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7）绍中民一终字第3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华均。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宋朝晖。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丽文。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冯东德。
上诉人冯华均因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诸暨市人民法院（2006）诸民一初字第3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5月24日，被告冯华均施用农药除草，施药后将用过的克无踪除草剂空瓶扔在原告户种植南瓜的地块时，有残留的农药滴在南瓜叶上。2006年5月29日原告晚饭后出现了呕吐、腹浑等中毒症状。被告冯华均对原告夫妇公安笔录中陈述的原告食用该处采摘的南瓜藤一节事实均表示无异议，但又提出对原告有无在2006年5月29日食用南瓜藤有异议，该院认为，被告对原告夫妇笔录无异议，且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来判断，如原告未食用南瓜藤，原告丈夫在推断其妻即本案原告出现中毒症状时，不会去地里查看，从而也不会发现被告丢弃的农药瓶，现本案的事情经过是原告丈夫在5月31日在南瓜地里发现被告丢弃的农药瓶后即向被告质问事情缘由，被告对该节事实并未否认，故从以上一节事情经过、该日晚饭时只有原告夫妻两人及被告对原告夫妻两份公安机关笔录无异议等情况来分析，可认定原告在2006年5月29日晚饭时食用了该处采摘的南瓜藤；另一方面，从本案的发生经过来看，原告出现中毒症状、原告丈夫发现被告丢弃的农药瓶、原告丈夫与被告交涉、原告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送鉴南瓜叶等，该经过也符合一般生活经验，可以印证以上认定事实；被告提出对原告有无在2006年5月29日晚食用南瓜藤的异议，该院不予采纳。
本案原、被告讼争的焦点是被告冯华均将用过的克无踪除草剂空瓶扔在原告户种植南瓜的地上并致使残留的农药滴在南瓜叶上与原告食用该处采摘的南瓜藤后出现呕吐腹泻等中毒症状有无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易燃、易爆、剧毒、放射性、高速运输工具等对周围环境有高度危险性的作业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二）项“高度危险作业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加害人就受害人故意造成损害的事实承担举让责任”，克无踪农药其药剂特性为对人、畜中等毒性，药后24小时内禁止家畜进入施药区，且政府已对农药瓶的回收实行强制性的规定，可见，该农药瓶被乱丢弃后对周围环境具有高度危险性，故本案原告所主张的侵权行为属特殊民事侵权行为。原告只需初步证明该高度危险行为存在引起损害的可能性，之后，由被告就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原告提供的病历初诊日期为2006年5月31日，现病史部分记载：进食被农药污染的南瓜藤后出现腹疼等症状，据此，医生检查后诊断为中毒；2006年6月2日原告又至该院治疗，病历记载为：病史同上，（服除草剂后），仍有腹痛等症状，据此，医院诊断为除草剂中毒，并住院；原告在入院后经检查心电图正常，肝胆脾胰B超未见异常，胸片未见异常，三大常规及肝肾功能、胆碱酯酶均无异常。可见，医生在诊断时有一个从中毒到除草剂中毒的过程，虽无检查检验结论可以佐证，但结合该农药被人微量摄入时一般无症状表现，或仅出现胃肠道症状，故医生作为专业人员，其作出的该仍断结论具有较大的证明力，除非被告提供相反的更加有说服力的证据予以推翻；而被告对因果关系一节，提供了绍兴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物证检验报告一份予以证实，该检验报告结论为原告丈夫提供的南瓜叶未检出百草枯成份，克无踪药瓶中检出百草枯成份。该院认为，该鉴定结论的南瓜叶检测只是针对原告丈夫提供的一片南瓜叶而言，不具有普遍的代表意义，该部分结论对本案证明力较弱，同时，该鉴定结论确定在被告丢弃的农药瓶中仍有农药残留，对周围环境有高度危险的可能性仍持续存在。被告根据克无踪农药的药剂特性等所作的陈述，如“对杂草有灭杀性触杀作用，杀草速度快，叶片着药后2-3小时即可变色枯死”，若克无踪药液滴在南瓜叶上，南瓜叶当会“变色枯死”，而进食南瓜藤一般是食用其鲜嫩部分，不会食用枯死部分等，尚不足以推翻原告提供的证据，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该院认为，原告主张的损害后果与被告的损害行为间存在因果关系。关于本案的损害后果部分。原告提供的医疗发票等证据，经庭审质证，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经该院审核，原告提供的发票中开票日期为2006年6月29日、2006年6月15日两份发票没有相应的病历记载，故该部分费用应予剔除，经计算为62.10元；原告提供的诸暨市枫桥镇单家甸村卫生室处方一份及发票一份，上面的开具时间为2006年5月30日，系原告初诊，故属合理治疗；对原告的其余治疗，因被告未提出具体的异议，故该院予以认定；从而，该院认定原告的合理医疗费支出为2711.77元。原告提供的出院记录载明“好转出院”，同时结合原告在出现中毒症状后尚能上班、治疗经过等情况，该院酌定原告的误工时间为10天；原告要求赔偿护理费，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明材料，故该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赔偿营养费500元，因原告在治疗中已用了参麦针等药物，且有一定的数量，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应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而医生在出院医嘱中只是记载了“远离毒物，休息，多饮水等”，并未有加强营养的记载，原告亦未能提供相关的医疗证明，故该院对原告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该院认为，被告对原告交通费发票所提的异议基本成立，结合原告的治疗情况，即至诸暨市人民医院一次门诊、一次住院的情况，该院酌定原告的交通费为40元。
