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6）粤01行终1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粤缆电线电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法定代表人：杨发潮，该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欧阳锋，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陈宇佳，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天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法定代表人：石泽润，局长。委托代理人：冯波，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罗曲，该局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法定代表人：杨秦，局长。委托代理人：黄碧云，该局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梁福珍，住湖南省蓝山县，系曾某甲母亲。原审第三人：廖友葵，住湖南省蓝山县，系曾某甲丈夫。原审第三人：廖丽婵，住湖南省蓝山县，系曾某甲女儿。原审第三人：廖利娟，住湖南省蓝山县，系曾某甲女儿。原审第三人廖利娟委托代理人：梁忠群，广东启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粤缆电线电缆有限公司（下简称粤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天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下简称天河区人社局）、广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下简称市人社局）工伤认定及行政复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行初字第27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曾某甲是粤缆公司的员工，2014年6月入职，从事厨房炊事、清洗炊具等工作，下班时间一般为19时左右，粤缆公司没有和曾某甲签署劳动合同，也未为曾某甲参加社会保险。2014年10月3日18时30分左右，肖某在粤缆公司办公室后面走廊洗自己吃饭的碗时，曾某甲和肖某说感到自己身体不舒服，肖某看见曾某甲的脸色苍白，没有血色。曾某甲当晚在粤缆公司厨房洗碗时感到头晕，并坚持洗完碗后才去拿药。当晚20时左右，彭某在路口遇到曾某甲，看到曾某甲当时蹲在地上，看上去很难受的样子，曾某甲告诉彭某全身无力不舒服，去医院没钱，想买点药吃。21时41分左右，曾某甲突然晕倒，被送往医院抢救，经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诊断为：1.自发性脑出血（动脉瘤破裂出血可能性大）。2.脑疝形成、原发性脑干损伤。曾某甲家属被告知曾某甲病情危重，可能救不了，曾某甲被家属转运至湖南省。湖南省蓝山县公安局竹管寺派出所证实曾某甲于2014年10月5日4时2分死亡。2014年11月11日，曾某甲丈夫廖友葵向天河区人社局提交关于曾某甲工伤认定申请的书面材料。天河区人社局向相关证人进行了调查取证，曾某甲同事肖某、曾某乙、彭某证实以上查明事实。天河区人社局向粤缆公司发出了举证告知书。粤缆公司向天河区人社局提交答复意见称不认为是工伤，并提交了相关材料，该材料包括：该公司员工入职表、工资签收表，证实曾某甲按时领取粤缆公司发放的工资，是粤缆公司员工；粤缆公司另外几位员工的书面说明，拟证明该公司下午下班时间为18时30分，事发当晚曾某甲离开粤缆公司的时间是20时；还有曾某乙的陈述录像，拟证明曾某甲不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发病。上述证据均无显示曾某甲在当晚19时之前离开了工作岗位。天河区人社局于2015年1月9日作出穗天人社工伤认[2015]000381号工伤认定决定，认定曾某甲的死亡属于工伤。粤缆公司不服，于2015年3月2日向市人社局申请行政复议，市人社局于2015年4月27日作出穗人社复案字[2015]第21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天河区人社局作出的穗天人社工伤认[2015]000381号工伤认定决定。粤缆公司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粤缆公司在一审庭审时确认：曾某甲是粤缆公司员工，粤缆公司安排曾某甲的工作是和另外一人一起给粤缆公司员工做饭，一般员工会在晚上18时30分到饭堂用餐，炊事员负责打饭菜，一般不到19时，曾某甲的工作基本完成。事发当晚公司做了40人的饭菜，曾某甲要负责清洗厨房的炊具。原审法院依粤缆公司的申请，调取广州市急救医疗指挥中心保存的当晚21时41分左右呼叫救护车救治曾某甲的电话录音。粤缆公司认为呼叫人在电话中陈述，曾某甲“玩着玩着一下子转过去就人事不省了”，说明曾某甲当晚是和别人玩耍而突发疾病的，不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原审法院向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调查核实当晚曾某甲入院时的情况，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当天救治曾某甲的医生介绍：脑部出血的感觉多表现为头痛，表现为其他不适也属正常，头晕、四肢无力不能排除是脑部出血发病的症状。如果是动脉或较粗的静脉血管出血，出血一般较快，如果是细小血管出血，出血可能较慢。病人从脑部开始出血发展到昏迷会有一个时间段，这个时间段有多长，医学上没有统一结论。曾某甲当晚被送到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时，双侧瞳孔散大，自主呼吸消失，用药后瞳孔缩小，然后进行手术，术后瞳孔和术前差不多，有自主呼吸，此时，其生命仍然处于危险之中，这种状态持续到2014年10月4日晚其家属签字放弃治疗之时。当时曾某甲脑干部位存在出血，无法通过手术解决，救治成活几率很小，即使成活，植物生存状态几率很大。当时家属对曾某甲进行转运，存在风险。