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01民终8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志江，住尚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立祥，黑龙江孟繁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段茂英，住尚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立祥，黑龙江孟繁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黄平玉）：黄平玉，住尚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尚志市民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尚志市。
上诉人王志江、段茂英与被上诉人黄玉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尚志市人民法院（2016）黑0183民初14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志江、段茂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立祥、被上诉人黄平玉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志江、段茂英上诉请求：请求撤销黑龙江省尚志市人民法院（2016）黑0183民初1487号民事判决或者将该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理。事实及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必然导致判决错误。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属于何种法律关系。确定了何种法律关系才是确定本案民事责任的关键。本案双方当事人属于共同给案外人，即:给证人张慧文家加工木耳袋。双方当事人属于共同承揽加工的法律关系。王志江、段茂英与黄平玉之间并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的关系，黄平玉的劳动行为受王志江、段茂英支配不明显，黄平玉获取报酬的方式不符合雇佣关系中定期给付劳动报酬的法律特征，黄平玉也不是继续性的提供劳务，而是一次性的提供工作成果，这些特征和事实可以判断，黄平玉与王志江、段茂英不存在雇佣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在送达传票期间就主观认定双方系雇佣法律关系。一审在其他事实上不让王志江、段茂英说话，就问了一句“黄平玉的工钱是不是王志江、段茂英给开的”，其他的事实完全不去了解、不调查，主观臆断明显。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王志江、段茂英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根据。因为错误的认定本案的法律关系，导致适用的法律必然错误。本来是承揽法律关系的事实被认定为雇佣法律关系，使本来没有责任的王志江、段茂英承担了全部的赔偿责任，这样不公平的判决王志江、段茂英是不会服判的。故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黄平玉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二审应予维护。1、黄平玉是受雇于王志江、段茂英夫妇。在王志江和段茂英家加工的木耳菌袋工作中受伤，纯属个人雇工劳动伤害，应由王志江、段茂英赔偿。2、王志江和段茂英夫妇成立木耳菌袋的加工已经十多年，人人皆知。该二人不管给谁加工都收取加工费。至于王志江和段茂英夫妇雇人在自己家加工干活受伤和加工承揽没有任何关系。黄平玉给王志江、段茂英干活受伤，就应由王志江和段茂英赔偿。3、在原审庭审时，段茂英承认黄平玉的工资是段茂英给开的，且是常年雇佣，双方雇佣关系明确。至于其他人开电门造成黄平玉受伤，是另一个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规定，理应由雇主王志江、段茂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综上所述，王志江、段茂英夫妇对外加工木耳菌袋是事实但和他们雇工没有关系，两者不能混同。故一审适用法律得当，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黄平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王志江、段茂英赔偿黄平玉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出院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合计161,415.7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志江、段茂英雇佣黄平玉在其家做木耳袋，约定一袋木耳工钱为一分五厘，段茂英负责给付黄平玉工钱。2016年2月20日上午十时许，黄平玉在王志江、段茂英家干活掏机器时，案外人闫桂琴将机器刀闸合上，机器启动将黄平玉右手绞伤。受伤后，王志江将黄平玉送至中国人民解放军93199部队医院进行救治，黄平玉住院期间,王志江、段茂英为黄平玉垫付医疗费25,000元。黄平玉实际支付医疗费为28,477.92元。诉讼中，经黄平玉申请，本院依法委托黑龙江省普利斯司法鉴定中心对黄平玉的伤情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结论为：1、黄平玉伤残等级为七级伤残；2、黄平玉伤后医疗终结时间为5个月；3、黄平玉损伤1人护理60日；4、黄平玉损伤现状已评残，不再支持右手手指及手掌功能修复费用。为此，黄平玉在诉讼中增加诉讼请求，要求王志江、段茂英赔偿黄平玉各项损失总额为161,415.72元。另查明：2015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8,881元，2015年黑龙江省农、林、牧、渔业年收入28,556元；2015年黑龙江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年收入50,275元，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1,095元，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8391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一、黄平玉与王志江、段茂英之间是何种关系。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人向雇用人提供劳务，雇佣人支付相应报酬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在民法体系中属于劳务合同。雇主雇佣他人从事劳务活动，本质上就是要通过使用他人劳动扩大雇主的事业范围或活动范围，从中获得更大的利益。综合本案黄平玉与王志江、段茂英的陈述及黄平玉与王志江、段茂英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黄平玉提供劳务，王志江、段茂英支付给黄平玉报酬，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因此认定黄平玉与王志江、段茂英之间形成的是事实上的雇佣关系。故对黄平玉主张黄平玉与王志江、段茂英之间是雇佣关系的请求，予以支持。王志江、段茂英主张黄平玉与王志江、段茂英系共同承揽关系，未提供有效证据佐证，故对王志江、段茂英该主张不予支持。二、赔偿主体及赔偿责任的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人身损害，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黄平玉与王志江、段茂英系雇佣关系，因此黄平玉主张王志江、段茂英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予以支持。