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遵市法环民终字第4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唐诗贵，男，1942年7月14日出生，汉族，贵州省湄潭县人。
上诉人（一审被告）邬汉江，男，1958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孝感县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湄潭县新南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湄潭县新南镇。
法定代表人熊治国，镇长。
委托代理人王长萍，男，1975年9月2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代育飞，男，1966年12月12日出生。
上诉人唐诗贵、邬汉江与被上诉人湄潭县新南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新南镇政府）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一案，湄潭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9日作出（2012）湄民初字第1320号民事判决，新南镇政府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23日作出（2013）遵市法民一终字第790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湄潭县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14年5月5日作出（2014）湄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唐诗贵、邬汉江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4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新南镇政府委托代理人王长萍、代育飞，上诉人唐诗贵、邬汉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27日，原湄潭县新南乡人民政府（下称新南乡政府）名称变更为湄潭县新南镇人民政府。2002年7月5日，唐诗贵与新南乡政府签订《新南乡凤凰山茶场承包合同》，约定：新南乡政府将凤凰山茶场面积300余亩（其中茶园250亩，耕地50余亩）承包给唐诗贵经营；承包期限30年，即从2002年7月5日至2032年12月30日；前三年每年承包费16000元，三年后逐年增加到20000元止；新南乡政府从前承包人转接下来的房屋、制茶机具等一次性折价57000元转让给唐诗贵；新南乡政府折价转让给唐诗贵的资产（除茶园、耕地、宅基地外的所有资产）及唐诗贵在承包期内所购置增加的资产，属唐诗贵的私有财产，在合同期满或中途解除承包合同时，由唐诗贵自行处置或撤走；唐诗贵应在每年7月1日前一次性支付当年的承包费等。2003年1月10日，唐诗贵以“新南乡凤凰山茶场承包人”名义与“合伙经营人”邬汉江签订《协议书》，约定：唐诗贵自愿将法定代表人更换为邬汉江，唐诗贵与乡政府签订的合同条款仍然有效不能改变；二人投资的本金不论多少，今后从利润中逐年返还，直到返清为止，银行贷款在内；并就利益分配等进行了约定。2003年1月13日，新南乡政府在上述《协议书》上签署了“同意此协议”字样，并加盖了印章。
唐诗贵在2003年9月10日登记了湄潭县凤凰山茶场的《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该营业执照载明的投资人为“唐诗贵”，企业住所为“湄潭县新南乡凤凰山”；2007年邬汉江登记了名为“贵州省湄潭县岚峰茶厂”的《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企业住所与唐诗贵营业执照中登记的相同。在唐诗贵、邬汉江经营过程中，于2003年修建水池两个，2007年修建砖混结构厂房一栋。
另查明，邬汉江诉唐诗贵、第三人新南镇政府合伙协议纠纷一案，湄潭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9月23日作出（2011）湄民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后，邬汉江、唐诗贵均不服，提起上诉，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2）遵市法民商终字第1号民事判决予以部分改判，解除了邬汉江、唐诗贵的合伙协议等。现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遵市法民商终字第1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新南乡政府在2002年7月5日收取了唐诗贵交纳的房屋、制茶机具等财产一次性折价款57000元，此后，相继收取承包费58000元（其中：邬汉江于2004年6月19日交承包费9500元、2009年1月4日交承包费10000元；唐诗贵于2005年10月17日交承包费38500元）。湄潭县人民法院（2011）湄民重字第2号判决书认定邬汉江、唐诗贵所欠承包费为86000元。
新南镇人民政府在一审中诉称，2002年7月5日，新南镇政府与唐诗贵协商订立《新南乡凤凰山茶场承包合同》，因唐诗贵经营不当，其经营期间纠纷不断，唐诗贵无正当理由不按照约定交纳承包费，致使国有资产流失，特诉请：1、唐诗贵立即交纳拖欠的承包费130000元；2、解除新南镇政府与唐诗贵20**年7月5日订立的《新南乡凤凰山茶场承包合同》；3、责令唐诗贵停止对新南镇凤凰山茶场的经营管理；4、在承包期内新南镇政府转让给唐诗贵的资产折价57000元由新南镇政府清点收回；5、诉讼费用由唐诗贵承担。
