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1民终112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镇辉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法定代表人：何卓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黎耀华，广东捷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汝权，广东捷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泰昌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法定代表人：李德品，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晓隆，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婵，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绿地集团佛山顺德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朱怀宇。上诉人广州市镇辉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称镇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泰昌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称泰昌公司），原审第三人绿地集团佛山顺德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称绿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5民初66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镇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黎耀华、被上诉人泰昌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晓隆、杨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镇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泰昌公司向镇辉公司支付货款2419546.03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货款为本金，按每日1‰的标准自2016年1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一、二审诉讼费由泰昌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镇辉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不是在交付货物时形成的、不足以证实镇辉公司已实际交付货物，因而以镇辉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为由驳回镇辉公司的诉讼请求，明显是认定事实不清。第一，一审判决一方面认为送货单是收货方签收货物的凭证，另一方面却认为由于镇辉公司持有的经泰昌公司签收确认的送货单不是在交付货物时同时形成的，不足以证明其已将送货单中载明的货物交付给泰昌公司，一审判决的上述认定明显存在矛盾。送货单作为买卖双方交收货物的凭证，判断其是否真实有效时应当以收货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为依据(即是否经收货方签收确认)。根据一般交易习惯，尤其在建设工程项目中的有关货物交收，存在送货单签收时间与实际交货时间不一致的情况是十分常见的情形，因而送货单形成时间并不是判断其是否真实有效的主要依据。而镇辉公司持有的31份送货单已经泰昌公司加盖项目专用章并由其在该建设工程项目中的代理人荣志军亲笔签名确认，在泰昌公司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加盖公章及其代理人签名确认的行为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应当认定上述31份送货单是泰昌公司确认收到货物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第二，镇辉公司与泰昌公司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根据镇辉公司提供的真实有效的31份送货单，足以确定镇辉公司向泰昌公司所实际交付货物的数量、规格、型号、单价等信息。泰昌公司作为一个正常经营、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法人组织，应对其加盖项目专用章以及内部员工在履行职务行为时签名确认的收货单据、承诺书等文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同时，泰昌公司向镇辉公司盖章确认收到最后一批货物的时间为2014年8月13日，而泰昌公司作出还款承诺的时间为2016年1月8日，如果泰昌公司认为其与镇辉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没有收到镇辉公司交付的任何货物，泰昌公司不可能在时隔一年多后再次向镇辉公司确认收取货物和拖欠货款的事实并作出相应的还款承诺。因此，镇辉公司提供的31份送货单和《还款承诺书》能相互印证，证实泰昌公司已确认其实际收取镇辉公司交付的货物，镇辉公司己合理履行了全部交付货物的义务。第三，泰昌公司在庭审中确认送货单上载明的“绿地尚品花园”为其承包的工程项目，且确认镇辉公司提供的证据一由泰昌公司与绿地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的真实性。而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广州鑫磊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称鑫磊公司）是上述工程项目的承包方或实际施工方。结合镇辉公司提供的31份送货单、《还款承诺书》以及上述事实足以证明：泰昌公司不仅已实际收取镇辉公司交付的货物，并己将全部货物用于上述工程项目中。