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9民终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英娣，女，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公民身份号码：×××5180。
委托代理人：刘锦凤，广东尚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元琳，广东海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连欢，女，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公民身份号码：×××5188。
委托代理人：王浚，广东名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东莞市盛泰液化石油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
法定代表人：杨凤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元琳，广东海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罗亮敬，男，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公民身份号码：×××5116。
委托代理人：朱元琳，广东海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英娣因与被上诉人赵连欢及原审被告东莞市盛泰液化石油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泰公司）、罗亮敬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5）东三法民一初字第1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7月29日，赵连欢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黄英娣、盛泰公司、罗亮敬赔偿赵连欢：1、医疗费168513.32元；2、护理费24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10200元；4、交通费2000元；5、必要的营养费5000元；6、残疾赔偿金94306.5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等共计334019.82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赵连欢是东莞市塘厦镇莆心湖居民，住塘厦镇莆心湖商业街46号，事发时79周岁。
2014年5月28日早上6时左右，赵连欢在点香打着火机时发生煤气闪燃，导致烧伤。赵连欢被送到东莞市塘厦医院抢救治疗，当日转院至东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4年8月23日共87天，出院记录注明治疗经过，出院诊断为：1、头面颈、躯干及四肢火焰烧伤50%Ⅱ度；2、吸入性损伤；3、双侧颈动脉内中膜增厚并双侧斑块形成；4、多发陈旧性腔隙脑梗；5、出院医嘱：注意休息、我科随诊；门诊换药，一个月后复查；瘢痕创面早期行压力治疗。赵连欢共产生医疗费162508.61元。
2014年8月27日至2014年8月31日，赵连欢因晕厥再次到东莞市塘厦医院住院治疗4天，诊断为：1、TIA；2、××3级；3、皮肤烧伤伴感染；4、多发腔隙性脑梗死；5、××；出院医嘱：卧床休息。2014年9月20日至2014年10月1日，赵连欢因咳嗽、喘息、双下肢浮肿再次到东莞市塘厦医院住院治疗11天，诊断为：1、××；2、××、心功能Ⅱ级；3、皮肤烧伤伴感染；4、多发腔隙性脑梗死；5、××。赵连欢还花费门诊费6001.54元。
赵连欢提供广东路通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赵连欢伤情于2015年4月16日被鉴定为双手十指为六级伤残、面部为七级伤残、四肢为十级伤残。
赵连欢提供煤气瓶照片、车辆照片、惠民石油气供应站名片及楼宇广告照片、证人证言，证明罗亮敬销售并安装石油气瓶给赵连欢，以及燃烧后的气瓶状况，罗某甲未出庭作证，其提供书面证明一份，注明罗某甲住在莆心湖商业街32号，大约2014年5月24日、25日左右，在赵连欢家门口看到敬哥嫂在换煤气，大约过了三四天早上6点20分左右，看到赵连欢衣服、头发烧焦，当时在场帮忙赵旺娣、罗汝河、罗连珍等人，送赵连欢上救护车。黄英娣、盛泰公司、罗亮敬对以上证据均不予确认。黄英娣、盛泰公司、罗亮敬提供核准个体工商户注销登记通知书，证明惠民石油气代销站在2012年核准注销，罗亮敬从注销后就没有从事石油气销售工作；提供黄英娣门诊病历，证明黄英娣从2011年开始患病，不可能从事石油气销售。
