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审监民再字第27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郑少萍。
委托代理人：黄建新，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萌萌，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麦锦标。
委托代理人：徐勇，广东宝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史琼娥。
郑少萍因与麦锦标、史琼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5月20日作出（2015）深中法民申字第35号民事裁定，裁定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郑少萍及其委托代理人黄建新、赵萌萌及被申请人麦锦标的委托代理人徐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10日，麦锦标作为出借人，郑少萍作为借款人、史琼娥作为担保人，三方签订了一份《抵押和担保贷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30万元，借款期限6个月，从2012年11月10日至2013年5月10日，借款月利率2.5%，郑少萍以其所有的股权证作为借款的抵押，史琼娥为借款承担连带责任担保。同日，郑少萍出具《借据》，称收到麦锦标出借的30万元。关于涉案款项的支付，麦锦标称系现金支付，麦锦标于2012年11月9日银行取款30万元并提供了银行明细清单。另，麦锦标因本案支付律师费2.5万元。
郑少萍称未收到麦锦标的借款，本案借款为赌债。
史琼娥称郑少萍因欠其他人的赌债，找到史琼娥要求其帮忙借款，史琼娥于是联系麦锦标，2012年11月10日，三人在麦锦标位于公明的办公室内签订了借款合同，麦锦标将30万元现金当场交付给郑少萍。史琼娥同时称，自己是文盲，不清楚合同的内容，但郑少萍请求自己为借款提供担保，合同上的签名是郑少萍代签，郑少萍称不会害自己，且又提供了股权作抵押，史琼娥于是在代签的名字上按捺指模。
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提供金钱的一方为出借人，接受金钱的一方为借款人。麦锦标作为债权人行使债权请求，应当就债权债务关系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麦锦标在本案中提交的《抵押和担保贷款合同》、《借据》、银行明细清单形式合法，内容清晰表明郑少萍向麦锦标借款的事实，二者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史琼娥亦称郑少萍确向麦锦标借款30万元，且见证了麦锦标交付涉案款项给郑少萍的整个过程，故郑少萍辩称未收到麦锦标的借款法院不予采信，郑少萍应向麦锦标返还借款30万元。合同中约定的利息为2.5％，根据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起执行的六个月内短期贷款年利率5.6％计算，四倍月利息为1.87％，因此郑少萍应按照1.87％的标准支付利息。麦锦标还请求了违约金，民间借贷双方对逾期还款的民事责任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出借人既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或者违约金，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以不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为限，故麦锦标再行违约金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麦锦标因本案支付了律师费2.5万元，该费用郑少萍亦应承担。关于史琼娥的责任承担，因史琼娥系文盲，合同中史琼娥的签名系郑少萍代签，由史琼娥按捺指模，史琼娥虽未签名，但其按捺了指模，且知晓是为郑少萍提供担保，即便如史琼娥陈述其对合同的内容不清楚，但其对为郑少萍借款提供担保的事实是清楚知晓的，故应对郑少萍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麦锦标还请求对郑少萍的股权证享有优先受偿权，经查，双方并未办理股权证的相关抵押、质押手续，该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郑少萍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麦锦标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11月10日起按照月利息1.87％的标准计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二、郑少萍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麦锦标为本案支付的律师费2.5万元；三、史琼娥对郑少萍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麦锦标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付款义务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951元（此款麦锦标已预交），由麦锦标负担2956元，由郑少萍、史琼娥共同负担5995元。
