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49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兴投资（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元江路5500号第1幢E4803室。
法定代表人：鲍佩铃，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秀，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霍亚莉，上海万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家海，女，1975年7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闸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强，上海创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兴投资（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吕家海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2民初300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31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上诉人中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秀、霍亚莉，被上诉人吕家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兴公司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其公司不支付被上诉人吕家海2015年7月至2016年6月期间工资差额86,437元，不支付吕家海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56,709元。中兴公司主要上诉理由为：（1）原审法院按吕家海担任行销部电商网购处主管职务期间的薪资标准判决其公司支付吕家海卸职及放班期间工资，是对企业按薪资制度行使自主管理权的粗暴干涉，该判决既无合同依据，亦无法律依据；（2）吕家海侵入其公司计算机信息系统以不当方式获取公司信息，虽然未能抓住现行，但公司从合理怀疑到吕家海的自认，侵入行为是客观存在的。计算机信息属于公司财产，吕家海将计算机信息截屏、打印属于侵占公物；吕家海自行或自述让咨讯处员工侵入计算机人事系统窃取人事档案信息，属不诚实行为，其公司系合法解除。
被上诉人吕家海则不接受上诉人中兴公司的上诉请求，认为：（1）中兴公司安排其放班及降低薪资，无任何合同依据；（2）中兴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侵入公司计算机系统的行为，相应的经营数据、签呈等都是其工作中的业务内容，人员迁调表是关于其自身的薪资结构，该表格本身也应当由中兴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提供给劳动者；（3）中兴公司作出解除所适用的规章制度中没有关于“以不正当方式获取信息”的规定，公司将信息解读为公司财物是不合理的。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吕家海于1999年2月进入中兴公司工作，自2009年4月起担任行政部资讯处主管（襄理级），双方于2011年2月1日签订自当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
2015年3月31日，中兴公司颁布任免函，内载：“免去吕家海女士行销部电商网购处主管（经理级）职务，并且不再负责上分/兴宜线上行销业务工作。安排吕家海女士至行销部电商网购处业务员岗位工作，薪资按新岗位薪资标准核发。”2015年4月13日、2015年5月13日，吕家海先后向中兴公司发函，表示拒绝中兴公司在未与其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单方面对其免职调岗的行为。2015年5月18日，吕家海再次向中兴公司提出签呈，要求中兴公司依据“2014年度行销体系分公司主管年薪考核办法”补发工资、年薪及年终奖等。
2015年5月29日，中兴公司向吕家海发出书面通知，内载：“鉴于公司目前无合适工作安排予您，故公司决定于2015年6月1日起安排您包含您全部的调休和本年度可利用的年休假在内的休假和放班……放班期间每周一8：30，请您来公司参加业务学习、培训。请务必准时参加，此将纳入考勤记录。公司一旦有合适的工作安排予您，将第一时间通知您，届时请您及时报到、复工。”
2015年6月4日，吕家海向上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自2015年4月1日恢复行销部电商网购处主管的工作岗位及工资待遇，中兴公司支付其2014年度主管年薪差额、2015年4月至2015年6月期间的工资差额等。该仲裁委员会于同年8月20日作出沪劳人仲（2015）办字第671号裁决书，裁令中兴公司支付吕家海2015年4月至2015年6月期间的工资差额12,813元，对吕家海其余请求未予支持。双方均不服仲裁裁决，先后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于2016年3月21日作出（2015）闵民一(民)初字第1981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中兴公司关于吕家海不胜任工作的观点缺乏依据，同时中兴公司未与吕家海就变更工资报酬协商一致，故吕家海要求中兴公司按原工资标准支付2015年4月至同年6月期间的工资差额，有依据，遂判决中兴公司支付吕家海工资差额13,428元，对吕家海要求恢复行销部电商网购处主管工作岗位之诉请未予处理，驳回吕家海其余诉讼请求。