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株中法民二终字第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株洲凯天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国家高新技术开发区栗雨工业园黑龙江路。
法定代表人叶明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汝超，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黎飞仙，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申同环境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潘黄街道菜场路105号。
法定代表人朱如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天水，男，1977年1月14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总经理，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
委托代理人陈乃广，江苏力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株洲凯天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株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盐城市申同环境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同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2014）株天法民二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5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株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黎飞仙和被上诉人申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天水、陈乃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8月8日原告与被告签订《2×240t／h锅炉烟气脱硫配套布袋除尘器工程合同》，合同约定：被告提供东方希望三门峡铝业电厂3#、4#锅炉烟气脱硫配套布袋除尘器，并负责安装和调试，项目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1、合同签订后支付10%订金，2、设备到货后支付40%，3、产品经调试验收合格后支付30%，4、余下10%质保期满后支付，合同总价款为581万元，被告必须在2011年10月31日前将合同项下的全部产品交付给原告；被告逾期交付产品，每逾期一天应按合同总金额的千分之五向原告支付违约金，原告与发包方麓南公司签订的合同中也约定逾期每一天支付合同总价款的千分之五。合同履行期限为60天。合同签订后，2011年8月10日原告向被告支付订金840000元，在交付设计图纸方案后，于2011年9月2日原告向被告支付840000元的预付款，2011年9月30日原告又向被告分别支付4451.91元、410000元，2011年12月27日原告向被告支付500000元，2011年12月29日原告向被告支付500000元，2011年12月31日原告向被告支付161.56元，至2011年12月31日止，原告共向被告支付3094613.57元，2012年2月原告又向被告支付390000元，以上合计为3484613.57元。被告自2011年9月7日分别向原告发货价额：2011年9月7日58.7万元、2011年9月10日27.4万元、2011年9月12日55.5万元、2011年9月15日22.5万元、2011年9月20日43万元、2011年9月29日29万元、2011年10月11日27万元、2011年11月5日25万元、2011年11月7日19万元、2011年11月11日48.4万元、2011年11月18日37.5万元、2011年11月20日13.3万元、2011年11月27日7.5万元、2011年11月28日20.44万元，共计货物总价值434.24万元。2011年12月27日止除尘器工程的钢结构部分已安装完成，原告给付被告50万元，经数量清点无误和质量检验合格后原告向被告支付了50万元。截止2011年11月28日被告将设备全部配件运至项目现场。合同中被告应交付货物已全部交付。2012年5月11日通过业主、原告、监理三方现场联合验收，设备带料运行合格，被告要原告支付第三笔总金额30%的货款，原告收到被告的催款函后于2012年8月11日发给被告传真函一份，原告对三门峡项目的货款支付事宜，该项目已开机带料运行，没有办理验收手续，原告正在办理交付验收方面的事，原告将在办理完验收手续后，按合同约定及时支付相关款项。被告人员于2011年9月5日进场后，项目安装现场经常下雨、下雪、停电，因不可抗力的原因导致安装施工不能正常进行，经常停工。电气等配件的发货工作由被告与原告陈总通报，因天气原因现场不具备存放货物的条件，只要现场具有存放条件，被告当即组织发货。被告的设备制作及外购配件工作均已全部完成，原告单位的质检部张工、罗部长、李总等都检查确认。被告于2011年11月16日除尘器本体制作完毕。被告没有因自己原因延迟交货。2013年4月17日14时许，原、被告发生纠纷，被告工人到原告单位要债与原告单位工人发生争执，双方没有打架，报警后，110民警到场后告知双方通过合法途径解决债务问题，不能影响正常工作秩序。
另查明：2013年4月18日被告申同公司与凯天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天公司）及株凯公司签订的《会办纪要》，一、关于株冶…；二、三门峡项目工程款项支付事宜。就三门峡项目即2×240t／h锅炉烟气脱硫配套布袋除尘器项目，工程验收款的余款174.9万，支付金额、时间及质保金支付时间进行了约定。
原告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168万元，并撤销2013年4月18日签订的《会办纪要》中的第二项。
