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句容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183刑初13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句容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徐红伟，男，1975年4月18日生，汉族，小学文化，务工，住句容市。2017年6月16日因涉嫌故意杀人罪被句容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14日被该局取保候审，12月13日被句容市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张廷春，江苏刘桂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王斌，男，1966年4月20日生，汉族，初中文化，务工，住句容市。2017年6月17日因涉嫌故意杀人罪被句容市公安局取保候审，同年12月13日被句容市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刘国林，江苏永兆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句容市人民检察院以句检诉刑诉（2018）1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徐红伟、王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1月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并建议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院于2018年1月25日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江苏省句容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时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徐红伟及其辩护人张廷春、被告人王斌及其辩护人刘国林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2008年3月，被害人吴某1被诊断为宫颈癌，后在江苏省肿瘤医院行“扩大全子宫切除+双侧输卵管切除+阑尾切除术”。2014年3月至2017年3月期间，因宫颈癌术后转移，被害人吴某1在句容市人民医院进行了多次化疗。2017年5月23日，被害人吴某1因癌症疼痛在后白镇林某家中服草甘膦异丙胺盐自杀，后被家人及时送医院救治。2017年5月下旬至6月中旬，被害人吴某1多次请求被告人徐红伟驾驶机动车将其撞死，以帮助其解脱癌症的痛苦，被告人王斌亦帮助劝说被告人徐红伟驾驶机动车撞死被害人吴某1，但被告人徐红伟一直未答应。2017年6月15日晚18时许，被害人吴某1再次与被告人徐红伟电话联系，请求被告人徐红伟驾车撞死自己，被告人王斌也在通话过程中劝说并要求被告人徐红伟狠心一点，将被害人吴某1撞死，并承诺自己及家人不会因为这件事找被告人徐红伟麻烦，被告人徐红伟遂同意，并和被告人王斌确定撞死被害人吴某1的地点。当晚20时许，在句容经济开发区致远路路段上，被告人徐红伟驾驶车牌号为苏Ｌ×××××的面包车将被害人吴某1撞倒。被告人徐红伟随后拨打110报警，称其驾车出了交通事故。后被害人吴某1被送往句容市人民医院救治，但其不配合治疗，并于2017年6月17日主动要求出院，2017年6月19日凌晨死于家中。经句容市公安局法医鉴定：被害人吴某1系宫颈癌术后转移致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车辆撞击所致损伤对其死亡进程稍有影响；其被车辆撞击所致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
案发后，被告人徐红伟、王斌被查获归案，后均如实供述了上述事实。被告人徐红伟、王斌已取得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
