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9刑初6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巴中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曾继卓，男，1989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务工，户籍地四川省平昌县，住四川省平昌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于2017年8月21日被抓获，次日被平昌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7年9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平昌县看守所。
辩护人赵世川，四川百坚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巴中市人民检察院以巴检公诉刑诉﹝2018﹞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曾继卓犯故意杀人罪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四川省巴中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杜林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曾继卓及其辩护人赵世川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四川省巴中市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
2017年8月21日晚上11时许，被告人曾继卓驾驶自己号牌为陕Ａ×××××城市越野型轿车带着其女儿曾某在平昌县森林公园广场边的花台处找到其前妻张某2和其岳父张某1，曾继卓提出想与张某2复婚被拒绝。当张某2走到张某1的三轮摩托车左侧准备离开时，曾继卓因感复婚无望，遂产生了开车撞死张某2的想法。随后，被告人曾继卓驾车撞向张某2，导致车辆撞上张某1的三轮车，三轮车又撞上张某1并致张某1当场死亡。随后，被告人曾继卓见张某2逃跑，遂驾驶该车继续追赶并撞入附近一家火锅串串摊铺，在撞上一张桌子之后再次撞上被害人张某2。被告人曾继卓见被害人张某2被撞情况不严重，遂下车用手掐住张某2的脖子，因张某2求饶而放弃杀害张某2。经平昌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张某1系因暴力损伤后血栓加速大量脱落在肺动脉开口处形成混合血栓阻塞肺动脉导致心脏骤停死亡；张某2本次外伤损伤程度为轻微伤。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向法庭出示了：户籍信息等、杨某1、杨某2等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勘验、检查、辨认等笔录、天网监控等视听资料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曾继卓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并致一人死亡、一人轻微伤，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曾继卓对指控犯罪事实无异议，辩解称其放弃杀害张某2后，知道旁观群众报警未逃离现场。
被告人曾继卓的辩护人辩护称，曾继卓系间接故意杀人，具有自首、悔罪、赔偿被害人并取得谅解等从轻处罚情节。
经审理查明：
2017年8月16日，被告人曾继卓与被害人张某2离婚。同月21日晚上11时许，被告人曾继卓在平昌县森林公园广场边的花台处找到被害人张某2及张之父张某1（殁年50岁），曾继卓提出复婚被张某2拒绝。曾继卓因感复婚无望，遂产生了开车撞死张某2的想法。随后，曾继卓驾驶陕Ａ×××××比亚迪牌城市越野型轿车撞向张某2，在行进中撞上张某1的三轮车，三轮车又撞上张某1并致其当场死亡。曾继卓见张某2跑开，遂驾驶该车继续追赶，撞入附近一家火锅串串摊铺桌子之后撞上张某2致其倒地，曾继卓遂下车用手掐住张某2的脖子，因张某2求饶而放弃杀害张某2。经鉴定，张某1死亡原因系暴力损伤后血栓加速大量脱落在肺动脉开口处形成混合血栓阻塞肺动脉导致心脏骤停死亡；张某2本次外伤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另查明，案发后，被告人曾继卓亲属代为赔偿了被害人亲属人民币54万元，取得了被害人及亲属的谅解。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拘传证、拘留证、逮捕证等。证实案件来源及对被告人采取强制措施情况。
2.人口信息证明。证实被告人曾继卓及被害人身份情况。
3.到案情况说明。证实案件的侦破情况。
4.证人证言