王志江、段茂英主张造成黄平玉的损害其不承担赔偿责任，黄平玉及案外人闫桂琴应当承担黄平玉的损害赔偿责任。王志江、段茂英主张：1.由于案外人闫桂琴在启动机器时，没有提醒正在掏机器的黄平玉和其他在场人，闫桂琴疏忽大意，自身存在过错，是导致黄平玉右手被绞伤的原因之一，闫桂琴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黄平玉遗漏了诉讼主体，闫桂琴应是本案适格的被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经向黄平玉释明，经庭审，本院认为案外人闫桂琴与黄平玉手受伤不排除具有因果关系的可能，是否向案外人闫桂琴主张权利。黄平玉明确表示不向案外人闫桂琴主张权利，故对王志江、段茂英主张由案外人闫桂琴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本案不予审理；对王志江、段茂英主张黄平玉诉讼遗漏主体的主张，不予支持。2.黄平玉在掏机器时，没有以合理的方式提醒在场人，自我保护意识不强，没有做到小心谨慎，未尽安全注意义务，是导致损害后果发生的主要原因，王志江、段茂英主张黄平玉对其手受伤承担主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本案黄平玉与王志江、段茂英的陈述及举示的证据，黄平玉在王志江、段茂英处工作多年，王志江、段茂英提供的工作环境及黄平玉对机器的操作是工作中形成的习惯，黄平玉在雇佣期间按照习惯进行操作，在机器暂停时，黄平玉去掏机器内的东西，是黄平玉履行工作职责，王志江、段茂英未提供证据证明黄平玉在工作期间，对黄平玉手受伤，黄平玉具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情形，因此黄平玉对其手受伤不应当承担责任。故对王志江、段茂英主张黄平玉对其手受伤承担主要责的请求，不予支持。三、赔偿数额的认定。黄平玉主张的相关赔偿数额，因计算有误，予以纠正。依据相关标准、黄平玉提供的相关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不超出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支持黄平玉主张王志江、段茂英应赔偿黄平玉的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3,477.92元（实际花费医疗费28,477.92元扣除王志江、段茂英已为黄平玉支付的医疗费25,000元）；2.黄平玉误工费10,756.50元不超出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3.护理费7,423.68元，计算有误，予以调整为5,892.50元（48,881元÷365天×44天＝5,892.5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4,400元（100元/天×44天）；5.出院护理费1,003.94元，因黄平玉未提供证据佐证，故不予支持；6.残疾赔偿金88760元（七级伤残11,095元×20年×40%＝88,760元）7.精神抚慰金20000元；8.鉴定费2,800元；9.交通费955元与实际花费不符，予以调整为455元；10.黄平玉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21,816.6元（黄晶10周岁补8年、黄莹莹3周岁补15年；8,391元×13年×40%÷2＝21,816.6元），不超出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王志江、段茂英应赔偿黄平玉损失合计158,358.52元。据此判决：王志江、段茂英赔偿黄平玉医疗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鉴定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158,358.5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
另认定：审理中，黄平玉自认其在掏机器之前未将保护装置拉开。王志江、段茂英主张黄平玉住院治疗期间由段茂英护理15天，黄平玉认可段茂英护理2天。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黄平玉与王志江、段茂英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2、王志江、段茂英是否应对黄平玉予以赔偿及赔偿比例和数额。
（一）关于黄平玉与王志江、段茂英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本案中，加工木耳袋的工作场所为王志江、段茂英家，由其夫妻提供蒸锅和机器，组织包括黄平玉在内的工人加工木耳袋，各个工人按照七个环节的工序提供继续性劳务，而不是一次性提供工作成果，并且定期由王志江、段茂英对外与收购木耳袋的客户结算，然后向工人发放工资，以上情形可以认定黄平玉与王志江、段茂英为雇佣关系。王志江、段茂英以每个工人计件支付劳动报酬为由，主张其与黄平玉等工人为共同承揽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王志江、段茂英是否应对黄平玉予以赔偿及赔偿比例和数额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王志江、段茂英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即雇主，在组织工人生产加工过程中对安全生产没有尽到足够的注意、管理义务，致使黄平玉右手被绞伤的损害后果发生，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应当对黄平玉承担过错赔偿责任。黄平玉发生在掏机器之前，没有拉开保护装置，对导致自己受到损害存在重大过失，应自己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应由王志江、段茂英对黄平玉承担90%的赔偿责任，由黄平玉自己承担10%的责任。审理中，王志江、段茂英主张段茂英在黄平玉住院期间护理15天左右，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黄平玉认可段茂英曾护理其2天，本院根据黄平玉的自认予以确认，对段茂英护理黄平玉2天的护理费267.84元，从支持黄平玉的护理费数额予以扣除。
（三）关于原审法院判决王志江、段茂英赔偿黄平玉精神抚慰金20,000元是否过高问题，因原审法院对精神抚慰金作出的判决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作出的自由裁量，王志江、段茂英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该数额过分高于黄平玉精神上受到的损害，故本院不予调整。
综上所述，王志江、段茂英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黑龙江省尚志市人民法院（2016）黑0183民初1487号民事判决为：王志江、段茂英赔偿黄平玉医疗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鉴定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124,281.61元【（158,358.52元－20,000元－267.84元）×90%】，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履行。
二、王志江、段茂英赔偿黄平玉精神抚慰金2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履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3329元,由王志江、段茂英负担2996.10元，由黄平玉负担332.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29元，由王志江、段茂英负担2996.10元，由黄平玉负担332.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松涛
审 判 员 徐景煜
审 判 员 王 爱 军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日
法官助理 李 晶
书 记 员 李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