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13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桐庐胶鞋厂。
法定代表人：陈杨伟。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建中。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马康华。
原审被告：陈杨伟。
上诉人杭州桐庐胶鞋厂（以下简称胶鞋厂）为与被上诉人姚建中、原审被告陈杨伟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4）杭桐商初字第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8月18日，姚建中与毛方良以及陈杨伟、胶鞋厂共同形成的借款合同所载主要内容为：毛方良因经营需要向姚建中借款，借款金额为2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2年8月17日至2013年8月16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支付方式为现金，此借款用于经营煤炭的流动资金；上述借款由陈杨伟、胶鞋厂提供保证担保，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借款到期日起二年，担保范围为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律师费等出借方实现债权的费用；本借款协议书代替借据，在签定本协议时乙方（即姚建中）已将200万元的借款支付给甲方（即毛方良）；本借款协议一式三份，三方各执一份，三方签字或盖章即生效。毛方良在借款人一栏签名并写了公民身份号码，陈杨伟在担保人一栏签名并写了公民身份号码，另在担保人一栏盖了胶鞋厂印章。上述借款合同，姚建中、毛方良、陈杨伟各执一份。该借款合同所涉200万元款项，姚建中陈述其于2012年6月25日、7月31日、8月16日分别汇款交付了20万元、40万元、90万元，另外的50万元系毛方良应支付给姚建中的双方合伙经营煤炭生意所结欠的款项。该借款合同形成后，姚建中认为毛方良仅于2013年3月1日支付了22万元利息。2012年12月13日，毛方良交给陈杨伟二份借款合同，其中一份系毛方良持有的借款合同原件，另一份借款合同，经陈杨伟确认系毛方良伪造。因此，双方产生争议，并到当地派出所处理，后姚建中亦到场。在派出所协商时，姚建中并未同意放弃胶鞋厂、陈杨伟的担保责任。2013年7月19日，陈杨伟向桐庐县公安局报案，报案称2012年8月18日毛方良利用欺骗手段骗取胶鞋厂、陈杨伟为毛方良向姚建中借款200万元提供担保。2013年9月6日桐庐县公安局以毛方良涉嫌诈骗立案侦查。2013年12月9日，桐庐县公安局以其办理的毛方良涉嫌诈骗案因没有犯罪事实，决定撤销此案。2013年7月23日，姚建中以陈杨伟、胶鞋厂为被告曾向该院提起保证合同纠纷之诉。审理中，因桐庐县公安局于2013年9月6日对毛方良以涉嫌诈骗立案侦查，该院于2013年9月25日作出（2013）杭桐商初字第937-2号民事裁定书，依法裁定驳回姚建中的起诉。姚建中提起上诉。杭州市中院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4日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4年1月8日，姚建中再次提起诉讼。另查明：1、姚建中于2012年6月25日、7月31日分别所汇的20万元、40万元款项均是汇入章迪（在涉毛方良、章晓燕、章迪民间借贷纠纷的其他案件中，有关材料显示章迪系毛方良和章晓燕的儿子）银行账户内。2012年8月16日姚建中汇出的90万元款项系汇入毛方良银行账户内。2、胶鞋厂系私营独资企业，负责人为陈杨伟。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所涉借款合同的形成系姚建中、毛方良以及陈杨伟、胶鞋厂的真实意思表示，姚建中虽未在借款合同上签名，但在借款合同上已注明姚建中系借款出借人，且三方各持有一份借款合同，故姚建中未在借款合同上签名并不影响姚建中与毛方良以及陈杨伟、胶鞋厂间的借款保证合同关系的成立。胶鞋厂关于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未生效的辩解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借款合同所涉款项，胶鞋厂辩解姚建中并未按约实际交付。因借款合同载明了“本借款协议书代替借据，在签定本协议时姚建中已将200万元支付给毛方良”的内容，故该借款合同是证明借贷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陈杨伟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胶鞋厂系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陈杨伟、胶鞋厂对其在借款合同上签名、盖章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有着充分的认知与理解，且胶鞋厂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足以推翻借款合同所记载的内容，而姚建中已提供了200万元款额中有150万元系此前通过银行汇款交付的凭据，故该院认定该借款合同所涉款项，其中150万元系姚建中按毛方良的要求在此前已交付的款项。对借款合同所涉200万元表项中的另外50万元，姚建中陈述系合伙结算款，姚建中虽未提供其他关于该合伙结算款的结算凭据，鉴于姚建中与毛方良已将2012年8月18日前所欠款项在借款合同中结算为200万元．故该院认定毛方良欠姚建中款项200万元，毛方良负有依约支付姚建中200万元款项以及合法利息的义务。关于借贷的合法利息，其利率不应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该幅度，对姚建中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陈杨伟、胶鞋厂自愿为本案所涉款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连带清偿责任。