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昆民三终字第6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国琴。
诉讼代理人李婷婷、李昊，云南民启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洁。
诉讼代理人王俊忠，云南聿展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诉讼代理人邹钦，系被上诉人邹洁的姐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杨国琴因与被上诉人邹洁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5）西法民初字第1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8日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之规定报请本院院长同意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确认：2014年8月18日中午，原告到被告商铺门口一补锅小贩处补锅，原告与补锅小贩发生争执，被告看不下去便出来干预，原、被告遂发生口角争吵，在争吵过程中发生互相拉扯进而导致原、被告肢体冲突。在原、被告肢体冲突过程中，原告用锅盖砸向被告，咬了被告的手，并用自行车软锁打了被告，被告也把原告推到在地，同时也抢过原告手中的自行车软锁打了原告，该起纠纷导致原告、被告不同程度受伤，纠纷发生后，原告先后到武警边防总队医院、解放军昆明总医院、昆明广福医院诊断伤情并住院接受治疗。根据原告提交的出院证，原告共住院17天，产生医疗费17334.36元。根据解放军昆明总医院、昆明广福医院出具的陪护证明证实原告住院期间需要专人护理。在解放军昆明总医院、昆明广福医院出院证出院医嘱一栏有加强营养的字样。2014年12月21日，经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伤情进行鉴定，原告在此次事故中致左髌骨粉碎性骨折（Rockwood分型Ⅱ型），左下肢周围神经损伤，鉴定意见为原告此次损伤构成九级伤残，后期医疗费评估为13000元。原告因鉴定支出伤残等级鉴定费700元、后期医疗鉴定费600元。另查明，原告系城镇居民户口，事发前无业。
根据上述确认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受损方获赔权利的成立，需要以：一、受损事实客观存在；二、加害方实施了侵权行为；三、加害方的行为与受损事实间具有因果关系；四、加害方对损害后果的出现有过错为前提。本案中，原、被告存在肢体冲突，原告人身受损的事实，其已举证证实，而对于造成该事实的原因，根据庭审中原、被告陈述可确认系原告到被告商铺门口一补锅小贩处补锅，原告与补锅小贩发生争执，被告看不下去便出来干预，原、被告遂发生口角争吵，在争吵过程中发生互相拉扯进而导致原、被告肢体冲突。据此，一审认定，被告对原告肢体冲突过程中存在侵权行为，被告对于原告人身损害后果依法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根据庭审中查明的案件事实，原告在本案中受伤，其也存在用锅盖砸被告，咬被告的手，并用自行车软锁打被告的侵权行为，在此情形下，原告对于双方发生肢体冲突导致自己受伤也存在一定过错，故根据法律规定，也应减轻被告的责任，一审根据实际情况酌情确认原告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原告自行承担40%，被告承担60%。对于原告因本次纠纷造成的具体损失金额，《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本案中，被告的赔偿范围应以上述规定为依据，赔偿数额以原告提供的合法有效证据证实及相关规定为准。1、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一审确认原告医疗费用为17334.36元；2、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经询问原告职业，原告陈述为无业，故一审对原告误工期间酌情确定为住院期间17天及出院后的30天，误工期间合计为47天，按云南省2013年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全年可支配收入23236元为标准，原告误工费为2992.03元；3、护理费，结合医院出具的陪护证明，原告出院后仍需专人陪护的医嘱，一审酌情支持原告住院期间的护理费2200元及出院后的护理期30天，参照2013年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36375元，出院后的护理期计算30天为2989.73元，故原告的护理费合计为5189.73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17天，一审按云南省省级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出差补助费开支标准每天100元标准计算，该项费用为1700元，一审予以确认；5、营养费，结合医院出具的出院证载明的需加强营养的医嘱，一审酌情按每天50元标准支持原告住院期间及出院后的营养期30天，合计47天，营养费为2350元；6、残疾辅助器具费，因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审对该项费用不予支持；7、交通费，一审酌情支持300元；8、后期治疗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一审确定为13000元；9、残疾赔偿金，原告的伤情经鉴定构成九级伤残，经一审查明，原告属城镇居民，其主张以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赔偿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残疾赔偿金应按照云南省2013年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全年可支配收入23236元为标准计算，计算为23236元／年×20年×20%=92944元。