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29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绿科安化学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湾上虞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王胜利，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水根，浙江纳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一春，浙江纳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明欣化工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镇海区骆驼兴盛路195号。
法定代表人：王益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红兵，上海川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闻庆，男，该公司总工程师。
上诉人浙江绿科安化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科安公司）因与上诉人宁波明欣化工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明欣化工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4民初37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绿科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4民初371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B、C罐应予以退货。上述储罐接头存在未焊透的缺陷，明欣化工公司是明知的，该缺陷不具备返修条件，绿科安公司选择退货是合理的。如果明欣化工公司认为具备返修条件，应当承担举证责任。绿科安公司在收货时已经进行了检验，对未能及时发现焊接缺陷不存在过错，因此退货不受检验期和质保期的影响。此外，退货不需要根本违约，也不需要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退货需要构成根本违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绿科安主张的损失是合理的。A罐不能使用，生产只能靠B罐，一个罐无法满足两条生产线的供气需求，只能关闭一条生产线。一审法院酌定的损失与绿科安公司实际损失存在巨大差距，裁判失当，鉴定费也应由明欣化工公司承担。
明欣化工公司辩称，明欣化工公司是按照绿科安公司提供的图纸生产储罐，货物交付后也进行了检验，安装调试合格后进行生产。这三个储罐本体无质量问题，下面连接管处确实存在瑕疵，明欣化工公司也予以现场返修。后来绿科安起诉赔偿损失，明欣化工公司赔付了15万元。对于B、C两罐的接口问题，明欣化工公司仍然同意维修，但绿科安公司诉请的损失不合理。鉴定费与明欣化工公司无关。综上，明欣化工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费用过高，要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绿科安公司的诉讼请求。
明欣化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4民初371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绿科安公司的一审请求；2、诉讼费、鉴定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对A罐解除合同、退还货款的判决系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已于2014年3月31日前将储罐交付被上诉人，并安装调试合格投入使用，故本案设备交付义务已经履行完毕，解除合同、退还货款系错判。二、一审判决赔偿25万元重置费用于法无据。三、一审判决赔偿停产损失50万元违背事实。四、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15.5万元鉴定费不符合公平原则。五、（2016）浙06民终3001号民事判决已对被上诉人的损失作出处理，本案属于重复起诉。
绿科安公司辩称，明欣化工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在绿科安公司的上诉状当中对此都予以了提及，在此不再重复。另外，对于明欣化工公司诉称重复起诉的问题，本案的请求是因储罐不合格退货所产生的损失，因此不构成重复起诉。要求驳回明欣化工公司的上诉请求。
绿科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因编号为F133772（V4801-A）的液氯储罐的质量问题给原告造成的损失4147581.11元；2、判令被告立即取回编号为F133772（V4801-A）、F133773（V4801-B）、F133774（V4801-C）的液氯储罐，并返还货款696000元；3、判令被告赔偿因退货给原告造成的损失922068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24日，原告绿科安公司（需方）与被告明欣化工公司（供方）签订《设备采购合同》一份，约定内容包括：原告向被告购买压力容器23台，总价款2060000元。其中设备编号为V4801A、V4801B、V4801C的3台氯气储罐单价为232000元，总价为696000元。按双方确认的图纸制造和验收，地埋罐要防腐。设备到货称重验收时，实际重量误差不得超过图纸上标名重量的5%，板材厚度按正常偏差验收。货到后十天内交付压力（常压）容器产品质量证明书等资料。设备质保期1年（自设备安装调试合格之日算起）。供方应在2014年3月31日前将设备交货完毕。结算方式及期限：预付定金30%，货到后7个工作日内付40%，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或货到现场3个月付20%，余10%质保金在质保期满后或货到现场18个月支付。需方逾期付款，应按逾期支付货款额的5‰按日向供方支付违约金。供方逾期交货的，按5‰按日向需方支付违约金。后原告分别支付货款850000元、600000元，共计1450000元，被告向原告退还货款8000元，故原告实际支付货款为1442000元。