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12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安迅运输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北山道***号。
法定代表人：耿博，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宗海，广东解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南城区莞太路糖酒大厦***层及附楼。
负责人：李军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邓剑，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峰，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安迅运输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东莞分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盐法民二初字第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深中法刑一初字第28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查明，2011年5月5日0时30分许，被告人居某驾驶登记在安迅公司名下的粤B×××××（粤B×××××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由南往北行驶至盐田坳隧道收费站时，冲卡逃费。深圳惠盐高速公路有限公司盐田坳隧道收费站工作人员胡某等人见状拦截，居某驾车在行近胡某等人时突然转右行驶，胡某因躲避不及被该车车头右前角碰撞倒地，后依次经过该车右前轮及第二、三、四轴右侧车轮碾轧，当场死亡。该判决书认定居某犯故意杀人罪，并判令居某与安迅公司向胡某的父母支付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共计人民币687484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后经（2013）粤高法刑三终字第127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裁定维持原判。2011年5月6日，安迅公司先行向被告家属支付了赔偿款20000元。2014年9月24日，经深圳中院扣划，安迅公司向胡某家属支付了684526.39元，其中17042.39元为迟延履行的滞纳金。
2010年6月8日，安迅公司为涉案拖车粤B×××××分别购买了2010年6月11日至2011年6月10日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2010年6月30日至2011年6月10日的机动车商业保险（含商业第三者责任险）；2010年6月1日，安迅公司为涉案挂车粤B×××××挂购买了2010年6月17日至2011年6月16日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根据平安财险东莞分公司提供的《机动车辆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安迅公司在“本人确认已收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和《平安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且贵公司已向本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就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或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内容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的黑体字下方盖章。在《平安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第一章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部分，第二条约定下列原因导致的意外事故，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五）被保险人、驾驶人或受害人故意导致事故发生的。
2014年10月30日第一次开庭审理时，安迅公司对平安财险东莞分公司当庭提交的《机动车辆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的投保人处签章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费率浮动告知单》的投保人处签章申请鉴定。2014年12月18日，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称上述投保人处的签章与安迅公司在深圳市公安局备案的公章及现在使用的公章“不是同一印章”盖印，双方当事人对该鉴定结论均无异议，但平安财险东莞分公司认为因安迅公司已经缴纳了保险费，应视为对保险合同及条款的认可。
安迅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平安财险东莞分公司在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安迅公司向第三者支付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共计704526.39元；2、平安财险东莞分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对于保险合同关系的成立并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居某驾车冲卡并致人死亡的行为在交强险及商业险范畴是否属于双方当事人约定或法律法规规定的免赔事由；2、安迅公司是否能因《机动车辆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的投保人处签章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费率浮动告知单》的投保人处签章非其真实公章而主张免赔条款无效。(2011)深中法刑一初字第28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认为，“被告人居某在逃费冲卡后遭到收费站管理人员拦截的情况下，并没有采取停车或者刹车缓行的安全防护措施并驾车驶向拦截人员，导致一名拦截人员因躲避不及而被车轮碾压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居某作为一名专业司机，对其行为在拦截人员躲避不及就会造成人身伤亡的危害结果应是明知的，其放任其行为并导致该结果的发生，主观方面属于放任的间接故意，应以故意杀人罪对其定罪处罚”。本案中居某在事前虽无通过制造交通事故来获取保险理赔的故意，但是其在通过收费站时应当停车缴费的情况下未停车缴费而是采取了冲卡的行为，作为一名专业司机，其明知该行为必将产生财产损害或者人身损害却故意为之，应认定为有制造交通事故的故意。该制造交通事故的“故意”与造成胡某死亡的“故意”虽有不同，但亦有必然联系，正因为居某已有冲卡产生交通事故的主观故意，才导致了放任可能导致胡某死亡的间接故意，最终致胡某死亡。
