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8民终13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木旺，男，1949年8月2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宏斌，巩义市第八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焦作市东安木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马自安，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炎周，巩义市第十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刘木旺与上诉人焦作市东安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安木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原审原告刘木旺于2015年11月2日向温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308340.5元及利息196811.80元。温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13日作出（2015）温民祥初字第00332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双方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木旺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宏斌、上诉人东安木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炎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系被告公司股东，2014年2月22日，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马自安给原告出具收到条两张，均加盖了被告公司印章，分别载明：“今收到刘木旺木材、设备款贰拾贰万壹仟元整，……”、“今收到刘木旺贰万肆仟壹佰陆拾元五角，……”，2012年5月13日，原告去山东华龙机械厂联系购买烘干机，所交定金5000元及差旅费已经报销。2012年5月21日，原告向山东华龙机械厂汇款24300元，山东华龙机械厂当天将烘干机发往被告公司，随车附带收款收据一张，该张收据已报销，但报销经手人不是原告。2012年5月28日，原告要求山东华龙机械厂重新给原告出具了收款收据一张。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原告要求被告偿还替被告垫付的木材、设备款245160.5元的请求，有被告给原告出具的收到条为证，故原告的该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其为被告在华龙机械厂购买的干燥机垫付款24300元及汇款手续费20元的请求，因存款凭条和手续费凭证在原告手中，本院推定购买干燥机的款项由原告支付，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4320元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被告共欠原告款为269480.5元。原告要求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部分，因原告未提供充分确凿的证据证明，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被告辩称其给原告出具的收到条是与原告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原告购买被告的木材、设备，被告给原告出具收款收到条属正常交易行为的理由，因其提供的证据并不充分，不足以证明其辩称的理由，故被告的该辩称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原审法院判决：1、限被告焦作市东安木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原告刘木旺款269480.5元；2、驳回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50元，由原告刘木旺负担4850元，被告焦作市东安木业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刘木旺不服原判，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对于单怀文于2015年10月17日出具的证明，以单怀文未到庭而不予认定是错误的。单怀文系东安木业公司的经理，东安木业公司对该证据认可为单怀文所出具，因此该证据应予认定，且能够证明东安木业公司欠款33860元。综上，请求改判对该33860元亦予以支持。
对于刘木旺的上诉，东安木业公司辩称：双方均当庭认可单怀文是东安木业公司的总经理，所有票据经单怀文签字才能由马自安入账报销。刘木旺也认可2014年2月22日算账只算了一部分，并未全部算完。刘木旺上诉所称的该份证明，一审未予认定是正确的。因为：1、刘木旺在一审中当庭认可“借款”二字是自己添加的；2、单怀文已出具证明，称书写该份证明不是自己真实意思表示；3、无票据佐证；4、2015年凭回忆去证明2012年发生的事情，本身不符合客观逻辑，如果确有其事，在2012年就应由单怀文签字报销入账。因此，应驳回刘木旺的上诉请求。
