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0）深中法刑再字第1号
原公诉机关：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检察院。
申请再审人（一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二审上诉人）：古春某，女。
申请再审人（一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二审上诉人）：古四某，女。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人、二审被上诉人）：甘少某，男。
被申请人（一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二审被上诉人）：深圳市森X废品收购站。
负责人：甘桂某，系该废品收购站投资人。
被申请人（一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二审被上诉人）：甘桂某。
被申请人（一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大X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龙岗支公司。
法定代表人：邹某某，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禹某某，女，系该公司法务。
被申请人（一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二审被上诉人）：甘文某，男。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人X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盐田支公司。
法定代表人：廖某某，系该公司总经理。
被告人甘少某交通肇事罪一案，本院于2009年6月30日作出的（2009）深中法刑一终字第373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古春某、古四某不服该裁定民事部分，向本院申诉。经本院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本院于2010年3月31日作出（2010）深中法刑申字第19号再审决定书，决定对本案附带民事部分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1月9日22时50分许，甘少某驾驶粤BXV2**轻型货车来到深圳市福田区泽田路龙溪花园北门地磅垃圾房装运废纸皮，由于操作不当，致使该车在斜坡上发生后溜，导致该车车尾与当时正在搞清洁的被害人甘火某发生碰撞并挤压，造成被害人甘火某当场死亡的后果。
甘少某交通肇事后在现场配合公安人员调查取证，后被带至公安机关协助调查，其在被采取强制措施前如实供述了所犯罪行。经法医鉴定，死者甘火某符合生前头面部、腹部与钝性物体碰撞、挤压致颅脑损伤、内脏损伤而死亡的特征。经酒精检验鉴定，在甘少某案发后送检血液中未检出乙醇。经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鉴定，涉案粤BXV2**轻型货车安全检验合格。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福田大队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甘少某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有导致此事故的过错；无证据证明甘火某有导致此事故的过错。依照《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的规定，认定甘少某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死者甘火某不承担责任。
另查明，涉案粤BXV2**轻型货车的车主为深圳市森X废品收购站，该收购站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甘桂某，于2006年3月23日成立。中国人X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盐田支公司（以下简称人X盐田公司）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显示，被保险人为深圳市森X废品收购站，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5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保险期间自2007年9月27日零时自2008年9月26日二十四时。该车在中国大X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龙岗支公司（以下简称大X财保龙岗公司）的机动车辆保险单显示，被保险人为甘文某，车主为深圳市森X废品收购站。投保第三者责任保险为5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07年9月2日零时自2008年9月2日二十四时。甘少某在案发后赔偿了死者甘火某家属人民币45000元。
死者甘火某生前系深圳市天X清洁服务有限公司聘用的临时清洁工，自2005年1月至案发一直居住在案发地点的垃圾房。死者甘火某系古四某唯一的子女。死者甘火某与古春某共有四名成人子女。甘少某的驾驶证由广东省梅州市公安局车辆管理所颁发，准驾车型为B，有效期自2003年10月21日至2009年10月21日，副证上显示”审验合格至2004年10月有效”。
古春某、古四某原审诉讼请求：判令甘少某赔偿甘火某死亡补偿金512144元、丧葬费29173.5元、古四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21011.5元、古春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479720元及交通费711.2元，扣除甘少某已经支付的45000元，还应支付997760.2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甘少某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一人死亡，且在事故中负有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应依法予以惩罚。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甘少某在交通肇事后，即在现场配合公安机关调查取证，且被带至公安机关后在被采取强制措施前如实供述所犯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甘少某除依法承担刑事责任外，还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大X财保龙岗公司仅对深圳市森X废品收购站承保了第三者责任险，第三者责任险为商业保险，大X财保龙岗公司与古春某、古四某无约定保险合同关系，无直接向古春某、古四某赔付的义务，大X财保龙岗公司和深圳市森X废品收购站的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为另一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中处理，故驳回古春某、古四某对大X财保龙岗公司的诉讼请求。人X盐田公司在其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中约定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5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故人X盐田公司的赔偿数额应为52000元。虽然甘文某为本案肇事车辆在大X财保龙岗公司的机动车辆保险单的被保险人，但仅此不足以证明甘文某为本案肇事车辆的实际所有人，故驳回古春某、古四某对甘文某的诉讼请求。本案甘少某的驾驶证尚在有效期内，交通事故认定书亦未认定甘少某的驾驶证存在无效、过期的情形，故大X财保龙岗公司关于甘少某的驾驶证至案发时已经过了有效期的意见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认为，道路交通事故的责任者应按其所负交通事故的责任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福田大队对本案交通事故的认定符合事实情况和法律规定，予以认定。因本案肇事车辆已在人X盐田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故人X盐田公司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责任限额人民币52000元内对古春某、古四某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责任限额外的古春某、古四某的损失，应由作为机动车驾驶人的甘少某承担。作为涉案肇事车辆的所有人深圳市森X废品收购站，应对甘少某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作为个人独资企业的深圳市森X废品收购站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甘桂某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对深圳市森X废品收购站的债务予以清偿。
