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6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医惠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章笠中。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俞瑛、张松梅，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万荣锦程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闫瑞海。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宇明。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卢伟，北京正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医惠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医惠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北京万荣锦程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荣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4）杭滨商初字第1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审批，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1月8日，万荣公司与医惠公司签署《居间服务合同》一份，双方约定的居间事项为万荣公司接受医惠公司委托，负责搜集并向医惠公司提供由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以下简称郑一医院）建设的临床移动护理信息系统软件项目的重要相关信息，引荐医惠公司与该项目建设单位商洽接触，促成医惠公司与该项目建设单位签订销售合同，并在医惠公司履行合同期间负责协调医惠公司与建设方关系，促成对方按期向医惠公司支付合同款项；“居间成功”是指万荣公司完成本条上款所列全部委托事项。医惠公司与该项目建设单位未在本合同约定期间内签订正式的书面合同或合同签订后建设单位不按期向医惠公司支付合同款项的，均视为居间服务事项未成功。”如在万荣公司的居间服务下，医惠公司顺利与建设方签订并履行了该项目的合同，医惠公司应按本合同约定，向万荣公司支付居间报酬。居间报酬为软件合同价减去底价1200000元之间的差价。居间服务报酬的支付时间及比例为医惠公司每次从建设方处实际取得项目款后7日内向万荣公司同比例支付。因医惠公司无正当理由未按时支付居间服务报酬的，应按其迟延履行金额以每迟延一日支付万分之三的迟延履行违约金；如发生合同争议，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双方同意提交医惠公司住所地法院诉讼解决。2012年12月4日，医惠公司与郑一医院签订了《移动护理信息系统管理软件合同书》，合同总金额为2780000元；付款方式为全院共有132个护理单位，每6个护理单位由护理部签署一次《系统科室安装确认书》，每个《系统科室安装确认书》签署后30日内支付25200元，最后一个《系统科室安装确认书》签署后30日内支付26800元，共计22个《系统科室安装确认书》，此阶段总计支付556000元。后根据医院情况共签署21个《系统科室安装确认书》。2014年1月13日，郑一医院向医惠公司支付5560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10月9日，经工商部门核准登记，杭州医惠科技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医惠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万荣公司提供的证据，表明万荣公司与医惠公司之间的居间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医惠公司抗辩郑一医院没有按期付款，万荣公司没有履行催款义务，按居间合同的约定即视为万荣公司未履行完居间合同约定的全部事项，居间服务事项未成功，因此，医惠公司有权拒绝支付居间费用。但双方签订的《居间服务合同》第四条第二款中约定居间服务报酬的支付时间及比例为医惠公司每次从建设方处实际取得项目款后7日内向万荣公司同比例支付，该约定具体明确，因此万荣公司要求支付建设方已支付货款部分的居间费用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医惠公司的抗辩不予采纳。医惠公司未按约定支付报酬，已构成违约。对万荣公司要求医惠公司支付居间费316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违约金，双方作了约定，万荣公司主张的金额1422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医惠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万荣公司居间费316000元，并支付违约金14220元。如果医惠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54元，减半收取3127元，由医惠公司负担。
医惠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案涉《居间服务合同》关于如何界定居间义务已完成的约定视而不见，导致认定事实不清。案涉《居间服务合同》约定“万荣公司在医惠公司履行合同期间负责协调医惠公司与建设方关系，促成对方按期向医惠公司支付合同款项”；“居间成功是指万荣公司完成本条上款所列全部委托事项……建设单位不按期向医惠公司支付合同款项的，均视为居间服务事项未成功”。即万荣公司的合同义务是既要使医惠公司能够和建设方即郑一医院商洽接触、促成双方签订销售合同；更要督促郑一医院向医惠公司按期付款。如果郑一医院不按期向医惠公司付款，则万荣公司的居间义务就没有完成。郑一医院与医惠公司签订的《移动护理信息系统管理软件合同书》约定“合同总金额为2780000元。每个《系统科室安装确认书》签署后30日内支付医惠公司25200元，最后一个《系统科室安装确认书》签署后30日内支付26800元，共计22个（后根据医院情况调整为21个）。此阶段总计支付556000元。第二期的1668000元及尾款556000元应分别于最后一个《系统科室安装确认书》签署后的210日内和395日内支付”。