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1民终16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韦文武，男，1986年8月29日出生，汉族，武鸣县太平镇林渌村人，农民，现住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代理人：黄库保，南宁市海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福善，男，1969年8月8日出生，壮族，武鸣县太平镇林渌村人，农民，现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韦桂文，女，1974年12月26日出生，壮族，武鸣县太平镇林渌村人，农民，现住。
委托代理人：陆仕平，广西瀛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光杰，广西瀛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李利陈，男，1967年8月23日出生，壮族，武鸣县太平镇林渌村人，农民，现住。
上诉人韦文武因与被上诉人黄福善、韦桂文，原审被告李利陈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武鸣县人民法院（2015）武民一初字第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6月28日组织当事人到庭就本案争议事项进行了调查、辩论和调解。上诉人韦文武及其委托代理人黄库保，原审被告李利陈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黄福善、韦桂文经本院合法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韦文武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一、造成事故的责任是被上诉人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应承担全部责任。1、现根据武鸣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查明，被上诉人认可其在工厂管理中未对工人进行专门的培训，亦未制定相应操作规程，未指定专门的安全员。具体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二章生产经营单位的安全生产保障。第十八条“生产经营单位的主要负责人对本单位安全生产工作负有下列职责：（一）建立、健全本单位安全生产责任制：（二）组织制定本单位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操作规程：（三）组织制定并实施本单位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计划；（四）保证本单位安全生产投入的有效实施：（五）督促、检查本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及时消除生产安全事故隐患；”第十九条“生产经营单位的安全生产责任制应当明确各岗位的责任人员、责任范围和考核标准等内容。生产经营单位应当建立相应的机制，加强对安全生产责任制落实情况的监督考核，保证安全生产责任制的落实。”据查，被上诉人是2014年2月承包该木材加工厂的，未办理工商营业执照，未具备有安全生产和相应资质。违反了该法第四十六条“生产经营单位不得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可见，被上诉人为了追求经济效益，漠视员工的生命安全，不履行法定安全生产保障义务，这不是有一般的过错，而是违法生产经营造成从业人员受伤损害，依法应负全部责任。2、与此同时，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存在劳务雇用关系后，未订立劳务合同，依法为从业人员办理工伤保险，及载明有关保障从业人员劳动安全、防止职业危害的事项。根据《安全生产法》第四十九条“生产经营单位与从业人员订立的劳动合同，应当载明有关保障从业人员劳动安全、防止职业危害的事项，以及依法为从业人员办理工伤保险的事项。生产经营单位不得以任何形式与从业人员订立协议，免除或者减轻其对从业人员因生产安全事故伤亡依法应承担的责任。”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仅存在一定过错，承担50％赔偿事故责任，违反《安全生产法》法定义务，免除或减轻其对从业人员因生产安全伤亡依法应承担的责任。故一审判决有悖于《安全生产法》对被上诉人法定义务和法定责任。二、在生产经营中，上诉人已尽了充分注意义务，不承担本案的过错责任。由于被上诉人不履行法定义务，从2013年10月被雇佣之后，没有受过安全生产培训，也没有安全生产操作规程可循，也没有专门的安全员的现场监督和指导。但是，上诉人生产中先前曾出现过因木头太大，刨板机器经常被卡时，上诉人认为生产中存在安全生产隐患，先前已向被上诉人反映情况，未处理仍照常让工人开机生产，当天又出现此种情况时，即首先停机后排除故障，上诉人已尽到充分注意的义务。上诉人在停机状况下，排除故障中伸手去拉这根木头的树皮时，无意中碰到刨板机开机操作杆突然开动，才造成伤害的。这是因为上诉人没有受过被上诉人的专门培训和制定操作规程可循的情况下，发生意外事故，应予免责。因而，一审判决认定为上诉人“在操作刨板机器的未尽到充分注意义务，承担50％的赔偿，是违反《安全生产法》关于免除或减轻被上诉人对从业人员因生产安全伤亡依法应承担的责任的规定，是完全错误的。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按农村标准进行计算赔偿是错误的。上诉人自2005年中专技校毕业之后，从未在农村待业，一直在浙江打工。2012年2月14日至2012年11月12日，回南宁进入广西升禾房地产经纪有限责任公司从事房地产经纪人工作。2013年3月1日至2013年8月27日又在南宁恒创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从事房地产经纪人工作，期间2013年5月15日在南宁市房地产中介协会继续教育培训（初级）班学习，并考试合格取得结业证，证号为×13-07807。