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民终35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庞富强，男，1964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北海市合浦县
上诉人（一审被告）：邓家兰，女，1967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海市合浦县。
上诉人（一审被告）：庞贵斌，男，1996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钦州市钦南区。
以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源莲，广西唐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林丹华，女，1972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北海市海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雪平，广西众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庞富强、邓家兰、庞贵斌因与被上诉人林丹华船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海海事法院（2016）桂72民初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庞富强、邓家兰、庞贵斌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源莲、被上诉人林丹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雪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庞富强、邓家兰、庞贵斌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林丹华要求支付购船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3、驳回被上诉人林丹华主张支付的律师费、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的诉讼请求；4、驳回被上诉人林丹华对“桂钦渔20368”船享有船舶抵押权的诉讼请求。其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认定三上诉人违约，要求三上诉人以2032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4年10月27日起计算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根据双方所签订的《船舶转让协议》，被上诉人应当在2014年10月27日前向三上诉人交付船舶及相关所有权证书，协助三上诉人向船舶登记机关办理过户手续。但涉案船舶直至2015年8月24日才完成建造，直至2015年9月16日才将涉案船舶交付给三上诉人和将船舶登记到上诉人名下，被上诉人已经构成违约，三上诉人有权行使抗辩权，拒绝支付船舶转让款。即便如此，三上诉人仍按合同约定支付了大部分船舶转让款，在双方达成《补充协议》之前，三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一审判决认定三上诉人自2014年10月27日起支付利息错误。2、本案中，虽然双方合同约定违约金以200万为基数按照月息3%计算，但本案双方所涉及款项性质为欠款而非借款，被上诉人损失的仅仅为利息，应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最高不应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而双方关于违约金的约定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判决按2%月息计算过高于其损失。3、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购船所应支付的利息变更为取整购船余款200万为本金，按月利率3%标准，但一审判决却以2032000元为本金计算利息是错误的。4、根据《补充协议》约定，三上诉人应当在1个月内办结船舶贷款事宜并支付购船款，但在三上诉人将材料及船舶材料交给银行准备办理贷款期间，被上诉人却已经向一审法院申请扣船导致银行无法审核通过，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责任。二、一审判决判令三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律师费7万及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费24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虽然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但未能提交实际支付律师费的支付凭证，无法证实上述费用已经实际发生。且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已经重新就违约金及责任进行了变更调整，律师费实际上也是违约方应承担违约责任的一种方式，如前所述，本案的违约金已经远远高于损失，被上诉人再次要求支付律师费、诉讼保全财产保险费违背公平原则。当事人申请诉讼保全提供担保是当事人的一项法定义务，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而提供担保有多种途径，包括房屋抵押、现金等方式，上述担保方式并不会增加额外损失，但被上诉人却要求由保险公司提供担保，支出了额外的费用，是因其自身行为造成的扩大性损失，与三上诉人无关，不应由三上诉人承担。