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6）苏执复87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被执行人）：镇江市路灯管理处，住所地镇江市。
法定代表人：任军军，该管理处主任。
申请执行人：镇江金安汽车出租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镇江市。
法定代表人：赵润利，该公司经理。
被执行人：镇江市市政公用器材供应处，住所地镇江市。
被执行人：镇江市可达汽车出租中心，住所地镇江市。
复议申请人镇江市路灯管理处（以下简称路灯管理处）因镇江金安汽车出租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安出租公司）申请执行镇江市市政公用器材供应处（以下简称器材供应处）、镇江市可达汽车出租中心（以下简称可达出租中心）、路灯管理处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镇江中院）（2016）苏11执异8号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本院经审查查明，镇江市城东城市信用合作社（以下简称城东信用社，后更名为镇江市商业银行金山支行，后又经合并变更为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山支行）与器材供应处、可达出租中心、路灯管理处借款合同纠纷一案，镇江中院于1998年1月24日作出（1997）镇经一初字第239号民事判决：一、器材供应处偿还城东信用社借款本金105万元及利息76225.80元（计算至1997年12月20日），合计1126225.80元。二、可达出租中心对器材供应处应付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路灯管理处对器材供应处、可达出租中心应付款项未能清偿部分的百分之三十承担赔偿责任。路灯管理处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1998年5月4日作出（1998）苏经终字第14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器材供应处、可达出租中心和路灯管理处未主动履行义务。城东信用社于1998年6月8日向镇江中院申请执行。因主债务人器材供应处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原债权人先后以镇江市商业银行金山支行、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镇江分行名义，与可达出租中心于1998年12月15日、2008年11月11日两次达成和解协议，约定可达出租中心分期偿还所欠款项，直至还清债务为止。其中2008年11月11日的协议中有“到目前为止镇江市可达汽车出租中心仅偿还债务42.3万元”的表述。后因可达出租中心停止履行和解协议，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镇江分行向镇江中院申请恢复对本案的执行。2011年9月16日，镇江中院作出（2011）镇执督字第0036号民事裁定，认定可达出租中心“于2011年3月3日被江苏省镇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予以吊销，无财产可供执行，申请人亦不能提供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据此裁定（1997）镇经一初字第239号民事判决本次执行程序终结；如发现被执行人确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申请执行人可以向镇江中院重新申请强制执行。
2014年10月11日，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镇江分行与金安出租公司签订了一份资产转让协议，约定将对器材供应处1笔不良贷款债权（即本案债权）转让给金安出租公司，账面金额2306629.5元（本金1050000元+利息1256629.5元，计息时间：自1998年12月15日至2014年10月10日止）。金安出租公司支付对价1050000元。该债权转让在《江苏法制报》上刊登了公告。
2014年11月24日，金安出租公司向镇江中院申请变更执行主体，并于2015年1月27日申请恢复执行，申请执行路灯管理处的执行标的额为712818元[（2306629.5元×1.75‰×172天×30%）+（2306629.5元×30%）]。2015年2月5日，金安出租公司以“27辆营运车辆已全部登记在金安出租公司名下”为由，向镇江中院申请解除对可达出租中心27辆营运车辆的查封。镇江中院于2015年2月11日立案受理[案号（2015）镇执恢字第4号]，恢复对本案的执行，并于2015年2月12日，向镇江市公安局车辆管理所送达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其中（2015）镇执恢字第4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的内容为：“请解除对苏Ｌ×××××……（共27个车牌号码）的查封”。2015年3月30日，镇江中院作出（2015）镇执恢字第4号执行裁定，变更金安出租公司为本案的申请执行人。
2015年4月15日，镇江中院作出裁定，扣划路灯管理处银行存款722346.2元，并将该款扣划至该院银行账户。2015年5月5日，镇江中院作出（2015）镇执恢字第4号执行通知书，责令器材供应处、路灯管理处、可达出租中心按本案生效的民事判决履行付款义务，承担申请执行费9528.2元。
被执行人路灯管理处不服，向镇江中院提出执行异议称：一、金安出租公司申请执行已超过法定期限。二、在债务人尚有可供执行财产的情况下，不应对路灯管理处的财产进行执行。三、法院执行金额的计算方法有误，不应执行判决书未载明的利息损失。请求法院对金安出租公司的执行申请裁定不予执行，退还已查封路灯管理处的款项。
