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泉民终字第3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庆忠，男，1969年8月12日出生，汉族，经商，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委托代理人谢黎芳，福建顺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志尚，男，1966年1月12日出生，汉族，经商，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
委托代理人吴正仁，福建臻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叶水波，福建臻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荣芳，女，1963年12月6日出生，汉族，经商，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委托代理人郭杰锋，福建顺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庆忠因与被上诉人李志尚及原审被告李荣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14）狮民初字第9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李荣芳与刘庆忠系夫妻关系。刘庆忠于2013年3月1日向李志尚订购布料，双方签订《服装布料成品布订购合同》约定品种、单价、数量借款方式、管辖法院等。2013年6月25日李荣芳签字确认结欠李志尚3月份货款229822.27元、4月份货款437152.31元、5月份货款484349.66元，合计1151324.24元。李荣芳另于2013年2月7日签字确认结欠李志尚所经营的“龙腾商贸”（未进行工商注册登记）布款758773元。结欠后，李荣芳、刘庆忠支付货款610091.24元，尚欠李志尚货款1300000元。李志尚于2014年3月10日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决：1.被告李荣芳、刘庆忠立即支付拖欠原告李志尚的货款1300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的利息；）；2.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审理中，被告刘庆忠于2014年3月29日以本案买卖关系的买方应是外商独资企业泉州市嘉轩旅游用品有限公司为由，要求将本案移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1日作出裁定，驳回刘庆忠的管辖权异议申请。2014年7月25日被告李荣芳、刘庆忠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对账单是否同一电子文档里形成的进行鉴定。原告李志尚于2014年7月31日书面回复称无法提供对账单的原始电子文档。因鉴定检材无法提供，无法组织鉴定，原审通知原、被告不再组织鉴定。
原审判决认为，原告与被告刘庆忠于2013年3月1日签订的《服装布料成品布订购合同》，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体现系被告刘庆忠向原告订购布料，且买方人处签名为刘庆忠，应认定该合同主体为原告与刘庆忠，故对二被告提出的该合同系刘庆忠所在公司与原告签订的抗辩不予支持。被告李荣芳于2013年6月25日在三份对账单上签字对2013年3月份、4月份、5月份结欠情况进行确认。虽李荣芳签字时有加注“中益”字样，但该三份对账单系履行《服装布料成品布订购合同》的单据，且李荣芳作出确认行为时与被告刘庆忠为夫妻关系，综合考虑《服装布料成品布订购合同》的签订、履行情况，李荣芳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行为应视为对履行《服装布料成品布订购合同》所欠款项的确认。故对二被告关于李荣芳在三份对账单上签字对2013年3月份、4月份、5月份结欠情况进行确认行为属职务行为的抗辩不予采纳。被告李荣芳另于2013年2月7日签字确认结欠“龙腾商贸”布款758773元，该结欠系在《服装布料成品布订购合同》签订之前，属两笔不同债务。因该单据上明确标注单位财务负责人签字李荣芳，且原告并未当场提出异议，因此被告李荣芳在结欠单上的签字确认行为应视为履行职务行为，故对二被告提出的被告李荣芳该签字确认欠款的行为属履行职务行为的主张予以采纳。刘庆忠与原告签订《服装布料成品布订购合同》，在该合同履行期间，被告李荣芳与原告进行对账结账，且该行为发生在二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无证据证明二被告对夫妻期间所负债务有另行约定，因此应视为二被告对该合同的履行和债务的承担没有特殊约定，应当共同承担偿还责任。二被告主张通过被告刘庆忠所在公司向原告指定的账户偿还原告1300000元，并提供银行转账单据为证，原告主张并未指定偿还款项的账户且只收到原告610091.24元还款，因二被告无法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原告指定二被告或第三方向其他账户还款，故，二被告提出的已经偿还1300000元欠款的主张不予支持。原告自认二被告已经偿还610091.24元欠款，并主张该款项系偿还2013年2月7日欠款，而2013年3、4、5月份结欠的款项并未偿还。因二被告无法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原告自认的已偿还的610091.24元款项系偿还2013年3、4、5月份结欠的货款，故二被告主张已经偿还2013年3、4、5月结欠的货款的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原告与被告刘庆忠于2013年3月1日签订的《服装布料成品布订购合同》，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认定该合同主体为原告与被告刘庆忠。