三、一审判决判令被上诉人对“桂钦渔20368”号船享有抵押权并优先受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虽然《补充协议》约定如三上诉人未能支付欠款达80%以上，三上诉人同意将“桂钦渔20368”号船舶作为履行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的抵押担保，但三上诉人因其他经营欠有他人债务，而他人已经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偿还义务并已经进行申请执行程序，而“桂钦渔20368”船作为三上诉人的主要财产，众多债权人提出了分割财产的主张，上述抵押权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有船舶优先受偿权错误。
被上诉人林丹华辩称：一、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约定的利息是三上诉人占有被上诉人卖船款的收益利息，该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船舶转让合同》、《补充协议》涉及到利息的约定都是明确了从交付船舶即2014年10月27日就开始计算的。三上诉人要求调整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被上诉人于《船舶转让协议》签订之后的次日交付了船舶和相应的证件，三上诉人购买的是整条船而非证件。因三上诉人购买船舶之后需拆旧建新，改变船号重新登记，被上诉人也协助三上诉人完成了相应的过户登记手续，履行了相关协助义务，三上诉人不具有先履行抗辩权。三、三上诉人逾期没有支付船款构成违约，被上诉人通过法律途径追偿船款，所发生的律师费及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都是合理合法，也是双方明确应由三上诉人承担的。四、在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已经明确了船舶优先受偿权问题，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对案涉船舶享有不能对抗第三人的优先受偿权是正确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林丹华一审诉请判令：1、三被告庞富强、邓家兰、庞贵斌支付原告林丹华购船款2032000元、利息812800元（参照民间借贷法定月利率的标准将双方约定的月利率3%调整为2%，以2032000元为本金自2014年10月27日暂计至2016年6月26日为812800元，以后另计），合计2844800元；2、三被告承担原告因“桂钦渔20368”号船扣押期间支付的管理费12000元（以管理人工作3000元/月/人标准，按两人自2016年5月23日暂计至2016年7月22日为12000元，以后另计），本项费用从桂钦渔20368号船舶拍卖款中优先拨付；3、三被告承担原告因本案纠纷案件支付的律师代理费70000元，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费24000元，合计94000元；4、原告林丹华对被告庞贵斌名下的“桂钦渔20368”号船舶享有优先受偿权；5、三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10月26日，原告林丹华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被告庞富强、邓家兰、庞贵斌签订《船舶转让协议书》，约定：一、甲方同意把名下的船舶所有权转让给乙方，乙方确认双方转让的价格为2268000元，支付方式为先部分支付，余额待乙方以“桂钦渔20319”号船贷到款后支付。1、甲方同意于2014年10月27日前向乙方交付船舶及相关所有权证件，协助乙方向船舶登记机关办理过户手续；2、乙方同意于2014年10月27日前向甲方支付现金268000元；3、甲方同意转让余款在乙方以“桂钦渔20319”号船完工下水后，办理船舶所有证书后第二天，由乙方将其船舶的所有权证、身份证和银行贷款卡交给甲方，由甲方协助乙方办理贷款事宜；4、乙方在贷到款当天，乙方承诺先还甲方余款150万元，余款在六个月内全部结清。二、乙方所欠甲方的转让余款，要支付利息给甲方。1、首期余款从2014年10月27日开始计息，每个月的利息6万元；2、第二期余款，计息方式同首期，按月计；3、利息支付在乙方归还150万元后，按首期余款利息的数额加上第二期余款利息的数额，由乙方按月结清；4、若乙方不能按月结清利息或在六个月内不能结清所有的欠款，则要支付利息一倍的违约金给甲方。除违约金外，乙方还要支付甲方因此而产生的诸如律师费、诉讼费等因追债所产生的费用。原告林丹华和被告庞富强、邓家兰、庞贵斌均在该协议书中签字摁印。
2016年2月5日，原告林丹华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被告庞富强、邓家兰、庞贵斌签订《补充协议》，船舶转让协议签订后，甲方按约协助乙方办理了船舶过户至乙方名下手续（过户后船号：桂钦渔20368），船舶过户后，因乙方自身的原因仍未能就过户后的船舶办理到银行贷款，乙方至今无法按转让协议的约定继续支付甲方首期、第二期购船余款以及约定利息。约定：一、甲乙双方补充协议一致确认乙方所欠甲方购船款以及利息如下：1、甲、乙双方转让协议约定的购船款2268000元，乙方于转让协议后已付甲方236000元，至今实欠购船余款2032000元；2、甲乙双方一致同意乙方所欠甲方购船余款的利息变更为：取整20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3%标准，自2014年10月27日计至2016年1月26日乙方欠利息总额为90万元；3、上述乙方所欠甲方购船款和利息共计为2932000元。