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民二终字第002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富高流体控制系统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江汉经济开发区江兴路**号*栋*楼。
法定代表人：陈然，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志奎，湖北泓泰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肖文文，湖北泓泰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然。
委托代理人：朱志奎，湖北泓泰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肖文文，湖北泓泰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新华路***号。
代表人：黄旭东，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王成林，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鲍纯，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南华黄冈江北造船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黄冈市汽南路*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南华高速船舶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珞狮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作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勘，湖北英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挺。
上诉人陈然、武汉富高流体控制系统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以下简称浦发银行武汉分行）、武汉南华黄冈江北造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北公司）、武汉南华高速船舶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华公司）及原审被告黄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武汉中民商初字第008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代理审判员王赫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孙刚、牛卓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浦发银行武汉分行一审时诉称：2013年4月27日，浦发银行武汉分行与富高公司签订《保理协议书》，约定浦发银行武汉分行向富高公司提供400万元保理融资授信额度。富高公司以对江北公司600万元应收账款进行质押担保。江北公司提供最高额为400万元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南华公司为江北公司的担保提供连带责任再担保。陈然、黄挺共同提供最高额为400万的无限连带责任保证担保。2013年4月28日，浦发银行武汉分行向富高公司提供400万元的保理融资，约定融资利率7.8%，到期日为2014年4月23日。该笔保理融资现已逾期。截止2014年7月24日，富高公司应支付本金、利息及罚息共计4610842.27元。根据约定，富高公司还应承担浦发银行武汉分行主张权利的费用，赔偿包括诉讼费、律师费在内的全部损失。请求判令：1、富高公司向浦发银行武汉分行偿还逾期贷款本金400万元、期内利息312000元及罚息（以40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1.7%自2014年4月24日计算至本息实际清偿之日止）；2、浦发银行武汉分行对富高公司提供质押的应收账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江北公司、南华公司、陈然、黄挺对富高公司的全部偿付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及律师费全部由富高公司、江北公司、南华公司、陈然、黄挺承担。
富高公司辩称：一、“南华赢”是浦发银行武汉分行面向江北公司推出的金融服务产品。江北公司从富高公司提货，江北公司无支付能力，故其提出由富高公司向银行贷款，南华公司提供担保。南华公司是江北公司大股东，富高公司相信南华公司资信情况，因而同意。二、浦发银行武汉分行在没有通知富高公司还款的情况下，向富高公司主张权利，程序不当。浦发银行武汉分行和南华公司仍在对还款事项进行协商，双方正在办续贷手续，富高公司暂不需还款。三、协议中对应收账款没有约定具体数字，系因江北公司不付款，则富高公司不予供货。应收账款客观存在，浦发银行武汉分行的400万元中，富高公司实际使用200万元，下余200万元已交江北公司，400万元贷款费用应由江北公司负担。
陈然、黄挺答辩称：陈然、黄挺作为保证人是被欺骗而提供担保，江北公司尚欠陈然、黄挺480余万元。
南华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江北公司既未到庭应诉，亦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4月24日，为联合开展面向江北公司供应商的融资及结算服务，江北公司（甲方）、浦发银行武汉分行（乙方）及南华公司（丙方）三方签订《供应链合作框架协议》，约定：1.4乙方将为甲方供应商提供量身定做的融资工具及配套的专属服务体系，此金融产品品牌名称为“南华赢”供应链融资产品。2.9鉴于甲方为丙方的子公司，为确保甲方与乙方在“南华赢”保理业务的顺利执行，丙方同意为甲方向其供应商在乙方申请“南华赢”保理业务提供的连带责任保证提供再担保，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甲方不履行保证责任义务的，乙方有权要求丙方承担保证责任。保证范围包括但不限于甲方履行担保责任应支付的款项，甲方应承担的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乙方实现债权的费用。