10、鉴定费，一审仅支持伤残等级鉴定费、后期医疗鉴定费，合计1300元；11、精神抚慰金，《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原告因本次事故致九级伤残，确实会产生较大的精神痛苦，作为对原告的抚慰，一审酌情支持精神抚慰金2000元。综上，原告因本次事故受伤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139110.12元，被告应承担139110.12元×60%=83466.07元。综上，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杨国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邹洁因本次事故受伤造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83466.07元；二、驳回原告邹洁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杨国琴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杨国琴不承担本案被上诉人邹洁主张的损失，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首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从而导致错误判决，一审确认双方纠纷过程过于模糊，双方之间发生口角进而引发肢冲突的事实确是存在，但没有对被上诉人所受九级伤残的损伤是否是冲突过程中上诉人的行为导致的重要事实进行认定，从公安机关对当事人及在场目击证的询问笔录可以证实当时是邹洁与上诉人所经营的店铺门口的小贩发生争吵，上诉人在阻止过程中，双方发生口角与冲突，被上诉人的伤是在其用软锁打上诉人，上诉人夺下后，驱赶被上诉人的过程中，被上诉人转身跑开时不慎摔伤，故其下肢所受损害完全是其自身行为导致，与上诉人的行为没有任何关系，一审在此情况下，判决上诉人承担60%的主要责任错误。其次，被上诉人存在私自转院的行为，根据《民通意见》之规定，对于未经批准擅自转院治疗产生的费用不应当予以确认。且被上诉人在解放军昆明总医院的医疗费用缺乏证据支持，且其费用绝大部分已经报销，未报销部分仅为634.3元，一审对该医院及广福医院的医疗费认定不正确；另外，一审对于陪护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的认定不正确，本案中被上诉人在广福医院入院是因其左心室肥大，其对该住院期间产生的陪护费及住院伙食补助费不应予确认。最后，根据《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之规定，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及反驳对方诉讼请求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被上诉人应对上诉人殴打被上诉人导致其九级伤残的损害事实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而被上诉人未对此事实予以证实，应由其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
被上诉人邹洁答辩认为：我方对一审判决也有不满意的地方，但是服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混淆事实，双方之间有过相互拉扯和攻击，对医疗费部分，一审已经核查清楚，对于法律适用问题，我方已经向法庭提交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相反是上诉人没有提交反驳的证据。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上诉人杨国琴对一审确认事实持有异议，认为双方确发生过肢体冲突，但该冲突并没有导致被上诉人左下肢受伤。二审中，对被上诉人邹洁导致左髌骨粉碎性骨折的损害事实进行了核实。对此，被上诉人邹洁明确陈述其本案损害后果是在第三次摔倒过程中造成的，是在上诉人杨国琴打其过程中，其自己在跑的过程中摔伤的，摔倒地方距双方冲突地方有3米左右，在此过程中上诉人杨国琴并没有推搡行为。另外，从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的事发现场证人张宝林、杨声、鲍官堂在公安机关均对此损害过程进行了陈述，张宝林陈述：“……小周起来后，还拿起一个象是电单车上的锁车链条来打老板娘，结果被老板娘夺下来，老板娘拿起链条打她，小周就躲，往后退，退到马路牙子边上就自己摔到了，就起不来……”；杨声陈述“……冲突过程中，修锅女还拿起一条电单子的锁车链条来打杨，结果被杨抢过来回了修锅女屁股几下，修锅女就跑，杨就追，修锅女跑到马路牙子时自己摔到了……”；鲍官堂陈述：“……那个补锅的女的从地上爬起来，就从她自己的自行车上拿了一个铁质软锁要去打老板娘，打着老板娘，老板娘就去抢那个女的手里的铁质软锁，在她们双方抢软锁的过程中，补锅的那个女的用嘴去咬老板娘，后来软锁被老板娘抢过来，那个补锅的女的往后退时脚踩到石阶下面，她自己就摔倒了……”。即通过被上诉人邹洁自己在二审中所作陈述能够与三位证人相互印证，证实被上诉人邹洁在本案中左髌骨粉碎性骨折的损害后果是在被上诉人邹洁用锁车铁链打上诉人杨国琴过程中，被杨国琴夺下锁车铁链后，被上诉人邹洁在躲避过程中自己摔伤所致的事实，对此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一审对此未予确认，本院予以纠正。