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3民再3号
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苗杰，女，1952年1月12日生，汉族，齐鲁石化公司橡胶厂退休职工，原住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现住北京市东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侃，山东圣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被申请人、原审被告）：王光芝，女，1943年8月14日生，汉族，齐鲁石化第一小学退休教师，现住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成坤，山东致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苗杰与上诉人王光芝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于二○一一年一月二十七日作出（2010）临商初字第1414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苗杰向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于二○一四年三月二十一日作出（2014）临民申字第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并于二○一六年十一月十六日作出（2014）临商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苗杰和王光芝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苗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侃、上诉人王光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成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苗杰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内容，增加判决被上诉人王光芝支付苗杰股权收益15万元及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王光芝承担。理由：1、一审判决没有确认双方之间存在3000股权益的转让事实系认定事实错误，双方之间签订的3000股股票转让协议书已经实际履行完成。2、一审判决按照每股权益50元计价错误。
被上诉人王光芝辩称：1、涉案3000股股票转让协议确实非王光芝本人签名，司法鉴定意见非定案的唯一依据；该协议约定公证后生效，该协议实际未公证，故不生效；苗杰未交付转让款，该协议未实际履行。2、再审请求不能超出原审诉讼请求，一审判决按照苗杰起诉时所主张的每股权益50元计价正确。
上诉人王光芝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内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苗杰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苗杰承担全部诉讼费。理由：1、双方之间没有发生2000股股票转让的事实，一审判决予以认定，系认定事实错误。涉及2000股股票转让的证据材料内容不合常理，苗杰的陈述前后矛盾，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股权转让关系。2、被上诉人苗杰的申诉超过再审申请期限，原审法院启动再审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苗杰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2000股权转让的事实存在，认定事实正确。2、因苗杰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故原审法院启动再审程序符合法律规定。
苗杰起诉请求：1999年12月2日其与原审被告王光芝签订股票转让协议书，由王光芝转让平安保险公司劳服新豪时股票3000股，转让价格为5280元，并约定该股票上市后股票的收益与损失皆归苗杰。协议签订后，苗杰支付了转让款，但王光芝没有交付股票。要求判令原审被告交付给其“中国平安”股票3000股或支付股票收益15万元。后在诉讼过程中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判令王光芝交付给其“中国平安”股票共计5000股或支付股票收益25万元。
原审认定事实：原审原告苗杰主张，1999年12月2日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签订股票转让协议书，由原审被告转让平安保险公司劳服新豪时股票3000股，转让价格为5280元，并且约定，该股票上市后，股票的收益与损失皆归原审原告。协议签订后，原审原告支付了转让款，但原审被告没有交付股票。后又追加转让股票2000股，追加的2000股由原审被告写了收条，共计5000股，原审被告均未交付。为此，要求原审被告交付原审原告“中国平安”股票5000股或支付股票收益25000元。在审理过程中，原审被告均不认可原审原告提供的股票转让协议书的名字及手印为其所写、所捺及收条上的名字为其所写，原审原、被告双方均不申请鉴定，故原审原告主张合同成立并生效这一事实无法确认。
