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24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家恩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燕江路201号钢铁数码港512号室。
法定代表人刘小燕，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彦博，江苏中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厦湖北第六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浙江分公司，住所地在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现代置业大厦东楼930室。
负责人吴海飞，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蒋宜璇，江苏永衡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梅婷，江苏永衡昭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厦湖北第六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在湖北省武汉市武昌中北路181号。
法定代表人俞延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蒋宜璇，江苏永衡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梅婷，江苏永衡昭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南京家恩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恩公司）因与上诉人广厦湖北第六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广厦浙江分公司）、被上诉人广厦湖北第六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商初字第1160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家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彦博，上诉人广厦浙江分公司及被上诉人广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蒋宜璇、梅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家恩公司一审诉称：2013年11月1日，广厦浙江分公司与家恩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约定：广厦浙江分公司向家恩公司购买钢材4800吨，家恩公司负责送货至项目地点，广厦浙江分公司指定任景或张孝良负责验收货及结算；广厦浙江分公司自签收钢材当日起，开始计算货款结算时间，如广厦浙江分公司30日内将本批次钢材款支付，每吨按照西本新干线南京价格行情表每吨上浮40元结算，此后如再延期付款，则每延一天，每吨上浮4元；上述结算价格均为含税价格，家恩公司提供正规发票；广厦浙江分公司应于2014年5月30日前支付所有应付款的95%，2014年9月30日前结清；家恩公司每次所供钢材，如广厦浙江分公司在签收之日起90日内未付款的，则视为家恩公司为广厦浙江分公司垫资，广厦浙江分公司应按未付款钢材吨位以每吨每天0.5元向家恩公司支付逾期利息，直至还清为止；广厦浙江分公司违约延迟付款的，还应向家恩公司支付以应付未付货款为基数按日千分之二计算的违约金。合同订立后，家恩公司按约向广厦浙江分公司供应钢材4395.59吨，按照合同约定价格计算，截止2015年6月16日，价款总计为19903103.17元，广厦浙江分公司及广厦公司截止2014年4月14日共计付款1160万元，尚欠货款8082000.25元，垫资利息220306.68元，合计8302306.93元。另外，截止2015年6月16日，按照合同约定计算的违约金数额为4764952.67元。广厦浙江分公司系广厦公司所设，广厦公司应对其分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为维护家恩公司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广厦浙江分公司、广厦公司支付家恩公司尚欠货款8082000.25元，垫资利息220306.68元，合计8302306.93元；2、广厦浙江分公司、广厦公司支付家恩公司违约金4455480.9元，并以未付款8082000.25元为基数按日息千分之二的标准自2015年6月17日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广厦浙江分公司、广厦公司一审辩称：1、合同约定的货到30日后每逾期一天每吨加价4元系违约条款，而非结算条款，同时根据家恩公司提供的对账表、送货单也显示以西本网每吨上浮40元确定单价，这才是双方一致同意的结算价，家恩公司所诉不实；2、任景和张孝良是双方指定的收料员，并不具有结算货款的权限，家恩公司据此计算价款不符合双方约定；3、广厦浙江分公司仅欠货款388万元，家恩公司诉请中的货款8082000.25元包含了其自行计算的违约金4202000.28元，但是家恩公司又在此基础上计算了垫资利息220306.68元，并且还另行主张违约金4764952.67元，家恩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存在重复计算；4、家恩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已经过分高于因广厦浙江分公司违约给家恩公司造成的损失，请求法院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违约金。