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11民终10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佳特食品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永慧。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雄。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省希尔天然药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卫群。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荣荣。
上诉人内蒙古佳特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佳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省希尔天然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希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15)永冷民初字第2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8日立案后，双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两个月。因双方未能在庭外和解期间达成和解协议，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佳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雄、被上诉人希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蒋荣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佳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一、二审诉讼费及诉讼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事实是上诉人于2015年1月24日合同签订时起就开始按照合同约定生产加工，直至2015年1月27日被上诉人的业务经理马德新电话通知上诉人暂停加工生产时止，上诉人已为被上诉人生产加工货物19吨，共计货款636,500元。直至2015年2月6日双方约定的交货日期届满，被上诉人既不付清货款，也不予提货，已构成根本违约。上述事实有上诉人一审提供的各类证据予以证实。原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曾于2015年1月27日向上诉人提出终止合同的事实纯属主观臆断。被上诉人既未陈述（被上诉人庭审中只是陈述考虑合同未加盖公章以及产品能否达到农残符合欧盟标准的问题而要求终止合同），也未提供证据。二、原判曲解合同内容，混淆法律关系，以致作出适用法律错误的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始终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原判决却生硬认定为承揽加工法律关系，从而导致错误地适用法律，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希尔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的事实一审法院基本查清，不存在事实不清的情况;二、终止履行和解除合同不存在冲突，是一致的;三、本案的合同内容存在买卖以及加工承揽关系，因此可以适用合同法253条，故上诉人的上诉应当予以驳回。
希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立即归还原告货款300,000元及利息损失9800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从2015年2月6日起计算至2015年10月1日，之后的利息损失按前述标准续算）；二、本案诉讼费及相关费用由被告承担；三、请求判令立即解除原被告于2015年1月23日签订的购销合同。
佳特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原告（反诉被告）应予继续履行合同，除支付被告（反诉原告）剩余货款183,460元外，须承担加工费67,200元以及违约金241,2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反诉被告）希尔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佳特公司于2015年1月23日签订了一份《购销合同》，合同约定：一、原告购买被告的无壳A级南瓜籽24吨，单价33,500元每吨，总金额804,000元，质量标准为水分≦7.5%，破碎≦3%，纯度＞99.95%，农残符合欧盟标准；二、被告代加工并回收南瓜籽油，加工费用2800元每吨，合计加工费67,200元由原告负责。预计出油7000公斤，被告以47,000元每吨回收南瓜籽油，油款从货款中扣除；三、合同签订后2个工作日原告预付定金300,000元，剩余货款待油饼出厂前付清；四、2015年2月6日之前交货。若一方违约赔偿另一方合同总金额30%作为违约金，出现纠纷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提交起诉方法院解决。合同打印后，被告（反诉原告）佳特公司在合同上加盖了公章，原告（反诉被告）希尔公司经办人员带回了佳特公司加盖了公章的合同复印件。2015年1月26日希尔公司给佳特公司汇款300,000元。被告（反诉原告）佳特公司于2015年1月24日与杭锦后旗伟业商贸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购销合同》，合同约定：一、佳特公司购买杭锦后旗伟业商贸有限公司的无壳A级南瓜籽24吨，单价33,000元每吨，总金额792,000元，质量标准为水分≦7.5%，破碎≦3%，纯度＞99.95%，农残符合欧盟标准。二、佳特公司委托杭锦后旗伟业商贸有限公司加工，加工费用2000元每吨，合计加工费48,000元。加工费用包含油饼粉碎及包装费用。三、货款及加工费在油饼出厂前付清，四、2月6日之前交货。若一方违约赔偿另一方合同总金额30%作为违约金，出现纠纷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提交起诉方法院解决。被告（反诉原告）佳特公司（甲方）于2015年1月24日与黑龙江恒源股份有限责任公司巴彦淖尔市分公司签订的“委托协议”（乙方）。约定：一、甲方委托乙方对无壳A级南瓜籽24吨烘焙，单价500元每吨，总金额12,000元，二、加工费交货后付清；三、2月1日之前交货。四、若一方违约赔偿另一方合同总金额30%作为违约金，出现纠纷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提交起诉方法院解决。现在双方持有的合同对方的公章均为复印件。由于原告（反诉被告）希尔公司考虑到合同未盖章，以及产品是否能达到农残符合欧盟标准的问题，而要求终止合同。