东安木业公司不服原判，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269480.50元的第一个理由是：上诉人2014年2月22日给被上诉人开具的收据二张，是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垫付的木材、设备款。因此“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上诉人应当偿还。二张原始收据的主要内容分别如下：1、今收到刘木旺木材、设备款人民币贰拾贰万壹仟元整、系付木材18.2万元、设备3.9万，收款人：马自安。2、今收到刘木旺人民币贰万肆仟壹佰陆拾元零伍角，系付5月14日7934元、5月19日3718.5元、5月30日12508元、收款人：马自安。
从以上二张收据的内容上看，丝毫未显示是刘木旺为上诉人垫付的木材款、设备款的内容。同时，在庭审中，刘木旺始终未说出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为公司垫付了木材款、设备款，一审判决书当然也未查明上述事实，仅凭刘木旺凭空述说即认定该二张收据是刘木旺为上诉人垫付的木材款、设备款，属典型的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书故意把二张收据的后半部分内容“系付……”删去，从而使收据性质改变，进而依据前半部分内容作出判决，属明显的偏袒和故意歪曲事实。同时，刘木旺提交一审法庭的二张收据上，有大量添加改动的内容。如添加了“借款221000元、借款545160.50、借款24160.50”等，将收据的“收”改为“借”字等等，刘木旺在一审中，承认均是自己添加和改动。很明显，刘木旺改动收据内容和添加内容均是为了改变收据性质，但一审法庭却认为“原告虽然在条据上进行改动，但均不是实质性改动”，这仍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269480.50元的第二个理由是：刘木旺在华龙机械厂为上诉人购买了一台干燥机，垫付了24300元，存款凭条和手续费凭证在刘木旺手中，所以上诉人应当偿还。在一审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该台机器已经报销的发票及配套的运输协议书、和与发票运输协议书同时报销的有刘木旺签字的差旅费票据，同时证明该台机器已经报销，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五页已经采信这个证据，但却以存款凭条和手续费凭证在刘木旺手中，刘木旺又有华龙机械厂补开的收据为由，判决上诉人偿还，仍属认定事实错误。既然己采信了这台机器已经单怀文签字报销入帐的证据，却判决上诉人再去偿还，岂不是自相矛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仍属认定事实错误。从判决书内容上看，一审法院认定的是刘木旺为上诉人垫付了款上诉人没有支付，即使这个认定是正确的，案由也只能是欠款纠纷，而不属民间借贷。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的是《合同法》第206条及第61条，但综观本案，双方丝毫没有民间借款的关系，一审法院说本案是民间借贷，仅是凭刘木旺更改收据内容，在收据上添加内容，变更收据性质的行为去认定而作出的错误判决，因此属典型的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一是认定事实错误，把收据歪曲理解为借据，视被上诉人在收据上添加内容和改动内、容而不见，且依照改动和添加的内容去作出错误的判决，二是适用法律错误，因此，特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双方之间无借贷行为，不形成民间借贷关系，驳回刘木旺的诉讼请求。
对于东安木业公司的上诉，刘木旺辩称：一、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上诉。原审认定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答辩人给答辩人所立收据是一种债权凭证，该收据是2014年2月22日被答辩人在聘用会计师内部算账时，被答辩人代表人同会计师将借条收回出具该收据，从两张收据可以清楚的看出开具收据的时间为算账时间2014年2月22日，系付为5月14日、5月19日，5月30日。足以证明该收据是以前的借款而不是出票时的借款，由被答辩人聘请的会计师的明细分类账，记载被答辩人借刘木旺进料款245160.5元，月息1.5分，与两张收据款额一致，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了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问的借贷关系。原审判决给付借款正确无误。二、被答辩人称答辩人为其购买一台干燥机垫付24300元，已报销给付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已查明被答辩人购买该台干燥机是答辩人垫资的事实，在2014年2月22目股东算账时，因没有收据，只有答辩人支付机器的转账手续，会计师说“没法进账，待答辩人把收据取回附上再进账”，后答辩人到厂家开票时，得知随机的产品说明书中有一收据，原审中被答辩人将随机的收据进行签字，造假对抗答辩人，称该款已给答辩人报销过，但该收据后面没有答辩人收款手续，是不能成立的。原审明辨是非，去伪存真，判决被答辩人支付答辩人垫付的机器款合理合法。综上，东安木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本院归纳并经双方当事人认同的本案争议焦点是：1、双方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或者其他债权债务关系；2、债权债务的数额。
