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30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九合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湖北现代五金机电城43栋1层15室。
法定代表人：高明梁，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涛，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雄刚，湖北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金朝，男，1975年8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福建省永定县，现住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
上诉人武汉九合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金朝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鄂东西湖民初字第02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九合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鄂东西湖民初字第0214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九合公司将苏金朝诉争设备拖回并非是要扣押苏金朝的设备，而是依法解除与苏金朝间的合同关系，恢复原状。2015年5月10日，苏金朝由于设备出现故障将机器送至九合公司进行维修，2015年5月12日设备修好后，苏金朝向九合公司付了一部分配件及维修款后将设备拉走。事后，九合公司发现此次维修的主要配件即设备底盘件并未与苏金朝进行结算，经过多次与苏金朝协商及催讨无果后，九合公司出于无奈只能将设备拉回并将设备恢复至原样。苏金朝将设备送至九合公司维修，双方之间形成了承揽合同关系，九合公司将设备修复完毕后，苏金朝应当按维修的项目和内容支付相应的对价，而苏金朝仅支付了一小部分配件及维修款后就将设备拉走，苏金朝作为一个有经验的工程机械设备经营者，其主观上对此显然是知情的，且在事后九合公司也对苏金朝进行了告知，但苏金朝以各种理由拒绝支付，已构成根本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九合公司将苏金朝的设备拉回，并将设备更换成原来的配件的行为，是依法解除双方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并依法将设备恢复原状。且九合公司有权要求苏金朝赔偿九合公司将其新配件使用后导致的折旧损失和九合公司的人工损失。故从主观上九合公司并无扣押苏金朝设备的故意。2.对于诉争设备停运所造成的损失，完全是由苏金朝自身的行为造成，不应由九合公司来承担相应的后果。如前所述，九合公司并无主观扣押设备的故意，从武汉市公安局东西湖区分局辛安渡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可看出2015年9月3日九合公司在辛安渡派出所的协调下将设备交付于苏金朝，而苏金朝拒绝接收，九合公司只是依照辛安渡派出所的建议为苏金朝保管设备。九合公司将设备交付于苏金朝时，苏金朝完全可以将设备运回，进行进一步修缮后可以正常经营，理由有二：一是除了旧件，九合公司已经对设备其他部位进行了修复，该设备状态肯定比修缮前的状况要好；二是交付时，九合公司为表诚意已经叫好平板车，随时可以将设备运回，而设备最终没有运回的原因是由于苏金朝拒绝接收设备，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综上，九合公司将设备拖回并恢复原状，是依法解除与苏金朝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因苏金朝自身的原因拒绝接收设备，致使设备一致停运至今，且九合公司为苏金朝保管设备至今，九合公司将保留向苏金朝追诉保管费的权利。
被上诉人苏金朝辩称，1.九合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双方之间的设备维修合同已履行完毕，九合公司称其多次与苏金朝协商及催讨无果并无证据。2.即使苏金朝有维修费未结清，九合公司也只能通过诉讼方式解决纠纷，但过了几个月后九合公司的拖车行为必定是非法的，涉嫌盗窃罪。3.九合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均与苏金朝的诉讼请求无关，也不能说明苏金朝欠维修款，苏金朝取回设备后，九合公司也就丧失了对留置物的占有，留置权已不复存在，九合公司更不能盗窃设备加以拆卸、损毁，侵害苏金朝的财产权。4.九合公司涉嫌盗窃苏金朝的设备后偷梁换柱，试图将已经不能使用的设备交付，不符情理，有悖法律，苏金朝断然不会答应，由此造成的后果理应由九合公司承担。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苏金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九合公司返还苏金朝价值265,000元的推土机一台；2.九合公司赔偿苏金朝推土机占用损失360,000元（不含司机费用，按照24,000元/月从2015年9月1日暂计算至2016年12月1日）、维修损失52,500元，共计412，500元）；3.九合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苏金朝与出卖人辛爽签订《二手机转让协议书》，约定出卖人辛爽将TS160型移山牌推土机一台以265,000元价格出售给苏金朝。该推土机于2013年6月14日交付。
2015年5月10日，因机器故障，苏金朝将该推土机送至九合公司维修。
2015年5月12日，车辆维修完成后，苏金朝支付29,700元维修费，从九合公司取走该推土机。
2015年9月1日晚，九合公司以苏金朝未结清推土机维修费48,000元为由，将苏金朝的推土机强行拖走，并将推土机上的链条、齿块等配件拆卸。
2015年9月2日，苏金朝向公安机关报案，称其购买的推土机被盗。同年9月3日，经公安机关调查苏金朝与九合公司有经济纠纷，九合公司将苏金朝的推土机拖回公司。经公安机关通知九合公司于同日将推土机交还苏金朝，九合公司同意交还，但苏金朝以推土机零配件被更换为由拒绝接收。后公安机关调查认定苏金朝报案系经济纠纷，不属刑事案件，公安机关不能对推土机进行扣押，建议九合公司对推土机妥善保管。
