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国 家 赔 偿 决 定 书
（2017）苏06委赔3号
赔偿请求人武汉天科煤化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
法定代表人钮耀坤，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钮长号，武汉天科煤化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许伟莉，武汉天科煤化有限公司员工。
赔偿义务机关南通市公安局崇川分局，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
法定代表人杜松华，局长。
委托代理人陆佳俊，南通市公安局崇川分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关国强，南通市公安局崇川分局工作人员。
复议机关南通市公安局，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
法定代表人陈旭，局长。
委托代理人朱冬生，南通市公安局工作人员。
赔偿请求人武汉天科煤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科公司）因刑事违法冻结申请南通市公安局崇川分局（以下简称崇川公安分局）国家赔偿一案，不服崇川公安分局所作崇公赔决字[2016]002号国家赔偿决定及南通市公安局通公赔复决字[2016]3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赔偿请求人天科公司称，天科公司系刑事诈骗案的受害人，在天科公司报案后，南通市公安局于2014年1月20日对蒋秀华账户中的赃款进行冻结。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南世纪城科技支行（以下简称科技支行）蒋秀华62×××78的账户上冻结到的款项为6318114.97元。后崇川公安分局根据南通市公安局指令，立案侦查该诈骗案。2014年7月15日，崇川公安分局将本应续冻的财产作了轮候冻结，致使该笔冻结的顺位排在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通中院）的冻结之后，并最终使得该款项被南通中院执行归其他民事债权人。后虽由南通中院退还部分款项，但至赔偿请求人申请赔偿前，仍有2720333.05元未能得到清偿，请求本院赔偿委员会决定由崇川公安分局予以赔偿。
赔偿义务机关崇川公安分局辩称，崇川公安分局在南通市公安局冻结期限届满前已经再次办理了冻结手续，并将冻结手续等一并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崇川公安分局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南通中院将被刑事冻结的款项扣划支付给其他债权人的行为后果，不应由崇川公安分局负担。请求本院赔偿委员会驳回天科公司的赔偿请求。
复议机关南通市公安局述称，崇川公安分局对该起刑事案件的冻结合法，请求本院赔偿委员会驳回天科公司的赔偿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14日，天科公司开出8张总金额为40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后，欲通过他人帮助承兑贴现。后经夏智勇、邓幼明（已故）等人通过江苏爱科公司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科公司）、上海彩辰贸易有限公司运作后，经平安银行上海常熟路支行贴现，扣除应支付的贴现利息后，实际兑现38438757.8元。上述款项中的3000万元到爱科公司账户后，邓幼明等人未按约将款项转给天科公司，而是汇入爱科公司法定代表人蒋秀华（已在2013年12月30日病故）的个人账户(开户行为科技支行，账号为62×××78)。此后，该账户中的大部分款项被用于偿还债务。其余的8438757.8元，因天科公司的联络人报案及时，被直接汇至天科公司。
2014年1月20日，南通市公安局接到报案后，向科技支行出具通公（经贸）冻财字【2014】202号协助冻结通知书，要求该行对蒋秀华62×××78账户上资金进行冻结，冻结数额为3000万元，冻结期限为2014年1月20日起至2014年7月19日止。科技支行按南通市公安局的通知办理了冻结手续。同日，南通市公安局将天科公司被骗案指定崇川公安分局立案侦查。2014年7月15日，崇川公安分局向科技支行发送了协助冻结财产通知书，要求对蒋秀华的62×××78账户冻结3000万元，冻结期限从2014年7月15日至2014年12月31日。科技支行收到通知后，向崇川公安分局出具了回执。在该回执中，科技支行填写为“根据你局通知，犯罪嫌疑人蒋秀华在科技支行的62×××78，账户余额6318114.97元，可用余额为0，轮候冻结”。
另查明，蒋秀华的科技支行62×××782014账户上，还有下列司法冻结事项：1、2014年1月21日，南通中院冻结432.2万元，冻结期限至2014年7月20日；2、2014年3月13日，南通中院冻结640万元，冻结期限至2014年9月12日；3、2014年3月31日，南通崇川区人民法院冻结1715495.52元，冻结期限至2014年9月30日；4、2014年7月17日，南通中院续冻432.2万元，冻结期限至2014年10月16日。
2014年7月23日，南通中院因执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唐闸支行申请执行南通中航船板工程有限公司、爱科公司、江苏威盛特钢铸锻有限公司、邓小莺、蒋秀华案，扣划了蒋秀华科技支行62×××782014账户中的432.2万元。2014年8月29日，南通中院因执行南通山华机械重工发展有限公司申请执行被执行人蒋秀华、邓小莺、邓立、郭勇祥、管世民、爱科公司案，扣划了蒋秀华科技支行62×××782014账户199.611497万元。
还查明，2014年11月20日，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对夏智勇诈骗案作出（2014）崇刑二初字第0261号刑事判决。判决书中载明，案发后，公安机关冻结了蒋秀华在科技银行62×××782014账户内赃款6318114.97元。该刑事判决在判处夏智勇有期徒刑十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五十万元的同时，还判决冻结、扣押在案的赃款由公安机关发还被害人，继续追缴夏智勇的犯罪所得，发还被害人，不足部分责令夏智勇退赔。
刑事判决生效后，2014年12月23日，天科公司申请崇川公安分局发还所冻结的赃款。崇川公安分局查询后发现所冻结的全部款项均已经被南通中院扣划，遂将该情况告知了天科公司。