对上述事实，被告人徐红伟、王斌及二被告人的辩护人在开庭审理过程中均无异议，且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书证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情况说明，证实本案案发情况及案发后被告人徐红伟、王斌被查获到案的事实。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辨认笔录及相关照片，证实本案案发现场及被告人徐红伟对案发现场进行辨认的情况。
3、证人蔡某、孙某的证言，蔡某系句容市交警大队民警、孙某系句容市交警大队协警，证实在2017年6月15日晚21时许，其二人接到110指令称石狮皮业城西五环往黄梅方向的路上有车子撞到人了，后赶往事故地点，到达现场后发现出事的是一辆白色长安面包车，开车的是一个三四十岁叫徐红伟的男子，被撞的女子叫吴某1，120救护车来了后，就把伤者送往医院，到医院做完检查安排好伤者后，当晚十一点钟左右，伤者的丈夫找到蔡某，手里拿着一叠现金要给蔡某，并称他老婆要是死了能不能将尸体拖回家，被蔡某拒绝。之后在与肇事司机徐红伟谈话过程中，该司机讲话比较反常，遂调取了徐红伟车上的行车记录仪，根据行车记录仪的资料显示，徐红伟在撞击吴某1前二人曾接触过，二人明显是认识的，记录仪还记录了事发当晚19时左右徐红伟和吴某1通话的内容，具体是徐红伟让吴某1打车到西五环，还讲那边既没有红绿灯又没有监控等，在听了这些内容后，初步判断这次事故不是简单的交通事故，遂向领导汇报了案件的相关疑点。
4、被告人徐红伟行车记录仪内容及其手机电话录音（光盘）、被害人吴某1通话记录清单，证实案发前被害人吴某1多次与被告人徐红伟通话，请求徐红伟驾车将自己撞死；案发当天商议撞击事宜的通话内容，及被告人徐红伟驾车前往事发路段并撞倒被害人吴某1，后电话报警的情况。
5、被害人吴某1的陈述，证实2017年6月15日开车撞其的是其老乡徐红伟，是其本人找徐红伟撞的。据其陈述其因患癌症晚期很痛苦，期间曾于2017年5月23日喝农药自杀，但被抢救过来。后来觉得徐红伟这个人老实，就告诉徐红伟其得了癌症想求他帮忙开车将其撞死，之后还多次联系徐红伟，但徐红伟都没有同意。在2017年5月底6月初的时候，其又打电话给徐红伟让他到太阳星城其家里来谈这个事，徐红伟来后，其哭着让他帮自己，还求丈夫王斌帮助劝说徐红伟，但徐红伟还是拒绝了。后来其就不断联系徐红伟，求他开车将其撞死，徐红伟就找各种理由拒绝，一直到2017年6月15日晚上7点多钟，其又打电话给徐红伟，徐红伟一开始讲他在南京不回来，其就一直哭着求他，一直哭到他心软了答应自己，后来其丈夫王斌知道了这事也不同意，其又哭着求丈夫王斌，最后王斌也同意了。其就和徐红伟约好在西环路那边碰头，之后其骑电瓶车到了好声音KTV那边，然后打的去的西五环，到了后其打电话问徐红伟在哪里，徐红伟称快到了，其就沿着路往北走，边走边等，后来和徐红伟在西五环一个隔离带缺口位置碰头的，当时其和徐红伟也没有多说什么，就继续往北走，徐红伟是在缺口处掉头的，然后从身后将其撞倒的，其被撞倒后就失去了意识，之后的事情就不清楚了。另，其为了让徐红伟放心，期间其还曾告诉徐红伟其留了遗书称不追究徐红伟的责任，其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希望家人谅解徐红伟和王斌。
6、证人陈某的证言，其系飞达出租车有限公司驾驶员，证实2017年6月15日其开车在洪武路好声音KTV路口载了一名50岁左右的女性到五环路的路口，女子称到那里有人来接她，其没有多问，后来女子在五环路与通宁路十字路口往北二、三百米的一处绿化带有缺口的地方下的车，这个女子腿脚不好，下车比较慢，其感觉女子行动蛮困难的。
7、证人刘某的证言，其系句容市人民医院肿瘤血液科副主任医师，证实吴某1在2014年3月14日到句容市人民医院来做化疗的，因为吴某1之前患有癌症，2008年在南京肿瘤医院就诊做过手术，到了2014年的时候癌症已经转移了，在句容市人民医院共化疗八次，一开始效果还不错，但是随着病情加重，到后来效果越来越不好，已经是癌症晚期了，且有多处转移。
8、证人霍某的证言，其系句容市人民医院呼吸内科医生，证实2017年5月23日其科室曾经收治过一名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后来被抢救过来，据女子家属称病患喝了大量的农药，后经了解得知，病患名叫吴某1，因为身患癌症进入晚期，在家中服草甘膦异丙胺盐自杀的。
9、证人吴某2、何某的证言，二证人分别系句容市人民医院普外科、急诊科医生，证实2017年6月15日晚上十点左右，该院急诊科接收了一名叫吴某1的病人，经检查显示是腹腔积液，也不排除是腹腔出血可能，就直接送手术室，当时患者的家属拒绝手术，且吴某1本人也抗拒治疗，要求出院，因牵涉到交通事故，交警不让出院后，又转到ICU重症监护病房做保守治疗，后因床位紧张，又收入普外科病房，6月16日给与保守治疗一天后未见明显好转，有加重迹象，患者及家属仍拒绝进一步积极治疗，到了17号下午吴某1病情恶化，随时有死亡的可能，患者及家属要求放弃治疗，并自行联系车辆将吴某1送回家。
