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玄民初字第743号
原告吕某，女，1958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阜东，江苏百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甲（吕某丈夫），男，1955年5月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重，江苏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乙（王甲妹妹），女，1965年1月1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蒋蓉，江苏君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丙（王甲妹妹），女，1961年6月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丁（王甲妹妹），女。
被告王丁（王甲妹妹），女，1957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周宁，江苏天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某某（王甲父亲），男，1925年7月9日出生，汉族。
被告俞某某（王甲母亲），女，1929年7月5日出生，汉族。
被告王某某、俞某某共同委托代理人王重，江苏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吕某诉被告王甲、王乙、王丙、王丁、王某某、俞某某确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发回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吕某的委托代理人陈阜东、被告王甲、王某某、俞某某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重、被告王丙、王丁、被告王丁的委托代理人周宁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王乙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吕某诉称：吕某与王甲于1983年9月结婚，婚后购买了南京市北京东路502室（以下简称502室）房屋，产权办在王甲名下。2009年8月28日，王甲在吕某不知情的情况下将此房屋75%的产权无偿转让给王乙。吕某于2009年11月向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王甲与王乙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010年1月法院判决确认该合同无效。判决生效后，吕某发现王甲、王乙于2009年10月23日又以买卖的形式将该房屋80%的产权无偿转让给王甲、王丙、王丁、王某某、俞某某。该转让行为再次侵害了吕某的合法权益。现请求人民法院判决宣告被告之间2009年10月23日签订的502室房屋的买卖合同无效；判令被告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502室房屋的产权登记过户至王甲名下。
被告王甲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王乙未应诉答辩。
被告王丙、王丁辩称：1、本案争议的502室系王某某工作单位南京某研究所的房改房，该房屋产权在2009年10月25日过户之前，实际归王某某与妻子俞某某共同享有。2007年8月，该房屋产权之所以通过房屋买卖的形式登记在王甲名下，其目的是为了作为王甲和吕某之子王某出国担保之用。王甲为此向房屋实际产权人王某某与俞某某出具了情况说明，王甲和吕某也未支付任何房屋对价。吕某所称502室房屋系吕某与王甲婚后向王某某与俞某某购买，违背了客观事实。2、吕某在起诉王甲和王乙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诉讼期间，于2009年10月27日就王乙与王甲通过买卖形式将房屋过户到本案众被告名下向房产局审核科提出异议，并于2009年12月7日申请人民法院对502室房屋进行了财产保全。因吕某放弃继续采取财产保全措施，致使本案争议房屋过户至众被告名下。吕某在明知王乙已不享有房屋权利的情况下，与王乙、王甲通过民事判决的方式调解房屋买卖合同无效，隐瞒本案重要事实，且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确认王乙与王甲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判决在本案房屋买卖合同签订之后，故该判决对王丁、王丙没有法律约束力。3、本案争议的房屋实际权利人王某某与俞某某通过房屋买卖的形式于2009年10月25日将其所有的房产分别处分给王丁、王甲等，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已经得到履行，未侵犯吕某的合法权益。故请求驳回吕某的诉讼请求。
被告王某某、俞某某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王某某、俞某某是夫妻关系，共同育有儿子王甲及女儿王丁、王丙、王乙。吕某与王甲于1983年结婚。
