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6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东莞市海力环保设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寮步镇西溪村凫西路39号，注册号：441900000870485。
法定代表人：王成青，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庆怀，广东东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袁照庭，广东东慧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凯歌电子（重庆）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荣昌县板桥工业园，注册号：500000400057250。
法定代表人：郭荣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覃玉琳，广东博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曾小燕，广东博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莞市海力环保设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凯歌电子（重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2）东一法民二初字第17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海力公司一审诉称：海力公司于2011年9月向凯歌公司提供价值860000元的机器设备，凯歌公司预付258000元后一直未支付剩余款项。海力公司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凯歌公司支付海力公司货款602000元及逾期支付货款的滞纳金1204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凯歌公司承担。
凯歌公司一审辩称并反诉称：海力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时间进行调试，于2012年3月19日才到场进行设备调试，设备才能够启动。经过多次调试，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一直未经验收合格，凯歌公司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解除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书》，在凯歌公司退还两台机器设备后，海力公司返还预付订金258000元；2.海力公司支付凯歌公司延期调试违约金43000元；3.海力公司支付凯歌公司解除合同的违约金258000元；4.海力公司支付凯歌公司更换泵浦费用2940元；5.海力公司支付凯歌公司设备场地租用费，从2012年12月23日计至设备拆除之日，暂计至2013年3月31日止为9000元；6.本案诉讼费由海力公司承担。
海力公司一审针对凯歌公司的反诉答辩称：由于凯歌公司未能提供合格的废蚀刻液，致使设备在安装完后未能投入使用，海力公司不应承担逾期调试的违约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7月2日双方签订《购销合同书》，约定凯歌公司向海力公司购买价值680000元的碱性蚀刻液回收再生系统一套和价值180000元的微蚀液铜回收系统设备一套，凯歌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海力公司预付款258000元，双方约定剩余货款602000元分期支付，于每月20日前支付86000元，从设备验收交付使用的次月开始支付第一期设备款直至支付完毕。海力公司在凯歌公司书面确认送达后15个工作日内将整套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包括配套化气塔吊装楼顶和管道的安装、电源安装，包括该再生系统与凯歌公司废液罐及再生液到生产线的管道铺设驳接，凯歌公司应配合海力公司安装调试。设备安装后由双方共同进行验收调试，调试完毕后，凯歌公司应在验收交付使用确认单上签字确认，设备正常运行后30天内凯歌公司未以书面方式提出质量异议的则视为设备安装调试合格，合同还约定回收的铜的纯度为99.9%。合同约定海力公司负责免费维修保养和技术服务1年，期限自设备验收交付使用之日开始计算。若凯歌公司没有按时支付货款，海力公司可向凯歌公司要求支付5%滞纳金，如滞纳金总额超过设备总款的10%，海力公司可终止合同，若由于海力公司原因导致设备安装调试延期的，海力公司按每日1000元标准向凯歌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设备价款5%为限。
合同签订后，海力公司分别于2011年8月26日、9月2日向凯歌公司送达机器设备，于2011年9月9日安装完毕，于2012年3月19日调试完毕，2012年3月21日凯歌公司给海力公司的函件中称，机器设备在处理后电解过程中仍无法达到预期效果，电镀时间较长且收到铜离子在2.29G／L时无法将铜离子再电低，无法达到1G／L的效果，退锡水废液按照海力提供的药水参数处理24小时仍未见结晶，无法提取锡。凯歌公司分别于2012年4月20日、4月24日发函至海力公司称，经过一周对微蚀回收设备的使用，出现以下几点问题：3台整流机冷却水管未做保温，到时地面将会全是冷凝水，主冰水管未接，整流机过垫保护，现微蚀无法使用，微蚀电完成铜后排水较慢，微蚀电解槽体漏水，洗水中转缸泵浦无法自动，水容易满出，所有泵浦直接于地面，现在底座已经腐蚀生锈。海力公司回函称：整流机常温自来水冷却即可，不要用保温棉，洗水中转泵浦无法自动，水容易满出，员工可手动处理，微蚀电完成铜后本身排水较慢，泵浦直接地面，由时间过长底座生锈可处理，由于凯歌公司未付货款，海力公司无法前来处理，微蚀设备在正常使用。
