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绍商终字第9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虹。
委托代理人：李爱梅，浙江南方中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幼生。
委托代理人：杨国勤，浙江慈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胡建冈。现服刑于浙江省金华监狱。
委托代理人：陈姿桦，与胡建冈关系。
委托代理人：胡晓玲，与胡建冈关系。
上诉人许虹为与被上诉人沈幼生、原审被告胡建冈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5）绍柯商初字第9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田欣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孙世光、韦玮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1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许虹的委托代理人李爱梅，被上诉人沈幼生的委托代理人杨国勤，原审被告胡建冈的委托代理人陈姿桦、胡晓玲到庭参加诉讼。2015年8月26日至10月22日为当事人庭外和解期间，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6月24日被告胡建冈出具给原告沈幼生借条一份，载明：今向沈幼生借人民币伍佰万元整。原告于当日通过银行汇款的方式将借款500万元交付至被告许虹名下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上述借款仅归还200万元，余款300万元至今尚未归还，遂成讼。另查明，上述借款发生于被告胡建冈、许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2015年3月10日，原告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胡建冈、许虹归还原告借款30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原、被告争议的焦点是本案借款是否系被告胡建冈、许虹共同债务。一、本案借款发生于被告胡建冈、许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的除外，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被告许虹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借款有上述除外情形。二、被告许虹辩称本案借款涉嫌恶意串通虚假诉讼，但未提供充分证据来证明，也未向相关机关报案。三、被告许虹辩称对本案借款不知情，这与借款汇入其银行账户之事实不相符；被告许虹辩称其未开立上述银行账户，也未持有该银行卡，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综上，本案借款所对应的债务系被告胡建冈、许虹共同债务。债务应当清偿。被告胡建冈、许虹尚欠原告沈幼生借款本金30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该院予以确认。被告胡建冈、许虹未及时归还借款，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胡建冈、许虹归还借款300万元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胡建冈、许虹应归还给原告沈幼生借款人民币300万元，限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被告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减半收取154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0400元，由被告胡建冈、许虹负担，限于该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该院缴纳。
上诉人许虹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胡建冈与许虹离婚期间，胡建冈被立案调查，胡建冈认为系许虹举报，称要报复许虹。双方离婚一周后，沈幼生即提起本案诉讼。许虹从不知晓本案所谓借款，本案存在诸多疑点。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2011年6月至7月间，沈幼生、沈幼生儿子、沈幼生弟弟分别转账到胡建冈指定的农业银行卡500万元、2397449元、4404288.47元，但未见胡建冈、许虹等关联账户打款给上述三人，而且打款金额精确到“分”，性质不像借款。原审法院人为割裂上述三笔汇款，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法院对许虹的相关申请不予理睬。许虹提出了两项申请，一是对借条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旨在说明借条是近年所补写，系虚假债务；二是请求调取胡建冈受贿罪一案的案卷材料，以证明许虹名下的农业银行卡系胡建冈在使用，同时全面了解胡建冈的经济状况以判断借款的真实性。上述申请合情合理，且与案件密切相关，原审法院的态度违反了法律规定，且致本案事实不清，应发回重审。三、原审法院判决理由错误。1、原审法院一方面认定本案属“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对外所负债务”，另一方面又认定“借条是胡建冈出具的，钱是打入许虹账户的”，即认定两者相互配合完成借款，而非一方独立完成，两方面相互矛盾。2、原审法院认为“虚假诉讼未报案，所以不予采纳”错误。以下几点表明本案系虚假诉讼：许虹刚提起离婚诉讼，沈幼生就提起本案诉讼；沈幼生的律师系胡建冈母亲委托；胡建冈与沈幼生律师在庭前有书信来往；沈幼生儿子、弟弟也打入大额款项至胡建冈指定的银行卡，对两者与沈幼生的关系，胡建冈及沈幼生律师避而不谈；500万元大额款项，沈幼生对借款用途、归还时间等均无说法，且供胡建冈长时间无偿使用，明显不符合正常借贷。原审法院在开庭后匆匆判决，也不给许虹报案时间。3、原审法院称许虹辩称“未开立上述账户，也未持有该银行卡”未提供充分证据。但是，许虹提交的银行卡开户资料显示，开卡手续等是胡建冈办理，证明是胡建冈隐瞒许虹办理。关于胡建冈持有银行卡一事，许虹在与原审法院交流时，也明确告知听说在胡建冈受贿案中有记载，但原审法院经许虹申请却未予调取，责任在原审法院。四、从本案急于宣判来看，存在案外干扰因素。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或由法院依法处理。
被上诉人沈幼生答辩称：一、许虹与胡建冈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感情如何，以及许虹提起离婚诉讼，均与本案无关。本案借款发生在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当然向其夫妻二人追偿。二、原审认定事实清楚。2011年6月24日，胡建冈出具给沈幼生借条，载明向沈幼生借款500万元，沈幼生当日将借款汇付至许虹名下农业银行账户。上述借款仅在2014年12月24日通过银行方式归还200万元。双方提供了相关证据材料，进行了质证，对本案事实也进行了清理。许虹提出的沈幼生儿子、弟弟转账情况，与本案无关，沈幼生转账500万元至胡建冈指定的许虹账户是事实，至于其他人打款是否像借款与沈幼生无关。三、原审法院判决理由正确。1、许虹对“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对外所负债务”的理解属断章取义。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的除外，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沈幼生就胡建冈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向沈幼生的借款主张归还，许虹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借款有上述除外情形，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2、许虹怀疑虚假诉讼缺乏依据。