关于投保单上的公章并非安迅公司备案公章对免责条款效力的影响问题，该院认为，在交强险范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明确规定，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该条第二款亦明确规定，“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表明该种情况下赔偿的最终责任主体是侵权人，而非保险公司，故此处的“当事人”应指受害人或受害人家属或者其他利害关系人，而不应包括侵权人。本案中居某系安迅公司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对外责任上安迅公司亦是侵权主体，与居某不可分割，不能请求保险公司就其自身的侵权行为进行赔偿。安迅公司既已向受害人全额支付赔偿，保险公司的先行赔偿义务因此消灭，无需再向任何人进行赔偿。在商业险范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相关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故意制造保险事故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本案中被保险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即为故意制造保险事故，属于法定的免赔事由，无论免责条款是否有效，保险公司均无需进行赔偿。对于安迅公司称法律法规中的“故意制造交通事故”仅指为骗取保险金而制造交通事故的故意，该院认为，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醉酒或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以及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均可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以及《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及被保险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而造成受害人财产损失的，保险公司均不承担赔偿责任，可知对于上述严重违反公序良俗导致交通事故的行为，应让肇事者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若仍让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有违公共秩序，亦有悖立法本意。故该院认为，投保单上的公章真伪并不影响平安财险东莞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畴均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驳回安迅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422.63元，鉴定费21659元，由安迅公司负担。安迅公司已预交上述费用，该院不予退回。
上诉人安迅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本案原审存在多处法律适用错误，导致本案判决不公正。
一、原审认定居某行为时出现明显错误和矛盾。“故意杀人”与“故意制造交通事故”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法律概念，也具完全不同的通常含义。原审一方面认定居某没有故意制造交通事故获取保险理赔的故意，一方面却适用了法律法规中关于“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规定。根据（2011）深中法刑一初字第284号、（2013）粤高法刑三终字第127号生效判决，罪犯居某被认定犯故意杀人罪，其行为是故意杀人，在本案中原审法院认定居某的“故意行为”是造成胡某死亡的“故意”，与造成交通事故的“故意”不同，但是却以两个故意有必然的联系为由，适用了《保险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八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中关于“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规定，来免除平安财险东莞分公司对安迅公司的赔偿责任是明显错误的。因此，原审判决对于居某涉案行为的定性存在矛盾，对于相关法律适用存在错误。
二、原审判决认定安迅公司是侵权主体，明显混淆了相关法律概念，适用法律错误。
首先，既然此起事故定性为故意杀人罪，那么故意杀人罪的犯罪主体是自然人，我国法律没有关于单位犯故意杀人罪的规定。在涉案的交通事故中，居某导致胡某死亡，假如认定安迅公司也是侵权人，那么安迅公司也构成“故意杀人罪”，这显然违反刑法的规定。
其次，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及侵权责任法理论，侵权责任承担需要同时具备侵权行为、损害结果、因果关系，而在涉案的交通事故当中，安迅公司仅是涉案车辆的行驶证登记车主，无论是根据深圳市龙岗区交警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还是根据（2011）深中法刑一初字第284号、（2013）粤高法刑三终字第127号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安迅公司也仅是作为行驶证登记车主所以在民事部分需要对胡某家属承担赔偿责任，对于此起事故并没有认定有任何侵权责任。就侵权责任来讲该事故与安迅公司无关，原审判决以“居某系安迅公司允许的合法的驾驶人”的理由认定安迅公司是侵权主体，与居某不可分割，是对事实的认定错误，也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因此，我国法律没有规定安迅公司因为是用人单位或车辆所有人而成为侵权主体，况且，安迅公司在本案中也不存在任何过错，所以一审法院认定安迅公司在胡某死亡一案中是侵权主体，是明显错误的。
第三，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主张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致第三人人身损害，保险公司赔偿后可向侵权人追偿，而安迅公司既然已经赔偿，则保险公司先行赔偿义务因此消灭，也无需再向安迅公司赔偿，这样理解是错误的。在胡某死亡一案中，真正的侵权主体是居某而非安迅公司，那么保险公司如果先行赔偿给受害人家属，那么也应向居某追偿，而非向安迅公司追偿，所以不应因居某的过错而免除平安财险东莞分公司向安迅公司的赔偿责任。
