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6民终9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天龙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博兴县兴福镇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高殿学，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庆，山东王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莱州市福特隆厨房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莱州市文化东路432号沿街楼。
法定代表人：潘书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成，山东百灵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庄丽，女，1972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州市。
原审被告：内蒙古大学。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大学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国庆，校长。
上诉人山东天龙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莱州市福特隆厨房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特隆公司）、原审被告庄丽、内蒙古大学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博兴县人民法院（2013）博商初字第3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天龙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博兴县人民法院（2013）博商初字第37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争议的内蒙古大学业务是由潘书杰、杨玉强、李小刚、庄丽四人合伙挂靠上诉人签订合同并实施的，与被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作为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涉案挂靠经营协议是在上诉人不知真实情况的情形下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并且签订的时间是在两项业务全部履行完毕半年之后,该协议无效。在本案争议的业务办理过程中，潘书杰收取了765530元货款，一审法院不顾这一事实做出判决，明显错误。本案合伙人之一的杨玉强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该案侦查期间公安机关调取了大量的证据，也有大量的询问笔录及财务资料，能够证实本案的有关事实,一审法院未予调取，致使本案事实没有查清。2.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当庭释明本案案由及法律关系后，被上诉人没有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潘书杰、杨玉强、李小刚、庄丽四人系合伙，该四人对业务款项已经进行了分配，上诉人处已经没有与该业务有关的任何款项。
被上诉人福特隆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2008年5、6月份，被上诉人得知内蒙古大学和内蒙古电子信息技术学院对学校厨房设备进行招标。被上诉人因企业注册资金规模达不到投标要求，经杨玉强介绍认识李小刚，通过李小刚认识天龙公司的董事长高殿学，被上诉人同其协商以上诉人名义对内蒙古大学厨房设备项目进行投标。2008年8月13日，上诉人委派李小刚携带天龙公司公章和资质证明与内蒙古大学签订了合同。合同履行期间，被上诉人委派公司职工庄丽、任姿锟、李广成、刘国栋等人住内蒙古办事处，具体负责内蒙古大学厨房工程项目。工程所使用的天龙厨业设备均系被上诉人用现金从上诉人处购买，庄丽等人未投资一分钱。整个项目的加工、制作、安装、维修保养均系被上诉人完成。2009年1月1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补签挂靠经营协议，约定了涉案厨房设备工程系被上诉人挂靠上诉人施工以及挂靠后货款向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潘书杰、杨玉强、李小刚、庄丽四人合伙的情况下，偏听偏信庄丽、杨玉强、李小刚的一面之词，谎称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挂靠协议。若上诉人不知道我方实际办理了该业务，却与我方签订价值100万元的挂靠协议，不符合常理，因此，上诉人以此拒绝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于法无据。2.虽被上诉人挂靠上诉人，以其名义对外签订合同的行为不合法，但该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多年，并已向上诉人支付货款，被上诉人作为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请求上诉人返还收到的货款，依法应予支持。3.上诉人诉称潘书杰从上诉人处取走765530元，无凭无据。4.一审法院程序合法。根据挂靠经营协议约定，上诉人应将2009年1月1日以后，内蒙古大学支付给上诉人的1145000元返还给上诉人，但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将该笔货款返还给上诉人，无需再向公安机关调取任何材料。
原审被告庄丽陈述称，2007年，我到被上诉人处应聘，但被上诉人只给我发了3个月工资后，一直拖欠。2007年底，我辞职。2008年初，被上诉人联系我一起去内蒙古，涉案工程未中标之前，我、杨玉强、李小刚、潘书杰达成分工和利润分配，潘书杰负责资金，李小刚负责找一家资质较大的公司和货源，杨玉强负责协调安装，我负责与甲方协调关系及安装。因此，一审判决错误，挂靠协议根本不存在。
