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商终字第006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绿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康桥镇康士路23号250室（康桥）。
法定代表人刘树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鹤林，上海市鹤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昆山恺隆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前进中路48号。
法定代表人蒋建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戴卫兵。
原审被告上海绿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昆山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花桥镇沿江大道南侧。
负责人储中伟，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上海绿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地公司）与被上诉人昆山恺隆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恺隆公司）、原审被告上海绿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昆山分公司（以下简称昆山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3）昆商初字第0090号民事判决。本院于2014年5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恺隆公司一审诉称：2010年4月8日，郭某以昆山分公司名义与恺隆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一份，由恺隆公司向绿地公司承建的花桥E5工程供应钢材，具体以实际供应的数量为准；至2011年4月3日止，恺隆公司向绿地公司承建的工地上供应钢材736.354吨，总货款为4199738.46元。期间，绿地公司、昆山分公司也陆续向恺隆公司支付钢材款160万元，余款2599738.46元经恺隆公司催讨，至今未付。因昆山分公司系绿地公司开设的分支机构，不具备法人资格，故绿地公司对昆山分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诉至法院，要求依法判令：1、昆山分公司立即支付恺隆公司货款2599738.46元及违约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2、绿地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绿地公司、昆山分公司负担。本案在诉讼过程中，恺隆公司将诉讼请求1、2变更为要求绿地公司、昆山分公司共同支付货款2599738.46元及违约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
昆山分公司、绿地公司一审辩称：恺隆公司提供的合同所使用的E5专用章不是被告公司的，是由郭某私刻的。两被告未与恺隆公司签订过买卖合同，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请求法院驳回恺隆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3月10日，绿地公司承建施工的绿地国际家园E区1501#－1512#工程开工，要求该项目的监理单位三联公司于2010年3月16日前进行审核。
郭某是绿地公司承建的绿地国际家园E5区1501#－1512#工程的内部承包人，其自2010年3月起负责绿地国际家园E5区的地建、安装、室外总体工程。绿地公司与郭某于2010年8月10日签订了《内部承包协议》一份，双方约定，郭某以包工包料包施工的方式承包绿地国际家园E5区1501#－1512#工程，工程造价为16252500元整，郭某按审计总价的97%扣除相关税费后包干，余下的工程款归郭某所有，郭某负责施工现场的施工管理，有完整的项目管理组织机构并报绿地公司备案，由绿地公司组织相关部门对工地现场进行检查、服务、指导，郭某必须遵守绿地公司对工程管理的规章要求，接受绿地公司的考核奖罚。
2010年4月8日，郭某持其为经营管理需要私刻的E5专用章，以绿地公司及昆山分公司的名义与恺隆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恺隆公司向需方指定的地点提供规格8－25MM材质为RHB400的钢材，单价为4750元，金额3800000元，付款方式为月结80%，余款在工程封顶后一个月内结清；同时约定，任何一方违约的，应承担本合同总金额千分之三／天的违约金。
上述合同签订后，恺隆公司自2010年3月18日起根据郭某的要求向绿地公司承建的工地交付钢材，截至2011年4月3日止，恺隆公司共交付钢材736.354吨。2011年8月10日，经恺隆公司与郭某对账，郭某签字确认钢材的总价款计4199738.46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恺隆公司于2010年5月17日、8月23日分二次向绿地公司开具票面金额共计200万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之后，昆山分公司通过转账形式于2010年9月21日向恺隆公司支付30万元；于2010年11月24日向恺隆公司支付50万元（两次共计80万元）；绿地公司于2010年12月30日通过转账形式向恺隆公司支付20万元。
原审法院又查明，在绿地国际家园E5区1501#－1512#工程施工期间，E5专用章及E5非合同章对外均在使用。上述工程于2011年年底全部竣工。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郭某是否有权代表绿地公司、昆山分公司与恺隆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及该合同的效力；2、恺隆公司供货金额是多少的问题。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内部承包协议》、材料价格申报表，原审法院分别对郭某、陈某某作的询问内容，可以确认郭某系绿地公司承建的绿地国际家园E5区1501#－1512#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负责人。郭某基于内部承包人以绿地公司E5项目部的名义与恺隆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但是综合以下因素，不应认为郭某具有代表绿地公司对外订立《钢材购销合同》的权利：1、恺隆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郭某有绿地公司、昆山分公司的明确授权可代表两公司对外订立购销合同；2、郭某虽然是E5项目的实际施工负责人，其作为内部承包人，在未明确授权的情况下，并不当然有权对外代表企业订立购销合同；3、郭某与恺隆公司订立《钢材买卖合同》时虽以昆山分公司的名义并加盖绿地公司E5专用章，但其使用的是其私刻的E5专用章。