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8民终8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银桃，女，1969年2月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安徽省宿松县，
委托代理人：何华军，安徽皖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静，安徽益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绪霞，女，1965年9月1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安徽省宿松县，
委托代理人：燕ＸＸ，男，1960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宿松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劲松，男，1969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户籍地安徽省宿松县，经常居住地安徽省宿松县，
委托代理人：施和华，安徽松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银桃与被上诉人王绪霞、杨劲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松县人民法院（2016）皖0826民初25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银桃及其委托代理人何华军、王静，被上诉人王绪霞及其委托代理人燕ＸＸ，被上诉人杨劲松及其委托代理人施和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银桃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王绪霞对何银桃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何银桃对杨劲松向王绪霞借款的事实不知情，何银桃不记得曾在王绪霞提交的2010年6月19日的借条上签名，也不清楚借条的内容。何银桃于2013年6月2日出具的借条是被王绪霞及其丈夫周超凡胁迫的。王绪霞与杨劲松系亲属关系，王绪霞仅提供了借条，不能证明借贷行为实际发生。王绪霞系工薪阶层，在2006年根本没有出借10万元的能力。王绪霞与杨劲松系亲属关系，结合杨劲松庭审前后矛盾陈述，王绪霞仅起诉何银桃，不排除王绪霞与杨劲松恶意串通，虚假诉讼，夺取何银桃财产的可能性。2、如果本案债务真实存在，因借款发生在何银桃与杨劲松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在双方解除婚姻关系后，应作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一审法院将本案债务认定为何银桃个人债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王绪霞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劲松辩称，本案债务客观存在，是杨劲松于2006年前因承包宿松县机械厂而向王绪霞丈夫周超凡借款形成的。本案债务原系何银桃与杨劲松的夫妻共同债务，但何银桃于2010年6月9日在借条上签名后即转化为何银桃的个人债务。本案事实清楚，王绪霞未向杨劲松主张任何权利，杨劲松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绪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何银桃立即返还借款本金10.6万元，并自2006年9月20日起按月利率1.5%支付利息至还清借款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劲松与何银桃于2010年7月6日前系夫妻关系。2006年9月20日之前，杨劲松因资金周转而多次向王绪霞借款。2006年9月20日，双方经结算，杨劲松共欠王绪霞本金10万元及利息6000元，当日杨劲松向王绪霞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借条借到人民币壹拾万零陆仟元整(￥106000.00元）。杨劲松2006、9、20”。2010年3月，杨劲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诉请与何银桃离婚，后于2010年6月10日撤诉。2010年6月19日，王绪霞向杨劲松、何银桃催款，王绪霞之夫周超凡在借条上代何银桃书写“由我负责本年内还清”，何银桃在其下签字“何银桃2010、6、19”。2010年7月6日，何银桃向一审法院起诉诉请与杨劲松离婚。经调解，何银桃与杨劲松达成离婚协议，一审法院作出（2010）松民一初字第0708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其离婚协议中包括婚后共同债务的处理，但不包含涉案债务。何银桃与杨劲松离婚后，王绪霞多次要求何银桃还款。