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惠中法民一终字第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聂宏军，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徐建勋，广东瑞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振芳，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志平，广东省惠天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聂宏军与被上诉人吕振芳因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惠湾法民一初字第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4年3月10日，吕振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一、被告向原告返还436679元；二、被告自2013年1月起以所拖欠金额为基数、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原告支付利息，暂定2000元；三、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主要事实和理由是：原告与被告等三人合伙经营化工产品提炼业务，后因被告及案外人罗某某未按合同约定足额缴纳投资款至经营项目因流动资金不足难以为继。为此，原告提出退伙并获得被告及案外人罗某某的同意，因原告所投资金系原告向其妻弟李某某借款。为此，经四方协议，原告退出合伙事务，其投资款536679元由被告在2012年9月至12月分四次返还原告的妻弟。协议签订后，被告仅于2013年2月向原告的妻弟返还100000元，余款至今未支付，且以种种理由拒付。为了维护原告的利益，特具状向贵院起诉
聂宏军答辩称：一、本案案由为合伙协议纠纷，三人合伙经营产品应符合法律的规定，但本案中，合伙时生产的产品属于金属铟，是限制流通产品，且应获得国家经营许可证及相应执照及排污许可方可经营。原、被告及案外人罗某某明知未获得相应资质，仍投资加工，该合伙协议涉嫌违法，应属无效。二、上述三人达成的协议中没有对合伙企业的债务进行清算，根据该协议的内容及合伙前的实际情况，上述三人已经知道合伙项目有被政府取缔的可能，原告在明知会出现亏损的情况下提前撤资，并没有参与盈亏分配，违反了协议的内容。上述款项明为合伙，视为借贷。三、2012年11月11日，被告将股权70%包含应支付原告股款在内全部转让给第三人罗某某，并且由罗某某将被告应支付的款项全部支付给原告，原告也收到了罗某某的100000元股款，说明原告是同意被告的股权转让，债务也应由罗某某承担，被告申请第三人罗某某参加诉讼。四、涉案工厂已经被政府取缔，三人的投资款项被政府没收，原告也应该承担损失。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4月26日，原告吕振芳作为丙方、被告聂宏军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案外人罗某某签订合伙协议一份，约定的主要内容有：一、合伙期限与出资方式，合伙期限自2012年5月1日起至2014年4月30日止。总投资额为150万元，甲、乙、丙三方各出资50万元，各占投资总额的33.3%。各合伙人的出资于2012年5月1日前交齐，逾期不交或未交齐的，应对应交金额数计付银行利息并赔偿由此造成的损失；二、盈余分配，以出资为依据，按出资比例分配；三、委托执行人，全体合伙人决定委托聂宏军执行合伙事务，对外代表合伙三方；四、关于入伙及退伙的约定，新合伙人的入伙及合伙人的退伙必须经全体合伙人的同意。出现合伙协议约定的退伙事由的、经全体合伙人同意的、发生合伙人难于继续参加合伙项目的事由的、或其他合伙人严重违反合伙协议约定的义务的，属于可以退伙的情形；五、关于退伙程序的约定，退伙需提前30日通知其他合伙人，经全体合伙人同意退伙，并签订书面的协议。合伙人退伙的，其他合伙人应当于该退伙人按照退伙时的合伙项目财产状况进行结算，退还合伙人的财产份额，退伙人对其退伙前发生的合伙项目亏损或债务按出资比例承担责任；五、关于出资转让的约定，合伙人转让出资须经全体合伙人同意。合伙人依法转让出资的，同等条件下，其他合伙人有优先受让的权利。转让给第三人的，按入伙对待。三方还约定了其他合同权利与义务。
2012年8月19日，原告作为丙方、被告作为乙方、案外人罗某某作为甲方与作为第三人的案外人李某某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丙方经过慎重考虑，决定退出该合伙事务，甲、乙表示同意；甲、乙、丙三方一致确认丙方投资款为536679元，乙方愿意以536679元购买丙方在该合伙项目中所占股权比例并同意丙方退股、退出合伙事务；甲、乙、丙三方在合伙期限内，三方之间及合伙项目对外无任何债权债务纠纷，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该合伙项目产生的任何债权债务与丙方无关；乙方支付丙方股本金的方式和时间为自2012年9月起，每月15日前分四个月支付，即2012年9月、10月、11月各支付135000元，同年12月支付余款131679元。因丙方投入资金为向李某某的借款，因此甲、乙、丙三方及第三人一致同意，上述乙方支付丙方的股本金由乙方直接向李某某支付；甲、乙、丙三方及第三人一致同意，如该项目在2012年11月15日前政府因素导致停业的，乙方支付第三人股本金的数额及时间由乙方与第三人另行协商解决，否则，乙方仍需按约定全额支付股本金。
2012年11月11日，案外人罗某某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被告签订股东转让声明一份，约定：乙方同意将70%股份含吕振芳股权在内转让给甲方，该款项含乙方欠吕振芳股金536679元在内；甲方需在生产前预付5万元给乙方，上述约定的536679元由甲方先分期即每月10万元直接支付给吕振芳，余额500895元每月10万元支付给乙方，直至付完为止；付完本金后，即与乙方无关；甲方每月5号前付款给乙方，否则乙方有权干涉甲方的生产或者收回70%的股权。庭审中，原告陈述对该股权转让声明不知情，但确实收取案外人罗某某于2013年2月份向其支付的100000元，并认可该款为罗某某代被告支付的款项。
另查，原、被告与案外人罗某某合伙经营的项目为提炼金属铟，但该合伙企业未经工商登记，未取得营业执照。至原告退伙时，上述合伙项目尚未正式启动经营，至2013年底，上述合伙项目已经被当地相关政府部门取缔。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吕振芳、被告聂宏军与案外人罗某某之间虽签订有书面的合伙协议，但未进行合伙企业工商登记，故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不适用合伙企业法的相应规定。