沈幼生借款给胡建冈，将钱打入许虹账户，两人尚未归还300万元均是事实，沈幼生借助法律赋予的诉讼权利，提供真实有效证据，提起民事诉讼，完全是合法合理的真实诉讼。许虹提出的几点怀疑不能成立：无论两人离婚与否，都不影响本案诉讼的提起，即使两人已被判决离婚，沈幼生提起诉讼依然是以两人为被告；沈幼生的律师当然是沈幼生委托，与胡建冈母亲无关；其他人打入大额款项到许虹账户与本案无关；许虹提出的三人为何种关系，与本案无关，沈幼生有权不回答；民间借贷只要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即认定有效，许虹提出的借款用途、利息、归还日期等疑问，不影响借款事实，也不是形成有效借款的必要因素。四、本案审理符合法定程序，不存在案外干扰。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胡建冈述称：一、承认借款事实，胡建冈当时也出具了借条，款项直接汇入许虹帐户，取款密码只有许虹知晓，开卡人也是许虹本人。开卡后该帐户的钱有一部分转入许虹亲自开设的证券帐户中，密码也只有许虹知晓，说明许虹知道胡建冈向沈幼生借款的事实。二、原审程序没有问题。三、关于大额支出的问题。2011年后，胡建冈与许虹因新房支出150万元，买新车支出40万元，宁波投资房产房款由许虹的卡汇给对方，归还招商银行贷款150万元，偿还茅元根借款130万元。上述款项均是2011年之后的具体支出，大部分款项也是通过许虹的卡支出，都属于两者共同财产。
上诉人许虹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证据1乐园一区房地产权证、怡兰轩公寓商品房买卖合同、民事诉状（复印件）及伊美豪爵房地产权证，以证明家庭最主要的资产都是购置在2009年之前。被上诉人沈幼生质证认为，该组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对证据原件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诉状复印件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关联性有异议，权属材料不能说明款项的支付时间；诉状恰说明当时无力购房需要借款。原审被告胡建冈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是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被上诉人沈幼生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证据2银行帐户交易明细1页，以证明还款情况。上诉人许虹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被上诉人沈幼生未在原审法院要求的期限内提交。原审被告胡建冈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也认可。
原审被告胡建冈在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上诉人许虹申请，本院向诸暨市人民法院和诸暨市纪律检查委员会调取了证据3胡建冈刑事案件相关案卷中保存的询问笔录、讯问笔录、调查笔录、胡建冈书面材料、被调查人基本情况登记表等证据材料一组。上诉人质证认为，胡建冈在笔录中陈述“2011年有一次到沈总办公室，沈总说股市可能要涨，说胡建冈炒股不够可以向他借钱，因为自己赚钱欲望太强，我向他借了500万元并出具了借条”；胡建冈被羁押期间，自己写的被调查人基本情况登记表中写着股票账户下还有800万元左右，即这些钱购买股票后基本上没有发生亏损。被上诉人质证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被上诉人无法左右款项用途，胡建冈借钱之后，被上诉人将钱打到许虹卡上，没有任何问题，借款后的用途与被上诉人无关；不清楚胡建冈股票账户的资金情况，这是胡建冈与许虹之间的问题，也正因为这样，被上诉人才要求两者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原审被告胡建冈质证认为，股票中的800多万元钱是事实；分割财产的事情与本案无关。
上诉人许虹在二审中申请本院调取原审被告胡建冈农业银行卡自开卡起至2011年1月期间的存取款记录。原审被告胡建冈在二审中向本院申请调取许虹农业银行卡记录。本院认为，上诉人许虹提出的上述申请指向的银行记录发生在本案借款之前，与本案审理缺乏充分关联，原审被告胡建冈提出的上述申请亦不影响本案审理结果，故对两者提出的上述申请均未予准许。上诉人许虹在二审中申请对本案借条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因其未能在本院指定期间内提供比对样本，本院对其该项申请亦未予准许。
本院对当事人提供及本院调取的前述证据认证如下：上诉人许虹提交的证据1，至多能够反映相关财产的购置情况，不能否定本案借款的夫妻共同债务性质以及上诉人知晓本案借款，本院在本案中不予认定；被上诉人沈幼生提供的证据2，各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可以证明还款情况，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调取的证据3，其中记载的向被上诉人借款500万元的内容，恰能够佐证本案款项的借款性质。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讼涉借款是否属实；讼涉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原审审理程序有无不当及对本案的影响。其一，关于借款事实。被上诉人沈幼生就此提供了借条及相应银行凭证，两者能够相互印证。而且，本院调取的胡建冈刑事案件相关材料中，胡建冈也陈述或认可相应借款，亦能够进一步佐证本案借款。原审法院认定相应借款事实，证据充分，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本案系虚假诉讼，但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至于上诉人主张本案存在多项疑点，均不能作为案件的定案依据，且上诉人主张的沈幼生的律师系胡建冈母亲委托、沈幼生律师与胡建冈在庭前有书信来往等部分疑点本身也缺乏证据证明，故本院对上诉人的相关主张不予采纳。其二，关于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凭证证明，本案借款系在胡建冈与许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汇付至上诉人许虹的农业银行卡内，依法应作夫妻共同债务认定。许虹否认其知晓本案借款，抗辩主张其未开立该银行账户，亦缺乏充分证据证明，而且一般开立银行账户须本人同意，也须提供本人身份证件，故上诉人的相关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其三，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原审程序问题。二审中，本院业已调取胡建冈刑事案件相关案卷中的证据材料，且该些证据材料不能作对上诉人的有利认定，而关于借条形成时间的鉴定，因上诉人未在指定期间内提供比对样本，本院对其该项申请亦未准许。因此，相关程序事项不影响本案裁判结果。综上，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相应还款责任，证据充分，应当予以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许虹负担。上述二审案件受理费，本院经上诉人申请原准许缓交，限上诉人自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 欣
代理审判员 孙世光
代理审判员 韦 玮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张银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