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晋民终1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康力，男，汉族，1979年10月16日生，住山西省太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庆，山西君合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蓝雁投资实业有限公司大方县百纳乡大元煤矿。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大方县百纳乡大元村。
负责人：康某，该煤矿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继东，男，汉族，1974年11月9日出生，山西省柳林留誉镇留誉村，现住太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峰，山西弘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淑萍，山西弘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蓝雁投资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洪南路兰苑花园广三幢1楼4号。
法定代表人：谢正荣，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康力因与被上诉人贵州蓝雁投资实业有限公司大方县百纳乡大元煤矿、贵州蓝雁投资实业有限公司、闫继东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晋01民初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康力委托代理人李国庆，被上诉人闫继东委托代理人王军峰、武淑平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贵州蓝雁投资实业有限公司大方县百纳乡大元煤矿、贵州蓝雁投资实业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8月3日闫继东与康力签订了《债务转让及还款协议》，协议约定：”截止到2012年8月2日，高鹏欠闫继东的债务共计人民币4800万元整，闫继东与康力就高鹏所欠闫继东的债务清偿问题达成如下协议。1、闫继东同意康力替高鹏偿还拖欠闫继东的债务4800万元整，康力自愿承担此债务。康力向闫继东承担此债务后，闫继东无权再向高鹏主张任何权利。2、待康力取得贵州省大元煤矿联合试运转的批复而且该煤矿正常运营三个月后，康力才按月向闫继东偿还债务，康力保证在煤矿正常运行五个月内还清前述转移的债务（首月800万元，余下每月1000万元，共五月还清）。如康力在前述条件下违约，每月付闫继东违约金100万元（从正常运营的三个月后算起）。3、双方同意康力受让的债务为不计息债务，即该债务从受让之日起不计算利息。4、本协议双方当事人签章后生效”。
2014年9月5日，闫继东与康力、大元煤矿及负责人康某于太原市小店区签订了《债务转让及还款协议的补充协议》，协议约定：在经过连续的债权债务转让及大元煤矿连续转卖后，截止2012年8月2日，最终确定由康力向闫继东偿还人民币4800万元，为此，闫继东与康力于2012年8月3日签订了《债务转让及还款协议》，对还款事项进行了约定，由于康力因为各种原因经过两年仍没有向闫继东还款，现闫继东与康力经过友好协商，就康力因购买大元煤矿所欠闫继东欠款的还款事宜另行达成如下补充协议，以资共同遵守。1、闫继东与康力确认，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一年内康力将人民币4800万元的欠款还给闫继东。2、如康力未在本协议第一条约定的期限内偿还全部欠款，则康力以未偿还欠款的数额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一的利率向闫继东支付逾期利息。3、大元煤矿自愿为康力提供连带的不可撤销的保证，即康力未能在本协议约定的期限内向闫继东偿还欠款，则大元煤矿无条件向闫继东承担连带偿还责任。4、康某必须全力无条件配合闫继东、康力、大元煤矿各方的各种手续完善事宜。5、各方确认，本协议与闫继东和康力此前签订的债务转让及还款协议不一致的，则以本协议为准。6、本协议履行中的任何争议，由康力和闫继东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则任何一方均可向本协议签订地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康力未在还款期限内还款，大元煤矿也未承担连带责任。
另查明，贵州省实施兼并重组前，大元煤矿依法登记的企业为”个人独资企业”。由于贵州省煤矿整合政策性调整，贵州蓝雁公司按照贵州省《关于进一步加快煤矿企业兼并重组工作的通知》（黔煤兼并重组办[2014]32号）文件规定，象征性零价收购大元煤矿1％的股权，原大元煤矿被兼并重组至贵州蓝雁公司名下，大元煤矿在重组至贵州蓝雁公司名下后实际仍由其负责人康某及康力经营管理，康力系大元煤矿实际投资人及控制人。
