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2民终17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裕国，男，1978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南陵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运火，安徽陈有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慈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慈湖曙光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徐成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峻，安徽峭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产兵华，安徽峭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慈湖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潜山路绿地蓝海国际大厦C座706室。
法定代表人：李强。
上诉人陆裕国因与被上诉人安徽慈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慈湖公司）、合肥慈湖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肥慈湖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23日作出的（2016）皖0207民初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陆裕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万运火，被上诉人安徽慈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产兵华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合肥慈湖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陆裕国上诉请求：1、撤销（2016)皖0207民初51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予以改判支持陆裕国诉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均由安徽慈湖公司、合肥慈湖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仅凭由陆裕国与合肥慈湖公司所签订的《项目承包合同》及安徽慈湖公司、合肥慈湖公司签订的《公司承包经营协议书》,就直接认定案涉工程非由安徽慈湖公司直接转包给陆裕国，忽略了相关重要事实，违反了证据认定规则，导致案件事实认定不清。1、一审法院以安徽慈湖公司、合肥慈湖公司之间签订的《公司承包经营协议书》，因而认定安徽慈湖公司将案涉工程先转包给合肥慈湖公司，明显证据不足，也违反了证据认定规则。首先，仅从安徽慈湖公司、合肥慈湖公司签订的《公司承包经营协议书》内容来看，无任何关于案涉工程的约定，并不能说明其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更不能说明安徽慈湖公司、合肥慈湖公司的转包关系。其次，案涉工程标的巨大，若安徽慈湖公司、合肥慈湖公司是转包关系，理应会签订涉案项目的转承包合同，一审庭审中查明安徽慈湖公司、合肥慈湖公司并无任何关于涉案项目的转承包合同，明显不合常理。再次，合肥慈湖公司的年检资料反映出其至自2011年度就已未备案和年审，明显是空壳公司，安徽慈湖公司、合肥慈湖公司2011年签订的《公司承包经营协议书》根本未实际履行，其真实性不言而喻，一审法院却对此事实也是未予以考虑。2、一审法院依据以陆裕国与合肥慈湖公司名义所签订的《项目承包合同》,就直接认定案涉工程系由合肥慈湖公司转包给陆裕国，认定事实有误。首先，案涉工程系由安徽慈湖公司承接，在无直接证据证明安徽慈湖公司将工程转包给合肥慈湖公司的前提下，合肥慈湖公司不可能将不是自己承建的项目工程转包给陆裕国。其次，一审证据显示，早在2013年，安徽慈湖公司就要求陆裕国将其与合肥慈湖公司所签订的《项目承包合同》拿到安徽慈湖公司处备案，还有意要求为复印件，因此其对于陆裕国实际施工的事实早已明确。但庭审中却陈述对于陆裕国实际施工情况不清楚，明显是虚假陈述。可以看出，工程虽由其实际转包给陆裕国，却有意让陆裕国与合肥慈湖公司签订承包合同，以在必要时利用合同相对性来抗辩。3、从工程款的支付方式来看，案涉工程也明显是安徽慈湖公司直接转包给陆裕国。一审庭审中查明，安徽慈湖公司对涉案工程款的支付方式一种是通过合肥慈湖公司支付相关工程款给陆裕国，还有一种是将部分工程款直接支付给陆裕国，足以说明安徽慈湖公司与陆裕国之间的转包关系。4、一审两次庭审中，陆裕国所出示的案涉工程后期的装潢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就是由陆裕国直接与安徽慈湖公司签订的，足以证明安徽慈湖公司抗辩内容是虚假的。同一工程前期安徽慈湖公司转包给合肥慈湖公司，后期又直接与陆裕国签订项目承包合同，显然不合逻辑。二、一审法院不顾案件所涉工程款实际扣留的事实，只是简单依据合同相对性，认定仅由合肥慈湖公司承担支付工程款责任。明显有悖事实和法律规定本意，也明显有悖民事法律关系权责相一致及公平原则，更忽略了对农民工利益的保护原则。1、一审法院不能仅仅凭以合肥慈湖公司名义签订的项目承包合同，就简单认定责任承担，忽视案件真正的事实、逻辑关系和义务主体。一审法院只是简单地认定安徽慈湖公司为总承包人而非转包人，不顾其为合肥慈湖公司的实际控股人，认定其不承担责任，明显有误。