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50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黎耀成，身份证住址广州市番禺区。
委托代理人：孔肇贤，广东敏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岚，广东敏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阳永进，身份证住址湖南省隆回县。
委托代理人：杨三民，广东湘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光胜，身份证住址湖南省隆回县。
原审被告：阳恩云，身份证住址湖南省隆回县。
原审被告：刘新纲，身份证住址湖南省隆回县。
上诉人黎耀成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3民初17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或认定的事实如下：
2015年3月19日上午8时许，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南村村光大一路三巷1号隔壁工地正进行房屋拆除，阳永进不慎由二楼楼面梁上摔落到一楼楼面，并因此受伤。发生事故的两层楼面间距大概为7-8米，施工时，阳永进、刘光胜、阳恩云均在现场，但阳永进仅带了安全帽，没有佩戴安全带。
当日，阳永进被送往广州市番禺区南村医院治疗，产生医疗费555.5元。2015年3月21日至2015年4月11日，阳永进转到广州市番禺区中医院治疗，共住院21日，产生医疗费42223.86元，该款由刘新纲垫付。入院诊断为：中医诊断：躯干骨折、气滞血淤；西医诊断：1、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2、脊柱胸腰段后侧凸畸形；3、胸腰椎骨性关节炎。出院诊断为：躯干骨折、气滞血瘀；西医诊断：1、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2、脊柱胸腰段后侧凸畸形；3、腰4/5、腰5/骶1椎间盘突出症；4、胸腰椎骨性关节炎；5、窦某动过缓；6、低蛋白血症；7、轻度贫血。2015年4月11日，广州市番禺区中医院出具《疾病证明书》，载明阳永进住院期间留陪人一人，骨折愈合后回院取出内固定物。2016年3月7日至2016年3月17日，阳永进再次进入广州市番禺区中医院治疗，共住院10日。入院诊断为：中医诊断：腰椎术后气血平和；西医诊断：取除内固定装置（胸11-腰1）。出院诊断为：中医诊断：腰椎术后气血平和；西医诊断：取除内固定装置（胸11-腰1）。出院医嘱为休息一个月。第二次住院治疗共产生医疗费9895.66元。
经黎耀成申请，原审法院经摇珠，依法委托广东恒鑫司法鉴定所对阳永进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2016年8月23日，该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阳永进伤残等级符合拾级。当事人对该结论均无异议。
另，阳永进、阳恩云、刘新纲、刘光胜均无拆除房屋的施工资质。
当事人对相互之间的关系及涉诉工程承发包关系的由来存在争议，对此，原审法院认定情况如下：
在原审庭审过程中，阳永进表示房屋拆除工程是由刘新纲从黎耀成处承包，工程总价由刘新纲与黎耀成商定，之后刘新纲叫上其与阳恩云、刘光胜，四人一起进行拆除，所得报酬由刘新纲从黎耀成处领取后四人平分。刘新纲、阳恩云、刘光胜表示房屋拆除工程是刘新纲、阳永进、阳恩云、刘光胜四人一起向黎耀成承包，具体的工程结算都是四人与黎耀成协商，总工程款1.65万元，减去搭建、拆除排栅的成本，剩余的1.35万元是按照四人拆除房屋的工程量计算，由四人平分。黎耀成则表示房屋拆除工程仅发包给刘新纲一人，是按照整个工程计算费用，至于刘新纲雇请谁，其并不清楚。为此，黎耀成提供《收据》一份（经手人为刘新纲）。同时，黎耀成申请原审法院调取番禺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询问阳永进、刘光胜、阳恩云、刘新纲的相关笔录。为查实案情，原审法院依法调取了相关询问笔录。在2015年4月17日的《询问笔录》中，阳永进称涉诉工程由刘新纲跟黎耀成洽谈，然后刘新纲再转包给阳恩云，其帮阳恩云做工，从事拆房类的工作大概已有7年。在2015年4月13日的《询问笔录》中，刘光胜称涉诉工程是其与阳恩云、阳永进三人一起以5500元从刘新纲承包，其不清楚房东是谁，是刘新纲与房东达成的施工协议。在2015年4月13日的《询问笔录》中，刘新纲称其是涉诉工程的总包工，当时与黎耀成协商拆房子的总承包价为13500元，然后其以5500元再发包给阳恩云，当时与阳恩云商谈的时候阳永进也在现场；其没有相应从事建筑行业的资质，但从事建筑行业已有7-8年，之前一直与阳永进、刘光胜、阳恩云合作。在2015年4月13日的《询问笔录》中，阳恩云称涉诉工程是从刘新纲承接，工程款为5500元，由其与刘光胜、阳永进平分。在2015年4月13日的《询问笔录》中，黎耀成称涉诉工程以13500元的价格发包给刘新纲，其不清楚刘新纲有无再分包给他人。
原审法院审查认为，阳永进、刘光胜、阳恩云、刘新纲在番禺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与在原审法院庭审中的陈述并不一致。番禺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是中立的行政执法机关，其制作《询问笔录》的时间更接近事故发生时间，而且是对阳永进、刘光胜、阳恩云、刘新纲各自询问后制作，能客观反映案件的基本情况。此外，阳永进、刘光胜、阳恩云、刘新纲的陈述内容基本一致，与黎耀成的陈述也可以相互印证。因此，原审法院采信各方当事人在番禺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并据此认定涉诉工程是由黎耀成发包给刘新纲，刘新纲再将具体施工交由阳永进、刘光胜、阳恩云进行。
