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03刑终127号
原公诉机关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蔡某海，男。
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审理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检察院指控的原审被告人蔡某海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6年10月26日做出（2015）深龙法刑初第4379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蔡某海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依法讯问上诉人，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的方式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害人蔡某某系被告人蔡某海之子，自2008年左右始至今患精神病，于2010年9月29日至2011年6月13日在四川省资中县精神医院住院治疗，2014年到深圳与蔡某海夫妇一起生活。蔡某某出院后仍需依靠药物控制病情，且蔡某某平时有偷东西的恶习，经常向蔡某海夫妇索要钱财，给蔡某海夫妇造成巨大的经济负担。案发前几天，因蔡某某向蔡某海索要钱财，两人发生争执，蔡某海遂产生了杀害蔡某某以求解脱的想法。蔡某海曾在深圳市xx工地做工，熟悉工地中电梯井口前的护栏网有些是松动固定不稳的情况，确定了以从高空推人下楼的方法。2015年1月15日上午，蔡某海来到了xx工地F栋楼上，从29楼开始逐层寻找松动的护栏网，发现该栋26楼一未使用的电梯井口前护栏网铁丝有所松动，即确定在此地实施作案。2015年1月16日10时许，蔡某海将也在xx工地做工的蔡某某约到该栋26楼，二人见面后就开始因索要钱财的事情发生争吵，蔡某海趁蔡某某不备将蔡某某推下电梯井，致使蔡某某摔至该栋负二层楼下死亡，随后蔡某海离开了现场回到家中。2015年1月17日，蔡某海假装回到到xx工地寻找儿子蔡某某，并于2015年1月18日到派出所报警称蔡某某失踪。2015年1月19日16时许，xx工地一工人在该栋负二层电梯井发现被害人蔡某某的尸体，遂报警。经鉴定，被害人蔡某某符合因高坠致重型颅脑损伤而死亡。
另查明，案发后，被害人蔡某某的母亲郭某某对被告人蔡某海予以谅解，希望对被告人蔡某海从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书证：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通话记录、抓获经过、身份信息、情况说明、病历等；
2、证人证言：
证人郭某某系被害人蔡某某的母亲、被告人蔡某海的妻子，证实其儿子被害人蔡某某在2015年1月19日晚18时许被人发现死在xx工地的电梯井，当时其要马上去工地看，蔡某海不让其去，到第二天才到殡仪馆看到儿子的尸体。1月20日晚21时许，蔡某海突然跟其说儿子出事那天他也上过楼，肯定能查得出来，他看到儿子在那里跳楼，拉都没拉住，接着说要马上去取钱回四川老家，其要处理儿子的后事不肯回去，蔡某海就说让其弟弟过来处理儿子的后事，接着就出去取钱了，其就怀疑儿子的死是蔡某海干的，其就联系了弟弟帮忙报警了。在儿子出事前几天，蔡某海在家里曾突然跟其说要发财了，其问发什么财，蔡某海就不说话。儿子蔡某某出生后由其妈妈带，带到18岁的时候儿子得了精神分裂症，住院治疗过，出院后跟其夫妻还有其女儿等一家人一起生活，儿子有时候会打人，经常向其夫妇要钱，也经常偷钱。称蔡某海这样做也是有苦衷的，怕蔡某某伤害到女儿，希望能对蔡某海宽大处理。
证人陈某某是xx集团的安全员，证实在2015年1月16日上午，xx工地的区长跟其说26楼的电梯井防护门不见了，让其去找，其没找到，就到一楼重新找了一个防护门拿到26楼的电梯井装好了。