原审认为：就原、被告争议焦点分析如下：一、关于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因被告履行交货及安装于2012年5月6日完毕，原告起诉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故原告是在合法的诉讼期限内起诉。二、关于原告株凯公司是否是2013年4月18日《会办纪要》三方签订方的适格主体。2013年4月18日形成的《会办纪要》是由双方参加会议的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及中层负责人经协商后达成的，参加会议的凯天公司一方的有副总裁王宏、总经理办公室主任张泓、株凯公司副总经理李军、总经理助理方林森；申同公司一方有总经理刘天水、副总经理倪卫清等，且系在株凯公司会议室公开召开的会议。会议讨论的是：1、株冶LIVCET直接炼铅项目；2、三门峡项目款的余额174.9万元的支付时间、金额的安排。该《会办纪要》第二项内容对原告株凯公司与被告申同公司2011年8月8日签订的《2×240t／h锅炉烟气脱硫配套布袋除尘器工程合同》，合同编号201108041东方希望三门峡铝业电厂3#、4#锅炉烟烟气脱硫配套布袋付款时间、金额、方式的变更，对付款主体未做变更，原告株凯公司是《会办纪要》的适格主体。三、关于2013年4月18日《会办纪要》是否具备可撤销的条件。2013年4月17日，原、被告发生纠纷，被告工人到原告单位要债，与原告单位工人发生争执，双方并没有打架。110民警出警调解并要求双方通过合法途径解决债务纠纷，不能影响正常工作秩序。被告拉闸限电、拉横幅、跟踪、盯梢以及在原告厂门口聚集等方式要债，有一定的胁迫情形，根据常情未达到因胁迫而具备可撤销2013年4月18日原、被告签订《会办纪要》法律规定的条件，《会办纪要》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故不予撤销。原告株凯公司与被告申同公司所签订的编号为201108041的《2×240t／h锅炉烟气脱硫配套布袋除尘器工程合同》、2011年10月14日签订的《制作安装协议书》及2011年11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2013年4月18日《会办纪要》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的规定，因而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截止2012年2月，原告已按合同约定向被告支付了3484613.57元。被告因天气原因及现场施工条件，建设单位停电等因素，导致被告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履行供货和安装义务。合同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已经对履行期限进行了变更，被告没有违约行为，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168万元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原告要求撤销《会办纪要》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理由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株凯公司要求被告申同公司支付违约金168万元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原告株凯公司要求撤销《会办纪要》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920元，由原告株凯公司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株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于2011年11月28日将全部设备交付给上诉人，总价值434.24万元。但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总价款为581万元，那么被上诉人尚有146.76万元设备未交付。况且，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一组送货单中时间为2012年11月28日，所以被上诉人直到2012年11月28日才将合同项下所有设备交付给上诉人。2、原审判决认定因不可抗力原因导致安装施工不能正常进行，系认定错误。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合同时已考虑施工地特殊天气，工期也远长于其他同规模项目工期，明确约定“确保绝对安装工期60天”。天气原因及现场施工条件对工期的影响是短暂的。而且合同明确约定“任何一方由于不可抗力的原因不能履行合同时，应在不可抗力发生后3天内向对方通报不能履行或不能完全履行的理由，在15日内向对方送达不可抗力发生地公证机关或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出具的不可抗力书面证明”。被告施工中遇到的短暂雨天，不能称之不可抗力，原告也未收到过被告的不可抗力书面证明。3、原审认定“合同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已对履行期限进行了变更”，系认定错误。上诉人未就合同履行期限进行变更，被上诉人因产能不足、技术不过关导致迟迟不能将合格设备交付给上诉人。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是2011年10月31日前，而被上诉人拖延至2012年5月6日才安装完毕，设备至今还因质量问题无法验收。4、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5月11日通过业主、上诉人、监理方现场联合验收，设备带料运行合格”，系认定错误。2012年5月11日设备确实带料运行过，但运行后发现设备存在一系列问题，并未验收合格。5、原审认定“根据常情未达到因胁迫而具备可撤销2013年4月18日上诉人、被上诉人签订《会办纪要》法律规定的条件”，系认定错误。被上诉人于2013年4月纠集社会闲杂人员至上诉人公司，要求上诉人在项目未验收的情况下提前付款。在上诉人不同意的情况下，被上诉人采取堵门、断电、打砸、恐吓、拉横幅等手段致使上诉人在一个星期里停止生产，给上诉人造成较大的负面社会影响。被上诉人的行为还扰乱了上诉人公司总经理的生活及上诉人同厂区的其他公司，上诉人迫于无奈才签订《会办纪要》。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没有变更合同的意思，原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错误。2、被上诉人未依约交付合格设备严重拖延工期，应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承担违约责任。3、被上诉人通过胁迫手段与上诉人签订《会办纪要》，应当适用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予以撤销。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168万元，并撤销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4月18日签订的《会办纪要》。
