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14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1，男，1974年5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泽，北京市当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2，女，1945年9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赵×1（马×2之子），1970年12月1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3，女，1960年1月2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4，男，1964年12月2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5，男，1968年3月1日出生。
上诉人马×1因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10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7月，马×2向原审法院起诉称：被继承人马×6与赵×2系夫妻关系，共育二个子女，即马×7与马×2。马×7与胡×系夫妻关系，二人共育有四个子女，即马×3、马×4、马×5和马×1。马×7与马×2均未与被继承人马×6共同生活居住。马×1实际与被继承人马×6共同生活。但马×2尽到了赡养义务。2004年3月30日，马×7去世。2004年7月16日，赵×2去世。2010年1月1日，胡×去世。2015年3月7日，被继承人马×6去世。被继承人马×6所有的存款220167.64元，均系赵×2去世后开户存储，系被继承人马×6个人财产，现其去世，上述存款为遗产，马×2系继承人，故要求依法继承上述遗产，享有上述存款和利息的二分之一份额，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
马×1辩称：马×2所述家庭关系、被继承人去世时间、遗产数额均认可。被继承人马×6的存单和存款均由我保管。被继承人马×6一直与我共同生活，被继承人马×6的丧葬费也是由我负担的，丧葬费共计28050元，该丧葬费应从遗产中扣除。马×2未尽到赡养义务，我一直与被继承人马×6共同生活居住，要求多分遗产，我主张继承被继承人马×6存款的40%。
马×3、马×4、马×5辩称：马×2所述家庭关系、被继承人去世时间、遗产数额均认可。认可马×1支付的丧葬费数额，同意从遗产中扣除，要求依法继承遗产。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继承人马×6与赵×2系夫妻关系，共育二个子女，即马×2与马×7。马×7与胡×系夫妻关系，二人共育有四个子女，即马×3、马×4、马×5和马×1。2004年3月30日，马×7去世。2004年7月16日，被继承人赵×2去世。被继承人马×6名下在中国工商银行账号为×××的存折内截止到2014年12月21日共有存款13324.15元；被继承人马×6名下在中国工商银行有四张存单，分别为账号为×××整存整取定期存单，存入金额为23000元；账号为×××整存整取定期存单，存入金额为28000元；账号为×××储蓄存单，存入金额为40000元；账号为×××储蓄存单，存入金额为25500元。被继承人马×6名下在北京银行账号为×××的存折截止到2014年12月21日有存款90390.68元。上述被继承人马×6名下的存款均为赵×2去世后开户存储，系被继承人马×6个人财产。2010年1月1日，胡×去世。2015年3月7日，被继承人马×6去世。马×2与马×7均未与被继承人马×6共同生活居住。马×1实际与被继承人马×6共同生活。被继承人马×6生前就上述存款无遗嘱。《殡仪服务项目明细单》、《北京市殡葬行业统一收费专用收据》、《商品类收费明细清单》显示被继承人马×6丧葬费用共计13340元，上述费用由马×1支付。
原审法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被继承人马×6在其配偶赵×2去世后在中国工商银行和北京银行的存款是被继承人马×6个人合法财产，属于遗产。被继承人马×6就上述遗产生前无遗嘱，其遗产应按照法定继承的方式继承。《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马×1、马×3、马×4、马×5之父马×7与马×2系被继承人马×6的子女，依法均享有继承被继承人马×6遗产的权利。因马×7先于被继承人马×6死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一条：“被继承人的子女先于被继承人死亡的，由被继承人的子女的晚辈直系血亲代位继承。代位继承人一般只能继承他的父亲或者母亲有权继承的遗产份额”之规定，马×1、马×3、马×4、马×5作为马×7的晚辈直系血亲，依法享有代位继承被继承人马×6遗产的权利。现各方当事人要求继承被继承人马×6的遗产，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各方当事人应继承遗产的份额，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确定。该法条第（一）项规定：“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第（三）项规定：“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第（四）项规定：“有扶养能力和扶养条件的继承人，不尽扶养义务的，分配遗产时，应当不分或者少分”。马×2和马×7均未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作为同一顺位的继承人继承的份额应均等。马×1、马×3、马×4、马×5作为马×7的代位继承人应继承马×7应得的遗产份额，对该遗产份额马×1、马×3、马×4、马×5共同所有。
