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深中法商终字第18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裕泰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盐田区盐田十五小区三村裕泰办公楼*楼。组织机构代码：19221340－5。
法定代表人：何天胜，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衍能，广东融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裕民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盐田区盐田裕民大厦。组织机构代码：19228010－6。
法定代表人：何瑞林，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庆坚，广东中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曾清华，广东中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深南东路****号。组织机构代码：19218537-9。
法定代表人：肖遂宁，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夏跃华，该公司职员。
原审第三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深圳办事处。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建设路****号南方证券大厦***栋**楼。组织机构代码：70859751－9。
负责人：黄冬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丽，广东卫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裕泰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裕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民公司）、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银行）及原审第三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深圳办事处（以下简称东方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12）深盐法民二初字第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993年，裕泰公司与深圳市鸿某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某公司）、深圳市某宏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宏公司）和裕民公司达成协议，约定由四家公司共同出资，以裕民公司名义认购罗湖区城市信用社的股份。同年6月10日、6月14日，裕泰公司与鸿某公司、某宏公司各自向裕民公司支付了人民币20万元（以下货币币种均为人民币）作为认购款，裕民公司向裕泰公司以及鸿某公司、某宏公司出具了收据。罗湖区城市信用社经多次变更，现名为平安银行。2009年，平安银行以第二次临时股东大会通过《关于平安银行增资扩股的议案》，进行增资扩股。裕泰公司及鸿某公司、某宏公司与裕民公司达成协议，约定由四家公司共同出资，以裕民公司的名义向平安银行认购配股。2009年10月28日，裕民公司向裕泰公司及鸿某公司、某宏公司出具了《关于平安银行2009年度配股结果通知》，通知裕泰公司按照上述通知要求向裕民公司支付配股款。同时，裕民公司还向裕泰公司及鸿某公司、某宏公司出具了《平安银行股权配股计算一览表》，其中明确列明了配股前后裕民公司代裕泰公司及鸿某公司、某宏公司所持平安银行股份的总股数，配股后裕泰公司及鸿某公司、某宏公司同为393933股，各占裕民公司总持股数的20%，四家公司合计持有平安银行的股份数是1969664股。裕泰公司于2009年12月11日、鸿某公司于2010年1月4日、某宏公司于2009年12月18日分别将该次配股款231332.54元支付给裕民公司。代持期间，平安银行曾多次向裕民公司分红，裕民公司按照裕泰公司及鸿某公司、某宏公司各占股数和占其总持股数的比例，向裕泰公司支付红利。裕泰公司及鸿某公司、某宏公司一直未向平安银行提出变更股东名册及相关工商登记等请求。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7月1日，因裕民公司拖欠东方公司款项未付清，依东方公司申请，原审法院作出了（2011）深盐法恢执字第61-1号民事裁定书，冻结裕民公司名下持有的平安银行的1969664股股份。
裕泰公司原审诉讼请求为：一、确认裕民公司名下所持有的平安银行1969664股股份中的20%（即393933股）为裕泰公司所有；二、确认裕泰公司为平安银行的股东，持有数为393933股；三、平安银行变更股东名册及相关工商登记信息，变更裕泰公司为平安银行的股东。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该案案由从程序外观上看是案外人对法院查封的标的提出所有权要求的异议之诉，但实体内容上是股东资格确认之诉。该案争议的焦点是裕泰公司在目前是否具备了平安银行的股东身份，并对抗法院的查封。一、裕泰公司与裕民公司之间的代持股份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裕泰公司作为实际出资人的身份该院予以确认，双方约定由裕泰公司享有投资权益，具有法律效力。裕泰公司作为实际出资人，向平安银行提出变更股东名册、将自己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请求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可知，当事人提出确认股东资格确认之诉的，应以公司为被告，故该案中平安银行作为股东资格确认之诉的被告，在主体上是适格的。同时，东方公司作为裕民公司强制执行案件的申请执行人，系与该案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人，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亦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二、关于股东资格问题，由于平安银行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均没有裕泰公司的记载，裕泰公司与裕民公司也都承认从未向平安银行披露过裕泰公司实际出资人身份，因此平安银行否认裕泰公司目前的股东资格的观点，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采纳。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目前记载于平安银行股东名册上的股东是裕民公司，该公司因拖欠东方公司款项未还而被查封全部股权，虽然裕泰公司已被认定为其中393933股的实际出资人，但因裕泰公司在股权查封时尚未取得股东资格，因此裕泰公司的实际出资行为并不能对抗法院的查封。裕泰公司关于判决裕民公司持有的393933股为裕泰公司所有、确认裕泰公司为平安银行的股东、判决平安银行履行工商登记手续变更裕泰公司为其股东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裕泰公司全部诉讼请求。该案诉讼费人民币7718元（已减半收取），由裕泰公司负担。
