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1刑终147号
原公诉机关浙江省青田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尹建浩，男，1965年4月19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系浙江天泰鞋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浙江天源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住浙江省青田县。因本案于2015年12月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31日被逮捕。现羁押在丽水市看守所。
辩护人陈根雄，浙江博翔（青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贾立中，男，1981年4月12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个体经营户，住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因本案于2016年3月28日被取保候审，2017年3月28日再次被取保候审，同年5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在青田县看守所。
辩护人林丽芬，北京大成（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单位浙江天泰鞋业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331121000022759，住所地浙江省青田县温溪镇开发区五号工业区，法定代表人尹建浩，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诉讼代表人刘飞妹，女，1967年1月20日出生，住青田县，系该公司监事。
原审被告单位浙江天源进出口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33110000002361，住所地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阳光商务大厦701室。
诉讼代表人陈娣，女，1961年1月23日出生，住浙江省桐乡市，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
原审被告人刘益，女，1986年3月13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系浙江天泰鞋业有限公司出纳，住浙江省青田县，因本案于2016年1月22日被取保候审，2017年1月21日再次被取保候审。现在家。
青田县人民法院审理青田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单位浙江天泰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泰公司）及原审被告人尹建浩、贾立中、刘益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原审被告单位浙江天源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源公司）及原审被告人尹建浩犯骗取出口退税罪一案，于2017年5月23日作出（2017）浙1121刑初47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尹建浩、贾立中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丽水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殷新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尹建浩及其辩护人陈根雄、上诉人贾立中及其辩护人林丽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限二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一、被告单位天泰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事实
2011年至2013年期间，被告单位天泰公司在温州瓯海区瞿溪牛皮市场向个体工商户贾立中、潘某等人购进无票据原材料，为抵扣进项税款，通过被告人贾立中等人的帮助和介绍，以支付6％左右的税款让山东省阳信温富皮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温富公司）、阳信恒昌皮革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昌公司）、江西迦南皮革皮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迦南公司）、阳信鸿安皮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安公司）为其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其中：
1.被告单位天泰公司通过被告人贾立中让温富公司、恒昌公司、迦南公司为其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事实。
2011年1月12日至2013年8月16日期间，被告单位天泰公司与温富公司、恒昌公司、迦南公司实际并不存在货物买卖关系的情况下，经贾立中从中帮助，让温富公司先后共向被告单位天泰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327份，累计虚开货物金额3233.0373万元、税额549.6163万元，价税合计3782.6536万元；让恒昌公司为被告单位天泰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6份，累计虚开货物金额59.401708万元、税额10.098292万元、价税合计69.5万元；让迦南公司为被告单位天泰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44份，累计虚开货物金额430.58162万元、税额73.19888万元、价税合计503.7805万元。为此，被告单位天泰公司通过被告人贾立中，从上述三家公司共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货物金额3723.020628万元，虚开税额632.913472万元，价税合计4355.9341万元。天泰公司用前述增值税专用发票向国税机关抵扣税款人民币632.913472万元。
为造成天泰公司与温富公司、恒昌公司、迦南公司有真实货物交易及货款支付的假象、帮助天泰公司顺利从上述三家公司开得增值税发票，被告人贾立中前后累计为被告单位天泰公司垫付“货款”达4000余万元，该款转入被告人刘益个人银行账户和尹建浩个人但实际为天泰公司使用的银行账户后，转入天泰公司账户，加上天泰公司的开票款，被告人刘益以支付货款的名义，将款分别转账到上述三公司账户。温富、恒昌、迦南公司在扣除开票税款后，将余款转入贾立中账户或贾立中指定的银行账户，并最终返还给贾立中。
2.被告单位天泰公司让鸿安公司为其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
2012年6月13日至2013年9月14日期间，被告单位天泰公司让鸿安公司为其虚开了70份增值税专用发票，货物金额累计664.8118万元、税额113.018万元，价税合计777.8298万元。天泰公司用前述增值税专用发票向国税机关抵扣税款人民币113.018万元。
同样为了造成天泰公司与鸿安公司有真实货物交易及货款支付的假象，被告人尹建浩指使被告人刘益以支付货款的名义先后累计将777.8298元转账给鸿安公司，鸿安公司在扣除开票税款后，按天泰公司的要求将剩余款项通过私人账户陆续退款至潘某使用的郑某2银行卡上。
原判据以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税务稽查底稿；调取证据清单；温富公司、恒昌公司、迦南公司、鸿安公司开票统计表及开具给天泰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天泰公司的财务记账凭证；天泰公司向温富公司、恒昌公司、迦南公司、鸿安公司汇款的相关银行电汇凭证、网上银行电子汇款回单；温富公司、恒昌公司、迦南公司、鸿安公司资金流向表；相关银行账户、被告人刘益、尹建浩及案外人徐某、陈某2、周某、胡某、吴某、郑某2、潘某银行账户资金来往明细；银行卡取款凭条、银行本票；抵扣证明；天泰公司帐外原材料购进汇总；证人庄某、徐某、周某、吴某、潘某的证言；被告人尹建浩、贾立中、刘益的供述与辩解等。
二、被告单位天源公司骗取出口退税事实
2012年10月至2013年6月期间，被告单位天源公司及尹建浩以在深圳大鹏海关出口13单货物金额129.2535万美元，折合人民币812.704884万元的虚假出口业务，向国税机关申报退税，骗取出口退税115.7523万元人民币。
原判据以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调取证据清单；天源公司办理出口退税的13份虚假销售凭证；天源公司用于出口退税的13单货物的虚假出口报关单、提单；上海富邦国际货运公司、深圳华展国际物流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及两家公司的收款票据、提单、订仓单；相关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提单、订舱单；采购合同；用于出口退税的13单出口货物明细单；货物运输单、运输发票；退税审核审批表、退税汇总申报表、出口明细申报表；对账单、鑫源公司银行明细；证人章某、虞某、任某、郑某1、武某、季某、洪某、黄某的证言；被告人尹建浩、贾立中、刘益的供述与辩解等。
2015年11月5日、2016年5月26日，丽水市国税局在税务稽查过程中发现天泰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天源公司骗取出口退税，遂分别将案件移送丽水市公安局。2015年12月1日，被告人尹建浩在江苏省常熟市被抓获归案。2016年1月22日、3月28日，被告人刘益、贾立中分别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
