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035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吕姗，女，1988年7月2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才永，男，1950年8月2日出生，北京交通运输有限公司第七公司退休干部。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吴倩，女，1969年5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韩浩，男，1970年3月21日出生，北京中易扬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职员。
上诉人吕姗、吴倩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120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9月，吕姗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4年9月13日18：30分，吕姗驾车由东向西正常行驶，当吕姗行驶到富贵园三区地下车库入口处向左转弯时，只觉得有人猛烈敲击车辆两侧门玻璃，并大喊下车，这时吕姗才得知轧了小狗。于是吕姗立即下车查看情况，方知其驾驶的车辆右前轮轧到小狗的腿部。在吕姗还未搞清事情的真实情况时，吴倩要求吕姗马上带狗到宠物医院就诊。这样吕姗垫付了当天的全部医疗费12875元。当晚23时，吕姗和吴倩双方到东花市派出所报警。在民警的询问下，吕姗方得知吴倩没有任何养犬证明，违反了《北京市养犬管理规定》第九条：“北京实行养犬登记、年检制度，未经登记和年检，任何单位个人不得养犬”之规定，吴倩属非法养犬。另外根据小区物业监控提供的录像显示，当时吴倩遛狗未系狗绳，吴倩又违反了《北京市养犬管理规定》第十七条：“养犬人应当遵守的规定中第四点，携犬出户时，应当对犬束犬链，由成年人牵领，携犬人应当携带养犬登记证、应当避让老年、残疾人、孕妇和儿童”之规定。综上所述，吴倩完全违反了《北京市养犬管理规定》的条件，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并自行支付犬治疗的费用。故吕姗诉至法院，要求吴倩返还吕姗为宠物狗垫付的全部治疗费用12875元。诉讼费由吴倩承担。
吴倩答辩并反诉称：事发当天吴倩与其家人带宠物犬在人行横道上由东向西行走，当正要通过地下车库门口的人行横道时，一辆红色汽车突然拐过来，车速很猛，一下就撞到了宠物犬。当吕姗看到被撞宠物犬惨叫不止后，马上让吴倩别着急，一切由她负责。后双方迅速赶到宠物医院对受伤犬进行抢救。当吕姗听到医院讲受伤犬伤情较重时，主动向在场的医生和护士及吴倩表示，费用全由她负担，因此当天的费用12875元确实是由吕姗交纳的，根本不是吴倩强迫所为。受伤犬实施手术后，根本不见好转，医生建议需第二次手术。这时吴倩又主动与吕姗联系，吕姗置之不理，无奈吴倩支付15000元为宠物犬进行了第二次手术。吴倩认为，根据我国交通法规定，道路中心画有黄色实线即表示：不准车辆跨线超车、压线行驶、掉头、转弯。而吕姗在地下车库入口处左转弯时，正是压着黄色实线违章左转，此行为严重违反了交通法的规定。再有，车辆在左转弯时应当减速慢行，避让人行道上的行人，而吕姗没有根据路况适时减慢车速注意避让行人。因此吕姗的上述一系列违法行为才是导致这起事故发生的真正原因，故应由吕姗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现吴倩不同意吕姗的诉讼请求。吴倩要求其为受伤犬进行二次手术支付的15000元费用亦应由吕姗全部承担。诉费和反诉费由吕姗负担。
吕姗针对反诉答辩称：事发时，吕姗驾驶的车辆是正常行驶，吕姗轧黄实线拐弯是没有办法，因路边停放许多车，别人也都这么拐弯。吕姗轧黄实线是违反交通法，可以接受交警的处理，与撞到狗是没有关系的。吴倩带狗外出时没有狗证又没有给狗系绳，且发生事故时，既不是在人行横道上，也不在黄实线上，另外司机坐在车内是有肓区的，若是人的话司机能及时看到，狗比车辆矮，司机根本看不到，且狗停留的时间又非常短暂，因此吕姗没有责任。吴倩给狗做第二次手术时是给吕姗打过电话，但由于吕姗正带孩子在外边玩，手机的信号又不好，根本听不清楚。事后吴倩可以再给吕姗发信息告知呀，可是吴倩并没有再通知到吕姗，而是自己决定进行了第二次手术。