2013年6月2日，王绪霞到何银桃居住处再次要求何银桃还款，何银桃就该借款向王绪霞出具借条，该借条内容由何银桃之女杨飞书写，由何银桃签名，内容为：“借条借到人民币壹拾万陆仟元整(￥106000.00元）。何银桃2013、6、2（2006、9、20）”。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向王绪霞释明，若涉案债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王绪霞应变更诉请何银桃、杨劲松共同偿还涉案借款。王绪霞表示涉案债务已由夫妻共同债务转化为何银桃个人债务，不变更诉请，坚持诉请由何银桃偿还涉案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涉案债务是否真实存在以及是否由何银桃、杨劲松的夫妻共同债务转化为何银桃的个人债务；二是王绪霞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三是王绪霞诉请何银桃自2006年9月20日始按月利率1.5%支付借款利息应否支持；（四）王绪霞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关于第一个焦点。经查明，杨劲松在2006年9月20日前多次向王绪霞借款，至2006年9月20日结算，杨劲松累计借款10万元及利息6000元未还，杨劲松遂于2006年9月20日向王绪霞出具借条，何银桃于2010年6月19日在该借条上签名，虽然借条上的“由我负责本年内还清”系由王绪霞丈夫周超凡书写，但并不能因此而否定何银桃在该借条上签名的事实。（2010）松民一初字第0708号民事调解书关于杨劲松与何银桃婚后共同债务的处理部分，虽不涉及涉案债务，但杨劲松与何银桃在离婚时未处理，并不表示杨劲松与何银桃因此不欠涉案借款，结合该借条分析，反而证明因杨劲松与何银桃在离婚前已对涉案债务进行处理，故杨劲松与何银桃离婚时无需再次对该债务进行处理。因此何银桃称只会写自己名字，对借条上面所记载的内容不知晓，借款事实不成立的辩解意见，不符合客观事实，应对涉案借款的事实予以确认。2013年6月2日的借条内容为何银桃之女杨飞书写，签名及日期为何银桃书写，何银桃质证认为是王绪霞夫妻带人胁迫何银桃及其女儿共同书写。何银桃未就胁迫情节举证证明，再者，倘若真有胁迫情节，且致何银桃及其女儿杨飞当时无法报警，但在胁迫解除后，何银桃及其女儿杨飞（1991年5月生）作为身体及智力健全的成年人，按常理应及时报警或通过其他方式来撤销该借条。故何银桃辩称该借条系被胁迫而出具，不符合客观事实。同时从该借条的借款金额为106000元、借条的日期后括号内的“2006.9.20”等内容上分析，均能证明该借款与2006年9月20日之借款系同一笔借款，同时印证何银桃于2010年6月19日在借条上的签名系其本人自愿签署,亦能证明杨劲松与何银桃在2010年7月6日离婚前,已就该债务的处理进行了协商且达成了一致，并经债权人同意，即该债务由何银桃负责归还。因此，涉案债务经债权人王绪霞同意，已由何银桃、杨劲松的夫妻共同债务转化为何银桃的个人债务。王绪霞诉称涉案债务系何银桃的个人债务，应由何银桃承担还款义务，理由成立，应予以认定。（二）关于第二个焦点。王绪霞与周超凡系夫妻关系，无证据证明王绪霞与周超凡对涉案债权约定为周超凡个人所有，故应认定涉案债权系其夫妻共同财产。涉案债权未涉及诸如损害赔偿、遗产继承等利益分配，王绪霞与周超凡中任何一个人起诉并不损害另一人的民事权益，亦无法律明确或强制性规定象此类诉讼，而必须由夫妻共同参加诉讼。再者，王绪霞作为借据的持有者，无证据证明其是非法持有该借据，因此足以认定王绪霞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其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因此，王绪霞之夫周超凡不是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毋须通知周超凡为共同原告参加诉讼。何银桃、杨劲松辩称王绪霞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的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三）关于第三个焦点。虽然杨劲松于2006年9月20日出具借条的10.6万元中含有6000元利息，但仅表明王绪霞与杨劲松就2006年9月20日之前的借款约定了利息，并不当然表明杨劲松在2006年9月20日出具借条时对10万元借款再次约定了利息。再者，何银桃于2010年6月19日在借条上签名时未约定利息，在2013年6月2日的借条上亦未约定利息。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对王绪霞要求何银桃支付借款利息诉请，予以部分支持，可自王绪霞起诉之日即2015年9月7日起由何银桃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对其超过该标准的利息诉请，不予支持。（四）关于第四个焦点。何银桃于2013年6月2日出具的借条上未约定还款期限，在庭审中，王绪霞诉称多次向何银桃催款，何银桃亦自认王绪霞在2013年6月2日后向其催过款，最后一次催款是在起诉前两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之规定，本案诉讼时效因王绪霞向何银桃催款，后向一审法院起诉而中断。