（1）证人杨某1的证言。证实：我是平昌县公安局交警大队民警，2017年8月21日晚上十一点左右，我在森林公园广场上歇凉，突然听见公路上一声很大的撞击声音，紧接着我就看见森林公园挨着一中方向那边人行道上的一根路灯杆倒在了地上，旁边有一辆白色的越野车撞在了一辆三轮摩托车上，我看见之前撞到三轮车的那辆白色越野车迅速的倒车，然后车子又快速的往森林公园到伴山风景的那条公路上跑，那辆越野车朝公路旁边的一个火锅串串门市撞去，在我跑到火锅串串门市之后，看见之前开车的那个小伙子坐在车子的驾驶位上，车子前面倒了一个女的，当时我怕这个小伙子跑了，就把开车的那个小伙子从车里面拉出来，我用手死死的把他的手臂抓住，特警大队的民警赶来后，我就和一个特警把开车的小伙子抓住带出了现场。我把开车那个小伙子从火锅串串门市带出来之后，我就看见之前被撞倒得路灯杆旁边还倒了一个老头，听120的医生说那个老头己经死了。
（2）证人杨某2的证言。证实：2017年8月21日晚上11点左右，我和王某2、杜某3还有其他几个朋友在万州烤鱼店吃饭，我看见一辆白色越野车陕A的牌照车子直杠杠的撞到一个卖串串地摊帐篷里面，我和几个朋友一起过去看那个帐篷里面到底是不是有人在里面被撞了，但是我去看了一下那个帐篷里面，发现一个年轻的女娃儿被车驾驶室位置的车轮抵着的。我听周围人说在另外一边还有一个人躺在地上，我过去看了一下，我用手试探了一下那个躺在地下的人呼吸，感觉没呼吸了。
（3）证人熊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8月21日晚上我在广场歇凉，在我们刚走到森林公园广场后面的垃圾箱的时候，我就听见森林公园广场前门的公路上有多大的一声响动，我跑到森林公园广场旁变压器处，看见一辆陕西牌照的白色比亚迪越野车开进了火锅串串门市里面，杨某1就站在旁边手里还抓了一个人。
（4）证人苟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8月21日晚上大概11点的样子，我在森林公园卖串串的时候，一个女的从外面跑进来用双手抱我的左手臂，给我说了一句：“打110”我一摸我的裤包发现我的手机和钥匙都没有在身上，我还没有说我没带手机在身上，一辆车就朝我和那个女的站的位置冲了进来，当时都比较慌，大家都为了不被撞到就跑了。
（5）证人王某1的证言。证实：我听到“嘭”的一声，我看到一个三轮车横在路上，旁边的路灯杆子也倒在地上，三轮车旁边还倒了一个老年男人在地上。我们的串串摊都被撞了，里面有一个白色的越野车，车牌号是个“陕A”开头的，车前面都燃起来了。我看到杨某1他们就逮了个人，他当时和另外一个交警一起把人抓住的。
（6）证人杜某2的证言。证实：2017年8月21日晚上，我和严某、王某2、杨某3四人一起在森林万州烤鱼吃宵夜，当时我们四个是坐在森林公园广场上的，刚坐下来的时候我们听到一声很大的响声，接着看到森林公园广场旁边的路灯杆倒了下来，当时还有人在吼撞死人了，我们四个就跑过去看，我们看到一辆白色小汽车在往后倒车，然后又猛的向前开，当时车速很快，一下子撞到一家串串门市里面去了，车就被撞停了。我去看躺在三轮车旁边卖西瓜的那个中年男的，旁边的人都说没得救了。
（7）证人彭某的证言。证实：车牌照为川Ｙ×××××的黑色比亚迪牌小轿车于2017年8月21日晚停放在森林公园广场旁边的公路上时被撞，车头和车尾都有不同程度的擦痕，车子往后退了大约有2至3米远。
5.天网监控视频、曾继卓车辆行车记录仪视频及相关视频提取文书。证实：曾继卓驾驶其车辆撞击张某2、三轮车及追撞张某2进入门市的过程。
6.曾继卓尿检笔录、酒精测试小票。证实案发时曾继卓未毒驾、酒驾。
7.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方位图、平面图及照片。证实案发后的现场状况和案发地的周围环境。
8.扣押提取笔录。证实侦查机关依法扣押作案车辆陕Ａ×××××机动车。
9.被害人张某3尸检笔录、死因鉴定意见、毒物鉴定意见、DNA鉴定意见、张某2受伤程度鉴定意见、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张某1主要外伤为左额部、左眉弓处擦伤，右第6胸肋关节、左第7胸肋关节小面积皮下浅表出血，右肩背部3处较大擦伤，双下肢多处擦伤，右股骨下端粉碎性骨折、右胫骨平台处粉碎性骨折，骨折周围未见大动、静脉破裂、断裂；头部、颈部、躯体、上肢未见其它损伤、未扪及骨折。张某3死亡原因为肺动脉栓塞致心脏骤停死亡，死亡机制为张某3本次外伤时身体受到巨大钝性暴力冲击、强烈震动及损伤后的巨大疼痛引起自身原有的多个血栓加速、大量脱落，血栓随加快的血流在肺动脉开口处大量汇集并形成混合血栓阻塞肺动脉，导致左右心收缩运动不同步、心脏泵血大量减少等，形成右心室衰竭、左心室衰竭、全心衰竭、心脏功能急剧下降，加之双肺原有肺气肿疾病影响气、血交换而致心脏骤停死亡。致伤工具分析为带铁锈的钝性物体撞击可能性大，损伤方式为运动中，死者左侧面对钝性物体，右膝部内侧遭到撞击，倒地时右肩部着地；一次可以形成全身损伤。外伤与疾病关系为，以死者损伤时所处时间、地点、周围环境为同等条件进行分析：排除死者现有自身疾病情况下，死者所受损伤，在同等条件下，健康个体在短时间内不危及生命；在排除死者现有损伤情况下，死者自身的多个血栓及肺气肿疾病，在正常活动时（含适当合理的运动），同等条件下，短期内也不危及生命，综上，巨大钝性暴力损伤是外因，体内多个血栓是内因，内、外因缺一不可，共同导致张某3的死亡。检验意见为张某3死亡原因系暴力损伤后血栓加速大量脱落在肺动脉开口处形成混合血栓阻塞肺动脉导致心脏骤停死亡。张某2本次外伤损伤程度属轻微伤。