因苏金朝拒绝接收推土机，该推土机放置于九合公司至今。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苏金朝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武汉天隆佳和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苏金朝的推土机的维修损失及占用损失进行评估，该评估机构于2016年8月5日作出武汉天隆佳和鉴定评估机构武天评报字（2016年）第2016080501号《机动车鉴定评估报告》。据该评估报告记载：“……五、价值评估……鉴定评估结果如下：占用损失部分经由本鉴定评估机构工作人员进行实际市场调查和走访，以及其他公司租赁TS160移山牌推土机的合同价格，型号为TS160移山牌推土机的占用损失（月租金）为24,000元/月。（不带司机价格）；维修损失部分因当事人双方未能提供有力证据证明本次诉讼之前，鉴定标（TS160移山牌推土机）的综合技术状况及工作状况，故本鉴定评估机构无参照标准。鉴定评估人员到实地现场勘查发现鉴定标车身多处生锈严重，功能部件无法正常工作。若使鉴定标能正常工作主要维修部件如下：链条总成×2单价21,530元，共计43,060元；支重轮×8单价700元，共计5,600元；双边支重轮×6单价640元，共计3,840元；配件总价52,500元。工时费以维修单位为准。”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禁止任何组织或个人侵占、哄抢、破坏或者非法查封、扣押、冻结、没收。苏金朝通过与他人签订、履行买卖合同方式取得本案诉争推土机，系合法取得该推土机所有权。
关于九合公司是否应归还本案诉争推土机的问题。苏金朝将推土机送至九合公司维修，在支付维修费29,700元后取走该推土机，九合公司将该推土机予以放行，并未以维修费未结清为由予以留置。苏金朝从九合公司取走推土机后，九合公司以苏金朝未结清维修费48,000元为由，将苏金朝的推土机强行拖走并对零配件进行更换。九合公司如认为苏金朝尚有部分维修费未结清，应经合法途径主张权利，而无权对苏金朝的推土机进行扣押。九合公司扣押推土机的行为严重侵害了苏金朝的财产所有权，应依法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苏金朝要求九合公司归还TS160移山牌推土机的诉讼请求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九合公司辩称拖走推土机系行使留置权的意见，因九合公司将推土机修复并交付后，推土机所有权属苏金朝所有，九合公司在苏金朝控制推土机的情形下扣押苏金朝的合法财产属非法扣押行为，并非合法行使法律赋予的留置权，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苏金朝诉请的占有使用损失的问题。九合公司在2015年9月1日扣押苏金朝的推土机，虽经公安机关调查后同意交还，但九合公司拆卸了新配件，因推土机并未恢复到九合公司扣押前的状态，苏金朝拒绝接收，公安机关建议由九合公司对推土机保管。九合公司如认为未结清修理费可另行解决，而不应以扣押推土机及更换配件等方式对苏金朝实施侵权行为，故导致苏金朝拒收推土机的责任系九合公司扣押行为所致，九合公司应对其违法行为承担相应后果。由于推土机不能正常作业，必然给苏金朝造成一定经营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故苏金朝要求九合公司赔偿推土机占有使用损失于法有据，应按苏金朝实际造成的损失计算。根据鉴定评估报告推土机的占用损失月租金为24,000元/月（不带司机价格），综合考虑当前机械市场行情、机器保有量及产能、工程项目旺季淡季、保养及维修费用平均总支出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占用损失8个月，即192,000元，对其他部分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九合公司辩称已尽到返还义务，不应承担推土机扩大损失的意见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苏金朝诉请的维修损失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九合公司以苏金朝下欠48,000元维修费未结清为由，扣押推土机，其行为严重侵犯了苏金朝对推土机的所有权，后九合公司将推土机相关零部件予以更换，在九合公司将推土机交还前，一直未恢复到推土机扣押前的状态，导致推土机功能部件无法正常工作，九合公司应就其对推土机更换的部件予以维修，参考武汉天隆佳和机动车鉴定评估机构武天评报字（2016年）第2016080501号《机动车鉴定评估报告》，一审法院对苏金朝诉请九合公司赔偿其维修损失52,5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判决：一、九合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苏金朝所有的TS160型移山牌推土机；二、九合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苏金朝机器占用损失192,000元、维修损失52,500元，合计244,500元；三、驳回苏金朝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九合公司提交的设备保管照片及设备运行视频，拟证明涉案推土机能够正常运行。本院认为，根据武汉天隆佳和鉴定评估机构武天评报字（2016年）第2016080501号机动车鉴定评估报告的记载“涉案推土机多处生锈严重，功能部件无法正常工作”，而九合公司提交的照片及视频客观上无法反映推土机的功能运行是否正常，且其证明力较之专业机构出具的评估报告更弱，不能作为推翻评估报告的依据，故对九合公司举证的证明内容本院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法人行使权利时，应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合法行使，不得损害他人的合法权益。九合公司上诉认为苏金朝拒绝支付设备维修款，九合公司有权对维修设备进行拆除并恢复原状的理由不成立，理由如下：首先，苏金朝是否欠付九合公司设备维修款，须经双方协商或诉讼等方式解决，九合公司未经准许擅自将设备拖回、拆卸的行为，侵犯了苏金朝享有的财产权益；其次，九合公司维修的推土机归苏金朝所有，九合公司对该设备并不享有物权请求权，九合公司依据双方之间的维修合同，仅有请求支付维修款等债权请求权，九合公司私自将设备拖回进行拆卸，属于权利行使不当；最后，即使苏金朝拒绝支付设备维修款，九合公司也无权主张留置权。本案中，九合公司行使留置权的前提是合法占有维修设备，在九合公司将设备维修完毕并交付给苏金朝之时，九合公司即丧失了基于维修合同关系产生的合法占有，九合公司向苏金朝交付设备后依法不再享有留置权。因此，在占有转移后九合公司自行扣押设备的行为，没有法律依据，九合公司应当承担返还原物、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九合公司上诉认为已经尽到返还义务，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返还的推土机能够正常作业，苏金朝有权拒绝接收并要求恢复原状，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应由九合公司一并承担，故九合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九合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68元，由上诉人武汉九合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兰
审判员 张 剑
审判员 汤晓峰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八日
书记员 钟家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