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终字第024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溧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溧阳经济开发区北山工业园光武路88号。
法定代表人吕永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海东，江苏东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艳火。
委托代理人范新安，北京大成（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溧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溧阳公司）与被上诉人贺艳火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15）启民初字第00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史柱、史进生系溧阳公司恒大海上威尼斯项目部（以下简称威尼斯项目部）负责人。2012年10月20日，史柱、史进生以威尼斯项目部的名义与贺艳火签订了《工程分包协议书》约定，威尼斯项目部将位于江苏省启东市寅阳镇圆陀角恒大海上威尼斯小高层29#-37#楼脚手架搭设等工程分包给贺艳火施工。合同签订后，贺艳火按照约定履行了相应的脚手架搭设的义务。2014年5月10日，双方进行了结算，贺艳火施工的价款为198万元，已支付了88万元，余款为110万元。2015年1月，在贺艳火的催促下，就威尼斯项目部所欠工程款数额、还款时间等双方又签订付款协议。该协议确认威尼斯项目部结欠贺艳火工程款为105万元，分三次付清：于2015年元月30日前支付45万元，2015年2月10日前支付40万元，2015年4月30日前支付余款20万。溧阳公司如不按照上述时间节点支付，按月息2%支付违约金。后溧阳公司未能付款，贺艳火遂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溧阳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105万元并自2015年2月1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月息2%承担违约金。2、溧阳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审理中，贺艳火对2015年4月30日前的利息主张明确放弃。
原审法院认为，史柱、史进生作为威尼斯项目部的负责人代表溧阳公司与贺艳火订立的《工程分包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工程系建设工程的附属工程，订立的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全面履行合同。贺艳火依约履行合同后，溧阳公司负有给付工程款的义务。2015年1月，双方对溧阳公司结欠贺艳火工程款进行了确认，法院以此认定溧阳公司结欠贺艳火工程款105万元。双方对逾期付款利息的约定，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贺艳火对部分利息主张放弃的处分，与法不悖，法院依法照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公司对其分支机构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本案中，项目部作为溧阳公司的分支机构，对其业务范围的活动，溧阳公司系责任主体。溧阳公司结欠贺艳火工程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史柱、史进生系溧阳公司的工作人员，其在工程建设中对外民事活动的法律后果应由溧阳公司承担，故溧阳公司要求追加史进生、史柱为共同被告，并由他们承担责任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一、溧阳公司支付贺艳火工程款105万元。二、溧阳公司支付贺艳火以105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1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按月利息2%计算的逾期利息损失。上述款项限溧阳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14250元，依法减半收取7125元，由溧阳公司负担。
宣判后，溧阳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案涉史柱、史进生并非本公司员工，上诉人未与被上诉人签订案涉合同并结算过任何款项，也未授权任何自然人代表本公司对外签订相关建设工程分包合同。2、案涉合同签订、履行、款项结算等全过程均为被上诉人与史柱、史进生之间发生合同履行来往，与上诉人从没有发生任何合同行为，史柱、史进生才是适格被告。3、被上诉人承认签订合同时未出示上诉人的授权委托书，也未在上诉人的办公地点签订，前期款项是由史进生、史柱和被上诉人现金结算，从未经过上诉人的银行账户结算，故应当追加史柱、史进生等人为当事人。4、案涉威尼斯项目部的公章未向相关部门报备，该公章主要用于内部工程技术资料，对外不发生任何合同效力，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公章为上诉人所有，也无证据证明史进生、史柱得到过公司授权，所以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5、被上诉人作为自然人不具备脚手架搭设作业劳务分包资质，因此案涉脚手架劳务分包合同无效，对于无效合同，被上诉人的诉请不应得到支持。6、上诉人与史进生在威尼斯项目部合作，按双方原有的工程转包模式，上诉人作为发包方已经超额向史进生支付了项目工程款，且根据工程分包协议签订主体双方为被上诉人和史柱，并不涉及上诉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上诉人与史进生的工程转包合同，和被上诉人与史进生、史柱等人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是两个不同的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明知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意遗漏本案真正的被告，是浪费司法资源，制造诉累。7、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做出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工程项目的详细信息，争议相关情况都必须由史柱、史进生等人到庭陈述才能查明事实。