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96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雪昌，男，1962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虎，男，1963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上列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立安，上海永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Ｘ，上海永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上海警备区南汇农副业基地，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塘下公路****弄***号。
负责人：胡志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寅麟，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奚向军，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雪昌、张虎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上海警备区南汇农副业基地（以下简称南汇农副业基地）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388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雪昌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立安、ＸＸＸ，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寅麟、奚向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雪昌、张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并非本案适格诉讼主体；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未能查明双方签订《合作种植苗木、花卉协议》的历史背景和真实用意，自2005年1月1日起双方即建立了合作种植关系，双方具有长期合作的意向，上诉人因此投入巨资进行土地平整和苗木种植，现被上诉人受制于权限而未能兑现口头承诺，法院应认定存在长期租赁土地的事实；三、原审判决依据不足。1、被上诉人违约在先，在双方合同期内，被上诉人擅自将上诉人合同范围内约25亩林地出租给案外人使用，并交由案外人搬迁上诉人种植的树木，却迟迟未将林木搬迁费、土地使用费付给上诉人或折抵合作费用；2、涉案土地区域内很多搭建违章建筑的厂家得到了巨额拆违补偿，土地复耕后又租给其他农户，在原租赁物继续出租的情况下，上诉人享有优先承租权，法院应判决继续履行合同。同时，上诉人作为合法用地主体，却面临被强制退出租赁土地的境地，大量苗木无法处理必然产生巨额损失；3、原审判决结果影响植树造林，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且苗木迁移需要政府部门行政审批，自行迁移违反法律法规。
被上诉人南汇农副业基地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一、被上诉人已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属于其他组织，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二、双方之间系土地租赁合同关系，且不存在长期合作的意向，双方合同关系已经终止，故上诉人理应返还土地；三、在2010年双方合同期限即将届满时，市政工程需要租用土地，但上诉人漫天要价，被上诉人为无条件配合市政工程建设，将5亩土地临时租借给上海XX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市政工程完成后就将5亩土地予以返还，处在上诉人控制之下，上诉人主张25亩土地并无证据证明，不应采信；四、上诉人所称违建厂家获得补偿一事与本案无关，且上诉人所提苗木迁移问题也应由其自行解决。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南汇农副业基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雪昌、张虎从南汇农副业基地所属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南汇新城镇临港大道南侧、沪城环路东侧（XX队XX房XX号地）的170亩土地上迁出，交还土地；2.张雪昌、张虎向南汇农副业基地支付土地占用费至实际交还之日，目前暂计人民币（币种下同）453,33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2月20日，南汇农副业基地（甲方）与张雪昌、张虎（乙方）签订《合作种植苗木、花卉协议》，约定：甲方提供部分土地与乙方合作种绿，具体范围为：XX队XX房XX号地，占地面积为170亩，同时投入土地范围内的现有水、电设施作为与乙方合作的固定资产投入。双方约定使用上述土地的期限为2010年1月1日起到2010年12月31日止。
协议第三条约定，甲、乙双方合作种植苗木，甲方以土地和现有设施，乙方投入资金，生产及经营管理（产、供、销等）全部由乙方负责，甲方协助管理。乙方保证在自负盈亏的条件下，向甲方上交固定资产、资金和土地回报底数费，每年每亩800元整，乙方在签合同时一次性向甲方付清固定资产回报底数费136,000元。协议还对其他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
双方之间于2009年12月20日签署的《合作种植苗木、花卉协议》在2010年12月31日期满后，双方未续签合同，张雪昌、张虎继续使用涉案土地种植苗木至今。2013年12月31日前的租金，已由张雪昌、张虎按136,000元/年的标准全部付清。2017年5月11日，南汇农副业基地向张雪昌、张虎分别发送律师函要求张雪昌、张虎于2017年5月18日前将170亩土地清空后交还南汇农副业基地，并支付自2011年1月1日起至2017年4月30日的土地占用费453,333元（扣除张雪昌、张虎已支付的408,000元）。
2010年9月28日，南汇农副业基地与案外人上海XX公司签订《临港新城主城区交通枢纽地下配套工程借地租赁协议》，将位于临港大道南侧、沪城环路东侧由南汇农副业基地出租给张雪昌、张虎的170亩土地中的5亩地临时租借给上海XX公司用于敷设公用管线，租赁期限自2010年10月1日起至2012年9月30日止，后双方签订《临港新城主城区交通枢纽地下配套工程借地租赁补充协议》，约定将原有土地协议租期延长至2013年9月30日，相应的租金均由南汇农副业基地收取。审理中，南汇农副业基地表示当时是上海XX集团）有限公司临时占用，上海XX公司施工完毕后上述5亩土地仍由张雪昌、张虎使用，南汇农副业基地同意扣除上述5亩土地自2014年1月1日起的土地占用费。