至王绪霞起诉时，未超过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何银桃、杨劲松辩称王绪霞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绪霞与何银桃之间债权、债务关系合法成立，何银桃负有偿还涉案债务的义务。王绪霞诉请何银桃返还借款10.6万元，并自2015年9月7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予以支持，对其超过该部分的诉请予以驳回。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何银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王绪霞借款10.6万元，并自2015年9月7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至还清借款之日止；二、驳回王绪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20元，由何银桃负担。
二审中，何银桃申请证人潘某出庭作证，证言主要内容为“2013年（具体时间记不清楚），我住在何银桃在机械厂的房子旁边，我当时从何银桃家门前经过，看见七、八个人在何银桃家里，听到他们说条子（即借据）之类的事实。当时天黑，没看清楚七、八个人的样子，七、八个人说话口气比较凶悍，但没看见有暴力行为”，证明目的为：2013年6月2日的借条是被王绪霞胁迫而出具的。王绪霞质证称：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杨劲松质证称：证人证言疑点太多，不能采信。本院认证如下：在本院向证人潘某询问时，潘某明确回答不能确认王绪霞是其证言中所称的“七、八个人”之一，证人证言所指向的时间、人物不能明确，证言内容模糊不清，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2010年6月19日，何银桃在杨劲松出具给王绪霞的借条中签名，在何银桃签名上方有王绪霞丈夫周超凡书写的一行字“由我负责本年内还清”，王绪霞对此解释称何银桃在借条上签名时承诺借款由其一个人负责在2010年底还清，因何银桃不会写字，故由王绪霞丈夫周超凡帮何银桃在其签名上方书写该行字。何银桃对此不予认可并称本案借款未协商约定转化为何银桃个人债务，不清楚为什么在其签名上方会出现该行字。本院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何银桃称2013年6月2日的借条是被王绪霞胁迫出具的，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本案借款系何银桃前夫杨劲松经手所借，杨劲松对借款事实无异议。何银桃于2010年6月19日在杨劲松出具给王绪霞的借条中签名，后又于2013年6月2日再次就本案借款向王绪霞出具借条。据此，足以认定本案借款合同已实际履行，何银桃称本案借款未实际发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王绪霞、杨劲松均主张本案债务由何银桃与杨劲松的夫妻共同债务转化成了何银桃的个人债务，依据举证规则，王绪霞、杨劲松应就此承担举证责任。首先，王绪霞称2010年6月19日何银桃在借条上签名时承诺借款由其一个人负责在2010年底还清，因何银桃不会写字，故由王绪霞丈夫周超凡帮何银桃在其签名上方书写“由我负责本年内还清”，何银桃则称不清楚为什么在其签名上方会出现该行字。因该行字不是何银桃所写，不能视为是何银桃的意思表示，故不能证明何银桃同意本案债务转化为其个人债务。其次，因本案债务系何银桃与杨劲松的夫妻共同债务，在何银桃与杨劲松离婚后，何银桃依法仍负有共同偿还义务，在债权人王绪霞向何银桃主张权利的情况下，何银桃于2013年6月2日重新出具借条系对本案债务的重新确认，而不能据此推定本案债务即转化成了何银桃的个人债务。综上，本案无充分证据证明债务转化成了何银桃的个人债务，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债务转化成了何银桃的个人债务缺乏事实依据，确有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本案债务仍系何银桃与杨劲松的夫妻共同债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规定，离婚后男女双方就夫妻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基于夫妻共同债务包含连带债务属性，债权人王绪霞有权仅起诉要求何银桃一人承担全部还款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何银桃承担还款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420元，由何银桃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20元，由何银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诸冬林
审判员 金 京
审判员 高 平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吴 杰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