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14刑再6号
原公诉机关河南省宁陵县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人)赵宏武，男，汉族，本科文化，原宁陵县水务局局长（正科级）。因涉嫌滥用职权，于2014年3月6日到宁陵县人民检察院投案，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于2014年3月17日经宁陵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2014年7月22日经宁陵县人民法院决定取保候审。2014年10月14日，宁陵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宁刑初字第136号刑事判决，以其犯滥用职权罪，免予刑事处罚。现任宁陵县发改委副科级干部。
辩护人施海涛。
河南省宁陵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赵宏武犯滥用职权罪一案，宁陵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14日作出（2014）宁刑初字第136号刑事判决。在法定期限内赵宏武没有上诉，检察机关没有抗诉，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赵宏武向宁陵县人民法院提出申诉，宁陵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14日作出(2016)豫1423刑申1号驳回申诉通知书，对其申诉予以驳回。赵宏武仍不服，向本院提出申诉。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7年4月18日作出(2017)豫14刑申37号再审决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7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商丘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尊峰、王金朝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赵宏武及其辩护人施海涛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宁陵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2007年11月13日，宁陵县水务局以治理碱河清淤为由，向宁陵县人民政府申请拨款34.2万元。该资金到位后，被告人赵宏武安排米海涛(水务局建筑工程总队主管会计)以治理碱河为由制作一份虚假的施工合同，以支付工程款的名义分两次将该款取出，用于发放本单位职工的工资、创建省“红旗渠精神杯”评比会议费、还单位外欠账等费用支出。
宁陵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被告人赵宏武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为谋取本单位利益，采取虚假的施工合同，套取国家水利专项资金，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公诉机关指控其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赵宏武主动投案，庭审中供述了其犯罪事实，系自首。可对其从轻处罚。宁陵县财政局将34.2万元碱河治理工程款拨付到水务局后，该局用在了单位其他支出，其本人并未占有，可对其从轻处罚。公诉机关建议对被告人赵宏武判处免予刑事处罚的量刑意见，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赵宏武犯滥用职权罪，免予刑事处罚。
申诉人赵宏武以原判证据不足，宁陵县水务局以治理碱河清淤为由向县政府申请拨款34.2万元，事前已向时任县长李东升汇报并获批准，且该资金并非国家水利专项资金，该资金到位后分别用于补发职工工资、还单位外欠账和“红旗渠精神杯”会议费，并未给国家造成损失等为由，向宁陵县人民法院提出申诉，宁陵县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原判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对其申诉予以驳回。
