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4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中国新华航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天竺镇府前一街16号。
法定代表人：罗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丹，女，中国新华航空集团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峰，男，中国新华航空集团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平朝江，男，1978年12月17日出生，住河北省邯郸市馆陶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静，北京智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新华航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航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平朝江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3民初18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华航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2.依法改判驳回平朝江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平朝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和第五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新华航空公司为平朝江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并办理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因为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九条、第八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办理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依法不属于人民�院审理范围。2.一审法院并未确定飞行员离职后是否有新用人单位即判决新华航空公司为平朝江办理现实表现材料、飞行技术档案等材料的转移手续，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依据民航综法[2016]89号函，飞行员离职后尚未确定新用人单位，现实表现材料由航空公司自行掌握，飞行技术档案由原公司保存至少24个月，飞行执照关系不发生变化、空勤登记证由原单位收回并报制作单位及时注销、销毁，体检鉴定档案继续由原体检机构保存、管理。
平朝江辩称，不同意新华航空公司的上诉请求以及事实和理由。平朝江是依据《劳动合同法》第37条，提前30日书面通知新华航空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因此是依法解除。而新华航空公司继续为平朝江缴纳社保和发放工资属于其单方行为，但双方的劳动关系已于2017年8月4日解除。在双方解除劳动关系之后，新华航空公司有义务为平朝江办理相应的飞行员执照、证照的转移手续，以及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并办理人事档案及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
平朝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平朝江与新华航空公司自2017年8月5日起解除劳动合同；2.新华航空公司依法为平朝江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档案的转移手续；3.新华航空公司按照中国民用航空总局管理局的相应规定为平朝江办理或协助办理现实表现材料、飞行技术档案的复印件、飞行执照关系、空勤登记证、体检鉴定档案（健康记录本）和民用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关系的转移手续。
新华航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新华航空公司与平朝江的劳动关系没有解除；2.诉讼费用由平朝江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平朝江系新华航空公司职工，双方于2002年6月16日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约定平朝江担任飞行员。2017年7月4日平朝江向新华航空公司邮寄了解除劳动关系告知书，要求依据《劳动合同法》第37条之规定及劳动合同书的相关条款，提前三十日与新华航空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新华航空公司为其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并办理相关手续等。该邮件于次日签收。新华航空公司表示双方劳动合同尚未解除，且公司仍为平朝江发放工资及缴纳社会保险。
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平朝江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前技术级别为机长。