即使项目是层层转包，一审法院简单依据合同相对性来判决，也是明显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司法实践中，债权的相对性随着合同无效，也会弱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1年民事案件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28条、2015年民事案件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0条的相关规定，一方面实际施工人起诉建设方而突破合同相对性须慎重把握，不要随意扩大；另一方面项目层层转包情况下，实际施工人若虚假时，应慎重把握和审查其起诉的情况。本案陆裕国实际施工及转包的事实清楚，并不存在此情况。一审法院机械适用合同相对性，否决了陆裕国对安徽慈湖公司的诉求权利，明显有悖案件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的本意。2、依据本案建设方付款清单及合肥慈湖公司的相关说明，足以证明安徽慈湖公司扣留陆裕国工程款的事实，且安徽慈湖公司庭审过程中也并未提供任何相应证据证明其将建设方所支付的工程款已全部付给实际施工人或付至合肥慈湖公司处。因此，在安徽慈湖公司转包涉案工程又无端扣留部分工程款事实清楚情况下，一审法院却不顾此重要事实情况，认定安徽慈湖公司不须承担任何付款责任，有悖民事法律关系权责相一致及公平原则。3、如前所述，合肥慈湖公司是空壳公司且已被吊销，因此，陆裕国基本不能通过其来实现债权。若依据一审法院判决结果，将直接导致实际施工人追诉无门，债权无法实现，从而导致农民工利益无法保证，将引起非常严重的不良后果。
安徽慈湖公司辩称，陆裕国上诉观点自相矛盾，完全不是本案的基本事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陆裕国和合肥慈湖公司之间签订的项目承包合同就是最直接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非常的明确以合同相对性作为基础或者说作为一般原则，实际施工人能够突破合同相对性是有限度的，陆裕国对法律的理解有误，认为只要涉及到农民工工资就应支持其诉请是毫无法律依据的。希望二审法院公正审理。
合肥慈湖公司未作答辩。
陆裕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安徽慈湖公司支付工程款2255140.3元；2、判令安徽慈湖公司以欠付的工程款2255140.3元为基数，支付自2015年2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暂计算至2016年11月3日的利息为242425.03元）；3、判令合肥慈湖公司对上述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安徽慈湖公司、合肥慈湖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11日，安徽慈湖公司与李强、陶征强签订《安徽慈湖公司合肥慈湖公司承包经营协议书》一份，双方就李强、陶征强承包经营安徽慈湖公司设立的子公司“合肥慈湖建设有限公司”（即合肥慈湖公司）达成如下协议：陶征强担任合肥慈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强、陶征强承包期间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自主开拓市场，独立承担承包经营期间所产生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承包经营范围为：以合肥地区为主，如进入合肥之外的区域，需及时向安徽慈湖公司报告批准。承包期限暂定五年，自2011年4月1日至2016年4月1。陆裕国在该份承包经营协议书乙方（李强、陶征强）担保人处签名确认。2012年2月，安徽慈湖公司与芜湖万科万东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芜湖万科城（南区）一期五标（12#-16#）及A2地库工程施工总承包补充合同》，约定由安徽慈湖公司承建芜湖万科城（南区）一期五标（12#-16#）及A2地库工程，合同造价暂定79649517元，开工日期为2012年3月15日，具体时间以项目部书面通知为准，总工期约560天，工程结算完成后，工程价款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5％，其余5％为工程质量保修款，保修期满2年，并完成保修工作，30日内支付3％，保修期满5年，并完成保修工作，30日内支付剩余尾款。2012年4月20日，陆裕国与合肥慈湖公司签订《项目承包合同书》一份，约定合肥慈湖公司将芜湖万科城（南区）一期五标（12—16号楼）及A2地库工程交由陆裕国承包，合同价款暂定79649517元，最终以结算价为准，承包范围、合同工期、财务管理等均参照大合同约定，且本工程施工合同、发包方签署的有关工程的洽商文件、变更文件等均视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双方同时就该工程签订《管理费协议书》一份，约定陆裕国按照500000元包干交纳管理费，业主第二次进度款后开始每月缴纳100000元，五次交完。此后，陆裕国按照承包合同书的约定组织工人施工并完成了施工任务。2015年11月28日，合肥慈湖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上载：“兹有总公司安徽慈湖公司承建的‘芜湖万科城（南区）一期五标（12#-16#）及A2地库工程’实际转包给陆裕国承包施工。相应的工程款项也一直是由总公司通过合肥公司予以支付（部分款项由总公司直接支付给陆裕国）。2015年11月25日陆裕国报告要求支付上述工程尚欠的工程款2255145.3元，现将相关情况说明如下：1、建设方已依约支付相应的工程款；2、总公司以各种名义扣款2255145.3元，相应款项仍然在总公司账上”。2016年9月10日，陆裕国出具《关于要求支付“芜湖万科城（南区）一期五标（12#-16#）及A2地库工程”欠付工程款的报告》，报告抬头为安徽慈湖公司，内容为要求安徽慈湖公司支付欠付的工程款2255145.3元。次日，合肥慈湖公司在该报告中加盖公章并签署“情况属实”的字样。另查明，1、安徽慈湖公司系合肥慈湖公司的法人股东。2、涉案的工程造价审核定案表及竣工结算造价协议中均审核工程总造价为82980268.05元，安徽慈湖公司于2015年1月27日在上述定案表及造价协议中加盖了公司公章，并由陆裕国作为其代表在代表人处签名。庭审中合肥慈湖公司亦对该造价无异议，并认可涉案工程已支付陆裕国工程款（含陆裕国自认的其他相关费用）74067670.8元，尚欠陆裕国工程款2255140.3元（已将5％的质保金予以扣除）。