此后，上述三方与案外人李某某再次签订了关于原告退伙的协议书，并约定了由被告向案外人李某某退还合伙资金536679元，2013年2月，案外人罗某某代被告向原告支付100000元，原告予以认可，但被告至今未向原告或案外人李某某支付余款，被告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的规定，被告向第三人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则仍应向原告承担违约责任，故原告请被告向其返还436679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原、被告、案外人罗某某、李某某之间签订的退伙协议约定，被告应于2012年12月之前退还全部的合伙资金，但被告逾期未付款，其违约行为给原告造成了损失，故原告请求被告自2013年1月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原告支付拖欠款项的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被告辩称其将股权70%包含应支付原告的款项在内已全部转让给案外人罗某某，原告也收到了罗某某的100000元，说明原告是同意被告的股权转让，债务也应由罗某某承担，但原告在庭审中表示对被告的上述转让行为不知情，且被告未能举证证明其转让债务的行为得到了原告的同意，故被告的辩称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被告的其他辩称同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聂宏军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吕振芳返还合伙资金436679元，并自2013年1月1日按中国人民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向原告支付利息至上述款项清还日止。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880元，由被告聂宏军负担。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聂宏军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返还合伙资金436679元及利息；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案外人罗某某之间虽签订了书面的合伙协议，但未进行合伙企业工商登记，故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不适用合伙企业法。既然原审法院认为该合伙协议不适用合伙企业法，则该协议应属无效。同时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为合伙协议纠纷，则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案外人罗某某合伙经营的产品应符合法律的规定。但在本案中，合伙企业所生产的产品金属铟，是限制流通产品，需要获得国家经营许可证及相应执照和排污许可方可经营。上诉人、被土诉人及案外人罗某某在签订协议时均知合伙企业未获得相应资历，不具备生产金属铟的资质，仍投资加工，该合伙协议涉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属无效。
二、上诉人、被上诉人及案外人罗某某达成的协议中并没有对合伙企业的债务进行清算，根据该协议的内容及合伙前的实际情况，上述三人已经知道合伙项目有被政府取缔的可能，被上诉人在明知会出现亏损的情况下提前撤资，并没有参与企业的盈亏分配，违反了协议的内容。上述款项明为合伙，实为借贷。
三、2012年11月11日，上诉人将股权70%包含因支付被上诉人股款在内全部转让给案外人罗某某，同时罗某某将上诉人应支付的款项全部支付给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也收到了罗某某的10万元股款，说明被上诉人是认同上诉人的股权转让的，故债务也应由罗某某承担。
四、本案涉案工厂已经被政府部门取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案外人罗某某的投资款项被政府没收，被上诉人作为协议的当事人之一，也存在过错，其应承担损失。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吕振芳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合伙方于2012年8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几方的意思表示真实，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任何一个合伙事务都是先有合同然后注册工商登记，在注册之前退伙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原计划生产一种化妆品，并不被我国法律禁止。上诉人在未经被上诉人书面同意情况下，将债务转让给第三人，对被上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查明的事实及裁判理由和结果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在二审诉讼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根据当事人双方的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合伙协议的效力问题；2、被上诉人是否同意将债务转让给案外人罗某某；3、涉案合伙项目被政府取缔后，被上诉人作为合伙协议的当事人一方是否应承担损失。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聂宏军、吕振芳、罗某某签订合伙协议，合伙经营提炼金属铟。依据相关的法律规定，该经营项目属于限制流通产品，需要取得相关的特许经营许可证。该合伙协议的效力并不以合伙组织取得相关的特许经营许可证为前提，合伙组织未取得相关的特许经营许可证，影响到的只是经营项目能否顺利进行的问题。故上诉人主张合伙协议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合伙协议为有效，双方均应恪守。退一步讲，即使合伙协议被确认为无效，上诉人主张双方实为借贷关系的情况下，其已经取得被上诉人的资金，上诉人亦应向被上诉人承担偿还以上借款的义务。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书面同意将债务转让给案外人罗某某，被上诉人收到罗某某代上诉人支付的10万元退伙款，并不表示同意上诉人的债务转移给罗某某。罗某某之所以向被上诉人支付10万元，是基于其从上诉人处受让了70%的合伙份额。罗某某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未构成合伙份额转让关系，被上诉人也未同意将上诉人还款的义务转让给罗某某。因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收到了罗某某10万元退伙款，即为认可债务已转移给罗某某，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合伙项目被取缔的损失，涉案合伙项目被政府于2013年底取缔，2012年8月19日被上诉人已经就退伙事宜与合伙各方达成协议，协议中明确约定：在被上诉人合伙期间，合伙项目对外无债权债务纠纷，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该合伙项目产生的任何债权债务与被上诉人无关。同时上诉人亦并未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在合伙期间，合伙项目存在亏损，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合伙项目被取缔的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其判决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7880元，由上诉人聂宏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杰
审 判 员 邓耀辉
代理审判员 寇 倩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彭科梅
附：相关裁判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