马×1支付的丧葬费应从被继承人马×6的遗产中扣除给付马×1，马×1主张丧葬费共计28050元，但其提交的证据《殡仪服务项目明细单》、《北京市殡葬行业统一收费专用收据》、《商品类收费明细清单》显示被继承人马×6丧葬费用共计13340元，其所提交的其他证据不能证明是丧葬费的支出，故马×1的主张法院不予采信，丧葬费应认定为13340元。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9月判决：一、被继承人马×6名下在中国工商银行账号为×××的存折内存款一万三千三百二十四元一角五分和利息归马×2与马×1、马×3、马×4、马×5共同所有，其中马×2享有二分之一的份额，马×1、马×3、马×4、马×5享有二分之一的份额；二、被继承人马×6名下在中国工商银行账号为×××整存整取定期存单的存款和利息其中一万三千三百四十元归马×1所有，其余存款九千六百六十元和利息归马×2与马×1、马×3、马×4、马×5共同所有，其中马×2享有二分之一的份额，马×1、马×3、马×4、马×5享有二分之一的份额；三、被继承人马×6名下在中国工商银行账号为×××整存整取定期存单存款二万八千元和利息归马×2与马×1、马×3、马×4、马×5共同所有，其中马×2享有二分之一的份额，马×1、马×3、马×4、马×5享有二分之一的份额；四、账号为×××储蓄存单存款四万元和利息归马×2与马×1、马×3、马×4、马×5共同所有，其中马×2享有二分之一的份额，马×1、马×3、马×4、马×5享有二分之一的份额；五、账号为×××储蓄存单存款二万五千五百元和利息归马×2与马×1、马×3、马×4、马×5共同所有，其中马×2享有二分之一的份额，马×1、马×3、马×4、马×5享有二分之一的份额；六。被继承人马×6名下在北京银行账号为×××的存折内的存款九万零三百九十元六角八分和利息归马×2与马×1、马×3、马×4、马×5共同所有，其中马×2享有二分之一的份额，马×1、马×3、马×4、马×5享有二分之一的份额。
判决后，马×1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本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马×1的上诉理由为：1.马×1照顾马×6长达18年，对马×6悉心护理，养老送终，尽了主要赡养义务，依法应多分遗产。2.原审法院以马×1的父亲没有与马×6共同生活为由，将马×1所尽的赡养义务归于零，是违法且极其不公平的。3.遵守孝道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原审法院所做判决违背善良风俗，有违公平公正。马×2、马×3、马×5均同意原判。马×4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但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表示同意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中，马×1提交了户口本、律师调查笔录、马×615次住院证明及医药费票据、马×6所在街道和邻居出具的证明，以证明其长期和马×6共同生活，尽了主要赡养义务。马×2认可马×1与马×6长期共同生活，但不认可马×1尽了主要赡养义务，主张自己也履行了赡养义务。马×3、马×5、马×4均认可马×1与马×6长期共同生活，并尽了主要赡养义务。
据马×6住院证明记载，马×6长期患有肺炎、继发性心梗、高血压、糖尿病、老年痴呆等多项疾病，曾多次入院治疗。马×1称马×6肺部疾病较为严重，每隔几个小时就需要吸痰，因此身边需要有人一直陪伴监护。马×2称其节假日一般会来看望马×6，马×6每次住院其也到医院进行照顾。马×3、马×5、马×4称马×6住院时其均到医院进行了照顾。
另查，马×2、马×3、马×5、马×4均在外省居住、生活。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的陈述、证明、死亡注销证明、存折、存单、住院证明、《殡仪服务项目明细单》、《北京市殡葬行业统一收费专用收据》、《商品类收费明细清单》以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在于能否认定马×1对马×6尽了主要赡养义务。第二个争议焦点在于马×6所留遗产应如何分配。
第一，关于能否认定马×1对马×6尽了主要赡养义务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四条规定：赡养人应当履行对老年人经济上供养、生活上照料和精神上慰藉的义务，照顾老年人的特殊需要。《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八条规定：有负担能力的孙子女、外孙子女，对于子女已经死亡或子女无力赡养的祖父母、外祖父母，有赡养的义务。本案中，马×6退休收入较高，在负担日常生活、医疗开支后，尚能留有余款，可见经济上的供养并非马×6晚年生活的首要需求。而马×6长期患有肺炎、继发性心梗、高血压、糖尿病、老年痴呆等多项疾病，需他人照料日常起居，因此在衡量各赡养义务人所尽义务多少时，应首要考量对马×6晚年生活的照料情况。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马×1与马×6长期共同生活，考虑到本案其他当事人均在外省居住，以及马×6晚年患病较多且多次入院治疗的事实，本院认为，应认定马×1对马×6承担了较多的照顾工作，即马×1对马×6履行了主要的赡养义务。马×2虽辩称其经常于节假日看望马×6，但此相比较于马×1十几年陪伴于马×6身边，不足以认定马×2对马×6履行了主要的赡养义务。马×3、马×5、马×4原审中均认可马×1对马×6尽了较多的赡养义务，本院对此不持异议。