经原审法院向东莞市塘厦镇政府煤气股调取了事发后该部门拍摄的现场照片，包括煤气瓶、煤气阀门、煤气管道、事发现场环境等照片，气瓶上盛泰字样，下次检测时间为2011年5月。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依据有：照片、证人证言、急诊病历、入院记录、出院记录、诊断证明书、住院病历、医疗费票据、司法鉴定意见书、核准个体工商户注销登记通知书、调取的现场照片以及原审法院的开庭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对于是否为黄英娣向赵连欢销售瓶装石油气的问题，虽然赵连欢不能提供收款收据证明黄英娣向其销售石油气的收据等直接证据，但根据赵连欢提供的名片、楼宇广告的照片和赵连欢的陈述，结合罗某甲提供的证明，以及赵连欢与黄英娣夫妇为远亲关系，大家又是多年邻里，赵连欢也是79岁老人，购买瓶装石油气不要求开具收据的可能性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原审法院认定是由黄英娣向赵连欢销售瓶装石油气并安装。黄英娣没有经销煤气瓶的资质，仍然向赵连欢销售并安装煤气瓶，并且销售已经超过检测期。导致赵连欢在使用过程中煤气瓶发生泄漏，黄英娣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是赵连欢在使用煤气后，没有及时关闭阀门的习惯，也是导致煤气泄漏的原因之一。罗亮敬与赵连欢损害没有直接关联，驳回赵连欢对其诉讼请求。根据赵连欢提供的煤气瓶的照片和原审法院调取的相关照片，可以确定煤气瓶上印有盛泰二字，故发生泄漏的煤气瓶可以确定为盛泰公司生产。但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煤气瓶在流入市场之后的权属，也不能证明是由盛泰公司灌装或销售给黄英娣，故赵连欢请求盛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结合本案案情，原审法院酌定黄英娣对赵连欢损害承担70%的赔偿责任。
二、赵连欢的损失应当参照2015年的统计数据确定的《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算，包括如下：
1、医疗费：第一次住院医疗费162508.61元＋门诊费6001.54元=168510.15元。根据赵连欢的住院经过，赵连欢第一次住院并没有治疗烧伤以外的其他疾病，赵连欢没有主张第二次、第三次住院的医疗费，故黄英娣请求扣减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2、住院伙食补助费：赵连欢第一次住院87天，第二次、××，故酌情支持50%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计算，100元／天×（87天＋15天÷2）=9450元。
3、营养费：虽然赵连欢提供的出院小结没有注明需要加强营养，但是根据赵连欢的年龄和伤情，确实需要加强营养，营养费酌情支持5000元。
4、护理费：赵连欢住院102天，根据赵连欢的伤情，确实需要护理，赵连欢于2015年4月16日评残，故护理费应当计算至评残前一天共计323天，赵连欢没有提供护理人员的工资收入证明，主张2000元／月没有超过东莞地区护理行业平均收入水平，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护理费为：2000元／月÷30天×323天=21533元。
5、残疾赔偿金：事发时赵连欢79周岁，系东莞户籍人口，××，故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5年，按照伤残等级计算为30192.9元／年×5年×55％（××）＝83030.5元。
6、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造成赵连欢××，对其身体已经造成不可恢复性的创伤，赵连欢肯定为此遭受较大精神痛苦，黄英娣应给予赔偿，结合赵连欢的伤残结果，黄英娣的赔偿能力，原审法院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9250元。
上述费用第1-5项合计287523.65元，此款由黄英娣承担70%，即201266.6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19250元，黄英娣总共应当承担220516.6元。赵连欢超出上述标准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黄英娣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赵连欢220516.6元；二、驳回赵连欢对罗亮敬、东莞市盛泰液化石油气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赵连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3155.15元（赵连欢已预交），由赵连欢负担851.15元，黄英娣负担2304元。
