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32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城建安装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中关村科技园区大兴生物医药产业基地天河西路21号3层306室。
法定代表人：张西灵，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华，女，北京城建安装集团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占军，北京市金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金光玻璃钢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武城县鲁权屯镇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苏芳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金常，男，山东金光玻璃钢集团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北京城建安装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城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金光玻璃钢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金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16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京城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华、苏占军，被上诉人山东金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金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城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山东金光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山东金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07年12月12日，北京城建公司原下属地铁安装分公司（以下简称地铁分公司）与山东金光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但自2007年上半年开始，地铁分公司启动改制。2008年1月29日，地铁分公司整体改制为具有独立企业法人资格的北京城建凯诚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凯诚公司）。北京城建公司一审认为，地铁分公司改制后，其名下债权债务已由改制后的北京凯诚公司所承继。本案《工业品买卖合同》的履行，一直在北京凯诚公司与山东金光公司之间进行，故山东金光公司知悉改制事实。山东金光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前提供的资料与其起诉主张的金额矛盾，债权并不成立。因山东金光公司从未向北京城建公司主张过权利，其债权请求权即便成立，也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丧失胜诉权。综上，请求驳回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山东金光公司一直向徐学延主张权利，徐学延是北京城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北京城建公司对地铁分公司改制及北京凯诚公司作为独立法人的情况未进行公示，且北京凯诚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学延出庭作证，证实本案合同债务与北京凯诚公司无关、仍为北京城建公司债务，故判决北京城建公司承担给付责任。北京城建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程序有违法之处，以致造成错判，故提起上诉。1.山东金光公司向北京凯诚公司开具发票，北京凯诚公司向其支付货款，证明山东金光公司知道地铁分公司改制及债务转移的事实，同时也证明徐学延不是北京城建公司代理人。山东金光公司及徐学延均承认，除第一笔预付款外，其余付款均由徐学延要求山东金光公司开具抬头名称为北京凯诚公司的发票，北京凯诚公司收到发票后再向山东金光公司付款。上述事实足以证明：（1）山东金光公司不可能不知道北京凯诚公司是独立的企业法人，更不可能不知道债务已经发生转移的事实。（2）徐学延要求山东金光公司开具抬头为北京凯诚公司的发票，北京凯诚公司收到这发票后，再向山东金光公司付款，这是北京凯诚公司清偿自己债务的行为，不是对北京城建公司的代理行为。故一审判决关于山东金光公司不知道地铁分公司改制事实及徐学延是北京城建公司代理人的认定是错误的。2.徐学延关于本案债务系北京城建公司的债务，与北京凯诚公司无关的证言，系虚伪陈述，与事实不符。（1）徐学延一审庭审中承认地铁分公司改制的事实，也承认山东金光公司所供货项目的债权、债务已被北京凯诚公司承继，并由北京凯诚公司收取项目业主给付的工程款。（2）徐学延及山东金光公司均承认除了第一笔预付款外，其余6笔货款均由北京凯诚公司支付，山东金光公司也把发票开给了北京凯诚公司。（3）徐学延于2016年上半年带领12家债权人来北京城建公司，称北京凯诚公司经营不善无力付款，请求北京城建公司给予解决。徐学延当时提交给北京城建公司的资料，北京城建公司已作为证据提交一审法院，上述证据证明对山东金光公司的债务已由北京凯诚公司承继。徐学延的陈述，与其所提交的资料不符，显系虚假陈述，旨在逃避债务。一审判决采信徐学延的证言，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山东金光公司的债权并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发生在2008年1月29日之后的增补货物债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北京城建公司、山东金光公司及徐学延均认可北京城建公司提交的北京凯诚公司的财务账簿的真实性。该证据所载内容显示，山东金光公司及徐学延均称金额为301751元的货款为增加的货物所对应的货款。增加货物发生在2008年12月25日，地铁分公司已经改制为北京凯诚公司，之后北京城建公司未授权徐学延变更、增加原合同范围的权利，更未授权徐学延增加货物。（2）2016年4月26日，山东金光公司曾致函北京城建公司，在该函件中，山东金光公司认可合同金额仅为446736元，并未涉及增加301751元货物的事实，据此，山东金光公司的货款已经结清。4.山东金光公司的债权请求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山东金光公司直到2016年上半年，才在徐学延的带领下，向北京城建公司主张债权。