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中中法民六终字第2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奉全，男，汉族，住四川省苍溪县。委托代理人：梁强，广东谭红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中升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法定代表人：韦润林，董事。委托代理人：曾茂，该公司法务副班。上诉人李奉全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中升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升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中二法民五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查明：李奉全于2006年2月15日入职中升公司，任职司机，双方已签订劳动合同，李奉全在中升公司最后工作至2014年7月18日，李奉全离职前的平均工资为8000元/月。另，中升公司同意支付李奉全的安全奖金300元。李奉全、中升公司对上述事实均予确认。中升公司于2012年8月至2014年7月期间在李奉全的工资中扣除油费共933.64元（2012年9月为234.37元、2012年12月为311.31元及2013年1月为387.96元），该期间其余月份没有扣除油费。中升公司提交2012年8月-2014年7月工资表复印件拟证实李奉全工资收入情况，提交营运车辆油耗及GPS管理办法拟予证明其存在油耗考核规定，但未就其扣除李奉全上述油费的具体原因进行举证。李奉全对上述证据均不予确认，但未就其于2012年8月前的扣除油费情况进行举证。李奉全主张若其在运输过程中驾驶的车辆出现故障需要维修的，则中升公司会要求其承担相应的维修费，但未提交任何依据予以证实。中升公司对此亦不予确认。李奉全提交押金收据复印件三张，拟证实中升公司向其收取押金5000元，因此中升公司应向其支付占用押金期间的利息。中升公司对此不予确认，其声称没有向李奉全收取过押金，故无须支付相应利息。中升公司于2014年7月18日出具“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以李奉全于2014年7月12日与同事王某某发生争执并将其打伤为由，根据《员工手册》的规定及“通报”（文号：HR20140104，主旨：关于运输司机李奉全和李某某的处理决定），决定与李奉全解除劳动合同。中升公司提交“中山市中升运输有限公司劳动合同”、2008年8月《员工手册》、2014年7月《员工手册》、修订《员工手册》会议记录、“通报”（文号：HR20140104，主旨：关于运输司机李奉全和李某某的处理决定）、李某某及李奉全调查笔录、王某某及王某调查笔录、山公升（裕）治调字［2014］第062801号治安调解书、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中山市东升医院出入院诊断证明书拟予证实。李奉全确认中山市中升运输有限公司劳动合同中“李奉全”字样签名，确认山公升（裕）治调字［2014］第062801号治安调解书中“李奉全”字样签名均系其本人所签，但对其内容以及其他证据均不予确认。李奉全主张其与同事王某某打架并未发生在中升公司，对中升公司没有造成严重影响，且该事件情节轻微，其提交王某某谅解书拟予证实。中升公司认为王某某没有到庭接受质询，故对此不予确认。经查：“中山市中升运输有限公司劳动合同”中显示李奉全的工作地点为“中山三和”。2008年8月《员工手册》中“奖罚管理规定”第九条显示：“九.具有下列情形之一者，公司给予开除：……8.打架、斗殴、赌博、吸毒……”。2014年7月《员工手册》中“奖罚管理规定”第九条显示：“九、具有下列情形之一者，公司给予开除（记-4分）：……7、打架、斗殴、赌博、吸毒之一者，或者与同事或其它人员发生争执有肢体冲突者……”。“通报”（文号：HR20140104，主旨：关于运输司机李奉全和李某某的处理决定）、李某某及李奉全调查笔录反映李奉全于2013年12月30日在工作中与同事李某某在工作中发生口角争执，并出手互相推怂，后保安及时赶到制止了打架事件。李某某及李奉全调查笔录反映李奉全于2013年12月30日在工作中与同事李某某就卸货问题推让了两下，李奉全充分认识其错误，并承诺以后不会再发生此类行为。山公升（裕）治调字［2014］第062801号治安调解书由中山市公安局东升分局裕安派出所于2014年7月16日出具，案由为殴打他人，反映李奉全与同事王某某于2014年7月12日18时许，在中山市东升镇三和管桩厂因工作琐事发生纠纷，随后双方发生肢体冲突，李奉全自愿一次性赔偿6000元给王某某作一切医疗等费用。又查明：李奉全于2014年8月19日向中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中升公司支付：一、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76000元；二、占用押金期间的利息损失4000元；三、2006年1月15日至2014年7月18日期间扣除的油费30000元；四、2006年1月15日至2014年7月18日期间扣除的修车费用150000元；五、2013年第三季度的安全奖金300元。该会于2014年10月15日作出中劳仲案字[2014]3360号仲裁裁决：一、中升公司须于裁决生效后即支付李奉全：⑴被扣除的油费933.64元；⑵安全奖金300元；以上合计1233.64元；二、驳回李奉全其余的仲裁请求。李奉全不服该裁决，向原审起诉，请求判令中升公司支付李奉全：一、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76000元；二、占用押金期间的利息损失4000元；三、非法扣除的油费30000元；四、修车费用150000元；五、安全奖金10000元；以上合计370000元。