原审被告内蒙古大学未陈述意见。
福特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天龙公司、庄丽共同支付欠款1948000元及利息（从2009年1月1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内蒙古大学在欠付款项范围内承担责任；2.三被告承担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8月13日，内蒙古大学与天龙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一份，由内蒙古大学购买天龙公司的厨房设备，同年11月13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内容为：经双方协议后，甲方（内蒙古大学）在原合同1908000元的基础上再增加40000元给乙方（天龙公司）,共计1948000元。2009年1月1日，原告福特隆公司与天龙公司签订挂靠经营协议书一份，约定：一、乙方福特隆公司挂靠甲方天龙公司名下，对外以天龙公司的名义在甲方核准登记的范围内从事厨房设备经营、安装等业务。……四、协议签订时，乙方挂靠于甲方名义下经营的业务有：内蒙古大学厨房设备安装业务、内蒙古电子信息职业技术学院的厨房设备安装业务。……六、因挂靠经营所产生的货款汇至甲方的账户上，甲方在扣除乙方所调用甲方的产品的货款后，将剩余货款在三日之内必须汇入乙方的账户上，账户为中国莱州支行或汇入乙方法人代表潘书杰的银联卡户上。七、甲乙双方一致同意，除本协议第八条约定的结算方式以外，绝不允许乙方的任何一名职工或者其他人从甲方处支取货款，否则，乙方造成的所有经济损失，由甲方全部承担。八、本协议签订时，2008年底乙方调用甲方的厨房设备货款已经全部结清。2009年1月1日以后，内蒙古大学、内蒙古电子信息职业技术学院所有进入甲方账户的货款归乙方所有。九、本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自双方签字盖章生效，本协议一式两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009年1月15日，内蒙古大学支付天龙公司货款950000元；2009年6月23日，全部货物验收合格，2009年6月29日，付给滨州市皇龙飞厨业有限公司货款803000元。2010年7月9日，内蒙古大学将剩余10%的质保金195000元支付天龙公司。至此，内蒙古大学与天龙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中约定的1948000元货款全部支付完毕，现福特隆公司诉求天龙公司、内蒙古大学、庄丽支付货款1948000元未果，酿此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及两个基础法律关系，一个为买卖合同，合同相对方分别为内蒙古大学（买方）与天龙公司（卖方）。一个为挂靠经营合同，合同相对方分别为福特隆公司（挂靠方）与天龙公司（被挂靠方），本案中，原告非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其向内蒙古大学主张货款于法无据。现原、被告之间因挂靠经营合同产生纠纷。因此，确认本案的法律关系为挂靠经营合同纠纷。内蒙古大学庭审中称于2009年1月15日、2010年7月9日分别向天龙公司支付950000元、195000元，该两笔货款天龙公司亦于庭审中认可收到，只是天龙公司主张950000元是2008年底收到的，但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于2009年1月1日之前收到。故，一审法院认定该950000元是天龙公司于2009年1月1日之后收到的。另一笔内蒙古大学向滨州市皇龙飞厨业有限公司支付的803000元，因涉及刑事案件，本案不予处理，原告可在有新证据后另行主张。因挂靠协议约定：“本协议签订时，2008年底乙方调用甲方的厨房设备货款已经全部结清。2009年1月1日以后，内蒙古大学、内蒙古电子信息职业技术学院所有进入甲方账户的货款归乙方所有”。故，天龙公司应将从内蒙古大学收到的货款1145000元支付给原告。因此，原告诉求被告支付货款1948000元及其利息的诉求，予以支持1145000元及其利息（自2011年4月26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天龙公司主张原告主体不适格及涉案挂靠经营协议存在欺诈、损害本公司及他人利益的行为，为无效协议，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对其辩称理由，不予采信。原告主张庄丽、内蒙古大学支付货款的诉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天龙厨业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莱州市福特隆厨房设备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145000元及其利息（自2011年4月26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二、驳回原告莱州市福特隆厨房设备有限公司对被告内蒙古大学、庄丽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莱州市福特隆厨房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33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莱州市福特隆厨房设备有限公司承担11384元，由被告山东天龙厨业有限公司承担15948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2010年10月，庄丽、李小刚、杨玉强之妻吴美华签订的协议书一份,证明潘书杰、杨玉强、李小刚、庄丽系合伙关系，涉案款项已经分配完毕。被上诉人质证称，该协议不属于新证据且没有潘书杰的签字；原审被告庄丽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协议签订时通知过潘书杰，但潘书杰未到。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该份证据上没有潘书杰签字，无法证实潘书杰、杨玉强、李小刚、庄丽系合伙关系，对该证据依法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2009年1月份之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潘书杰自上诉人处收取涉案款项765530元。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涉案挂靠经营协议的效力应如何确定，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支付协议约定款项，若支付，数额应如何确定。