原判据以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还有：丽水市国税局移送线索函、丽水市公安局受案登记表；被告单位天泰公司、天源公司公司基本情况；涉案的温富公司、恒昌公司、迦南公司、鸿安公司的企业工商登记信息及鑫源公司的营业执照；被告人的户籍信息复印件；抓获经过；公安机关第一次讯问贾立中、刘益笔录等。
原审根据上述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单位浙江天泰鞋业有限公司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罚金40万元。二、被告单位浙江天源进出口有限公司犯骗取出口退税罪，判处罚金200万元。三、被告人尹建浩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犯骗取出口退税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120万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120万元。四、被告人贾立中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五、被告人刘益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六、被告单位浙江天泰鞋业有限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的税款、被告单位浙江天源进出口有限公司骗取的出口退税款，由税务机关予以追缴。
上诉人尹建浩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尹建浩不构成虚开增值税犯罪。天泰公司与中间商贾立中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贾立中出售给天泰公司的货物均采购于温富、恒昌、迦南三家公司，且交易金额与实际开票金额大致相当。天泰公司与鸿安公司也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故天泰公司不存在故意虚开增值税发票抵扣进项税款的客观行为，也没有造成国家税收的流失。原判认定被告单位天源公司犯骗取出口退税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如果最终认定尹建浩构成犯罪，原判对尹建浩量刑畸重，请求从轻处罚。
上诉人贾立中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本案“虚开”实为“有真实交易的代开”，开具金额是基于实际交易金额，有别于一般的虚开行为。原判未充分考虑贾立中在共同犯罪中的作用和情节，量刑畸重。2.贾立中在本案中主观上不具有偷骗税目的，也没有收取任何好处。综上，贾立中在本案中的作用及情节较轻，请求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丽水市人民检察院的检察意见是：1.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1）在案证据证实天泰公司通过被告人贾立中让温富、恒昌、迦南三家公司为其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为造成有真实交易的假象，由贾立中为天泰公司垫付货款，天泰公司加上开票款以支付货款的名义，通过天泰公司账户将款分别转账到上述三公司的账户，上述三公司扣除开票税款后将余款返还给贾立中。天泰公司让鸿安公司为其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刘益受尹建浩指使亦使用了上述同样方法，造成有货款支付的假象。（2）天源进出口有限公司骗取出口退税115.7523万元的事实，有相应的书证、证人证言等证据予以证实。2.原判定性准确。贾立中与尹建浩的货物交易价格为不含税价格。贾立中在无开票资质的情况下，应尹建浩的要求，帮助尹建浩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系帮助犯，尽管没有获取好处，但其是一个相对独立的犯意过程，不同于刘益的帮忙行为，主观恶性更强。尹建浩、贾立中对罪名所提的异议与在案证据不符，不应予以认定。3.原判对尹建浩、贾立中的量刑适当。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一致。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列明的经庭审举证、质证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均具有合法性、客观性及关联性，二审仍作为定案的依据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1.在案证据证实，天泰公司与温富公司等四家公司之间并无买卖合同关系，贾立中与温富公司等四家公司之间也不存在代理和被代理关系，天泰公司与贾立中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虽然存在，但系不含税的交易，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天泰公司让与其没有买卖合同关系的温富公司等四家公司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且在实际并无真实交易的情况下，为造成有真实交易的假象，让贾立中垫付款项进行转账，显属故意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进项税款的行为，且已造成国家税收的流失。故两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据此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2.原判认定天源公司及尹建浩骗取出口退税的事实，有证人章某、虞某、任某等人证言、虚假的13单货物的销售凭证、相关报关单、提单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尹建浩及其辩护人提出骗取出口退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天泰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虚开的税款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被告人尹建浩系天泰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在被告人尹建浩的指使下，被告人刘益具体实施开取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行为，系直接责任人员，被告人贾立中帮助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均应依法承担相应责任，其行为均已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被告单位天源公司以假报出口的方式，骗取国家出口退税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骗取出口退税罪。被告人尹建浩系天源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亦应依法承担相应责任，其行为已构成骗取出口退税罪，均应依法惩处。被告人尹建浩一人犯数罪，应当数罪并罚。在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共同犯罪中，被告人尹建浩系直接组织和指使者，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被告人贾立中、刘益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应当减轻处罚；被告人贾立中、刘益主动投案，并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以从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及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对于被告单位天泰公司、天源公司及被告人刘益量刑适当。但对被告人尹建浩、贾立中的量刑不当，应依法予以改判。被告人尹建浩、贾立中关于量刑部分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丽水市人民检察院关于本案定性等部分意见，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九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青田县人民法院（2017）浙1121刑初47号刑事判决中对被告人尹建浩、贾立中的量刑部分，维持判决的其余部分。
二、被告人尹建浩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犯骗取出口退税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120万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罚金120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2月1日起至2028年11月30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后即缴纳）。
三、被告人贾立中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欣欣
审 判 员 陈伟平
审 判 员 李秀勤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四日
代书记员 张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