证人王某某的证言，证实在2010年前后因蔡某海找其咨询法律问题而认识了蔡某海，蔡某海分别在2015年1月17日、18日、19日打电话给其，前两个电话基本内容一样，说他儿子在坪山的一个工地打工不见了，应该怎么办，其就建议他发动亲友去找，还让他去辖区派出所报案，在第二个电话里蔡某海还说想找个律师处理他儿子的事，其说现在儿子没找到律师也没有用，第三次电话的内容是蔡某海说他儿子死在工地，其问是怎么死的，他说不知道，其就让他赶快去派出所报案。
证人冼某某的证言，证实其是死者蔡某某的同事，在2016年1月16日10时至10时30分之间，其在F栋地下室负二层电梯厅外面贴瓷砖，听到有东西掉下来发出很大的声音，因为偶尔也会有东西掉下来，其就没有在意，就继续工作了。
证人陈某某的证言，证实其在xx工地工作，在2015年1月19日16时，其在F6栋负2层找铁板，其下意识用手电筒照了电梯井下面看到有衣服有安全帽好像一个人，其就害怕跑出去找了两个人返回F6栋负2层，确认是一个人已经死了，其就去汇报安全主任了。
证人肖某某的证言，证实其是xx工地的班头，2015年1月16日9时40分许，xx工地的施工员陈某某跟其说被害人蔡某某又不在工地上干活，当天蔡某某一直没回来，到2015年1月17日，蔡某某又没来上班，其打电话手机也是关机的，1月17日中午蔡某某的父亲蔡某海来工地问有没有发工资，其就跟蔡某海说你儿子从16日上午到17日中午一直没来上班，蔡某海说要打电话问下在不在亲属那，就走了，到1月17日15时左右，蔡某海又回来问有无录像能看到蔡某某是从哪走的，其就带着蔡某海去看监控，有工人反映蔡某某去了工地F栋26楼，其就带着蔡某海从F栋26搂查到24楼，都没有发现蔡某某，1月19日16时许，其才听到蔡某某被发现在F栋电梯井里已经死了，其向老总报告后就来报警了。
证人谭某某的证言，证实其在xx工地工作，在2016年1月16日11时其发现F栋26楼的安全门不见了，其就去28楼找安全员再拿了一个安全门去安装好以防止出现事故。
证人陈某某的证言，证实其是xx公司的施工员，在xx工地工作，2015年1月16日8时许其在巡视时还看到被害人在F栋6区转弯处工作，后来巡视了一圈回来后就找不到被害人了，等了10分钟被害人都没有回来，被害人的工头也说不知道被害人去哪里，电话也打不通，后来其就继续去巡视了。
证人龙某某的证言，证实在2015年1月16日上午，其与被害人蔡某某在xx工地一块干活，约10时许，蔡某某接到一个电话就走了，直到下班也没回来，下班后其就回家了，直到2015年1月19日21时许才知道他死在地下二层的电梯井里。
证人李某某的证言，证实在2015年1月16日上午，被害人蔡某某来到其管理的xx工地6号楼的户外电梯，说要去26楼，其就开电梯送他上去了，快到26楼的时候其问被害人拟要去26楼做什么，他说26楼有人找他，他下电梯后其就把电梯开下去了，1月19日22时许其同事告诉其蔡某某死了。
证人曹某某的证言，其是被害人蔡某某的舅舅，证实在2015年1月16日上午12时左右，其曾几次打电话给蔡某某，一直联系不上，1月17日11时50分左右，姐夫蔡某海打电话给其说蔡某某在工地可能出事了，让其过来，其就与妻子黄某某一起从惠州淡水来到坪山，之后大家一起到蔡某某工作的xx工地查看相关监控，没发现蔡某某出过工地，蔡某海提出去工地电梯井找一找，并说是不是蔡某某已经出事，是不是工地想悄悄把蔡某某出事的事情掩盖，其门就到电梯口找，据开电梯的师傅说16日蔡某某上过26楼，于是其们在24楼、25楼、26楼还有电梯井的地下室找，都没什么发现，当晚大家一起去派出所反映情况后，其就回惠州淡水了，到2015年1月19日22时许，蔡某海打电话给其说蔡某某找到了，已经死了。2015年1月20日7时30分左右，其与妻子来到坪山与蔡某海夫妇见面，之后打电话给工地负责人老肖，老肖说直接到派出所，到了派出所后才正式知道蔡某某死了。在派出所其姐姐问蔡某海16日上午有无去过工地，有无上过楼，蔡某海说当时去过工地也上过楼，见过蔡某某。1月20日中午，大家回到蔡某海夫妇租住的地方，其老婆在门口与其姐姐聊天，其姐姐提到蔡某海有对她说过他可能要发财了。到晚上21时30左右，其接到姐姐电话，告诉其她很害怕，其问外甥的事是不是蔡某海干的，姐姐回答说是，还告诉其蔡某海要求她跟着一起回老家把老家房子卖了，为什么要卖房子姐姐没有说，说蔡某海出去取钱了，问其怎么办，其就帮姐姐去报警了。