第四，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经《关于撤销龙岗大队第2011A0058号的决定书》予以撤销，不予采信，而对于事实的认定是根据居某故意杀人案两份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来予以确定，那么涉案的事故就已不再是交通事故，也不应适用关于交通事故相关的法律来认定，但是一审法院几次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作为定案的法律规定，明显适用法律错误。
三、双方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因平安财险东莞分公司没有尽到解释说明义务而无效，平安财险东莞分公司对安迅公司损失进行赔偿符合保险合同目的，并不违反公共秩序和立法本意。
第一，一审法院引用《保险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故意制造保险事故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首先，在本案中，并不是安迅公司故意制造保险事故，经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和广东省高院审理认定，此起保险事故是由居某引发的，在主观上安迅公司并无任何故意。其次，根据此条来看，如果投保人或被保险人有故意制造保险事故，平安财险东莞分公司作为保险人也是需要在解除保险合同的基础上才能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而在事故发生后及本案审理过程中，平安财险东莞分公司从未提出解除保险合同的诉求，反而是一直主张双方的保险合同一直处于有效的状态，所以一审法院适用此条免除平安财险东莞分公司的保险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第二，保险合同为平安财险东莞分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我国法律强制要求保险公司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在投保时向投保人进行解释说明，否则，免责条款视为无效。本案中，平安财险东莞分公司没有提交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其曾经向安迅公司进行过解释说明，因此，本案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应当依法认定无效。一审法院不应当排斥适用我国法律中关于“格式合同(条款)”无效的相关规定。
第三，本案中对安迅公司进行赔偿，是双方成立保险合同的目的之一，并不违反公共秩序。安迅公司作为运输企业，依法聘请有合格驾驶资格的工作人员，为车辆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并向居某支付了路桥费，已经尽到了法律规定的全部义务。对于居某导致第三人死亡的事实，安迅公司没有任何过错。本案中，肇事人是居某，承担责任的最终主体也应当是居某，安迅公司并非侵权人，也不是肇事人，平安财险东莞分公司应当依合同进行赔偿。
四、原审判决安迅公司承担鉴定费没有法律依据，更有违法律追求的事实真相的目的和诚信价值。本案鉴定的原因是平安财险东莞分公司提供虚假证据，安迅公司被迫申请公章鉴定，用以揭示案件事实。鉴定费用的承担不应当以安迅公司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为依据，而应当由引起鉴定的过错方承担。安迅公司认为，鉴定由平安财险东莞分公司过错产生，鉴定费用应当由提供虚假证据的平安财险东莞分公司承担。
上诉人安迅公司在本院二审调查时对其上诉理由补充如下：一、一审法院认为安迅公司的司机居某故意制造交通事故，安迅公司认为是错误的。居某作为专业的司机，在案发前并没有任何犯罪前科，制造交通事故也不可能获取保险理赔。在刑事案件判决中居某就胡某死亡一事被视为故意杀人，安迅公司认为也是错误的，对此居某的家属现已经提起刑事案件的再审。在本案中，一审判决对于居某是否故意制造交通事故认定也是前后矛盾的，一方面陈述居某在事前虽无通过制造交通事故获取保险理赔的故意，另一方面又认为居某在通过收费站时未停车交费，应认定为有意制造交通事故，一审法院前后矛盾，安迅公司认为居某并不存在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心理状态。
二、一审法院在胡某死亡认定中认为安迅公司是侵权赔偿主体，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安迅公司之所以对胡某家属进行赔偿是因为涉案车辆是登记在安迅公司名下，即使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两级审判中，之所以判决安迅公司要承担责任，原因有二：一是车辆登记在安迅公司名下，二是广东省高院认为居某是安迅公司的雇员。根据相关规定，安迅公司是承担赔偿责任，但不是基于侵权而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真正的侵权主体是居某，而不是安迅公司。一审法院以居某是安迅允许的合法驾驶员，所以安迅公司对外是侵权主体的认定错误。
三、保险条款是格式条款，合同法和保险法中均有规定，保险公司在投保前是有义务就格式条款中不予理赔的部分或情形以书面形式明确告知被保险人，以利于被保险人判断是否投保，以及投保后应当注意的事项。在本案中，平安财险东莞分公司提供了投保单，但这份投保单经过鉴定，结果是公章不是安迅公司的原始公章，而是他人伪造安迅公司的公章加盖的，也就是说平安财险东莞分公司在安迅公司投保前并没有证据证明就免责条款明确告知安迅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其免责条款应当属于无效条款。一审法院引用保险法的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故意制造保险事故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不承担赔付责任。而本案中，安迅公司没有收到平安财险东莞分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要求。恰恰相反，平安财险东莞分公司提出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并未解除。既然没有解除，保险人作为格式条款的提供方，没有尽到明确的告知义务，就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对此该事故进行理赔。
四、一审法院认定居某故意制造交通事故，判决平安财险东莞分公司对于安迅公司损失不予赔偿是错误的，有悖公序良俗原则。对于胡某死亡结果，安迅公司没有过错，在刑事案件中平安财险东莞分公司已经举证，安迅公司将通过收费站的费用全额支付给居某，是居某本人为了逃避30元而私自冲关。因为居某的过错，却要求安迅公司产生几十万元的损失，安迅公司要求平安财险东莞分公司进行理赔符合法律规定和保险合同约定。
五、平安财险东莞分公司在一审时提供的保险单，经过安迅公司申请鉴定公章，鉴定结果是公章为假。一审法院却判决鉴定费由安迅公司承担，不合理且不合法。