二、针对上述欠款，乙方同意按以下期限和方式向甲方履行支付义务：1、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0日之内，乙方必须就转让过户后的桂钦渔20368号船舶办理完结银行贷款事宜，并以银行贷款款项一次性支付甲方全额欠款，银行贷款不足以支付全额欠款的情况下由乙方在本期限内自筹资金补足支付；2、乙方在上述贷款期限之内未能办理完结银行贷款的（免计原因），在贷款期限届满之日起十五日之内必须自筹资金一次性支付甲方全额欠款；3、乙方在上述贷款期限或者自筹资金期限之内支付甲方欠款未能达到全额欠款80%以上的，乙方同意以其转让过户后的桂钦渔20368号船舶作为履行转让协议和本补充协议的抵押担保，并在自筹资金期限届满之日起三日内与甲方签订期限六个月以内的抵押协议，办妥抵押登记手续；4、本条第三项约定的船舶抵押未能完成登记手续的，视为乙方根本违约，甲方有权以第1项、第2项约定的付款期限为准通过法律途径追收乙方欠款。三、关于利息的约定：乙方在约定期限内（含贷款和自筹资金）未能履行付清全额欠款义务的，利息以实欠购船款为本金，按本补充协议约定的月利率3%标准，自实欠购船款之日起计至乙方付清购船款为止，原双方已确认的利息仍然有效。四、本协议作为转让协议的补充协议，与转让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转让协议中的欠款（含利息）确认、付款期限以及付款方式等约定与本补充协议不一致的，以本补充协议为准。原告林丹华和被告庞富强、邓家兰、庞贵斌均在该协议书中签字摁印。
5月18日，原告林丹华与广西众言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就原告林丹华与被告庞富强、邓家兰、庞贵斌船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委托苏雪平律师为原告林丹华的委托代理人，律师代理费7万元。同日，原告林丹华向苏雪平出具委托书。8月3日，广西众言律师事务所向原告林丹华出具律师代理费发票。
5月23日，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海中心支公司向原告林丹华出具平安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内容为：被保险人名称为林丹华，财产保全被申请人民称为庞贵斌，保险金额为300万元；保险责任为如申请人财产保全申请错误致使被申请人遭受损失，经法院判决由申请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负责赔偿；保险期间为2016年5月24日0时起至2017年5月23日24时止；特别约定条款为本保单保险期限自被保险人向法院提出诉讼财产保全申请之日起至保全损害之债诉讼时效届满时终止；保费为24000元；保全标的为被申请人庞贵斌名下的桂钦渔20368号渔业船舶。同日，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海中心支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保单保函。
5月23日，原告林丹华作为申请人向该院提出保全被告庞贵斌名下的“桂钦渔20368”号船，该院作出（2016）桂72财保20号民事裁定，裁定：一、准许申请人林丹华提出的诉前财产保全请求；二、自即日起扣押“桂钦渔20368”号船舶（船籍港为钦州市龙门）；三、责令被申请人向本院提供价值300万元的担保，被申请人提供足额担保的，可依法向该院申请解除扣押。同日，该院作出（2016）桂72财保20号扣押船舶命令，扣押被告庞贵斌停泊在北海市外沙内港西港口的“桂钦渔20368”号船舶。同日，原告林丹华与陈渊洁、陈述洲分别签订船舶看管雇佣合同，确认船舶看管的工资为每人3000元/月。
6月22日，原告林丹华向陈渊洁、陈述洲分别支付了3000元。7月22日，原告林丹华向陈渊洁、陈述洲分别支付了3000元。
另查明,2015年9月9日，广西渔业船舶检验局出具渔业船舶检验证书（证书编号：4500000151352），登记情况如下：船名为桂钦渔20368，渔船编码为4507002015080002，船舶所有人为庞贵斌，船籍港为龙门，船舶类型为尾拖渔船，总长35.47米，船长30.28米，型宽6.50米，型深3.85米，总吨位为238吨，净吨位为83吨，船体材质为木质，船舶制造厂为合浦县党江伟均造船厂，建造完工日期为2015年8月24日，核定航区为沿海航区，主机总功率为280KW。9月16日，钦州渔港监督处出具渔业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证书编号为（桂钦）船登（权）（2015）HY100054号，船名为桂钦渔20368，船舶所有人为庞贵斌，所占股份100%，取得所有权日期为2015年9月16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船舶买卖合同纠纷。综合原被告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三被告是否应当向原告林丹华承担违约责任；二、如应承担，三被告应向原告林丹华承担违约责任的范围；三、原告林丹华对“桂钦渔20368”号船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
一、关于三被告是否应当向原告林丹华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
原被告之间签订了船舶转让协议、补充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下称《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之规定，原被告之间签订的船舶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故上述协议应属合法有效。原告林丹华已依约将案涉船舶交付并转移所有权登记至被告庞贵斌名下。三被告应当依约按时向原告支付相关款项，但三被告逾期未能清偿欠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故三被告应当共同向原告林丹华承担清偿欠款及相应的违约责任。