而且，本案中存在一个重要事实：镇辉公司与鑫磊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编号分别为：20140312002、20140312003)、泰昌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同样载明收货地址是“绿地尚品花园”)、对账单、收款委托书、鑫磊公司支票存根等证据原件均由泰昌公司掌握。如果泰昌公司不是《购销合同》的实际履行方，其不可能掌握应由合同当事人保存重要结算凭据及其他材料。由此可知，镇辉公司虽与鑫磊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但在合同履行过程所产的全部材料均由泰昌公司保存，镇辉公司一直向泰昌公司实际履行合同、交付货物，泰昌公司也在收取货物后分别于2014年7月16日、2014年12月24日向镇辉公司支付两笔货款，其已实际履行合同义务。以上证据和事实足以认定泰昌公司即为《购销合同》的实际履行方。因此，泰昌公司已通过在送货单上盖章确认货物数量、质量、单价，向镇辉公司作出还款承诺等行为确认其是鑫磊公司与镇辉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的实际收货方、履行方，镇辉公司确已向其依约交付全部货物，泰昌公司应当依约支付全部货款并承担因逾期支付货款产生的违约责任。一审判决认定镇辉公司未履行交付货物的合同义务，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撤销并支持镇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一审判决认定由于送货单和《还款承诺书》中盖有的泰昌公司的“顺德绿地尚品花园消防工程项目专用章”已记载签订合同无效的字样，送货单和《还款承诺书》对泰昌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明显是认定事实不清，应依法予以撤销。合同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合同应当为对在交易过程中的权利义务具体内容作出明确约定的书面文件。本案中的送货单、《还款承诺书》与合同存在本质区别。送货单、《还款承诺书》仅是作为收货方的泰昌公司对镇辉公司依约交付的货物的履约行为的确认，并非与镇辉公司签订书面合同。而且，项目专用章虽记载签订合同无效的字样，但其用途本应为在该建设项目过程中对有关的材料买卖、价款结算等事实进行确认。泰昌公司以加盖项目专用章的形式在镇辉公司的送货单中确认收货以及作出还款承诺的行为，符合项目专用章的用途和商业交易操作现实。因此，泰昌公司在送货单、《还款承诺书》中加盖项目专用章行为不同于其与镇辉公司签订书面合同的情形，一审判决混淆了以项目专用章签订书面和确认合同履行情况的不同情形，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请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撤销并改判。综上，镇辉公司已向泰昌公司实际交付货物，泰昌公司在送货单、还款承诺书中确认收取货物的事实和欠款情况，且已向镇辉公司实际履行部分合同义务，双方之间成立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镇辉公司据此要求泰昌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镇辉公司有充足的理由相信荣志军能代表泰昌公司签订合同，荣志军在送货单及还款承诺书上签名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由泰昌公司承担。现泰昌公司没有提供任何的买卖合同、送货单等证实消防材料的证据，在此情况下应当推定泰昌公司在涉案消防工程中使用的材料是镇辉公司销售和交付的。涉案消防工程合同专用章虽然有无效的字眼，但镇辉公司提供的还款承诺书及送货单是确认合同履行的证据。一审判决认为涉案工程专用章已经注明无效字眼来认定泰昌公司与镇辉公司没有存在买卖关系是错误的。泰昌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绿地公司未到庭陈述意见。镇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泰昌公司向镇辉公司支付拖欠货款2419546.03元，并按照每日1‰的标准计付从2016年1月31日起至款项实际清付之日止的利息；2.泰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12日，镇辉公司与鑫磊公司签订两份购销合同，约定，鑫磊公司向镇辉公司购买镀锌钢管等产品，交货地点为顺德区陈村镇绿地国际花都，送货至工地时鑫磊公司安排专人在镇辉公司送货单上签名确认，鑫磊公司指定收货人为涂焕坤；等。合同签订后，镇辉公司依约送货给鑫磊公司。2014年7月16日，镇辉公司收到一张出票人签章处盖有泰昌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支票。镇辉公司据此认为，上述两份购销合同的实际履行人是泰昌公司，并要求泰昌公司支付剩余货款。镇辉公司追讨货款，未果，遂成本诉。镇辉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如下证据：1.泰昌公司与绿地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拟证明荣志军作为泰昌公司代表在施工合同中签字；2.送货单，拟证明镇辉公司曾向泰昌公司供应2792630.54元的货物；3.中国银行支票，拟证明泰昌公司于2014年7月16日代镇辉公司向广州珠江管业科技有限公司开出支票15002.94元；4.华夏银行进账单（回单），拟证明泰昌公司于2014年12月24日代镇辉公司向潍坊维达通机械配套有限公司开出支票20万元；5.还款承诺书，拟证明泰昌公司承诺还款；6.代付款证明，拟证明荣志军于2016年6月21日以泰昌公司项目负责人的名义向绿地公司出具代付款证明，要求绿地公司在应付泰昌公司的工程款中扣除相应金额并直接支付给镇辉公司；7.出票人为鑫磊公司出具的支票原件三张，拟证明镇辉公司没有收到该三张支票中载明的款项。其中，证据5还款承诺书的内容为，泰昌公司顺德绿地尚品花园消防工程项目部，现欠镇辉公司于2014年3月至2014年8月期间送货至佛山市顺德区陈村镇绿地尚品花园（绿地国际花都）工地材料款，未付金额为2419546.03元，承诺在2016年元月30日之前付清全部所欠材料款，逾期承担相应的经济和法律责任，及赔偿按所欠材料款总额1‰/天计利息给供货方（镇辉公司）；等。