胶鞋厂关于陈杨伟、胶鞋厂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的有关辩解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关于姚建中主张的律师代理费，虽然借款合同中的保证人担保范围中有该项费用的约定，但姚建中与毛方良在借款合同中并未约定需承担该项费用，故毛方良作为借款人并不负有承担该项费用的民事责任，而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限于借款人所负债务，故保证人亦不需承担该项费用。对姚建中要求陈杨伟、胶鞋厂承担律师代理费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姚建中主张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陈杨伟、胶鞋厂代偿债务后，有权向毛方良追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该院于2014年5月27日作出如下判决：一、陈杨伟、杭州桐庐胶鞋厂支付姚建中系毛方良所欠款项200万元，并支付利息26万元（自2012年8月17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2013年8月16日止的利息为48万元，扣除已支付的22万元．尚欠利息26万元，2013年8月17日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的利息按月利率2%继续计算）；二、驳回姚建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200元，由姚建中负担320元，由陈杨伟、杭州桐庐胶鞋厂负担2488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上诉人胶鞋厂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借款保证合同关系成立，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合同主体由三方构成，从合同内容看，该借款合同同时包含了主合同和从合同，只不过此处的从合同在主合同中以保证担保条款的形式得以体现。从合同的成立必须以主合同的存在为前提。如主合同不成立，则从合同也不能成立。本案借贷关系所涉的金额较大，且涉及担保方，故以书面形式明确三方权利义务。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面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借款合同第七条也作了约定：“本借款协议一式叁份，甲方乙方丙方各一份，以甲方、乙方、丙方签字或盖章即生效”。由此可见，无论是从法律规定，还是依合同约定，案涉借款合同的成立和生效的条件十分明确，即三方的签字或者盖章。因姚建中未在借款合同上签字，故借款合同并未成立和生效，进而以担保条款方式体现的从合同也应认定为未成立和生效。二、一审法院以“本借款协议书代替借据”为由，认定毛方良欠姚建中款项200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借款协议书与借据是两种不同的民事法律行为。前者属双方法律行为，后者属单方法律行为。对于借款协议书这种典型的双方法律行为而言，需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才能成立，成立与否的根本标志就是签字与盖章。一审法院不恰当地扩大了借入方单方签字的效果而忽视了出借方签字对合同的成立所赋予的法律意义，其判决依法不能成立。借款合同虽载明在签署这份借款合同的时候，姚建中己经将200万元支付给了毛方良。但该条使用的文字是“在签定本协议时”。所谓“签定”应是各方当事人合意的结果。鉴于姚建中未签字这一基本事实，故该条的“在签定本协议时”的条件并未成就。同样，关于50万元结算款项转为借款一说，也不应认定成立。根据浙江省高级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二条的规定，该50万元属于借贷以外的其他法律关系产生的债务，“原则上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但借据仍可以作为基础合同履行的重要证据”。姚建中既没有提供该基础法律关系的任何证据，也没有提供毛方良以书面借据形式对该50万元加以确认的证据，甚至在2012年12月13日三方在派出所的整个谈话过程中，也未提及该50万元结算款项，故对此50万元债务应不予认可。对已发生的150万元款项，其支付对象及支付时间与合同约定不符。借款合同载明的借款期限为12个月，从2012年8月17日至2013年8月16日止，这意味着姚建中支付借款的义务应发生在2012年8月17日。而根据毛方良的陈述，其放款时间是在2012年8月18日以后。这证明了2012年8月18日之前姚建中支付的所有款项应与借款合同所涉借款无关。鉴于姚建中至今未提供2012年8月18日以后的任何支付证据，应认定姚建中未履行借款的支付义务，故胶鞋厂无需承担任何担保责任。三、胶鞋厂、陈杨伟在签署借款合同系欺诈所致，有违真实意思表示，报案记录及录音资料为证。1、胶鞋厂、陈杨伟提供担保的前提是借款发生在2012年8月17日之后，胶鞋厂、陈杨伟对此前的债务并不愿意提供担保。为降低担保风险，陈杨伟还与毛方良达成了200万元借款中的60万元款项应转借给陈杨伟的协议。对于双方之前的债务，胶鞋厂、陈杨伟并不了解，也未被告知，甚至一直被隐瞒，在合同上也未得到体现。2、借款合同一式三份，陈杨伟留一份，毛方良拿走其中两份。毛方良和陈杨伟商量好拿着合同去找姚建中，如拿不到钱，则合同退给陈杨伟。期间陈杨伟曾询问什么时候交付200万借款，其余两人均称资金没到位。后来陈杨伟让毛方良把合同退回，但毛方良退回的合同的其中一份系伪造。被叫到派出所调查时，姚建中明确表示借款款项是担保方陈杨伟签字盖章后交付的。整个过程，陈杨伟一直被隐瞒欺骗，有违我国担保法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毛方良虚构了2012年8月18日后发生200万元借款的事实，隐瞒了其在2012年8月17日前已向姚建中借款150万余元之事实，并一再称其未拿到借款合同载明的任何款项。而姚建中虚构了2012年8月18日后发生200万元借款的事实，隐瞒了其在2012年8月17日以前已支付毛方良150万余元之事实，并一再称是2012年8月18日后向毛方良支付了200万元中的大部分款项。3、本案保证人的真实意思是对200万的新债务提供担保，并事先与毛方良约定从200万新借款中拿出60万转借自己。当事人在派出所的谈话笔录与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足以表明，本案借贷双方存在串通、欺诈的情况，根据我国担保法第三条及第三十条之规定，担保人不应承担民事责任。且姚建中一方面称要找人担保，一方面称借款款项早就已经交付了，有违常理。4、本案的借款人毛方良一直未出现，姚建中作了大量单方陈述，在事实不清的情况下，请求法院传唤毛方良配合调查。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姚建中的一审诉讼请求并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姚建中负担。