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家恩公司作为甲方（供方），广厦浙江分公司作为乙方（需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主要内容为：乙方因南京邓府巷地块项目三期工程向甲方采购钢材约4800吨；第七条结算价格约定：甲方所供每批次钢材送达工地，经乙方签收钢材当日起，开始计算钢材货款结算时间，如乙方签收钢材当日起30日内将本批次钢材款支付给甲方，则每吨按乙方签收当日南京市场价（参照“西本新干线”上南京地区价格行情表上同等规格）上浮40元／吨结算；如乙方签收钢材当日起计算31日内将本批次钢材款支付给甲方，则每吨按上述价格上浮44元／吨结算；如乙方32日内支付，则每吨按上述价格上浮48元／吨结算；以此类推，以上价格为含税价格，甲方向乙方提供正规发票；第八条付款及期限约定：每月1日，甲方向乙方提供上个月所供钢材的乙方签收凭证，由甲乙双方共同核对确认，作为结算依据；具体付款期限如下：甲方在2013年9月20日至2014年1月15日之间所供钢材的应付款（包括钢材款、利息及违约金），乙方须于2014年1月15日之前支付应付款的25%-50%，乙方须于2014年3月15日之前支付所有应付款（包括钢材款、利息），乙方须于2014年5月30日之前支付相应所有应付款（包括钢材款、利息）的95%；乙方须于2014年7月30日前支付相应所有应付款（包括钢材款、利息）的95%，乙方须于2014年9月30日前向甲方付清所有应付款（包括所有钢材款、利息）；甲方所供每批次钢材送达至工地，经乙方签收当日起90日内未按合同约定价格计算方式支付钢材款的，视为甲方为乙方垫资购买钢材，乙方按未付部分钢材吨位以0.5元／吨／天支付逾期利息直至还清为止，同时应承担违约责任；如乙方未按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视为违约，甲方有权立即停止供货，所有批次钢材款立即结算，且乙方须于结算之日起10日内付清全部钢材款和违约金；第十条违约责任及其他约定：乙方违反本合同约定迟延支付货款的，乙方应向甲方支付以应付未付的货款为基数按每日千分之二计算违约金。
2013年11月1日，广厦浙江分公司授权委托张孝良、任景为该公司履行上述合同的代理人，委托权限为：代为以书面、传真或邮件方式向甲方发出采购钢材的规格、数量要求，代为签收甲方供货的送货单，代为确认甲方供货后的钢材明细表。合同订立后，家恩公司向广厦浙江分公司供应钢材，期间广厦浙江分公司陆续付款。2015年6月16日，家恩公司制作了钢材结算表，2015年6月18日，任景在钢材结算表上签字。钢材结算表显示自2013年10月至2014年12月，家恩公司共计向广厦浙江分公司供应钢材4395.59吨（供应钢材时间、吨数、型号、西本网当日单价详见家恩公司提供的结算表）。广厦浙江分公司分别于2014年1月24日付款200万元、4月28日付款200万元、6月12日付款150万元、6月13日付款100万元、7月2日付款100万元、9月12日付款50万元、9月24日付款50万元、2015年1月5日付款200万元、1月17日付款30万元、6月17日付款80万元，共计1160万元。
以上事实，有家恩公司、广厦浙江分公司陈述，家恩公司提供的钢材购销合同、送货单、对账表、付款凭证、钢材结算表、违约金计算清单，广厦浙江分公司提供结算表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谈话笔录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家恩公司与广厦浙江分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应认定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广厦浙江分公司对于家恩公司提交的结算表中所列供货时间、吨数、型号、西本网当日单价、付款时间及数额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家恩公司称任景已在钢材结算表上签字，应视为双方已经结算对账，广厦浙江分公司业已认可。原审法院认为，广厦浙江分公司对任景的授权范围为：代为以书面、传真或邮件方式向甲方发出采购钢材的规格、数量要求，代为签收甲方供货的送货单，代为确认甲方供货后的钢材明细表。根据上述授权范围，并无直接授权任景结算权限的意思表示，亦从授权事项中难以推导出任景具有结算权限，故原审法院对家恩公司所称不予采纳。
关于案涉钢材款如何结算的问题。本案所涉的《钢材购销合同》关于结算价格及违约责任约定为：如30日内付款每吨参照“西本新干线”南京地区价格上浮40元／吨，此后每延期一日上浮4元／吨，90日内未付部分加付0.5元／吨，迟延付款按未付金额的日千分之二计算违约金。通过上述约定可以看出，双方将结算价格与逾期天数绑定，由此导致钢材单价难以确定，并且在广厦浙江分公司付款时及合同履行期内，双方没有实际对账结算，上述结算价格之加价部分实为包含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此外还有垫资利息、另算违约金之约定。广厦浙江分公司认为双方的结算价格为“西本新干线”南京地区价格上浮40元／吨，此后加价及垫资利息、违约条款均属违约责任的约定，并请求人民法院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违约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合同约定加价条款及违约责任，已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显属过高，应予调整。