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终75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祖伦，男，1942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现住重庆市南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窦娟，重庆成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政府沙坪坝街道办事处，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沙正街建筑巷一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106009291211J。
法定代表人：宋文捷，该办事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树乾，重庆国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太春，重庆国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凤天大道8号，组织机构代码75009468-3。
法定代表人：陈金山，该区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刚，该单位工作人员。
上诉人杨祖伦因与上诉人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政府沙坪坝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沙坪坝街道）、原审被告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沙区人民政府）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6民初5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祖伦及其诉讼代理人窦娟，上诉人沙坪坝街道诉讼代理人黄太春、赵树乾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祖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沙坪坝街道赔偿上诉人社保费用35288元、2002年5月-2008年5月期间的养老金损失、2008年6月1日起至起诉之日止的养老金差额、医保待遇损失、独生子女奖励费等损失共计280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沙坪坝街道承担。其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审法院认定赔偿范围仅局限于上诉人所缴纳保险费部分属事实认定不清。上诉人的损害由养老保险待遇和医疗保险待遇损失两部分构成。关于养老保险待遇损失，由于养老保险待遇受职工工作年限、退休时间、缴费金额和年限、社会保障政策等多种因素的影响，具有明显的个体差异，无法精确计算，这个上诉人拿不出证据，但可参照上诉人所属企业类似年龄、工作经历的人员所享受的养老保险待遇确定。关于医疗保险待遇损失，应该考虑两个因素，一是由于上诉人不能办理职工医疗保险，被上诉人应该将参保费支付给上诉人，由上诉人以个人名义办理参保手续，保障其今后的医疗费用。二是适当考虑大额医疗费互助保险的参保费，该险种用于解决参保人员在医保统筹基金最高支付限额以上的部分医疗费用，此险种按社会平均工资的1%缴纳，需终身缴费，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以此险种参保费计算至上诉人达到人均寿命为止。上诉人享受了超龄养老保险金，上诉人没有享受期间的养老金损失及与正常养老保险之间的差额可视为上诉人的损失。一审法院仅判决赔偿上诉人所缴纳部分，会给人产生一种上诉人如果不交超龄人员养老保险就没有损失的感觉，这明显与事实不符。
沙坪坝街道辩称，杨祖伦没有证据证明他的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损失，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沙区人民政府无述称意见。
沙坪坝街道上诉请求：1、撤销（2016）渝0106民初5326号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1、上诉人不是重庆市沙坪坝区劳务服务公司沙坪坝分公司设立并撤销的权利义务主体。法院认为重庆市沙坪坝区劳动服务公司沙坪坝分公司撤销后其职能归上诉人下设就业服务管理站接替并没有任何依据。2、被上诉人养老保险费22000元以及补缴的13288元并不是因为人事档案丢失才需要缴纳的，而是确定了工龄其也需要补缴的费用。因此被上诉人缴纳的两笔费用与丢失人事档案没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判决赔偿的这两笔费用没有依据。
杨祖伦辩称，根据保险政策，一审法院判决主张的该笔费用是合法的。其他费用一审判决没有主张是错误的，理由同上诉理由。
原审被告沙区人民政府无述称意见。
杨祖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退休工资损失130000元，并赔偿精神抚慰金20000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审理过程中，杨祖伦变更其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社保费用35288元，赔偿原告2002年5月至2008年5月期间的养老金损失、赔偿原告2008年6月1日起至本案起诉之日止的养老金差额、医保待遇损失、独子费奖励损失等共计28000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撤回）。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985年1月杨祖伦从重庆渝江百货公司（原重庆市沙坪坝区商业服务公司）离职后，该公司遂将其个人人事、保卫档案各一袋移交到原重庆市沙坪坝区劳动服务公司沙坪坝分公司，由该分公司出具收条并加盖了公章，经办人陈节签名。2008年杨祖伦因办理“老超龄”人员养老待遇手续，到原工作单位以及重庆市沙坪坝区劳动服务公司沙坪坝分公司查询时，发现其人事档案丢失。此后，杨祖伦多次通过沙坪坝街道及沙坪坝区信访办反映其职工档案丢失不能办理补缴养老保险费问题。经沙坪坝区维护稳定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组织调查、协调，同意杨祖伦按规定以25年工龄补缴养老保险金，并享有相应待遇。2014年6月杨祖伦根据沙坪坝区维护稳定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沙稳办[2014]8号文件确认，依据重庆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颁布渝人社发[2013]19号文件，通过“买工龄”补缴了1958年12月至1962年12月、1964年12月至1985年12月养老保险费用13288元。