原审法院根据凯歌公司的申请依法委托广东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对案涉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鉴定。该院出具质量鉴定意见称，案涉两台设备可以正常开机使用，微蚀液铜回收系统设备此次鉴定铜的纯度为86.89%，正常运转时每月最大处理量可达到30吨，电解后的废蚀刻液中的铜离子含量为0.272g／L，小于1.0g／L；碱性蚀刻液回收再生系统此次鉴定铜的纯度为93.9%，正常运转时每月最大处理量可达到60吨，通过该系统萃取后的碱性蚀刻液铜离子浓度为65.7g／L，碱性蚀刻再生液重返生产线循环使用的测试表明，在57块待蚀刻电路板中，45块蚀刻电路板出现问题，12块符合质量要求，合格率为21%。报告同时指出，微蚀液铜回收系统设备在回收铜时，关键的生产工艺是电积，而通过已有的设备和技术条件选定的槽电压、电流密度、电积尾液中铜浓度和介质的酸度等参数，都会影响回收铜的质量，从铜纯度的检测数据可以判断，操作人员人为增加电流密度，使阴极上的铜沉积速度过快，出现铜粉状结构，导致铜纯度的下降；影响碱性蚀刻液回收再生系统设备铜含量的因素很多，其中电解时间短和电解槽里存在其他阳离子物质都会影响铜的含量。
以上事实，有海力公司提交的机械设备《购销合同》、确认单、安装清单、设备验收单、内部联络函、短信记录、员工操作培训记录表、催款函、订购单、发票、流程简述、照片，凯歌公司提交的设备购销合同、联络函、订购单、送货单、发票、设备基本情况、技术规范，广东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出具的质量鉴定报告及原审法院的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确认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凯歌公司向海力公司购买的机器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本案中双方在合同中就机器设备的月处理量和铜的纯度进行约定，根据鉴定报告显示月处理量均能够达到合同约定的标准，就铜的纯度此次鉴定为微蚀液铜回收系统设备为86.89%，碱性蚀刻液回收再生系统为93.9%，均未能达到合同约定的标准，由于合同约定回收的铜的纯度为99.9%，海力公司提供的机器设备的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标准，不能实现合同的目的，因此对凯歌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海力公司主张从鉴定报告看，海力公司在此次操作中的不当操作导致铜的纯度降低，由于在鉴定中是由海力公司负责操作，即使人为操作会影响鉴定结果，但海力公司并未采取措施予以证明其机器质量符合双方约定的标准，因此海力公司以此主张没有事实根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由于合同解除，海力公司应向凯歌公司返还合同的订金258000元，凯歌公司应返还海力公司案涉机器设备。因此海力公司要求凯歌公司支付货款及滞纳金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凯歌公司要求海力公司支付场地租金，由于双方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海力公司因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而将机器设备放置于凯歌公司处，凯歌公司要求海力公司支付场地占有使用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凯歌公司要求海力公司支付延期调试违约金，由于设备已于2011年9月9日安装完毕，根据合同的约定，设备应于安装完后的15日内调试完毕，因凯歌公司在2011年10月份投入生产，未能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对机器设备的调试提供合格的生产线上的子液，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因凯歌公司的原因致使机器设备一直未能在安装完后的15日内进行调试，对凯歌公司要求海力公司支付逾期调试违约金，由于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凯歌公司要求海力公司支付解除合同的违约金258000元，由于双方在合同中未约定该情况下解除合同，海力公司应向凯歌公司支付违约金，而违约金的给付以当事人的约定为前提，因此凯歌公司的要求没有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凯歌公司要求海力公司支付泵浦费用2940元，从双方确认的往来函件看，凯歌公司有就泵浦生锈情况通知海力公司，海力公司未履行维修保养的义务和提供技术服务，因此海力公司应承担泵浦更换的费用，应向凯歌公司支付泵浦费用294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海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凯歌公司货款258000元；二、限凯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海力公司碱性蚀刻液回收再生系统设备一套和微蚀液铜回收系统设备一套；三、限海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凯歌公司泵浦费用2940元；四、驳回海力公司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凯歌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11024元，海力公司已预交，由海力公司承担；一审反诉受理费4755元，由海力公司承担2607元，由凯歌公司承担2148元。本案一审鉴定费111140元，凯歌公司已预交91140元，海力公司已预交20000元，由凯歌公司承担45570元，由海力公司承担65570元。
