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36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化集团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上海石油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负责人：聂时榜。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骞，北京市岳成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发，上海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四美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史领妹。
原审被告：中国石化集团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解正林。
原审被告：上海石油科技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钱沈荣，总经理。
原审被告：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上海石油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负责人：聂时榜。
上列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骞，北京市岳成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上列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发，上海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上海市虹口区土地发展中心，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郑恒武，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家平，上海市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炜，上海市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石化集团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上海石油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上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四美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美公司”)及原审被告中国石化集团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公司”)、上海石油科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油科技公司”)、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上海石油分公司(以下简称“石化销售上海公司”)、原审第三人上海市虹口区土地发展中心(以下简称“虹口土发中心”)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9民初6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石化上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四美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本案适用收储法律关系及收储相关的法律法规，四美公司并非收储关系中的权利人，也未与租赁合同相对方就补偿事宜做出明确约定，其无权获得任何补偿款。四美公司与石油科技公司之间的不定期房屋租赁合同关系已经解除，四美公司对房屋系非法占有使用，四美公司要求获得补偿款没有任何权利基础。四美公司系与石油科技公司建立房屋租赁合同关系，中石化上海公司已将补偿款支付给石油科技公司，即便四美公司能够获得补偿，补偿款的承担主体也应为石油科技公司。根据四美公司与石油科技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第9.1条的约定，石油科技公司不承担任何损失赔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对补偿标准的认定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四美公司未作辩称。
中石化公司未作述称。
石油科技公司、石化销售上海公司共同述称，同意中石化上海公司的意见。
虹口土发中心述称，一审对与虹口土发中心相关的事实认定清楚，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
四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石化公司、石油科技公司、石化销售上海公司、中石化上海公司向四美公司支付停产停业损失补偿费、设备搬迁补偿费用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219,7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月8日，四美公司(承租方，乙方)与石油科技公司(出租方，甲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上海市江杨南路XXX号生产楼底楼西面660平方米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出租给乙方，租赁用途为医用床垫制造；房屋租赁期自2009年1月1日起至2010年12月31日止；年租金为180,675元，物业管理费为每月660元。
合同签订后，石油科技公司向四美公司交付了系争房屋。该房屋经内部装修分隔成3部分后，由四美公司和上海医联控温仪器厂(以下简称“医联厂”)、上海卓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达公司”)使用，租金及物业管理费由该3家公司内部结算后，由四美公司统一支付给石油科技公司。四美公司另向石油科技公司租赁了12平方米作为办公使用，租金每年4,800元，物业管理费每年144元，该部分租赁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
上述合同期满后，四美公司与石油科技公司续签了租赁合同，租赁期自2011年1月1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止，续租合同上增加了“甲方要收回租赁房屋，必须提前3个月通知乙方”的条款，合同的其他条款不变。