上诉人主张涉案的内蒙古大学的业务系潘书杰、庄丽、李小刚、杨玉强四人合伙，上诉人受被上诉人的蒙蔽签订了涉案挂靠经营协议，因此，该协议应属无效或应被撤销。但上诉人对潘书杰、庄丽、李小刚、杨玉强合伙从事涉案业务没有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涉案挂靠经营协议无效及可撤销，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其已通过电话、传真方式解除了涉案挂靠经营协议，也没有有效证据证实，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因此，涉案挂靠经营协议应属有效，被上诉人有权依据该协议向上诉人主张支付合同款项。庭审中，上诉人认可其收到内蒙古大学向其支付的1145000元，涉案其他款项803000元转入了滨州市皇龙飞厨业有限公司，由于803000元未转入上诉人账户且未转入的责任并不归责于上诉人，因此，上诉人对该部分款项不承担支付责任。上诉人收到内蒙古大学向其支付的1145000元，并主张已经向被上诉人支付了765530元，应在本案中扣除。本院认为，一审中，被上诉人在举证过程中称2009年1月结清货款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潘书杰分两次从上诉人处取走765530元，但第二次开庭时，被上诉人对其收到款项予以否认并要求上诉人进行举证。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当事人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撤回承认并经对方当事人同意或有充分证据证明其承认行为是受胁迫或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与事实不符的，不能免除对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被上诉人已经对收到上诉人765530元予以承认，其第二次开庭时撤回其承认的事实未经上诉人同意，也未提交其承认受胁迫或重大误解的证据。因此，对被上诉人自认收到上诉人支付765530元，依法予以确认，并在本案应支付的款项中予以扣除，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则其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为379470元（1145000元-765530元）。上诉人主张潘书杰、庄丽、李小刚、杨玉强系合伙关系，对合伙款项已经进行了分配，但上诉人对该四人系合伙关系没有证据证实，也无证据证实该四人对涉案款项分配达成一致，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依法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申请法院调取公安机关侦办的杨玉强涉嫌诈骗罪一案中的李小刚、杨玉强、庄丽的询问笔录以及与内蒙古大学往来的发货单、财务凭证等，用以证明潘书杰、庄丽、李小刚、杨玉强系合伙关系及其向被上诉人付款情况。本院认为，2010年9月14日，滨州市公安局决定对该案不予立案，潘书杰、庄丽、李小刚、杨玉强在案发前及本案诉讼前均未达成合伙的书面协议，李小刚、杨玉强、庄丽的询问笔录未经法定程序确认，无法作为有效证据证实以上四人系合伙关系，而被上诉人对已收到款项已经自认，则上诉人无需进行举证。综上，对上诉人的该项申请，依法不予准许。经审查，一审程序合法。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上诉人天龙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对成立部分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博兴县人民法院（2013）博商初字第3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博兴县人民法院（2013）博商初字第3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山东天龙厨业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莱州市福特隆厨房设备有限公司支付379470元及其利息（自2011年4月26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
三、驳回被上诉人莱州市福特隆厨房设备有限公司对上诉人山东天龙厨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33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7332元，由被上诉人莱州市福特隆厨房设备有限公司负担20000元，由上诉人山东天龙厨业有限公司负担73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105元，由被上诉人莱州市福特隆厨房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0100元，上诉人山东天龙厨业有限公司负担50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琦
审判员 张 雷
审判员 邵佳宁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日
书记员 张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