502室（建筑面积95.47平方米）原房屋所有权人是王某某。2007年8月，王甲受让取得该房屋所有权，王甲和吕某未向王某某支付对价。2009年8月28日，王甲与王乙签订了《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王甲将502室房屋75%的所有权份额转让给王乙，转让价为645000元，由王乙于同年9月20日前付清。但该购房款王乙未实际支付。此后，王甲、王乙在房产登记机构申请办理了房屋权属登记手续，王乙享有该房屋75%的所有权份额，王甲享有该房屋25%的所有权份额。
吕某得知王甲向王乙转让房屋所有权后，于2009年11月诉至本院，要求确认王甲与王乙签订的502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009年12月7日，本院根据吕某的申请，对该房所有权进行了查封。2010年1月12日，本院判决王甲与王乙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当事人均未上诉。2010年2月24日吕某申请解除财产保全。本院于2010年2月25日裁定解除对房屋所有权的查封。
另查明：2009年10月23日，王甲、王乙与王丙、王丁、王某某、俞某某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王乙、王甲将该房屋80%的所有权份额以692000元出卖给王丙、王丁、王某某、俞某某，双方自定时间结清全部房款，2009年11月30日交付房屋。2009年10月25日王甲、王乙与王丙、王丁、王某某、俞某某向房产登记机构申请办理权属登记。但合同中约定的购房款并没有支付。2010年3月2日即本院解除对该房屋查封之后，房产登记机构将该房屋所有权登记于王甲、王丙、王丁、王某某、俞某某五人名下。
2009年10月28日夜，因王甲、吕某夫妻发生矛盾，为家庭房产分割问题在502室发生纠纷，王某某向公安机关报警。
以上事实有结婚证、存量房买卖合同、房屋权属登记资料、本院（2009）玄民一初字第3392号民事裁定书、民事判决书等案卷材料及庭审笔录、谈话笔录等证据证实。
诉讼中，王丁认为该房屋实际所有权人是王某某、俞某某，2009年10月23日王甲、王乙与王丙、王丁、王某某、俞某某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经王某某、俞某某同意后对房产的处分。对此，王丁举证了以下证据：
1、落款为2007年5月31日王某某、俞某某、王甲的说明复印件一份，内容为：“鉴于王甲之子王某因办理出国留学资产担保之需要，将位于北京东路502室的房产所有权（包括所附的土地使用权证）以借用的形式（通过房屋买卖的方式，实际未支付买卖房款）暂时过户到王甲名下。但该房产的实际所有权仍归原产权人王某某、俞某某所共有。此说明得到王甲认可”。王丁无法提供该证据原件，吕某否认该证据真实性。
2、落款为2007年6月2日王甲的说明复印件一份，内容为“鉴于王甲儿子王某因为办理出国留学资产担保之需，要将位于北京东路502室的房屋产权包括土地使用权证暂时过户到王甲名下，但该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仍归属王某某、俞某某所有。以产权买卖转让形式的购房款未付。”王丁无法提供该证据原件，吕某否认该证据真实性。
3、落款为2009年9月20日王甲的补偿协议复印件一份，主要内容除重复上述证据内容之外，还写道：王甲与兄妹们协商，同意将父母原来房产权属拿出75%重新分配，其份额为王丁、王丙、王乙各25%。该协议仅有王甲一人签名。
4、2009年10月25日“关于北京东路xx号房产分配的说明”的打印件，落款处有“王某某、俞某某”的签名及手印。主要内容是：2007年6月因王甲儿子去美国读书需要资产担保，王甲与王某某、俞某某协商，在王甲写下相关借据（并未实际支付购房款）且承诺两年后将房产归还给王某某、俞某某的情况下，将上述房屋产权过户到王甲名下，事实上实际产权人仍为王某某、俞某某两人；2009年8月为解决小女儿王乙的女儿今后择校上学，在王乙写下相关借据后，王某某、俞某某同意把产权重新调整为：王甲25%，王乙75%，王乙实际也未支付购房款，实际产权人仍为王某某、俞某某；现在王某某、俞某某经过协商决定将房产作为“遗产”进行如下分配：王某某占20%（将来过户给孙子王某）、王甲占20%、王丁占20%、王丙占20%、王乙占20%（暂时存放在俞某某名下），2009年10月25日上午全家一起到南京市房产交易中心办理了过户分配手续；上述过程和最终分配比例决定得到王某某、俞某某和四个子女的一致认可和同意。
5、打印及手写的美国签证材料清单各一份，其中均注明需要“房产证”。
吕某则举证了以下证据：
1、2009年11月9日王某某、俞某某签署的声明一份，主要内容为：王某某、俞某某在2007年8月自愿将北京东路502室的房屋产权赠与王甲夫妇；考虑到赠与所产生的税赋问题，所以该房产以买卖交易方式过户给王甲。王丁、王丙认为，该声明的真实形成时间应在落款时间之后，是后补的，不予认可。
2、2010年4月1日王某某、俞某某签署的声明一份，主要内容为：在2009年10月25日签字画押的《关于北京东路502室房产分配的说明》中有关房产权属进行重新调整的内容不是我们的本意，声明无效作废；我们夫妇声明对王丁、王丙、王乙三人的口头谈话录音和书写的关于502室房产分配的所有文字承诺材料，全部无效；我们夫妇声明502室房产权属在2007年8月赠予王甲事实属实。王甲予以认可，王丁、王丙对真实性有异议。
2010年5月5日本院与王某某、俞某某谈话时，王某某、俞某某承认王丁举证的2007年5月31日落款为王某某、俞某某、王甲的说明复印件的真实性，同时亦承认吕某举证的2009年11月9日的声明的真实性，并认可房屋所有权赠与王甲。本院询问：既然房屋赠与王甲，你们为何还写了2007年5月31日的说明，认为你们有房屋所有权呢？王某某、俞某某回答：“王甲还有地方住，我们还住在房子里面，王甲没有需要，如有需要我们就给他”。