黄英娣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仅凭一名与赵连欢有利害关系且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和不真实的名片、广告照片并结合所谓的黄英娣与赵连欢系邻里远亲关系就推断黄英娣与赵连欢存在交易关系的结论缺乏依据。1、证人罗某甲与赵连欢系亲戚关系，存在利害关系，且罗某甲并未出庭作证，故罗某甲证言不能采信。2、赵连欢提供的名片是从他人手机中复制而来，并非赵连欢自己持有，而楼宇广告招牌在黄英娣不再经营后因房屋闲置一直没有拆除，故广告招牌并不能证明黄英娣在经营。3、更重要的是，2012年之前黄英娣家人将气站的经营权承包给盛泰公司之后，盛泰公司便要求黄英娣及其家人不能再经营销售液化气，而名片上的电话早已迁移到盛泰公司的仓库中使用，该电话根本不可能联系到黄英娣及其家人。赵连欢一时说是打电话联系送气，一时又说去打麻将经过时叫黄英娣送气，自相矛盾。（二）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赵连欢的烧伤是案涉气瓶的质量问题引起的泄露。无论气瓶是何人所送，更不论气瓶是否在有效期内，泄露都不是必然的。赵连欢的赔偿主张，其首先要证明其烧伤是由气瓶泄露引起，才存在销售煤气的赔偿责任。而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案涉气瓶出现泄露的情形。在事发现场除案涉液化气瓶外，赵连欢还有一瓶看不清标识的瓶装煤气，原审法院调取的相片可以证实。而事发后，赵连欢及相关部门从未对案涉气瓶及另外一瓶气瓶进行检测或封存，原审法院直接认定案涉气瓶泄露并引起赵连欢烧伤没有依据。原审法院在塘厦燃气股调取的相片可以证明赵连欢的家中用煤气管输送煤气至二楼厨房和三楼浴室，多重转折、分流，有些煤气管暴露在室外。原审庭审中，赵连欢确认其在使用煤气后，没有及时关闭阀门的习惯，亦确认其在煤气瓶所使用的气管系其自行安装，使用已有十年之久。因此，煤气泄漏也不能排除其他煤气瓶或煤气管、接头减压阀泄漏的可能性。（三）赵连欢隐瞒已报销100000元左右的医疗费，原审判决认定的损失数额缺乏依据。1、赵连欢诉请的医疗费存在严重的欺诈行为。首先，从2014年8月23日的医疗发票可看出，赵连欢第一次住院的个人实际支付的医疗费用仅有67260.97元，社保已直接支付将近100000元，但赵连欢却隐瞒该事实并诉请医疗费162508.61元严重损害黄英娣的利益。其次，赵连欢大部分门诊为内科门诊而非烧伤的外科门诊，又不能提供门诊病历，结合其多次因治疗脑梗、高血压、××、××住院事实，内科门诊的医疗费均不属于烧伤治疗的费用，同时外科门诊中也有部分费用已由社保支付，不应重复计算。2、原审庭审中赵连欢明确其护理费的诉请不包括第一次住院期间的护理费，而原审判决却判决黄英娣支付该期间的护理费系错误的。同时，从第一次住院的医疗发票中亦可以看出护理费7753元，不应再重复计算护理费用。3、原审按三七分来认定责任，但对精神损害抚慰金支全部判决由黄英娣承担系错误的。综上，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驳回赵连欢的全部诉讼请求。
赵连欢书面答辩称：（一）赵连欢向罗亮敬、赵连欢购买煤气的相关事实。1、赵连欢于2005年入住其次子罗仲辉购买的莆心湖商业街46号房屋后，住在莆心湖商业街56号的远房亲戚黄英娣（村民均称为亮敬婆）联系赵连欢，黄英娣称其能提供销售、配送、安装煤气服务，故自2005年初至2014年5月28日，赵连欢使用的煤气全部由罗亮敬、黄英娣负责提供销售、配送以及安装，赵连欢基于对罗亮敬、黄英娣的信任，从来没有要求罗亮敬、黄英娣出具收据等凭证。除赵连欢外，莆心湖村其他许多村民均是通过罗亮敬、黄英娣购买、安装煤气，故罗亮敬、黄英娣在莆心湖村配送以及安装煤气为公开的事实，莆心湖的村民均知情。2、2014年5月23日下午赵连欢向罗亮敬、黄英娣购买煤气，由黄英娣将煤气瓶送至赵连欢住所并进行安装，5月28日早上，赵连欢在住所一楼楼梯间用打火机点燃香烛时，由于罗亮敬、黄英娣销售的煤气存在漏气，因而引发泄漏的煤气闪燃，导致赵连欢身体烧伤。当天晚上10时左右，罗仲辉报警，莆心湖治安队值班队员罗托绍等二人来到事发现场了解情况，当天晚上12时左右，四村派出所也有两名民警来到事发现场了解情况，但均没有作相关调查以及出具报警回执。莆心湖居委会主任罗某乙到燃气股反映案涉事故后，燃气股分别于5月31日晚以及6月2日下午派员到事发现场勘查情况，第一次调查时罗某乙、罗亮敬及其两个儿子、赵连欢的两个儿子均在场，第二次调查时罗某乙以及赵连欢的长子罗伟光在场。3、案涉事故发生后罗亮敬、黄英娣的反应以及双方的调解情况。赵连欢住院后，黄英娣曾于5月28日早上前往塘厦医院了解情况，由于赵连欢伤势严重转至东莞市人民医院救治，所以黄英娣未能和赵连欢亲属见面。5月29日早上，黄英娣打电话给罗仲辉，黄英娣在电话中承认泄漏的煤气瓶是她本人销售及安装，并表达歉意；当天晚上，罗亮敬、黄英娣以及其儿子罗志文来到东莞市人民医院了解赵连欢的伤情。