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甬北庄商初字第51号
原告：宁波江北灵山禅寺（组织机构代码：B0790864-4）。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江北区庄桥街道灵山村。
代表人：释戒旺（俗名沈思节，该寺方丈。
委托代理人：李军飞，浙江浙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贺炜。
委托代理人：傅丹辉，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文彪，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宁波江北灵山禅寺（以下简称灵山禅寺）为与被告贺炜合同纠纷一案，于2014年2月11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邹永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审理期间，被告在答辩期内提出了管辖异议，本院依法裁定驳回了被告的异议，被告对此不服，上诉于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被驳回上诉。本案于2014年5月6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灵山禅寺的委托代理人李军飞，被告贺炜的委托代理人傅丹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审理期间，原告于2014年6月5日申请司法鉴定，后于2014年6月26日撤回鉴定申请。因案情复杂，本案于2014年6月27日转为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于2014年7月10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灵山禅寺的委托代理人李军飞，被告贺炜的委托代理人傅丹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但未达成协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灵山禅寺起诉称：原告有意开发灵山禅寺万佛宝塔项目，被告经人介绍与原告协商共同合作经营该项目。原、被告于2012年3月25日签订宁波江北灵山禅寺万佛宝塔合作协议，协议约定该项目的所有资金由被告全额出资，原告负责配合协调，协议第三条第一项约定被告应在协议签订后7日内支付保证金1000000元；协议第六条第二项约定被告未在规定时间内向原告支付保证金，原告有权解除协议；协议第七条第一、二项约定，协议期限内，被告不能按时将建造资金出资到位，原告也有权终止协议；因被告原因解除合同的，被告应支付违约金1000000元，同时协议第一条第五项约定，协议签订后，认捐价格需原、被告协商确定。协议签订后，原告向宁波市江北区民族宗教事务局提出申请立项建造该项目，该局于2013年2月19日批准原告该项目的行政许可。根据协议约定，被告应于协议签订后支付1000000元用于变压器搬迁、设计费以及围墙建造费，但被告至今未付。2013年6月12日，被告未经原告同意，以该项目的名义与他人签订合作协议，套取他人资金，违反第一条第五项约定。据原告了解，被告套取了近1000000元资金。被告违反协议约定未将资金全部用于项目建设，造成项目停工。原告起诉要求依法判令：1、解除原、被告于2012年3月25日签订的宁波江北灵山禅寺万佛宝塔合作协议；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灵山禅寺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
（1）2012年3月25日的宁波江北灵山禅寺万佛宝塔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各一份，用以证明原、被告于2012年3月25日签订宁波江北灵山禅寺万佛宝塔合作协议并约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事实。被告贺炜质证认为对协议的第一页和第三页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协议第二页的内容有异议，双方约定保证金的金额是500000元，没有约定被告支付保证金的时间以及原告单方解除合同的条款；
（2）2012年2月20日的宁波江北灵山禅寺万佛宝塔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各一份，用以证明原、被告于2012年2月20日签订合同文本、条款与本案涉及的2012年3月25日合同文本、条款基本一致，双方对解除权、付款期限条款进行了约定的事实。被告贺炜质证认为该份合同文本第二页的内容没有经过双方确认，真实性不予确认；
（3）北民宗许决（2013）1号准许行政许可决定书一份，用以证明宁波市江北区民族宗教事务局于2013年2月19日批准建造灵山宝塔的事实。被告贺炜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建造灵山宝塔行政许可的期限是2013年2月19日至2014年2月19日，现在已经超过许可期限。协议签订的时间是2012年，双方签订协议一年后原告才申请行政许可，原告没有履行先合同义务；
