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甘民二终字第1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掖市金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张掖市甘州区民主西街**号。
法定代表人王培学，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韩复兵，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刘文海，甘肃锦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培学，男，汉族，1949年4月10日出生，系张掖市金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印虎，男，汉族，1945年9月26日出生，退休干部。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九高，男，汉族，1952年11月8日出生，系民乐县工商银行退休职工，住民乐县。
委托代理人李爱国，甘肃金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掖市金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苑公司）、王培学因与被上诉人郭印虎、李九高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张中民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韩复兵、刘文海，上诉人王培学，被上诉人郭印虎，被上诉人李九高的委托代理人李爱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4年王培学计划筹建公司，因资金紧缺，向郭印虎提出借款，郭印虎遂同意，并以自己及其妻范玉贵、其女婿柴满之名义给王培学借款75万元。2004年4月16日郭印虎的侄子李九高与王培学作为原始股东登记设立了金苑房产公司，从事房地产的开发、销售。在工商登记资料中记载公司发起人是：王培学与李九高，其中王培学出资100万元，参股比例66%，李九高出资50万元，参股比例33%。该公司章程记载：股东王培学、李九高出资额各为75万元，参股比例各占50%，出资时间为2004年4月16日。同时在公司成立之前的3月9日，金苑房产公司出具一份收到李九高75万元股份投资款的收款收据。公司成立之后的2004年4月16日公司股东王培学、李九高及相关人员蔡祥元、刘锦宝召开了第一次股东会议，并形成股东会议记录一份，在会议记录第五项关于企业章程变更的决议中记载：“经讨论协商，李九高原出资50万元，现追加25万元，共计75万元，王培学原100万元变更为75万元，双方的股份各占50%，从会议决议后执行。原王培学出具给郭、范、柴等人借据不再生效，以公司财务75万元收据为准。”下有王培学和李九高的签名。对该股东会议记录第3页第三行“原王培学出具给郭、范、柴等人借据不再生效，以公司财务75万元收据为准”，郭印虎认为是会议之后添加，以及李九高的签字不是其代签，申请进行笔迹鉴定，甘州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7日委托甘肃政法学院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2013）甘政司【文】鉴字第（114-1）鉴定书的鉴定意见为“李九高”签名笔迹是郭印虎书写。（2013）甘政司【文】鉴字第（114-2）鉴定书的鉴定意见为，会议记录第3页“原王培学出具给郭、范、柴等人借据不再生效，以公司财务75万元收据为准”的笔迹，与会议记录第1页、第2页、第3页除第三行外的笔迹，是同日书写形成。郭印虎对鉴定书提出异议，要求对会议记录该句的真实形成时间作出科学的鉴定。该中心通过鉴定，确定其为同日书写（非同时书写）。
原审法院另查明，在公司经营过程中，李九高未参与公司的经营、决策，而是由王培学和郭印虎参与公司经营。2005年9月20日郭印虎以李九高的名义出具收条，收到金苑房产公司分取的红利现金10万元。同年11月15日金苑房产公司通过银行电汇形式给珠海市创我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汇款75万元，回单记载汇款用途是“退款”。同日，再次汇款18.88万元，回单记载汇款用途是“还款”。经营过程中两股东为公司的经营决策权、法定代表人的更换、公司是否继续存续等问题发生分歧，并形成纠纷如下：（一）2007年李九高作为原告，将王培学、金苑房产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解散公司。该院（2007）张中民初字第75号民事判决认定：“金苑房产公司章程记载的股东是李九高、王培学，各出资75万元，占参股比例各占50%，出资时间为2004年4月16日。另在2004年3月9日金苑房产公司出具了收到李九高投资款75万元现金的收据。公司的第一次股东会李九高没有出席，由郭印虎和王培学参加，郭印虎代签了李九高的签名。2005年9月20日金苑房产公司向股东分配红利，郭印虎代签李九高的名字领取10万元。李九高对郭印虎的上述行为均认可是代理自己的行为。