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鲁02民终33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沙子口支行。
负责人：王爱竹，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昌，山东众成仁和（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陟峰，山东众成仁和（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高科技工业园广大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金升,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大伟，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天鹅针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俊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国，山东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青岛复海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高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金升,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大伟，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沙子口支行（以下简称农商银行沙子口支行）因与被上诉人青岛高科技工业园广大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大公司）、青岛天鹅针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鹅公司）、原审第三人青岛复海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复海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6）鲁0212民初9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5日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本院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于2017年6月20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商银行沙子口支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判决《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转让协议》、《协议书》无效；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农商银行沙子口支行与广大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因转让的标的是划拨土地，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审批，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该是无效的，以《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为前提条件签订的《转让协议》、《协议书》也应该是无效的。
天鹅公司答辩称，《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转让协议》因违背国家强制性规定是无效的，但《协议书》是有效的。
广大公司答辩称，广大公司已经将《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项下合同权利以408万元的价格折抵转让给复海公司，已经通知农商银行沙子口支行并得到农商银行沙子口支行的确认，在执行过程中，农商银行沙子口支行出具了情况说明以及复函确认，一审判决是正确的，请求予以维持。
复海公司同意广大公司的答辩意见。
农商银行沙子口支行起诉请求：1、确认《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转让协议》、《协议书》无效；2、诉讼费、公告费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8月13日，广大公司与农商银行沙子口支行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主要内容：一、土地权属状况描述。该土地座落在沙子口村东湛流干路北侧，面积14亩，其中以划拨形式取得的土地使用权面积6.288亩。土地上有职工宿舍楼甲、乙两座，其中甲楼座已分给信用社、农行职工、正在使用中。乙楼座为危房，无人居住。二、土地使用权出让价格。1.有划拨土地使用证的土地面积为6.288亩，每亩地价30万元，共计人民币1886400元，荒山地7.712亩，不再计价，使用权一并交予广大公司。2.办理该土地及开发的有关过户费、手续费、税费等由广大公司负担。三、土地交付方式。一次性交付土地手续视为交付土地。四、土地使用权转让费交付及方式。双方法定代表人签字后三日内，广大公司一次性以现金的形式付给银行等。合同签订后，该双方履行了土地手续、土地转让费的交付。
另查明，复海公司于2008年11月25日，就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对被告青岛华昌置业有限公司、王健湖、青岛高科技工业园广大置业有限公司、第三人青岛创天置业有限公司提起诉讼。在诉讼过程中，复海公司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08年11月25日向农商银行沙子口支行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同时给时任负责人作了询问笔录，要求农商银行沙子口支行对2002年8月13日该行与广大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涉及的土地暂不予办理协助转移过户手续。一审法院于2009年4月7日就该案作出判决：一、被告青岛华昌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青岛复海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人民币一千万元。二、被告王健湖、青岛高科技工业园广大置业有限公司对被告青岛华昌置业有限公司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王健湖、青岛高科技工业园广大置业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青岛华昌置业有限公司追偿。
上述判决一审生效后，复海公司于2009年5月7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农商银行沙子口支行于2009年11月7日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载：确认该土地使用权及附属建筑物已归青岛高科园广大置业有限公司所有。鉴于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已将该土地使用权及附属建筑物查封冻结，故此我行承诺保证不再与青岛高科园广大置业有限公司另行达成任何诸如变更、解除原转让协议的约定，若人民法院执行土地使用权及附属建筑物，届时我行特予以全力协助。2010年1月25日，青岛衡元德地产评估策划有限责任公司出具《土地估计报告》，对涉案土地评估总价为3186154元。2011年3月7日，复海公司与广大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被执行人广大公司将其《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项下所享有的全部合同权利以408万元的价格折抵转让给复海公司，以冲抵执行案款人民币408万元。2011年3月9日，广大公司就2011年3月7日《协议书》内容向农商银行沙子口支行发出《通知函》。2011年3月10日，广大公司与复海公司向本院递交《申请书》，要求解除对涉案土地的查封并完善合同权利转让事宜的相关手续。2011年3月11日，一审法院作出（2009）崂执字第553-9号执行裁定书，2011年3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2009）崂执字第55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解除了对青岛高科技工业园沙子口农村信用社名下的位于沙子口街道段家埠村、崂山路北【青崂国用(2002)字第035号国有土地证】，土地使用面积4187.9平方米的查封，并要求农商银行沙子口支行、青岛市房地产交易中心为复海公司完善相关合同权利转移手续。农商银行沙子口支行于2011年5月18日复函载：我行保证按照崂山区法院（2009）崂执字第55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的要求配合青岛复海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办理并完善相关手续。
