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仁寿刑初字第85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某某，男，生于1972年7月1日，汉族，四川省资阳市人，初中文化。2013年10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仁寿县看守所。
辩护人周元林，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某某，�，生于1966年12月6日，汉族，四川省资中县人，小学文化。2013年10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仁寿县看守所。
辩护人李骏，四川信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公诉机关以仁检刑诉（2014）5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某某、张某某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于2014年1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公诉机关指派检察员邹敏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某某、张某某，辩护人周元林、李骏到庭参加诉讼。在第一次庭审中，公诉人提出补充侦查延期审理的建议，一个月后又书面提出延期审理的建议，本院于2014年6月16日恢复审理。本案经三次开庭，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的指控分为两部分：①起诉书指控内容：2012年5月6日，被告人杨某某、张某某（以下简称乙方）与仁寿通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甲方或通达公司）签订建筑工程劳务合同，承包通达公司位于仁寿县文林镇陵州路原金利棉纺厂内的仁寿县中城国际社区14号楼及地下室的劳务，总产值865万，甲方按照工程进度支付劳动工资。同年5月底，乙方组织工人进场施工。2013年9月10日，乙方完成了830万元的工程量，拆除外架，大部分工人返乡，要求支付劳务工资，乙方无钱支付。按照合同约定，通达公司应当支付乙方完成的工程量的90%工程进度款，共计747万余元，截止8月29日，甲方共计已支付乙方劳务工资697万，还应支付乙方劳务工资49万余元。9月15日，乙方劳务工人到仁寿县劳动监察大队投诉，2013年9月23日，仁寿县人社局下发行政处理决定书，要求乙方于9月28日之前支付工人工资，如果乙方到期未支付，则由甲方支付。乙方逾期未支付，9月29日、30日在仁寿县人社部门和建设部门的协调下，甲方垫付了民工工资226万余元。②补充侦查后增加的指控内容：2012年8月4日至10月24日，第三项目部负责人金某某通过银行卡，五次打钱到杨某某的银行卡上共计154万元。2012年9月20日，杨某某将该银行卡上的21.5万元转到成都市浩源房地产实业有限公司账户上，用于购买该公司兴建的“华府金沙”小区的1-118号车位。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杨某某、张某某在收到劳务工程款后没有用于支付劳务工资，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后仍不支付，且二被告人共同将部分工程款转移，其行为均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
被告人杨某某辩称：①主合同价约880万元，合同外增加的劳务费用，共计1065万元，其中创标化工程45万元，配合费30万元，签证费30万元，因对方违约造成停工100天左右，对方应给管理人员约15万元、务工人员误工费50万元、租赁机械费25万元共计195万元；②民工上访的原因是因为在2013�9月13日前，他们要求对方对其已进行的工程进行结算，但对方借故不予结算，因此，他派管务人员和民工代表前往仁寿县劳动局投诉；③虽挪用部分工程款，但事后已经归还。
辩护人周元林的辩护意见是：①金某某打给杨某某的钱属种类物，杨某某可以自由支配，杨某某虽然将工程款中21.5万元用于购买车位，但杨某某在此后工程中超额垫付了相当数量的工程款，因此，不能认为杨某某的该行为属刑法规定的“转移财产”的行为；②劳动监察部门没有调查、核实，没有给予被告人申辩和申请复议的机会，因程序违法而无效；③公诉机关认定9月29日和30日，通达公司垫付了民工工资226万余元的事实不清，因其中还有材料款、租赁费，况且，通达公司此时欠被告人的债务近300万；④杨某某与班组签订合同，不是民工用工主体。综上，杨某某无罪。
被告人张某某对指控�发表实质辩护意见。