原审认为，闫继东与康力签订的《债务转让及还款协议》及闫继东与康力、大元煤矿、康某签订的《债务转让及还款协议的补充协议》均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而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有效协议。大元煤矿的公章虽然是2015年7月15日制作完成，但在2014年9月5日的《债务转让及还款协议的补充协议》加盖公章，是大元煤矿对该补充协议的追认。该补充协议中双方约定，如不能按时还款，按日万分之一的利率支付逾期利息，该规定未超出法律的相关规定，应按日万分之一的利率支付逾期利息。贵州省对煤炭企业按照《关于进一步加快煤矿企业兼并重组工作的通知》（黔煤兼并重组办[2014]32号）文件规定，进行政策性调整、兼并。大元煤矿被兼并重组至贵州蓝雁公司名下，该兼并重组行为不同于《民法通则》第44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175条所规定的企业法人分立合并的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大元煤矿在重组至贵州蓝雁公司名下后实际仍由其负责人康某及康力经营管理，康力系大元煤矿实际投资人及控制人。大元煤矿和康力与闫继东之间的民事法律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大元煤矿及康力承担。综合全案考虑，贵州蓝雁公司对大元煤矿和康力与闫继东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不承担连带责任。判决：1.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康力偿还原告闫继东人民币4800万元；2.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康力偿还原告闫继东人民币4800万元的利息，利率按日万分之一计，自2015年9月5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3.被告贵州蓝雁投资实业有限公司大方县百纳乡大元煤矿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4.驳回原告闫继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康力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债务转让及还款协议的补充协议》签订时间和履行时间错误。签订时间不是2014年9月5日，而是2015年10月11日；履行时间不是2015年9月5日，而是2016年10月11日。
1.2014年9月5日，签订《补充协议》时，《补充协议》中丙方主体尚未”出生”。《补充协议》中丙方名称是”贵州蓝雁投资实业有限公司大方县百纳乡大元煤矿”，而此名2014年9月5日尚未经贵州省工商局核准，直至2014年11月14日，经贵州省工商局核准由”贵州省××县大元煤矿”，名称变更为”贵州蓝雁投资实业有限公司大方县百纳乡大元煤矿”。
2.《补充协议》上的公章刻制时间为2015年7月15日，不可能在2014年9月5日出现。大方县工商局和大方县公安局出具的证明显示，上诉人2015年7月15日才领取公章，不可能在2014年9月5日出现。
3.2014年9月5日，上诉人康力根本不在太原，而是在贵州。2014年9月5日11：－12：20，上诉人康力在贵州省贵阳市××区的飞锐健身工场健身，不可能在太原市小店区签订《补充协议》，说明签订时间不是2014年9月5日。
4.2014年9月5日，签订《补充协议》时，《补充协议》中所谓丙方负责人不是康某，而是缪兴余。贵州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经济信息中心档案资料上明确显示”2014年11月14日，负责人由缪兴余变更为康某”，要么一审认定签订《补充协议》时大元煤矿负责人为康某错误，要么作为大元煤矿负责人的康某签订《补充协议》时间认定错误，即签订《补充协议》的实际时间不是2014年9月5日，至少在2014年11月14日之后。
5.一审判决认为”大元煤矿的公章虽然是2015年7月15日制作完成，但在2014年9月5日的补充协议》加盖公章，是大元煤矿对该补充协议的追认”，这是错误的。根据《补充协议》第七条约定”自各方共同签字之日起生效”，大元煤矿2015年7月15日之后才使用公章，《补充协议》至多在2015年7月15日才生效。如认为是追认，追认将导致《补充协议》第一条关于付款期限约定无效。如果是追认，最早从2015年7月15日开始追认，这时将会出现奇怪的现象：距离上诉人付款期限不足50天的时间（付款截止时间为2015年9月5日），这与当事人双方在《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一年内”的付款期限，前后互相矛盾。
6.根据公章投入使用时间，结合证人康某、赵某的证人证言，以及当事人陈述，和2015年10月11日承诺书的复印件（见证人刘玉涛在补充协议上也签字），按优势证据的原则，《补充协议》实际签订时间为2015年10月11日，不是2014年9月4日；付款时间为2016年10月11日，不是2015年9月5日。
上诉请求：1.请判令撤销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晋01民初70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闫继东承担。