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了请求追加史柱、史进生等人为第三人的申请书，一审法院对此申请书并未有任何程序裁定驳回。案涉违约金显著过高，超过法定标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贺艳火答辩称，1、案涉工程系上诉人通过招投标方式获得，并且成立了工程威尼斯项目部，刻制了威尼斯项目部印章。上诉人提供的《建设工程联合施工协议书》证明了上诉人与史柱、史进生系联合施工，并且协议书第五条第一款确认史进生为该工程驻工地代表。该建设工程竣工后的所有资料都是以上诉人的名义报建，在档案馆中存在盖有该威尼斯项目部印章的资料以及史柱，史进生代表上诉人签字确认的文件资料。2、如果上诉人不认可被上诉人的施工，其完全可以在被上诉人搭建脚手架初期驱离被上诉人。现案涉搭建脚手架的工程项目实际已经履行完毕，在履行过程中，上诉人作为工程的总承包方没有进行过任何质疑，并接受使用了被上诉人所搭建的脚手架。3、威尼斯项目部的印章客观存在，与档案馆资料的印章一致。上诉人如对印章的真实性怀疑，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其没有提出鉴定申请，未能举证证明该观点。4、案涉合同并不存在合同无效的五种情形。即便该协议无效，由于搭建脚手架工程已经施工完毕，不存在质量问题，上诉人也应当按照协议约定支付报酬。5、关于合同相对性的问题，史柱、史进生并非单独的主体，本案的主体就是上诉人。威尼斯项目部是上诉人为工程设立的临时机构，不具备独立的法人资格，史柱、史进生在与上诉人进行联合施工时被派驻在临时机构工作，作为上诉人应当对临时机构工作人员所实施的行为承担法律后果。6、一审的证据已经可以证明史柱、史进生是上诉人聘用的工作人员。至于史柱、史进生是否滥用职权或者超越职权范围签订合同系上诉人内部纠纷。违约金并未高出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上诉人在一审中也未要求减少违约金，该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贺艳火提交了四份证据资料：1、情况说明一份，该情况说明系上诉人溧阳公司于2015年2月3日向启东市城建档案馆移交资料时出具，上面加盖的威尼斯项目部印章与脚手架工程分包协议书上加盖的印章一致，证明威尼斯项目部系上诉人内部的临时机构；2、档案资料中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证明上诉人系案涉工程的总承包方，结合其在一审中提交的《建设工程联合施工协议书》，可以证明史柱、史进生是威尼斯项目部的实际负责人；3、档案资料中的工程定位测量、放线验收记录11份，该十一份记录系随机抽取，施工单位栏目上全部加盖了威尼斯项目部的印章，该印章同样与脚手架工程分包协议书上加盖的印章一致，进一步证明了史柱系代表威尼斯项目部履行职务；4、档案资料中的混凝土抗压记录检测报告6份，报告内容显示上诉人作为委托方对工程项目混凝土进行检测，委托单位的结算人就是史柱，进一步证明史柱系威尼斯项目部工作人员。被上诉人贺艳火认为整套资料结合一审中提交的劳务费工程收入表、应付款等凭证和上诉人答辩当庭陈述足以证明威尼斯项目部是上诉人设立的临时机构，史柱、史进生履行的是职务行为。上诉人溧阳公司质证认为四份证据真实，但对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存在异议，建设工程合同书的第七条项目经理显示是唐颖，并非史柱、史进生。上诉人与史进生的《建设工程联合施工协议书》约定了威尼斯项目部的技术专用章只适用于确认技术性资料和向政府有关部门备案的资料，不能用于任何经济型资料，故有此章确认的任何经济性资料及相关资料均为无效。上诉人将工程转包给史进生后所有威尼斯项目部的管理结算、人员使用、竣工资料报备均由史柱、史进生负责，上诉人不参与该项目的任何商事合同行为。因此，上述资料只是本公司的工程转包人向相关政府部门报备的工程档案资料，并不能证明史柱、史进生系本公司员工。他们所有行为系个人行为，并非职务行为，应当由其个人承担相关商业行为的责任和后果。
本院审查后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证据真实、合法，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贺艳火系不具备相关建设工程施工资质的个人，故史柱、史进生与溧阳公司威尼斯项目部的名义与贺艳火签订的《工程分包协议书》无效。原审法院适用合同有效的法律规定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案涉楼房均已竣工验收合格，则作为基础性工作的脚手架工程项目当然已经履行完毕，溧阳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脚手架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故贺艳火有权请求溧阳公司参照双方合同约定以及结算结果支付工程价款。
溧阳公司辩称史柱、史进生利用项目部公章签订《工程分包协议书》行为的法律后果不应当由公司承担，而应当由史柱、史进生个人承担。本院认为，贺艳火调取的案涉恒大海上威尼斯建设工程的档案材料可以反映出该工程系由溧阳公司承包，威尼斯项目部是溧阳公司为具体实施该项目而设立的临时分支机构，史柱、史进生系上诉人溧阳公司威尼斯项目部的负责人，其两人代表溧阳公司与贺艳火签订《工程分包协议书》并就该合同工程款进行结算的行为并未超出项目部业务活动的范围。威尼斯项目部本身不具有法人资格，不能对外承担民事责任，故溧阳公司应当对于该分支机构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即便如溧阳公司所称，项目部公章只能用于确认技术性资料和向政府有关部门备案的资料，这也只是公司内部规定，不能对外产生约束力。溧阳公司作为案涉恒大海上威尼斯建设工程的总承包方以及威尼斯项目部的管理者，其如不认可项目部与贺艳火签订的《工程分包协议书》，完全能够在贺艳火进场之时阻止其继续施工，但事实上却任由贺艳火施工至结束。溧阳公司既然接受利用了贺艳火施工成果以继续完成其他项目的施工，就应当向贺艳火支付相应对价。原审法院未追加史柱、史进生作为本案当事人并无不当。
至于威尼斯项目部印章真伪问题，由于溧阳公司确实刻制了项目部印章，且未举证证明案涉《工程分包协议书》以及相关结算手续上盖有的项目部章是伪造的，故本院对该抗辩不予采信。溧阳公司声称违约金数额过高，但在原审审理过程中未主张予以调减，故本院对此不予理涉。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0元，由上诉人溧阳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昌东
代理审判员 郭相领
代理审判员 高 雁
二〇一六年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李新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