被上诉人姚建中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书面答辩状，但在审理中辩称：一、本案中并不存在主合同与从合同的问题，只有借款条款和担保条款，也就是说，主条款和从条款。保证条款依据保证人的签字而成立，不因为债权人没有在落款处签字就认为保证合同不成立。姚建中可以依据我国担保法的规定直接起诉保证人。二、对于本案借款，合同约定明确，在签订本合同时200万元已经交付。对该200万元的组成，当事人在一审中也清楚地进行了陈述。胶鞋厂提交的录音证据跟原始的录音存在不一致之处。该证据本不应被法院采用。至于胶鞋厂提及的提供担保是以转借其60万元为条件，这是胶鞋厂跟毛方良之间的问题，不是姚建中的意思，也不是三方的一致意见。相反，这可以证明胶鞋厂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是清楚、真实的。三、胶鞋厂认为本案借款合同存在欺诈，违背了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在三方确认的借款合同中，明确了200万元在签订合同时已经交付，胶鞋厂在该合同下签字确认，应视为对条款的认可。至于事发后胶鞋厂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在受理后也进行了调查，最终认为不构成诈骗犯罪。胶鞋厂的主张没有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陈杨伟未作答辩。
二审期间，上诉人胶鞋厂向本院提交借款合同一份，欲证明毛方良承诺将从姚建中处借得的200万元款项中的60万元转借给陈杨伟的事实。被上诉人姚建中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对上诉人胶鞋厂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原审被告陈杨伟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亦未对上诉人胶鞋厂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对上诉人胶鞋厂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该证据与本案争议事实无直接关联，故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借款合同系当事人之间借贷关系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胶鞋厂虽主张案涉借款合同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系受欺诈所签，但其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且经公安部门立案侦查，已认定案涉借款不存在犯罪事实，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现姚建中持有案涉借款合同，合同中明确了出借方为姚建中，而胶鞋厂对毛方良系向姚建中借款的事实亦无异议，故姚建中作为本案借款出借人的身份明确，胶鞋厂关于案涉借款合同因姚建中未签名故未成立或者生效的主张，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至于款项的交付问题，因借款合同第六条中明确约定了签订协议时借款已经交付等内容，胶鞋厂在该合同上以担保人的身份盖章确认，应视为其对该合同条款明知且认可，故其关于案涉150万元款项系交付于该借款合同出具之前，因而不应认定为系交付本案借款款项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而就剩余50万元款项，姚建中陈述系毛方良应支付给姚建中的双方合伙经营煤炭生意所结欠的款项，故从款项的性质看，确非借款，且未有证据表明担保人胶鞋厂、陈杨伟对此是明知且认可的，故就该部分债务及产生的相应利息，担保人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有误，胶鞋厂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4）杭桐商初字第82号民事判决。
二、陈杨伟、杭州桐庐胶鞋厂支付姚建中系毛方良所欠款项本金150万元及利息14万元（以本金15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8月17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2013年8月16日止的利息为36万元，扣除已支付的22万元，尚欠利息14万元；2013年8目17日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以本金15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另行计算）。
三、驳回姚建中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200元，由姚建中负担3500元，由陈杨伟、杭州桐庐胶鞋厂负担21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200元，由姚建中负担3500元，由杭州桐庐胶鞋厂负担21700元。杭州桐庐胶鞋厂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姚建中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020244090088029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迎华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