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01民终46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菊玲，女，1960年9月25日出生，汉族，哈尔滨市天竹宾馆有限责任公司退休职工，住哈尔滨市道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久霖，黑龙江学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市天竹宾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南岗区松花江街8号。
法定代表人：张亚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东明，男，1970年5月7日出生，汉族，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鲁甦，男，1956年2月23日出生，汉族，哈尔滨市天竹宾馆有限责任公司退休职工，住哈尔滨市南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一蒙（与鲁甦系父女关系），女，1990年4月14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藏淑伟，女，1958年9月6日出生，汉族，哈尔滨市天竹宾馆有限责任公司退休职工，住哈尔滨市南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彦，黑龙江卓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菊玲因与被上诉人哈尔滨市天竹宾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竹宾馆）、鲁甦、藏淑伟、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7）黑0103民初96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菊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久霖、被上诉人天竹宾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葛东明、鲁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鲁一蒙、藏淑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菊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菊玲一审诉讼中变更的请求，即天竹宾馆出示2015年5月至2016年7月股改期间形成的合同、协议、财务帐薄和会计报告。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张菊玲已于2017年1月11日将其股权转让错误。一审是将藏淑伟提交的2017年1月11日清算组与天竹宾馆交接记录及会议纪要作为认定张菊玲股权转让的依据，该交接记录及会议纪要是藏淑伟为组长的清算组与公司串通形成，是伪造的，张菊玲对真实性有异议，一审判决却认定张菊玲对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应作为非法证据予以排除。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有误。张菊玲一审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天竹宾馆公布2015年5月至2016年7月股改期间形成的主要合同协议、财务账簿和会计报告，但一审仍按诉状确定张菊玲的诉讼请求。对张菊玲的证据大部分不采信，对天竹宾馆的证据大部分采信。一审判决对张菊玲所有证人证言以与双方均有利害关系为由不予采信，但所有证人及当事人均是一个单位的成员，不应当认定为有利害关系。一审对张菊玲提交的标有天竹宾馆股份变更时间为2017年7月26日的七张企业基本信息单认为是网络查询结果，而认为藏淑伟举示2016年5月4日更名张亚峰为法定代表人的工商档案效力较高，确认天竹宾馆股份变更时间为2016年5月4日，事实上该七张企业基本信息单是南岗区工商局机打的，加盖了工商机关查询公章。3.一审驳回张菊玲诉请的股东期间知情权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适用公司法若干问题规定（四）第7条规定“原告有初步证据证明在持股期间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请求依法查阅或者复制其持股期间的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除外”，张菊玲可以诉求知情权。张菊玲股权兑现时，鲁甦、藏淑伟把持的清算组制定将馆龄（即工龄）折款计为部分股金兑现款，张菊玲是1980年进入天竹宾馆塑料厂工作的，但天竹宾馆均以1991年计算宾馆馆龄，少算11年工龄，克扣张菊玲2.2万元；天竺宾馆从职工股金总额中擅自超高额支付律师费40万元侵害股东权益；天竺宾馆隐匿天竹宾馆塑料厂1460万元拆迁补偿款不入股改总额、减少可供分配股份兑现金数额侵害股东权益；天竹宾馆以需偿还1993年陈欠而从股改股金中扣除530万元减少可供分配股份兑现金数额侵害股东权益。据此张菊玲有权要求查阅了解股改资金构成、股资分配、股改资金支出情况。
天竹公司辩称，张菊玲已经将股权依法转让给案外人张亚峰，2016年5月4日在工商局依法变更股东登记，因此张菊玲已不再是天竹宾馆股东，无权查阅公司帐目。