镇江中院于2015年8月3日作出（2015）镇执异字第00024号裁定，认为：该院于2011年9月16日作出（2011）镇执督字第0036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次执行程序终结。该终结执行程序可恢复，只要被执行人有财产可供执行，申请执行人可随时申请人民法院恢复执行。本案金安出租公司于2014年10月11日依法受让原债权人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镇江分行的债权，其于2015年1月向镇江中院申请变更执行主体和恢复执行，人民法院依法应予立案受理，并不受申请执行期间二年的限制。该院（2011）镇执督字第0036号民事裁定中明确了被执行人可达出租中心营业执照被吊销，无财产可供执行的事实。现异议人路灯管理处也无证据证明被执行人可达出租中心以及器材供应处有可供执行的其他财产，故该院依据民事判决书中路灯管理处应承担赔偿责任，裁定扣划被执行人路灯管理处银行存款722346.2元，并无不当。根据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异议人认为不应执行所谓的利息损失的理由也不能成立。综上，路灯管理处的执行异议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据此裁定：驳回异议人路灯管理处的执行异议。
路灯管理处对该裁定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一、依据本案生效判决，路灯管理处对器材供应处、可达出租中心应付款项未能清偿部分的百分之三十承担赔偿责任。可达出租中心虽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可达出租中心尚有27辆出租汽车在申请执行人金安出租公司的名下经营。从2008年开始，可达出租中心和金安出租公司签订了车辆挂靠协议，合作至今。2008年11月12日，可达出租中心和金安出租公司共同出具了《新一轮出租汽车更新重组报告》，两公司决定可达出租中心并入金安出租公司。显然可达出租中心不符合不能清偿债务的情形，镇江中院异议裁定认定可达出租中心不能清偿债务缺乏依据。金安出租公司明知可达出租中心的现状，主动购买可达出租中心的债权，掩盖可达出租中心有财产可供执行的真相，实现其不应得到的利益。二、镇江中院执行扣划款项722346.2元，重复计算利息。金安出租公司受让债权本息合计2306629.5元，以此为基数计算利息，利息重复计算。可达出租中心曾经还款42.3万元，转让债权时未将该款项扣除。可达出租中心从2008年并入金安出租公司后，一直以金安出租公司的名义经营，金安出租公司是否已经从可达出租中心的经营所得中实现其债权，外界不得而知。镇江中院在此情况下执行路灯管理处有违司法公正。综上，金安出租公司无权申请执行复议申请人的财产，请求撤销镇江中院（2015）镇执异字第00024号民事裁定。
2015年12月17日，本院作出（2015）苏执复字第00139号执行裁定，认为：本案执行依据镇江中院（1997）镇经一初字第239号民事判决判令可达出租中心对器材供应处应付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路灯管理处对器材供应处、可达出租中心应付款项未能清偿部分的百分之三十承担赔偿责任。可达出租中心自2008年始即将该公司车辆挂靠在金安出租公司名下经营，可达出租中心、金安出租公司共同向镇江市出租车辆主管部门报告称可达出租中心并入金安出租公司。2014年10月金安出租公司受让本案债权，镇江中院裁定变更金安出租公司为本案的申请执行人，金安出租公司即以“可达出租中心的27辆营运车辆已全部登记在金安出租公司名下”为由，向镇江中院申请解除对被执行人可达出租中心27辆营运车辆的查封。镇江中院依其申请解除了对上述车辆的查封，放弃了对可达出租中心的执行。而可达出租中心系在本案中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被执行人。因申请执行人金安出租公司与被执行人可达出租中心存在的上述关联关系，可达出租中心的经营收益是否归金安出租公司所有、是否用于归还本案可达出租中心债务、归还的债务数额有多少，镇江中院在上述问题均未查明即依照本案判决可达出租中心应付款项未能清偿部分的数额尚未明确的情况下，镇江中院径行执行本案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的复议申请人路灯管理处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也有违实体和程序公正。另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镇江分行将本案债权转让给金安出租公司时，是否已扣减可达出租中心之前偿还的42.3万元，对该事实镇江中院（2015）镇执异字第00024号民事裁定也未予审查。综上，镇江中院（2015）镇执异字第00024号民事裁定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予撤销，本案发回镇江中院重新审查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一、撤销镇江中院（2015）镇执异字第00024号民事裁定，二、发回镇江中院重新审查处理。
2016年1月18日，镇江中院重新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另查明：
1．可达出租中心与金安出租公司于2008年11月11日签订了车辆挂靠协议，协议约定，可达出租中心将持有营运证符合营运条件的车辆挂靠在金安出租公司名下从事出租车营运业务，可达出租中心与金安出租公司在各自持有营运证的基础上，独立经营、自负盈亏、独立核算、相关税费各自承担，各自的债务由各自负担。
2．可达出租中心挂靠在金安出租公司名下的27辆车均由驾驶员自己出资购买，由购买车辆的驾驶员承包运营，可达出租公司只享有27辆车的营运证，驾驶员每月交可达出租中心650元的管理费。目前可达出租中心有三名职工，职工的工资及日常开支等均在此管理费中支出。
3．1998年12月15日，原债权人与可达出租中心所签订的和解协议，是针对本案判决及镇江中院（1998）镇经一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中，可达出租中心应偿还的债务总额而订立的分期还款协议。根据和解协议，可达出租中心偿还部分债务423000元，但可达出租中心并未明确是归还哪笔债务。
镇江中院于2016年3月16日作出（2016）苏11执异8号裁定，认为：
1、关于申请执行人的申请是否超过二年的执行时效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条第（3）项之规定，执行实施案件以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方式报结后，如发现被执行人有财产可供执行，申请执行人申请恢复执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恢复执行案件予以立案。本案中，金安出租公司根据本院作出的（2011）镇执督字第0036号民事裁定，恢复对本案执行，不受执行时效的限制，镇江中院依法立案，并无不当。