对于争议焦点，双方意见同其各自上诉、答辩意见。刘木旺另补充：刘木旺垫资给公司购木材、设备，也是一种民间借贷关系，东安木业公司不能提供向刘木旺支付款项的证据，应认为欠款仍然存在。东安木业公司另补充：合伙人在账没有算完的情况下出具的凭证都不能作为主张权利的凭证。根据财务制度，刘木旺将签过字的票据交给出纳，应当视为出纳对其付款。
二审中，上诉人刘木旺申请证人康某出庭作证。康某称：2014年，受刘木旺邀请，在巩义的黄河宾馆算东安木业公司的账。当时参加算账的有刘木旺、肖现军、马自安、单怀文。公司没有做账，只有一些原始的会计凭证分别装在信封里。一共制作帐页11页、凭证32个。因为没有销售凭证，所以账目没有算完。记账的原始凭证在算账前后都由马自安保管。算账后，借用黄河宾馆的收据，公司给刘木旺、马自安、肖现军、单怀文等都出具了收据。开收据意味着公司欠其款项。按照会计规范，报销、下账的程序是：经办人先去财务部门打借条取现金，购物后由负责人在发票上签字，将发票入账，经办人收回其在财务部门出具的借条。如果经办人自己垫付款项，由公司给经办人开具收据，和购买物品的发票同时入账。如果公司将经办人垫付的款项支付给经办人，则经办人需给公司出具收据并下账。
对于证人康某的陈述，刘木旺认为证人陈述的是实际情况，无异议。东安木业公司认为：证人证明当天的账没有算完，同时承认其所做的记账凭证都是根据马自安信封里原始凭证所产生的，这些事实应予确认。但证人称给四个合伙人（××）都开具有收据，意味着公司欠这四个人款项，这种说法是错误的。其一，当时康某让马自安给其他三个人出具收据，是为了做记账凭证；其二，因为东安木业公司就是刘木旺、肖现军、单怀文三个合伙人的，所以开具收据并不是公司欠他们三个人款项。
二审中，东安木业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康某所作的29、13、11、18、32号记账凭证及凭证所依据的单据。证明马自安给刘木旺出具的两张收据均是依据刘木旺已经报销入账的条据产生的，马自安不仅给刘木旺出具了收据，也给肖现军、单怀文出具了收据，所以这些收据均不能作为双方债权债务的证据。2、刘木旺于本案一、二审期间给肖现军的信函。证明2014年2月22日算账并没有算完，另证明马自安在算账当天给三个股东开具的收据不能作为债权债务证据。
对于东安木业公司提交的证据，刘木旺质证后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记账凭证中不显示刘木旺收取公司款项，因此不能证明东安木业公司已经将刘木旺垫付的款项支付给刘木旺，公司的账目虽然没有算完，但已经算过的，由公司出具收据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提供的证据，因对方对真实性均无异议，应予认定。
根据二审中双方陈述及举证、质证情况，本院查明以下事实：东安木业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刘木旺、肖现军、单怀文为公司股东，马自安虽为名义上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但实际上未出资，在公司行使出纳职责。公司经营期间，财务管理并不规范，未形成账册。后刘木旺邀请康某核算公司账目，2014年2月22日，康某、刘木旺、单怀文、肖现军、马自安在巩义市黄河宾馆算账，根据马自安保管的单据，制作了若干会计凭证和帐页。并借用黄河宾馆的收据，由马自安给刘木旺、单怀文、肖现军出具了收据。其中，给刘木旺出具了三张收据，均加盖了被告公司印章，除一张为收到刘木旺投资款外，其余两张分别载明：“今收到刘木旺木材、设备款贰拾贰万壹仟元整，……”、“今收到刘木旺贰万肆仟壹佰陆拾元五角，……”。另，双方一致认可因没有销售凭证，账目没有算完。
本院认为：刘木旺为公司垫付款项购买设备、木材形成的欠款，可以视为刘木旺对公司的借款，原审确定双方之间构成民间借贷关系并无不当。2014年2月22日，在公司股东都在场的情况下，由康某根据公司出纳马自安保管的单据制作了会计凭证以及明细分类账，明细分类账显示刘木旺“投资30万、公司进材料借款245160.50元”，且在当天由东安木业公司为刘木旺开具收据三张，数额分别为30万元、24160.50元和221000元，说明经股东在一起核算，东安木业公司认可借刘木旺245160.50元.东安木业公司一审中辩称该款项系刘木旺购买东安木业公司的设备、木材所交的货款，不能成立。二审中又称该款项已经单怀文签字，说明已经报销，但不能提供刘木旺取款的依据，也不能成立。关于刘木旺诉讼请求中的干燥机垫付款24300元及汇款手续费20元，以及其上诉请求所称的欠款33860元，在账目上并未显示，说明东安木业公司或者其他股东并不认可，不应支持。综上，原审查明事实不清，本院应予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15）温民祥初字第0033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变更（2015）温民祥初字第003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焦作市东安木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刘木旺245160.5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8850元，由刘木旺负担1050元，由焦作市东安木业有限公司负担7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 凯
审判员 董翠果
审判员 原小波
二〇一六年九月八日
书记员 赵文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