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民终38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祝秀琴，女，1973年11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现住浙江省瑞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虞爱萍，浙江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意，浙江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柳华英，女，1974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扬锋，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娜，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康寿，男，1965年7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现住浙江省瑞安市，
上诉人祝秀琴因与上诉人柳华英及周康寿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7）浙0326民初38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因没有应该开庭审理的新的事实、证据和理由，故不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祝秀琴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祝秀琴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柳华英利用漳州中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靖公司）设立登记的便利，从周康寿的漳州农信银行账户中取款200万元存入自己的漳州农信银行账户，再转给中靖公司作为自己向中靖公司的出资，进而取得中靖公司20%的股权。其后柳华英再将股权转让给周康寿获得1300万元，事实上该项目并没有增值，柳华英是凭空套取1300万元。周康寿赠与柳华英股权的行为，违反公序良俗，构成无权处分。柳华英无权占有上述200万元，即使200万元转换为股权，投资权益也应该归祝秀琴。因股权已转让，柳华英应返还相应对价。二、由于祝秀琴不知道柳华英持有的中靖公司股权系侵占祝秀琴的资金出资，在股权转让协议上以保证人身份签名，仅能证明周康寿以1300万元受让柳华英的股权，祝秀琴为周康寿提供担保，不能证明祝秀琴承认该股权投资权益为柳华英所有。三、原判认定周康寿为柳华英垫资200万元缺乏事实依据，双方并没有垫资的合意，系柳华英利用办理中靖公司设立登记便利，擅自提取。
针对祝秀琴的上诉，柳华英答辩称：一、祝秀琴上诉陈述的与事实完全不符，也与本案无关联。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周康寿是否存在向柳华英赠与股权的事实及该行为是否有效。本案根本不存在股权赠与的基本事实，祝秀琴主张的赠与无效无法成立。柳华英系中靖公司的原始股东，属于原始取得，不存在赠与取得。二、关于柳华英在中靖公司的出资款问题，祝秀琴很清楚周康寿与柳华英之间存在大量的款项往来，却只提该200万元，事实上该200万元只是款项往来的一笔。双方已经就涉案200万元在内的款项进行一揽子结算，不存在柳华英擅自取走200万元的情况。祝秀琴主张200万元出资款源于祝秀琴或周康寿，没有事实依据。诉争股权在转让时价值远超1300万元，周康寿作为大股东意图将小股东柳华英赶走，柳华英不得以与之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三、本案案由为赠与合同纠纷，祝秀琴试图推翻生效仲裁裁决，违背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本案不应进入审理。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针对祝秀琴的上诉，周康寿答辩称：认可祝秀琴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柳华英的陈述不属实，200万元是柳华英从周康寿处偷取的，中靖公司的章程和股东决议、验资报告等都不是周康寿的签字，都是虚假的。柳华英也认可周康寿在中靖公司占100%的股权。请求支持祝秀琴的上诉请求。
柳华英上诉请求：一、维持原判；二、纠正原审判决关于周康寿为柳华英垫资、周康寿委托柳华英办理中靖公司注册登记事宜等错误的事实认定。事实与理由：一、原判认定周康寿为柳华英垫资200万元，认定事实错误。1、在出资前后，上诉人通过转账方式陆续向周康寿或其指定方转账支付100多万元，实际转账及现金支付给周康寿的金额远不止100多万元。柳华英与周康寿、祝秀琴之间存在大量的资金往来，对于该些款项往来，各方均已经在2013年4月签订的协议书第三条予以确认，即中靖公司、周康寿、祝秀琴、康华公司在协议签订之前已支付给柳华英的款项及柳华英从中靖公司、康华公司领取的款项，均为柳华英应得的报酬和费用，柳华英无需返还。因此，并不存在柳华英需要向祝秀琴或周康寿返还任何款项的问题，更不存在所有的“赠与”或“垫资”。2、柳华英是从自己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出资款到中靖公司账户并进行验资的，不存在任何他人垫付出资的事实。二、原判认定周康寿将身份证交给柳华英并委托其办理中靖公司的注册登记事宜，缺乏依据。柳华英提供的中靖公司设立时的工商资料可以证明，中靖公司的注册登记事宜是委托代理公司办理的，周康寿亲自到南靖县工商局签字确认其投资款及投资比例，并提供了其签字的身份证复印件，并不存在委托柳华英办理公司注册登记的事实。