现吕姗认为，那是吴倩自己愿意花钱做的与吕姗无关，该费用吕姗不同意负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9月13日18时30分，吕姗驾驶车辆由东向西行驶，当吕姗驾车行驶到富贵园三区地下车库入口处时，恰遇吴倩携宠物犬走到该处，由于吴倩未给宠物犬系狗链，宠物犬在人行横道上跑，当宠物犬跑到人行横道外边的刹那间，吕姗驾驶的车辆轧着黄实线左转弯，该车的右前轮与宠物犬发生了接触，造成宠物犬受伤。事发后，吕姗和吴倩立即带宠物犬到北京都是宝宠物医院就诊，该院诊断宠物犬的伤情为：“右后肢股骨头完全性脱臼、股骨头韧带断裂，尾椎完全断裂，尾部神经反射完全丧失、膀胱尿道有严重渗出反应”。经狗主人吴倩同意，医生对受伤的宠物犬进行了手术治疗，医疗费12875元由吕姗支付。同年9月30日宠物犬又进行了伤口清创、尾椎断端切除术（完全断切尾巴），并将第一次手术植入的固定金属物取出，医疗费15000元吴倩已支付。
针对受伤宠物犬是否需要二次手术治疗一节，吴倩向原审法院提供了兽医栾×的证言，该兽医栾×亦到庭作证，该证人证实，自己是兽医，有行医资质。该证人还表示：“事发当天宠物犬所受伤情为尾椎断裂、单侧股骨头脱臼、尿道破损、前列腺破损，当日即给受伤犬实施了手术治疗，整个手术进行了三个小时，术后，该证人已对吕姗、吴倩双方当事人讲明了手术未将受伤犬尾椎完全切掉，只是进行了固定，今后有可能会自愈长好，同时该证人还与吕姗、吴倩双方就费用问题进行了核算，并表示如不出意外的话，这次费用12875元已够。但由于术后第九天受伤犬的伤口渗血增加，排尿发黄，经检查营养不良造成低蛋白血症，有肝衰竭的表现，因此需要继续治疗。经过5-7天的治疗后，肝指标虽正常，但伤口一直未愈合，且尾椎断裂部位已经开始溃烂，不马上进行二次手术，会全身感染，白细胞降不下来，会影响狗的生命，因此，经狗主人同意，9月30日实施了第二次手术，尾椎全部切除，并将第一次手术植入的固定金属物取出。第二次手术进行约6个小时，所收费用就是15000元标准，该费用已由犬主人支付。该证人当庭承诺对受伤犬的整个治疗过程，系该证人严格根据受伤犬的病情确定的治疗方案，治疗费用系合理的，该证人愿承担法律责任。若吕姗认为治疗费用不合理，可起诉该证人单位即北京都市宝宠物医院。”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由于吕姗驾驶车辆轧黄实线左转弯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导致车辆的右前轮与吴倩家宠物犬发生接触，造成宠物犬受伤，对此事故的发生，吕姗应负有一定责任，即50%的责任。由于吴倩携犬外出时，未遵守《北京市养犬管理规定》：“观赏犬出户时，必须束犬链，并由成年人牵领”之规定，使宠物犬在人行横道上乱跑，当宠物串犬突然跑到人行横道外的刹那间，与吕姗驾驶的车辆右前轮发生接触，对此事故的发生，吴倩亦应有一定的责任，即50%的责任。关于吕姗辩称事发当天吴倩未领取犬证属非法养犬一节，事发当天吴倩携犬外出时该犬虽未领取犬证，但吴倩违反的是《北京市养犬管理规定》，应由有关部门按照上述规定对吴倩进行处罚，但吴倩携无证犬外出的行为对事故的发生没有作用。关于吴倩为受伤犬继续治疗并实施二次手术所支付15000元医疗费的合理性一节，庭审中吴倩向法院提交了兽医栾×的证言，庭审中法院亦对该证人针对受伤犬继续治疗和实施二次手术及医疗费的真实性、合理性进行了询问，该证人的证言能够证明吴倩支付的15000元医疗费系合理的，吕姗应按其过错比例承担赔偿责任。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1月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吕姗赔偿被告吴倩人民币一万三千九百三十七元（吕姗先行支付的一万二千八百七十五元款应从上述赔偿款中予以扣除）；二、驳回吕姗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吕姗、吴倩均不服，吕姗上诉至本院称：我已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系吴倩携犬出户未术犬链且无养犬证，导致犬只乱跑与车相撞，应由吴倩自负全责；同时对于吴倩提出的二次手术费用，亦不予认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改判吴倩返还我垫付的医疗费12875元。