六、中升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原审庭审中，李奉全将诉求安全奖金10000元变更为300元，其余无变更。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一、关于李奉全诉求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问题。首先，中升公司提交的“中山市中升运输有限公司劳动合同”及山公升（裕）治调字［2014］第062801号治安调解书中均有李奉全签名，虽然李奉全对上述证据中的内容均不予确认，但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足以判断在上述证据上签名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李奉全并未拒绝在上述证据上签名，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对李奉全的主张不予采信，采信中升公司提交的中山市中升运输有限公司劳动合同”及山公升（裕）治调字［2014］第062801号治安调解书，并认定李奉全的工作地点为中山三和公司内。其次，李奉全主张其与同事王某某发生肢体冲突没有对公司造成严重影响，并已取得王某某的谅解，且中升公司《员工手册》没有经过民主评定而制定，因此中升公司属违法与李奉全解除劳动关系。但是山公升（裕）治调字［2014］第062801号治安调解书反映李奉全在工作场所即中山三和公司内存在殴打他人的行为，且李奉全需赔偿王某某6000元应属情节较重，同时中升公司《员工手册》将打架、斗殴等列为可以开除的行为之一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原审认为中升公司以李奉全与他人打架为由与李奉全解除劳动关系并无不妥，李奉全该项诉求缺乏事实依据，原审不予支持。二、关于李奉全诉求中升公司支付其油费的问题。首先，中升公司是在李奉全的工资中扣除油费的，则李奉全要求中升公司支付其被扣除的油费是属于劳动报酬的范畴。李奉全于2014年8月申请劳动仲裁，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六条的规定，李奉全应对2012年8月前扣除油费举证予以证明，而李奉全未就其于2012年8月前扣除油费情况进行举证，故原审对李奉全诉求中升公司支付2012年8月前扣除的油费不予支持。其次，中升公司于2012年8月至2014年7月期间在李奉全工资中扣除其2012年9月、2012年12月及2013年1月的油费共933.64元（234.37元＋311.31元＋387.96元），该期间其余月份没有扣除油费，而中升公司未就其扣除李奉全上述油费的具体原因进行举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中升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原审认定中升公司应支付李奉全2012年8月至2014年7月期间被扣除的油费共933.64元。三、关于李奉全诉求中升公司支付其修车费的问题。李奉全主张若其在运输过程中驾驶的车辆出现故障需要维修的，则中升公司会要求其承担相应的维修费，但未提交任何依据予以证实，中升公司对此亦不予确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李奉全对其诉求应负举证责任而未能举证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李奉全该项诉求缺乏事实依据，原审不予支持。四、关于李奉全诉求中升公司支付其占用押金期间的利息问题。本案中，李奉全仅提交押金收据的复印件，未能提交押金收据的原件，致使原审无法核实中升公司是否向李奉全收取押金，中升公司对此亦不予确认，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的规定，李奉全对其诉求应负举证责任而未能充分举证的，应承担举证不足的不利后果，故李奉全该项诉求缺乏事实依据，原审不予支持。五、关于李奉全诉求支付其安全奖金的问题。李奉全在庭审中将该项诉求变更为300元，中升公司亦同意予以支付，此系双方当事人依法行使民事处分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原审予以认可。据此，依照《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升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向李奉全支付被扣除的油费933.64元、安全奖金300元，合计1233.64元；二、驳回李奉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李奉全负担。上诉人李奉全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中升公司以其单方制定的《员工手册》作为解除与李奉全劳动合同的依据，李奉全对此是不服的，理由如下：第一，《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制定规章制度应当经过民主程序，即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在本案中，中升公司认为李奉全违反《员工手册》而与李奉全解除劳动合同，但并没有证据证实中升公司的制定经过法定的民主程序。第二，《劳动合同法》三十九条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由此可见，用人单位并不是在劳动者出现任何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时就能够直接解除与劳动者的劳动合同的，而必须要在严重违反的情况下才能够行使单方面的合同解除权，这旨在限制用人单位在劳动关系中的强势地位，维持用人单位用工自主权与劳动者劳动权益的相对平衡。