续租合同期满后，四美公司和医联厂、卓达公司分别向石油科技公司租赁自己使用的系争房屋中的部分，并分别向石油科技公司支付租金、物业管理费和水电费，石油科技公司分别向该3家公司开具发票。四美公司的租赁面积确定为191平方米(包括作为办公使用的12平方米)，其中179平方米的租金为每月4,083.44元，物业管理费为每月179元，12平方米的租金和物业管理费收费标准不变。四美公司租金、物业管理费支付至2013年12月31日，后未再支付。
2014年5月14日，石油科技公司向包括四美公司在内的承租户发出《通知》，告知：由于上海市虹口区政府已启动上海市江杨南路XXX号地块收储用作保障性建设，我司已接到中石化上海公司《关于限期清退承租单位的通知》，特将有关事项告知如下：一、贵公司须于2014年7月25日前搬迁撤离，并将承租的房屋及辅助设施设备完好地移交我公司。如延期移交的，相关法律后果及由此所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均由贵公司承担。……。四美公司法定代表人史领妹于当日在该通知上签字。同年6月10日，石油科技公司向包括四美公司在内的承租户发出《关于对按期撤离单位免除部分租赁费的告知》，对于限时搬离的承租户给予免除部分租赁费。同年7月8日和7月9日，石油科技公司又向包括四美公司在内的承租户贴出《告示》，要求承租户在2014年7月25日前完成搬迁撤离工作，如有未完成搬迁的承租单位自行承担相应后果。
2014年9月24日，石油科技公司委托律师向四美公司发出《律师函》，告知：……1、双方的不定期租赁关系已于石油科技公司书面通知四美公司搬离时解除，如四美公司在2014年9月30日前搬离的：(1)及时与石油科技公司签订搬迁协议书并依约完成搬离，石油科技公司将按照原生效合同的承租面积给予一次性补贴；(2)石油科技公司除给予上述第(1)项中的补贴款项外，同时将不再向四美公司收取2014年5月至2014年9月的实际占用房屋使用费以及2014年4月至2014年9月的水、电等费用；……。该律师函于次日送达四美公司。
2014年11月6日，石油科技公司向包括四美公司在内的承租户贴出《告示》，称：……为配合政府按期启动保障性住房建设，现已向供电公司申请销户，供电公司将于2014年11月20日起停止电力供应，电力供应停止后将不再恢复。特告知如下：一、仍未搬离的单位，请自行于停止供电日之前妥善处置各自财产及相关事宜；二、停止电力供应之日前完成搬离的单位，可按照原生效合同的承租面积，与石油科技公司签订《搬迁协议书》后按照《搬迁协议书》的约定给予一次性补贴；三、停止电力供应之日后仍未搬离的单位，自行承担停止电力供应后设备损坏等一切后果。同时，石油科技公司亦不会再与其签订《搬迁协议书》，不再给予一次性补贴，对于该单位拖欠石油科技公司的租金、水电费用以及实际占用期限的房屋占有使用费用等，石油科技公司仍保留追究的权利。未搬离单位还将承担因拒不搬离造成该地块整体动迁工作迟延带来的一系列严重后果。
2015年5月29日，石油科技公司和彩虹湾置业(上海)有限公司联合发出公告，内容为：……1、6月9日前江杨南路XXX号地块内所有租赁户必须搬离；2、6月10日实施封门，封门后所有人员、车辆禁止进入；3、对于不按规定时间搬离的单位实施清理。
医联厂和卓达公司将自己租赁的房屋返还给了石油科技公司。四美公司对石油科技公司解除租赁关系要求石油科技公司给予动迁补偿，双方协商未成，四美公司未按要求搬离系争房屋。2015年6月10日凌晨，系争房屋被推倒拆除。
一审又查明，2011年1月，虹口土发中心(甲方)与中石化上海公司(乙方)、案外人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上海石油分公司(丙方)签订《上海市虹口区土地发展中心收购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上海石油分公司(江杨南路XXX号)国有土地使用权框架协议》，约定，依据《上海市土地储备办法》和上海市政府与中国石化集团公司签署的框架协议，甲、乙、丙三方就甲方收储权属乙方的江杨南路XXX号土地使用权和落实丙方两座加油站用地事宜，经友好协商达成协议如下：一、中石化公司合法拥有江杨南路XXX号工业用地和厂房等地上建筑物。中石化公司授权于乙方和丙方全权处理江杨南路XXX号房地产收储事宜(附文件批复或授权书)。房地产权证号：虹房地[2007]字第002343号，土地面积：10,651平方米，产证登记的房屋建筑面积11,762.89平方米。二、鉴于该区域已被虹口区人民政府列入保障性住房建设范围，甲方根据《上海市土地储备办法》，对江杨南路XXX号土地使用权事实收储，乙方予以同意。三、乙方聘请具有一级资质的房地产(土地)评估公司对江杨南路XXX号工业用地和厂房进行评估(包括未登记在权证中的房屋)，在评估的基础上，双方协商收购价格，待双方各自上报审批同意后确定。……。九、本框架协议签署后，甲乙双方各自向上级主管单位汇报，双方取得行为批文后，正式签署《江杨南路XXX号土地收购合同》，双方在合同生效后六个月内完成搬迁，将房地产移交甲方。……。2014年7月21日，虹口土发中心(甲方)与中石化上海公司(乙方)、石化销售上海公司(丙方)签订《上海市虹口区土地发展中心收购江杨南路XXX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补偿合同》，约定，甲乙丙三方经友好协商，就甲方收购权属乙方的江杨南路XXX号土地、补偿乙方的相关事宜达成一致。……。标的地块位于虹口区江杨南路XXX号，土地面积为10,651平方米，土地使用权人为中石化上海公司。收购补偿总额为9428万元，其中土地和建筑物及构筑物补偿款共计6,181万元；停业损失、设备搬迁等其他补偿款共计2,927万元；承租单位限期清退奖励320万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7月1日，石油科技公司起诉四美公司[(2016)沪0109民初13270号]，要求解除双方的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并要求四美公司支付房屋租金及使用费。该案已于2016年12月26日判决，查明以下事实：上海市江杨南路XXX号厂房(含系争房屋)系原中国石化集团上海石油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上海石油公司”)下属石油厂名下的房产。2005年8月1日，石油厂出具《委托书》，委托石油科技公司将上述厂房出租及进行物业管理，委托期限自2005年8月1日起至2010年12月31日止。2007年上海石油公司将包括石油厂在内的下属公司相继清理注销后，转制为中石化上海公司，上述厂房权利人变更登记为中石化公司。根据上海市房地产登记册房屋状况及产权人信息记载,上述厂房由中石化上海公司使用。
2008年1月2日，中石化上海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石油科技公司将上述厂房出租及进行物业管理，委托期限自2008年1月2日起至2013年7月31日止。
2009年2月6日，中石化上海公司与石油科技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中石化上海公司将上述厂房出租给石油科技公司，租赁期限为3年，自2009年1月1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止。租期届满后，石油科技公司续租，租赁期限为5年，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中石化上海公司同意石油科技公司将上述厂房转租。
2014年9月至11月，包括四美公司在内的多家承租户多次向石油科技公司发出《回复函》，称不同意石油科技公司的补偿方案，要求与石油科技公司平等协商动迁补偿事宜。
