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吉中民二终字第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省浩丰投资有限公司（原江西龙工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吉安市吉州区禾埠军民西路**号内。
法定代表人尚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培新，该公司法务部主任。
委托代理人宋晓慧，该公司法务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成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水波。
上诉人江西省浩丰投资有限公司（原江西龙工设备租赁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龙成辉、龙水波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安市吉州区人民法院（2014）吉民一初字第5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18日，原、被告签订了一份《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原告向被告出售一台L×××××型号的装载机一台，整机编号为［FL00850JDB604898，装载机价款为288000元。合同第六条第1项约定，被告在合同签订当日应向原告支付首付款44480元。合同第六条第2项约定，所欠货款243520元，被告分十八期自2013年8月20日至2014年12月20日止每月付款13000元，2015年1月20日最后一期付款为22520元。合同第六条第4项约定，被告未按期支付货款，视为未到期的货款全部到期，原告有权就全部未付货款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主张权利。合同第七条第1项约定，被告未按期支付货款，应向原告按月利率1.5%以全部未付货款为基数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合同第十三条约定，合同履行发生纠纷管辖权由袁州区人民法院管辖。被告龙成辉同时在合同中以龙水波名义签字、捺印提供担保。合同签订后，被告按合同约定已支付首付款44480元、分期付款应收利息34678元，实地调查费500元，分期付款管理费4203元，合计人民币83861元。原告同时将合同标的物装载机一台交付被告使用。2013年7月20日，原、被告双方对前述《分期付款买卖合同》进行了修订，双方重新签订了一份《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约定合同管辖权由吉安市吉州区人民法院管辖，其他条款不变。同日，被告龙成辉在原告提供的合同附件：欠条、分期付款销售业务计算表、SD7000系统销售价格录入计算表上签名并捺印，被告龙成辉同时在原告提供的担保书上以龙水波的名义签字提供担保。合同成立后至起诉之日，被告龙成辉只履行了第一期付款13000元，第二期付款10000元。因被告龙成辉违约，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龙成辉于2012年7月20日签订的《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成立后，原告依约向被告龙成辉交付了标的物，被告应按照合同约定足额支付分期货款，但履行期限届满后，被告未按期足额支付分期付款，至今尚欠原告原告购机款220520元，其行为已严重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规定，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的，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或者解除合同，出卖人解除合同的，可以向买受人要求支付使用该标的物的使用费。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已到期货款及未到期货款共计220520元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被告认为原告既主张违约金，又同时收取分期付款利息，不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原告在合同成立时已收取了被告分期付款利息，该分期付款利息已超出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并未给原告造成损失，现原告要求被告继续承担违约金的要求，不符合法律规定，被告的抗辩成立。原告主张被告龙水波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被告龙成辉进行了抗辩，认为原告出示的格式合同要求有人担保，其未征得被告龙水波同意，在合同中签下被告龙水波名字并捺印，龙水波本人并未提供担保，故不承担担保责任。被告对此抗辩申请了证人熊某出庭作证，证人证明龙水波的签字都是被告龙成辉自已代签和捺印，龙水波本人并未签名和捺印，被告龙成辉的抗辩理由成立，被告龙水波不承担担保责任。被告龙成辉要求将第二台装载机购机款冲抵第一台购机货款的抗辩，原告不同意抵扣，被告龙成辉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龙成辉偿付原告江西龙工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货款220520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龙水波不承担保证责任；三、驳回原告江西龙工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61元，财产保全费1799元，由原告江西龙工设备租赁有限公司承担827元，被告龙成辉负担6033元。
江西省浩丰投资有限公司（原江西龙工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与本案当事人有利害关系的人不能作为证人，单一证据不得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原审证人熊某因欠上诉人货款20余万元，已被起诉至宜春市袁州区人民法院，作为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的人，具有法定排除证人资格的事由，其证言不得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原审以此单一证据认定龙水波并未并在分期付款买卖合同上签名和捺印，而是由龙成辉自己代签和捺印，显然违背法律规定。其次，是否担保人属于担保人龙水波专有行使的抗辩权利，无授权的前提下，买受人龙成辉凭何抗辩。二、原审混淆了分期付款的利息与违约金的概念，违反了相关规定。基于上诉人不能一次性收回全部价款，而是分批收回价款，因此要承担价款全部收回前的银行贷款利息，以及买方不及时足额付款的商业和道德风险。因此，分期付款买卖合同中双方约定的利息，既是买方为取得分期付款的期限利益而应向卖方支付的对价，也是卖方因承担风险和贷款利息而应获得的法定收益，完全符合市场经济环境下的公平原则和权利义务对等原则。且我国现行法律法规也没有禁止分期付款买卖时卖方收取利息。本案诉争《分期付款买卖合同》中关于利息的约定系合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同时该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审判决视分期付款利息等同于违约金，显然于法无据，故利息约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上诉人认为，依据法理，利息属于法定孳息，而非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违约金既有补偿性，又具有惩罚性，且不以造成损失为前提，只要当事人有违约行为，就应当承担约定的违约金。原审既然认定“被告未按期足额支付分期付款，至今尚欠原告购机款220520元，其行为已严重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及其所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14条之规定，也进一步表明原审认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主张违约金是合理合法的。但又判决认为“原告在合同成立时已收取了被告分期付款利息，该分期付款利息已超出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并未给原告造成损失，现原告要求被告继续承担违约金的要求，不符合法律规定，被告的抗辩成立。”显然前后矛盾，错误地将收取分期付款利息与因违约行为收取违约金两个概念混淆了，导致判决有悖法律规定。综上，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龙成辉、龙水波未进行答辩。