本案的赔偿标准应适用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的赔偿计算标准即《广东省二00八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计算标准》。深圳市福田区农园居委会和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分局香蜜湖派出所以及深圳市天X清洁服务有限公司均证实死者甘火某自2005年1月至案发一直居住在案发地点的垃圾房，对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人口的标准计算。死者甘火某死亡补偿金应为24870.21元／年×20年＝497404.2元，古春某、古四某请求的丧葬费29173.5元、古四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21011.5元在合理范围内，予以支持。古春某、古四某请求的交通费酌定支持700元。古春某有四名成人子女，其请求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扣除甘少某已经支付的45000元，古春某、古四某请求的赔偿数额应为503289.2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的有关规定，判决：一、甘少某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二、人X盐田公司赔偿古春某、古四某人民币52000元。三、甘少某、深圳市森X废品收购站连带赔偿古春某、古四某人民币451289.2元。四、深圳市森X废品收购站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甘桂某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对深圳市森X废品收购站的债务予以清偿。五、驳回古春某、古四某对大地财产龙岗公司、甘文某的诉讼请求。
一审宣判后，古春某、古四某不服该判决民事部分，上诉至本院，请求判令：甘少某支付死亡赔偿金497404.20元、丧葬费29173.50元、被扶养人古四某生活费21011.50元、古春某生活费75011.48元、交通费71l.20元。以上合计623311.88元；扣除甘少某已支付的45000元和人X盐田公司应当赔付的52000元，还应当赔偿578311.88元，深圳市森X废品收购站、甘桂某、甘文某对上述赔偿项目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大X财保龙岗公司对上述赔偿数额应在保险赔偿范围承担支付责任。
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原审判决一致，原审据以定案的证据二审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认为，甘少某交通肇事致被害人甘火某死亡，因此给古四某、古春某造成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肇事车辆已在人X盐田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故人X盐田公司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责任限额人民币52000元内对古春某、古四某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责任限额外的古春某、古四某的损失，应由作为机动车驾驶人的甘少某和肇事车辆的所有人深圳市森X废品收购站承担。作为个人独资企业的深圳市森X废品收购站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甘桂某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对深圳市森X废品收购站的债务予以清偿。
对于古春某、古四某的上诉理由，经查：古春某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且无生活来源，故其诉求的生活费原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机动车行驶证显示肇事车辆属于深圳市森X废品收购站，肇事车辆在大X财保龙岗公司的机动车辆保险单显示，被保险人为甘文某，车主为深圳市森X废品收购站；古春某、古四某没有提供足以证明甘文某系该车辆的实际所有人的证据，故原判驳回其对甘文某的诉讼请求亦无不当。第三者责任险系商业保险，权利义务由保险人与被保险人依保险合同确定，其合同责任不宜在本附带民事诉讼中与损害赔偿责任同时处理，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故古春某、古四某对大地财产龙岗公司的起诉应予驳回。古春某、古四某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原判附带民事部分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裁定生效后，古春某、古四某不服民事部分裁判，向本院申诉称：原判不认定甘文某为肇事车辆的实际所有人错误。因甘文某是车辆实际所有人，故肇事车辆的责任也就是大X财保龙岗公司要承担的责任，第三者责任险也应当在本案中赔偿。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裁判，改判甘少某、甘桂某、甘文某、深圳市森X废品收购站、大X财保龙岗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大X财保龙岗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再审查明，一、二审查明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再审另查明，2008年1月10日，公安机关对甘少某进行了讯问（见《刑事侦查卷宗》第2卷第14页讯问笔录）。公安人员问，”这辆车的车主是谁实际支配人是谁？”甘少某回答，”车主（即登记车主）是深圳市森X废品收购站，实际支配人是甘文某。”2008年2月27日，公安机关又对甘少某进行了讯问（见《刑事侦查卷宗》第2卷第7页讯问笔录），甘少某称，”2008年1月9日晚，粤B／XV2**的车主甘文某交车钥匙给我，叫我帮他去农林路泽田路龙溪花园垃圾站帮他拉废纸皮……”。
又查明，在甘文某与大X财保龙岗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所附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规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甘文某、大X财保龙岗公司是否需对本案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涉案车辆在大X财保龙岗公司的机动车辆保险单显示，被保险人为甘文某，车主为深圳市森X废品收购站。该保险单在”被保险人与车辆关系”一栏中记载甘文某为”车辆使用人”。结合另查明事实，即甘少某在公安机关侦查阶段关于甘文某为车辆实际支配人的供述，以及甘文某在人X盐田公司为此车购买强制责任险的事实，足以认定甘文某为涉案车辆的实际支配人，故甘文某作为车辆实际支配人亦应当对本案承担相应责任。原审该项认定不当，应予以纠正。本院认为，甘文某作为被保险人，其在大X财保龙岗公司为涉案车辆投保第三者责任保险500000元，根据《中国大X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的规定，甘文某对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甘少某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即涉案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因此，大X财保龙岗公司应在保险合同范围内承担相应责任。关于本案的处理，古春某、古四某因本案道路交通事故应得赔偿总额为人民币548289.2元，其中，人X盐田公司赔偿古春某、古四某人民币52000元，甘少某、深圳市森X废品收购站、甘文某连带赔偿古春某、古四某人民币496289.2元，扣除甘少某垫付的45000元，古春某、古四某实际应得赔偿为451289.2元，大X财保龙岗公司在甘文某所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内承担保险赔付责任（不超过其保险限额）。综上，原一、二审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09）深中法刑一终字第373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
二、维持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09）深福法初字第83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09）深福法初字第83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二、三、四、五项；
四、确认古春某、古四某因本案道路交通事故应得赔偿总额为人民币548289.2元；
五、中国人X财产保险股份有限深圳市分公司盐田支公司赔偿古春某、古四某人民币52000元；
六、甘少某、深圳市森X废品收购站、甘文某连带赔偿古春某、古四某人民币496289.2元（扣除甘少某垫付的45000元，古春某、古四某实际应得赔偿为451289.2元）；
七、深圳市森X废品收购站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甘桂某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对深圳市森X废品收购站的债务予以清偿；
八、中国大X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龙岗支公司在甘文某所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内承担保险赔付责任（不超过其保险限额），即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古春某、古四某人民币451289.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 亮
代理审判员 胡 劭
代理审判员 张乐雄
二〇一〇年五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郭春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