辩护人李骏为张某某提出的无罪辩护意见是：①根据《劳动法》《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用工单位主体是经相关部门批准登记的“企业、民办非企业单位和个体经济组织”，因张某某没有取得工商登记，所以，张某某不具备工程劳务承包的主体要件，因而也不是本案拖欠劳动报酬的主体；②张某某按与班组签订的工程进度合同按期支付工资，不存在拖欠民工工资事实；③张某某既没有以转移财产、逃匿等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报酬的行为，也不存在有能力支付而拒不支付的行为。
经审理查明：2012年，四川仁寿通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在仁寿县文林镇陵州路原“金利纺织厂”内修建“中城国际”商住小区。2012年5月6日，被告人杨某某、张某某与该公司第三项目部签订《建筑工程劳务合同》，承包通达公司修建的14号楼及地下室的劳务，面积�约25000平方米，单价每平方346元，工程价款大约865万元。在工程款的支付方式上，双方约定按“月进度70%，工程外架拆出后付到总价90%，……”同年5月下旬，二被告人组织钢筋、木工、杂工等15个班组100余名工人参与施工。2012年8月4日至10月24日，第三项目部财务负责人金某某通过农业银行卡，五次将劳务工程款汇到杨某某的银行卡上（卡号6228450460005940418）共计154万元。2012年9月20日，杨某某将该银行卡上的21.5万元转到成都市浩源房地产实业有限公司账户上，用于为个人购买该公司兴建的“华府金沙”小区的1-118号车位，面积35.13㎡。
2013年2月2日，杨某某、张某某二人向第三项目部提交一份书面承诺，称中城国际社区第三项目部劳务工程款已付现金600万元，他们二人确保民工工资已发放到位，如有问题承担全部责任。
截止2013年8月29日，第三项目部共计支付二被告人工程款697万余元。2013年9月中旬，二被告人雇请的数十名工人因未按期从二被告人手中拿到工资，于9月15日、18日、22日到仁寿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监察大队投诉。2013年9月23日，仁寿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仁人社行理字（2013）第001号《劳动保障监察行政处理决定书》，责成二被告人于“2013年9月28日前将挪用的200万元用于支付被拖欠的民工工资”，如二被告人没有按时支付，则由通达公司（中城国际第三项目部）负责支付。因二被告人到期未支付，第三项目部于9月29日、30日垫付民工工资200多万元。
据仁寿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监察大队工作人员谢某某、陈某证言证实，在通知二被告人领取行政处理决定书时，杨某某拒不到场，张某某到场后则拒不签字。
2013年10月11日，第三项目部以通达公司名义要求公安机关侦办二被告人。同日，仁寿县人力资源和�会保障局、仁寿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联合行文向仁寿县公安局报告，认定二被告人“以没有钱为由拒不支付民工工资”。同月16日，仁寿县公安局传讯并刑拘二被告人。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提供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仁寿县人力资源和社会劳动保障局于2013年发出的《劳动保障监察行政处理决定书》，认定通达公司第三项目部截止到2013年9月，按照合同约定已支付杨某某、张某某人工费697.5万元，杨、张二人支付的民工费500万元，其余近200万被挪用。为此，责令二人于2013年9月28日前将拖欠的民工工资支付到位。
2．劳动保障监察举报投诉登记表，证实王某某于2013年9月15日向劳动部门投诉，称负责人张某某、杨某某拖欠200余万的民工工资。
3．劳动保障监察立案审批表，证实对二被告人立案调查。
4．四川仁寿通达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第�项目部与杨某某、张某某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合同》，证实双方于2012年5月9日签订合同。
5．中城国际第三项目部劳务费用支付明细表，证实2013年8月29日前已向二被告人支付工程款697.5万元。
6．杨某某、张某某二人于2013年2月2日作出的关于已将民工工资发放到位的承诺书。
7.四川省仁寿通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关于中城国际第三项目部劳务责任人张某某、杨某某拖欠民工工资的报告》，称公司已支付二被告人拖欠的民工工资226万元，加上先前支付的697.5万元，共计923.5万元，超过合同约定金额58.5万元，为此，公司于2013年10月11日向仁寿县公安局提出要求侦办二被告人的报告。
8.仁寿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和仁寿县住房城乡规划建设局的联合报告，称杨某某、张某某拖欠民工工资，后由通达公司垫付220余万。