一审法院认为，从双方签署的《合作种植苗木、花卉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及实际履行情况来看，本案实质是南汇农副业基地将涉案的土地出租给张雪昌、张虎用于种植苗木，由张雪昌、张虎支付租金，双方之间建立的是土地租赁合同关系。根据合同法规定，租赁期限届满，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租赁期限为不定期，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本案中，双方于2009年12月20日签订的《合作种植苗木、花卉协议》在2010年12月31日到期后，张雪昌、张虎继续使用涉案土地并支付租金，南汇农副业基地亦未提异议，双方之间为不定期租赁，但张雪昌、张虎自2014年起开始拖欠南汇农副业基地租金，南汇农副业基地于2017年5月11日向张雪昌、张虎发送了律师函，要求张雪昌、张虎于2017年5月18日前返还土地，应当视为已经给张雪昌、张虎返还土地的合理期限，故南汇农副业基地要求返还土地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张雪昌、张虎辩称已归还南汇农副业基地25亩土地，对此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根据《临港新城主城区交通枢纽地下配套工程借地租赁协议》，南汇农副业基地仅将出租给张雪昌、张虎170亩土地中的5亩地于2010年10月临时租给了案外人敷设管线，张雪昌、张虎对此从未提异议，且按照《合作种植苗木、花卉协议》的约定全额付清了2013年12月31日前的租金，故法院对张雪昌、张虎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张雪昌、张虎现仍在占有使用涉案土地，故对南汇农副业基地向其主张的土地占有使用费应予支持，占有使用费的标准可参照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的租金标准。南汇农副业基地在审理中表示自2014年1月1日起的土地占有使用费以165亩计算并无不当，法院确认至2017年4月30日止的土地占有使用费为440,000元，自2017年5月1日至实际返还日止以165亩为基数按每年每亩800元的标准计算。
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张雪昌、张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迁出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大道南侧、沪城环路东侧（XX队XX房XX号地）的170亩土地，并将上述土地返还中国人民解放军上海警备区南汇农副业基地；二、张雪昌、张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国人民解放军上海警备区南汇农副业基地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7年4月30日止以165亩为基数按每年每亩800元计算的土地占有使用费440,000元，并以165亩为基数按每年每亩800元的标准支付上海警备区南汇基地自2017年5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日止的土地占有使用费。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900元（中国人民解放军上海警备区南汇农副业基地已预交8,100元），减半收取3,950元，由张雪昌、张虎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被上诉人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二、双方之间系合作种植苗木关系还是土地租赁合同关系；三、上诉人应否将涉案土地予以返还并支付相应土地占有使用费；四、被上诉人将上诉人租用的部分土地出租给XX公司使用的亩数系25亩还是5亩。
关于争议焦点一，被上诉人系合法成立，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应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其他组织，可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双方于2009年12月20日签订的合同名称虽为《合作种植苗木、花卉协议》，但从该合同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等内容以及合同实际履行情况看，本案实质上系被上诉人将涉案土地出租给上诉人用于种植苗木，并由上诉人支付租金，因此，双方之间实属土地租赁合同法律关系。故对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系合作关系的观点，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案中，双方在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2010年1月1日-2010年12月31日）届满后，并未续签合同，但上诉人继续占有使用涉案土地并支付租金至2013年年底，被上诉人亦未提出异议且正常收取租金，可见双方之间实际构成了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由此，双方均可随时解除合同，只是被上诉人作为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上诉人。从本案事实看，上诉人自2014年起即开始拖欠被上诉人租金，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于2017年5月11日向上诉人发送律师函要求上诉人在同年5月18日前返还土地，合理有据，加之上诉人收到律师函后直至本案二审期间也并未按照被上诉人要求返还土地，据此，应视为被上诉人已给予上诉人返还土地的合理期限。现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返还涉案土地并支付相应土地占有使用费，属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当然，上诉人在返还涉案土地的同时，理应将地上苗木予以迁出。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其具有优先承租权，故法院应判决继续履行合同的主张，暂且不论涉案土地是否继续对外出租，且就上诉人主张所谓的优先承租权而言，并无法律和合同依据，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提及的有厂家得到拆违补偿、苗木迁移影响植树造林且需要行政审批等其他上诉理由，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亦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四，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擅自将涉案土地中的25亩土地出租给XX公司使用且未予返还，一者，上诉人对其该项说法并未举出充分、确凿的证据加以证明；二者，被上诉人与案外人XX公司签订的《临港新城主城区交通枢纽地下配套工程借地租赁协议》显示，被上诉人仅将涉案土地中的5亩土地临时租给XX公司敷设公用管线使用，上诉人对此认为被上诉人系为了减少土地使用费而与XX公司只约定了5亩，实际占用的土地大得多，本院认为，该租赁协议系被上诉人与案外人签订，且双方当事人均确认相关土地租赁用途为市政工程建设，故该协议具有较强客观性，上诉人仅凭上述说法尚不足以推翻合同内容的真实性；三者，被上诉人将部分土地出租给XX公司使用期间（2010年10月1日至2013年9月30日），并无证据显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出过异议，事实上，上诉人仍按双方约定租金标准支付了2011年至2013年的全部租金，上诉人虽解释称因XX公司系封闭施工，故其直到2013年年底才知道XX公司占用土地、搬离树木这些情况，本院认为，上诉人作为土地承租人、苗木种植人，在3年时间内对土地被占用、苗木被移植不知情有违常理，本院对其解释不予采信。因此，对上诉人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结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合同项下的土地，意见正确，同时，一审关于土地占有使用费的处理意见，并无不当，本院均予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雪昌、张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00元，由上诉人张雪昌、张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 兵
代理审判员 严佳维
审 判 员 钱文珍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 羽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