吴倩上诉则称：宠物犬被撞伤完全系吕姗开车违法轧黄线左转弯且车速过快又未注意安全驾驶造成的，理应由吕姗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我当时虽未依法拴系犬链，但束犬链是为避让小孩、老人、孕妇等弱势人群，而非汽车，应当比照闯红灯的汽车撞到人行横道上的行人，由吕姗承担全责，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吕姗赔偿全部医疗费用27875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吕姗提交的现场录像、狗证登记地址的照片、通话记录，吴倩提交的狗证、第二次手术的医疗费票据、营养费票据，原审法院对证人栾×（狗的主治医生）的询问笔录以及现场勘验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吕姗驾驶机动车在小区地下车库入口处轧黄实线左转弯时撞伤吴倩饲养的宠物犬，导致吴倩财产受损。故对于吴倩的合理损失，吕姗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事发时吴倩亦未依法拴系犬链而任由犬只在人行横道上自行奔跑或停留，对于损害事件的发生也有过错，依法应当减轻吕姗的责任。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认定吕姗、吴倩各负50%的责任合理合法，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关于吴倩为受伤犬只继续治疗并实施二次手术所支付的医疗费15000元，吴倩原审中不仅提交了同一家宠物医院的收据，而且提供了兽医的证人证言，证人亦出庭接受了询问、质证，原审法院据此并结合受伤犬只的实际伤情及治疗情况，认定该15000元医疗费真实、合理并由吕姗按其过错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合法有据。对此，吕姗上诉只是否认该笔医疗费用的合理性，并未提供切实有力的反证，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责任认定，吕姗上诉称其已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系吴倩携犬出户未术犬链且无养犬证，导致犬只乱跑与车相撞，应由吴倩自负全责，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改判吴倩返还其垫付的医疗费12875元。但在小区内驾驶机动车本应缓速行驶、遵守规则，吕姗却轧黄实线左转弯，并在其自认视线良好的情况下撞伤人行横道上的宠物犬，对损害事件的发生具有明显过错，故吕姗的该项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吴倩上诉则主张其宠物犬被撞伤完全系吕姗开车违法轧黄线左转弯且车速过快又未注意安全驾驶造成的，理应由吕姗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自己当时虽未依法拴系犬链，但束犬链是为避让小孩、老人、孕妇等弱势人群，而非汽车，应当比照闯红灯的汽车撞到人行横道上的行人，由吕姗承担全责，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吕姗赔偿起全部医疗费用27875元。但法律所规范和调整的是人的行为，犬只作为宠物不具有法律主体资格，显然不能直接比照机动车与行人发生交通事故的规定处理。而规定携犬出户须束犬链并由成年人牵领的目的，正是为了规范养犬人的养犬行为，保障社会公共秩序，不仅是为了避免犬只咬伤老人、孩子和孕妇，也是为了防止犬只咬伤其他人群以及影响道路通行、小区环境等社会公众生活。故，吴倩的上诉主张亦不成立，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本案中损害事件的发生，实际系吕姗未依法安全驾驶与吴倩未依法拴系犬链相互结合，共同作用的结果，原判正确，应予维持。吕姗、吴倩的上诉请求都缺乏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61元，由吕姗负担（已交纳）；反诉费88元，由吴倩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70元，由吕姗负担122元（已交纳），由吴倩负担148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洋
代理审判员 张在民
代理审判员 李 莹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 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