9.被告人杨某某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和辩解，�实他和张某某差工人工资148.5万，并表示愿意将该钱退回通达公司第三项目部。并证实差220多万的原因是：除差工资148.5万外，另外用于外趴架、人货电梯租赁、钢管租赁材料，购买材料。这些材料钱该由他们自己负责。
10.被告人张某某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和辩解，证实9月29日和30日，由通达公司向工人支付226万多元，由他和杨某某、张某某打的借条，减去第三项目部应当支付他们二人的77.5万，他们还差第三项目部148.5万，并表示愿意退回该款。同时，证实差的这部份钱（148.5万）主要是用于购买材料。
11.被告人张某某在审理阶段的供述，证实他知道金某某打了100多万元到杨某某银行卡上这件事，并称这些钱都用于工程，个人没有挪用。
12.证人吴某（第三项目部负责人）的证言，证实在9月23日，杨某某、张某某二人称差工人一百多万，为了平息事态，在劳动监察大队的调解下，由他们先垫100万，张某某拿几十万并在28日兑现，结果到了28日，张某某、杨某某却没有拿钱来，根据监察大队的意见，当天他们支付了73万多，在当天统计时，发现二人还差一百多万，后又由他们垫支了150多万。
13.证人廖某某（第三项目部工地管理人）的证言，证实他们按合同支付资金，在2013年春节后，发现张某某、杨某某差工人的工资，后头出现工人到劳动局闹的事。
14.证人金某某（第三项目部财务负责人）在侦查阶段的证言，证实主合同价865万，杨某某、张某某二人增加的工程价款为99891元，他们共计支付了9241188元给杨某某、张某某。
证人金某某在审理阶段的证言，证实他打到杨某某银行卡上的钱只能用于支付劳务费，不能用于其他支出。
15.证人顾某某（钢筋工带班人）的证言，证实他是由张某某叫去干活的，到2012年年底干完钢筋工作后，他该领取88万左右，但实际只领取了79万，而第三项目部是按期支付张某某、杨某某二人的劳务工资的，在2013年9月23日他们到劳动局投诉，后在劳动局的协调下，由金总（金某某）垫支。
16.证人罗某某的证言，证实他是由杨某某聘请的现场管理员，从2012年5月13日开始工作，月工资一万元，但杨某某没有按时支付，到2013年9月30日前差他77600元。
17.证人王某某（杂工带班人）的证言，证实他是由张某某、杨某某劳务方的总施工叫去的，干活期间，劳务方只给生活费，在9月30日前有13万元左右的劳务工资没有兑现，9月30日下午，通达公司给他支付了13万元的劳务工资。
18.证人杨某某（砖工带班人）的证言，证实他从2013年3月1日带了七、八个工人去帮杨某某、张某某，平时不能按时领取工资，就在张某某之子张军那里领一点生活费。
19.第三项目部负责人金某某通过卡卡�账打入杨某某账号（6228450460005940418）的154万元的凭条5张。具体为：2012年8月4日转入34万元；8月27日转入29万；9月4日转入20万元；9月24日转入40万元；10月24日转入31万元。
20.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仁寿支公司提供的查询记录，证实杨某某的银行卡上有两次消费记录。分别为：2012年9月10日消费2万元；9月20日消费215000元。
21.成都市浩源房地产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提供的《客户缴款表》，证实刘某某、杨某某的缴款情况为：2012年9月20日缴房款20000元、215000元；2012年10月22日缴款契税7872.50元、产权登记费550元、国土手续费20元、印花税122.50元、维修基金966.08元。共计244551.08元。用途：购买车位；面积35.13㎡。
22.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业务部提供“卡号截取”情况，证实杨某某的6228450460005940418银行卡交易到华府金沙的金额两笔，一笔215000元，一笔9531.08元。（华府金沙系成都市浩源房地产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的下属建设项目）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某某、张某某作为劳务工程承包人，负有按期如数将工资支付给劳务工人的义务，但二被告人在收到四川省仁寿通达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第三项目部支付的足以支付工人劳务工资的工程款后，没有完全用于支付劳务工资，在经仁寿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责令支付后仍不支付，且杨某某在收到劳务工程款后，将其中的21.5万元用于购买个人使用的车位，实属刑法规定的“以转移财产或处分财产的