2013年4月27日，浦发银行武汉分行（保理银行）与江北公司的供货方富高公司（客户）签订《保理协议书》（编号为70192013280060），约定：鉴于客户与买方已经或者即将签署购销合同或服务，由客户向买方提供商品或者劳务，并由此已经或即将形成其在交易合同项下对买方的应收账款；客户同意将前述应收账款以本协议约定的方式转让给保理银行，保理银行同意按照本协议规定的条件和方式受让相关应收账款。2.1客户在向保理银行转让对买方的应收账款之前应已同保理银行就该买方的保理额度及交易条件签署保理额度及交易条件通知书的回单，明确对该买方应收账款保理的交易条件。4.1对回购保理业务，保理银行不承担买方的任何信用风险，客户应无条件承担相关融资的到期还款义务。6.1在相关应收账款到期日之前，客户可以按照签署的保理额度及交易条件通知书以及保理融资申请书向保理银行申请融资。6.2有融资比例要求的，对于单张发票的融资不能超过融资比例。2013年4月28日，富高公司向浦发银行武汉分行提交保理融资申请：买方名称江北公司，融资金额400万元整，保理业务类型：回购，融资年利率7.8%，逾期罚息利率11.7%，担保描述：担保人为江北公司、富高公司、陈然，担保方式为质押、保证。2013年4月27日，浦发银行武汉分行向富高公司发出《保理额度及交易条件通知书》（编号7019201328006001），载明：鉴于贵司的保理申请及2013年4月27日与我行签订的《保理协议书》（编号70192013280060），我行作出如下决定：买方名称：江北公司，卖方融资额度：400万元，单张发票融资比例：80%，融资利率：按签订保理融资协议书为准，额度有效期至2014年4月18日，账期360天，逾期罚息利率：执行利率上浮50%，利息收取方式：后收，费用收取方式：融资时收，结息周期：利随本清。富高公司对该《保理额度及交易条件通知书》予以确认。同日，富高公司向江北公司出具《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根据“南华赢”保理融资协议将富高公司对江北公司的应收账款债权550万元转让给浦发银行武汉分行，江北公司出具《买方确认函》对该应收账款予以确认。同日，浦发银行武汉分行与富高公司签订《应收账款转让登记协议》，约定富高公司将《保理协议书》项下约定的应收账款转让给浦发银行武汉分行并按照有关规定办理转让登记手续。同日，浦发银行武汉分行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对上述应收账款办理了转让登记。
2013年4月27日，江北公司与浦发银行武汉分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由江北公司为浦发银行武汉分行在2013年4月27日至2016年4月26日期间向富高公司连续提供的一类或几类授信形成的各类负债提供最高主债权余额不超过人民币400万元的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两年，保证范围除主债权还及于利息等。2013年4月23日，陈然作为保证人向浦发银行武汉分行出具《个人无限责任担保书》，为浦发银行武汉分行在2013年4月27日至2016年4月26日期间向富高公司的授信所形成的一系列债权在最高额为400万元范围内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担保期限为两年，担保范围包括具体信贷业务合同项下的债务本金、利息等，黄挺作为财产共有人在该担保书上签字。
2013年4月28日，浦发银行武汉分行向富高公司发放保理融资款400万元，并收取富高公司2万元融资手续费。2014年4月23日，该保理融资到期，债务人及保证人均未履行义务。
2014年4月10日，南华公司向浦发银行武汉分行出具《承诺书》，承诺该公司将现有厂房土地出让获得土地出让金后优先归还下属公司江北公司在浦发银行武汉分行办理的“南华赢”融资产品本息，并要求银行在该公司土地出让款未到位前，不压缩江北公司的授信额度，继续由该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浦发银行武汉分行与富高公司签订的《保理协议书》、浦发银行武汉分行向富高公司发出的《保理额度及交易条件通知书》、富高公司出具的《客户确认函》、江北公司与浦发银行武汉分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陈然作为保证人与黄挺作为财产共有人共同签字向浦发银行武汉分行出具的《个人无限责任担保书》，均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应确认有效。浦发银行武汉分行根据《保理协议书》、《保理融资申请书》、《保理额度及交易条件通知书》向富高公司发放保理融资款400万元，履行了保理融资义务。2014年4月23日，该保理融资到期，因富高公司与浦发银行武汉分行约定的保理融资类型为回购型保理业务，浦发银行武汉分行不承担买方的信用风险，富高公司应承担融资到期的还款义务。故富高公司应依约向浦发银行武汉分行偿还保理融资款400万元及按照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的利息、罚息。江北公司、陈然对上述富高公司的债务在最高额4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供应链合作框架协议》2.9条与南华公司向浦发银行武汉分行出具的《承诺函》都涉及南华公司在本案中担保责任的承担，南华公司出具《承诺函》在《供应链合作框架协议》之后，应视为该公司对自身的担保责任作出了新的承诺。故南华公司应依据《承诺函》内容对富高公司在本案中的债务在最高额4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因浦发银行武汉分行没有提交与富高公司的质押合同以及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协议，现无证据表明富高公司在本案中的应收账款已经质押给浦发银行武汉分行，故浦发银行武汉分行要求行使应收账款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黄挺作为财产共有人在《个人无限责任担保书》上签字，表明其知晓陈然对浦发银行武汉分行自2013年4月27日至2016年4月26日对富高公司授信所形成的债权提供最高额担保事宜，但并不能表明黄挺系本案中的保证人，故浦发银行武汉分行要求黄挺对富高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浦发银行武汉分行诉请的律师代理费因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该费用已实际发生，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武汉富高流体控制系统工程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偿还保理融资款本金400万元、期内利息312000元及罚息（以40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1.7%自2014年4月24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武汉南华黄冈江北造船有限公司、武汉南华高速船舶工程股份有限公司、陈然对武汉富高流体控制系统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在最高额4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驳回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向武汉富高流体控制系统工程有限公司追偿。如果武汉富高流体控制系统工程有限公司、武汉南华黄冈江北造船有限公司、武汉南华高速船舶工程股份有限公司、陈然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687元，保全费5000元，由武汉富高流体控制系统工程有限公司、武汉南华黄冈江北造船有限公司、武汉南华高速船舶工程股份有限公司、陈然共同负担。