（4）2012年7月8日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一份、付款凭证一组，用以证明原告因本案涉及工程于2012年7月8日与案外人上海学汇建筑设计有限公司签订工程设计合同、双方约定工程设计费360000元以及原告已支付设计费180000元的事实；
（5）安装工程预算书、高压供用电合同各一份、付款凭证二份，用以证明原告因本案涉及工程签订安装工程预算书、高压供用电合同并支付相应款项240000元的事实；
（6）勘察设计合同、付款凭证各一份，用以证明原告因本案涉及工程于2013年11月3日与案外人杭州汉邦电力工程设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签订勘察设计合同，双方约定设计费5000元以及原告已支付设计费5000元的事实；
（7）工程勘察合同一份，用以证明原告因本案涉及工程于2012年9月20日与案外人浙江省工程勘察院签订工程勘察合同，双方约定工程勘察费25000元的事实；
（8）桩基检测合同，用以证明原告因本案涉及工程于2013年5月27日与案外人宁波三江检测有限公司签订桩基检测合同，双方约定检测费24000元的事实；
对于证据（4）-（8），被告贺炜质证认为这些合同都是原告方与相应单位所签订，对真实性不予确认，原告已经支付的费用与本案无关。
（9）被告与案外人于2013年6月12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一份，用以证明被告违反协议约定，未经原告同意以该项目的名义与他人签订合作协议套取资金的事实。被告贺炜质证认为无法确认系被告本人签字，对关联性有异议，即使该协议是真实的，并不能证明被告违反了原、被告之间的协议，被告与案外人的协议与原告没有关系；
（10）函件、借条复印件一组，用以证明被告以该项目的名义套取资金，案外人向原告发函的事实。被告贺炜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不能证明被告以万佛宝塔的名义借款的事实。原、被告签订的协议没有约定项目资金都要用被告自己的财产，被告有权筹集资金，因此不能证明被告违反了协议内容；
（11）照片一组，用以证明项目已经停工的事实。被告贺炜质证认为没有异议，但项目停工的原因不是被告引起的；
（12）（2013）甬北庄民初字第235号民事判决书一份，用以证明该判决已经解除了该项目用地的土地租赁合同的事实。被告贺炜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该案件是在被告缺席的情况下审理，判决是否生效需要确认。土地租赁合同解除后可以另行选址，被告认为双方能够继续合作。
被告贺炜答辩称：一、原、被告双方于2012年3月25日签订了合作协议，但是在签订过程中经过了反复的磋商及修改，双方最终确认的协议版本与原告提交的版本内容存在差异。双方约定被告支付保证金的金额为500000元，协议没有约定具体的付款时间，也没有约定被告未按期支付保证金原告享有解除合同的权利。二、原告诉称由于被告资金不足造成项目停工不符合事实。客观事实是由于该项目的施工方在建造过程中存在施工质量问题，施工方在工程款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的情况下就要求原告支付工程款。三、双方签订协议的前提条件是原告要保证项目的合法性，需要履行行政许可、规划许可、用地许可等审批手续，原告未履行先合同义务的情况下，被告无需支付保证金。四、即使原告提供的协议是最终版本，原告没有履行先合同义务，原告行使解除合同的权利已经消灭。法律保护交易的稳定性，按照协议的约定，被告应当在签订协议7天内支付1000000元保证金，原告在2012年4月就享有合同解除权，原告不行使合同解除权反而要求被告继续履行合同，原告在一年内没有行使解除权，该权利归于消灭。五、原、被告签订的合作协议并未约定具体的建造地，土地租赁合同的解除并不必然导致原、被告之间的合作协议无法履行。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贺炜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
（1）2012年3月25日的宁波江北灵山禅寺万佛宝塔合作协一份，用以证明原、被告于2012年3月25日签订宁波江北灵山禅寺万佛宝塔合作协议并约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事实。原告灵山禅寺质证认为对协议第二页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该份证据存在明显老化处理痕迹，第二页打印墨迹和其他两页打印墨迹存在差异。协议约定的内容包括保证金、违约责任、不可抗力等条款均明确约定了相应期限；
（2）银行汇款凭证二份，用以证明被告已经按照合同约定支付500000元保证金的事实。原告灵山禅寺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该款项是支付给施工单位的工程款，原告收到款项的时候不清楚款项用途。即使款项是被告支付的保证金也与协议约定的支付时间和金额不符；
（3）灵山寺塔楼工程现场施工问题汇总及整改停工通知书一份，用以证明项目因施工方的原因导致停工，与被告无关的事实。原告灵山禅寺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项目施工实际由被告负责，与施工单位发生矛盾后，通知书的内容由被告起草，原告根据被告的要求出具该通知书，与本案争议的事实没有关联；