申诉人赵宏武仍不服，向本院提出申诉称，2007年11月初，宁陵县县委、县政府提出今冬明春要继续开展冬季农田水利基本建设，誓夺“红旗渠精神杯”，确保实现五连冠。县长李东升明确要求，夺不回来省“红旗渠精神杯”，拿毕江远(时任县政府副县长)、赵宏武试问。于是，当时我和毕江远二人就向李东升县长汇报，一是水务局由于历史原因，人员多，工资拖欠严重，本应由县财政纳入预算的水闸管理人员工资一年没有发放，职工情绪不稳定，上访连续不断；二是办公经费严重不足，正常工作难以开展；三是参加省“红旗渠精神杯”检查评比需要会议经费。李东升县长听后说，你们写个报告，没有理由不能给你们拨付经费，记住，必须把“红旗渠精神杯”夺回来。班子研究后向县政府写了报告，经李东升县长签字从县财政局拨付资金34.2万元。经费到位后，一是按照县政府领导的安排和要求，分别用于补发职工工资、还单位外欠账和“红旗渠精神杯”会议费；二是事前向县长李东升做了认真详细的汇报，并经批准同意；三是并没有给党和国家造成损失；四是更没有占为己有。我在一审中对起诉书中认定的一些情节虽有意见，但对主要事实没有意见，我认为我的行为不足以构成犯罪，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宣告我无罪。
辩护人辩护意见：1、赵宏武没有实施滥用职权的行为。2007年11月12日宁陵县人民政府宁府纪［2007］13号《宁陵县人民政府2007年第11次常务会议纪要》，证明宁陵县人民政府为夺取“红旗渠精神杯”作出决定并将此任务交给赵宏武所在水务局；次日，宁陵县水务局向宁陵县人民政府呈交了《宁陵县水务局关于解决碱河土方工程清淤经费的请示》；2007年11月29日宁陵县人民政府下发宁政［2007］43号文件《宁陵县人民政府关于2007－2008年度农田水利基本建设工作实施意见》；当天，时任县长李东升对《宁陵县水务局关于解决碱河土方工程清淤经费的请示》作出批示。政府常务会议、水务局经费请求、县政府43号文件、县长李东升批示四者之间时间的紧密程度充分证明四者之间的逻辑关系。结合赵宏武的供述、证人杨某、张某的证言，充分说明了“以碱河土方工程清淤经费”为由申请经费的真实目的是夺取“红旗渠精神杯”。2、赵宏武的行为并非是“为谋取单位利益”，所申请的经费亦非是“用于水务局的单位支出”，而是为整个宁陵县谋利益，为整个宁陵县的整体利益支出的正当行为。河南省人民政府豫政［2008］69号文件《河南省人民政府关于表彰2007年度红旗渠精神杯竞赛活动先进集体和先进个人的决定》，证明因“红旗渠精神杯”受到表彰的是县委书记、县长，而非赵宏武个人，原审判决认定“赵宏武为谋取本单位利益”不成立。3、赵宏武的行为没有造成“公共财产、国家或人民利益重大损失”。赵宏武在宁陵县人民政府的领导下，作为水务局行政管理部门负责人踏踏实实、兢兢业业，不负重望成功夺杯，宁陵县县委书记、县长受到河南省人民政府通报表彰，整个宁陵县人民群众因此获益，不仅没有造成公共财产、国家或人民利益任何损失，反而是有功之人。至于34.2万元经费，完全是取之于公，用之于公，既是在县政府主要领导的大力支持和批准的基础上申请、支出的，也为其他宁陵县人民群众谋取了福祉，分文损失无从谈起。4、34.2万元经费亦非“国家水利专项资金”。根据《财政专项资金管理办法》规定，财政专项资金是指除维持行政事业单位日常运转经费和企业经营资金以外，政府明确了具体项目、指定了专门用途的财政性资金，包括中央、省财政专项拨款（含有偿）和市、县（区）、乡（镇）财政安排的项目资金。宁陵县非税收入管理局出具的证明证实涉案34.2万元并非原审判决认定的“国家水利专项资金”，仅仅是普通计划外财政收入资金而已。综上，应当宣告申诉人赵宏武无罪。
再审时，辩护人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1、河南省人民政府文件豫政（2008）69号《河南省人民政府关于表彰2007年度红旗渠精神杯竞赛活动先进集体和先进个人的决定》一份，其中附件一，2007年度“红旗渠精神杯”竞赛活动获奖杯先进集体名单中有宁陵县；附件五，2007年度“红旗渠精神杯”竞赛活动记三等功1次的县级领导干部名单中，有宁陵县县委书记贾宏宇，县长李东升。证明夺取“红旗渠精神杯”是在县政府的领导部署安排下，具体工作是由实任宁陵县水务局局长赵宏武实施开展的，获得荣誉和记功嘉奖是整个宁陵县，非水务局和赵宏武个人获利。赵宏武虽对公诉机关的指控无异议，但公诉机关指控有误，当事人基于法律知识的局限性，没有发现和提出，不代表就可以认定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指控认为赵宏武是谋取本单位的利益，上述证据证明指控不能成立，获利的是宁陵县，同时说明公诉机关指控的34.2万元是赵宏武谋取单位利益，用于单位支出也是不对的；2、宁陵县非税收入管理局于2017年6月15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用于证明水费由全县各乡镇负责征收，上缴县财政局非税收入专户，属非税收入，拨付程序符合财政局拨付手续。