被上诉人闫继东答辩称，1.一审判决对《补充协议》的效力和大元煤矿加盖公章行为的认定是正确的。（1）本案中上诉人认可答辩人对上诉人拥有合法、有效的债权，该债权确认的时间是2012年8月3日。产生该债权的原因是康力取得大元煤矿的股权未付清高鹏的股权转让款所形成的债权。也就是说在2012年8月3日时康力就已经是大元煤矿的实际控制人，并且康力对补充协议上康力系大元煤矿的投资人和实际控制人的身份予以认可。（2）大元煤矿被兼并重组至贵州蓝雁公司名下是由于贵州省煤矿整合政策性调整导致的，贵州蓝雁投资实业有限公司大方县百纳乡大元煤矿名称确定的时间在2013年11月25日，确定名称的文件为贵州省××县大元煤矿申请采矿权转让(兼并重组)的审核意见(黔国土资矿管函【2013】196号)，2013年12月3日《采矿权转让合同》中再次体现。在工商局准予名称变更的时间为2014年11月14日。（3）因大元煤矿系政策性兼并重组，因此重组前后大元煤矿都由其投资人和实际控制人康力自己或指定人员行使投资人和实际控制人的权利。康某以大元煤矿负责人的身份在《补充协议》上签字是大元煤矿的投资人和实际控制人康力认可和授权的，并且在大元煤矿的公章刻制后，大元煤矿的负责人康某又在该补充协议上补盖公章，进一步加强了大元煤矿愿意对该笔债务承担担保责任的意志，承担担保责任系大元煤矿真实意思的表示。（4）上诉人康力作为大元煤矿的投资人和实际控制人对大元煤矿的财产拥有所有权、使用权和处分权。其在《补充协议》上签字证明其认可康某作为大元煤矿的负责人在《补充非议》上签字、盖章行为。
2.上诉人康力认可2014年9月5日《补充协议》上康力签字真实性、协议内容的真实性，且其没有相反的证据证明该签字存在欺诈或胁迫的情形，应当依法按照协议的内容认定康力签订该协议的时间、地点以及签字的效力。康力认可《补充协议》内容的真实性，因《补充协议》系《债务转让及还款协议》的补充条款，该《补充协议》表述是因为康力在签订《债务转让及还款协议》经过两年没有还款才签订该补充协议，从协议签订的时间与补充协议签订的原因可以得出《补充协议》签订的时间是2014年。康力为了否定补充协议签约时间、地点提供了贵州飞锐体育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的情况说明和打印记录单，但情况说明与本案的实际情况不符。贵州飞锐体育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与贵阳市南明区飞锐健身工场是两个独立的主体，而非情况说明陈述的具有隶属关系，打印记录单任何时候都可以打印，不能用此否定《补充协议》上康力亲笔签订协议的时间。健身记录也是任何时候都可以填写，也不能否定康力亲笔签订协议的时间。因此康力提供的证据不能否定其亲笔签订的协议的效力。
3.贵州|蓝雁公司对大元煤矿的兼并属于政策性兼并重组，兼并前后大元煤矿实际都由其投资人和实际控制人康力及其指定的人员康某经营管理，对外签订协议、质押、借款等行为，因此康力及其指定的负责人康某代表大元煤矿在《补充协议》上签字盖章是大元煤矿真实意思的表示，也是大元煤矿投资人和实际控制人康力的真实意思表示。
二审庭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中当事人对补充协议的效力无异议，即上诉人康力对转移到自己名下的4800万元债务无异议，被上诉人贵州蓝雁投资实业有限公司大方县百纳乡大元煤矿对该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无异议，上诉人康力只对签订补充协议的时间有异议。故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补充协议的签订时间是否为2014年9月5日。
本院认为，《补充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签字确认，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协议。《补充协议》中丙方”贵州蓝雁投资实业有限公司大方县百纳乡大元煤矿”虽于2014年11月14日经贵州省工商局核准，但根据贵州省××县大元煤矿申请采矿权转让(兼并重组)的审核意见(黔国土资矿管函【2013】196号)，该名称在2013年11月25日已确定，保证人在补充协议中使用确定了的即将核准的名称否定不了协议的签订时间。贵州蓝雁投资实业有限公司大方县百纳乡大元煤矿公章刻制时间虽为2015年7月15日，但其以后完全可以补盖追认，以公章的刻制时间来否定补充协议的签订时间，不能成立。为证明其2014年9月5日不在太原，康力提供了2014年9月5日11：00-12：20，其在贵州省贵阳市××区的飞锐健身工场健身的记录单，该记录单不能否定康力于2014年9月5日亲笔签订的补充协议。签订《补充协议》时，丙方负责人是康某还是缪兴余，作为大元煤矿的实际控制人康力是清楚的，康某作为大元煤矿负责人在补充协议上签字，大元煤矿实际控制人康力不提异议，说明当时大元煤矿的负责人是康某，作为相对方闫继东并不清楚，上诉人康力以此来否定补充协议的签订时间，不能成立。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康力在注有时间（2014年9月5日）的《补充协议》上签字，说明其认可协议的全部内容，现康力否认补充协议上的签字时间，但又提供不出其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受欺诈、受胁迫等合同可撤销的情形，故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诉讼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诉讼费281800元，由上诉人康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文 劼
审判员 王春生
审判员 孙成宇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张静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