二、关于三被告应向原告林丹华承担违约责任范围的问题
首先，原被告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原被告确认了欠款数额和逾期利息的计算方式。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二十二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之规定，由于三被告违反了合同的约定未支付购船款，依照合同的约定，三被告应向原告林丹华支付购船款2032000元，故原告林丹华提出要求三被告向其支付购船款2032000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其次，关于原告林丹华主张的购船款利息的问题，案涉合同中约定利息从2014年10月27日起开始计息，每个月的利息6万元，现原告林丹华调整利息计算的标准为月利率2%，该标准少于合同约定的月利息6万元，系原告林丹华对其个人权利的处分。故原告林丹华提出要求三被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再次，关于原告林丹华主张的律师费、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的问题，上述费用系三被告违约所致，且案涉合同中亦约定三被告如不能结清所有欠款，应向原告林丹华支付因此而产生的律师费等费用。故原告林丹华提出的要求三被告向其支付律师费7万元、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24000元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最后，关于原告林丹华主张的“桂钦渔20368”号船扣押期间的管理费的问题。原告林丹华在向该院申请扣押“桂钦渔20368”号船后，雇请了陈渊洁、陈述洲两人上船看管船舶，但该费用系在案涉船舶被司法拍卖后由该院另案进行处理，故在本案中不再支持。
三、关于原告林丹华对“桂钦渔20368”号船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六）项“债务人或者第三人有权处分的下列财产可以抵押：（六）交通运输工具”、第一百八十八条“以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六项规定的财产或者第五项规定的正在建造的船舶、航空器抵押的，抵押权自抵押合同生效时设立；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之规定，案涉补充协议中约定如三被告未能在贷款期限或者自筹资金期限内向原告林丹华支付欠款未能达到全部欠款的80%以上，三被告同意将“桂钦渔20368”号船作为履行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的抵押担保。补充协议签订后，原被告并未到相关船舶管理机关进行抵押登记。故原告林丹华对“桂钦渔20368”号船的抵押权设立，原告林丹华就上述债务对“桂钦渔20368”号船享有优先受偿权，但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
综上，三被告逾期未能依约向原告林丹华支付购船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向原告林丹华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庞富强、邓家兰、庞贵斌共同向原告林丹华支付购船款2032000元及利息（从2014年10月27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以2032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二、被告庞富强、邓家兰、庞贵斌共同向原告林丹华支付律师费7万元、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费24000元；三、原告林丹华就上述第一项、第二项范围内，对被告庞贵斌所有的“桂钦渔20368”号船享有抵押权并优先受偿，但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四、驳回原告林丹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358元，减半收取15179元，诉前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0179元，由被告庞富强、邓家兰、庞贵斌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三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了以下证据：1、渔业船网工具指标转移证明，拟证明郑有为案涉船舶的所有权人，其对于本案的处理结果有利害关系，应作为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但一审判决遗漏查明此事实；2、《船舶拆解、销毁或处理渔业船舶》，拟证明被上诉人直到2015年2月27日才协助办理了案涉渔船拆解手续；3、《渔业船舶船名核准书》，拟证明被上诉人直到2015年6月1日才协助上诉人办理船舶名称核准手续。