富高公司、陈然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依照《商业银行保理业务管理暂行办法》第十条及《中国银行业保理业务规范》第五条、第六条规定，有追索权保理是指在应收账款到期无法从债务人处收回时，银行可以向债权人反转让应收账款，要求债权人回购应收账款或归还融资。本案保理融资的第一还款来源为江北公司，只有融资款无法从江北公司收回，浦发银行武汉分行才可向富高公司主张权利。南华公司出具的《承诺书》表明南华公司愿为涉案债权提供抵押担保，浦发银行武汉分行可以从江北公司或南华公司处收回债权。（二）《保理协议书》中均为格式条款，且免除浦发银行武汉分行义务，加重富高公司责任，显失公平，应为无效。协议中关于浦发银行武汉分行不承担买方的信用风险，客户承担相关融资到期还款义务的约定与协议第四条第4款关于买断性保理中发生约定情形，客户才偿还融资本息两项约定，存在矛盾，属不明约定，应作出对富高公司有利解释。（三）因富高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故陈然的相应责任亦应免除。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二项；驳回浦发银行武汉分行对陈然、富高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改判江北公司承担偿还融资本息责任，南华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诉讼费由浦发银行武汉分行承担。
浦发银行武汉分行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保理额度及交易条件通知书》中已明确本案保理协议为回购型保理。依《保理协议书》第四条第1项约定，浦发银行武汉分行有权要求富高公司无条件承担融资到期还款义务。《保理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条款语义不存在歧义，合法有效。
南华公司口头答辩称：认可富高公司上诉理由，但对要求南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不予认可。浦发银行武汉分行变更诉讼请求超过法定期限。应收账款已办理登记，无证据表明江北公司不能履行到期债务，南华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二审期间，富高公司、陈然共同向本院提交江北公司与富高公司签订的《合作备忘》一份，拟证明：江北公司向富高公司承诺在合作融资业务中承担责任。
浦发银行武汉分行质证认为：真实性不能确认。即便真实，也不能对抗浦发银行武汉分行。
南华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认为：《合作备忘》系富高公司与江北公司之间就合作融资事项达成的协议，该备忘仅可约束签约双方，不能对抗未在《合作备忘》上签章的浦发银行武汉分行，故即便该证据真实，待证事项也与浦发银行武汉分行关于保理合同项下债权人回购请求缺乏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浦发银行武汉分行、江北公司、南华公司、黄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富高公司与浦发银行武汉分行签订的《保理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保理协议书》内容中既有回购型保理事项约定，也有买断型保理事项约定，故该协议应为集回购型保理和买断型保理事项约定于一体的通用型保理协议示范合同。协议第四条第1项与第四条第4项分别约束回购型保理和买断型保理，内容明确，并无矛盾。该协议还约定：在应收账款到期前，客户可按照签署的保理额度及交易条件通知书以及保理融资申请书向保理银行申请融资。客户与保理银行确认或签署的所有保理额度及交易条件通知书、申请文件系协议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签发之日生效。本案中，无论富高公司向浦发银行武汉分行提交的《保理融资申请书》，还是浦发银行武汉分行向富高公司送达的《保理额度及交易条件通知书》，均确认双方办理的保理业务类型为回购型保理，故应依据《保理协议书》第四条第1项关于“对回购保理业务，银行不承担买方任何信用风险，客户应无条件承担相关融资的到期还款义务”的约定，确定富高公司合同义务，而排除适用《保理协议书》第四条第4项买断型保理约定。《商业银行保理业务管理暂行办法》第十条，《中国银行业保理业务规范》第五条、第六条均规定：按照商业银行在债务人破产、无理拖欠或无法偿付应收账款时，是否可以向债权人反转让应收账款、要求债权人回购应收账款或归还融资，分为有追索权保理和无追索权保理。有追索权保理是指在应收账款到期无法从债务人处收回时，商业银行可以向债权人反转让应收账款、要求债权人回购应收账款或归还融资。有追索权保理又称回购型保理。结合前述划分标准规定，有追索权保理中关于“无法从债务人处收回”，应指融资到期后债务人未向保理银行清偿债务的现实情况，而非指保理银行需完成向债务人追索债权的前置程序。富高公司对该条款理解有误，且该种理解亦与《保理协议书》第四条第1项约定不符。富高公司关于协议条款存在矛盾导致约定不明及应先由江北公司清偿融资本息的上诉理由缺乏合同及事实依据。此外，陈然应依其与浦发银行武汉分行签订的《个人无限连带责任保证书》约定，对富高公司的保理融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富高公司、陈然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687元，由武汉富高流体控制系统工程有限公司、陈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赫
代理审判员 孙刚
代理审判员 牛卓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