一审审理中，四美公司表示其实际使用面积是191平米，是179平米后来又加了一个12平米的办公室。2009年开始就一直是三个公司使用的，本来租金由我方一家支付，后来变更为由三家公司分别支付。如果法院判决按照660平米补偿我方，另外两个公司的费用由我方支付。如果法院认为三家公司应当分别诉讼，我方听从法院的处理。另外，四美公司亦承认其提供的租赁合同中的租赁期限至2011年系四美公司为至药监局备案自行更改。
一审审理中，虹口土发中心向提供《上海市虹口区江杨南路XXX号工业用途房地产市场价格评估报告》，因涉及保密义务，故虹口土发中心要求该报告仅供法院参考，不作为证据提供，要求不公开该报告内容。该报告未涉及四美公司主张的停产停业损失补偿费和设备搬迁补偿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系争房屋系中石化公司名下房产，中石化公司将该房屋交由下属中石化上海公司使用，中石化上海公司委托石油科技公司出租及进行物业管理，之后中石化上海公司又以租赁的方式将该房屋出租给石油科技公司并同意其转租。石油科技公司出租该房屋获得中石化上海公司的授权和许可，房屋权利人中石化公司也未提出异议，故石油科技公司具备签约主体资格。四美公司与石油科技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合同期满后，四美公司和医联厂、卓达公司分别向石油科技公司租赁自己使用的系争房屋中的部分，并分别向石油科技公司支付租金、物业管理费和水电费，石油科技公司分别向该3家公司开具发票，故四美公司仅就其使用的191平米房屋与石油科技公司形成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对于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石油科技公司于2014年5月14日发出的通知系以政府启动地块收储用作保障性建设为由要求收回系争房屋，该通知上未明确合同解除的具体时间，而是直接要求四美公司于2014年7月25日前搬离系争房屋，故石油科技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时间实际就是四美公司按要求搬离租赁房屋的时间。根据双方签订的续租合同的约定，石油科技公司收回系争房屋须提前3个月通知四美公司，可见，双方对解除合同提前通知的合理期限实际约定为3个月，故石油科技公司收回系争房屋不应早于2014年8月14日。综上，法院确认解除合同提前通知的合理期限届满之日即2014年8月14日为合同解除的时间。
《上海市虹口区土地发展中心收购江杨南路XXX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补偿合同》签订时间为2014年7月21日，尚在四美公司不定期租赁期内，系争房屋由四美公司合法占有使用，收储行为对其生产经营造成了一定的影响，故四美公司有权主张停产停业损失补偿费和设备搬迁补偿费用。但是，系争房屋长期由石油科技公司出租，对其而言也是一种经营活动。故该项补偿款，法院将综合考虑本案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收购性质、租赁房屋面积、四美公司实际使用房屋的情况、双方的实际损失及剩余租期等因素，酌情进行分配。此外，补偿合同的相对方为虹口土发中心和中石化上海公司、石化销售上海公司，但合同明确记载系由虹口土发中心补偿中石化上海公司，且所有的补偿款项也均由中石化上海公司领取，故相关补偿费用应由中石化上海公司向四美公司支付。四美公司要求中石化公司、石油科技公司、石化销售上海公司共同支付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中石化公司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将依法缺席判决。判决：一、中国石化集团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上海石油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上海四美实业有限公司停产停业损失补偿费和设备搬迁补偿费用124,712.50元；二、对上海四美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在四美公司与石油科技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期满后，四美公司继续使用其租赁的191平方米房屋，双方之间形成了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对于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该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石油科技公司于2014年5月14日发出通知要求四美公司于2014年7月25日前搬离系争房屋，其实质系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一审法院结合双方租赁合同中关于石油科技公司收回租赁房屋须提前3个月通知四美公司的约定，认为石油科技公司提前通知解除合同的合理期限应为3个月，故确认四美公司与石油科技公司之间不定期租赁合同解除时间为2014年8月14日，并无不当。而《上海市虹口区土地发展中心收购江杨南路XXX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补偿合同》签订的时间为2014年7月21日，尚在四美公司不定期租赁期内，收储行为对其经营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中石化上海公司应给予四美公司适当的停产停业损失补偿费和设备搬迁补偿费，原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四美公司租赁面积、实际使用房屋情况、双方实际损失等因素，酌情确定了四美公司可得的停产停业和设备搬迁补偿费，并无不当，中石化上海公司上诉主张四美公司无权主张停产停业补偿费和设备搬迁补偿费，依据不足，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上海市虹口区土地发展中心收购江杨南路XXX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补偿合同》系由虹口土发中心与中石化上海公司、石化销售上海公司签订，合同约定由虹口土发中心补偿中石化上海公司，且所有补偿款均由中石化上海公司领取，而系争房屋产权信息记载系由中石化上海公司使用，由中石化上海公司出租给石油科技公司并同意其转租，因此，一审法院确定四美公司可得的补偿费用应由中石化上海公司支付，并无不妥。中石化上海公司上诉认为不应由其支付四美公司补偿费用，依据尚不充分，对其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中石化上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94.25元，由中国石化集团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上海石油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张黎明
审判长 刘海邑
审判员 高 胤
审判员 彭 浩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朱丹丹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