上诉人裕泰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违反法定程序。本案原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应在立案之日起三个月内审结，且审理期限不得延长。但原审法院于2012年1月14日受理本案后，至2012年7月10日方作出判决，明显超出审限，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撤销原判并发回重审。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涉案法律关系为裕泰公司与裕民公司、平安银行之间的股份代持关系，案由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但原审判决却将案件审理的焦点认定为裕泰公司的股东身份能否对抗法院查封。而涉案股份是否已被查封，以及裕泰公司的股东身份能否对抗该查封并非本案审理的范围。原审判决以非本案审理范围内的因素为由而不予确认裕泰公司的股东资格，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困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规定的是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之间股东资格纠纷的处理，该条规定应只能适用于有限责任公司，而本案争议标的为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份，原审判决适用该条规定审理本案，进而驳回裕泰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明显属适用法律错误。有限责任公司是“人合为主，资合为铺”，但股份有限公司却是“资合为主，人合为辅”。法律对于股份有限公司股东变更所创设的门槛远远低于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变更，不能以关于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变更的规定适用于本案。四、原审判决对于法院查封不能对抗的认定明显缺乏法律依据，且严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判决在作出裕泰公司隐名股东身份不能对抗法院查封的认定时并未提供任何法律依据，亦未做出任何说明。而民事执行中的财产查封并非不能对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由此可见，民事执行中的财产查封、扣押、冻结并非都是不能对抗的。且上述规定中的“财产出卖”当然包括“股份转让”，裕泰公司自始即已向裕民公司支付了全部的股份认购款，并自始开始享有包括分红权和配股权在内的相应股东权利，依照上述规定及立法本意，裕泰公司与裕民公司之间的代持股关系当然可以对抗法院查封。综上，原审判决程序违法，且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支持裕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裕民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二审中口头答辩称：同意裕泰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
被上诉人平安银行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二审中口头答辩称：一、裕民公司在平安银行进行了股东登记，裕泰公司自始至终没有向平安银行补办任何手续，故平安银行的股东名册及登记工作没有错误。二、裕泰公司的诉讼请求在事实上已不能实现。原平安银行已经注销，现在的平安银行是深圳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发展银行）吸收合并原平安银行后变更名称而来。裕泰公司所持有的原平安银行的股权已灭失，根据平安银行股东大会决议及相关文件，该部分股权只能给付现金对价，而无法进行确权。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适当，应予维持。
原审第三人东方公司二审陈述称：一、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清楚，程序合法，涉案股权被查封时始终登记在裕民公司名下，无论平安银行还是东方公司都并不知悉该部分股权的实际出资情况，因此，原审法院对裕民公司该部分股权进行查封并无不当。二、原审判决在适用法律上确实存在错误，其引用的司法解释仅适用于有限责任公司。
本院除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2012年2月9日，平安银行召开2012年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投票表决并通过了《关于深圳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吸收合并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方案的议案》、《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关于与深圳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签署吸收合并协议的议案》、《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关于提请股东大会授权董事会全权办理本次吸收合并事宜的议案》。2012年5月5日，平安银行与发展银行（证券代码：000001，证券简称：深发展A）联合在《金融时报》和《深圳商报》刊发《深圳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吸收合并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就平安银行股东股票合并对价申报以及股票合并对价和现金合并对价支付事宜的公告》（公告编号：2012-020）。2012年6月12日，平安银行在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注销登记手续，注销原因为“因合并、分立解散”。平安银行注销后，其分支机构成为发展银行的分支机构，其全部资产、负债、证照、许可、业务以及人员均由发展银行承继，附着于其资产上的全部权利和义务亦由发展银行依法享有和承担。2012年7月，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中国银监会关于深圳发展银行更名的批复》（银监复（2012）397号）批准了发展银行的名称变更，2012年7月27日，发展银行变更名称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首先，裕泰公司与裕民公司之间关于代为认购并持有平安银行股份的代持股协议应为合法有效。裕泰公司提交的平安银行股权配股计算一览表，关于认购涉案股份时支付股价款的收据、支票存根、记账凭证，关于平安银行2009年度配股结果通知、记账凭证、支票存根及收据，关于2003年股东分红的函、记账凭证、进账单、收款收据等证据足以证明双方代持股的事实，并足以证明裕泰公司自始即已享有投资权益。据此，对于裕泰公司系涉案讼争平安银行393933股股份的实际出资人的身份，依法应予认定。
其次，虽然裕泰公司是上述股份的实际出资人，但其与裕民公司从未向平安银行如实披露双方代持股的事实，平安银行亦从未将裕泰公司记载于股东名册，更未为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依公司法规定，公司登记事项发生变更时，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由于工商登记信息对外具有公示效力，法定事项一经登记，即产生公信力，登记事项被推定为真实、准确、有效。因此，在涉及其他第三方利益时，认定股东资格应以工商登记内容为准。具体到本案，东方公司基于裕民公司对其负有巨额债务，申请法院依法查封登记于裕民公司名下的涉案股份，原审法院依据平安银行股东名册及工商登记信息中记载的股权归属，对该部分股份进行查封，符合公司法及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裕泰公司与裕民公司之间关于股份代持的约定仅具有内部效力，对外不能对抗裕民公司的债权人。
再次，平安银行与发展银行吸收合并后已办理注销登记，现“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系由发展银行变更名称而来。因此，涉案讼争股权已灭失，裕泰公司关于要求确认其为原平安银行股东，并要求办理相关工商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在事实上亦已无法实现。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关于裕泰公司的实际出资行为不能对抗法院查封的认定并无不当，裕泰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5436元，由上诉人裕泰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炜
审 判 员 吴 心 斌
代理审判员 郭 平
二〇一二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惠惠（兼）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依法改判；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或者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当事人对重审案件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