被告（反诉原告）佳特公司提供的出入库单显示，佳特公司2015年1月24日出库无壳A级南瓜籽24吨，收货人为佳特公司，同日杭锦后旗伟业商贸有限公司入库无壳A级南瓜籽24吨，同时出库24吨无壳A级南瓜籽，黑龙江恒源股份有限责任公司巴彦淖尔市分公司入库收佳特公司无壳A级南瓜籽24吨，1月26、27日黑龙江恒源股份有限责任公司巴彦淖尔市分公司出库烘焙南瓜籽19吨给佳特公司，1月27日佳特公司收油5.42吨。现佳特公司存南瓜籽饼17.18吨。
一审判决认为，应依据双方提交的证据确定合同的效力、履约能力和双方的过错责任。该合同形式上，虽然该合同是一个书面合同，但原告（反诉被告）希尔公司（买方）与被告（反诉原告）佳特公司（卖方）所签订的购销合同，双方所持有的合同未加盖对方的公章，购销产品无品名，在委托加工条款中，委托方委托加工南瓜籽油、而油确是由佳特公司回收，自相矛盾，合同处于不确定状态，但双方对合同所购销产品名称无异议；双方无争议的条款，对双方都有约束力。该合同既有购销内容，又有（承揽）加工约定，根据对货物质量的要求，应该是购销产品交付，经验收合格方可交付加工，材料交付在先，（承揽）加工在后。佳特公司在与希尔公司签订合同的第二天2015年1月24日，分别与杭锦后旗伟业商贸有限公司、黑龙江恒源股份有限责任公司巴彦淖尔市分公司签订了《购销合同》、《委托协议》。从佳特公司与杭锦后旗伟业商贸有限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证实，佳特公司与杭锦后旗伟业商贸有限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除货物价格上有差别外，合同内容既有购销内容，也有（承揽）加工约定，双方在购销品种上，与希尔公司和佳特公司所签合同一致。说明佳特公司代为加工的能力，生产工艺，质量标准均取决于杭锦后旗伟业商贸有限公司，对于杭锦后旗伟业商贸有限公司作为一个商贸公司，是否具有生产或允许生产希尔公司所需产品的能力和资质，被告（反诉原告）佳特公司未提供杭锦后旗伟业商贸有限公司的生产（经营）许可证，和质量认证报告，以及所购销产品符合欧盟标准的质量认证书，《中华人民共和国和同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承揽人将其承揽的主要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的，应当就该第三人完成的工作成果向定作人负责；未经定作人同意的，定作人也可以解除合同。2015年1月24日佳特公司将其承揽的主要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并未通知希尔公司，应属违约。2015年1月27日希尔公司要求终止合同，佳特公司是否提出了异议，无证据证实，从时间上看佳特公司的违约时间是2015年1月24日，希尔公司要求终止合同是2015年1月27日，佳特公司违约在先。根据合同约定，佳特公司应在2月6日前向希尔公司交付货物，《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至此，仍未见到佳特公司的催收函，或发货凭证，和增值税发票，或采取了相关的法律措施，说明佳特公司对终止合同无异议。佳特公司、杭锦后旗伟业商贸有限公司、黑龙江恒源股份有限责任公司巴彦淖尔市分公司出入库单均未加盖三公司的公章。根据佳特公司、杭锦后旗伟业商贸有限公司、黑龙江恒源股份有限责任公司巴彦淖尔市分公司所签订的合同约定：付款时间分别为交油饼前付款和交货后付款，对于已付货款，和加工费用，佳特公司确不能提交银行往来账，及税务发票，予以证实。因此，对佳特公司已代为购销和代为加工的事实、按举证不能处理，并且在购销产品未经交付验收的情况下，所产生的加工行为应由被告（反诉原告）佳特公司自己承担责任。故对被告（反诉原告）佳特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给付剩余货款183,460元，经济损失67,200元，承担违约金241,2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由于被告（反诉原告）佳特公司的违约，现原告（反诉被告）希尔公司要求终止合同，退还订金及承担银行利息的理由成立。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二百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反诉被告）湖南省希尔天然药业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内蒙古佳特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于2015年1月23日签订的《购销合同》终止履行；二、被告（反诉原告）内蒙古佳特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自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返还原告（反诉被告）湖南省希尔天然药业有限公司订金300,000元。并从2015年1月27日起以3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的基数利率支付利息，利随本清；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内蒙古佳特食品有限责任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947元，诉讼保全费1850元，反诉费8678元，共计16,475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内蒙古佳特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佳特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两组证据：第一组、杭锦后旗伟业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的营业执照、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质量管理体系认证证书（中英文版）。