至2013年5月6日，所有的《系统科室安装确认书》均已签署完毕。按照合同约定，郑一医院应于2013年6月6日之前向医惠公司支付首期款项556000元；2013年12月6日前支付1668000元；2014年6月11日前支付556000元。而直至2014年1月13日，郑一医院才向医惠公司支付首期款556000元，迟延了半年之久，后期的两期款项至今未支付。因《居间服务合同》明确约定“建设单位不按期向医惠公司支付合同款项的，均视为居间服务事项未成功”，故万荣公司的居间服务事项未完成。二、原审法院错误地割裂了合同前后条款之间的联系，导致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法院认为双方虽然约定了居间服务事项未成功的情形，但合同第四条第二款约定居间服务报酬的支付时间及比例为医惠公司每次从建设方实际取得项目款后7日内向万荣公司同比例支付，该约定具体明确，故医惠公司应支付相应款项。医惠公司认为合同第一条第二款约定的是付款条件，第四条第二款约定的是在付款条件成就的情况下委托方如何向居间方支付费用。原审法院的上述逻辑要么是认为第四条第二款的约定变更了第一条第二款的约定；要么是认为第四条第二款与第一条第二款的约定各自独立、毫不相干。但从文义上看，第四条第二款并无变更第一条第二款的意思；第四条第二款也并非独立于第一条第二款。三、原审法院错误地认为万荣公司主张的316000元居间费用仅是主张部分居间费。关于居间费用的支付，双方约定只有在医惠公司收到郑一医院款项后才向万荣公司支付，而目前医惠公司仅收到第一期款项，故万荣公司只能按首期款的支付比例主张支付的金额，但其主张的是首期全部的居间费。若医惠公司后续还能收到第二笔款项和尾款，万荣公司必定会依据本案判决再次起诉要求医惠公司支付剩余款项。这就赋予万荣公司在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仍可以向医惠公司主张全部合同款的权利。原审法院在庭审中询问医惠公司是否告知万荣公司有关郑一医院应支付款项的时间、有无通知万荣公司催款等，但案涉合同并未约定医惠公司有该项义务，原因在于医惠公司系通过万荣公司的联系而与郑一医院签订合同，万荣公司与郑一医院的关系更密切，故万荣公司应比医惠公司更早、更详尽地知道合同内容及履约情况，完全不需要医惠公司告知合同的履行情况并督促其催款。四、原审法院未仔细审查合同条款，导致在判断双方的权利义务时失衡。案涉《居间服务合同》实际是一个混合合同，即居间合同加保证合同。在居间合同中，万荣公司的合同义务是向医惠公司提供建设方的相关信息、引荐医惠公司与建设方商洽接触、促成医惠公司与建设方签订销售合同。在保证合同中，万荣公司的合同义务是：1、促成对方按期支付合同款项；2、保证软件款（合同款）不得低于1200000元；3、保证该项目真实可靠、资金到位、建设方会依约支付合同款并履行协助义务；4、因信息有误，万荣公司不能及时做好与建设方的沟通协调导致医惠公司损失或不能及时取得合同款项的，万荣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或保证责任。在这个混合合同中，万荣公司的保证义务重，故而医惠公司支付的合同价款高。普通的居间合同，如房屋中介合同的居间费一般在20%-30%左右。本案中，医惠公司与郑一医院最终签订的合同标的是2780000元，而需要支付给万荣公司的费用高达1580000元，超过50%。医惠公司作为软、硬件的提供方和安装方，需要支付软件开发费、硬件成本费、运输费、人工工资等多项费用，仅获得1200000元；而不需要付出任何成本的万荣公司却分得1580000元，原因就在于万荣公司有很重的保证义务，即保证郑一医院按期付款等，医惠公司因此才会同意支付远超普通居间事务所应支付的费用。五、万荣公司在其履约告知函中自认其只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原审法院判决医惠公司支付给万荣公司全部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万荣公司于2014年6月27日向医惠公司发送的《履约告知函》第一条第一项为“我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部分义务，向贵司报告了订立合同的机会、提供了与其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而贵司未按合同条款向我司支付相关居间报酬”，即万荣公司认为其提供了媒介服务，并未提及已履行保证义务，医惠公司只应支付相关居间报酬。六、医惠公司没有违约，原审法院对违约金的判决不符合合同约定及《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本案是双务合同，医惠公司只有在万荣公司履行完居间义务后才有付款义务，医惠公司是后履行方，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因郑一医院未按期付款，根据居间合同的约定，应视为万荣公司未履行完居间合同约定的全部事项，“居间服务事项未成功”。作为后履行义务的一方，在先履行义务一方未履行义务时，不必履行合同义务，故医惠公司不应支付万荣公司任何费用，无需承担违约责任，相反，医惠公司还可依据合同第七条的约定要求万荣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或保证责任。综上，按照合同约定，在郑一医院未按期付款的情况下，万荣公司的“居间服务事项未成功”，医惠公司不应支付居间费用；即使认为万荣公司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也应将居间义务与保证义务分开，按已履行义务的比例给付一定的费用。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万荣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诉讼中，万荣公司补充陈述认为：316000元是全部居间费用，但万荣公司仅完成了部分居间合同义务，即促成了双方签约，但未促成郑一医院及时付款，不应收取全额的居间费用。即便万荣公司履行了全部的合同义务，超过50%的居间费用也过高，20%-30%才是合理的比例。
