付了车辆。
2014年1月14日，伟娜达公司与黄建刚签订质保合约，约定车辆质保期为开具日期2014年1月14日起3年/6万公里，以先到达者为准，伟娜达公司收取了黄建刚5000元质保费。
2014年9月4日12时40分许，黄建刚驾驶的在被告处购买的苏Ｂ×××××号小型越野客车途径G15W（常台）高速公路往台州方向114公里+100米处时发生起火，致使该车部分损毁。2014年10月1日，嘉兴市公安消防支队经济开发区大队出具了嘉经开公消火认字[2014]第0005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部位在车尾处，起火点为电瓶处的一定范围内；起火原因排除自然灾害、人为放火、遗留火种引起火灾的可能性，不排除汽车电瓶故障引起火灾的可能。
另，涉案车辆自燃后的残骸目前由黄建刚实际控制。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法院将争议焦点确定为：一、涉诉车辆是否存在缺陷；二、本案各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黄建刚所受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
本案是一起由车辆自燃引起的纠纷，黄建刚以侵权为由提起诉讼，案由应为产品责任纠纷。产品责任也称为产品侵权责任，指产品的生产者、销售者因生产、销售缺陷产品致使他人遭受人身伤害、财产损失，或者有使他人遭受人身伤害和财产损失的危险的，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家用汽车产品修理、更换、退货责任规定》第四十三条规定，生产者是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依法设立的生产家用汽车产品并以其名义颁发产品合格证的单位。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外进口家用汽车产品到境内销售的单位视同生产者。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其提交的证据，伟娜达公司虽然基于销售方的请求最终开具发票，但并未与黄建刚建立直接的买卖合同关系，故伟娜达公司作为进口商应视同生产者；涉诉车辆实际是由盈晟公司从铭泽公司购得后销售给黄建刚，故盈晟公司应为销售者。
本案中，黄建刚主张各被告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赔偿。”作为民事责任中最严厉的一种责任，连带责任必须要有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为依据。既然法律规定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或者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那么被侵权人就应当依照该规定行使损害赔偿请求权。如果被侵权人同时向生产者和销售者主张赔偿请求权的，人民法院可以行使释明权。经一审法院释明，黄建刚认为三被告主体适格，先行赔偿人会享有追偿的权利，黄建刚起诉时确定的被告即为伟娜达公司，现要求追究伟娜达公司的生产者责任，法院对于争议焦点的论述以此为基础。
一、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涉诉车辆发生自燃距车辆购买不足八个月，尚在保修期内，嘉兴市公安消防支队经济开发区大队出具了嘉经开公消火认字[2014]第0005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部位在车尾处，起火点为电瓶处的一定范围内；起火原因排除自然灾害、人为放火、遗留火种引起火灾的可能性，不排除汽车电瓶故障引起火灾的可能。伟娜达公司虽提交了车辆一致性证书、货物进口证明书、随车检验单，但上述材料仅为生产商通用的随车材料，不能当然的证明涉诉车辆无质量问题。伟娜达公司主张系因盈晟公司私自改装车辆造成车辆自燃，此应为其免责事由，应由其提供相应证据。伟娜达公司申请就涉诉车辆改装与自燃之间的因果关系，产品质量与自燃之间的因果关系及黄建刚购车后有无私自改装等问题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了鉴定机构“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天津有限公司”，该鉴定机构于2016年1月6日向我院出具回复函，载明“经我司技术人员深入研究、讨论，认为该案不具备鉴定条件，故我司不予受理此司法鉴定委托。”后一审法院多方询问，重新委托了鉴定机构“北京中机车辆司法鉴定中心”，该中心接受了委托并向法院发送了司法鉴定协议书和缴费通知。但是，2016年3月12日，伟娜达公司向法院请求撤回鉴定申请，经法院释明风险和相应的法律后果，伟娜达公司仍坚持撤回鉴定申请。因涉诉车辆尚在整车质量保修期内，伟娜达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黄建刚进行过非法或不当改装，亦无证据证明黄建刚有其他不当使用的事实，伟娜达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实销售者盈晟公司的加装行为或其他责任主体的过错是造成车辆自燃的原因，故消防部门的认定结果可以证明车辆存在缺陷。黄建刚已经就产品责任的三个构成要件完成了举证义务。
二、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涉及到责任主体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产品责任属于特殊侵权责任。对于产品生产者而言，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即受害者无需证明生产者主观过错因素，只需要证明产品存在缺陷，生产者就应当承担责任，除非生产者证明其具备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对于产品的销售者而言，适用过错责任。经一审法院释明，黄建刚明确了主张的赔偿主体。
本案中，虽然伟娜达公司出具的质保合约、质保信息卡上写明销售服务店名称为铭泽公司，但是铭泽公司是委托伟娜达公司进口的涉案车辆，然后与盈晟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将涉诉车辆销售给了盈晟公司，铭泽公司与黄建刚并不存在直接的买卖合同关系，也没有以自己的名义向黄建刚直接销售、交付家用汽车产品，上述证据为伟娜达公司单方制作，不足以证实伟娜达公司的抗辩主张，故铭泽公司不是涉诉车辆的销售者和生产者，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盈晟公司自述其与铭泽公司签署买卖合同并付清全部车款后才将车辆卖给黄建刚，并有相应证据证实，足以认定盈晟公司为涉诉车辆的销售主体，其辩称系与铭泽公司共同销售，受黄建刚委托代黄建刚买车的抗辩主张，法院不予采信。