此后，双方均通过罗某乙沟通协商赔偿事宜，事发后，罗亮敬、黄英娣也多次向其他村民表示其愿意承担赔偿责任并谎称其已经足额赔偿了赵连欢。二审法院如认为有必要，可以通过走访莆心湖村村民了解本案的事实。（二）原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数额正确。1、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上述规定明确医疗费为实际发生数额而非实际支出数额，即应当以医疗费发票来确定医疗费，而非医疗费发票个人缴费部分，医保统筹部分是赵连欢缴纳社保而获得的权利，不属于罗亮敬、黄英娣拒付医疗费的权利。因此，原审法院认定的医疗费168510.15元系正确的。2、××或受伤，××。赵连欢被烧伤后还引发了其他疾病（××、××、高血压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因此，赵连欢治疗关联疾病的必要性应当由罗亮敬、黄英娣承担举证责任。3、原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时已经考虑了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责任。罗亮敬、黄英娣主张再按三七分配没有依据。综上，请求本院：驳回黄英娣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盛泰公司、罗亮敬均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本院要求赵连欢详细说明案涉事故医疗费个人缴纳数额及社保报销数额。赵连欢在庭后向本院提交了《医疗费统计》，拟证明赵连欢因案涉事故个人支付医疗费87328.11元，社保报销81185.31元。黄英娣对《医疗费统计》中第4项票据（发票号为JI193930.04，发票日期为2014年8月23日，总金额为159765.40元）有异议，其认为该票据个人缴纳部分为67260.97元，其余92504.43元属于社保报销，包括补充二支付的12828.63元。由于双方对《医疗费统计》的第4项票据中补充二支付的费用存在争议，故本院要求赵连欢提供其在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由社保直接支付的相关证明，赵连欢提供了《东莞市社会基本医疗保险个人支付清单》，该清单显示赵连欢在2014年8月23日的医疗发票费用如下：医疗费总额为159765.40元，社保计算金额为92504.43元，自费部分共为67260.97元。黄英娣、罗亮敬及盛泰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
另查明，赵连欢提供的医疗费发票显示，其在住院期间及门诊共花费168513.32元，其中个人缴纳74499.48元，社保支付94013.84元。
再查明，黄英娣称事发后其家属去过居委会，系居委会主任（罗某乙）通知他过去的；其在事发后有去医院看望过赵连欢。赵连欢称案涉煤气瓶放在一楼楼梯间。
还查明，赵连欢在一审中明确其护理费是从2014年8月24日出院计算至2015年8月23日。
本院认为，本案系产品责任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围绕黄英娣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案涉事故发生的原因。（二）各方当事人的责任应当如何认定。（三）原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数额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事故的原因未经相关行政机关介入调查，且事发现场如今亦不具备司法鉴定的客观条件，故本院只能根据双方的举证情况、证据优势原则以及日常生活经验规则对案涉事故的原因进行综合审查认定。根据赵连欢被烧伤的事实以及就医情况，再结合原审法院向东莞市塘厦镇政府煤气股调取的事发后该部门拍摄的现场照片（包括煤气瓶、煤气阀门、煤气管道、整改现场环境等照片）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本院采信赵连欢的主张，推定赵连欢系被案涉煤气瓶漏气而烧伤。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虽然赵连欢没有提供直接证据证明案涉煤气瓶为黄英娣销售，但考虑到赵连欢与罗亮敬、黄英娣为远房亲戚的关系且日常生活中购买煤气出具收据的可能性不大的情况，故案涉煤气瓶是否由黄英娣销售应当结合日常生活常识以及本案其他事实来认定。结合赵连欢提供的名片、楼宇广告的照片、证人罗某甲的证明、事发后罗亮敬、黄英娣到医院看望赵连欢、居委会主任罗某乙组织双方进行调查以及黄英娣与赵连欢为邻居的事实，赵连欢主张案涉煤气瓶系黄英娣销售较为合理可信，在黄英娣没有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本院采信赵连欢的主张，推定案涉煤气瓶为黄英娣所销售。