被上诉人申同公司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1、截止2011年11月28日，合同中被上诉人应交付货物全部交付，总价值434.24万元。上诉人认为合同总价581万元，减去434.24万元，还有146.76万元设备未交付的诉请是错误的。因为合同总价不仅包括设备总价，还包括运输费用、安装费用及利润等费用，所以上诉人认为合同总价等于设备总价的观点错误。另外，被上诉人证据中一组送货单日期为2012年11月28日，该日期系笔误，上诉人也确认设备于2012年5月6日安装完毕，因此纠缠于笔误是毫无意义的。2、被上诉人人员于2011年9月5日进场，项目安装现场经常下雨、下雪、停电，因不可抗力原因导致安装施工不能正常进行。合同第十条明确约定了不可抗力原因致使合同无法如约履行，双方协商可以变更合同。被上诉人进场施工后，因下雨、下雪、停电等不可抗力原因导致经常停工，被上诉人多次发传真给上诉人，上诉人未有异议。被上诉人已按合同约定向上诉人履行通报义务。上诉人称未收到被上诉人送达的不可抗力书面证明是不符合事实的。3、合同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已经对履行期限进行了变更。双方通过备忘录、协调会记录、会议纪要等方式对合同履行条款及违约责任进行了变更。4、2012年5月11日通过业主、上诉人、监理方现场联合验收，设备带料运行合格。上诉人认为没有验收合格是错误的。该设备是被上诉人专为上诉人三门峡项目制作的，设备带料运行合格，在运行中出现一些问题是正常的。在2012年8月11日上诉人发给被上诉人的传真函中，上诉人明确说明正在办理交付及验收方面的事宜，上诉人将在办理完验收手续后，及时支付相关款项。5、上诉人诉称“《会办纪要》是受到被上诉人胁迫后按照被上诉人的意见签订的”缺乏事实依据，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工人到上诉人处要债是因为上诉人不按约支付价款，是工人自发行为。经110民警到场劝解，工人即停止了要债行为，未胁迫签订《会办纪要》。《会办纪要》是上诉人、被上诉人、凯天公司三方高级管理人员及中层负责人经协商后达成的，且会议是在上诉人公司会议室召开，上诉人称该会议结论是受胁迫签订毫无根据。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有一定胁迫情形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单位工人只是采取在上诉人厂门口聚集、欲拉闸等方式要债，不存在跟踪、盯梢等行为，不具有胁迫意思。在工人要债时，上诉人报警，民警协调处理了。假如《会办纪要》是受胁迫签订的，上诉人为何不报警呢？可见《会办纪要》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且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3）都商初字第0641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已确认《会办纪要》合法有效。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原审法院适用合同法条款是正确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两个：一、被上诉人申同公司的延迟交货行为是否构成违约；二、《会办纪要》是否具有可撤销的情形。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2×240t／h锅炉烟气脱硫配套布袋除尘器工程合同》的约定，被上诉人申同公司应于2011年10月31日前将合同项下全部产品交付给上诉人株凯公司。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申同公司将全部货物交付完毕的时间为2011年11月28日。虽然二审时上诉人株凯公司提出“被上诉人货物价值与合同总价款不符，故被上诉人尚未完全将货物交付完毕”，但由于上诉人在一审时认可货物已交付完毕，而且在二审时无法举出被上诉人仍未交付的货物明细，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本院认可被上诉人申同公司提出的合同总价款不仅包含货物价值，还包含其他费用的抗辩理由。被上诉人申同公司超出合同约定的时间交付货物，但从双方当事人在合同履行期间的《工作联系函》、《回复函》、《公函》等往来书面材料显示，造成被上诉人申同公司迟延交货的原因有不利于施工的天气及向上诉人株凯公司催款等事由，而且双方多次商榷沟通，故原审认为双方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对履行期限进行了变更并无不当，被上诉人申同公司迟延交货的行为未构成违约，上诉人株凯公司要求其支付168万元违约金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会办纪要》是否具有可撤销情形。经审查，被上诉人申同公司工人采取不恰当的索债行为是在《会办纪要》签订之前，经上诉人及时报警和民警现场处理，被上诉人工人停止了扰乱秩序的行为。之后，双方当事人及凯天公司经协商共同签订《会办纪要》，上诉人株凯公司主张其签订《会办纪要》时受到胁迫，缺乏证据证实。上诉人株凯公司主张撤销《会办纪要》，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19920元，由上诉人株洲凯天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俊平
审判员 胡 芸
审判员 成 静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张愉榕
附判决书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