2015年1月29日，天科公司向南通中院提出了执行异议。南通中院审查后，分别作出（2015）通中执异字第00019号、（2015）通中执异字第00020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天科公司的异议申请。天科公司不服，分别申请复议。其中，天科公司对南通中院（2015）通中执异字第00019号裁定申请复议后，2015年12月3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苏执复字第00089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复议申请，维持南通中院（2015）通中执异字第00019号执行裁定。裁定认为天科公司关于案涉款项属于赃款南通中院不得扣划的主张不能成立，主要理由为：1、仅在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与民事案件同时执行的情况下，才存在退赔被害人损失优先于其他民事债务执行的情形，南通中院扣划完毕后崇川法院才作出刑事判决，故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确定的退赔被害人损失优先于其他民事债务的执行顺序。2、天科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申请执行人存在应予追缴的情形，南通中院扣划被执行人蒋秀华的存款并无不当。天科公司对南通中院（2015）通中执异字第00020号执行裁定申请复议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苏执复字第00088号执行裁定，裁定：1、撤销南通中院（2015）通中执异字第00020号执行裁定；2、变更南通中院裁定中“扣划蒋秀华存款1996114.97元”为“扣划蒋秀华存款51533.05元”；3、变更南通中院向科技支行作出的协助存款通知书中“请将蒋秀华在你行62×××78的存款1996114.97元扣划至本院账户”为“请将蒋秀华在你行62×××78的存款51533.05元扣划至南通中院账户”。该裁定在对南通中院执行标的、扣划标的进行变更的同时，亦确认天科公司关于案涉款项属于赃款南通中院不得扣划的主张不能成立。
2015年2月4日，崇川公安分局向南通中院出具了《关于商请依法处置涉案赃款的函》，商请南通中院将多扣划的款项转到崇川公安分局的账户上发还被害人。后南通中院分两次分别将948466.95元、2649314.97元，共计3597781.92元，通过崇川公安分局发还了天科公司。
2016年9月1日，天科公司以崇川公安分局将本应续冻的款项作了轮候冻结，致使被冻结的款项中尚有2720333.05元未能被发还，申请崇川公安分局予以国家赔偿。2016年9月5日，崇川公安分局收到天科公司的赔偿申请。2016年9月7日，崇川公安分局作出了崇公赔受字[2016]002号国家赔偿申请受理通知书。2016年11月2日，崇川公安分局作出崇公赔决字[2016]002号国家赔偿决定书，以崇川公安分局2014年7月15日对案涉账户进行的冻结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为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十三条第三项的规定，决定对天科公司的赔偿申请不予赔偿。天科公司不服，向南通市公安局申请复议。2017年1月23日，南通市公安局复议后作出通公赔复决字[2016]3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复议维持。同日，南通市公安局将复议决定寄送天科公司。天科公司遂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赔偿。
以上事实，有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4）崇刑二初字第0261号刑事判决，南通中院（2015）通中执异字第00019号、第00020号执行裁定，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苏执复字第00088号、00089号执行裁定，崇川公安分局提供的科技支行的记账凭证、协助冻结通知书回执、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关于蒋秀华62×××78冻结扣划明细、南通市公安局协助冻结通知书、崇川公安分局协助冻结通知书、天科公司出具的刑事赔偿申请书、崇川公安分局崇公赔字[2016]002号国家赔偿案卷，南通市公安局通公赔复决字[2016]3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等证据为证。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的，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十八条第（一）项规定，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追缴等措施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根据上述规定，针对公安机关的冻结行为申请获得国家赔偿的，应当同时满足两个条件：即公安机关冻结行为违法，且该冻结行为造成了受害人合法权益受损。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崇川公安分局的冻结行为是否合法及冻结行为是否对天科公司造成损害，是判断崇川公安分局是否应予国家赔偿的关键。
关于崇川公安分局的冻结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
本案中，南通市公安局将天科公司被骗案移交崇川公安分局管辖前，已于2014年1月20日对案涉款物（蒋秀华在科技支行62×××78账户的存款）采取了冻结措施。崇川公安分局接收该案后，应予及时办理冻结主体的变动手续。崇川公安分局迟至2014年7月15日方办理冻结手续，且在科技支行协助执行回执中明确告知崇川公安分局的该次冻结为轮候冻结的情况下，未向科技支行说明该次冻结与南通市公安局冻结行为的关系，告知该次冻结实际系对南通市公安局冻结行为的继续冻结，崇川公安分局的行为存在不当。
关于崇川公安分局冻结行为是否对天科公司造成损害的问题。
一、南通市公安局冻结期限为2014年1月20日至2014年7月19日，而崇川公安分局于2014年7月15日即南通市公安局冻结期限届满前办理了冻结措施，崇川公安分局的行为并未导致原刑事冻结措施效力的中断，冻结措施所应具有的法律效力仍然存续，故崇川公安分局行为并非导致天科公司权益受损的直接原因。
二、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苏执复字第00088号、00089号执行裁定确认，仅在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与民事案件同时执行的情况下，才存在退赔被害人损失优先于其他民事债务执行的情形，崇川区人民法院对夏智勇案刑事判决的作出在南通中院执行扣划完毕后，天科公司关于案涉款项属于赃款南通中院不得扣划的主张不能成立。从该裁判理由可以看出，天科公司未能作为受害人获得退赔、发还的原因，亦与崇川公安分局冻结措施的顺位无直接关联。
综上，崇川公安分局的冻结行为虽存在不当，但该行为与天科公司的损害结果之间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天科公司的赔偿请求不能成立。崇川公安分局所作不予赔偿决定及南通市公安局所作复议决定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项规定，决定如下：
维持南通市公安局崇川分局崇公赔决字[2016]002号国家赔偿决定和南通市公安局通公赔复决字[2016]3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
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