平朝江向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确认与新华航空公司自2017年8月5日起解除劳动关系；2.新华航空公司依法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3.新华航空公司按照中国民用航空总局管理局的相应规定为平朝江办理或协助办理现实表现材料、飞行技术档案的复印件、飞行执照关系、空勤登记证、体检鉴定档案（健康记录本）和民用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关系的转移手续。2017年9月26日，该委作出京顺劳人仲字[2017]第3560号裁决书，确认平朝江与新华航空公司自2017年8月5日解除劳动合同，新华航空公司自双方解除劳动合同之日起十五日内为平朝江办理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驳回平朝江的其他申请请求。新华航空公司与平朝江均不服仲裁裁决，起诉至一审法院。其中平朝江起诉至一审法院的案号为（2017）京0113民初18806号，新华航空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的案号为(2017)京0113民初20260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6〕6号）第十一条规定，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均不服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的同一裁决，向同一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并案审�，双方当事人互为原告和被告。因此，一审法院依法将(2017)京0113民初20260号并入（2017）京0113民初18806号案进行审理。
一审法院另查，为进一步明确民航管理部门关于飞行员特殊档案、证照及证照关系转移的不同规范性文件应如何理解和适用，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向中国民用航空局书面咨询，中国民航总局综合司于2016年9月7日给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的回函（民航综法函〔2016〕89号函）中确认，飞行人员辞职后，需要移转的档案及证照关系包括：现实表现材料（安保评价）、飞行技术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已经变更为飞行技术档案，包括飞行记录簿）的复印件、飞行执照关系、空勤登机证、体检鉴定档案（健康记录本）和民用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关系。除上述的档案及证照关系外，飞行人员辞职后没有其他需要移转的档案及证照关系。飞行人员辞职后，如尚未确定新用人单位，应对需要移转的档案及证照关系连同飞行经历记录本、飞行执照和体检合格证做以下处理：1、《民用航空背景调查规定》（民航发〔2014〕3号）对此情形下原用人单位应否为其出具现实表现材料（安保评价）未做明确要求，由航空公司自行掌握。2、根据《大型飞机公共航空运输承运人运行合格审定规则》第691条的规定，飞行技术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包括飞行记录簿（驾驶员飞行记录簿）由原公司保存至少24个月。原民航人发〔2004〕187号文、民航发〔2006〕109号文因早于该规章，相关条款自动失效。3、飞行经历记录本、飞行执照和体检合格证继续由本人持有并保管。4、根据《运输飞行人员注册、记录和运行管理》（AC-121-FS-2014-48）第八章的规定，飞行执照关系不发生变化。5、对于民用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关系，原单位航卫管理部门应在信息管理系统中对辞职飞行人员进行“离岗”操作；本人无需操作。6、根据《中国民航空勤登机证管理规定》（民航发〔2011〕66号）第34、35、36条的规定，由原单位及时收回空勤登机证并报制作单位及时注销、销毁。7、根据《飞行人员和空中交通管制员体检鉴定档案管理办法》（MD-
FS-2016-049）的规定，体检鉴定档案（健康记录本）继续由原体检机构负责保存、管理。飞行人员辞职后入职其他航空公司时，应对需要移转的档案及证照关系连同飞行经历记录本、飞行执照和体检合格证做以下处理：1、根据《民用航空背景调查规定》第27条的规定，“依照本规定通过背景调查的人员，如调动到其他民用航空企业事业单位，在现单位背景条件要求不高于原单位的前提下，应当由原单位提供背景调查材料原件，安全保卫部门出具其在职期间的现实表现材料，现单位予以审核。”现行《民用航空背景调查规定》中未规定现实表现材料（安保评价）的具体出具和移交程序，一般由航空公司自行掌握。在现实操作中，多为原单位保卫部门将该材料直接转至新单位。2、根据《大型飞机公共航空运输承运人运行合格审定规则》第691条的规定，飞行技术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包括飞行记录簿（驾驶员飞行记录簿）由原公司向飞行人员本人提供复印件。3、飞行经历记录本、飞行执照和体检合格证由飞行人员本人向新公司出示。4、根据《运输飞行人员注册、记录和运行管理》第八章的规定，由飞行人员本人填写《安全记录申请审核表》后，交民航行政机关办理飞行执照关系注册手续。5、涉及民用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关系单位信息变更的，仅需要新用人单位报告所在地区管理局（航卫部门），管理局航卫部门出具变更函；信息管理系统管理员根据上述要求在信息系统中将信息变更至新用人单位。6、根据现行《中国民航空勤登机证管理规定》第18条的规定，由原单位提供原空勤登机证复印件、安保评价原件、原单位收回原空勤登机证证明函，由新公司为其申请换发新的空勤登机证。7、根据《飞行人员和空中交通管制员体检鉴定档案管理办法》（MD-
FS-2016-049）第十四条的规定，如需调整体检机构的，则由原体检机构将体检鉴定档案（健康记录本）移交至人员调入体检机构。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在试用期内提前三日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新华航空公司2017年7月5日收到了平朝江邮寄的解除劳动关系告知书，故双方的劳动合同于2017年8月4日解除。新华航�公司以继续向平朝江发放工资和缴纳社会保险为由不同意解除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款之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故该院对平朝江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新华航空公司需为平朝江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并办理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移转手续。
