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济源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96民终4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河南济源钢铁（集团）有限公司铁山河铁矿。住所济源市王屋镇铁山村。
代表人陈建，矿长。
委托代理人赵绘，北京中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刘宗平，男，汉族，1958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济源市。
委托代理人王全根，济源市王屋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刘道信，男，汉族，1949年2月11日出生，住济源市。
原审第三人李玉强，曾用名李会，男，汉族，1965年9月18日出生，住济源市。
上诉人河南济源钢铁（集团）有限公司铁山河铁矿（以下简称铁山河铁矿）与被上诉人刘宗平、原审第三人刘道信、李玉强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刘宗平于2015年9月2日向济源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其与铁山河铁矿从1988年至今存在劳动关系，铁山河铁矿于同年9月29日向济源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其公司与刘宗平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济源市人民法院将两案合并审理，于2016年2月22日作出（2015）济民一初字第04186号、（2015）济民一初字第04517号民事判决，铁山河铁矿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铁山河铁矿的委托代理人赵绘，被上诉人刘宗平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全根，原审第三人刘道信、李玉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铁山河铁矿在铁山河流域拥有许多矿洞或矿体，其中包括570洞、530洞、5号矿体、2号洞等。铁山河铁矿在经营过程中，将所属的矿洞或矿体分别交由不同的自然人即所谓的“带班长”开采，开采出的矿石由其以一定价格收购，而这些“带班长”在开采过程中招用了一些劳动者。刘宗平在1988年至2011年期间，先后在570洞、530洞、5号矿体（自己作为带班长）、2号洞等处从事工作。另查：1、2002年“济源钢铁厂铁山河铁矿”改制为“河南济源钢铁（集团）有限公司矿业分公司”，2009年又更名为“河南济源钢铁（集团）有限公司铁山河铁矿”。2、铁山河铁矿未提供证据证明对刘宗平进行离岗前健康检查。3、刘宗平持有与铁山河铁矿的结算单以及在铁山河铁矿领取炸药的发票。4、2015年10月16日经河南省职业病预防研究院诊断，刘宗平为矽肺叁期。
后刘宗平申请仲裁，要求确认与铁山河铁矿存在劳动关系。2015年8月20日，济源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申请人刘宗平与被申请人河南济源钢铁（集团）有限公司铁山河铁矿1988年至1994年及2006年至2011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均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该院。
原审法院认为：第一、铁山河铁矿虽不认可刘宗平所述的工作经历，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且其也认可将所拥有的矿洞或矿体的采矿工作交给自然人，结合刘宗平提供的证据，对刘宗平所述的工作情况予以认可。刘宗平工作期间，铁山河铁矿虽不直接支付劳动报酬，也不对刘宗平管理，但铁山河铁矿将单位所属的部分矿洞的采矿工作交给自然人，并以一定的价格进行回收，其经营方式实质是将经营权发包给了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规定，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第二、××防治法》规定，××危害作业的劳动者进行离岗健康检查，否则，不得与劳动者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而铁山河铁矿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刘宗平进行了离岗前的健康检查，所以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持续存在。综上，铁山河铁矿的辩称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应认定刘宗平与铁山河铁矿1988年至今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二条、第四条、××防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
刘宗平与铁山河铁矿自1988年至今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铁山河铁矿负担。
铁山河铁矿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关于案件事实。由于其公司的矿区面积广，矿产资源分布比较零散，有些矿产资源地表附有当地村民的附属物，给其公司采矿带来诸多不便，后村委提出，由村委组织当地村民开矿，矿石由上诉人按照一定的价格回收，按吨计算。一段时间后不再组织，由村民自己采矿并出售矿石给其公司，一般是矿产资源分布在谁的承包地里就谁采矿，并向其公司出售矿石。至于采矿人是自己家庭人员参与开采，还是雇佣当地其他村民采矿，其公司一概不予过问，只按照一定的价格回收矿石。其间，因为采矿系特殊行业，需要办理作业证、爆破证及需要特殊材料，比如炸药等，应采矿人请求，其公司协助采矿人为其或者其雇佣由其制定的人员办理过作业证、爆炸证，炸药由采矿人在其公司购买，采矿人支付相应价款。至于办理作业证、爆破证后，相关人员是否从事采矿，是否跟随相关采矿人采矿，何时不再从事相关作业其公司亦不过问。近两年因为有部分当地村民患上了尘肺病，引发诉讼。诉讼中，其公司提供了与采矿人的结算单，相关当事人也均对结算单予以认可，也认可工资不是从上诉人处领取，而是由其所称的“带班长”发放。二、关于法律适用。