二审确认本案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审理确认事实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当事人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本案中对于邹洁的损害后果如何承担责任及邹洁受伤的损失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而承担侵权赔偿以存在侵权行为并造成损害，侵权行为存在过错，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前提。首先，就本案侵权行为的过错来讲，被上诉人邹洁处理补锅事宜，处事不冷静，与补锅小贩发生争执，引发本案纠纷，在上诉人杨国琴对此纠纷进行干预的情况下，双方当事人仍不能冷静处理纠纷，进而发生口角后相互拉扯，对此上诉人杨国琴及被上诉人邹洁对纠纷的发生均有过错，特别是被上诉人邹洁在纠纷过程中，使用具有对身体较强伤害程度的铁质锁链对上诉人杨国琴身体进行攻击的行为明显不当，过错明显，而上诉人杨国琴夺下锁链后，亦不应对被上诉人邹洁再进行攻击，对此上诉人杨国琴亦有过错。其次，就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而言，被上诉人邹洁在纠纷中因躲避造成自己摔伤，并非与上诉人杨国琴的行为具有“一因一果”的直接因果关系，而是存在相当因果关系，也就是“多因一果”，即多种原因对于损害事实的发生为共同原因，共同原因的各个原因对于损害事实的发生发挥不同的作用，故存在原因力大小的问题。本案中，上诉人杨国琴夺下锁链后对被上诉人邹洁所进行的攻击行为是造成被上诉人邹洁躲避受伤的原因之一，但该攻击行为并不直接或必然导致其自身摔伤。而被上诉人邹洁在躲避过程中所遇道路的客观情况及正处于纠纷情绪导致其自身注意力转移亦是造成其受伤的原因，故对被上诉人邹洁的本案损害后果的责任承担，应根据双方纠纷的过错及损害后果与原因力大小予以确定，本院结合整个纠纷的引发过程、侵权行为过错大小及被上诉人邹洁受伤的客观原因，认为由上诉人杨国琴承担邹洁本案损失的40%，由被上诉人邹洁自行承担60%趋于公平。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杨国琴承担本案60%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同时，上诉人杨国琴上诉主张认为损害后果与其无任何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观点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另外，对于本案被上诉人邹洁损害的认定问题。经一审审理确认的费用：误工费2992.03元、营养费2350元、交通费300元、后期治疗费13000元、残疾赔偿金92944元、鉴定费1300元符合法律规定，计算无误，且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而对于上诉人杨国琴持有异议的医疗费、护理费、陪护费问题本院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审查评判。1、医疗费，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的医疗费17334.36元有相关的病历及单据予以佐证，而对于其转院治疗的情况亦进行了合理的说明，故上诉人杨国琴认为其转院治疗的费用不应支持的上诉观点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护理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被上诉人在广福医院的入、出院诊断除本案损伤外虽记明有“左心室肥大”的诊断，但从其治疗行为看，主要系针对本案损伤，故上诉人杨国琴上诉认为该期间的护理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不应支持的上诉观点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分别计算保护其护理费5189.73元及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被上诉人邹洁本案损失总额为137110.12元，结合前述责任比例，上诉人杨国琴应承担54844.05元，其余部分由被上诉人邹洁自行承担。最后，对于精神抚慰金，一审根据被上诉人邹洁伤情及本案实际酌情支持精神抚慰金2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但将该费用纳入总损失并按责任比例划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杨国琴的部分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5）西法民初字第1229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杨国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邹洁经济损失人民币54844.05元；
三、由上诉人杨国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邹洁精神抚慰金人民币2000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邹洁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人民币5050.5元，由上诉人杨国琴负担2020.2元，由被上诉人邹洁负担3030.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两年。
审 判 长 宋光玉
代理审判员 姚 丹
代理审判员 周永婷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向薇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