其次，本案为产品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规定：“本法的称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因此，产品缺陷有两种情形：一是产品存在不合理的危险。二是产品不符合法定标准。案涉煤气瓶已经超过检测期，属于不合理危险的范畴。因此，赵连欢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要求煤气销售者黄英娣赔偿依法有据。再次，事发时赵连欢在放置煤气瓶的一楼楼梯间用打火点燃蜡烛的行为亦存在过错，再结合赵连欢使用煤气时经常有忘关煤气阀门的习惯以及赵连欢家里私自接煤气管的事实，赵连欢在本次事故中亦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分析，本院酌定黄英娣与赵连欢在案涉事故中承担同等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三。首先，损害填补原则是我国民事损害赔偿的基本原则，因而侵权人所赔偿受害人的损失为实际损失，受害人不能通过损害而获得利益。根据赵连欢提供的医疗费发票，其在住院期间及门诊共花费168513.32元，其中个人缴费74499.48元，社保支付94013.84元。因此，黄英娣应当赔偿赵连欢个人支付的医疗费部分即74499.48元。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黄英娣主张赵连欢提供的医疗费发票中有部分费用为内科门诊，但黄英娣并没有举证证明上述费用与案涉事故无关，故本院对黄英娣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再次，关于护理费问题，赵连欢主张按照每月2000元的标准，护理12个月，从2014年8月24日出院计算至2015年8月23日。结合赵连欢受伤的情况以及赵连欢80岁高龄的情况，赵连欢出院后确实需要护理，赵连欢诉请按照2000元的标准计算没有超过东莞地区护理行业的平均收入水平，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至于护理的时间。赵连欢诉请护理费从其出院之日起算，而赵连欢于2015年4月16日评残，故护理费应当从其出院后即2014年8月24日计算至评残前一天即2015年4月15日，上述期间共计235天，原审法院计算323天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故赵连欢的护理费应为：2000元／天÷30天×235天＝15667元。最后，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原审法院结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赵连欢的伤残情况，酌定赵连欢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9250元并无不当。综上分析，赵连欢的各项损失为74499.48＋9450＋5000＋15667＋83030.5＝187646.98元。黄英娣承担50%，即93823.49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19250元，黄英娣应当赔偿赵连欢113073.49元。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有误，适用法律稍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黄英娣上诉请求部分有理，本院对其有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5）东三法民一初字第12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5）东三法民一初字第126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5）东三法民一初字第12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黄英娣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赵连欢113073.49元。
四、驳回赵连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3155.15元，由赵连欢负担2050.85元，黄英娣负担1104.30元。二审受理费4608元（黄英娣已预交），由黄英娣负担3179.52元，赵连欢负担1428.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浩
代理审判员 钟 雯
代理审判员 廖志明
二〇一六年八月四日
书 记 员 伦润玲
附相关法律条文（节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