一审法院认为，陆裕国与合肥慈湖公司签订了项目承包合同，但陆裕国不具备相关施工资质，该合同因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而无效。虽合同无效，但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涉案工程已经完工并结算，陆裕国作为实际施工人，其仍可请求合同相对方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本案中，与陆裕国签订的合同的相对方为合肥慈湖公司，管理费的收取方也系合肥慈湖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其应当向合肥慈湖公司主张相应的工程款。因合肥慈湖公司对尚欠陆裕国工程款2255145.3元的事实无异议，并据此出具了情况说明等材料，故对陆裕国要求合肥慈湖公司支付工程款2255145.3元的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工程款利息，2015年1月27日竣工结算形成结算价，根据协议中关于付款节点的约定，结算完成后付至总价款的95％，合肥慈湖公司未按约定时间付款，陆裕国要求其自2015年2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陆裕国对安徽慈湖公司的诉请。本案中，安徽慈湖公司为涉案工程的总包方，并非与陆裕国签订施工合同的合同相对方。陆裕国认为安徽慈湖公司、合肥慈湖公司为总公司与分公司的关系，但合肥慈湖公司企业信息显示安徽慈湖公司系其法人股东，并非总、分公司的关系。故陆裕国诉请要求安徽慈湖公司对其承担给付工程款的义务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合肥慈湖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陆裕国工程款2255145.3元，并支付自2015年2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陆裕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781元，由合肥慈湖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陆裕国提交的合肥慈湖公司的营业执照、进肥企业基本概况表、企业信息公示查询资料，本案一审中已作为证据经庭审质证，安徽慈湖公司、合肥慈湖公司并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陆裕国提交的开户印章询证函，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合肥慈湖公司与陆裕国达成协议将案涉工程转包给陆裕国施工，因陆裕国不具有相应施工资质，故合肥慈湖公司与陆裕国签订的《项目承包合同书》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为无效。以上合同无效，但案涉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陆裕国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依法应予支持。二审中，本案争议焦点为：安徽慈湖公司是否应与合肥慈湖公司连带承担向陆裕国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责任。合肥慈湖公司虽然系安徽慈湖公司设立的子公司，但二者均为独立法人，依法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根据安徽慈湖公司与李强、陶征强签订的《安徽慈湖公司合肥慈湖公司承包经营协议书》，陆裕国在协议书李强、陶征强担保人处签名，陆裕国明知合肥慈湖公司、安徽慈湖公司之间的关系及经营管理模式，仍单独与合肥慈湖公司签订《项目承包合同书》，其主张案涉工程款的相对方应仅为合肥慈湖公司。陆裕国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安徽慈湖公司为逃避责任要求合肥慈湖公司与陆裕国签订《项目承包合同书》，对其以上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安徽慈湖公司合肥慈湖公司承包经营协议书》中已明确约定了自2011年4月1日至2016年4月1日期间承建工程的收费及管理等项目，陆裕国认为合肥慈湖公司、安徽慈湖公司未就案涉工程签订转包合同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陆裕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781元，由上诉人陆裕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训 明
审判员 杨东清审判员李广磊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宋 喜 萍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