因此，用人单位在依据此条解除劳动合同时不仅要考虑劳动者是否严重违反规章制度，同时用人单位制定的规章制度也应当在一定合理的限度内。中升公司解除与李奉全的劳动合同的依据为《员工手册》的具有打架情形者公司给予开除的规定，按照此规定，一旦劳动者发生打架，仅凭行为性质而不考虑程度、影响、情节、过错程度、造成的损失，后果等因素，用人单位均能够以此对劳动者作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显然是不公平、不合理的，在本案中，李奉全虽然与王某某有冲突，但是并没有造成中升公司任何损失，并且双方在冲突发生之后李奉全即支付了王某某所有的医疗费等所有费用，因此，情节和后果也不严重，中升公司据此直接解除与李奉全的劳动合同对李奉全来说并不合理，也不符合用人单位一般职工的判断，综上,中升公司不能够以《员工手册》作为解除与李奉全劳动合同的依据。故李奉全上诉请求判令撤销原审判决，判令中升公司支付李奉全：一、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76000元；二、占用押金期间的利息损失4000元；三、非法扣除的油费30000元；四、修车费用150000元；五、安全奖金10000元；以上合计370000元。六、中升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被上诉人中升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李奉全的上诉请求。另，李奉全一年内发生两次打架行为，第一次打架已经进行相应的通报，李奉全却再次违反，属于严重违反规章制度。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二十条的规定，《员工手册》没有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公司根据《员工手册》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合理合法。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原则上应当经民主程序、内容合法、经过公示或告知才能作为裁判依据。在审判实践中，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前已经制订的规章制度，虽未经《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民主程序，但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公示或告知的，应当认定其效力。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后新制订、新修改的规章制度，如未经《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民主程序，原则上不认定其效力，但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公示或告知，劳动者没有异议的，可以认定其效力。公示或告知的形式可以是在劳动合同中约定、职工守则或者劳动手册中告知、告示牌告知等。在审查用人单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属于违法解除的认定问题时，应当综合考虑以下因素：用人单位是否有通过合法程序制定并且向劳动者公示的规章制度；劳动者所犯违纪行为在规章制度中是否有明确规定；规章制度对于劳动者违纪行为的处罚是否合情合理，是否明显失当；劳动者是否屡劝不改；劳动者有无“故意”犯错之意图；劳动者违反规章制度是否造成用人单位或他人损害以及损害大小。本案中，中升公司虽然并无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据以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员工手册》经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民主程序，但《员工手册》的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在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进行了告知。同时，李奉全在岗期间多次与人发生冲突，《员工手册》也明确将打架、斗殴等列为可以开除的行为之一，且该规定也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审据此认定《员工手册》的效力并认为中升公司解除与李奉全劳动关系合法，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李奉全以《员工手册》不能作为解除劳动合同依据、不属于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上诉意见于法无据，于理不合，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李奉全在上诉中所持上诉理由以及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李奉全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葛贻环审 判 员  章文佳代理审判员  何海鹏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三日书 记 员  丘彩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