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5民终57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南通松柏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开发区新开镇沙家圩村。
法定代表人：薛美兰。
上诉人（原审被告）：谭燕红,女,1982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明明，江苏洲际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德娥，江苏洲际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福建泉州凹凸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万安开发区安达北路凹凸大楼。
法定代表人：王来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雪冬，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通松柏纺织品有限公司（下称松柏公司）、谭燕红因与被上诉人福建泉州凹凸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下称凹凸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人民法院（2016）闽0504民初2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松柏公司、谭燕红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明明、孔德娥，被上诉人凹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雪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松柏公司、谭燕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凹凸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支持上诉人松柏公司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主张的货款23.5万元均为2014年6月20日合同项下的货款，付款期限最晚为2015年2月20日前是错误的。事实上，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应驳回其诉讼请求。案涉的买卖合同有三份：2013年11月5日签订的《买卖合同》（下简称“第一份合同”）：合同总金额为90万元，付款时间为：合同签订三日内支付定金10万元；交货前（2013.12.9前）支付35万元，余款2014年6月前支付25万元，2014年12月前支付20万元。2014年6月20日签订的《买卖合同》（下简称“第二份合同”）：合同总金额为40万元。付款时间为：合同签订三日内支付定金7.5万元、交货前（2014年8月20日前）支付20万元，收货6个月内（2015年2月）支付12.5万元。2014年11月10日签订的《买卖合同》（下简称“第三份合同”）：合同总金额为28万元。付款时间为：合同签订三日内支付定金1万元，交货前（2014年11月27日前）支付27万元。上述三份合同中，第三份合同因为所有款项需在交货期付清，货物已经交货，该合同项下的货款已经全部付清，不存在争议。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条，当事人之间没有约定的情况下，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被上诉人主张的货款数额为23.5万元。结合第一份和第二份合同的付款时间约定，23.5万元的货款仅可能第二份合同的最后一笔12.5万元，以及第一份合同的最后一笔。第一份合同的最后一笔付款期间为2014年12月，第二份合同最后一笔付款期间为2015年2月。本案中，虽然被上诉人起诉的时间是2016年12月，但其起诉时只主张了第二份合同项下的货款，在第一次开庭2017年4月24日后才向法庭举证了第一份和第三份合同，并将起诉主张变更为三份合同项下的货款。因此，第一份合同最后一笔货款的诉讼时效最长到2016年12月，但是被上诉人2017年4月底才提出主张，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在一审时并未举证实际损失情况，一审判决的违约责任数额过高。二、一审判决认定2014年6月20日签署的《买卖合同》金额为44万元是错误的，该份合同的总价款应为40万元。上诉人已经提交了该份合同的原价，且在有合同总款一页加盖了双方的公章，而被上诉人提交的合同有合同总款的第一页并无上诉人盖章，不能排除被更换的可能。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力显而易见。一审判决以产品名称“二功位”和“三功位”的差异来排除采纳上诉人提交的合同是错误的。事实上，“二功位”和“三功位”只是在个别配件有所区别。双方提交的两份合同来看，机器的规格均是30”?18G?64F。此外，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盖章确认的《凹凸针织机标准配备表－1》中，左上角的抬头部分也依然写的是“二功位”，而在第16行花车针脚一行，被上诉人的代表直接将“二功位”写改成了“三功位”。事实上，双方并未就“二功位”到“三功位”价格增加达成过任何一致意见。双方当时只是将二功位改为了三功位，并没有重新签订合同，不可能存在两份金额不同的合同。三、案涉买卖合同中，上诉人谭燕红仅是作为松柏公司的经办人签字的，不是担保人。一审判决谭燕红承担连带责任是不当的。从一审中双方提交的书面材料来看，几乎所有双方签订的材料中谭燕红都是作为松柏公司的经办人签字的。案涉的几份买卖合同，谭燕红的签字都是在松柏公司的公章内，并不是两个合同主体，谭燕红本人并没有提供担保的意愿。一审认定谭燕红作为担保人的理由不成立。而且，案涉合同系被上诉人的格式条款文本，被上诉人在格式合同中刻意隐藏某些条款，对经办的自然人苛以义务、加重经办人的责任，但从未就担保相关条款向谭燕红作提示说明。谭燕红纯属履行职务，并无任何与被上诉人达成保证合同之合意。四、2014年6月20日签署的《买卖合同》项下的货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且未能提供说明书和货物标准、售后服务等合同附随义务。上诉人曾多次提出要求被上诉人解决问题，但是被上诉人一直拖拉，至今未解决。因货物质量问题，被上诉人不履行售后服务义务等违约行为，导致上诉人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上诉人一审中提出的反诉请求依法成立。被上诉人交付的货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自交货后就一直不能正常运行，导致上诉人较大损失，至今闲置。在合同约定的质量异议期和质保期内，上诉人就一直向被上诉人反应问题并要求解决，但是被上诉人一直未能派人解决。被上诉人构成严重违约，上诉人一审中提出的反诉理由成立。
被上诉人凹凸公司辩称，双方签订了买卖合同，被上诉人提供货物，上诉人没有按约付款，至今未付清，一审对合同双方尚欠货款数额已经认定。谭燕红在合同担保人处签字，因此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上诉人提供的机器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上诉人未支付货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决。