原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审原告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原审被告否认合同关系，依据该条规定，应由原审原告承担举证责任，故原审原告应对协议书及收条的真实性申请鉴定，原审原、被告均不申请鉴定，在本院行使释明权后，原审原告仍不申请鉴定，故对合同关系是否成立并生效这一事实，原审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原审原告苗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原审原告苗杰负担。
判决生效后，苗杰申请再审时请求：撤销（2010）临商初字第1414号民事判决，改判被申请人王光芝交付再审申请人“中国平安”股票5000股或支付原股票收益30万元。被申请人王光芝辩称：被申请人从来没有与再审申请人苗杰签订过股票转让协议，也没有收到过转让款，被申请人也没有写过收到条，因此不存在被申请人交付再审申请人“中国平安”股票或支付30万元股票收益的事实，应依法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法院再审一审认定：1999年12月2日，再审申请人苗杰与被申请人王光芝签订股票转让协议书，约定：1、王光芝将平安保险公司劳服新豪时股票3000股转让给苗杰，苗杰付给王光芝人民币5280元。2、苗杰享受所购股票的分红、股息送配及股票的转让买卖等权利。3、未经苗杰书面允许，王光芝不得以任何形式处理苗杰所购股票。4、如条件允许，双方可持协议书及相关证件办理股票过户手续。5、若因苗杰或王光芝离职，必须办理退款时，那么股票退款及股息、利息等权益，双方按各自所属股票数分配。6、如股票上市后，该3000股股票的收益与损失皆归苗杰。7、协议生效后，双方自觉遵守，一方违约，另一方将得到十倍于股票原值的罚款。8、双方如有争议，由民事公证处协商处理。9、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一份，公证处一份，双方当事人签字并公证后生效。该协议由双方当事人签字，但未办理公证。经淄博齐鲁物证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协议中王光芝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庭审中苗杰未向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其向王光芝交付了转让款。对追加的诉讼请求2000股，苗杰称是2007年3月18日，字条是由王某书写后由王光芝、苗杰、王某在上面签了字，苗某、田某以后补签的字，并于当天以每股1.76元的价格付了对价3520元。而王光芝辩称，其没有收到2000股对应的股价3520元，“王光芝”签名也不是本人所签，后经苗杰申请鉴定，淄博齐鲁物证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果系王光芝本人所签。王光芝要求对2007年3月18日书面凭证中文字内容、落款时间和签名书写时间进行司法鉴定，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和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均以不具备鉴定条件予以退回。双方因购买“中国平安”股票发生冲突并报警。2007年3月18日争议股票市值是50元左右。后该平安员工投资权益王光芝已全部减持变现，每份股权的分红和变现款为67.40元。
原审法院再审认为，原审中原审原告要求判令原审被告交付“中国平安”股票5000股或支付原审原告股票收益25万元，而再审中要求被申请人交付再审申请人“中国平安”股票5000股或支付原股票收益30万元。本案只对原审诉讼请求进行审理，超出的5万元股票收益，不予审理。
再审争议焦点是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股票转让关系。被申请人王光芝答辩否认其与再审申请人苗杰签订股票转让协议书，但经苗杰申请鉴定，鉴定书鉴定结论“王光芝”的签名为其本人所签，故本院确认再审申请人、被申请人于1999年12月2日签订了股票转让协议书这一事实。再审申请人、被申请人签订的股票转让协议书明确约定，该协议双方当事人签字并公证后生效，实际双方并未办理公证，因此，该协议成立但未生效。再审申请人主张其已实际履行协议，将转让款5280元交付给了被申请人，但未有任何书证，其申请出庭作证的王某、苗某、田某三人对此也不能证明，且被申请人王光芝予以否认。故本院对其关于该3000股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对再审申请人提交的第二份证据“买王光芝新豪时（“平安”股票）2000股，每股价（1.76元）2007.3月18日”中的“王光芝”签名经鉴定机构确认是王光芝本人书写。王光芝虽要求对2007年3月18日书面凭证中文字内容、落款时间和签名书写时间进行司法鉴定，但双方共同选定的两家鉴定机构均以不具备鉴定条件予以退回，本院司法技术室也出具了司法鉴定终止书，对于不能鉴定的法律后果应由被申请人王光芝承担。虽然被申请人对签名及收到其2000股对应的股价予以否认，但考虑到双方在形成2007年3月18日书面凭证时，争议股票市值是50元左右，且双发因购买“中国平安”股票发生冲突并报警，被申请人出售2000股股票给再审申请人，且按最初每股1.76元，共计3520元，再审申请人没有理由不支付该3520元股票款。而且该次购买2000股股票可视为对先前购买股票的变更，并有王某、苗某、田某三名证人当庭作证。再审申请人关于该2000股股票的陈述符合常理，予以支持。