原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天河区人社局有权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并对是否构成工伤作出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九条和《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受到伤害的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本案中，粤缆公司系已进行工商登记注册成立并存续的中国境内企业法人，依法享有并承担用工、劳动管理、劳动安全卫生保障及分配劳动报酬方面的权利义务，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规定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具有法律规定的用工主体资格。曾某甲是粤缆公司员工，粤缆公司安排曾某甲的工作是和另外一人一起给粤缆公司员工做饭，一般员工会在晚上18时30分到饭堂用餐，事发当晚公司做了40人的饭菜，曾某甲要负责打饭菜、负责清洗厨房的炊具。曾某甲的工作不可能在18时30分结束。2014年10月3日18时30分左右，肖某在粤缆公司办公室后面走廊洗自己吃饭的碗时，曾某甲和肖某说感到自己身体不舒服，肖某看见曾某甲的脸色苍白，没有血色。曾某甲当晚在粤缆公司厨房洗碗时感到头晕，并坚持洗完碗才去拿药。曾某甲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已经出现明显疑似发病症状。当晚20时左右，彭某在路口遇到曾某甲，看到曾某甲当时蹲在地上，看上去很难受的样子，曾某甲告诉彭某全身无力不舒服，去医院没钱，想买点药吃。21时41分左右，曾某甲突然晕倒，被送往医院抢救。粤缆公司认为呼叫人在电话中陈述，曾某甲“玩着玩着一下子转过去就人事不省了”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呼叫救护车时情况危急，电话录音不太清晰，结合呼叫救护车前后众多证人看到曾某甲的状态，所谓“玩着玩着”不能证明曾某甲当时在玩耍。曾某甲经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诊断为：1.自发性脑出血（动脉瘤破裂出血可能性大）。2.脑疝形成、原发性脑干损伤。救治医生认为曾某甲病情危重，救治成活几率很小，曾某甲被家属转运至湖南省。湖南省蓝山县公安局竹管寺派出所证实曾某甲于2014年10月5日4时2分死亡。根据曾某甲同事肖某以及曾某乙的陈述，曾某甲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已经出现不适，结合彭某的陈述，根据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医生提供的医学意见，不能排除曾某甲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发病的可能，粤缆公司未举证证明曾某甲属于在工作时间或工作岗位以外突发疾病，未举证证明曾某甲的死亡和其被转运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以上事实，有多位证人的证言、医院诊断治疗记录、粤缆公司当庭陈述以及原审法院向当天救治曾某甲的医生的调查笔录予以证实，且并无相反证据可以推翻，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实施〈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条规定：“条例第十五条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这里‘突发疾病’包括各类疾病。‘48小时’的起算时间，以医疗机构的初次诊断时间作为突发疾病的起算时间。”曾某甲在粤缆公司厨房工作期间出现明显不适，外出买药，在外晕倒，经抢救后死亡，其死亡时间距离法定起算时间未超过48小时。粤缆公司不能提交证据证明曾某甲不属于工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天河区人社局于2015年1月9日作出的穗天人社工伤认[2015]000381号工伤认定决定以及市人社局于2015年4月27日作出的穗人社复案字[2015]第21号行政复议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并无不当。粤缆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粤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粤缆公司负担。上诉人粤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认定曾某甲是否属于“突发疾病”的主要依据应当是医疗机构的初次诊断，而不是调查笔录。根据《关于实施若干问题的意见》（劳社部函[2004]256号）第三条的规定，《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所指的“突发疾病”不是凭“空”、凭“口”认定，而是凭“医疗机构的诊断”来认定的，即凭相关医院病历等书证来认定的，医院病历是是否认定属于突发疾病的主要依据。2、曾某甲在上班期间不存在“不舒服”、“身体不适”的症状；退一步而言，即便存在“不舒服”、“身体不适”的症状，也不等于其上班期间“突发疾病”。广州华侨医院《疾病诊断证明书》、《出院记录》证明了曾某甲在2014年10月3日晚突然昏迷之前无特殊不适，该记载是病发当日的客观医学记载，其可信度高，反映了当时的真实情况。两被上诉人认定曾某甲属于“突发疾病”仅仅依据第三人廖友葵等利害关系人自相矛盾的调查笔录，明显有失偏颇。在曾某甲同事肖某的笔录中，肖某明确曾某甲当日上班时间并无不适，而是下班后听曾某甲说“不舒服”。若曾某甲存在《工伤认定决定书》中所称2014年10月3日19时左右“身体不适”的情形，至其“突发昏迷倒地”时间长达近3小时，没有实际去药店买药，反而与他人聊天、玩耍，明显不符常理。根据相关证据规则，广州华侨医院《疾病诊断证明书》、《出院记录》的证明力明显高于第三人廖友葵等4名利害关系人的调查笔录。“不舒服”、“身体不适”不等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所规定的“突发疾病”。