吕某认为：2009年11月吕某起诉时，502室房屋登记在王甲、王乙名下，房屋权属尚未登记在众被告名下等。
王甲认为：为了让父母放心，不会由于王甲离婚致财产损失，才请父母出具的2009年10月25日说明等。
王丁、王丙认为：房屋是父母出借给王甲的；2009年10月25日说明是王某某、俞某某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2009年10月父母报了几次警都是因吕某冲砸父母家等。
本审诉讼中，王某某、俞某某表示：2007年是赠与王甲502室房屋所有权，现仍是此意见；为了防止王甲、吕某离婚致502室房屋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分割，所以签订2009年10月23日合同等。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2007年王某某将502室房屋过户至王甲名下是何性质。王某某与王甲虽然签订的是房屋买卖合同，但王甲并未向王某某、俞某某支付对价，双方也未交付该房屋，故双方不是房屋买卖关系。王丁主张王甲是向王某某夫妇借用502室，举证的2007年6月2日落款为王甲的说明复印件及2009年9月20日落款为王甲的补偿协议复印件，因无法提供证据原件核对，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其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王某某夫妇在2009年10月25日的说明中虽然表明王甲2007年是借用502室，该房屋产权人仍为王某某夫妇，但在2009年11月9日的声明、2010年4月1日的声明、2010年5月5日本院谈话及本审诉讼中均表示2007年是赠与王甲502室，并在2010年4月1日的声明中否定了2009年10月25日说明。王某某夫妇现未要求王甲返还房屋，故王某某夫妇2007年是将502室赠与给王甲。王丁、王丙辩称，当初王某某夫妇是将502室出借给王甲，本院不予采纳。
王甲是在与吕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502室房屋所有权，该房屋应属夫妻共同财产。吕某亦是房屋共有人之一。2009年8月王甲未经共有人吕某同意，擅自将房屋部分所有权转让给王乙，该行为已由本院生效判决确认无效。而在该案受理前，王甲、王乙再次将部分房屋所有权转让给王甲、王丙、王丁、王某某、俞某某。虽然各方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但并无真实的款项交付，也无房屋交付的行为，故实为无偿的所有权转让行为。王甲、王乙在转让502室房屋所有权之前，对502室分别享有25%、75%的所有权份额。王甲、王乙在签订2009年10月23日合同时，并未对转让的80%所有权份额来源于王甲、王乙各多少份额进行区分，故可以推定王甲、王乙对502室各自享有的所有权份额均实施了转让。而王甲转让的所有权份额是其与吕某的夫妻共同财产，该转让行为未经吕某同意，侵害了吕某的共有权，属无效民事行为。因王甲、王乙各自转让的所有权份额无法区分，故王甲无效的转让行为导致王甲、王乙2009年10月23日与王丙、王丁、王某某、俞某某签订的转让合同整体无效。王丙、王丁、王某某、俞某某应当明知王甲转让所有权份额未经共有人吕某同意，仍无偿受让该财产，故其不属善意第三人，不能取得该所有权份额。
在吕某起诉的要求确认王甲与王乙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民事诉讼中，吕某并未提出返还房屋所有权的诉讼请求，因此在该案结案之后，吕某申请解除对房屋所有权的查封，符合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并不能据此推论出吕某同意本案各被告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
吕某要求确认各被告之间2009年10月23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因该合同无效，故房屋所有权应返还至该合同签订之前的状态，即返还至王甲、王乙两人名下。而根据本院确认王甲与王乙之间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生效判决，王乙亦负有将其依无效合同取得的房屋所有权份额返还至王甲名下的义务。故本案各被告均负有协助将该房屋所有权返还至王甲名下的义务。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9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2009年10月23日被告王甲、王乙与被告王丙、王丁、王某某、俞某某以房屋买卖合同的形式转让南京市北京东路502室房屋所有权的行为无效。
二、被告王甲、王乙、王丙、王丁、王某某、俞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将南京市北京东路502室房屋所有权恢复登记至王甲名下。
本案案件受理费10720元，被告王甲负担1787元，被告王乙、王丙、王丁、王某某、俞某某各负担1786.60元（原告已预交案件受理费，各被告负担的案件受理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沈 烈
人民陪审员 吴生美
人民陪审员 崔晓彦
二〇一二年十二月十七日
见习书记员 包玥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