二审期间，上诉人江西省浩丰投资有限公司（原江西龙工设备租赁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下列一份证据材料：
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人民法院（2014）袁民初字第1918号民事判决书原件，欲证明一审证人熊某与上诉人之间有经济纠纷，存在利害关系，且上诉人起诉证人熊某的案件时间在先，本案在后，故熊某的证言不能采信。
对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被上诉人龙成辉、龙水波未进行质证。
对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均予以确认，能证实证人熊某与上诉人存在经济纠纷，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唯一依据。
被上诉人龙成辉、龙水波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供任何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2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龙成辉签订《分期付款买卖合同》时，担保人一栏有被上诉人龙水波的签名及捺指印。同日，龙水波向上诉人出具了一份《担保书》，承诺自愿为龙成辉与上诉人订立的《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及其所有附件（合同号：F-00818）项下所负一切债务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
另查明：2014年9月18日，江西龙工设备租赁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江西省浩丰投资有限公司。一审被上诉人龙成辉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熊某与上诉人存在经济纠纷，宜春市袁州区人民法院已作出生效判决，判决证人熊某向上诉人承担付款义务。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方面存在以下争议：一是案涉《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及《担保书》上的龙水波签名及其捺印是龙成辉代为还是龙水波亲自所为，龙水波是否要承担本案的担保责任？二是上诉人收取分期付款利息的同时能否基于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再次主张合同约定的违约金？
一、关于龙水波的签名、捺印及其担保问题
本院认为，首先，对于案涉《分期付款买卖合同》、《担保书》上的龙水波签名和捺印是否为龙水波亲自所为，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龙成辉各执一词的情形下，显然龙水波本人应该最有发言权。龙水波作为本案当事人之一，不仅享有诉讼权利，还应承担相应的诉讼义务，特别是向法庭如实陈述其是否是本案的担保人。原审法院依法向龙水波送达了相关应诉手续，但龙水波却无正当理由拒绝出庭应诉，其行为依法应视为放弃答辩权利，且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龙水波自行承担。其次，被上诉人龙成辉抗辩称龙水波的签名和捺印系其代为完成，但从肉眼上判断分析，案涉《分期付款买卖合同》、《担保书》龙成辉的笔迹明显与案涉《分期付款买卖合同》龙水波的笔迹不一致，捺印的手迹也不一致。因此，龙成辉的该抗辩意见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再次，被上诉人龙成辉虽然申请证人熊某在一审中出庭证实龙水波的签名和捺印系被上诉人龙成辉冒名代签的，本院认为证人熊某作为与上诉人有经济纠纷的人，与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的可信度大为折扣。原审仅凭证人熊某的证言认定龙水波的签名、捺印非龙水波本人所为，无需承担担保责任，显然依据不足。最后，龙水波是否是本案担保人，要不要承担担保责任，关乎龙水波的切身利益。为此，龙水波应积极进行抗辩，且该抗辩权利应专属于龙水波本人。但在一审诉讼中，龙水波未进行积极抗辩，龙成辉却越俎代庖替龙水波行使该抗辩权利，将付款责任揽为一己承担，其用意存疑。特别是，原审法院依上诉人的申请对被上诉人的相关财产进行保全时，被上诉人龙水波亦并未提出任何异议。综上，本院认定案涉《分期付款买卖合同》、《担保书》龙水波的签名和捺印系被上诉人龙水波本人所为，龙水波依约应承担本案的连带保证责任。
二、关于分期付款利息能否与违约金并用的问题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分期付款买卖合同》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当确认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否则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在合同中虽然对违约责任进行了明确约定，但并未约定买受人应支付分期付款利息一事，上诉人却在合同签订时被上诉人龙成辉尚未违约的情形下收取了分期付款利息34678元。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龙成辉虽然存在迟延支付分期货款的事实，但基于上诉人在本案中的损失为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同时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与已收取的分期付款利息相比，该分期付款利息已超出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从保护上诉人的利益出发，收取分期付款利息更能最大化的保护其权益。上诉人在主张分期付款利息的同时主张违约金30225元，有失公平，故原审对上诉人主张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符合法律精神，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部分有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吉安市吉州区人民法院（2014）吉民一初字第556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吉安市吉州区人民法院（2014）吉民一初字第556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龙水波对被上诉人龙成辉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被上诉人龙水波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上诉人龙成辉追偿；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61元，财产保全费1799元，二审案件受理4608元，共计11468元，由上诉人江西省浩丰投资有限公司（原江西龙工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负担1382元，由被上诉人龙成辉、龙水波负担1008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淡 良
代理审判员 李 伟 杰
代理审判员 欧阳爱珠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龙 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