在此之前，山东金光公司一直向北京凯诚公司主张权利、开具发票，接收北京凯诚公司支付的货款。故即便山东金光公司的债权成立，其债权请求权也已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不应再受法律保护。5.一审判决对山东金光公司向北京凯诚公司开具发票，北京凯诚公司向山东金光公司付款的事实未予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一审诉讼中，一审法院要求山东金光公司提供收到货款的财务资料，山东金光公司称财务资料已经丢失。北京城建公司要求山东金光公司提供丢失证明文件，但山东金光公司并未提供，一审法院也未要求其提供。北京城建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故意隐瞒上述事实，不要求山东金光公司提供丢失账册证明，有违司法公正，属于典型的认定事实不清。山东金光公司关于账册丢失的说法，系虚假陈述。6.一审法院程序错误。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19日邮寄一审判决，北京城建公司于2016年10月20日收到，但判决日期却是2016年10月20日。判决落款日期与送达日期颠倒，属于程序错误。二审庭审中，北京城建公司当庭增加上诉的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关于货款金额的计算有误，且遗漏优惠金额。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总金额为748487元，即合同价金额446736元与增补货物金额301751元之和，认定北京城建公司已支付货款金额为497000元，据此，欠款金额应为251487元，而不是一审判决认定的271487元。此外，北京城建公司一审诉讼中提交了北京凯诚公司的财务账簿，山东金光公司及徐学延均认可其真实性，根据其载明的内容，合同优惠30000元，据此，欠款金额应为221487元，而不是一审判决认定的271487元。2.徐学延在其他案件中承认其出具的书面证明是虚假的。北京凯诚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学延曾在2016年上半年带领其公司12家债权人来北京城建公司，请求解决其公司的债务问题。在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2125号、（2017）京0108民初2126号、（2017）京0108民初2127号河北省大城县原野建筑工程劳务分包有限公司诉北京城建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3案中，徐学延在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的庭审中承认其为债权人提供的书面证明是虚假的，其目的就是为了让债权人起诉北京城建公司。徐学延在本案中提供的书面证明与上述案件提供的书面证明在时间及内容上极为类似。综上，徐学延在本案所作证人证言是虚假的。
山东金光公司辩称，1.关于货款给付责任主体的确认问题。（1）北京城建公司主张地铁分公司独立核算，且由地铁分公司承揽本案《工业品买卖合同》所涉中半辉煌高科技研发中心项目，但《工业品买卖合同》的签订主体是北京城建公司，并非地铁分公司。（2）本案《工业品买卖合同》签订时间是2007年12月12日，地铁分公司改制为北京凯诚公司的时间是2008年1月29日，故地铁分公司的改制行为不会对《工业品买卖合同》产生任何影响，付款义务主体仍然是北京城建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北京城建公司内部的分立、合并、改制等行为，并不能对抗山东金光公司。（3）地铁分公司改制为北京凯诚公司，山东金光公司并不知情，而且即便知情，也与山东金光公司无关。《工业品买卖合同》与地铁分公司无关，进而也与北京凯诚公司无关。因此，山东金光公司有权向北京城建公司主张权利。2.关于徐学延能否代表北京城建公司的问题。徐学延作为北京城建公司中高层管理人员，在《工业品买卖合同》中的授权代表处签字，证明徐学延是北京城建公司的授权代表。关于地铁分公司改制后发生的货物增补问题，徐学延以授权代表的身份行使增补货物的权利，山东金光公司有理由相信徐学延代表北京城建公司。此外，山东金光公司已经交付了约定的全部货物，有权向北京城建公司主张债权。3.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徐学延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其要求山东金光公司向北京凯诚公司出具发票。这属于北京城建公司的内部事务，与山东金光公司无关。
山东金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北京城建公司向山东金光公司支付货款271487元；2.判令北京城建公司向山东金光公司支付利息（以271487元为基数，从2009年1月1日起至2016年6月30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诉讼费由城建安装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2007年12月12日，山东金光公司与北京城建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山东金光公司向北京城建公司提供通风阀门、风口、静压箱，并且将货物送至中半辉煌高科技研发中心工程所在地。货物总价款为446736元。结算方式为：合同签订一周内预付给出卖人货款的30%，货到现场经验收合格后再付总货款的50%，安装调试后再付总货款15%，余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限自出卖人交货之日起至竣工验收合格后满两年止。结算金额以实际发生额为准。
该合同签章处代表北京城建公司签字的委托代理人为徐学延。
北京城建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确认徐学延系地铁分公司的负责人，亦是之后分立的独立法人北京凯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二、山东金光公司根据合同约定的指定地点即中半辉煌高科技研发中心工程所在地进行了供货。徐学延确认其已经收到山东金光公司提供的货款总额为748487元的货物。山东金光公司确认从徐学延处收到的货款金额为497000元。
三、本案中所涉工程已经于2008年6月20日竣工备案。