10、证人徐某的证言，其系句容市人民医院普外科副主任医师，证实2017年6月16日其上班时知道前一天晚上科室收治了一名叫吴某1的病人。根据该病人在本院的治疗记录，吴某1之前患有癌症，2008年在南京肿瘤医院就诊做过手术，2014年开始到本院肿瘤血液科做化疗，2017年5月份曾因喝农药被送到本院进行过救治。2017年6月15日晚上，因为外伤被送到医院来的，当时她是癌症晚期了，临床表现是典型的恶液质。
11、证人吴某3的证言，其系吴某1的弟弟，证实吴某1在2008年被诊断出患有癌症，后来做了手术好了一阵子，到了2014年的时候又复发了，是癌症晚期，2017年5月下旬吴某1自杀过，后被抢救过来，6月15日晚上王斌打电话称吴某1被车撞了，其第二天去医院看的时候，听王斌说吴某1系自己想不开，找人开车撞的。
12、证人赵某的证言，其系吴某1的好友，证实其是在儿子上初中时认识吴某1的，当时也认识了徐红伟，2008年吴某1患宫颈癌症，到了2014年的时候癌细胞扩散了，后来就一直在句容市人民医院化疗。2017年过完年后吴某1的病情更加严重了，5月份还自杀过，后被抢救过来。2017年6月16日其得知吴某1又住院了，便去医院看吴某1，并从吴某1儿子王某处了解到是吴某1自己让徐红伟开车子撞她的，王斌也知道这事。
13、证人王某的证言，其系王斌、吴某1之子，证实其母亲吴某1因为患癌在2008年就开过刀，2014年癌症复发并转移扩散，2017年6月15日晚上其接到父亲王斌的电话被告知其母亲出车祸了，后其赶至句容市人民医院。当时其母亲坚持放弃治疗。到了第二天早上，其从父亲处得知母亲被撞是徐红伟和其母亲二人商量好的，当时其很震惊，其母亲之前也轻生过，其母亲告诉其是因为太痛苦了，不想拖累儿女，要求徐红伟这么做的。其还称如果徐红伟为了其家里的事情坐牢了，其家人都会于心不安的，所以希望对徐红伟能从轻处理。
14、被告人徐红伟的供述，证实2017年5月份的一天，吴某1打电话称她患癌症到了晚期，痛的吃不消，求其帮忙开车撞死她，其予以了拒绝。之后，吴某1继续每隔一两天就打电话给其并在电话中哭着求其，其均找理由拒绝了。2017年5月底6月初的一天，吴某1又打电话让其到她家谈这个事情，其就去了吴某1家，并和吴某1、吴某1的丈夫王斌三个人在客厅谈了这个事，吴某1称自己因癌症身体痛的实在吃不消，请求其帮忙开车撞死她，王斌也请求其帮吴某1一把。其因怕吴某1家里亲属找其麻烦所以拒绝了，吴某1又称会写个遗书给她儿子让他们不找其麻烦，其当时仍未答应。2017年6月15日即事发当天的早上7点多钟，吴某1又打电话求其帮忙，其告诉吴某1其晚上可能回句容，等回去后再说。至当晚18时许，吴某1又发短信给其称她的儿子、媳妇都走了，就她和王斌在家，叫其早点来，其回吴某1信息称还没下班，下班后再打电话。吴某1又发短信求其一定要来，并称可以把写给她儿子的东西给其看，还可以将3万元卡放到其处等。至19时30分左右，其打电话给吴某1称今天晚上回不去了，帮不了她，吴某1又在电话中不断求其帮忙，其觉得吴某1蛮可怜的，又考虑到吴某1承诺要先给其3万元的卡等，心里面就决定帮她，但还是有点不放心，所以其还在电话中问吴某1的丈夫王斌对这个事是何态度，王斌要其放心，并且对其说如果其要帮吴某1的话就狠一点，要将吴某1撞死，并且保证家里人不会找其麻烦。最终，其就下决心帮吴某1了，并和吴某1约定好去西五环那边，吴某1讲不知道怎么走，其就让王斌告诉她怎么去。挂掉电话后，其就开车往句容方向行驶，行至西五环后，按照商量好的方案，其把车子开到西五环并沿着最东边的机动车道往北开，开到西边十字路口掉头往北开在看到吴某1背对着其往前面走的时候，开始踩油门加速直到撞倒吴某1，后其在发现吴某1趴在地上不动时就电话报警了，不一会交警和救护车都来了，把吴某1送到医院去了，警察在现场给其做了酒精检测，后又将其带到医院抽血，到了当晚23时许，其被传唤至句容市公安局经济开发区派出所接受讯问。