安迅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平安财险东莞分公司在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安迅公司向第三者支付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延迟履行利息、执行费等损失共计704526．39元；3、判令平安财险东莞分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受理费、鉴定费等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平安财险东莞分公司答辩称：一、关于被保险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问题。“被保险人故意”，是指被保险人对交通事故后果的发生在主观心理方面存在故意，希望或者放任损害结果发生的主观心理状态。本案被保险人驾驶员居某驾驶的是一辆拖加挂型车辆，也就是我们通常说的大型车辆，这种车辆的机动性、灵活性、操作性显然不如普通的轿车，在收费站管理人员拦截在车前的情况下，驾驶员居某作为一名专业的司机没有采取停车或刹车减速的措施而是驶向拦截人员，其此时的心理状态明显处于放任事故发生的可能性，结果导致事故的发生。所以，平安财险东莞分公司认为被保险人驾驶员居某的行为符合被保险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情形，保险公司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二、关于驾驶员居某与被保险人之间的关系。《交强险条例》第四十二条规定：“本条例下列用语含义：（二）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本案中驾驶员居某是在从事被保险人安迅公司统一安排的货物业务，即是安迅公司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同时，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在侵权责任上被保险人安迅公司与居某是不可分割的，被保险人安迅公司故意将此与刑事概念混淆是错误的。
三、关于免责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使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本案中，保险人关于被保险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免责条款系依据《保险法》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制定的，且在保险单及保险条款以加粗及黑体字的形式标示，足以引起被保险人的注意，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故该免责条款有效，被保险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无法律依据。
对于被保险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免责，不仅仅是保险人、被保险人在保险合同中约定免除的责任，还是法律明确规定的免除责任的情形，如《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保险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等。本案中，安迅公司驾驶员居某驾车冲关，并造成他人死亡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该事实已被生效判决所认定。故此，无论是基于约定免除责任还是基于法定免除责任，保险公司在被保险人故意制造保险事故的情况下，均不承担赔偿责任，况且依据法定大于约定的原则，保险公司更无须承担赔偿责任。
四、关于社会效果问题。本案中被保险人驾驶员居某为逃避过路费，制造交通事故致人死亡的行为已被生效判决认定为故意杀人，对于死者的赔偿责任如由保险公司承担，将无异于放任本案被保险人忽视对其驾驶员的安全管理责任，将无异于放任其他驾驶人员在行车过程中漠视交通安全法规，漠视他人生命财产安全。
综上，平安财险东莞分公司不论是在交强险项下还是在商业险项下均无须赔偿平安财险东莞分公司。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已经生效的刑事裁判文书足以认定，居某通过收费站时未停车缴费，实施了冲卡行为；其作为一名专业司机，明知该行为必将产生财产损害或者人身损害却故意为之，应认定为有制造交通事故的故意。《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安迅公司确认居某系其公司工作人员，承包公司车辆从事营运活动，居某在从事营运活动中实施侵权行为产生的后果，应由安迅公司承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三）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保险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故意制造保险事故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除本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外，不退还保险费。”根据上述规定，不管平安财险东莞分公司是否履行免责条款的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均不影响平安财险东莞分公司依据上述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行使交强险和商业险拒赔的权利。安迅公司二审期间主张居某亲属已就居某故意杀人案申请再审，但迄今为止居某亲属提交申诉材料已有9个月时间，安迅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已决定进行再审，故原审法院依据已生效的刑事裁判文书作出本案判决，事实依据充分。关于鉴定费问题，安迅公司主张投保单上的印章不是其公司真实的印章，因此申请鉴定；经鉴定，投保单上的印章与安迅公司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公章及现在使用的公章不是同一印章。平安财险东莞分公司提交的投保单并无安迅公司工作人员的签名，无法证实是安迅公司经办人员所盖，平安财险东莞分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安迅公司曾在其他地方适用该印章，故本院认定投保单上的印章为平安财险东莞分公司工作人员自行加盖，鉴定费应由平安财险东莞分公司承担。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惟鉴定费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845元（已由安迅公司预交），由上诉人安迅公司负担。鉴定费21659元（已由安迅公司预交），由被上诉人平安财险东莞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 洪 涛
代理审判员 曹 圆 媛
代理审判员 梁 晴 敏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毓鑫（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