被告李荣芳于2013年6月25日在三份对账单上签字对2013年3月份、4月份、5月份结欠情况进行确认，应视为对履行讼争合同所欠款项的确认；被告李荣芳另于2013年2月7日签字确认结欠“龙腾商贸”布款758773元，应视为履行职务行为。二被告所欠原告货款为2013年3月份货款229822.27元、4月份货款437152.31元、5月份货款484349.66元，合计1151324.24元，其主张已经偿还1300000元，无相关证据证实。原告自认二被告已经偿还2013年2月7日的欠款610091.24元，应予认定。二被告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原告请求二被告支付利息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判决：一、被告刘庆忠、李荣芳结欠原告李志尚货款1151324.24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二、驳回原告李志尚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5161元，由被告李荣芳、刘庆忠负担。
原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刘庆忠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李荣芳所签的三份对帐单系履行《成品布订购合同》的单据，并依此判决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共同偿还被上诉人的货款是错误的。本案买卖合同的买方是泉州市嘉轩旅游用品有限公司及泉州市鲤城中益制衣有限公司，上诉人只是泉州市嘉轩旅游用品有限公司及泉州市鲤城中益制衣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原审被告是上述两家公司的财务人员，两公司实际为同一套人员经营，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在被上诉人与泉州市嘉轩旅游用品有限公司及泉州市鲤城中益制衣有限公司进行买卖时所签的字皆为履行职务行为，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的诉状及其提供的2013年2月7日的结算单均表述从2012年开始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便向其购买布料，但从上诉人提供的产品购销合同可以体现，从2012年始，向被上诉人购买布料的是泉州市嘉轩旅游用品有限公司，是泉州市嘉轩旅游用品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买卖合同，自2012年起被上诉人便知道上诉人是泉州市嘉轩旅游用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上诉人在买卖合同上的签字是履行职务行为。2.被上诉人提供的2013年3月1日手写的《成品布定购合同》里面也体现了本案的购买方为公司。合同内容里有泉州市人刘庆忠老板这样的表述，但实际上上诉人是莆田人，因被上诉人早就知道刘庆忠是泉州市嘉轩旅游用品有限公司及泉州市鲤城中益制衣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泉州市嘉轩旅游用品有限公司及泉州市鲤城中益制衣有限公司的经营地址就在泉州市，所以李尚志在书写定购合同里面才会有如此表述；更为关键的是，合同的第四条约定，结款方式是货到厂方3－4个月结款，且庭审中被上诉人所述的送货地址便是嘉轩公司及中益公司的经营地点泉州市鲤城区浮桥镇，说明被上诉人李尚志明知其是将货卖给泉州市嘉轩旅游用品有限公司及泉州市鲤城中益制衣有限公司的。尤其要特别指出的是，《成品布定购合同》的签署时间并不是2013年3月1日，而是在三份对帐单之后，是被上诉人眼见嘉轩公司经营状况恶化，为了将债务转嫁给上诉人而逼迫上诉人签署并将日期倒签至2013年3月1日的。3.被上诉人提供的2013年3月、4月、5月的对帐单尽管抬头写“刘庆忠、李荣芳对帐单”，但该对帐单经过变造，第一页与二、三页及最后签名页文档格式不一致，每页的行间距、列间距都不一致，显然不是同一份文档打印出来的，第一页的抬头原写的是中益对帐单，该页已经被被上诉人篡改。并且在每份对帐单的最后一页，李荣芳签名还特别注明是中益李荣芳，说明买方是中益公司，李荣芳只是作为财务负责人签字。4.泉州市嘉轩旅游用品有限公司及泉州市鲤城中益制衣有限公司经营出口服装生意，所以才会向被上诉人购买如此多的布料，上诉人个人根本不可能购买如此多的布料用于自用。5.上诉人提供的两份履行完的合同中被上诉人手写的对帐单里体现5000元的税票点，说明本案购买价格是含税的，因为泉州市嘉轩旅游用品有限公司所生产的产品用于出口，要开具增值税给国外客户，所以也必须由被上诉人开具进项增值税发票，如果是上诉人个人购买，根本无须增值税发票。因为要开具增值税发票，被上诉人手写的对帐单里才会体现5000元税票点的内容。二、泉州市嘉轩旅游用品有限公司已支付了李尚志130万元。由于被上诉人是个人，无法开具增值税发票，为了开票需要，被上诉人让泉州市嘉轩旅游用品有限公司将款项汇到被上诉人指定的开票公司帐户内，泉州市嘉轩旅游用品有限公司按被上诉人要求共计支付了被上诉人货款130万元。原审可以向收款公司调查取证本案嘉轩公司支付给收款公司的款项是否用于支付被上诉人李尚志的货款。三、原审对证据任意取舍，举证责任分配不公。被上诉人原审提供了一份李荣芳于2013年2月7日出具的金额为758773元、对帐日期为2012年至2013年2月7日的结帐单，与之对应的上诉人提供了一份2012年7月23日的采购合同及一份2012年9月27日由被上诉人亲笔手写的对帐单，该采购合同的买方加盖嘉轩的公章，卖方由被上诉人签名；该对帐单抬头写明了“泉州中意”，对帐金额体现了5000元的税票点。