因此，郭某以绿地公司E5项目部名义与恺隆公司订立的《钢材买卖合同》系无权代理行为。但该无权代理行为而订立的合同效力并不当然无效。原审法院认为，从双方提交证据的客观表象及恺隆公司的主观善意来看，可以认定郭某以公司的名义与恺隆公司订立购销合同构成表见代理。1、郭某的身份为E5项目的实际施工负责人，负责E5项目施工现场的施工及管理。2、郭某在与恺隆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时，加盖的E5专用章，该章虽为郭某私刻，但恺隆公司并不知道。从恺隆公司提供的《材料价格申报表》、《开工报告》、（2012）昆商初字第0002号《民事调解书》、《商品砼供货》，绿地公司提供的《开工报告》、材料价格申报表、原审法院对三联公司陈某某的询问笔录可以证明，在恺隆公司送货期间，E5专用章对外亦在使用，应当认定绿地公司对于E5专用章是认可的，绿地公司应当自行承担印章管理不善的后果。3、从恺隆公司、绿地公司提供的送货单、恺隆公司提供的《内部承包协议》及原审法院对郭某的询问笔录证明，所有钢材均用于绿地公司承包给郭某实际施工的工程上，从2010年3月18日起至2011年4月3日止，恺隆公司共向该工程工地上交付736.354吨钢材，在此业务往来期间，绿地公司收到了恺隆公司向其开具的票面金额共计200万元增值税发票，且绿地公司、昆山分公司在收到发票后，在2010年9至11月分三次以转账形式共向恺隆公司支付货款100万元，且两被告未对恺隆公司供应钢材的行为提出任何异议。结合上述客观表象，应认定郭某有代理权且恺隆公司存在善意无过失的情形。综上，应认定该《钢材买卖合同》有效，因郭某是与绿地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因此，钢材款理应由绿地公司支付。恺隆公司要求昆山分公司共同支付的诉讼请求，因昆山分公司并非是本案购销合同的相对方，无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虽然《钢材购销合同》中对钢材的单价作了约定，但恺隆公司送货完成后，郭某与恺隆公司之间就钢材的送货总量和货款作了结算，应认定有效。因此，恺隆公司送货的总金额总计为4199738.46元，扣除恺隆公司确认支付过的160万元，绿地公司结欠恺隆公司价款为2599738.46元。
由于本案中，绿地公司的违约行为为迟延支付货款，根据合同约定，余款在工程封顶后一个月内付清，逾期不付的，承担本合同总金额的千分之三／天的违约金。恺隆公司已自行调整至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予以准许，因此，违约金以结欠货款2599738.46元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更符合权利义务对等的法律原则。因涉案工程在2011年年底全部竣工，恺隆公司自愿将违约金的起算时间以2012年1月1日起计算，予以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遂判决：一、绿地公司支付恺隆公司价款2599738.46元并支付恺隆公司违约金（计算方式：以2599738.4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从2012年1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支付方式：绿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止十日内直接支付恺隆公司。二、驳回恺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490元、保全措施申请费5000元，合计34490元，由恺隆公司290元，绿地公司负担34200元。
绿地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颠倒了绿地公司与郭某签订《内部承包协议》及恺隆公司与郭某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的时间。绿地公司与郭某内部承包协议是2010年8月10日生效的，而恺隆公司与郭某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的时间是2010年4月8日，说明恺隆公司与郭某签订《钢材购销合同》时，绿地公司与郭某不存在内部承包关系。原审法院曲解构成表见代理的法律特征与构成要件，将恺隆公司伪造的证据作为合法有效证据使用。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法院的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恺隆公司二审答辩称：我方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恺隆公司与绿地公司之间构成买卖合同关系，恺隆公司与郭某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绿地公司都是清楚的。2、监理公司是绿地公司自己公司聘请的，陈某某是该项目的总工程师，他所说的意见均代表绿地公司，而且郭某刻的项目部图章与绿地公司所刻的章是交替使用的，作为绿地公司也是完全清楚的，这属于他们内部管理问题。而且郭某所刻的图章，是在工程一开始就使用的，绿地公司的图章是后刻的。3、恺隆公司与绿地公司之间的货款是通过转账和开具发票等正常途径往来的，此途径均是由郭某按绿地公司的流程来申请货款的。对于结账是双方对账后签字确认的，所以不存在金额、数量不对的问题。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二审另查明：一审期间恺隆公司提供了绿地公司与昆山宏基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基公司）于2010年3月30日签订的《商品砼供货合同》，明确绿地公司向宏基公司购买混凝土，绿地公司也是加盖了E5专用章和郭某签名。该合同项下的纠纷，经过一审法院调解，绿地公司与宏基公司达成调解协议，由绿地公司支付宏基公司混凝土款项。
本院认为，郭某是绿地公司承建的绿地国际家园E5区1501#－1512#工程的内部承包人，承包方式是包工包料，从中可以证明绿地公司赋予了郭某对外购买工地所需的相关材料的权利。绿地公司也从公司账上支付给恺隆公司相关货款也能说明其对所签订合同的认可。绿地公司与宏基公司混凝土买卖纠纷一案中进一步证明，绿地公司对郭某对外所实施的行为是予以认可的。上述事实可以认定郭某所实施的行为，是代表公司的行为。现绿地公司以郭某私刻E5专用章，郭某在本案所实施的一系列行为不能代表公司，从而否认绿地公司和恺隆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与事实不符。综上，绿地公司和恺隆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经过双方对账，绿地公司还结欠恺隆公司货款事实清楚，原审法院判决绿地公司支付相应欠款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绿地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490元，由上诉人上海绿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骆利群
审 判 员 孙鲁江
代理审判员 李晓琼
二〇一四年八月六日
书 记 员 吴丹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