从合同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广厦浙江分公司不按期付款必然影响家恩公司资金运转，造成经济损失，并且合同对于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也做了较高约定，广厦浙江分公司对于违约的后果应属明知，故原审法院酌定将违约金标准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广厦浙江分公司辩称违约金应调整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该标准不仅远低于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而且无法体现对广厦浙江分公司违约行为的惩罚并补偿家恩公司损失之合同目的，故原审法院对广厦浙江分公司辩称不予采纳。钢材价格按照“西本新干线”南京地区价格上浮40元／吨计算，广厦浙江分公司应于货到之日起30日内付款，此后逾期付款应按上述标准承担违约责任。案件审理中，原审法院要求家恩公司、广厦浙江分公司双方提供按照上述方式计算的剩余货款及违约金，广厦浙江分公司提供了结算表；家恩公司未提供，且在原审法院限定的时间内未对广厦浙江分公司提供的结算表数据提出异议。经原审法院核对，广厦浙江分公司提供的结算表收货日期、数量、型号与家恩公司提供的结算表一致，广厦浙江分公司计算的应付货款及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违约金数据无误，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按照广厦浙江分公司已付款时间及数额，抵充之前供货产生的货款本金及逾期违约金，按照利随本清的计算方式，截至2015年6月16日，广厦浙江分公司尚欠家恩公司货款5035914.16元，逾期违约金996386.04元。但是广厦浙江分公司在计算已付款抵充货款本息时，多抵充了本息零头共计12.53元。鉴于本案需统计计算的钢材款本息共计286笔，且采用的是四舍五入法统计至分，即便不加考量12.53元多抵充部分，大量数据四舍五入累加亦会产生误差，但为保证本案公平，该款仍应由广厦浙江分公司支付给家恩公司，故广厦浙江分公司截至2015年6月16日应付家恩公司6032312.73元，此后应以5035914.16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违约金。广厦浙江分公司系广厦公司设立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广厦公司承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广厦浙江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家恩公司剩余货款本金及违约金6032312.73元，并以剩余货款本金5035914.16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1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四倍标准继续支付违约金；二、广厦公司对广厦浙江分公司上述第一项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家恩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8882元，由家恩公司负担48345元，由广厦浙江分公司、广厦公司负担50537元。
判决后，家恩公司、广厦浙江分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出上诉。
家恩公司上诉称：1、原审法院错误地将钢材购销合同第七条对合同价格的约定认定为违约责任，违背合同自愿原则。合同约定的价格非常低廉，家恩公司为了及时回笼资金，要求付款期限越延迟价格越高，广厦浙江分公司认可才签署合同，这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也是严格根据合同第七条来执行的。广厦浙江分公司付款后，家恩公司给付广厦浙江分公司发票的时候是根据上述约定的价格来结算的，不是按照“西本网”的价格加40元来结算的。广厦浙江分公司对于迟延付款后果是明知也认可的，其应承担相应后果。广厦浙江分公司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原审法院未充分尊重当事人的意见，滥用自由裁量权，有违当事人意思自治。2、原审法院未将家恩公司的垫资利息损失计算在内。由于广厦浙江分公司迟延付款，家恩公司为进货向第三方借款，支付高额利息。原审法院未判决该损失由广厦浙江分公司赔偿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广厦浙江分公司支付家恩公司剩余货款本金8082000.25元以及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违约金，并赔偿家恩公司的垫资利息损失220306.08元，诉讼费用由广厦浙江分公司承担。
广厦浙江分公司、广厦公司共同答辩称：双方的争议焦点是对合同价格约定的理解有分歧，钢材购销合同第七条既有双方关于结算价款的约定，也有违约责任的约定。“西本新干线”网站价格上浮40元／吨计算钢材结算款是双方的一致意思表示。家恩公司提交的《钢材对账表》中也明确标注了钢材单价为“西本新干线”价格＋40元，证明该价格作为结算价款系家恩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而超过30日逾期未付，每天上浮每吨4元钱的约定属于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而非钢材结算款，原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清楚正确。家恩公司所言原审法院未将其所付的垫资利息即损失计算在内的主张并无事实依据，不应得到支持。家恩公司主张因广厦浙江分公司的逾期付款给其造成了损失，对于此项损失，家恩公司应当提供证据来证明其损失情况和数额，但其并未提供任何证证加以证明。