并在南宁工作和居住。2013年10月应同村承包木材加工厂的被上诉人雇佣，才到该厂工作，也居住在该厂。根据国家相关法律规定，农村居民在城镇工作、生活、居住一年以上的，可以按城镇标准赔偿。故上诉至二审法院，请求判令：1、依法改判一审判决中第一项判决，由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人身伤害损失149788.33元；2、一、二审受理费和其他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原审被告李利陈陈述称：由法院依法认定。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2月，黄福善承包了本案涉及的木材加工厂，未办理工商营业执照，黄福善、韦桂文共同管理和经营该木材加工厂。2014年3月28日，韦文武刨板的过程中，当韦文武停着机子用手调整机内木头树皮时发生意外，造成韦文武右手的四个手指不慎被机器绞伤。事故发生后，韦文武即被送入武鸣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后诊断为：右手机器绞伤并多指毁损、缺失。韦文武住院47天。2014年7月份，韦文武就自己的右手伤势到残联进行残疾等级鉴定，鉴定结果为4级，庭审过程中，黄福善、韦桂文申请对韦文武的伤残情况进行重新鉴定，经双方选任的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对其伤残等级情况认定为九级伤残。
另查明：黄福善与韦桂文系夫妻关系。
再查明：事故发生后，黄福善、韦桂文已支付韦文武医疗费及其他费用共计38865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一、关于韦文武与黄福善、韦桂文、李利陈之间各形成何种法律关系，韦文武、黄福善、韦桂文、李利陈是否应承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向雇主提供劳务，雇主给付报酬。雇佣关系和承揽关系的本质区别在于，劳方在获得报酬时提供的对价是劳务还是劳动成果，对价是劳务的为雇佣关系，对价是劳动成果的则为承揽关系。本案中，根据韦文武、黄福善、韦桂文、李利陈的陈述及证人的证词，可见，韦文武在黄福善承包的木材加工厂从事木材加工的工作，其工作地点、工作工具均由黄福善提供，其工作时间、工作的工作量、工种的安排亦由黄福善、韦桂文确定，虽然韦文武的工作报酬是按其工作量计付，但并不能改变双方的劳务关系，因此，一审法院依法确定韦文武与黄福善、韦桂文存在雇佣关系。李利陈虽然在事发当日与韦文武换班，这属于黄福善、韦桂文对于工厂管理的疏忽问题，并不能作为认定韦文武与李利陈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的依据，且黄福善、韦桂文认可李利陈的工资仅是比其他员工每立方米多一元钱，该多出的一元钱是李利陈操作机器和修理机器的费用，因此，黄福善、韦桂文主张韦文武与李利陈存在雇佣关系的主张不予支持。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本案中，韦文武到黄福善、韦桂文木材加工厂上工作，由黄福善、韦桂文向韦文武给付报酬，双方已经形成了雇佣关系，故韦文武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相关的赔偿义务人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关于韦文武在本案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相应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韦文武做为木材加工工人，其在操作刨板机器的时候应当尽到充分注意义务，根据韦文武在武鸣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中所做的《询问笔录》中陈述“16点30分左右我在停机子的情况下，伸手去拉这根木头的树皮时，拿着木棍的左手不知道怎么碰到开机操作杆，造成机子突然开动了刨板机”根据韦文武的陈述，韦文武对损害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可以减轻相关赔偿义务人的民事赔偿责任。关于黄福善、韦桂文的责任承担问题，因黄福善在武鸣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中所做的《询问笔录》中认可其在工厂的管理中未对工人进行过专门的培训，亦未制定相应的操作规程，未指定专门的安全员，可见黄福善、韦桂文在管理工厂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存在安全漏洞，故黄福善、韦桂文在本案事故的发生中亦存在一定过错，对韦文武所受到的伤害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韦文武、黄福善、韦桂文、李利陈提供的证据，结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酌定黄福善、韦桂文承担50％的赔偿责任，韦文武自行承担50％的损失。二、韦文武请求的各项经济损失有无法律依据及应如何确定的问题。1、误工费，韦文武主张自2014年3月28日起计算至2015年8月30日为37962元，一审法院认为，韦文武误工费的计算时间，根据韦文武的伤情，应当自事故发生时至医嘱要求的全休半年的时间计算较为合理，按2015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中农、林、牧、渔业标准年收入27071元计算227天，因此，韦文武的误工费为16798元（74元／天×227天）；2、护理人员误工费，韦文武受伤住院，有专人负责照顾较为合理，且黄福善、韦桂文、李利陈对此没有异议，因此，护理人员误工费为3478元（74元／天×47天）；3、营养费，韦文武主张住院期间按每天49元计付，黄福善、韦桂文、李利陈对此没有异议，因此，予以支持，韦文武的营养费为1880元（40元／天×47天）；4、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韦文武主张按每天100元计付，