（4）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开工报告各一份，用以证明合同约定了付款进度，施工款项支付的条件未成就，因此原告陈述被告未支付施工款项并不是事实，工程停工并非被告的资金问题，被告并没有违约的事实。原告灵山禅寺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原、被告约定该项目资金由被告全额支付，由于被告与施工单位没有协调好造成原告被施工单位围攻和投诉，劳动局对原告也进行监督批评，造成原告信誉损失。
对上述证据，本院结合原告、被告的质证意见及庭审陈述，综合审查，分析认定如下：
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2）和被告提供的证据（1），双方当事人仅对2012年3月25日的宁波江北灵山禅寺万佛宝塔合作协议合同文本第三条保证金条款第一项以及第六条合同解除条款第二项的内容有异议，对其他无争议的条款，本院予以认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对于双方当事人关于2012年3月25日的宁波江北灵山禅寺万佛宝塔合作协议合同文本有争议的条款，结合以下几个方面事实综合分析：第一，从合同的体系来看，宁波江北灵山禅寺万佛宝塔合作协议和补充协议中的违约责任、不可抗力、前期准备工作、开工等条款均明确约定了期限。即使按照被告提供的合同文本，该合同第六条第二项的内容与第七条第一项的内容相矛盾；第二，从合同的履行情况来看，结合补充协议的约定以及被告提供的证据（4），原告提供的证据（4）-（8）能够证明原告为履行协议进行的前期准备工作的情况，予以认定。合作协议约定万佛宝塔的建设由被告贺炜全额出资，原告负责配合协调。原告为履行协议完成的前期准备工作产生了60余万元的费用（原告已支付了40余万元，尚有20余万款项未支付），合作协议约定被告支付保证金用于万佛宝塔用地上变压器的搬迁费、设计费、围墙的建造费，而被告贺炜仅向原告支付了500000元。因此，原告提供的2012年3月25日的宁波江北灵山禅寺万佛宝塔合作协议合同文本第三条保证金条款第一项约定的“乙方必须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7日内向甲方支付保证金壹佰万元（用于万佛宝塔的用地上变压器的搬迁费、设计费、围墙的建造费）”更符合双方当事人订立协议时的意思表示；第三，从订立合同解除条款的目的分析，原告提供的2012年3月25日的宁波江北灵山禅寺万佛宝塔合作协议合同文本第六条合同解除条款第二项约定的“乙方未在规定时间向甲方支付保证金的，甲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更符合双方当事人订立合同解除条款的意思表示。综上，对于原告提供的证据（1）、（2）的证明力，本院予以认定，对于被告提供的证据（1）的证明力，本院不予认定。对原告提供的证据（3），被告无异议，予以认定；对原告提供的证据（9）、（10），结合原、被告签订协议的履行情况，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1）和被告提供的证据（3）、（4），能够证明宁波江北灵山禅寺万佛宝塔项目停工的事实，予以认定。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2），该判决系生效判决，能够证明原告主张的事实，予以认定。对被告提供的证据（2），原告无异议，予以认定。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情况，本院认定的事实如下：
原告灵山禅寺与被告贺炜就宁波江北灵山禅寺万佛宝塔内莲位及万佛的认捐和设计、装修、收入分配及宝塔管理、维护等问题于2012年3月25日签订宁波江北灵山禅寺万佛宝塔合作协议，协议约定万佛宝塔的建设由被告全额出资，原告负责配合协调，原告在协议生效前已推广的莲位、万佛的认捐价格原则保持不变，协议签订后，万佛及莲位的认捐价格由原、被告双方协商确定。原告保证拥有万佛宝塔独家合法的产权，被告拥有万佛宝塔独家认捐权。被告必须在协议签订之日起7日内向原告支付保证金壹佰万元（用于万佛宝塔的用地上变压器的搬迁费、设计费、围墙的建造费）。所有的莲位及万佛认捐收入及更名或转让费由被告代原告负责收取并开具收据，地宫四层的莲位认捐收入分配比例为原告占30%，被告占70%，其他楼层万佛的认捐收入分配比例为原告占30%，被告占70%，在协议期限内，被告必须保证能按照有关寺院法规把万佛宝塔管理好，不得将地宫莲位作违规营销炒作。双方合作期限为三十年，自2012年3月25日起至2042年3月25日。被告未在规定时间内向原告支付保证金，原告有权单方解除协议。协议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2012年3月25日，原告作为发包人、案外人浙江中富建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作为承包方、被告作为发包方的担保人共同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3年1月16日，原告同意灵山寺塔楼工程开工建设。2013年2月19日，宁波市江北区民族宗教事务局作出准予行政许可决定书准予原告建造灵山宝塔的行政许可事项申请，许可期限为2013年2月19日至2014年2月19日。原告为履行该合作协议与案外人签订了《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勘察设计合同》、《工程勘察合同》、《桩基检测合同》、《高压供用电合同》等协议并支付了相应款项40余万元。