凹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松柏公司支付货款235000元；2.松柏公司支付违约金45000元；3.谭燕红对以上欠款、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4.松柏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松柏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凹凸公司与松柏公司于2014年6月20日签订的买卖合同，凹凸公司承担退货的违约责任；2.反诉费用由凹凸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凹凸公司与松柏公司分别于2013年11月5日、2014年6月20日、2014年11月10日订立了三份买卖合同，约定由凹凸公司向松柏公司提供纺织机器，合同价款分别为90万元，44万元及28万元，共计162万元，付款时间分别为“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日内，乙方（即松柏公司）向甲方（即凹凸公司）支付货款10万元作为履约担保定金。甲方向乙方交货前，乙方应向甲方支付35万元，剩余款项在乙方收到机器设备后12个月内付清”、“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3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货款7.5万元作为合同履行违约金。甲方向乙方交货前，乙方应向甲方支付22万元，剩余款项在乙方收到机器设备后6个月内付清14.5万元，同时应向甲方提供分期付款的担保人。”、“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3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货款1万元作为合同履行违约定金。甲方向乙方交货前，乙方向甲方支付全部余款27万。”三份合同均约定：1.乙方对机器设备质量异议期，应当为在收到货款之日起3个月。乙方如发现有质量问题须在收货后3个月内以书面形式向甲方提出，否则视为没有异议；2.保证人为乙方履行本合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乙方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3.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为逾期付款金额的万分之四/每日。谭燕红在三份买卖合同保证人处均签字。合同签订后，凹凸公司依约分别于2013年12月7日、2014年8月20日、2014年11月27日将机器发送至松柏公司处并经过调试合格。之后，松柏公司陆续支付凹凸公司货款1385000元，尚欠货款235000元未支付，谭燕红亦未履行担保义务，凹凸公司经催讨未果，故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凹凸公司与松柏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主体适格，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限制、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合同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凹凸公司依约向松柏公司交付了货物，松柏公司亦应依约向凹凸公司支付价款。松柏公司尚欠凹凸公司货款235000元，有其盖章确认的买卖合同、发货明细及机台调试服务单为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可以认定。故凹凸公司请求判令松柏公司偿付货款235000元的诉求，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双方合同约定若逾期付款，应按日万分之四的标准计算违约金，该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现凹凸公司请求判令松柏公司支付违约金45000元的诉求，未超过双方合同的约定，法院予以支持。谭燕红在合同上保证人处签字，应视为对松柏公司履行合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对凹凸公司要求谭燕红对松柏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诉求，法院予以支持。松柏公司认为讼争机器存在质量问题要求解除合同及退货，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对其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javascript:SLC(183386,0)?)〉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松柏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凹凸公司货款235000元及违约金45000元；二、谭燕红对松柏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清偿责任，在承担保证清偿责任后，有权向松柏公司追偿；三、驳回松柏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5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950元，共计9450元，由松柏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中，除上诉人松柏公司认为2014年6月20日的合同价款应为40万元，该合同条款也应根据40万元进行认定，谭燕红未在保证人处签字，谭燕红系代表公司签字外，双方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其他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上诉人松柏公司当庭申请证人耿某出庭作证，被上诉人凹凸公司认为上诉人当庭要求证人出庭，超过法定期限，属于程序违法，一审期间，上诉人也没有申请证人出庭，只提供书面说明，证人没有正当理由不出庭，因此不属于新的证据，法庭不应准许，否则剥夺了被上诉人一次质证的权利。本院认为上诉人二审开庭时才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四条即“当事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十日前提出，并经人民法院许可”的规定，故本院不同意松柏公司的申请。
本院认为：松柏公司与凹凸公司之间签订的三份《买卖合同》系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也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2013年11月5日签订的合同的最后履行期限为2014年12月7日；2014年11月10日签订的合同的最后履行期限为2014年11月27日；2014年6月20日签订的合同的最后履行期限为2015年2月20日，为三份合同中履行支付义务期限最晚的合同。因为双方均未能说明松柏公司所支付的货款是支付哪一份合同项下的货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即“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故应认定先支付履行支付义务在先的合同货款。因此，松柏公司之前所支付的货款应视为支付2013年11月5日及2014年11月10日合同项下的全部货款以及2014年6月20日合同项下的部分货款，松柏公司所欠货款应为2014年6月20合同项下的货款。凹凸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为2016年12月2日，故凹凸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共认三份合同项下的机器设备均已运送至松柏公司并经过调试，松柏公司也在调试服务单上签字确认，无证据证明松柏公司曾在合同约定的质量异议期限内对机器设备的质量提出过异议，故应视为凹凸公司交付的机器设备质量合格。本案三份合同的价款分别为90万元、44万元、28万元，共计162万元，松柏公司陆续支付了1385000元，尚欠货款应为235000元。虽然松柏公司主张2014年6月20日的合同价款应为其提供的合同载明的40万元，但一审审理中其自认其提供的合同载明的为二功位网眼提花机，其收到的是三功位的网眼提花机，故应认定松柏公司所提供的2014年6月20日的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应以凹凸公司提供的2014年6月20日的合同为准即合同价格为44万元的三功位的网眼提花机。原审对欠款数额及违约金的认定正确。本案三份合同均约定了违约责任及保证人保证责任条款，谭燕红均在保证人而非乙方签章处签名，故谭燕红应为该三份合同的保证人，依约应对松柏公司的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上诉人松柏公司、谭燕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50元，由上诉人松柏公司、谭燕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海清
审判员 王一平
审判员 陈美雅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赖俊杰
引用的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