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因此，韦文武的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4700元（100元／天×47天）；5、残疾补偿金，韦文武主张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该项费用，一审法院认为，韦文武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事故发生前在城镇工作、生活、学习满一年以上，因此，韦文武主张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的规定，韦文武系农村居民，被鉴定为九级伤残，伤残赔偿指数按20％计算，按照2015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中农业标准7565元／年计算，韦文武的残疾赔偿金确认为30260元（7565元／年×20年×20％）；6、精神损害抚慰金，该起事故造成韦文武右手伤残，并造成九级伤残，这使其遭受较大精神痛苦，一审法院根据本地的生活水平、黄福善、韦桂文的偿还能力及双方的过错程度等因素，依法酌定为5000元；7、韦文武的医药费为33395.338元。综上，韦文武的各项损失共计95511.338元。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责任分担情况，黄福善、韦桂文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为47755.67元（95511.338×50％），黄福善、韦桂文在事故发生以后，已经支付韦文武38865元，因此，黄福善、韦桂文仍应当支付韦文武8890.67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黄福善、韦桂文赔偿韦文武8890.67元；二、驳回韦文武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04元，鉴定费1000元，由韦文武负担3812元，黄福善、韦桂文负担292元。上诉人韦文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福善、韦桂文、李利陈支付韦文武各项损失150899.4元，即1、误工费37962元；2、护理人员误工费3478元；3、营养费188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4700元；5、残疾赔偿金98646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2、黄福善、韦桂文、李利陈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上诉人韦文武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三份证据：1、《工作证明》两份2、房地产中介从业人员继续教育培训（初级）结业证。3、《劳动合同》和《工作证明》。本院依法组织质证。本院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事故发生前韦文武在城镇工作、生活、学习满一年以上。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事故责任比例应如何划分的问题。韦文武与黄福善、韦桂文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本案中，一审判决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结合案情，全面分析全部证据，根据民事诉讼的归责原则，从损害行为、损害后果、行为与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等方面综合认定黄福善、韦桂文承担责任比例为50%并无不当，上诉人韦文武认为黄福善、韦桂文承担本案全部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韦文武主张的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及伤残赔偿金应如何计算的问题。一审法院根据住院时间及医嘱要求的全休时间确定误工天数为227天正确，上诉人韦文武要求误工时间从2014年3月28日计算至2015年8月30日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韦文武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事故发生前在城镇工作、生活、学习满一年以上，故，一审法院按照农业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妥，上诉人韦文武主张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本院不予支持。精神损害赔偿是民事主体因其人身利益受到不法侵害，使其人身利益受到损害或遭受痛苦，要求侵权人对其本人或亲属造成的精神痛苦和精神创伤予以抚慰所给予的一定数额的金钱，即为精神损害抚慰金。精神损害赔偿因精神损害自身的抽象性、主观性而很难精确量化，必须通过自由裁量的方式进行。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为5000元，已按照侵权行为造成后果的严重程度及侵权人的过错大小，结合当地生活水平进行确定，并无不当使用自有裁量权的行为，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㈠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04元（上诉人韦文武已预交），由上诉人韦文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敏俊
审 判 员 唐荣娜
代理审判员 蒋群利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林 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