第二，关于马×6所留遗产应如何分配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一条规定：被继承人的子女先于被继承人死亡的，由被继承人的子女的晚辈直系血亲代位继承。代位继承人一般只能继承他的父亲或者母亲有权继承的遗产份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七条规定：代位继承人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或者对被继承人尽过主要赡养义务的，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一条虽对代位继承人可继承的遗产份额作出了限制，但从此条规定中存在“一般”之表述，可推论出该规定应有“特殊”之例外。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七条之规定，代位继承人对被继承人尽过主要赡养义务的情况，应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一条所做规定之例外情况。因此，从上述两条规定之间的逻辑关系可知，当代位继承人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赡养义务时，其所应继承的遗产份额可超出其父亲或母亲所应继承的遗产份额，且在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
本案中，马×1对被继承人马×6尽了主要赡养义务，因此在分配马×6遗产时，马×1可继承超过其父亲所应继承的遗产份额，同时应多分遗产。综合考量本案各方当事人与被继承人马×6的亲等关系，以及对马×6所尽赡养义务的多少，本院认为马×6的遗产由马×1继承40%，由马×2继承39%，由马×3、马×5、马×4各继承7%，较为适宜。原审法院在分配马×6遗产时，未考虑马×1对马×6所尽主要赡养义务的事实，致使所做判决存在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未全面查明本案事实，适用法律存在瑕疵，所作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七条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10662号民事判决。
二、被继承人马×6名下在中国工商银行账号为×××的存折内存款一万三千三百二十四元一角五分和利息归马×2与马×1、马×3、马×4、马×5共同所有，其中马×2享有百分之三十九的份额，马×1享有百分之四十的份额，马×3、马×4、马×5各享有百分之七的份额。
三、被继承人马×6名下在中国工商银行账号为×××整存整取定期存单的存款和利息其中一万三千三百四十元归马×1所有，其余存款九千六百六十元和利息归马×2与马×1、马×3、马×4、马×5共同所有，其中马×2享有百分之三十九的份额，马×1享有百分之四十的份额，马×3、马×4、马×5各享有百分之七的份额。
四、被继承人马×6名下在中国工商银行账号为×××整存整取定期存单存款二万八千元和利息归马×2与马×1、马×3、马×4、马×5共同所有，其中马×2享有百分之三十九的份额，马×1享有百分之四十的份额，马×3、马×4、马×5各享有百分之七的份额。
五、账号为×××储蓄存单存款四万元和利息归马×2与马×1、马×3、马×4、马×5共同所有，其中马×2享有百分之三十九的份额，马×1享有百分之四十的份额，马×3、马×4、马×5各享有百分之七的份额。
六、账号为×××储蓄存单存款二万五千五百元和利息归马×2与马×1、马×3、马×4、马×5共同所有，其中马×2享有百分之三十九的份额，马×1享有百分之四十的份额，马×3、马×4、马×5各享有百分之七的份额。
七、被继承人马×6名下在北京银行账号为×××的存折内的存款九万零三百九十元六角八分和利息归马×2与马×1、马×3、马×4、马×5共同所有，其中马×2享有百分之三十九的份额，马×1享有百分之四十的份额，马×3、马×4、马×5各享有百分之七的份额。
八、驳回马×2、马×1、马×3、马×4、马×5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1元，由马×2负担897元（已交纳），由马×1负担92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马×3、马×4、马×5各负担161元（均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602元，由马×2负担179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马×1负担1842元（已交纳），由马×3、马×4、马×5各负担322元（均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 磊
审 判 员 林 立
代理审判员 侯晨阳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ＸＸ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