鲁甦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张菊玲称一审法院认定证据有误和事实不清没有依据。关于证据采信问题，张菊玲纠缠于“利害关系”一词，民事上的利害关系分为直接利害关系和间接利害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故张菊玲认为一审认定证据有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股东身份问题。股东发生变更到工商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是一种公示作用，登记之后可以对抗善意第三人，但变更登记不能直接决定股权转让协议的成立与是否有效，根据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股权转让合同自股东会决议通过时生效。本案张菊玲2015年11月4日已经将其股权转让给张亚峰，2016年5月4日在工商机关变更股东登记，2017年4月10日张菊玲才提出公司公开合同、财务账目的申请，无论以何种时间节点计算，张菊玲起诉时都已不再是天竹宾馆股东。故张菊玲认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一审法院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适用法律正确。张菊玲当庭要求修改诉讼请求，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七条的规定，2015年5月至2016年7月间张菊玲是不持有股东身份的，何谈持股期间合法权益。
藏淑伟辩称，一审认定张菊玲的股东身份变更登记时间为2016年5月4日证据充分，认定事实清楚。关于张菊玲是否具有股东资格的问题，张菊玲已于2016年5月4日变更了股东身份，并于2016年6月27日收取了股权转让款，并且股权转让金额是按照张菊玲确认的金额收取，并没有张菊玲所称侵犯其股权转让款的事实存在。张菊玲所谓藏淑伟与天竹宾馆伪造交接记录没有证据证实，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张菊玲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张菊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天竹宾馆、鲁甦、藏淑伟完整提供公司自2010年5月至2016年7月的财务账薄（会计账目），财务会计报告供张菊玲和张菊玲委托的注册会计师查阅；二、诉讼费用全部由天竹宾馆、鲁甦、藏淑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竹宾馆原为国有企业，于2015年进行重组清算，于2016年5月4日变更企业登记，将企业股东变更为其现在的法定代表人张亚峰。张菊玲原为天竹宾馆的股东，占该公司0.00076%的股份份额，张菊玲于2016年7月4日将其占有的天竹宾馆股权转让给天竹宾馆法定代表人张亚峰。藏淑伟为天竹宾馆进行重组清算时的清算组组长，于2017年1月11日与天竹宾馆进行了“股权转让清算账务”的交接。鲁甦原为天竹宾馆的法定代表人，于2015年12月31日与天竹宾馆签订《自愿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约定：“自2016年1月1日起解除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双方权利义务随之终止。”2017年4月10日张菊玲向天竹宾馆、鲁甦、藏淑伟提出“要求公开公司合同、财务账目的申请”，要求天竹宾馆、鲁甦、藏淑伟向张菊玲公开“自2015年10月起至2016年7月止的财务会计报告（包括资产负债表、损益表、现金流量表、财务请款说明书和利润分配表）、股东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及“自2015年10月起至2016年7月止的会计账簿、出售天竹大楼合同、天竹及附属材料厂职工分配补偿费资金总表、资金分配账”，天竹宾馆拒绝向张菊玲公开上述材料，故张菊玲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股东知情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该条规定已明确确定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的人只能是公司股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七条规定：“股东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九十七条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起诉请求查阅或者复制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公司有证据证明前款规定的原告在起诉时不具有公司股东资格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起诉，但原告有初步证据证明在持股期间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请求依法查阅或者复制其持股期间的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除外。”审理中查明，张菊玲已于2017年1月11日将其股权转让，张菊玲在起诉时已不具备天竹宾馆的股东资格，故张菊玲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张菊玲举示其证据一证明天竹宾馆变更登记时间为2017年7月26日，该证据为网络查询结果，藏淑伟提交的证据二加盖有工商机关查档公章，证据效力高于张菊玲提交的证据一，故天竹宾馆的变更登记时间应以工商机关查档记录的时间（即2016年5月4日）为准。张菊玲称藏淑伟在清算组任组长期间侵犯其持股期间的合法权益，但其所提交的证据除证人证言外，均无其他证据可以有效证明其所述属实，且其证人证言或与本案无关，或未被采信，故张菊玲该项请求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张菊玲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张菊玲举示了在哈尔滨市工商局调取的天竹宾馆企业档案中的股东变更登记申请受理通知书、批准登记通知书，拟证明工商机关受理股东变更申请的时间为2017年7月25日，而批准股东变更登记的时间为2017年7月26日。