（一）关于《关于确立劳动关系事项的通知》的适用，虽然其公司称与采矿人之间系买卖关系，但原审法院仍然认定与采矿人之间系承包关系，并适用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事项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认定与刘宗平存在劳动关系。在此，其公司认为：1、该通知系2005年5月发布，而刘宗平所称的工作时间均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当时的法律并未规定此种关系属于劳动关系，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不能以该通知约束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行为。2、即便认定其公司与采矿人之间系承包关系，该通知也未明确规定，其公司与采矿人雇佣的劳动者之间的劳动关系。3、该条仅规定，“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者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首先，该条明确发包方承担的是用工主体责任，而不是用人单位责任，因此，不能认定发包方与承包方雇佣的劳动者之间系劳动关系；其次，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的对象是不是有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人招用的劳动者，不包括承包人本人。（二）关于××防治法》的适用。××防治法》的规定用人单位对未进行离岗前职业健康检查的劳动者不得解除或者终止与其签订的劳动合同。根据该条的规定，其适用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关系。本案中，首先，其公司并不是用人单位，与刘宗平之间不具有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不是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而且刘宗平与雇用人之间关系比较松散，刘宗平跟随谁采矿，不再跟随谁采矿，甚至不再从事采矿作业全是刘宗平自己决定，其公司不对刘宗平进行管理，也根本不可能对刘宗平进行体检。因此，其公司与刘宗平之间的关系不适用该条的规定。三、关于本案的举证责任。原审判决认定其公司不认可刘宗平的工作经历，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首先，其公司不对刘宗平进行管理，所以没有也不可能提供证据证明刘宗平的工作经历。其次，刘宗平的工作经历，对之后刘宗平主张权利至关重要，必须查清，那么就应当由其公司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其工作的每一个阶段。以便将来刘宗平主张权利时，能够得到对各方当事人均公平的判决结果。四、关于本案刘宗平。1、刘宗平在劳动仲裁阶段提交的工作经历显示其1988年至1992年左右跟随洞长王慎采矿，1993年至1994年跟随刘道信采矿，1994年至1998年自己采矿，1999年至2005年跟随小邓采矿，2006年至2011年跟随李会（李玉强）采矿。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工作经历，且并没有小邓。2、铁山河铁矿已认可1994年至1998年系自己采矿并将矿石出售给其公司，发包方不应再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双方在该段时间内不能认定为劳动关系。3、其公司提供的结算单足以证明其公司与刘宗平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4、刘宗平起诉时要求确认1988年至今存在劳动关系，至今就只能理解为书写诉状之日。而原审判决在已经查明刘宗平称已经于2011年不再从事采矿的情况下仍然认定至今存在劳动关系，不知道至今指什么，如果至今是指判决作出之日，那么已经超过了刘宗平的诉讼请求。五、根据刘宗平提供的工作经历，刘宗平于2011年自行离岗，而其于2015年才提起劳动仲裁，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其公司与刘宗平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刘宗平承担。
刘宗平辩称：其不认可济钢铁山河铁矿所称的关于案件事实、法律适用、举证责任及诉讼时效等观点。其与铁山河铁矿之间是劳动关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请求二审驳回济钢铁山河铁矿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刘道信、李玉强述称：原判正确，应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济钢铁山河铁矿将其矿洞或矿体交由不同的自然人开采，系将其经营范围内的业务交由没有相关资质的自然人，刘宗平系跟随自然人工作，故本案的查明事实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的情形，同时结合刘宗平提供的在济钢铁山河铁矿领取炸药的发票，原审认定济钢铁山河铁矿系与刘宗平系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刘宗平陈述了其在铁山河铁矿的工作经历，铁山河铁矿虽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作为用人单位应保存的相应证据予以反驳，故原审判决对刘宗平所述的工作情况予以认可也无不妥。××防治法》规定用人单位负有组织劳动者上岗前、在岗期间和离岗时进行职业健康检查的义务，对未进行离岗前职业健康检查的劳动者不得解除或者终止与其订立的劳动合同。现铁山河铁矿未提供证据证明履行了相关健康检查义务，故双方的劳动关系仍然存续。综上，原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河南济源钢铁（集团）有限公司铁山河铁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段雪芳
代理审判员 段明明
代理审判员 贾娃娃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明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