该院审理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被告冯华均使用农药后将农药瓶丢弃在原告户种植的南瓜地上，并致使农药残留滴在南瓜叶上，该行为对周围环境有高度危险性，原告食用该处南瓜叶制作的菜肴后，出现中毒症状，并经医生诊断为除草剂中毒，被告未能举证证实原告所受的损害与其丢弃农药瓶的行为没有因果关系，故应认定因果关系成立，被告冯华均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原告冯丽文因中毒遭受的合理经济损失有医疗费2711.77元、误工费634.70元（63.47元／天×1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56元（8元／天×7天）、交通费40元，合计人民币3442.47元。现原告冯丽文诉请被告赔偿，该院就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被告辩称：原告中毒与其的行为没有因果关系，证据不足，故该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冯华均应赔偿原告冯丽文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共计经济损失人民币3442.47元，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冯丽文其余诉讼请求。诉讼费285元，由原告冯丽文负担85元，被告冯华均负担200元。
宣判后，上诉人冯华均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没有完全和彻底查明案件事实，对国家有关农药管理法规、有关政策规定和农药的科普知识不甚了解，导致其在没有了解涉案农药“克无踪”除草剂的毒性在专业学科上的分类及其程度根本不属剧毒而只属于中等毒性，而错误地将本案所涉及的一般民事侵权行为错误地当作特殊民事侵权行为继而又错误地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从而导致作出了既不合法又不合理的错误判决。二、被上诉人病历卡中有关“除草剂中毒”内容其真实性难以成立，一审法院如此定性有失公允。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冯丽文服判。
二审审理中查明，被上诉人实际自行支付的医疗费用为1783.26元。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在从事农药喷洒作业后将开瓶后的“克无踪”农药瓶随意丢弃于被上诉人种植的南瓜地上，事隔八天经公安机关鉴定该农药瓶内仍含有“百草枯”成份，即使依上诉人之说该农药只含中等毒性，该事实也足以表明上诉人的行为对周边植物及人畜安全已构成现实的危险。由于上诉人对使用过的农药瓶未妥然处理，防范可能发生的危险，因此，上诉人之行为存在重大过错。
被上诉人在患病后经医疗机构医治诊断为“除草剂”中毒，上诉人对此持有异议，认为系被上诉人主诉之结果。众所周知，医生对病情所作出的诊断并非以患者主诉为唯一依据，更重要的是以患者的症状及相应的化验结论等作为诊断的依据并据此实施医治。事实上，医疗机构也是根据中毒的症状对症施药治愈了被上诉人。因此，医疗机构的诊断结论是可信的。
从现实生活而言，中毒事件的发生原因存在多种可能性。但本案中，被上诉人在患病前食用了采自承包地上的南瓜藤，而此时上诉人随意丢弃农药瓶污染周边环境的行为已经发生。由于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自己的行为可以绝对避免危险的发生，结合医疗机构的诊断结论，本院认为上诉人的行为与被上诉人“除草剂”中毒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可以予以确认。
根据被上诉人在二审中的陈述，被上诉人自行负担的医疗费用为1783.26元，一审判决认定为2711.77元有误，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实施侵权行为并导致被上诉人身体健康权受损事实清楚，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损害后果与其所实施行为无关并要求本院发回重审之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诸暨市人民法院（2006）诸民一初字第32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冯华均应赔偿冯丽文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共计经济损失人民币2513.96元，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维持诸暨市人民法院（2006）诸民一初字第3260号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用负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诉讼费255元，由上诉人冯华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伯军
审 判 员 单卫东
代理审判员 金湘华
二〇〇七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许华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