伟娜达公司等应当就其免责事由提供证据。本案中黄建刚未证实销售者盈晟公司存在过错；伟娜达公司申请撤回鉴定，也未能举证证实盈晟公司、铭泽公司存在过错。至于伟娜达公司辩称质保合约的相关条款免除了其责任，法院认为该质保合约签署时间在盈晟公司交付涉案车辆之后，伟娜达公司应对车辆交付时的状况核查；且伟娜达公司所称的加装、改装也不是黄建刚所为，对其有关免责事由的抗辩，因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伟娜达公司承担责任后，若认为其他责任主体存在过错，其可进一步补充证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向其他责任主体追偿。
三、关于黄建刚主张的损失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服务，造成消费者财产损害的，应当按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承担修理、重做、更换、退货、补足商品数量、退还货款和服务费用或者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黄建刚诉称实际支付购车款660000元，因只有黄建刚及盈晟公司的陈述，黄建刚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故应以发票金额为准，对于黄建刚的该项数额主张，法院难以采信。如有其它损失，黄建刚可进一步补充证据，另行解决。法院核定黄建刚产生以下损失：购车款571000元，购置税61200元，交强险950元，商业险16273.87元，车船税1200元，施救费900元共计651523.87元。以上费用黄建刚都提交了相应的发票，法院对此予以认定。
另，车辆自燃后的残骸应交付伟娜达公司，黄建刚也当庭主张将残骸退还责任主体，对此当事人可另行处理。
一审判决：“一、被告天津伟娜达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黄建刚损失共计651523.87元。二、驳回原告黄建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16元，原告黄建刚承担2000元，被告天津伟娜达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承担8316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铭泽公司提交两份证据，1、报关单，证明伟娜达公司系涉诉车辆的进口方；2、案外人广东俊杰公司与国外的出售方签订的买卖合同，证明伟娜达公司委托的案外人广东俊杰公司，伟娜达公司是实际的进口方。铭泽公司认为，进口的关系是铭泽公司委托伟娜达公司，伟娜达公司委托案外人广东俊杰公司。车辆实质的所有权人是铭泽公司，伟娜达公司不是进口商。黄建刚认为，该证据与其无关，不发表意见。盈晟公司认为，该证据与其无关，不发表意见。因此，铭泽公司提交的报关单，真实性当事人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铭泽公司提供的买卖合同，系案外人之间的合同，与本案争议事实不具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因车辆自燃引发产品责任纠纷。围绕争议焦点，论述如下：
关于责任主体问题，本案黄建刚选择了侵权责任之诉，并向生产者主张赔偿，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根据《家用汽车产品修理、更换、退货责任规定》的规定，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外进口家用汽车产品到境内销售的单位视同生产者。伟娜达公司虽主张系受铭泽公司委托进口汽车，但并不影响对其为进口单位的认定，伟娜达公司亦具有相应进口汽车的资质，一审依据在案证据认定进口单位系伟娜达公司并无不当，故本案伟娜达公司应视为生产者，承担相应的责任。对于伟娜达公司主张应由铭泽公司、盈晟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要求，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车辆自燃责任问题，涉案车辆在行驶中发生了自燃，消防部门对事故进行了认定，认定起火部位在车尾处，起火点为电瓶处的一定范围内；起火原因排除自然灾害、人为放火、遗留火种引起火灾的可能性，不排除汽车电瓶故障引起火灾的可能。该事故认定书并未认定消费者责任，消费者以产品缺陷为由向生产者主张侵权赔偿，生产者依法应对其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伟娜达公司主张盈晟公司对车辆进行了加装改装，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行为造成了车辆自燃，一审期间伟娜达公司曾申请就涉诉车辆改装与自燃之间的因果关系，产品质量与自燃之间的因果关系及黄建刚购车后有无私自改装等问题进行鉴定，但其后撤回了鉴定申请，放弃了查明责任原因的权利，故举证不能的不利责任由其承担，因此，对产品缺陷造成的损失应由伟娜达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伟娜达公司承担责任后，若认为其他责任主体存在过错，其可进一步补充证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向其他责任主体追偿。
关于损失赔偿问题，黄建刚作为消费者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主张因车辆自燃给其造成的损失，伟娜达公司主张在出具发票之日起60日内或里程3000公里以内方可退货，但其所依据的《家用汽车产品修理、更换、退货责任规定》中相应条款适用的条件，不符合本案汽车自燃的情形，伟娜达公司该项主张，并无相应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伟娜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15元，由上诉人天津伟娜达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津翠
审 判 员 李纪申
代理审判员 王孟璐
二○二○一六年九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底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