上诉人欲说明，被上诉人始终是和嘉轩和中益发生交易的，并且交易价格是含税的，上诉人不可能个人与被上诉人发生买卖关系，原审判决对于上述对上诉人有利的证据只字未提，上诉人在原审主张李荣芳签署的2013年3、4、5月份的对帐单经过被上诉人变造并且申请鉴定，但被上诉人却表示无法提供对帐单的原始电子文档。在此情况下，原审却没有判决被上诉人承担相应的不利法律后果，并认定上诉人关于该证据经过变造的主张成立。四、原审判决在逻辑上是混乱的，在法理上是错误的。从被上诉人的诉状及庭审陈述来看，他都主张所有货物是卖给同一买方主体的，交易从2012年至2013年都具有交易标的和交易主体的一致性，即本案的买方要么是刘庆忠和李荣芳，要么是中益及嘉轩。作为上诉人来说，一直都是代表公司在经营，不可能2013年2月7日之前是代表公司经营，2013年2月7日之后就以自己名义进行经营，这样对上诉人并没有任何好处。原审却人为区分出一部分货款是属于上诉人和原审被告所欠，一部分货款是属于中益公司及嘉轩公司所欠。原审既认定2013年3、4、5月份的货款是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个人所欠，那么被上诉人主张的是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个人已付款610091.24元，而原审认定该付款是付公司2013年2月7日之前公司所欠货款是错误的。李荣芳在该对帐单上签字时均签了“中益”二字表明是代表中益签的，且原审时也一再抗辩是代表嘉轩和中益签的。即便上诉人与李荣芳是夫妻关系，也不能认为李荣芳可以当然地代表和代理上诉人，因为夫妻之间的家事代理权的范围仅及于夫妻的日常家事，而经营行为并不属于日常家事范畴。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李志尚承担。
被上诉人李志尚答辩称，原审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李荣芳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刘庆忠和答辩人所为是履行泉州市嘉轩旅游用品有限公司与泉州市鲤城中益制衣有限公司的职务行为，不是个人行为。
经审理查明，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刘庆忠与李志尚签订《服装布料成品布订购合同》及李荣芳在对账单上签字是个人行为还是该两人代表泉州市嘉轩旅游用品有限公司、泉州市鲤城中益制衣有限公司的职务行为。2.本案诉争货款1151324.24元是否已付清。除上述焦点涉及的事实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不持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服装布料成品布定购合同》载明“泉州市人刘庆忠老板向李志尚定购布料”，落款处供应商签字及布料买方签字一栏签名分别为李志尚、刘庆忠，被上诉人李志尚以此为据主张本案合同系刘庆忠个人与其所签订，本案合同买方是刘庆忠，证据充分，原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三份对账单系双方履行本案合同后的结算凭据，且李荣芳与刘庆忠系夫妻关系，被上诉人主张李荣芳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的行为是个人行为，是对刘庆忠向被上诉人购买本案布料所欠货款数额的确认，合乎常理，本院予以采纳。李荣芳以其在对账单签字时加注“中益”为由，主张其签字确认行为系履行泉州市嘉轩旅游用品有限公司、泉州市鲤城中益制衣有限公司职务行为，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期间刘庆忠提供的2012年5月份、7月份签订的两份购销合同均载明供方健隆（福建）实业有限公司，经办人李志尚，需方泉州市嘉轩旅游用品有限公司，经办人刘庆忠，可以证实本案合同签订之前，上诉人刘庆忠与被上诉人曾经代表各自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但该事实不能必然推定上诉人刘庆忠亦是代表泉州市嘉轩旅游用品有限公司、泉州市鲤城中益制衣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李志尚签订本案诉争合同，故上诉人主张本案合同买方是泉州市嘉轩旅游用品有限公司、泉州市鲤城中益制衣有限公司，而不是刘庆忠个人，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提供的2013年2月7日李荣芳以单位财务负责人名义签字的欠条，载明尚欠被上诉人758773元，对此欠条真实性，李荣芳不持异议，由此可见在本案合同签订之前李荣芳曾经以经办人的名义向被上诉人购买布料，并确认尚欠货款758773元未还，被上诉人主张其自认刘庆忠、李荣芳已支付的货款610091.24元，用于偿还本案合同签订之前尚欠的货款，符合交易习惯，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主张该笔款项用偿还本案货款，不符合正常交易惯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另主张其已还清本案诉争货款，未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本院对上诉人该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人刘庆忠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161元，由上诉人刘庆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欧阳波
审 判 员 王一平
代理审判员 陈 琼
二〇一五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吴悦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