阳永进在原审中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黎耀成向某支付检查费555.5元、医疗费42223.86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误工费59211.26元（从2015年3月13日受伤计至2016年5月29日共计419天）、护理费3429.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伤残等级十级）60385.8元，共计179905.72元；刘光胜、阳恩云、刘新纲对上述赔偿数额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二、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黎耀成、刘光胜、阳恩云、刘新纲承担。在原审庭审过程中，阳永进明确表示不向刘光胜、阳恩云、刘新纲主张任何赔偿权利。
黎耀成在原审中辩称，一、黎耀成作为本案被告不适格，也不应承担责任。黎耀成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请求法院驳回阳永进对黎耀成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阳永进所诉各项费用有不合理或过高的情况。
刘新纲在原审中辩称，刘新纲当时与阳永进、刘光胜、阳恩云共同向黎耀成承接工程。阳永进受伤之后两次到医院治疗，刘新纲总共为阳永进垫付医疗费4.3万元。经多次与黎耀成联系，赔偿款协商为5万元，但后来黎耀成却反悔了。刘新纲认为相关的赔偿应由黎耀成承担赔偿责任。
刘光胜在原审中辩称，刘光胜与阳永进、刘新纲、阳恩云四人是合伙承接工程，不清楚为什么其需要承担赔偿责任，不同意赔偿。
阳恩云在原审中辩称，阳恩云与阳永进、刘新纲、刘光胜四人共同承接本案工程，阳永进受伤之后三人将阳永进送往南村医院救治，住院两天之后转到其他医院治疗。黎耀成并未到医院进行探视，也没有进行赔偿。之后联系黎耀成，其口头承诺赔偿5万元，但之后又不同意赔偿。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案件的主要争议为：一、黎耀成是否需对阳永进受伤导致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责任如何确定；二、阳永进受伤导致的损失应当如何计算。
一、关于黎耀成是否需对阳永进受伤导致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责任如何确定的问题。
雇佣关系是指雇员为雇主提供劳务，并接受雇主的管理、指挥，由雇主向雇员支付劳动报酬的法律关系。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黎耀成将涉诉工程发包给刘新纲，工程款也是向刘新纲支付。至于刘新纲将涉诉工程交由谁具体施工，系其自主安排，黎耀成并未干预。因此，黎耀成与阳永进之间并不存在雇佣关系。阳永进以存在雇佣关系为由要求黎耀成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理据不足。
房屋拆除工程极易造成人员伤亡，其危险性不言而喻，黎耀成本应对此有充分认识。然而，黎耀成作为发包方，将涉诉工程交由不具备房屋拆除资质的刘新纲，已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二条“建筑工程实行直接发包的，发包单位应当将建筑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承包单位”的规定以及第五十条“房屋拆除应当由具备保证安全条件的建筑施工单位承担，由建筑施工单位负责人对安全负责”的规定。黎耀成违规发包是危险产生的源头，其对阳永进受伤确实存在过错。而刘新纲从黎耀成处承接涉诉工程，又将具体施工交由不具备施工资质的阳永进、刘光胜、阳恩云，也存在一定过错。阳永进虽是事故的受害方，但其并未采取足够的安全保障措施，在不具备安全施工条件的情况下从事房屋拆除，也存在一定过错。鉴于阳永进对自身安全没有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应适当减轻黎耀成、刘新纲的责任。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及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黎耀成、刘新纲、阳永进应各承担40%、30%、30%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黎耀成、刘新纲本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阳永进明确表示不向刘新纲主张赔偿责任，此为当事人对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的规定，黎耀成对刘新纲应当承担的赔偿份额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二、关于阳永进受伤导致的损失应当如何计算的问题。
1、阳永进因治疗产生检查费555.5元、医疗费42223.86元、第二次治疗医疗费9895.66元，合计共52675.02元，事实清楚，应予确认。2、阳永进因伤导致误工，按照广州市番禺区中医院的医嘱，其于2016年3月17日出院后尚需休息一个月，因此，误工时间应从受伤之日即2015年3月13日计至2016年4月16日，合计400天。此外，根据番禺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调查情况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阳永进主张按照《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建筑业51588元/年的标准计算误工费并无不当，应予确认。经计算，误工费为56534.79元（51588元/年÷365天/年×400天）。3、阳永进共住院31天，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3100元（100元/天×31天），其诉请2100元，属于对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应予确认。4、阳永进住院期间需要陪护，但其并未举证证明陪护人员所从事的职业及相应的收入水平，按照其他服务行业年均工资标准59599元/年计算护理费的依据不足，酌情按照80元/天的标准计算。经计算，护理费为2480元（80元/天×31天）。5、阳永进因治疗确需支出一定的交通费，但其诉请的金额1000元过高，酌情支持500元。6、阳永进的伤势构成十级伤残，结合刘光胜、阳恩云和刘新纲的陈述及阳永进提供的相关证据，可以认定阳永进在受伤前已在城镇居住满一年，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30192.9元/年计算残疾赔偿金。经计算，残疾赔偿金为60385.8元（30192.9元/年×20年×10%）。上述各项赔偿项目合计174675.61元。