三年来，金苑公司先后开发两期工程共四栋楼进行了销售，具体房地产经营李九高本人没有参与”，但没有否认李九高的股东资格，判决驳回李九高请求解散被告金苑公司的诉讼请求。李九高、金苑房地产公司、王培学均提出上诉。本院（2008）甘民二终字第10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2009年李九高以金苑房产公司为被告、王培学为第三人再次提起解散公司的诉讼。该案件经过原审法院调解，达成协议：1、金苑公司限于2009年12月2日前向工商管理部门提交申请，将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培学变更为李九高；2、法定代表人变更后双方移交法定代表人相关手续。该公司至今未在工商登记部门进行变更登记，调解协议未履行。（三）2011年8月30日，李九高向原审法院申请要求对金苑公司进行强制清算，该院经审查后作出（2011）张中民初字第41号民事裁定，受理了李九高的强制清算申请，但未成立清算组。因李九高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问题，需另行作出认定，该强制清算案件受理后即处于中止审理阶段。（四）在本案诉讼之前，金苑公司、王培学以借款合同纠纷为由向甘州区人民法院提起要求珠海创我科技公司返还93.88万元的诉讼，但在开庭前，又撤回了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第一个焦点问题是原告主体是否适格？根据工商登记资料和公司章程记载的内容和已生效的判决书认定，金苑公司的股东系王培学和李九高，郭印虎系李九高在该公司经营过程中代替李九高行使股东权利的代理人。李九高辩称，金苑公司已经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同时该公司已经被受理进行强制清算，原告主体不适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对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的法经（2000）24号答复函，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至办理注销登记前，该企业法人成为限制行为能力人，应停止清算范围外的活动，但仍具有特定范围内的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如开展清算活动、进行诉讼等。只有在清算程序结束并办理工商注销登记后，该企业法人才真正消亡。其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条“公司依法清算结束并办理注销登记前，有关公司的民事诉讼，应当以公司的名义进行。公司成立清算组的，由清算组负责人代表公司参加诉讼；尚未成立清算组的，由原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参加诉讼。”王培学只能以金苑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以公司为原告提起诉讼，故金苑产公司作为原告主体适格，王培学无权诉讼。李九高的辩解金苑公司主体不适格的理由不充分，于法无据，不予采信，认为王培学主体不适格的理由成立，予以采纳。第二个焦点问题李九高是否履行了出资义务，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根据（2007）张中民初字第75号民事判决和（2008）甘民二终字第109号生效判决的认定，李九高并未退股；其次，2004年4月16日的第一次股东会会议记录，该会议记录经过质证，李九高陈述该次股东会自己没有参加，是让郭印虎去参加的，郭印虎认可参加了会议，并且代替李九高在会议记录上进行了签字。经鉴定该股东会议记录有瑕疵。公司资金支出须经王培学的同意，李九高不是实际控制公司的股东，并没有利用虚构债权债务、虚增利润和关联交易等方式抽回出资；再次，电汇凭证记载收款人是珠海市创我科技有限公司，并不是李九高，李九高亦否认委托郭印虎办理，金苑公司于2011年12月26日起诉珠海市创我科技有限公司偿还借款93.88万元，后又撤诉。综上，金苑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李九高抽逃出资，郭印虎协助抽逃出资，要求李九高交纳出资并由郭印虎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第三个焦点问题是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和第二条的规定，本案双方争议的抽回出资的行为事件发生在公司法实施以前，应适用当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即2004年第二次修正后的公司法。因本案所涉及的主体、纠纷能否提起诉讼的问题，在2004年修正后的公司法中未作出明确规定，因此参照适用2006年修订的公司法。综上，原审法院判决驳回金苑公司、王培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金苑公司、王培学负担。