四、山东金光公司多次向徐学延催要合同剩余货款。经山东金光公司与徐学延确认尚有271487元的货款未予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山东金光公司与北京城建公司之间所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当事人应当依据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北京城建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向山东金光公司给付货款的责任。北京城建公司在一审诉讼中述称，本案所涉项目均是由其之前的下属公司即之后独立的北京凯诚公司与业主方结算，故应当由北京凯诚公司对山东金光公司承担相应的义务，且山东金光公司从未向北京城建公司主张过债权，亦已经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的意见为，本案中山东金光公司与北京城建公司所签订的合同中，北京城建公司的授权代表为徐学延，且通过徐学延的证人证言可知，山东金光公司在履行供货义务时一直与徐学延进行接洽，且亦是一直向徐学延催要货款。徐学延作为合同签订时北京城建公司的代理人，山东金光公司有理由认为徐学延即代表北京城建公司。虽然北京城建公司称徐学延亦系北京凯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北京凯诚公司已经独立于北京城建公司，其债权债务不应由北京城建公司承担。但是北京凯诚公司独立于北京城建公司的情况，北京城建公司对此并未进行公示，对北京凯诚公司所承继的债权债务亦未向债权人、债务人进行告知。在本案中，山东金光公司认为其在履行合同义务的过程中从未得知北京凯诚公司系独立法人的事实，且在知晓北京凯诚公司独立法人的情况下，徐学延亦告知本案所涉合同的债权债务与北京凯诚公司无关，系北京城建公司项下的债权债务。故在此情况下，现山东金光公司向北京城建公司主张债权，并无不妥，在现有证据下，北京城建公司与北京凯诚公司之间因改制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分担问题，并不能以此对抗第三人即本案中的山东金光公司向北京城建公司主张相应的债权。同时，山东金光公司多次向徐学延催要货款的行为，亦应认定为系其向北京城建公司催要货款的行为，不存在山东金光公司一直未主张货款而导致经过诉讼时效的情形。因本案所涉买卖合同中对于结算金额以实际发生额为准的情况下，经山东金光公司与徐学延的确认，现尚欠山东金光公司的货款为271487元。北京城建公司应当按照上述确认的未付货款金额向山东金光公司进行支付。关于山东金光公司所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现本案中所涉工程已经于2008年6月20日竣工备案，合同所约定的支付货款的条件均已具备。现实际发生的货款金额为748487元，已付货款为497000元，占总货款的66%。根据竣工验收的情况，占货款总额5%的质保金即37424.35元，应当从竣工验收满2年后的10日内付清。一审法院以可以确定的项目竣工备案的时间作为计算质保金起算的时点，即在2010年6月30日前，北京城建公司应当向山东金光公司支付质保金37424.35元。剩余未付货款214062.65元（不包含质保金）最晚也应于2008年6月20日予以付清。现山东金光公司以未付货款271487元为基数，从2009年1月1日起至2016年6月30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开始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上述对欠付货款的确认以及山东金光公司的计算方式，以确认的未付货款金额271487元为基数，从2009年1月1日起至2016年6月30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并未加重北京城建公司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故一审法院就山东金光公司上述计算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予以确认。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北京城建安装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山东金光玻璃钢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货款二十七万一千四百八十七元并支付以上述款项为本金，从二〇〇九年一月一日起至二〇一六年六月三十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北京城建安装集团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北京城建公司提交的证据1，北京凯诚公司实际营业地址照片、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东升派出所出于2012年8月17日出具的证明，以证明北京凯诚公司实际经营地址是北京市丰台区小屯路1号院4层，而北京城建公司实际经营地址是北京市双清路16号院，故山东金光公司知晓北京凯诚公司与北京城建公司的区别，其债权请求权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山东金光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北京城建公司提交的证据2，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4年1月21日出具的名称变更通知，以证明北京城建公司于2014年1月21日经核准由原名称“北京城建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变更为现名称。山东金光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真实性。北京城建公司提交的证据3，一审法院司法专邮详情单及邮寄详单，以证明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山东金光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真实性。北京城建公司提交的证据4，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3份民事裁定及生效证明、徐学延出具的证明，以证明徐学延提交的证明是虚假的。山东金光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山东金光公司提交的中半辉煌高科技研发中心通风空调水工程结算汇总表，以证明2011年1月11日北京城建公司与北京中半辉煌光电高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进行了结算。北京城建公司无法核实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认可其对外出具手续。本院经审查认为，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处理结果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作为二审新的证据采纳。本院在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一审庭审中，山东金光公司认可已付货款金额为447000元，并非497000元，一审判决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北京城建公司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债权债务统计情况说明记载有“让利30000元”，山东金光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故《工业品买卖合同》项下应付货款金额应相应扣减30000元，一审判决对此未予查清，本院予以纠正。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应当履行涉案《工业品买卖合同》项下支付货款义务的主体是谁？二、涉案《工业品买卖合同》项下尚未支付的货款金额是多少？三、山东金光公司请求支付剩余货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四、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错误，是否影响本案处理结果？