上诉人海力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1.案涉鉴定报告显示铜的纯度未能达到合同约定的目的不等于案涉机器设备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标准。尽管案涉合同第五条第3款约定回收的铜的纯度为99.9%，但一审的《质量鉴定报告》已就影响铜的纯度的因素进行了说明。《质量鉴定报告》第六条分析说明第1.（3）、说明通过已有的设备和技术条件选定的槽电压、电流密度、电积尾液中铜浓度和介质的酸度等参数、各种主、客原因可造成铜在空气中的氧化，由此影响铜的纯度；《质量鉴定报告》第六条分析第1.（7）说明操作人员认为增加电流密度，使得阴极上Cu2＋沉积速度过快，出现铜粉状结构，导致铜纯度的下降。《质量监督报告》第六条分析说明第2.（3）说明影响铜含量的因素很多。即使在鉴定过程中机器设备由海力公司负责操作，也不可能完全避免因其他原因造成的影响，因而不应简单认定海力公司不能采取措施以证明案涉机器设备质量符合双方约定的标准。2.案涉铜的纯度经鉴定未达到合同约定目的与案涉机器设备长期未得到正常维护、保养有关，这是凯歌公司单方原因所致。《质量鉴定报告》的现场调查、勘验情况显示，案涉机器设备进行了三次质量鉴定，时间是2012年11月23日-25日、2012年12月22日-27日及2013年5月29日-6月1日。案涉机器设备自2012年3月19日调试完毕至第三次质量鉴定的2013年5月29日已经历时15个月，因凯歌公司不按约支付设备款，海力公司未能依约进行维护、保养，导致该设备处于不正常的使用状态，因此前两次无法进行鉴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结合前述《质量鉴定报告》的分析可知，此次质量鉴定显示铜的纯度未能达到合同约定的目的，不能简单认定该机器设备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3.鉴定报告显示未能“达标”的两项内容，是时隔15个月未得到正常维护和保养的机器设备在一次“生产中”难以预见和控制的。但仅就铜的纯度在一次“生产中”未能达到合同约定的标准，不应被简单认定为案涉机器设备的质量未能达到合同约定的标准。二、一审判决对案涉机器的性能及用途、对凯歌公司违约在先导致案涉机器的使用不能达到合同目的的事实认定不清，最终简单地以鉴定报告中有关铜纯度的结论认定该机器质量不符合双方约定。1.案涉机器的主要作用是废液回收、再生资源利用、环保达标排放，铜的提取仅仅是附属功能。而影响铜纯度的因素较多，即使在鉴定过程中机器设备由海力公司负责操作，也不可能避免因其它原因对铜纯度造成的影响，因此不能将铜纯度未达到约定目的而视为该机器质量不符合双方约定。2.凯歌公司未能依约履行付款义务，又因其未投产，且在投产后因生产不正常，不能提供足够合格的废液，导致设备迟迟不能调试，对此应认定凯歌公司的原因导致机器设备一直未能在安装完后的15日内进行调试。三、一审判决认定海力公司支付凯歌公司泵浦废液2940元缺乏事实依据。海力公司对案涉设备已失去了实际控制，凯歌公司有妥善保管案涉设备的义务，凯歌公司将其浸渍在潮湿且带有酸碱腐蚀的环境下，造成泵浦损坏和更换，同时，更换的泵浦是在海力公司交货一年后且双方处于争议中，因此，发生的更换泵浦费用应由凯歌公司承担。基于上述理由，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凯歌公司向海力公司支付货款602000元及延期付款滞纳金120400元，且海力公司不向凯歌公司返还货款258000元、海力公司不向凯歌公司支付泵浦费用2940元；本案鉴定费111140元及全部诉讼费由凯歌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凯歌公司二审口头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海力公司在每次鉴定前都会派工程师前往凯歌公司处进行设备保养和调试，鉴定人称需要调试到可以鉴定的程度才可以。海力公司需要对机器进行调试和对人员进行培训，凯歌公司在海力公司调试机器和人员培训合格后才付款，但是海力公司没有交付调试合格的设备，而且一直封存在凯歌公司处。2.海力公司提供的设备铜的纯度未达到合同约定，而海力公司的上诉理由所说的铜纯度未能达到约定的可能原因就是鉴定报告所载的其中一个可能性。凯歌公司购买设备的目的是达到环保要求及实现循环利用，凯歌公司对铜的提取纯度要求的目的是提高铜的提取时间和提取程度。3.产品合格率仅是21%，凯歌公司的产品不符合要求。4.关于2940元的事实，这是双方的往来函件中确认，海力公司应该就生锈情况提供技术服务，该费用应该由海力公司承担。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针对海力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设备的质量是否符合双方约定标准。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首先，海力公司在上诉状中主张铜的提取仅仅是案涉设备的附属功能，而月处理能力才是合同的主要性能要求，满足后者即可实现合同目的。经审查，案涉合同在同一条款中既约定了设备的月处理能力，也约定了回收的铜纯度等性能要求，可见该些性能要求均处于同样重要的地位。由于海力公司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认定利用设备回收铜达到约定的纯度亦属于合同的主要目的之一。
其次，案涉鉴定报告及相关的笔录反映，双方当事人及鉴定机构先后三次前往设备现场进行勘查，对设备进行了维修、更换、调试，在双方认可鉴定条件后，海力公司亲自参与操作的情况下，鉴定机构对设备进行了检测。据此，本院认定鉴定结果足以反映设备在正常运作中的基本情况。鉴定结论表明，使用设备回收铜的纯度等测试结果未能达到约定的标准。虽然鉴定报告载明可能存在其它因素影响结果，但除了海力公司工程师人为增加电流密度之外，并无证据显示其它因素确有发生作用且实际影响了鉴定。此外，作为生产厂家且负有培训操作方法义务的一方，海力公司亲自操作尚不能使设备的工作效果符合约定，也就无法保证买受人的操作效果。因此，海力公司以鉴定报告提及的可能性因素及己方工程师的操作问题为由，否认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定海力公司供应的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构成根本违约，凯歌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其它方面，本院认同原审法院的意见。
综上，上诉人海力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3633元，由上诉人东莞市海力环保设备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婴桃
代理审判员 万思露
代理审判员 谢佳阳
二〇一四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袁文芬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