金苑公司、王培学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李九高、郭印虎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其理由主要有：（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郭印虎是李九高的姨夫，李九高与王培学并不认识，李九高从未参与公司经营活动，甚至一次都没有来过公司，实际是郭印虎是李九高在金苑公司经营过程中的代理人。关于75万元现金收据，不能证明是李九高缴纳，也无其他证据证明实际缴纳，因此李九高并未出资，而根据股东会记录中“原王培学出具给郭、范、柴等人借据不再生效，以公司财务75万元收据为准”的记载，足以证明这75万系王培学向郭印虎等三人借款75万转成李九高的股金，李九高才具有股东资格。原审法院不顾该记录，否认郭印虎将75万元转入珠海创我公司的行为是抽逃出资，属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判决确有错误。原审判决基于错误认识，不认定李九高抽逃出资、郭印虎协助抽逃的事实，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确属错误。
李九高、郭印虎共同答辩称：王培学上诉所提的既不符合事实，也没有法律依据。李九高的出资款交给了王培学，公司股东会也系王培学主持召开。股东会记录最后一行明显是事后添加的，故王培学坚决不同意鉴定，但鉴定结论证明该句确不是同时书写，是王培学在股东会后恶意伪造的，不存在借款转为股金的事实。金苑公司的一切均由王培学控制，没有他同意资金无法支取，因此李九高、郭印虎根本没有抽逃出资的条件，事实上该款是王培学动用公司资金归还个人借款，而非李九高抽逃出资，李九高更没有委托郭印虎代理抽逃出资或协助抽逃出资。如郭印虎超越李九高的授权权限获得出资，也是郭印虎与金苑公司的关系，与李九高无关。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通过庭审听取了当事人的陈述和辩论、质证意见，审核了与本案有关的证据，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工商登记材料的记载，王培学、李九高共同出资成立了金苑公司，且该事实已被生效裁判文书所确认。在本案中，金苑公司的诉讼请求是要求李九高偿还抽逃的出资，并由郭印虎承担连带责任，因此，李九高、王培学二人是否实际出资、是否是金苑公司的股东，以及郭印虎是否是金苑公司隐名股东等问题，与本案诉讼请求无关，本院不予审查。
金苑公司主张向珠海市创我科技有限公司汇付的75万元，系郭印虎协助李九高抽逃李九高在金苑公司的出资。根据庭审调查及双方认可的证据，金苑公司的资金使用受法定代表人王培学的安排和指令，股东李九高及其代理人郭印虎无权决定，而汇往珠海市创我科技有限公司的75万元也是王培学签字同意的。虽然金苑公司财务记录中关于75万元汇出的记载为“李九高股金”，但并无其他证据证明李九高事前同意或事后认可退回股金，或参与了该笔资金的汇出。依据我国公司法的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随意抽回出资，金苑公司没有就退回股东出资或公司股权变动形成决议或在工商机关登记变更，因此仅凭该付款凭证中金苑公司的单方记载主张认定李九高收回或抽逃出资依据不足。珠海市创我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柴满虽系郭印虎（李九高）的亲属，但该公司与李九高系独立的法律主体，金苑公司不能证明“退款”75万元是受李九高的指使，也不能证明李九高占用了该笔资金，其关于李九高抽逃出资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郭印虎并非金苑公司股东，金苑公司以股东出资纠纷为由，向其主张抽逃出资的责任，属法律认识错误，其诉讼请求不应支持。
综上，金苑公司起诉主张李九高抽逃出资，但没有提出李九高抽逃出资、郭印虎协助抽逃的事实依据，因此原审法院判决驳回金苑公司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金苑公司关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的理由不予支持。但原审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中已阐明王培学在本案中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的理由，就不应对其诉讼权利进行实体处理，却又在判决主文中驳回其诉讼请求，存在逻辑错误。鉴于原审判决未判令王培学承担实体责任，且各方当事人也未对该问题提出上诉或答辩，为节约诉讼成本、提高司法效率，本院对原审判决主文部分不再变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张掖市金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张掖市金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军瑞
代理审判员 杨 波
代理审判员 周 雷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红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