广厦浙江分公司上诉称：1、广厦浙江分公司一审中按照原审法院提出的四种计算方法，制作了四份结算表，后来原审法院采纳了其中一种。对于这份结算表，家恩公司对钢材价格按照“西本新干线”南京地区价格上浮40元／吨计算没有异议，只是对利息计算有异议。广厦浙江分公司应付货款总额为15486373元，扣除已付货款1160万元，未支付货款3886373元。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本案应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至1.5倍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而原审判决广厦浙江分公司按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四倍标准支付违约金过高，对广厦浙江分公司明显不公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第一项，改判未付货款3886373元、2015年6月16日之前的违约金323825.46元，此后的违约金以3886373元为基数，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标准计算。
家恩公司的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广厦公司答辩称同意广厦浙江分公司的上诉意见。
二审中，家恩公司提供发票及发票签收单，证明双方当事人在实际履行合同中是按照合同第七条约定支付货款并开具发票，根据发票单价来计算的价格，广厦浙江分公司欠货款应是8082000.25元。
广厦浙江分公司、广厦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并不属于新证据，但家恩公司以此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家恩公司对发票上面记载的单价内容并不认可，认可发票总额，发票和付款的时间不能对应。
本院认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足以证明家恩公司主张的广厦浙江分公司尚欠货款数额为8082000.25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广厦浙江分公司欠付家恩公司的货款数额问题。2、广厦浙江分公司应如何承担违约责任。
就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应当先支付利息和费用，再清偿主债务。本案中，广厦浙江分公司主张未付货款3886373元，计算方法为：钢材单价（西本网价格加40元）乘以总供货量4395.59吨为15486373元，减去已付款1160万元。家恩公司主张未付货款8082000.25元，计算方法为：合同约定的西本网价格加40元，每迟延一天单价另增加4元，乘以总供货量4395.59吨，钢材总价19682000.25元，减去已付款1160万元。双方合同第七条约定广厦浙江分公司收货之日30日内支付货款，则每吨按乙方签收当日南京市场价（参照“西本新干线”南京地区价格行情表上同等规格）上浮40元／吨结算；此后如逾期一天，价格在前述基础上上浮4元。从上述合同文本的文意分析，家恩公司希望广厦浙江分公司及时支付货款，30天之内支付则按照南京市场价格进行结算，如未在30日付款，则需要承担每日每吨增加4元的支付责任，违约金与付款时间进行挂钩，该约定系价格条款及违约金计算方法的条款。如按每日每吨另增加4元计算，再加上垫资利息、违约金，违约责任显然过重。家恩公司以此主张剩余货款8082000.25元，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广厦浙江分公司诉讼中主张减轻违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将合同中约定的违约责任调整为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维持。依据双方的收货时间、付款时间和付款金额，根据债务清偿原则即先支付违约金，再支付货款本金的顺序，原审法院核算出广厦浙江分公司尚余货款5035914.16元及2015年6月16日违约金996398.57元，并无不当。广厦浙江分公司主张剩余货款为3886373元，但其未计算2015年6月16日之前迟延付款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亦不予支持。
就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广厦浙江分公司以该条款为据主张其应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双方在购销合同第七条中明确约定了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上述规定并不适用本案，故本院对广厦浙江分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家恩公司主张广厦浙江分公司应赔偿其220306.08元垫资利息的损失，但就此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即便存在该损失，原审判决确定广厦浙江分公司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已足以弥补该项损失，故本院对家恩公司的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
综上，家恩公司、广厦浙江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60578元，由广厦浙江分公司负担22826元，家恩公司负担377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广永
审判员 刘阿珍
审判员 周毓敏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慧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