针对柳华英的上诉，祝秀琴答辩称：原判认定周康寿为柳华英垫资200万元缺乏事实依据，但柳华英利用周康寿委托其办理设立登记公司的便利，将祝秀琴转账给周康寿的1000万元中的200万元转入自己的账户是事实。该200万元和柳华英、周康寿的其他款项没有关联，因为该款项来源于祝秀琴。请求驳回柳华英的上诉请求。
针对柳华英的上诉，周康寿答辩称：柳华英陈述200万元是其自己出资的，与事实不符。原判认定为垫资，也与事实不符。该200万元是柳华英偷偷从周康寿账户上划走的。请求驳回柳华英的上诉请求。
祝秀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周康寿赠与柳华英漳州中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11.12%股权的行为无效；二、柳华英返还股权转让款1300万元及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其中800万元从2014年2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500万元从2015年2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原审法院认定：祝秀琴与周康寿系夫妻关系。为经营上汤温泉项目，周康寿和柳华英合意设立中靖公司，并约定周康寿占股80%，柳华英占股20%。2010年4月7日，祝秀琴将1000万元汇入周康寿账户，当天由柳华英经手，将其中800万元作为周康寿出资，另200万元转入柳华英账户后作为柳华英出资，该两笔款项均转入中靖公司账户作为注册验资款。中靖公司于2010年4月8日设立，注册资本1000万元，周康寿占股80%，柳华英占股20%。2010年9月15日，通过股东会决议，同意厦门德旭投资有限公司为新增股东，并对公司章程进行修正。2010年9月19日，厦门德旭投资有限公司注资800万元，从而公司的股权结构变为厦门德旭投资有限公司（认缴注资额800万元，持股比例44.44%）、周康寿（认缴出资额800万元，持股比例44.44%）、柳华英（认缴出资额200万元，持股比例11.12%）。中靖公司成立后，柳华英也参与了公司经营活动。2013年4月，柳华英与周康寿、祝秀琴、厦门德旭投资有限公司（后变更为厦门德旭贸易有限公司）、南靖康华国际大酒店（后变更为漳州金上汤温泉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南靖康华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由柳华英将其持有的中靖公司11.12%股权以13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周康寿，约定周康寿应于2014年1月31日支付800万元，2015年1月31日支付500万元，由祝秀琴、厦门德旭投资有限公司、南靖康华国际大酒店提供保证。由于周康寿未能按期履行上述款项，柳华英申请厦门仲裁委员会仲裁。厦门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11月20日作出裁决：周康寿应支付股权转让款800万元及利息。2015年10月8日再次作出裁决：周康寿应支付股权转让款500万元及利息。以上两笔款项均由厦门德旭贸易有限公司、漳州金上汤温泉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另查明，祝秀琴、周康寿、厦门德旭贸易有限公司、漳州金上汤温泉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股权转让协议上“祝秀琴”签名非本人签署为由申请撤销仲裁裁决，厦门中院于2015年7月2日裁定驳回申请。现柳华英已根据上述仲裁裁决书分别向厦门中院及漳州中院申请执行。
原审法院认为，祝秀琴诉请确认股权赠与合同无效，并在此基础上请求返还股权转让款和赔偿利息损失。该请求首先涉及是否存在股权赠与合同这一基础法律事实的认定，该事实认定也是双方当事人争议之焦点。对此分析如下：一、周康寿和柳华英同属中靖公司的设立股东，自中靖公司设立之日起，周康寿就占股80%，柳华英占股20%，不存在周康寿将股权转移给柳华英的行为；二、祝秀琴诉请的依据在于周康寿单方处置夫妻共同财产，进而主张处置行为无效。然而，诉争股权自始至终均未进入祝秀琴和周康寿的夫妻共同财产范畴；三、柳华英用于投资中靖公司的200万元来源于周康寿，但不能据此认定周康寿赠与柳华英股权。柳华英清楚设立中靖公司的目的，而且参与了公司成立前期项目的运作。公司成立后，柳华英参与了公司实际经营，且起到了比较重要的作用。柳华英在整个事件中并非单纯的利益收受者，对于公司经营而言，柳华英有其独特作用。有限责任公司具有资合和人合的双重性质，其成立和运营除了注册资本以外，也可能还需要其他的资源，比如信息资源、管理经验等，因此，并不能排除周康寿与柳华英共同创办公司的意愿，周康寿虽为柳华英垫资，但不能据此简单认定为赠与股权。综上，不能认定周康寿向柳华英赠与股权，祝秀琴第一项诉讼请求确认股权赠与无效，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祝秀琴第二项诉讼请求返还股权转让款和赔偿利息损失以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基础，同样不予支持。综上，祝秀琴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应承担不利后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祝秀琴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11200元，由祝秀琴负担。