在庭审之后，上诉人提交了证据4、北海海事法院（2016）桂72民初444号民事判决，拟证明三上诉人与陈述桃签订的《购船批文协议》以及出具的《保证书》与本案是有关联的，应当追加陈述桃作为本案的当事人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1不能证明郑有是船舶所有权人，证据2、3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拆解和核准都是上诉人自行办理的，不涉及到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只有协助的义务，而不是办理义务，不能证明被上诉人违约。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但本案审理的是《船舶转让协议》，陈述桃并非合同当事人，不应参加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三上诉人提交证据1、2、3，虽然没有提交原件，但在北海海事法院作出的（2016）桂72民初444号民事判决中，认为因以上三份证据与该院从钦州市水产畜牧兽医局调取的证据材料一致，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故本院对以上三份证据的真实性亦予以认定。证据4为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三上诉人提交的以上四份证据能否证明三上诉人拟证事项，本院结合全案案情予以分析认定。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
本院经审理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亦予以确认。
本院在二审庭审中，三上诉人认为案涉船舶原登记的所有权人为林丹华及案外人郑有共有，故郑有作为船舶共有权人应当参加本案诉讼，一审判决遗漏当事人。在庭审之后，本院对林丹华及郑有进行询问，两人表示，船舶原登记所有权人确为郑有、林丹华共有，但船舶的出资人、经营管理人均为林丹华，林丹华为船舶真正所有权人。但因船舶在钦州办理所有权登记必须有钦州户籍人作为所有权人，而林丹华并非钦州户籍人，故借用钦州户籍人郑有的名义，以其作为共同所有权人办理了船舶所有权登记。郑有明确表示其并非船舶的真正所有权人，真正的船舶所有权人为林丹华，其对船舶权属及基于船舶权属产生的其他权利都没有任何主张及请求。
三上诉人在二审庭审后提交了北海海事法院作出的（2016）桂72民初444号民事判决书，该案审理的是三上诉人庞富强、邓家兰、庞贵斌对林丹华、陈述桃提起的诉讼，在该诉讼中，三上诉人根据庞富强与陈述桃签订的《购船批文协议》、陈述桃出具的《保证书》及本案所涉的《船舶转让协议书》，要求林丹华、陈述桃向三上诉人支付违约金220000元。该判决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13日，庞富强与陈述桃签订《购船批文协议》，约定庞富强向陈述桃购买渔船批文，共270千瓦，共计2348000元，定金10万元，现支付38000元，至2014年6月21日交62000元。自2014年6月21日起40天内办好过户手续。协议签订后，庞富强按约定支付了定金380000元。陈述桃于2014年7月24日出具《保证书》，载明“现庞贵斌要求陈述桃需在我方支付完人民币210万元起，120天内办理好渔船批文”。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双方均认可庞富强根据其与陈述桃签订的《购船批文协议》及陈述桃出具的《保证书》所支付的38000元定金已经转为购买“桂钦渔20319”号船的船款，《购船批文协议》与《船舶转让协议书》具有一定的关联性，即合同标的均为“桂钦渔20319”号船及渔船批文，由于《购船转让协议书》签订在先，《船舶转让协议书》签订在后，《船舶转让协议书》对于支付船款的价格、支付方式等均进行了变更，且合同主体亦已变更，因此关于船舶转让行为的履行，应以《船舶转让协议书》为准。因庞贵斌未能支付完210万元船款，且庞富强、邓家兰、庞贵斌亦未按照《船舶转让协议书》的约定支付船款，林丹华、陈述桃不应承担违约责任，故驳回庞富强、邓家兰、庞贵斌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本案为船舶买卖合同纠纷，综合当事人各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三上诉人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所欠船舶转让款的利息？如应支付，支付的标准应当如何确定？2、三上诉人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律师费及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3、被上诉人对案涉船舶是否享有抵押权？4、郑有是否为船舶共有权人，是否应当参加本案诉讼？陈述桃是否应参加本案诉讼？
一、关于三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支付所欠船舶转让款的利息及支付的标准应当如何确定的问题。
本院认为，关于三上诉人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的问题。双方签订的《船舶转让协议书》第二条明确约定，三上诉人所欠被上诉人的转让余款，要支付利息，且约定了利息的支付方式及标准。而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对《船舶转让协议》关于利息支付方式及数额进行了变更。据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船舶转让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均约定三上诉人就尚欠的船款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相应的利息。三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存在延期交付船舶的违约行为，故其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不应支付利息。