公诉机关指控赵宏武采取虚假的施工合同，套取国家水利专项资金是错误的，涉案金额34.2万元不是国家水利专项资金；3、证人杨某于2017年6月25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2007年11月的一天，与赵宏武局长一起去县政府给李东升县长汇报关于夺“红旗渠精神杯”水务局存在的困难。先向毕江远副县长作了汇报，之后毕江远副县长和赵宏武局长直接去了李东升县长办公室汇报，我是副职没有去，在车里等着。赵宏武局长汇报后上车说李东升县长同意给解决一笔款，让我们回去考虑个意见写个报告来。我们回去后和办公室主任张某一起商量了意见，形成了申请资金的报告；4、证人张某于2017年6月26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2007年11月份的一天上午，赵宏武局长和杨局长叫我和他们一起去赵局长办公室，赵局长说，他刚才和毕江远县长一起向李东升县长汇报了夺取“红旗渠精神杯”，实现五连冠的事，并说明水务局存在经费困难问题。李东升县长表示一定要夺杯，经费不足由水务局写一个申请经费的报告。根据李东升县长意见，共同商议后，安排我起草了向政府申请资金的报告；5、宁陵县人民政府文件宁政（2007）43号《宁陵县人民政府关于2007年－2008年农田水利基本建设工作实施意见》一份。证明文件的落款时间是2007年11月29日，也是宁陵县水务局关于解决碱河土方工程清淤经费的请示，李东升县长批复的日期，工作的重点是夺取“红旗渠精神杯”，也是利用虚假合同套取水费的依据。与赵宏武的辩解和张某、杨某的证言相互印证。在夺取“红旗渠精神杯”的过程中，赵宏武是有功之臣。进一步说明公诉机关指控赵宏武是谋取水务局单位利益，34.2万元用于单位支出错误；6、宁陵县人民政府宁府纪（2007）13号《宁陵县人民政府2007年第11次常务会议纪要》一份，证明夺取“红旗渠精神杯”的工作不是水务局的工作，不是为了水务局的利益，而是整个宁陵县的工作。
出庭检察员质证认为，对证据1－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据6原审中已提交，不是新证据。对34.2万元原审判决认定用于发放本单位职工工资、偿还单位外欠账和创建“红旗渠精神杯”评比会议费没有异议。
经再审审查认为，辩护人向法庭提交的证据1－5，公诉机关没有异议，予以采信。证据6不属于新证据。
出庭检察员认为，关于34.2万元是否为国家水利专项资金的问题。34.2万元是由宁陵县水务局向宁陵县人民政府提出申请，由县长李东升签字从水费中拨付，属于地方的一般财政资金，不是国家财政专项资金。关于赵宏武是否为谋取单位利益问题。从目前证据看，34.2万元一是用于了发放职工工资；二是用于“红旗渠精神杯”创建活动；三是一部分偿还了单位外欠账。“红旗渠精神杯”创建活动，从现有证据看是县政府要求水务局具体实施，表彰的也是县政府和县领导，而不是表彰的水务局。关于用于单位支出的问题。由于水务局是政府的一个职能部门，资金是财政局拨付，从现有证据看，一部分是用于发放闸管员职工工资，认定为单位支出也不妥，请法庭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处理。
原审法院在判决中列举了认定事实的证据，均在原审开庭时当庭出示并质证。再审经依法审查，对原判认定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同外，另查明，涉案的34.2万元系从水费中支出，水费属非税收入，属于地方一般财政资金，不属于国家水利专项资金，拨付程序符合宁陵县财政局的拨付手续。宁陵县获得2007年度“红旗渠精神杯”竞赛活动先进集体。县委书记贾宏宇、县长李东升分别记个人三等功。
本院再审认为，被告人赵宏武在任宁陵县水务局局长期间，为解决争创“红旗渠精神杯”经费及本单位经费问题，以治理碱河清淤为由，采取虚假合同，报经时任县长李东升批准同意支取资金，用于其他开支，虽目的正当，但其行为程序不当。虽存在滥用职权行为，但没有造成实际损失，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原审判决定罪不当，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陵县人民法院（2014）宁刑初字第136号刑事判决及(2016)豫1423刑申1号驳回申诉通知书；
二、被告人赵宏武无罪。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延华
审判员 刘晓静
审判员 肖玉学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杜倩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