祝秀琴二审举证期限内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周康寿在二审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证明和企业营业执照，以证明周康寿在中靖公司的投资比例为100%。祝秀琴对该二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没有异议。柳华英对上述证据发表意见如下：1、该两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应被采纳。2、公司印章掌握在周康寿手中，该证明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明中的字是否为柳华英所写，因时间久远，无法确认。从证明的格式及内容可以看出，投资人姓名及名称为中靖公司，是对外投资用的，在对外设立独资子公司的时候，需要确认中靖公司出资为100%，并不是周康寿认为的其股权比例为100%，无法证明待证事实。3、营业执照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
柳华英在周康寿提供上述证据之后，当庭提供南靖康华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的公司章程一份，以证明2011年5月中靖公司以100%的股份投资南靖康华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从而证明周康寿提交的证据证明目的不成立。祝秀琴对该章程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不能证明待证事实。周康寿对该章程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待证事实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
对于周康寿和柳华英二审提供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周康寿提供的证明，其形式为表格，该表格中注明投资人为中靖公司、投资比例为100%，结合柳华英提供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的南靖康华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的公司章程，可以反映出中靖公司以100%的股份投资南靖康华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该表格系用于中靖公司对外投资之用，无法证明周康寿的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审核了各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0年4月7日中靖公司成立前后，周康寿和柳华英之间存在款项往来。2010年12月11日，周康寿与柳华英签订的协议书第一条约定柳华英负责协调落实上汤温泉度假中心的商服用地、住宅用地、温泉挂牌及相关政策处理。2013年4月，柳华英与周康寿、祝秀琴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中靖公司、周康寿、祝秀琴、康华公司在协议签订之前已支付给柳华英的款项及柳华英从中靖公司、康华公司领取的款项，均为柳华英应得的报酬和费用，柳华英无需返还。以上事实由双方当事人陈述、转账凭证和原审法院于2017年3月3日对周康寿的谈话笔录、协议书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祝秀琴诉请确认周康寿赠与柳华英股权的行为无效，并在此基础上请求返还股权转让款和赔偿利息损失。祝秀琴主张其夫周康寿赠与柳华英中靖公司股权，应当提供证据证明赠与事实的存在。从中靖公司的初始工商登记材料来看，周康寿在中靖公司的股权占比为80%，柳华英在中靖公司的股权占比为20%，不存在周康寿将股权赠与给柳华英的事实。祝秀琴主张柳华英入股的200万元资金受周康寿所赠。但从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来看，中靖公司成立前后，周康寿与柳华英互有款项往来，且双方在2013年4月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已对往来款项予以结算。在该股权转让协议已经祝秀琴和周康寿签字确认并被生效裁决书认定有效的情况下，祝秀琴主张柳华英的出资款为周康寿所赠，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原判认定涉案200万元为垫付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祝秀琴主张柳华英凭借周康寿赠与的200万元，经股权转让凭空套取1300万元，经查，与事实不符。柳华英与周康寿于2010年12月11日签订的协议第一条明确约定，柳华英负责协调落实涉案上汤温泉度假中心的商服用地、住宅用地、温泉挂牌及相关政策处理。由此可见，柳华英参与公司项目的实际经营，且对公司发展起着比较重要的作用，在经营几年之后，其经与周康寿协商一致退出股份，获得股权转让款1300万元，属于正当的法律行为。祝秀琴要求柳华英返还股权转让款1300万元及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祝秀琴主张柳华英利用中靖公司设立登记的便利，取得中靖公司的股权。经查，没有证据表明周康寿委托柳华英办理中靖公司的注册登记事宜，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祝秀琴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111200元，由上诉人祝秀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跃玲
审 判 员 白海玲
审 判 员 邓习军
二〇一八年三月六日
代书记员 戴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