另查明，2008年12月杨祖伦根据重庆市人民政府颁发渝府发[2008]25号文规定办理“老超龄”人员养老保险，并缴费22000元。
还查明，1979年9月1日原重庆市沙坪坝区革命委员会沙革（79）第109号文件“关于成立街道劳动服务公司的通知”载明：为了做好城镇待业青年的安置工作，进一步发展安定团结的政治局面，进一步发展生产和服务行业，进一步密切党、政府和人民群众的关系，根据省、市委指示精神，经区委决定成立街道劳动服务分公司。一、各街道把劳动力管理站、五.七办公室、人民经济生活办公室，统一组织起来，成立街道一级的劳动服务分公司。正式名称为“沙坪坝区劳动服务公司xx分公司”。二、街道分公司的任务为：1、对城镇待业人员进行登记、管理、教育工作；2、对待业青年进行专业技术培训；3、推荐待业人员就业和调配临时工；4、管理现有街道企事业（不包括街道工业）和新办街道企事业；5、安排临时性的劳动活动；6、安排和管理待业人员从事政策许可的个体劳动。三、街道分公司为集体所有制事业单位。由街道一名领导干部兼分公司经理，一名国家干部和一名集体所有制人员为专职副经理。……五、分公司由街道领导，业务归口由区劳动服务公司管理。沙坪坝街道随即成立了重庆市沙坪坝区劳动服务公司沙坪坝分公司。1996年以后沙坪坝街道根据经济发展及社会职能变化的需要撤销了该分公司，该分公司原有职能由街道下设就业服务管理站接替。
现杨祖伦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沙坪坝街道和沙区人民政府赔偿其退休工资损失13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150000元。一审审理中，杨祖伦变更诉讼请求为赔偿社保费用35288元，赔偿其2002年5月至2008年5月期间的养老金损失、赔偿其2008年6月1日起至本案起诉之日止的养老金差额、医保待遇损失、独子费奖励损失等共计280000元；撤回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由于双方意见分歧较大，调解未成。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当事人双方对杨祖伦个人人事档案在移交到重庆市沙坪坝区劳动服务公司沙坪坝分公司后丢失的事实均无异议。鉴于重庆市沙坪坝区劳动服务公司沙坪坝分公司目前已经撤销，解决本案争议就应当首先明确本案的责任主体，重庆市沙坪坝区劳动服务公司沙坪坝分公司撤销后其原有职能已经由被告沙坪坝街道下设就业服务管理站接替。同时原重庆市沙坪坝区革命委员会沙革（79）第109号文件也表明重庆市沙坪坝区劳动服务公司沙坪坝分公司由沙坪坝街道管理。因此沙坪坝街道应当成为重庆市沙坪坝区劳动服务公司沙坪坝分公司设立及撤销的权利义务责任主体。应由其对杨祖伦因个人人事档案丢失所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赔偿的范围及标准。关于“老超龄”人员养老保险费22000元，根据重庆市人民政府渝府发[2008]25号文，杨祖伦属于“曾在我市城镇用人单位工作过，具有本市城镇户口，且符合规定条件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人员”。在其个人人事档案未丢失的情况下，可能会不需缴纳该费用，即享受城镇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但档案丢失后，杨祖伦就只能缴纳了该费用才能享受。因此该费用应属杨祖伦个人人事档案丢失的损失；关于“买工龄”补缴13288元，根据重庆市沙坪坝区社会保险局证明显示，杨祖伦补缴的该费用为1958年12月至1962年12月、1964年12月至1985年12月养老保险费用。而根据我国设立城镇职工养老保险制度的起算时间，杨祖伦个人人事档案存在的情况下，无需缴纳该费用。因此该费用应属杨祖伦个人人事档案丢失的损失。
关于杨祖伦提出“2002年5月至2008年5月期间的养老金损失、2008年6月1日起至本案起诉之日止的养老金差额、医保待遇损失、独子费奖励损失”的请求，庭审中，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损失的存在，对此不予主张。
杨祖伦超出一审法院支持金额的诉讼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政府沙坪坝街道办事处赔偿原告杨祖伦因个人人事档案丢失缴纳的养老保险损失费35288元。此款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付清。二、驳回原告杨祖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交纳165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杨祖伦负担968元，被告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政府沙坪坝街道办事处负担682元。被告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政府沙坪坝街道办事处负担部分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向原告杨祖伦支付。”