被上诉人万荣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一审中，医惠公司称未抵扣万荣公司开具给其的增值税发票，但一审庭审后，万荣公司收到的并非医惠公司退回的增值税发票，而是医惠公司在抵扣增值税发票后制作的开具红字增值税发票通知单，说明其在一审庭审前已对万荣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进行了抵扣。三、万荣公司所称的部分款项已经支付的指第一期付款义务已完成。四、按照医惠公司与郑一医院的协议，其双方之间的合同内容不允许告诉第三方。万荣公司可以协助催讨，但无法参与合同履行，医惠公司也从未提出过要求万荣公司协助催讨。万荣公司一直认为医惠公司与郑一医院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是顺利的。五、法律规定对违约金的约定可以通过判决调整，案涉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医惠公司关于居间费用过高应予调整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费用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医惠公司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被上诉人万荣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开具红字增值税专用发票通知单”和增值税发票销项负数联各四份，用以证明医惠公司在一审庭审前已对万荣公司开具的四份增值税发票进行了抵扣，后又以开红字的方式取消抵扣。
对万荣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经质证，医惠公司认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医惠公司应向万荣公司支付该笔费用。
本院对万荣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之真实性予以认定。
根据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除认定一审所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万荣公司根据医惠公司的要求，于2014年8月31日向医惠公司开具价税合计316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万荣公司收到税务部门于2014年12月15日出具的“开具红字增值税专用发票通知单”，万荣公司据此又开具了相应的红字增值税专用发票。
本院认为：案涉《居间服务合同》约定万荣公司的居间事项包括搜集并向医惠公司提供郑一医院建设的软件项目相关重要信息，引荐医惠公司与该项目建设单位商洽接触，促成医惠公司与该项目建设单位签订销售合同，并在医惠公司履行合同期间负责协调医惠公司与建设方关系，促成对方按期向医惠公司支付合同款项。即除了促成医惠公司与郑一医院签订相关软件项目合同外，促使郑一医院按期向医惠公司付款亦是万荣公司的合同义务。现郑一医院虽已向医惠公司支付第一期合同价款，但实际付款时间较合同约定时间迟延半年有余。万荣公司以其对包括郑一医院具体付款时间在内的医惠公司与郑一医院所签软件项目合同之内容不知情为由，主张其并不知晓郑一医院存在迟延付款的行为，但作为促成案涉软件项目合同签订的居间方，在《居间服务合同》已明确约定居间方负有协调医惠公司与郑一医院的关系、促成郑一医院按期向医惠公司付款之合同义务的情况下，万荣公司的该项主张与常理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对医惠公司关于万荣公司未完成居间事项，其有权拒绝支付居间费的抗辩，本院认为，虽然《居间服务合同》有“医惠公司与建设单位未在约定期限内签订正式的书面合同或合同签订后建设单位不按期向医惠公司支付合同款项的，均视为居间服务事项未成功”的约定，但在万荣公司已完成包括搜集信息、引荐商洽、促成签约等居间事项的情况下，应认定其已履行了《居间服务合同》约定的大部分合同义务。鉴于万荣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履行促使郑一医院按期向医惠公司付款之合同义务，其要求医惠公司同比例全额支付已收取的第一期合同款项缺乏依据，本院酌定医惠公司向万荣公司支付与第一期合同款项相对应的居间费221200元。对万荣公司要求医惠公司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14220元的诉请，本院认为，《居间服务合同》对医惠公司支付居间费的时间及迟延付款的违约责任均有明确约定，医惠公司在收到万荣公司两次催款函及万荣公司应其要求所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后至今未向万荣公司支付分文居间费的行为构成违约。万荣公司要求医惠公司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14220元有合同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医惠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4）杭滨商初字第1422号民事判决；
二、医惠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北京万荣锦程科技有限公司居间费221200元，该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医惠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北京万荣锦程科技有限公司违约金14220元，该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四、驳回医惠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254元，减半收取3127元，由北京万荣锦程科技有限公司负担711元，医惠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4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54元，由北京万荣锦程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422元，医惠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832元。医惠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北京万荣锦程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020244090088029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雪原
审 判 员 张 敏
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夏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