双方均不服原审判决，遂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6年7月29日作出（2016）沪01民终5669号民事判决书，查明：“……该公司对此表示，人员迁调表真实性无异议，这张表格在人事档案中，是人事做台帐的依据，80％是按月发放，20％是依据《行销体系考核奖励办法（分公司主管年薪）》进行考核后发放。该公司同时表示，该表格是在人事档案中，只有人事主管才有权限，个人无法取得，对吕家海取得该表格的方法有异议。吕家海对此表示，该表格是在人事档案中取得，其没有权限打开人事系统，为了诉讼，找人事部门取得，但不是从人事部门的工作人员处打开，是从其他人员处打开，目前不方便说明具体人员……”，认定“中兴公司所提供的吕家海2014年7月30日自制的工作任务即2014年电商网购处（线上）预算目录以及对应的年终财务数据尚不足以证明吕家海不能胜任主管工作，在中兴公司无证据证明与吕家海约定或者该公司规定胜任主管工作的考核标准的前提下，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所作的判决正确”，最终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
2016年5月11日，中兴公司向吕家海发出养老金等缴费基数异议回复及岗位意见征求书，内载：“你落款2016年5月4日的‘要求中兴投资（中国）有限公司以10,435元为基数缴纳本人2016年4月起养老金、失业金、医疗保险金’来函收悉，特回复：公司系按上海市社会保险费征缴实施办法规定缴纳养老金等，并无不当。另，公司拟重新安排你的工作岗位。鉴于你自1999年2月入职公司，已17年有余，熟悉公司的组织结构以及各个部门、各个工作岗位。现征求你的意见，请你根据自己的工作意愿，自荐工作时间、工作场所不需要使用电脑，并且不接触公司经营数据的工作岗位。公司将参考你的自荐，结合岗位人员配置状况，征求该岗位管理责任人的意见，以期工作岗位安排符合你的意愿。特别提示的是薪随岗变。薪资将按公司对该工作岗位核定的薪资标准发放。请你在2016年5月16日前向公司人事部门梁秀递交书面自荐工作岗位意见书。”
2016年5月13日，吕家海向中兴公司发出回复，内载：“……电脑是本人的办公工具，公司经营数据收集与分析是本人的岗位职责及日常工作。现贵司函文中对本人自荐岗位要求为‘工作时间、工作场所不需要使用电脑，并且不接触公司经营数据’，与本人专业技能、个人能力、及在贵司的工作经历完全不符，无合理性。本人认为无论根据劳动合同约定，法律规定，或本人的实际工作表现和工作能力，贵司都应恢复本人电商网购处主管一职。并且，工资薪酬的变更应以双方协商一致为前提，贵司无权以任何理由单方面降低本人的工资薪酬……”。
2016年6月30日，中兴公司向吕家海发出通知，内载：“鉴于你以不当方式获取公司计算机信息数据的行为，亦系侵占公物、不诚实的行为，另又有以不当获取的公司信息数据谋求利益之念，此既有违公司《人事管理办法》相关规定，亦有违职业道德，致公司已无法与你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公司决定于2016年6月30日与你终止劳动关系。因你的过错行为而解除《劳动合同》，公司可以不经预告，不支付经济补偿金……”。
2016年8月1日，吕家海向上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中兴公司支付2015年7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该委于同年9月29日作出沪劳人仲（2016）办字第1212号裁决书，裁令中兴公司支付吕家海2015年7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86,437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56,709元。中兴公司不服该裁决，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决其公司不支付上述裁决款项。
原审另查明，吕家海2015年1月至3月期间工资为10,205元/月，其中包含房贴205元。2015年7月，吕家海的房贴增加为230元。中兴公司自2015年7月开始向吕家海发放放班工资，放班工资包含本薪840元及职务薪资（每月浮动），房贴放入职务薪资内计发。2015年7月至2016年6月期间，中兴公司发放吕家海工资分别为：2,894元、2,804元、2,894元、2,894元、2,814元、2,874元、2,894元、3,055元、2,680元、2,892元、3,584元、3,584元。
原审中，1.中兴公司称，其向吕家海发出通知安排吕家海自2015年6月1日起休息和放班，理由有：（1）吕家海不能胜任工作；（2）2015年3月13日，吕家海向其公司索要封口费50万元；（3）2015年5月18日其公司发现吕家海持有公司经营资料等，此时吕家海已经不是主管，没有任何权限登陆系统，因吕家海是IT人员，故欲将吕家海与其司数据库隔离。中兴公司认为，吕家海可以自荐工作岗位，其司确实没有不接触电脑的岗位，但有很多下属企业，可以通过协商的方式，对吕家海的岗位进行安置。对此，吕家海不予认可，称中兴公司的放班理由是“无合适的工作安排”，不存在中兴公司所述的因其违纪而放班，中兴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所述的违纪行为，故该放班行为没有法律依据。
2.关于劳动关系解除一节，中兴公司称，吕家海于（2016）沪01民终5669号案件审理中自认登陆人事档案信息系统，这明显就是侵入公司计算机经营系统的行为，违反了公司人事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以及职业操守，故其公司于2016年6月30日向吕家海发出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为此，中兴公司提供会稿单位意见、人事管理办法，会稿单位意见内载：“《中兴投资（中国）有限公司人事管理办法》（草案）（2007年12月版）征求意见单位会稿情况……”，吕家海于“咨讯处”签字；人事管理办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员工有下列情况之一者，公司得不经预告，予以除名：……2、挪用或侵占公款或公物，有具体事证者；3、各种不诚实的行为，诸如伪造修改公司之任何记录或报告，或故意修改或伪造个人资料者……”。