被告于2014年5月3日、27日、31日陆续发货给原告。2014年10月22日原告致函给被告，认为型号为V4801A液氯储罐排污口管道T焊缝有沙眼，泄漏氯气，隐患比较严重，要求被告尽快整改。同年10月30日原告致函给被告，认为型号为V4801A液氯储罐被告已于10月29日补焊完成，要求被告尽快派人做试压试验。同年11月6日原告致函给被告，认为型号为V4801A液氯储罐于11月2日试压完成，但只对容器进行了0.54Mpa的气密性试验，要求对能否正常使用进行答复。同年10月24日、28日、31日被告三次上门维修。同年11月7日，被告出具给原告产品质量证明书（返修），认为V4801A液氯储罐的返修质量已达到返修工艺要求，容器质量可以达到保证，通知原告可以放心使用。后原告向该院起诉（（2015）绍虞滨商初字第4号），主张逾期交货违约金，赔偿因质量问题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包括处理药剂费用、现场处理、运输费用、车间停产损失（5天）、污水处理费用等）。被告提起反诉，主张判令原告支付已到期货款人民币412000元，并支付违约金。上述案件审理过程中，应绿科安公司申请，该院委托浙江出入境检验检疫鉴定所对V4801A液氯储罐进行质量鉴定，鉴定意见为：1.V4801A号储罐返修后，在储罐排污管与罐体角焊缝泄漏位置还存在大于13mm的角焊缝缝隙，存在安全隐患，超声探伤结果表明焊缝内部质量不合格，因此标的物现在未达到合格压力容器标准的要求；2.依液氯安全事故处理设备及流程，处理1.7吨氯气（包括吸收处理、中和、废液生化处理）并使之符合排放标准所需要的参考费用为76216.40元人民币。绍兴中院二审（（2016）浙06民终300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结果为：被告明欣化工公司赔偿原告绿科安公司损失15万元，绿科安公司支付明欣化工公司货款404000元，上述两项款项相抵，绿科安公司还应支付明欣化工公司款项254000元。上述判决义务原告绿科安公司尚未履行。原告于2016年3月4日向被告发函要求被告在收函之日起5日内将编号为V4801A号储罐维修合格，否则将选择退货。被告于同年3月5日收到函件后未上门维修。2016年6月16日，绿科安公司委托浙江出入境检验检疫鉴定所对V4801B、V4801C的2台液氯储罐是否达到压力容器标准进行鉴定。经鉴定，2台储罐排污管与罐体角焊缝内部均存在5mm?-15mm的角焊缝未熔融焊透（约10mm深度）缝隙的质量缺陷，焊缝内部质量不合格，存在安全隐患，上述两台液氯储罐均未达到合格压力容器的要求。本案审理过程中，应原告绿科安公司申请，该院委托浙江省方正校准有限公司对编号为V4801B、V4801C的2台液氯储罐是否达到相关标准；拆除编号为V4801A、V4801B、V4801C的3台液氯储罐并重新安装的合理施工工期及3台液氯储罐拆除并重新安装过程需要的费用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编号为V4801B、V4801C的2台液氯储罐存在N6和L2a角焊缝约一半厚度的未焊透等质量问题，不符合TSGR2004-2009《固定式压力容器安全技术监察规程》的要求，未达到合格压力容器的要求。3台液氯储罐重置施工工期为60日历天（不含罐体制作时间）。该工期仅指关键线路上的施工工期时间，并在安装设备到位、常规人员配置的情况下进行估算的。3台液氯储罐重置费用为1050494元。应绿科安公司申请，该院委托绍兴天马联合会计师事务所进行评估，内容包括：1.原告2016年1月、3月、4月，只有1条生产线正常生产的情形下，原告生产甲基烯丙基氯的利润（包括每月实际产量、每月平均每吨产品生产成本、每月平均每吨产品销售价格）；2.退货过程中，原告两条甲基烯丙基氯生产线均停产的情形下，生产甲基烯丙基氯的利润（每月平均每吨产品生产成本、每月平均每吨产品销售价格）。鉴定意见为：根据原告提供的资料，审计查明并经原告确认，2016年1月、3月、4月，原告生产甲基烯丙基氯的利润合计测算为1238285.97元，原告两条甲基烯丙基氯生产线均停产的情形下，生产甲基烯丙基氯的利润测算为814930.29元。该院现场查勘发现：原告向被告购买的3台压力容器系并联在一起，共同通过1条管道将上述压力容器中储存的液氯输送到2条生产线用于生产甲基烯丙基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原告能否基于本案买卖标的存在的质量问题主张退货？2.原告损失应如何计算？对于争议焦点1，该院认为，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另一方当事人有权解除合同。对于编号为V4801A的压力容器，原告在收货后5个月左右（质保期内），发现质量问题后通知被告维修，被告上门维修并出具产品质量证明书表明产品可以放心使用后，经浙江出入境检验检疫鉴定所鉴定，该产品仍不合格。经原告发函要求再次维修后，被告仍未上门维修。被告的上述行为构成违约，致使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原告有权解除相应的买卖合同，故其要求被告退还编号为V4801A的压力容器的货款并无不当。该压力容器合同价款为232000元，结合原告已使用该压力容器的时间等因素，该院酌定由被告退还原告部分货款计210000元。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原告要求被告取回编号为V4801A的压力容器，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对于编号为V4801B、V4801C的压力容器，该院认为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结合浙江省方正校准有限公司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可以认定原告向被告购买的上述2台压力容器所存在的质量问题主要表现为焊缝未焊透，并无证据证明2台压力容器罐体等其他部位存在质量问题，也无证据证明原告曾要求被告对上述2台压力容器进行维修过，不足以排除可以通过维修方式解决上述质量问题。故该院认为上述质量问题属于瑕疵问题，不宜认定为构成根本违约。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原告购买的压力容器易系用于危化品储存，在收到上述2台压力容器后，理应及时、定期对包括焊缝在内的部位进行检验，以确保生产安全。且压力容器属于特种设备，原告收货后使用前的检验范围不应仅限于表面瑕疵。但原告未及时检验，以至于在收到产品2年后，质保期过了1年后才发现质量问题，自身亦存在过错。