经质证藏淑伟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张菊玲对工商档案的调取是断章取义，天竹宾馆经历两次股权变更，第一次时间是2016年5月4日，2017年是第二次变更，与第一次变更没有关系，也与张菊玲等无关，该证据不能证明张菊玲的待证事项。鲁甦、天竹宾馆同藏淑伟质证意见。本院认为，张菊玲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是张菊玲股权变更登记的时间，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2015年10月12日，张菊玲向天竹宾馆股东会递交股权转让申请书，载明：本人欲转让登记在本人名下的股份0.00076%，股权转让价格69,302.67元，请股东会全体股东表决。同日，张菊玲收到召开股东会议的通知，知悉讨论事项为天竺宾馆股东转让股权事宜。2015年11月4日，张菊玲出具关于股东会表决股权转让事宜书面意见书，载明：本人已接到召开股东会讨论股权转让并表决的会议通知，通知时间符合法律规定。本人因事不能参加，向股东会出具关于股权转让事宜的书面意见。本人已知悉股权转让价格，并放弃优先购买权。本人同意我公司其他股东将其持有的股权转让给春秋运输公司。2015年12月1日，张菊玲与天竹宾馆职工管理委员会签订委托持股（代持股）协议，约定张菊玲自愿委托天竹宾馆职工管理委员会作为自己对天竺宾馆5,037.90元出资（该出资占天竹宾馆注册资本的0.00076%）的名义持有人，并代表行使相关股东权利；委托的权利包括：天竹宾馆职工管理委员会以自己的名义将受托行使的代表股份在天竹宾馆股东登记名册上具名、以张菊玲名义代为与黑龙江春秋道路运输责任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秋运输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代为收取股权转让款；在委托持股期限内，张菊玲有权在条件具备时，将相关股东权益转移到春秋运输公司名下，转让价格69,302.67元。2016年6月26日，张菊香代张菊玲在“因对公司股权转让前对外所负债务在分配股金时计算错误，并且对于税款统计计算错误，现经计算需要对于股权转让金金额进行更正，张菊玲股权转让金额是65,573.24元。”的确认单上签名。同日，张菊玲又签名确认其收到股金26,853.27元、社会保险及补偿金42,449.40元。一审张菊玲提交的企业基本注册信息查询单上载明：2016年5月6日，包含代持张菊玲股权在内的天竹宾馆75.58%股权及其余个人股均变更到张亚峰名下，张亚峰持有天竹宾馆95.303%股份，国家股为4.697%；2017年7月13日，张亚峰所持天竹宾馆95.303%股份变更至春秋运输公司名下；2017年7月17日，春秋运输公司所持天竹宾馆95.303%股份变更至张亚峰名下；2017年7月26日，张亚峰所持天竹宾馆95.303%股份又变更至春秋运输公司名下。
本院二审认定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张菊玲上诉提出天竹宾馆出示2015年5月—2016年7月股改期间形成的合同、协议、财务帐薄和会计报告的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七条规定，因2015年10月12日张菊玲向天竹宾馆股东会递交股权转让申请书。2015年12月1日张菊玲与天竹宾馆职工管理委员会签订的委托持股（代持股）协议，委托天竹宾馆职工管理委员会代为与春秋运输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2016年6月26日张菊玲对股权转让价格确认后取得股权转让款。2016年5月6日工商机关办理了包含代持张菊玲股权在内的天竹宾馆75.58%职工股权及其余个人股权变更到张亚峰名下的登记。故至2016年5月6日，张菊玲已将自己名下所持天竹宾馆0.00076%股份转让给张亚峰并变更了工商登记，张菊玲已不具备天竹宾馆股东资格，其需举示初步证据证明在持股期间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才可以支持其查阅特定文件的请求。张菊玲在二审庭审中明确天竹宾馆侵害其持股期间股东权益的表现形式为股权转让金额定少了，但股权转让是发生在张菊玲与张亚峰之间的法律关系，不是张菊玲与天竹宾馆的法律关系，天竹宾馆职工管理委员会只是作为受托人代为张菊玲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故张菊玲主张股权转让金定少了是天竺宾馆侵害其股东权益的体现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而张菊玲提出天竹宾馆支付高额律师费、隐匿天竹宾馆塑料厂1460万元拆迁补偿款不入股改总额、以需偿还1993年陈欠从股改金中扣除530万元等减少可供分配股份兑现金金额侵害股东利益的主张，只提供了同为天竹宾馆职工的证人证言，证人与张菊玲及案件处理结果均具有利害关系，且证言内容均没有体现天竹宾馆存在上述侵害股东权益的线索及初步证据，仅以判断性的证言对张菊玲的上述主张予以确认，该证人证言不能起到证明张菊玲持股期间天竹宾馆有侵害其股东权益行为初步证据的作用，故一审未予采信正确。张菊玲股东知情权的诉请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如张菊玲认为天竹宾馆可能存在上述行为影响了其对股权转让金额的确认，其应在确认股权转让金额前要求公司出具上述材料，公司不出具张菊玲可以不同意以该金额转让其股权，现在其已经同意股权转让金额及股权转让的情况下，股权转让金额的多少均是张菊玲自主行使股东权利的结果，与公司行为无关。
综上所述，张菊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菊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宇
审判员 唐新元
审判员 丁剑锋
二〇一八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那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