2013年5月2日，原告向灵山寺塔楼工程施工单位出具《灵山寺塔楼工程现场施工问题汇总及整改停工通知书》。2013年6月12日，被告与案外人张伟勇等人就宁波江北灵山禅寺万佛宝塔内地宫、莲位的认捐管理事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莲位认捐价格为每只贰万元，该合作协议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2013年7月1日、7月2日，被告分别向原告支付了保证金400000元，100000元，合计500000元。因被告未按照协议约定向原告支付保证金1000000元，致纠纷发生。案经本院组织调解未果。
另查明：宁波市江北区庄桥街道灵山村经济合作社诉宁波江北灵山禅寺、贺炜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经本院审结，本院于2013年12月10日依法作出（2013）甬北庄民初字第235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宁波市江北区庄桥街道灵山村经济合作社与宁波江北灵山禅寺、贺炜于2012年12月22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二、宁波江北灵山禅寺、贺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宁波市江北区庄桥街道灵山村经济合作社自2013年1月1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止按照年租金70000元计算的租金。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50元，减半收取775元，由宁波江北灵山禅寺、贺炜负担。各方当事人均未上诉，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认为，原告灵山禅寺与被告贺炜签订的宁波江北灵山禅寺万佛宝塔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协议签订后，原、被告与案外人签订了土地租赁协议，原告办理了准予建造灵山宝塔的行政许可事项，被告支付了500000元保证金，原告与案外人签订了施工合同，以上事实表明原、被告均具有履行协议的意愿，但是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以确保合同目的实现。即使被告未按照协议约定的时间向原告支付保证金，在双方与案外人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以及原告办理了准予建造灵山宝塔的行政许可事项的情况下，双方已经具备了建造万佛宝塔的前提条件，被告仍应当在合理期限内履行足额向原告支付保证金的义务，确保协议继续履行。被告未在合理期限足额向原告支付保证金以及被告未经原告同意擅自与案外人签订合作协议约定万佛宝塔莲位的认捐价格，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和合同约定。同时，原、被告未支付土地租赁费用导致土地租赁合同被依法解除，原、被告双方合作的基础已经不存在，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此，原告诉请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合作协议，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抗辩原告不具备行使解除权的条件，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原告宁波江北灵山禅寺与被告贺炜于2012年3月25日签订的《宁波江北灵山禅寺万佛宝塔合作协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
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贺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在收到本院送达的上诉案件受理费缴纳通知书后七日内，凭判决书向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大厅收费窗口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如银行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财政局非税资金专户，账号为37×××92，开户银行宁波市中国银行营业部；如邮政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室。汇款时一律注明原审案号。逾期不交，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刘维明
代理审判员 邹永明
人民陪审员 余国平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五日
代书 记员 刘宁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