郑少萍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麦锦标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等由麦锦标承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本案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郑少萍当庭提交讯问笔录一份，系公明派出所2014年8月13日在宝安看守所讯问史琼娥的讯问笔录。该笔录第2页第12行至14行讲到麦锦标的办公室是打牌赌钱的赌档，第3页第1行至第8行讲到麦锦标的办公室是赌场，赌场放数有时是现金，有时是筹码，并不固定。第5页史琼娥陈述郑少萍向麦锦标借钱的过程时说，郑少萍因在龙华赌场输钱向麦锦标借钱，即本案借款是用于还赌债，但是未明确麦锦标是否清楚借款用途。郑少萍提交该笔录拟证明本案借款是赌债或者是为了偿还赌债的借款，麦锦标作为赌档的放数人，是完全知道相关情况的。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双方对涉案款项的性质以及款项的交付无争议，争议焦点是麦锦标是否知道郑少萍借款用于还赌债。郑少萍应当对反驳麦锦标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供证据，其主张款项用途为还赌债，且麦锦标明知其借款用途。郑少萍称向麦锦标讲明借款用于换赌债却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史琼娥陈述郑少萍向麦锦标借钱的过程时说，郑少萍因在龙华赌场输钱向麦锦标借钱，即本案借款是用于还赌债，但是未明确麦锦标是否清楚借款用途。综合郑少萍陈述以及原审被告史琼娥在2014年8月13日所作讯问笔录的陈述，麦锦标应当知道郑少萍曾经赌博，但是仅凭麦锦标和郑少萍属于曾涉赌博的人员，尚不足以认定涉案借贷关系是为了进行违法犯罪活动的借贷关系，故郑少萍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妥当，法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郑少萍负担。
郑少萍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麦锦标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的诉讼费由麦锦标全部负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二审法院认定郑少萍与麦锦标之间存在实际且合法的借贷关系，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根据《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裁判指引（试行）》第十四条的规定：“出借人仅凭借据起诉，主张以现金支付的方式出借款项，借款人对于款项支付提出异议的，审判人员不能仅凭借据即认定付款事实，应当根据案件证据，综合考虑借款金额大小、现金支付原因、借款经过、当事人亲疏关系等具体情况，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合理判断是否存在借贷关系。”麦锦标提供的证据仅有《抵押和担保贷款合同》和《收据》，而且该两份合同均为格式合同，除了最后的签名，内容均非郑少萍填写，收据中的现金字样也是打印格式，实际上郑少萍本人根本就没有收到30万现金。即使史琼娥在一审中曾陈述看到郑少萍收到30万元的现金，但是对于麦锦标是从何处拿出的现金却有多种说法，不能统一口径。同时，史琼娥系因开设赌场罪被判入狱服刑，其之前因开设赌场与麦锦标有资金业务上的往来，亦是其介绍郑少萍到麦锦标处赌博、借款还赌债，所以，法院不能根据史琼娥的陈述即认定麦锦标当天向郑少萍支付30万元如此巨额的现金。非常不符合生活常理和交易习惯。
另外，需要指出的是，一审中麦锦标庭后提交的银行明细清单并不能证明该份取款是用于出借给郑少萍的。银行清单显示麦锦标是在2012年11月9日到银行取款，但是，郑少萍与麦锦标在2012年11月10日之前并不熟识，双方没有留存过彼此电话，在2012年11月9日双方也没有通话记录，麦锦标也没有提供过当天与史琼娥的通话证明。同时，因麦锦标具有诸多资金业务往来，也有大量类似的借贷案件在法院审理，所以麦锦标取款的行为并不能证明是为郑少萍提供借款。以上种种都表明该份借款合同和借据存在“瑕疵”，法院据此认定双方存在实际借款关系的证据并不充分。二、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麦锦标向郑少萍借款（实际为筹码）是为了让其在自己开的赌坊进行赌博，此种民间借贷行为不受法律保护。在一审开庭审理过程中，史琼娥曾多次陈述，郑少萍已经直接向麦锦标说明了借钱是用来赌博，并且，在二审审理过程中，郑少萍也向法院提交一份于2014年8月份形成的深圳市公安局公明派出所出具的讯问笔录，该笔录是公安局在调查麦锦标是否涉嫌开设赌场罪时形成的，史琼娥在笔录中提到麦锦标所谓的投资公司办公室实际上就是赌档，麦锦标实际上就是向前来赌博的人出借高利贷的，郑少萍也是赌客之一。根据法律规定对于因赌博违法犯罪活动而形成的借贷关系或者出借人明知借款人是为了进行上述违法犯罪活动的借贷关系，应认定为无效，依法不予保护。综上所述，为维护郑少萍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如所请。
麦锦标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二、麦锦标向郑少萍主张返还借款、利息、违约金及主张权利的费用，依法提供了相应证据，证实了郑少萍有向麦锦标借款的事实。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麦锦标是否向郑少萍出借30万元以及该款项是否属于赌债以及麦锦标是否知道郑少萍借款用于赌博。
关于麦锦标是否向郑少萍出借30万元的问题。麦锦标作为债权人行使债权请求，应当就债权债务关系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对此，麦锦标不仅提交了借据，还提交了抵押和担保贷款合同、银行明细清单及郑少萍交给麦锦标的股权证等，上述证据表明郑少萍向麦锦标借款的事实。并且在二审期间，郑少萍亦对双方涉案款项的交付无争议，故郑少萍再审称未收到麦锦标的借款，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郑少萍的借款是否属于赌债以及麦锦标是否知道郑少萍借款用于赌博的问题。郑少萍应当对其主张借款属于赌债提供证据，为此，郑少萍提供史琼娥的证人证言。对此，本院认为，因史琼娥在陈述郑少萍借款的过程中，前后矛盾，且史琼娥又是本案担保人的地位，与案件的处理有利害关系，因此，史琼娥的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信。郑少萍亦未提供证据证明麦锦标知道郑少萍借款用于赌博，因此，郑少萍主张借款为赌债且麦锦标知晓，证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14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辉辉
审 判 员 曹 静
代理审判员 刘自正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李林怿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