10.被害人张某2的陈述：2017年8月18日下午，我和曾继卓因争吵到民政局离了婚，之后两天，曾继卓一直打电话要求复婚，我拒绝了。案发当天上午，我爸爸从乡下拉西瓜到城里来卖，晚上我和我爸在森林公园广场吃饭，饭后就在广场聊天，不久曾继卓带着孩子找到我们，提出复婚，我当场拒绝了。我准备离开时，我爸爸站在朝广场那边三轮车边上，我站在朝红绿灯那边三轮车边上，曾继卓开车过来撞我，我被他的车撞到地上，我的腿被夹在三轮车和他的车中间，我使劲把我的腿拔出来，然后我就往森林公园广场梯子上面跑，刚刚跑到一家卖串串门口的时候，我看见他的车又朝我开过来了，我跑进那个卖串串的蓬里面，跑进去之后我说了一句“报警”。我刚刚跑进去的时候，曾继卓就开车冲进来了，他的车头左前方撞在我身上，后来我感觉到呼吸有点困难，我看见是曾继卓在用双手掐我的脖子。我就去抓他的手，有呼吸的时候就求饶，他就没掐我了。然后，他就拿头去撞石头，旁边有几个人阻止他。
11.赔偿协议、收条、谅解书、询问笔录。证实案发后，被告人曾继卓亲属代为赔偿了被害人亲属人民币54万元，取得了被害人及亲属的谅解。
12.被告人曾继卓的供述和辩解：离婚后，我很后悔，想和张某2复婚。2017年8月21日晚上十点左右的时候我在电脑上用张某2的华为云服务账号登录，我就看见张某2在森林公园广场上，于是我就带上我女儿一起到森林公园去找张某2。我倒车准备回家时看见张某2和张某1也过来了，他们走到张某1的三轮车，这辆三轮车距离我的车子有2-3米远处的时候，张某2站到了三轮车旁边，张某1站在三轮车的另一边，这时我想到张某2对我的态度，我觉得已经没有复婚的可能了，我心里就有了想要撞死张某2的想法，在张某2和女儿打完招呼转身走的时候，我就将车子的档位调至D档，我的车子是油电混合动力，这时我用的电动力，然后猛地一加电，车子就朝张某2撞去了，在我撞向张某2的时候，我车子先是斜着撞上了三轮车，把三轮车都撞开了，这次没有撞上张某2，张某2就跑开了，张某2边跑还边在呼救，这时我就将车子倒出来，然后又将车子档位调至D档，从三轮车前面右转绕过去之后又朝张某2撞了过去，这次在撞向张某2的时候，张某2躲到了一个火锅串串门市里面去了，我开车撞向张某2的时候，车子先撞上了火锅串串门市里面的桌子，接着又撞上了张某2，把张某2撞在了墙上，在我把张某2撞上之后，我就下车去看见张某2还站着的，撞得并不是很严重，于是我又用手用力的掐着张某2的脖子，当时我有心把张某2掐死，在我掐住她的脖子有二十几秒的时候，张某2就一直在求我，我看见张某2的样子就放弃了掐死她的念头。我就想自杀，用头在张某2旁边的石头上撞，撞了几下头晕，就躺在地下，躺了一会儿又起来准备撞，这时就有人过来拉住了我，旁边有人说我的车子着火了，我就坐到车上准备把自己烧死，又想到这里是闹市区，车子燃起来后果肯定很严重，这时就有警察赶来把我控制住了，并被带到公安局。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被告人曾继卓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并致一人死亡、一人轻微伤，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刑罚处罚。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曾继卓到案后能如实供述罪行，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告人曾继卓有悔罪表现，其亲属代为赔偿被害人损伤并取得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对辩护人关于被告人曾继卓有悔罪表现，赔偿被害人并取得谅解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关于被告人曾继卓及其辩护人辩解、辩护称，曾继卓系间接故意犯罪，有自首情节。经查，曾继卓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主观上具有直接杀害张某2的犯意，客观上采取了驾驶机动车撞击这一足以致人死亡的犯罪手段，因机动车撞击面较大，导致其欲杀害对象之外的被害人张某3死亡，张某3的死亡结果是曾继卓在直接杀人犯意下所实施的犯罪行为导致，应认定为直接故意；本案案发时，曾继卓被现场群众当场控制，不属于主动投案的情形，故对该辩解、辩护意见，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为保护公民生命权不受侵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曾继卓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8月21日起至2031年8月20日止）
二、对作案工具陕Ａ×××××比亚迪牌城市越野型轿车予以没收，由扣押机关依法予以处置。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陈 华
审判员 罗纪才
审判员 许 莉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魏 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