飞行员解除劳动关系后，与其职业相关的各种特殊档案、证照及证照关系的转移问题，关系到飞行员再就业权利的实现，也是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鉴于该问题涉及对民航管理部门有关飞行员各种特殊档案、证照及证照关系转移的不同文件规定的理解和适用，在保障民航飞行员合理、有序流动的原则下，参照民航管理部门现行有效的规范性文�及其对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咨询作出的书面答复即民航综法函〔2016〕89号函，处理相关档案的转移问题。根据民航综法函〔2016〕89号函，飞行员辞职后和入职新用人单位时，需要转移的特殊档案、证照及证照关系包括现实表现材料（安保评价）、飞行技术档案（包括飞行记录簿）的复印件、飞行执照关系、空勤登机证、体检鉴定档案（健康记录本）和民用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关系。鉴于此，该院认定在双方劳动合同解除后，新华航空公司有义务为平朝江办理或协助办理上述档案、证照及证照关系的转移手续。但因为民航管理部门关于各类特殊档案、证照及证照关系的转移条件、流程的规定不尽相同，且相关规范性文件不断修改，不同规范性文件对同一类档案转移流程的规定亦存在冲突，即使法院在处理相关纠纷时，尚需向民航管理部门咨询，故为切实解决双方纠纷，减少飞行员人力资源闲置，保障飞行员合理有序流动，同时为避免后续执行时出现与现行转移规定不符、执行不能的情况，该院对平朝江关于转移上述档案、证照及证照关系的请求，予以支持，具体的转移时间、方式及流程应依照民航管理部门的现行具体规定执行。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五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平朝江与中国新华航空集团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于二〇一七年八月四日解除；二、中国新华航空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为平朝江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并为平朝江办理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三、中国新华航空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按照中国民用航空总局管理部门的相应规定为平朝江办理或协助办理现实表现材料（安保评价）、飞�技术档案（包括飞行记录簿）的复印件、飞行执照关系、空勤登机证、体检鉴定档案（健康记录本）和民用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关系的转移手续；四、驳回平朝江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中国新华航空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双方劳动合同是否解除；二、新华航空公司是否应为平朝江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办理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三、新华航空公司是否应为平朝江办理各种特殊档案、证照及证照关系的转移手续。
关于本案双方劳动合同的解除问题，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平朝江于2017年7月4日向新华航空公司邮寄送达解除劳动合同告知书，新华航空公司于2017年7月5日签收，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的劳动合同于新华航空公司收到《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30日后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新华航空公司以仍在发放工资并缴纳社保为由上诉主张双方的劳动合同仍在存续，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新华航空公司是否应为平朝江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办理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的问题，《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本案中，双方的劳动关系已解除，平朝江要求新华航空公司为其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办理在新华航空公司工作期间的人事档案以及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新华航空公司就上述事项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范围的上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
关于平朝江的各种特殊档案、证照及证照关系的转移问题，因平朝江解除劳动关系后，与其职业相关的各种特殊档案、证照及证照关系的转移，关系到平朝江再就业权利的实现，一审法院参照民航管理部门现行规范性文件及中国民航总局综合司民航综法函〔2016〕89号函的精神，认定在双方劳动合同解除后，新华航空公司应按照中国民用航空总局管理部门的相应规定为平朝江办理或协助办理现实表现材料（安保评价）、飞行技术档案（包括飞行记录簿）的复印件、飞行执照关系、空勤登机证、体检鉴定档案（健康记录本）和民用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关系的转移手续并无不当，本院�以确认。同时，因民航管理部门关于各类特殊档案、证照及证照关系的转移条件、流程的规定不尽相同，且相关规范性文件不断修改，不同规范性文件对同一类档案转移流程的规定亦存在冲突，平朝江上述档案、证照及证照关系具体的转移时间、方式及流程应依照民航管理部门的现行具体规定执行。
综上所述，新华航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国新华航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蒙 瑞
审 判 员 尚晓茜
审 判 员 龚勇超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汤和云
书 记 员 郑海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