一、关于应当履行涉案《工业品买卖合同》项下支付货款义务的主体是谁的问题。本案中，《工业品买卖合同》的订立主体是北京城建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涉案《工业品买卖合同》对北京城建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北京城建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即应当按照约定支付货款。北京城建公司上诉主张因地铁分公司改制为北京凯诚公司，《工业品买卖合同》项下支付货款的义务由北京凯诚公司履行，其无需再履行上述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13年修正）》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公司分立前的债务由分立后的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但是，公司在分立前与债权人就债务清偿达成的书面协议另有约定的除外。”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北京城建公司主张《工业品买卖合同》项下支付货款的义务由北京凯诚公司履行，其无需再履行上述支付货款的义务，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各方就此达成协议。本案中，山东金光公司明确表示对北京城建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在此情况下，仅凭山东金光公司曾接收北京凯诚公司支付的部分货款并向北京凯诚公司开具相应发票，并不足以证明山东金光公司同意由北京凯诚公司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北京城建公司无需再履行支付货款义务。故北京城建公司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涉案《工业品买卖合同》项下尚未支付的货款金额是多少的问题。本案中，山东金光公司提交了产品发货清单及徐学延的证人证言以证明其交付货物金额及欠付货款金额，而北京城建公司抗辩认为其在《工业品买卖合同》项下的债权债务由北京凯诚公司承继，其对《工业品买卖合同》的具体结算情况并不清楚。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徐学延代表北京城建公司与山东金光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据此，山东金光公司有理由相信徐学延有关增加货物、支付货款、确认货款金额等行为系代北京城建公司所为。而且北京城建公司提交的债权债务统计说明，记载有增补货物金额301751元，故一审判决认定《工业品买卖合同》项下山东金光公司实际总供货包括合同约定部分及增补部分，合计金额748487元，与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所反映的事实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虽然北京城建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已付货款金额，但山东金光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认可已付货款金额为447000元，故本院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并结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定已付货款金额为447000元。此外，北京城建公司提交的债权债务统计说明载明让利30000元，因山东金光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故北京城建公司应付货款金额应相应扣减30000元。综上，《工业品买卖合同》项下北京城建公司尚未支付的货款金额为748487-447000-30000=271487元。
三、关于山东金光公司请求支付剩余货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本案中，徐学延认可山东金光公司多次向其催要货款，因其代表北京城建公司与山东金光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山东金光公司向徐学延催要货款的行为视同山东金光公司向北京城建公司催要货款。故北京城建公司关于山东金光公司从未向北京城建公司主张权利，其债权请求权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一审法院是否违反法定程序，是否影响本案处理结果的问题。北京城建公司主张一审法院邮寄一审判决的时间早于一审判决的落款时间，属于程序错误。对此，本院认为，北京城建公司主张的上述情形并未影响其实体权利，也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的导致应当发回重审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故北京城建公司上诉主张的该项事由，不影响本案处理结果。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已付货款金额有误，且遗漏山东金光公司让利金额，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但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且裁判结果正确，故对北京城建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96元，由北京城建安装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国才
代理审判员 杜彦博
代理审判员 陈 洋
二〇一七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淨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