从医学角度、文字理解、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及立法本意各方面来看，两被上诉人的认定均没有任何的依据，也不符合常理。即便曾某甲存在《工伤认定决定书》中所称2014年10月3日19时左右“身体不适”的情形，其距离10月3日21:30“与他人聊天时突发昏迷倒地”长达近3小时，该特征显然与《工伤保险条例》所规定的“突发疾病”的“突发”法律特征不相符。3、《广州市急救医疗指挥中心受理台呼车受理单》证明曾某甲突然昏迷时并非是在工作时间之内、也并非是在工作场所之内，120电话录音证明其是在玩耍时突然昏迷，其情形不应认定为工伤。120电话录音清晰、相关人员的意思表示清楚，而非一审法院所认为的“不太清晰”。在该受理单上，证明曾某甲于2014年10月3日20:41突然昏迷，发病地址是“吉山村朱吉路信息学校”，并非是在工作时间之内，也并非是在工作场所之内。在120电话录音中，曾某甲的朋友对120接线员的回答“玩着玩着，一下子转过去就人事不省了”也是清晰、客观的。4、曾某甲不是“经抢救无效死亡”，而是“放弃治疗”导致死亡。因缺乏“抢救无效”之法定条件，曾某甲的死亡也不应认定为工伤。根据广州华侨医院《疾病诊断证明书》、《出院记录》的记载：曾某甲经院手术后，病情较入院有所好转。10月4日晚家属签字要求放弃治疗，自动出院。故曾某甲死亡是因其家属“放弃治疗”导致，并非因“抢救无效死亡”，依法不应认定为工伤。据此，上诉人粤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撤销被上诉人天河区人社局作出的穗天人社工伤认[2015]381号工伤认定决定，撤销被上诉人市人社局作出的穗人社复案字[2015]第21号行政复议决定；2、判决两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被上诉人天河区人社局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市人社局答辩称：我局作出的穗人社复案字[2015]第21号行政复议决定所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符合法定管理权限，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第三人梁福珍、廖友葵、廖丽婵未陈述意见。原审第三人廖利娟述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本案中，被上诉人天河区人社局提交的证人证言、医院诊断治疗记录、粤缆公司的陈述以及医生的调查笔录等证据能证明以下事实：曾某甲作为粤缆公司的员工，负责食堂的炊事工作。其主要工作职责包括为该公司员工在18时30分用餐之前准备好晚餐并负责打饭菜，且要在餐后负责食堂的清洁和清洗工作，故其下班时间明显晚于一般员工的18时30分。根据粤缆公司员工肖某的陈述，2014年10月3日18时30分左右，曾某甲在该公司厨房洗碗时已出现头晕等症状。同时彭某亦陈述，曾某甲在当晚20时左右曾告知其身体不适，要去医院买药。后在21时41分，曾某甲晕倒被送往医院抢救，救治医生认为曾某甲病情危重，救治成活率很小，曾某甲被家属转运至湖南省后于2014年10月5日4时2分死亡。而以上事实可显示曾某甲是在其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已出现明显不适并被送往医院抢救，其死亡时间距离法定起算时间未超过48小时。被上诉人天河区人社局作出涉案工伤决定认定曾某甲属于工伤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市人社局复议予以维持并无不当，原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要求撤销涉案工伤决定和复议决定的诉请亦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认为××患者10月3日21:30与他人聊天时突发昏迷倒地，发病前无特殊不适”来认定曾某甲送医抢救之前身体并无不适，本院认为上述内容系医院在曾某甲已昏迷的情况下根据送诊人员的陈述而记载，而上述内容不能推翻肖某、彭某的证言，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上诉人上诉认为，依据事发当晚的120急救电话录音：“玩着玩着一下子转过去就人事不省了”，曾某甲发病晕倒时并非在工作岗位。本院认为，该录音记录属于呼叫救护车人的陈述意见，结合呼叫救护车时情况紧急，电话录音不太清晰，且呼叫救护车前后众多证人看到曾某甲的状态的情形，上述录音并不能推翻肖某、彭某关于曾某甲在工作岗位上已出现明显不适的证言，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亦不采纳。曾某甲在事发当晚21时41分被急救送医之后，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诊断为：1、自发性脑出血（动脉瘤破裂出血可能性大）。2、脑疝形成、原发性脑干损伤。救治医生认为其救治成活几率很小，即使成活，植物生存状态几率很大，家属在这种状况之下将曾某甲转运至湖南老家，后曾某甲于2014年10月5日4时2分死亡，曾某甲自2014年10月3日21时41分送病就医至2014年10月5日4时2分宣布死亡相隔不到48小时。上诉人认为曾某甲并非经抢救无效死亡，而是家属放弃治疗致其死亡。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主张曾某甲为放弃治疗致死应当向法院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曾某甲的死亡与其被转运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而上诉人未能提交相关证据，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粤缆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东粤缆电线电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琦代理审判员 刘 欢代理审判员 石 佳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八日书 记 员 苏仁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