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转让的平安保险公司劳服新豪时股票，实为平安员工投资相关权益份额，该行为既不违反法律规定，亦不受新豪时公司内部规定的约束，双方转让的是该2000股份额所衍生的收益和风险，该转让行为实际在当事人之间形成了一种普通的债权债务关系，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本案原审判决后因出现司法鉴定这一新证据，能够确认再审申请人苗杰购买了被申请人王光芝平安保险公司劳服新豪时股票2000股，被申请人王光芝应该交付给再审申请人苗杰2000股股票，但因该股票（平安员工投资权益）王光芝已全部减持变现，无法交付，应将股权分红和变现款支付给再审申请人苗杰。该股权分红和变现款每股为67.40元，苗杰按每股50元主张，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判决驳回再审申请人苗杰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10）临商初字第1414号民事判决；二、被申请人王光芝支付再审申请人苗杰“中国平安”股票收益10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再审申请人苗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50元，鉴定费1300元，由原审原告苗杰负担3030元，由原审被告王光芝负担3320元。
经二审审理查明，本院对再审一审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王光芝提供了王光芝户口本、吴友国身份证复印件及声明一份，署名为“苗杰”、落款时间为2008年3月写给领导的求助信（打印件）一份，从网易下载的“中国平安”股票历史交易数据一份，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一份，以分别证实：王光芝的丈夫吴友国对涉案2000股股票转让证据材料毫不知情，亦不认可，该2000股股票转让无效；苗杰在信中所反映的情况与其之前庭审所述相矛盾，说明苗杰的主张和证据不真实；2007年3月18日“中国平安”股票的交易价格为45.1元，王光芝不可能以远低于该价的价格卖给苗杰
2000股股票；新豪时股票未经董事会批准不得转让，王光芝知晓此规定，不可能违反公司规定对外转让。上诉人苗杰认为，对于吴友国的声明等，吴友国与王光芝有利害关系，对其声明不予认可，王光芝转让2000股股票与吴友国无关；对于求助信，不是苗杰本人所写；其余材料均非原件，不予质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1、双方是否存在转让3000股和2000股股票的事实。2、一审判决按照上诉人苗杰起诉时所主张的每股权益50元计价是否正确。3、一审判决启动再审程序是否合法。现综合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答辩意见及全案证据分析如下：
关于焦点一，上诉人苗杰提交的其与被上诉人王光芝于1999年12月2日签订的股票转让协议书一份，虽能够证实双方签订3000股股票转让协议这一事实，但因协议中约定“该协议双方当事人签字并公证后生效”，而双方未办理公证，且苗杰没有提供其实际交付转让款即实际履行该协议的证据，其所提供的证人王某、田某、苗某证言亦不足以证实苗杰支付相关转让款，故不能确认该3000股股票已经转让。上诉人苗杰所提交的内容为“买王光芝新豪时（“平安”股票）2000股每股价（1.76元）2007年3月18日”的纸条（上有“王光芝”、“苗杰”、“王某”、“田某”、“苗某”签名字迹）一张，苗杰称该证据源于之前其曾从王光芝手中购买新豪时股票7000股又被王光芝收回，后听说新豪时股票上市，其想要回股票从而与王光芝发生纠纷所形成，证人王某、田某、苗某的当庭证言亦予证实。虽然王光芝否认在该条上签字及该转让事实，但经鉴定，该证据材料上“王光芝”的签名系王光芝本人所签，结合该证据内容、上述三名证人证言及双方所陈述曾多次因此事报警等事实，能够证实该
2000股股票对应的股价已经支付。上诉人王光芝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该事实的认定。故能够确认该2000股股票已经转让。
关于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本案中涉案股票分红和变现款为每股67.4元，上诉人苗杰起诉时是以每股股价50元主张收益款，再审一审判决按照苗杰所主张的股价予以计算股票收益，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焦点三，再审事由成立是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实质标准，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当事人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本案中，原审法院已以此为由启动再审程序，本院继续审理并作出实体处理，并未侵犯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综上所述，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再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00元，由上诉人苗杰负担3300元，由上诉人王光芝负担2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伟
审判员 郭红利
审判员 王欣欣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杨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