15、被告人王斌的供述，其系被害人吴某1的丈夫，证实其妻子吴某1因患有宫颈癌于2008年在南京做了子宫切除手术,后来在句容市人民医院化疗，到了2014年癌细胞扩散了,已经是晚期。到2017年4、5月份，吴某1无法承受痛苦想寻死，2017年5月23日吴某1在家喝农药自杀，后被抢救过来。2017年5、6月份的一天，吴某1在家里告诉其实在受不了疼痛，不想活了，想找个车子将自己撞死，还称她联系了徐红伟帮忙，晚上徐红伟来家里，要其同意一下就行了，还要求其事后不要找徐红伟的麻烦。后来其看吴某1实在太痛苦，也被她求的实在没有办法，就答应她了，当天晚上三个人在其家中谈这个事情，吴某1就多次求徐红伟帮她解决痛苦，期间，其告诉徐红伟要他放心，不会找他麻烦的，当时徐红伟并未明确答复，只是称考虑考虑。2017年6月15日，吴某1告诉其晚上准备让徐红伟开车撞她，她怕徐红伟不肯，就和徐红伟约好把存有3万元的银行卡押给徐红伟，当时吴某1还跟其要银行卡，其没有同意，后来，吴某1叫其接电话，电话中徐红伟称他下不了手，其就在电话中告诉徐红伟其不会找他麻烦，还承诺家里人也不会找他麻烦的，其和徐红伟通过电话后，吴某1又在电话中和徐红伟商量去什么地方撞，因吴某1对这边路不熟悉，所以其又和徐红伟在电话中确定好了地点，到当天晚上20时许，吴某1打电话给徐红伟之后就一个人出门了，至21时许，交警打电话给其称吴某1出事了，其和家人就赶到句容市人民医院，当时吴某1不愿意治疗，但交警不允许出院，期间其还想拿些钱给交警称如果吴某1死后想把她带回后白老家，交警也没有同意。到了17日，吴某1就不肯配合治疗了，后来出院到了后白林梅老家了，19日凌晨，吴某1在家里去世了。
16、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检验报告及相关照片，证实被害人吴某1因车辆撞击所致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吴某1系宫颈癌术后转移致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车辆撞击所致损伤对其死亡进程稍有影响。
17、法医物证鉴定书、物证检验报告，证实被害人吴某1心血、肝组织、胃组织中均未检出常见有机毒物成分。送检徐红伟血液中未检出乙醇成分，徐红伟的面包车挡风玻璃碎处可疑斑迹未检出人血迹，未检出DNA分型。
18、书证谅解书，证实案发后吴某1的儿子王某等近亲属对被告人徐红伟、王斌的行为予以谅解，并请求对二人从轻处罚。
另有证人谭某、祝某的证言、书证户籍信息表、医疗记录、病历资料、遗嘱、当事人血样提取登记表、驾驶人与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保险单、接受、调取证据清单、视听资料制作说明书、电子数据检查工作记录、提取笔录及相关照片等证据予以佐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徐红伟、王斌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情节较轻，二被告人的行为均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徐红伟、王斌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徐红伟、王斌系共同犯罪。被告人徐红伟、王斌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均系犯罪未遂，依法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减轻处罚，结合本案被告人徐红伟、王斌的具体犯罪情节，对被告人徐红伟予以从轻处罚，对被告人王斌予以减轻处罚。被告人徐红伟、王斌犯罪后均如实供述自己及同案犯的罪行，依法均可从轻处罚。鉴于被告人徐红伟、王斌犯罪情节较轻，均系初犯，犯罪后均真诚认罪、悔罪，已取得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确有悔罪表现，且经调查表明对被告人徐红伟、王斌宣告缓刑分别对二被告人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对被告人徐红伟、王斌均可适用缓刑。故对被告人徐红伟、王斌的辩护人提出的上述相关辩护意见，均予以采纳。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徐红伟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王斌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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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谭江宇
审 判 员 郝改霞
人民陪审员 赵 丽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