但经查，根据《船舶转让协议书》的约定，被上诉人应在2014年10月27日即该协议书签订的次日将船舶及船舶相关证书交给三上诉人，被上诉人认为其已在约定日期将船舶及相关证书交付给了三上诉人，三上诉人对此并没有否认。但三上诉人认为应以船舶建造完工且办理完船舶所有权证书之日为交付日期。本院认为，《船舶转让协议书》约定在2014年10月27日交船且支付268000元船舶转让款，剩余船款在船舶完工下水后办理船舶所有权证书后再支付。据此约定，被上诉人转让给三上诉人的船舶应需进行改建，改建后再另行办理船舶所有权证书。《船舶转让协议书》约定被上诉人应当交付的应为改建前的船舶及相应的船舶证书，而非改建后的船舶及船舶证书。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交付的应当是改建后的船舶与《船舶转让协议书》的约定不符。被上诉人按照协议书的约定交付了船舶及船舶相关证书，并不存在违约行为，三上诉人未按协议书约定的时间支付购船款则应当按约支付相应的利息，三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故其不应支付利息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利息的计算标准及基数问题。根据《船舶转让协议书》的约定，每月应当支付的利息为6万元。而根据该协议，首期款之付后剩余购船款为200万元，以此计算出利率为月息应为3%。因三上诉人未按《船舶转让协议书》支付完首期款项，实际尚欠船舶转让款为2032000元，《补充协议书》约定取整200万元，按月利率3%标准，计算出2014年10月27日至2016年10月26日的利息总额为90万元。据此，双方约定的利率计算标准为月息3%，被上诉人林丹华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按月息2%计算利息，低于双方约定的3%的利率计算标准，属于被上诉人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三上诉人认为该利率标准过高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其要求对双方明确约定的利率标准进行调整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虽然《补充协议书》以200万元为基数计算2014年10月27日至2016年10月26日的利息，但此为利息计算便利并不表明被上诉人仅要求三上诉人支付200万元本金款项。《补充协议》已经明确了尚欠船款为2032000元，被上诉人并没有表示放弃200万元之外欠款，在三上诉人并没有按照该《补充协议》约定的利息进行支付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有权要求以所欠的全部购船款即2032000元为基础计算利息，三上诉人认为应按200万元为欠款基数计算利息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三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律师费及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船舶转让协议书》第二条第4款的约定，如三上诉人违约，除了支付违约金之外，还要支付被上诉人林丹华因此而产生的诸如律师费、诉讼费等因追债而产生的费用，因三上诉人未按约支付购船款，而林丹华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其支付购船款，并聘请了律师，且在诉讼过程中为了保证债权的实现，申请扣押上诉人庞贵斌名下船舶并为此要求保险公司提供担保而支出的保险费，以上费用属于因追债产生的费用，根据《船舶转让协议书》的约定，应由三上诉人承担。虽然《补充协议》中并没有关于律师费、诉讼费等费用承担的约定，但根据《补充协议》第五条的约定，该协议为船舶转让协议的补充，转让协议中的欠款（含利息）确认、付款期限以及付款方式等约定与补充协议不一致的，以补充协议为准。此约定内容亦表明，如《补充协议》未约定的，仍以《船舶转让协议》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因此关于律师费、诉讼费等追债费用仍应根据《船舶转让协议书》的约定由三上诉人承担。三上诉人认为《补充协议》已经变更了违约金的支付方式，故其不应承担律师费等追债费用的上诉主张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林丹华申请扣押船舶而要求保险公司为其提供担保，为其正当行使权利的一种方式，三上诉人认为此为扩大性损失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三、关于被上诉人林丹华是否对上诉人庞贵斌名下船舶享有抵押权的问题。
本院认为，《补充协议》第二条第3款约定：如三上诉人在约定的贷款期限或自筹资金期限内未能支付船舶购船款款项达到80%以上的，三上诉人同意以转让过户后的“桂钦渔20368号”船舶作为履行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的抵押担保。据此约定，双方以特定时间内支付款项的数额及比例为条件设定了附条件的抵押担保条款。《补充协议》约定的贷款期限及自筹资金的期限为协议签订之日起30日内，而《补充协议》签订于2016年2月5日，即贷款期限及自筹资金的期限应为2016年3月5日之前，在此期限前甚至至今为止三上诉人仅支付236000元，而所欠款项2032000元已超过《补充协议》所约定的欠款总额2932000的80%，故《补充协议》所约定的抵押设立条件已经成就，抵押条款发生法律效力。虽然该条款还约定“在自筹资金期限届满之日起三日内双方应签订期限六个月以内的抵押协议，办妥船舶抵押登记手续”，而双方并未能另行签订抵押协议亦未能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但因船舶抵押权的设立并不以单独的抵押合同的签订为要件，双方亦没有约定必须另行签订抵押合同后抵押条款方才生效。