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报酬”的行为，其行为确已触犯刑律，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被告人张某某作为劳务工程的共同承包人，负有按期如数将工资支付给劳务工人的义务，有“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而仍不支付的行为，且负有监管财务并对工程款负责的义务，对杨某某转移或处分大量工程款的行为负有知晓并阻止的义务，但张某某不加阻止，说明张某某主观上有放任工程款被转移或处分的故意，故张某某应当成为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的共犯。
杨某某辨称第三项目部应当增补工程款195万元，因该争议属民事纠纷范畴与本案无关，故本院不作评判。第三项目部在2013年9月前支付的劳务工程款697.5万元已足够保证支付劳务工人工资，因此，不论第三项目部是否按期结算工程款，被告人均没有拖欠工人工资的理由，故本院不采纳杨某某关于第三项目部不按期结算工程款是造成工人上访的原因的观点。被告人杨某某和辩护人周元林关于挪用的工程款已归还的主张既无证据支持，也不能成为“转移财产或处分财产”的抗辩理由，且与杨某某在审理初期申辩的“从未挪用工程款”的说法矛盾。
辩护人周元林辩称杨某某与班组签订合同，不是民工用工主�，辩护人李骏辩称张某某因未取得工商登记，不属拖欠劳动报酬的主体，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不具备主体资格的单位或者个人，违法用工且拒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的，应当依照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的规定，以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追究刑事责任”，据此，因为杨某某、张某某二人是劳务工程承包人，直接从第三项目部领取劳务工程款，负有按期如数将工资支付给劳务工人的义务，因此，虽然杨某某不是直接的用工主体，虽然张某某没有取得工商登记，但二人仍符合“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犯罪主体的要求，故本院不支持二辩护人关于二被告人不是用工主体或不属拖欠劳动报酬主体并进而主张无罪的观点。劳动监察部门在作出《行政处理决定书》前是否进行了调查、核实，是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解决的问题而不是本案解决的问题，本院在接到行政撤销或判决撤销之前，确认它合法有效，但二被告人明知劳动部门作出决定书却拒不到场或拒绝签收，且事后也不申请行政复议，说明二被告人放弃了相关权利，故本院不支持辩护人周元林关于该行政处理决定书无效的观点。通达公司第三项目部在2013年9月29日、30日垫付226万余元民工工资的事实既便不清楚，通达公司既便在此时尚欠二被告人近300万工程款的事实成立，也不影响二被告人拖欠民工工资的事实的认定，故辩护人周元礼的第三项辩护意见不影响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也不影响对本案的定罪和量刑。辩护人李骏关于张某某按与班组签订的工程进度合同按期支付工资，不存在拖欠民工工资的事实主张，与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虽无�某某直接转移财产或处分财产的证据，但张某某作为共同承包人应对杨某某转移或处分大量工程款的行为负责，故本院不采纳辩护人李骏关于张某某没有以转移财产的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报酬的行为的观点。
为了严肃国法，维护劳动用工秩序，保护劳务工人及时获取劳动报酬的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杨某某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一万元人民币。
被告人张某某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个月，并处罚金五千元人民币。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杨某某的刑期从2013年10月16日起执行至2014年10月15日止；张某某的刑期从2013�10月16日起执行至2014年9月15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秦山林
人民陪审员 刘建慧
人民陪审员 舒建国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胡思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