本院二审期间，杨祖伦依法提交了重庆市沙坪坝区社会保险局的证明，拟证明其从2008年1月起至今每月领取养老保险金的情况。同时，本院委托一审法院针对重庆市人民政府颁发渝府发[2008]25号文的相关规定精神，走访了重庆市沙坪坝区社会保险局，该局出具了《关于对〈重庆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重庆市对曾在我市城镇用人单位工作未参加基本养老保险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人员有关养老保险问题处理意见的通知〉（渝府发〔2008〕25号）文的说明》（以下简称沙区社保局《说明》）。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双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沙区社保局《说明》载明：“曾在我市行政区域内的各级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各类城镇企业及民办非企业单位工作过，且未按月享受退休待遇，同时符合以下条件的人员，本人自愿按规定完清应缴纳的一次性统筹基金后，可办理养老保险。……”渝人社发[2013]19号文载明：“离开城镇各类用人单位的人员，其离开前符合国家规定计算连续工龄的工作年限，可以一次性补缴基本养老保险费，其补缴标准及办法：（一）对1993年2月28日以前符合国家规定计算连续工龄的工作年限，其补缴标准统一为原重庆市1992年职工月平均工资220元的20%，并按月计算补缴额度。按此办法补缴的基本养老保险费，只计算缴费年限，不作为视同缴费年限，不计入基本养老保险个人账户。”
关于杨祖伦人事档案丢失的侵权责任承担主体问题。从2008年1月起至今，杨祖伦每月领取一笔养老保险金，金额从2008年的每月450元到2016年的每月1888元，期间变动过10次。
二审中，杨祖伦陈述：其在本案中主张的损失不是指有人事档案情况下办理的养老保险待遇和没有人事档案情况下办理的养老保险待遇之间的差额损失，而是指其在人事档案未丢失的情况下本可以在其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办理正常退休手续享受退休待遇，结果因为丢失了人事档案现在只能享受超龄人员养老保险待遇，这两者之间的待遇差距即为自己主张的损失。
本院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杨祖伦人事档案丢失的侵权责任承担主体、一审主张的保险费是否是侵权行为导致的损失、杨祖伦主张的损失有无事实依据。现分别评判如下：
一、根据本院已经查明的事实，沙坪坝街道应当系重庆市沙坪坝区劳动服务公司沙坪坝分公司撤销后的权利义务承继主体，应对重庆市沙坪坝区劳动服务公司沙坪坝分公司丢失杨祖伦个人人事档案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理由一审法院已经详尽阐述，本院不再赘述。故沙坪坝街道的第一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二、关于一审主张的保险费是否是侵权行为导致的损失问题。
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包括行为人的侵权行为与损害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本案中，一方面，根据前述沙区社保局对渝府发[2008]25号文的《说明》，杨祖伦在2008年12月根据渝府发[2008]25号文缴纳22000元保险费参保，系其本人在符合该文件适用条件下自愿按规定完清应缴纳的一次性统筹基金，并非参保人员有人事档案就可免交的保险费；另一方面，根据前述渝人社发[2013]19号文载明的内容，杨祖伦补缴保险费13288元系根据其可以计算连续工龄的工作年限按月计算的补缴金额，按此办法补缴的基本养老保险费，连续工龄年限只作为计算缴费年限的数据依据，不作为视同缴费年限，故不存在杨祖伦在其人事档案未丢失的情况下就可以不用缴纳该笔保险费的问题，更何况杨祖伦能够缴纳该笔保险费的前提便已经是确认了其25年连续工龄，所以更与丢失人事档案无关。故杨祖伦缴纳的35288元保险费并非其人事档案丢失所导致的损失。沙坪坝街道的第二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此予以支持。
三、关于杨祖伦主张的损失有无事实依据的问题。
杨祖伦在二审中明确，其在本案中主张的损失不是指有人事档案情况下办理的养老保险待遇和没有人事档案情况下办理的养老保险待遇之间的差额损失，而是指其在人事档案未丢失的情况下本可以在其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办理正常退休手续享受退休待遇，结果因为丢失了人事档案现在只能享受超龄人员养老保险待遇，这两者之间的待遇差距即为自己主张的损失。基于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即“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杨祖伦应举证证明其“本可以在其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办理正常退休手续享受退休待遇”。已查明，杨祖伦在1985年从原单位离职，2002年其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并无工作单位。本案中，杨祖伦未举示任何证据证明其在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如果人事档案未丢失其有条件办理正常退休手续，以及其可能享受的正常退休待遇与其现在实际享受的养老保险待遇之间的区别和差额。故，杨祖伦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杨祖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沙坪坝街道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二审出现新的证据，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6民初532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杨祖伦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杨祖伦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杨祖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敬
审 判 员 郑 泽
代理审判员 郝晶晶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曾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