拟证明公司的经营范围和生产范围；第二组证据、住宿登记情况（来源于住宿宾馆电脑）。拟证明上诉人一审证据七的真实性，拟证实2015年1月21日2月6日期间，被上诉人公司的经理马德新已经到了杭锦后旗。上述证据经质证。因被上诉人作为原审原告其诉讼请求解除合同并未以农药残留是否符合欧盟标准为理由而提出主张，也未提供相关证据，上述证据与本案无直接的关联性，也未提交可供比对的证据原件，本院不予确认。
二审争议事实主要是原判认定“由于原告（反诉被告）希尔公司考虑到合同未盖章，以及产品是否能达到农残符合欧盟标准的问题，而要求终止合同”是否属实。本案被上诉人即原审原告在其起诉状中自述其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为“合同签订后，原告积极履行合同，依约于2015年1月26日向原告付款订金300,000元。但是被告严重违约，既不交货又不退还订金”，诉讼中也未明确主张和提供证据证明原判决认定的上述事实。故原判的这一认定缺乏证据证实，本院不予确认。二审另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购销合同》还约定：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2个工作日买方预付卖方订金30万元，剩余货款油饼出厂前付清；包装为50公斤编织袋装，包装费由卖方承担；运输由买房承担物流费用。2015年2月6日双方约定的交货日期届满，被上诉人既未付清货款，也未予提货。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双方当事人之间合同关系的性质应如何认定、何方违约、应如何适用法律处理本案。从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购销合同》内容来看，既有买卖合同的内容，也有加工承揽合同的内容。但合同内容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依约履行了在2个工作日内预付订金30万元的义务，上诉人依约将合同约定的24吨无壳A级南瓜籽交由第三方烘焙榨油。其后，被上诉人在双方未就合同变更或解除达成一致的情况下，既未按照合同约定在油饼出厂前付清剩余货款，也没有依照合同约定支付货物运输的物流费，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佳特公司反诉请求继续履行合同，考虑到标的物的特殊性，合同目的已难以实现，该请求不宜支持；佳特公司反诉请求希尔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和加工费，由于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前被上诉人希尔公司的行为已经表明其不履行主要债务，佳特公司此时应采取积极与希尔公司沟通协商、及时变卖合同标的物产品等有效措施防止损失扩大而没有采取有效措施，对扩大的损失应自行承担；佳特公司请求根据合同约定按照合同总价款30%支付违约金24.12万元，该请求过高，本院酌情调整为15万元。从因合同解除，该款从上诉人应返还被上诉人希尔公司预付款30万元中扣付，即由上诉人佳特公司返还希尔公司15万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原判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及处理部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15)永冷民初字第2997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湖南省希尔天然药业有限公司与内蒙古佳特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于2015年1月23日签订的《购销合同》；
三、被上诉人湖南省希尔天然药业有限公司支付上诉人内蒙古佳特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违约金15万元；
四、上诉人内蒙古佳特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返还被上诉人湖南省希尔天然药业有限公司支付的货款30万元（该款扣除本判决第三项15万元违约金后，剩余15万元由上诉人内蒙古佳特食品有限责任公司在接到本判决书后5日内返还被上诉人湖南省希尔天然药业有限公司）；
五、驳回被上诉人湖南希尔天然药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上诉人内蒙古佳特食品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受理费5947元，诉讼保全费1850元，反诉费8678元，共计16,475元，由上诉人内蒙古佳特食品有限责任公司和被上诉人湖南省希尔天然药业有限公司各负担二分之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286元，由上诉人内蒙古佳特食品有限责任公司和被上诉人湖南省希尔天然药业有限公司各负担二分之一。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乔晋楠
审 判 员 彭卫民
代理审判员 刘 爱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张玲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九条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
当事人因防止损失扩大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由违约方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