对有争议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农商银行沙子口支行提交广大公司与天鹅公司于2008年9月20日所签订《转让协议》及投资主体变更说明等，欲证明：广大公司于2009年9月22日通过发函告知原告其已经将本案涉案土地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了天鹅公司。经质证，广大公司、复海公司称：《转让协议》真实性有异议，该《转让协议》是为了逃避崂山法院的强制执行而伪造的，青岛中院（2014）青民一终字第461号民事判决书对此已经进行认定。天鹅公司称：真实性没有异议，说明广大公司已经退出土地转让合同关系，并且也已经收到天鹅公司给付的78.64万元土地转让款，广大公司对涉案土地不再享有任何权利，包括合同无效涉及的任何法律上的权利和义务。2、天鹅公司提交收据三份、支票存根三张、证明一份、收条一份，欲证明：2002年8月13日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时，天鹅公司已经出资110万元，2008年9月20日达成《转让协议》时，天鹅公司又支付广大公司78.64万元，天鹅公司完成了全部出资。天鹅公司应当享有涉案土地完整的使用权，但基于法律上的障碍该权利无法实现，原告应当返还款项并赔偿。经质证，农商银行沙子口支行称：该证据与其无关。广大公司、复海公司称：青岛中院（2014）青民一终字第461号民事判决书对此已经进行认定。对于上述两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青岛中院（2014）青民一终字第461号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天鹅公司所主张其于2002年8月13日付款110万元，从付款凭证即转帐支票和收据看，载明的款项用途为货款或预收款、集资款，均未能体现出该款项用途与涉案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相关，天鹅公司的该上诉主张证据不足，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天鹅公司所提交的王健湖出具的收到78.64万元的收条，经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鉴定其形成时间与该收条上所载明的时间2008年9月20日不符，该证据真实性存在瑕疵，且王健湖对自己书写收条的时间也不能确定，故本院对此亦无法采信……因天鹅公司提交的签订于2008年9月20日的《转让协议》和王健湖书写的《收条》，经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鉴定其书写内容及文字形成时间与该两份证据上载明的时间2008年9月20日不符，均形成于2009年5月前后，且天鹅公司亦未能提交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已实际支付涉案土地转让款项，故本院对天鹅公司所称其与广大公司之间存在土地使用权转让关系的主张不予认定。天鹅公司系基于其与广大公司签订《转让协议》且认为已支付土地使用权转让款项，进而请求确认广大公司与农商银行沙子口支行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但由于天鹅公司提交的证据《转让协议》及《收条》在真实性上存在瑕疵，无法认定天鹅公司与广大公司之间设立了真实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关系，因此天鹅公司请求确认《转让协议》和《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请，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不再重复认定。3、农商银行沙子口支行提交其与广大公司及天鹅公司于2010年2月2日签订《协议书》，欲证明：2010年2月2日，农商银行沙子口支行与两被告共同签署《协议书》，再次明确涉案土地的权利人为天鹅公司，并且约定天鹅公司应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2002年8月13日《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为无效合同。经质证，广大公司、复海公司称：《协议书》真实性有异议，该《协议书》是为了逃避崂山法院的强制执行而伪造的。天鹅公司称：真实性没有异议，确实是2010年2月2日原告与两被告经过协商达成的关于处理前两份无效合同法律后果的协议约定，该约定分为两部分，一是原、被告三方对事实的确认，二是基于对事实的确认做出的约定，该协议已经充分证明广大公司已不再享有涉案土地的任何实体、法律上的权利，原告既然提出解除合同，涉及该合同的恢复原状、赔偿损失所享有的权利方应当是天鹅公司。对于该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该《协议书》所确认的事实部分已经由生效判决作出否定性评价，三方关于如何处理前两份合同及三方法律后果的约定也实际并未实现，因此，一审法院对原告的举证意见及被告天鹅公司的质证意见，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原告请求确认《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是否应予支持；二、原告请求确认《转让协议》、《协议书》无效是否应予支持。
一、关于原告请求确认《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签订于2008年8月13日，且广大公司已经履行完毕付款义务。后因另案诉讼、执行问题，《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项下广大公司的合同权利成为被执行对象。农商银行沙子口支行在2008年至2011年一审法院多次询问、执行程序中，均未对《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的效力予以否定或提出任何异议，一审法院故对广大公司与复海公司关于将广大公司《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项下全部合同权利以408万人民币折价转让给复海公司的和解协议予以准许，并作出了（2009）崂执字第553-9号执行裁定书和（2009）崂执字第55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农商银行沙子口支行、青岛市房地产交易中心为复海公司完善相关合同权利转移手续。一审法院认为，划拨土地的转让行为，是否已经经过了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和房产管理部门批准，以及未经批准的法律后果是原告自《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签订之时即应当明确知晓的，但其在法院的执行过程中却多次述称土地权利早已属于广大公司，对执行无异议。在一审法院早已向农商银行沙子口支行、青岛市房地产交易中心均发出了关于完善相关合同权利转移手续的协助执行通知书的情况下，现原告仅仅以当初《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缺少必要手续为由要求确认协议无效，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也损害司法公信力，故一审法院对于原告请求确认《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二、关于原告请求确认《转让协议》、《协议书》无效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业已生效的青岛中院（2014）青民一终字第461号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无法认定天鹅公司与广大公司之间设立了真实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关系”，而《转让协议》和《协议书》所约定内容均是围绕着“天鹅公司与广大公司之间存在土地使用权转让关系”而展开。因此农商银行沙子口支行请求确认《转让协议》和《协议书》无效的诉请，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亦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青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沙子口支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778元、公告费300元，均由原告青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沙子口支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对农商银行沙子口支行作询问笔录，农商银行沙子口支行明确表示：“我们认为涉案土地已经转让给了广大公司，涉案土地属于广大公司，我们向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出具的情况说明是我方的真实意思表示。”
本院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农商银行沙子口支行的起诉是否符合起诉条件。
本院认为，农商银行沙子口支行虽起诉要求确认其与广大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但其在本院询问时明确表示其已经将涉案土地转让给了广大公司，本案涉案土地属于广大公司所有，在广大公司与复海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执行中其给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出具的情况说明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因此本院认定农商银行沙子口支行与广大公司就《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没有争议，不符合诉的构成要件，亦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本案应驳回农商银行沙子口支行的起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6）鲁0212民初98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青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沙子口支行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217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778元，退还青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沙子口支行。公告费300元，由青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沙子口支行负担。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 锐
审 判 员 刘述明
代理审判员 于丽人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鲁滨
书 记 员 司文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