综上两点分析，黎耀成应对阳永进受伤导致的损失承担部分赔偿责任，其赔偿金额为69870.24元（174675.61元×40%）。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二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十一条、第十九条至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黎耀成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某阳永进赔偿69870.24元；二、驳回阳永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898元，由阳永进负担2384元，由黎耀成负担1514元。
判后，黎耀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在适用法律方面，原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认定上诉人违法发包工程，认定上诉人应对被上诉人受伤承担相应责任于法无据，与事实不符，应予以改判；二、在事实认定方面，原审法院将被上诉人的伤势认定为与上诉人的拆房工程有关联，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三、在责任比例分配方面，原审认定上诉人承担责任的比例高达40%，明显不合理，应予以改判；四、关于费用方面，原审认定的各项费用均不合法不合理，应予以撤销或变更。故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并驳回被上诉人阳永进全部诉讼请求；2、判决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阳永进负担。
被上诉人阳永进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刘光胜辩称，同意被上诉人阳永进的意见。
原审被告阳恩云辩称，同意被上诉人阳永进的意见。
原审被告刘新纲辩称，同意被上诉人阳永进的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原审法院委托广东恒鑫司法鉴定所对阳永进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鉴定费用为3000元，该费用全部由黎耀成支付。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原审法院结合本案案情认定涉案工程是由黎耀成发包给刘新纲，刘新纲再将具体施工交由阳永进、刘光胜、阳恩云进行，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黎耀成的责任承担问题。首先，关于黎耀成责任比例的确定问题。本案中，刘新纲与阳永进之间为雇佣关系，而黎耀成与刘新纲之间为承揽合同关系。因刘新纲并无房屋拆除的相关法定资质，故黎耀成将涉案房屋交由刘新纲进行拆除，在选任方面具有明显的过失，应对涉案事故造成阳永进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考虑刘新纲才是阳永进的雇主，且阳永进在涉案拆除工作中也未采取足够的安全保障措施，也未完全尽必要的注意义务，原审认定由黎耀成承担因涉案事故造成的阳永进损失的40%的责任，明显过高，本院结合本案案情酌定该比例为20%；其次，关于阳永进因涉案事故所致各项损失的确定问题。黎耀成虽对原审认定的医疗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费用提出异议，但其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相应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黎耀成的上述异议，不予支持。对原审法院所认定的阳永进各项损失的具体数额，予以确认；最后，关于鉴定费的问题，原审法院委托广东恒鑫司法鉴定所对阳永进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鉴定费用为3000元，由黎耀成支付。该项费用作为对阳永进伤残程度进行鉴定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也是因涉案事故所致当事人损失的组成部分，其具体承担也应结合各方被分配的承责比例而定。现结合上述认定的黎耀成的承责比例，黎耀成应承担的鉴定费数额为600元（3000元×20%）。至于其多支付的2400元（3000元-600元），应自其承担的赔偿总额中予以扣除。
据上述，黎耀成共应向阳永进支付因其受伤所致各项损失共计32535.12元(174675.61元×20%-2400元)。
综上所述，原审查明事实基本清楚，但对上诉人责任分担比例认定不当，导致判决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3民初17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3民初17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黎耀成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阳永进赔偿32535.12元。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898元，由上诉人黎耀成负担780元，被上诉人阳永进负担31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47元，由上诉人黎耀成负担773.5元，被上诉人阳永进负担77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乔 营
审判员 杨晓航
审判员 魏 巍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孙 帅
谢汝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