2、关于本案是否符合“不能清偿”问题。本案判决自1998年6月10日生效以来，器材供应处及可达出租中心至今未能完全清偿到期债务。器材供应处已于1998年9月15日被镇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目前无财产可供执行。可达出租中心虽持有27辆运营车辆的营运证，但根据相关规定，该营运证不能作为执行标的物。现路灯管理处未能提供器材供应处及可达出租中心可供执行的房产、车辆、银行存款等有效财产线索。针对本案的实际情况，可以认定器材供应处和路灯管理处确无可供执行的财产。金安出租公司根据本案生效的判决要求路灯管理处承担本案不能清偿部分的百分之三十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3、关于镇江中院扣划路灯管理处银行存款722346.2元是否正确的问题。本案中，扣划路灯管理处的银行存款包含两部分：一是金安出租公司申请执行的标的额712818元；另一是执行费9528.2元。在金安出租公司申请执行的标的额中，包含部分迟延履行利息。而金安出租公司计算迟延履行部分的利息是以其受让债权本息总额2306629.5元为基数计算的，这种计算方法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有关规定。另外，对于可达出租中心之前已偿还的423000元债务，因金安出租公司未能提供应优先偿还本案贷款利息的相关证据，且该笔款项中还包含镇江中院另一执行案件可达出租中心应偿还的债务。因此，镇江中院在执行本案时，应先明确423000元中可达出租中心应偿还本案标的数额，然后根据该标的额再按适当比例扣减可达出租中心应偿还的债务本息。镇江中院所扣划的路灯管理处银行存款722346.2元明显有误，应予纠正。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四）项之规定，裁定：一、驳回异议人镇江市路灯管理处的不予执行异议。二、对异议人提出的执行标的额有误的异议镇江中院予以支持，由镇江中院执行机构依法重新计算。
路灯管理处对该裁定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称：1.可达出租中心的经营收益，可以清偿到期债务。可达出租中心并不持有27辆出租车的营运证，上述车辆营运证已全部登记在金安出租公司名下，车辆也并非驾驶员自己出资购买。镇江中院认定上述事实没有证据证实。根据镇江中院认定的事实，该27辆的驾驶员每月交可达公司650元的管理费，足以证明可达出租中心有经营收益可供执行。此外，对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苏执复字第00139号执行裁定中，要求镇江中院查明的可达出租中心的经营收益是否归金安出租公司所有、是否用于归还本案可达出租中心债务、归还的债务数额有多少等事实，镇江中院仍未查明。可达出租中心2008年并入金安出租公司之后，金安出租公司是否从可达出租中心公司的经营所得中实现过债权，镇江中院也未查明。2.镇江中院尽管认定执行金额有误，将重新依法计算，但仅仅考虑到计算利息的基数和已偿还金额的本息问题，并没有改变已被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撤销的原裁定的计算方式。执行金额应为法院生效判决所确定的金额，对于生效判决未确定的内容，执行法院无权予以计算执行。镇江中院在执行中，额外计算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缺少法律依据。原生效判决判令路灯管理处承担其他被执行人不能清偿部分百分之三十的补充赔偿责任，这一补充赔偿责任，不应包括案件诉讼费以及镇江中院的执行费用在内。3.镇江中院径直执行补充赔偿责任人程序违法。镇江中院应先裁定终结对可达出租中心的执行程序，然后再作出裁定执行承担补充责任的路灯管理处。如金安出租公司放弃对可达出租中心的执行，其无权再次申请执行承担补充责任的路灯管理处。综上，镇江中院(2016)苏11执异8号裁定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撤销。
其他各方当事人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镇江中院责令路灯管理处按本案生效判决履行付款义务并扣划路灯管理处存款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本院认为：
1.本案执行依据（1997）镇经一初字第239号民事判决认为，路灯管理处“应当知道法律规定事业法人不得为保证人的有关规定，但其仍实施了担保行为，对此管理处也有一定过错，故其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据此判决路灯管理处对器材供应处、可达出租中心应付款项未能清偿部分的百分之三十承担赔偿责任。该赔偿责任应属于连带赔偿责任。故镇江中院责令路灯管理处按本案生效判决履行付款义务并无不当。
2．镇江中院于2015年4月15日作出（2015）镇执恢字第4号裁定扣划路灯管理处存款722346.2元。但镇江中院并未对可达出租中心的经营收益是否归金安出租公司所有、是否用于归还本案可达出租中心债务、归还的债务数额有多少进行查明并认定，也未对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镇江分行将本案债权转让给金安出租公司时，是否已扣减可达出租中心之前偿还的42.3万元进行审查认定。镇江中院在查明“器材供应处、可达出租中心应付款项未能清偿部分”后，方可将已扣划执行款根据路灯管理处赔偿责任范围支付给申请执行人。
综上，镇江中院（2016）苏11执异8号裁定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上仍存在一定问题，但驳回路灯管理处不予执行异议、由镇江中院执行机构依法重新计算执行标的额的处理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镇江市路灯管理处的执行复议申请，维持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11执异8号裁定。
本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
审判长 赵 培 元
审判员 朱嵘审判员唐志容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四日
书记员 朱 珈 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