证人白某某的证言，其在六和城工地三号门当保安，负责检查车辆和检查带包出去的工人，证实在2015年1月16日前三天都有一个男子过来保安室拿安全帽，每次拿完帽子就走，到1月16日上午他又过来拿安全帽走了。辨认出被告人蔡某海就是过来拿安全帽的男子。
3、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
被告人蔡某海在侦查阶段的供述，称其儿子蔡某某在读初中时发现有精神病，多次住院治疗，后来儿子出院后就跟着其夫妻在深圳一起生活，但平时还需要持续服药控制病情，其就带着儿子一起在工地打工，儿子的工资都是其去领取，然后拿来给儿子买药治病。后来儿子开始赌博和向其要钱，不给钱就要打人，还偷其的钱去赌博挥霍，后来还动手抢钱，其慢慢产生了杀掉蔡某某的想法。我以前在xx工地上打过工，知道里面一些情况，2015年1月15日上午我就坐施工的电梯直接到F栋29楼，我到了29楼逐层下楼，走到26楼的时候看到电梯口的防护栏是松的，就想在这个地方把他推下去。到了1月16日上午09时许，其到了xx工地，直接上去26楼，之后就打电话叫儿子上来。过了一会儿他也上来，他上来之后我就问他，你这个钱是要怎么安排，你不要把工资都花了还要家里帮你买药，他就说不用你管，其说这个月马上就要过了，这个月要一千多的药钱你要怎么办。然后就因为这个事情吵起来了，吵完后就没有说话了，然后他就说他身上没有钱了，要给他一百元，其就跟他说电梯口的防护网松了，让他重新把它装好，就把钱给他。他听后就去拆防护栏的固定铁丝了。其就蹲在旁边抽烟，他把防护栏拆下来后就斜着放在电梯口处。然后他就找其要钱，其从钱包里拿了50元出来，他就说50元不够，他就过来要抢钱包，钱包当时没有拿稳掉在地上，其正要弯腰下去拿钱包，他因为过来抢钱包用力过猛，人就侧过来了，他就背对着其，面朝电梯口，其就顺手把他推下去电梯井，他就跟铁栏杆一起掉了下去，他刚掉下去一瞬间其想要拉他但没拉住，后来其就坐另一个电梯跑下去了。
4、鉴定意见：鉴定文书；
5、勘验、检查、辨认等笔录：现场勘验笔录、辨认笔录；
6、视听资料：监控录像。
原审认为，被告人蔡某海无视国法，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蔡某海在庭审中辩称被害人蔡某某是意外掉下去的，但蔡某海在被害人从26楼电梯井掉落后，却故意隐瞒情况，并假意报警称被害人失踪，在被害人尸体被发现后又意图逃离深圳回四川老家，其上述表现与其辩解的意外掉落存在明显矛盾，且其在侦查阶段有多次稳定的有罪供述，供述内容亦能与多名证人的证言相互吻合，被告人蔡某海的当庭翻供依据不足，故对被告人蔡某海的脱罪辩解不予采纳。鉴于本案系因家庭矛盾，被告人蔡某海在侦查阶段能稳定供述其主要犯罪事实，且能获得被害人母亲的谅解，对其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蔡某海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
上诉人蔡某海请求二审法院从轻处罚。上诉理由：上诉人并没有预谋杀人，只是过失，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且得到了被害人母亲的谅解，可以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本案事实、证据，业经原审法院庭审举证质证，经本院审理未发生变化，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蔡某海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上诉人认为自己系过失致人死亡，原审判决已将相关证据进行综合分析，论述了认定蔡某海的行为成立故意杀人罪的理由，论述准确，本院予以认可，不再赘述；原审判决已认定了上诉人在公安机关如实供述罪行，且得到了被害人母亲的谅解等情节，并在量刑时给予了充分考虑，上诉人再以同样理由请求进一步从轻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 挥
审判员 周 祖 文
审判员 李 辉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那竞文（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