同时，船舶作为特殊动产，抵押登记手续的办理仅是可以对抗第三人的条件，抵押自双方约定的条款生效之日起即已设立，故虽然未能另行签订抵押合同亦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但并不影响抵押的设立。同时，被上诉人林丹华在2016年6月已经提起本案诉讼，亦未超过如签订抵押合同所应确定的6个月的抵押期间（应至2016年9月止）。据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庞贵斌名下的“桂钦渔20368号”船舶享有抵押权，但因该抵押权未办理登记手续，该抵押权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一审判决确认被上诉人林丹华享有抵押权的同时亦明确该抵押权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正确。而抵押权的内在含义即为优先受偿权，如本案不存在善意第三人，则被上诉人林丹华对船舶享有优先受偿权，虽然三上诉人存在其他债权人，但该债权人是否属于被上诉人林丹华享有的抵押权不能对抗的善意第三人，应由法院审核认定，三上诉人认为其有其他债权人，故林丹华对船舶享有的抵押权不具有优先受偿权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郑有、陈述桃是否是本案的利害关系人，是否应当参加本案诉讼的问题。
关于郑有是否应参加本案诉讼的问题。本院认为，在二审庭审中，三上诉人提交渔业船网工具指标移转证明，认为根据该证明案涉船舶原登记所有权人为郑有及林丹华共有的。对此，被上诉人林丹华确定船舶原登记所有权人确为其与郑有共有，但船舶的出资人、经营管理人均为林丹华本人，林丹华为船舶真正所有权人。因船舶在钦州办理所有权登记必须有钦州户籍人作为所有权人，而林丹华并非钦州户籍人，故借用钦州户籍人郑有的名义，以其作为共同所有权人办理了船舶所有权登记。郑有接受本院的询问时亦明确表示其并非船舶的真正所有权人，真正的船舶所有权人为林丹华，其对船舶权属及基于船舶权属产生的其他权利都没有任何主张及请求。据此，本院认为，船舶虽然登记为郑有、林丹华共有，但两人均认可船舶实为林丹华所有，郑有不对船舶主张任何权利，故林丹华有权在本案中根据其与三上诉人庞富强、邓家兰、庞贵斌签订的《船舶转让协议》要求三上诉人支付剩余的船款。郑有作为船舶挂名登记人明确表示对船舶不主张权利，其亦不应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三上诉人认为本案遗漏郑有作为当事人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陈述桃是否应参加本案诉讼的问题。本院认为，在一审审理中，三上诉人提交了庞富强与陈述桃签订的《购船批文协议》、《保证书》，一审判决以三上诉人未提交相关证据佐证为由，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但在一审法院审理的（2016）桂72民初444号案中，林丹华、陈述桃对《购船批文协议》、《保证书》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且认可是陈述桃所签，仅对其合法性有异议。因此本院对以上《购船批文协议》、《保证书》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应予认定。但正如（2016）桂72民初444号民事判决书所认定，在庞富强与陈述桃签订《购船批文协议》之后，庞富强、邓家兰、庞贵斌与林丹华又签订了本案所涉《船舶转让协议书》，对合同的主体、内容、价款等均进行了变更，双方的权利义务应当根据《船舶转让协议书》进行认定。陈述桃并非《船舶转让协议书》的签约主体，不承受该协议书所约定的权利义务。本案系林丹华根据《船舶转让协议书》提起诉讼要求庞富强、邓家兰、庞贵斌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的原告应为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林丹华，陈述桃并非合同当事人，不应参加本案诉讼，三上诉人认为陈述桃应参加本案诉讼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被上诉人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了交付船舶的义务，三上诉人未按约支付购船款，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即应支付尚欠购船款及利息。双方签订的合同对利息的计算标准进行了明确约定，现被上诉人按照低于约定的利息标准主张权利，本院予以支持。而被上诉人诉请的律师费及诉讼财产保全担保保险费亦具有合同的约定。且根据《补充协议》，被上诉人对案涉船舶享有抵押权，虽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但此仅为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条件。林丹华为船舶的真正所有权人，郑有仅为挂名的登记所有权人，且其明确表示对船舶不主张任何权利，不应参加本案诉讼。而陈述桃并非案涉《船舶转让协议》的当事人，亦不应参加本案诉讼，本案并未遗漏当事人。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上诉人庞富强、邓家兰、庞贵斌已预交），由上诉人庞富强、邓家兰、庞贵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庆华
代理审判员 覃 岚
代理审判员 黄秋燕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庞 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