吕家海对会稿单位意见上的签字真实性无异议，对人事管理办法认为其没有看到过。吕家海称，中兴公司主张其侵入计算机系统并以此解除双方劳动关系没有规章制度依据，且其不存在侵入计算机系统的行为。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中兴公司于2015年5月29日向吕家海发出书面通知，以“公司目前无合适工作安排予您”为由，决定于2015年6月1日起安排吕家海休假和放班。中兴公司虽主张安排吕家海休假和放班有多项理由，但未提供足具证明力的证据以证明曾向吕家海明确告知休假和放班的理由为其公司主张的多项理由。因此，中兴公司仅以“公司目前无合适工作安排予您”为由，决定安排吕家海休假和放班并扣减工资，显有不当。现生效判决已认定，中兴公司应当按照原工资标准支付吕家海2015年4月至同年6月期间的工资差额，故中兴公司还应当按照原工资标准支付吕家海2015年7月至2016年6月3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因此，中兴公司主张无需支付吕家海2015年7月至2016年6月期间工资差额86,437元之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金，2016年6月30日，中兴公司以吕家海“以不当方式获取公司计算机信息数据的行为，亦系侵占公物、不诚实的行为，另又有以不当获取的公司信息数据谋求利益之念”为由，解除与吕家海的劳动关系，然中兴公司未提供足具证明力的证据证明吕家海存在以不当方式获取公司计算机信息数据的行为。中兴公司主张吕家海于（2016）沪01民终5669号案件审理中自认登陆人事档案信息系统，然吕家海称人员迁调表是在人事档案中取得，其没有权限打开人事系统，为了诉讼，找人事部门取得，但不是从人事部门的工作人员处打开，是从其他人员处打开，中兴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表是吕家海以不当方式获取的公司计算机信息数据。此外，“以不当方式获取公司计算机信息数据的行为”亦不属中兴公司人事管理办法规定的“挪用或侵占公款或公物，有具体事证者”及“各种不诚实的行为，诸如伪造修改公司之任何记录或报告，或故意修改或伪造个人资料者”之情形。因此，中兴公司解除与吕家海的劳动关系有违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故中兴公司应向吕家海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综上，中兴公司要求不支付吕家海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56,709元之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于2017年3月1日判决：一、中兴投资（中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吕家海工资差额86,437元；二、中兴投资（中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吕家海赔偿金356,709元。原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中兴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中兴公司陈述，关于解除通知中载明的“以不当方式获取公司计算机信息数据的行为”，是指被上诉人吕家海持有其公司相关经营数据、财务数据的截屏、一份签呈以及人员迁调表，不当方式指的是吕家海持有这些数据，其中经营数据等吕家海在其公司任职期间是有权访问的，但卸职后没有访问权限了，签呈主要是年终数据统计，是一份作废的资料，吕家海持有这些材料未说明来源，人员迁调表吕家海在另案中说明了来源，但是其无权访问人事系统；关于“以不正当方式获取”的行为，证据就是上述材料本身。对此，吕家海则表示，中兴公司所谓的经营数据、财务数据是其工作中根据其本职岗位可以接触的内容，签呈就是其发出的请示的回复，关于人员迁调表，其是通过公司咨讯处获得了其自己的薪资结构，其不存在以不当方式获取公司计算机信息数据的行为。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应当由用人单位举证证明解除决定的合法性。本案中，上诉人中兴公司系以被上诉人吕家海“以不当方式获取公司计算机信息数据”及“又有以不当获取的公司信息数据谋求利益之念”为由，解除与吕家海的劳动关系。对此，中兴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公司主张的吕家海“侵入”公司计算机系统的行为，吕家海持有相关资料不足以证明其系“以不当方式获取”的“公司计算机信息数据”，中兴公司亦未能证明吕家海“以不当获取的公司信息数据谋求利益”，且中兴公司所主张的行为与其公司作出解除所依据的规定亦不能一一对应。故原审法院认定中兴公司解除吕家海劳动合同的行为构成违法解除，并无不当，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
关于2015年7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的工资差额，因上诉人中兴公司以“公司目前无合适工作安排予您”为由，决定安排吕家海休假和放班并扣减工资，显然不当。现已生效判决认定中兴公司应当按照原工资标准支付吕家海2015年4月至同年6月期间的工资差额，故中兴公司还应按该标准支付吕家海2015年7月至2016年6月期间的工资差额。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兴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可予维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中兴投资（中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鸿
代理审判员 顾颖
代理审判员 王骥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胡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