故对于原告主张上述2台压力容器退货，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对于争议焦点2，该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根据该院现场查勘以及庭审查明的事实，原告向被告购买的3台压力容器系并联在一起，共同通过1条管道将液氯输送到2条生产线用于生产。按照原告所说，平时2台压力容器用于储存生产所需液氯，1台备用。原告主张有1台压力容器损坏时，必须关闭1条生产线，未能提供相应证据，故对于原告主张的因V4801A压力容器质量问题造成一条生产线停产的损失，该院不予支持。合同解除后，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原告主张V4801A压力容器退货并无不当，为维持安全生产所需，原告需要重置1台压力容器。参照浙江省方正校准有限公司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综合考虑V4801A压力容器系在质保期内发现质量问题等实际情况，本院酌情支持原告1台压力容器重置费用25万元（因该院已支持返还大部分货款之诉请，该费用不含压力容器本体费用）。鉴于氯气属于危化品，重新安装1台压力容器的时原告生产甲基烯丙基氯的两条生产线需停产，原告主张相应的停产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6民终300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的原告损失主要为处理氯气泄漏产生的物料、人工等费用，与本案原告主张的因退货导致的生产线停产损失不属于同一损失，故对于被告相关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根据原告单位生产甲基烯丙基氯的车间主任陈述，该车间共2条生产线，1条生产线24小时连续生产每天能生产24吨。按照上述陈述，2条生产线得每天24小时生产，每月生产30天，方能达到绍兴天马联合会计师事务所测算的月生产量1442吨的标准。该类危化品生产线需要定期维护、检修，以满足安全生产所需；且根据原告单位生产甲基烯丙基氯的车间主任陈述，该车间的生产数量是根据销售情况来定。故相关司法评估意见中对2条生产线停产1个月的产量损失作出的评定，与客观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纳。根据原告购买压力容器需要的天数、重置1台压力容器需要的施工工期、绍兴天马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其他评估意见，结合原告在安装压力容器前未及时检查发现质量问题，自身亦存在过错等因素，该院酌情支持原告停产损失50万元。原告主张的其他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判决：一、被告宁波明欣化工机械有限责任公司退还原告浙江绿科安化学有限公司编号为V4801A的压力容器货款210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履行。被告亦可主张该款项与原告应当履行的判决义务（（2016）浙06民终3001号民事判决书）、尚欠的到期货款相抵销。二、被告宁波明欣化工机械有限责任公司取回现存放于原告浙江绿科安化学有限公司的编号为V4801A的压力容器，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履行，被告取回时原告应当予以配合。三、被告宁波明欣化工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原告浙江绿科安化学有限公司1台压力容器重置费用25万元，停产损失50万元，合计75万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履行。四、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储罐存在的质量问题是否达到退货要求；二、绿科安公司的损失范围。对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该条规定表明只有在不可抗力或当事人迟延履行、不履行主要债务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况下，另一方当事人才可以请求法院解除合同。就本案而言，V4801A号储罐经鉴定：返修后在储罐排污管与罐体角焊缝泄漏位置还存在大于13mm的角焊缝缝隙，存在安全隐患，超声探伤结果表明焊缝内部质量不合格，未达到合格压力容器标准的要求。该鉴定结论说明绿科安公司继续使用V4801A号储罐生产存在安全隐患，已不能实现其合同目的，因此，对于该退货主张，应予支持。而V4801B和V4801C号储罐虽也存在焊缝未焊透的质量问题，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两台压力容器不具备维修条件，不符合合同解除的法定条件，且其在收货两年后才发现前述质量问题，自身亦存在一定过错，故一审不支持绿科安公司要求该两台压力容器退货的请求，并无不当。对于焦点二，基于前述分析，绿科安公司损失包括V4801A号储罐退货和重置费用、V4801A储罐退货重置和V4801B、V4801C储罐维修期间的停产损失。V4801A号储罐因质量问题不能实现目的，该储罐的相应货款明欣化工公司应予退还。对于重置费用，浙江省方正校准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报告载明该费用系重新安装储罐的费用，包括拆卸及安装、焊缝X射线探伤、管道重新刷油、吊车进出等费用，因此属于合理费用范围，明欣化工公司认为不应赔偿于法无据。对于停产损失，因评估报告根据绿科安公司提供的资料作出，一审予以酌情认定亦无不当。至于本案是否存在重复起诉问题，因本院（2016）浙06民终3001号案件判决的费用与本案不同，因此绿科安公司的起诉有事实依据。鉴定费系法院依职权进行分配，未有不合理之处。
综上，绿科安公司和明欣化工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186元，由上诉人浙江绿科安化学有限公司负担74330元，上诉人宁波明欣化工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18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章建荣
审 判 员 王普庆
审 判 员 夏 鸿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日
法官助理 张 明
书 记 员 陈 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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