该承诺书中盖有泰昌公司顺德绿地尚品花园消防工程项目专用章（仅限于工程资料用，签订合同无效），并有荣志军签字。泰昌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2.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该送货单均是伪造的；3.证据3、4所涉支票是泰昌公司出具给鑫磊公司的，泰昌公司并不清楚鑫磊公司是否将支票背书给镇辉公司；4.对证据5、6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泰昌公司项目章载有仅限于工程资料用，签订合同无效字样，且荣志军是受胁迫签字；5.确认证据7的真实性，该证据证明鑫磊公司曾向镇辉公司支付过货款，只是镇辉公司没有收到该笔款项。泰昌公司为抗辩镇辉公司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1.送货单，拟证明镇辉公司向鑫磊公司送货的事实；2.对账单（复印件），拟证明镇辉公司与鑫磊公司进行对账；3.委托书、付款申请单、支票存根及收款收据，拟证明镇辉公司委托其职员向鑫磊公司代收货款，鑫磊公司向镇辉公司出具支票，镇辉公司出具了相应货款的收款收据；4.荣志军的情况说明，拟证明其是受胁迫才出具还款承诺书等材料的；5.工商银行电子回单及收款收据，拟证明鑫磊公司向镇辉公司合作厂家支付过货款23081.57元。镇辉公司对泰昌公司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对证据1的三性予以确认，该证据是镇辉公司向泰昌公司送货过程中形成的，但在2014年7月16日，泰昌公司向镇辉公司支付过货款后，镇辉公司才知道货物的实际使用人及购买人为泰昌公司，随后才要求泰昌公司重新在镇辉公司提交的送货单上确认。2.对证据2三性不予确认；3.对证据3的三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据内容有异议，镇辉公司虽有收到支票，但因密码不正确，无法承兑，且泰昌公司持有本应属于鑫磊公司所有的原件，证明合同的实际履行人为泰昌公司；4.对证据4的三性不予确认；5.证据5没有原件，镇辉公司不予发表质证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就本案而言，镇辉公司要求泰昌公司清付货款，应对其与泰昌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其已按约履行己方义务承担举证责任。首先，镇辉公司、泰昌公司之间并没有就涉案货物签订买卖合同，镇辉公司系与鑫磊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其次，镇辉公司与鑫磊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后，镇辉公司亦按照合同约定将货物送到指定地点。综上，镇辉公司既没有与泰昌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亦没有向泰昌公司履行送货义务，故镇辉公司要求泰昌公司给付货款，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镇辉公司根据其持有的由荣志军签名并盖有泰昌公司顺德绿地尚品花园消防工程项目专用章的送货单主张其已送货给泰昌公司，一审法院的意见是，送货单作为收货方签收货物的凭证，应在出卖人交付货物给买受人，买受人检验无误后签章形成。但在本案中，镇辉公司庭审中确认其持有的31份送货单实际上是在2014年8月后找泰昌公司一次性签单确认的，显然，该31份送货单并不是镇辉公司交付货物给泰昌公司的同时形成的，故镇辉公司持有的送货单不足以证明其已将收货单中载明的货物交付给泰昌公司。关于镇辉公司因曾收到出票人为泰昌公司的支票而主张涉案合同的实际履行人是泰昌公司，一审法院的意见是，支票本身具有通货作用，是可以代替货币发挥流通手段和支付手段职能的信用流通工具，即支票具有流通性。故镇辉公司提供的2014年7月16日出票人是泰昌公司的支票，只能证明该支票是由泰昌公司签发的，鉴于支票的流通性，并不能证明该支票是由泰昌公司直接签发给镇辉公司的，故对镇辉公司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镇辉公司基于还款承诺书及代付款证明要求泰昌公司清付货款的主张，一审法院的意见是，首先，如前所述，涉案合同的相对方是鑫磊公司，镇辉公司没有证据证实鑫磊公司已将合同所涉义务转移给泰昌公司或泰昌公司同意履行付款义务；其次，还款承诺书虽盖有顺德绿地尚品花园消防工程项目专用章，但该章中已记载签订合同无效；再次，还款承诺书及代付款证明中虽有泰昌公司员工荣志军签名，但荣志军之前并未作为泰昌公司的代理人与镇辉公司发生业务往来，故荣志军在上述材料中的签名并不能视为泰昌公司的意思表示，现泰昌公司对荣志军的签名行为亦不追认，故还款承诺书及代付款证明对泰昌公司不发生效力，镇辉公司据此要求泰昌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镇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9679元，由镇辉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泰昌公司应否作为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向镇辉公司支付货款。镇辉公司认为泰昌公司是涉案货物的买方，但未能提交相应的购销合同。其提交的《送货单》《还款承诺书》所盖印章虽然是泰昌公司顺德绿地尚品花园消防工程项目专用章，但该印章明确仅限于工程资料用，签订合同无效。且泰昌公司对该《送货单》《还款承诺书》均不予认可，因此，荣志军在《送货单》《还款承诺书》上签名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对泰昌公司不具有法律效力。镇辉公司要求泰昌公司支付货款理据不足，一审判决驳回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镇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679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均由上诉人广州市镇辉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艳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张纯金二〇一七年九月七日书记员 张罗澜何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