唐诗贵在一审中反诉称，因新南镇政府的过错导致凤凰山茶场荒废，设备被盗，要求判决新南镇政府赔偿我经济损失50万元（固定资产评估149000元，七年的经济损失每年5万元共35万元）。
邬汉江在一审中辩称，凤凰山茶场原本就是承包给我的，我与新南镇政府签订承包合同时，唐诗贵是同意的，在合同签订后，新南镇政府还出具了两份证明给我，证明承包人是我。在承包经营期间，我投资了130多万元，交承包费1万多元，给唐诗贵偿还的债务有30多万元。新南镇政府要求解除与唐诗贵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合理合法的，我对新南镇政府起诉唐诗贵的诉讼请求没意见，唐诗贵的反诉请求不实。现我要求继续承包经营。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新南乡政府是否与邬汉江签订承包合同问题，是本案争议焦点。从邬汉江提交的《新南乡凤凰山茶场承包合同》内容看：该合同除“承包人”为邬汉江、“湄潭县新南乡人民政府”字样印章处注明有“此件为复印件”外，所有内容及文本样式均与唐诗贵和新南乡政府签订的合同文本完全一样，落款日期亦为2002年7月5日。新南乡政府于2003年5月10日、2004年7月25日两次出具《证明》，证明“新南乡凤凰山茶场”承包人为邬汉江，承包期限30年：2002年7月5日-2032年12月30日。在2004年11月16日《座谈笔录》中，邬汉江陈述：在唐诗贵与其达成合伙协议且双方合意将法人变更为邬汉江后，为了贷款，邬汉江便在唐诗贵与新南乡政府签订的合同复印件上将承包人写成邬汉江，向新南乡政府说明情况后，经新南乡政府同意才在复印件上盖了章。邬汉江在2003年1月10日与唐诗贵签订的合伙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唐诗贵自愿将法定代表人更换为邬汉江，唐诗贵与乡政府签订的合同条款仍然有效不能改变”，表示邬汉江在2003年1月10日明确知道并认可唐诗贵与新南乡政府的承包合同，且邬汉江在2004年11月16日自认新南乡政府在合同复印件上盖章是用于贷款，与其主张与新南乡政府就本案争议的凤凰山茶场于2002年7月5日另行签订了承包合同自相矛盾。邬汉江提交的合同上注明了“此件为复印件”，在审理中其不能提供尾部未注明“此件为复印件”字样的原件佐证。综上所述，新南乡政府在邬汉江提供的合同复印件文本上盖章的行为，不是新南乡政府与邬汉江就凤凰山茶场签订承包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是基于唐诗贵、邬汉江约定“将法定代表人更换为邬汉江”的事实，为了贷款，新南乡政府从协助邬汉江贷款方便角度，才在邬汉江提供的合同复印件文本上盖了章，并于其后两次出具证明证实。故邬汉江主张与新南乡政府就本案争议的凤凰山茶场签订了承包合同不符合客观事实，其所提供的《新南乡凤凰山茶场承包合同》无效，不予采信。
新南乡政府与唐诗贵于2002年7月5日签订的《新南乡凤凰山茶场承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新南乡政府名称现变更为新南镇政府，新南乡政府的合同权利义务由现新南镇政府承继。唐诗贵在与新南乡政府签订合同后，多年未按约定向新南乡政府交付承包费，导致新南镇政府充分利用国有资产实现保值增值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唐诗贵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新南镇政府据此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正当合法，予以支持。对唐诗贵欠付的承包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由于唐诗贵违约而解除合同，该损失系合同解除前唐诗贵经营期间欠付的承包费，唐诗贵应赔偿给作为非违约方的新南镇政府。唐诗贵与新南乡政府在合同中约定，新南乡政府折价转让给唐诗贵的资产（除茶园、耕地、宅基地外的所有资产）及唐诗贵在承包期内所购置增加的资产，属唐诗贵的私有财产，在合同期满或中途解除承包合同时，由唐诗贵自行处置或撤走。现合同解除，唐诗贵应将凤凰山茶场归还新南镇政府。对唐诗贵在承包经营期间修建的水池、厂房等财产，唐诗贵应限期自行撤走，时间在十日内为宜，逾期应视为其放弃权利。唐诗贵、邬汉江在合伙期间，因互不诚信而产生纠纷并致诉讼，致茶场荒废，新南镇政府在与唐诗贵签订合同后，按约移交了相关资产，并未干涉唐诗贵自主经营。唐诗贵反诉请求因新南镇政府的过错导致凤凰山茶场荒废、设备被盗，要求新南镇政府赔偿经济损失500000元，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应予驳回。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湄潭县新南乡人民政府与唐诗贵于2002年7月5日签订的《新南乡凤凰山茶场承包合同》；二、限唐诗贵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拖欠的承包费86000元给湄潭县新南镇人民政府；三、限唐诗贵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凤凰山茶场归还湄潭县新南镇人民政府；四、限唐诗贵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自行撤离其位于湄潭县新南镇人民政府凤凰山茶场的厂房一栋、水池二个、及所有机器设备，逾期则视为自动放弃上述财产权利；五、驳回湄潭县新南镇人民政府的其余诉讼请求；六、驳回唐诗贵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8080元（新南镇政府已预交4040元），反诉受理费8800元（缓交），共计16880元，由唐诗贵负担。
上诉人唐诗贵上诉称：我与新南乡政府签订协议后投入50余万元对全部茶园进行改造，曾被县委政府评为先进种茶大户。为把茶场做大，我于2003年同意接收邬汉江入股合伙经营，在经营几年中，如数上交承包费，没有违约和过错。新南乡政府利用职权，在我不知情下，与邬汉江产生第二份承包合同，由此引起纷争。我起诉后，法院判决剥夺了我的合法承包经营权，导致8年来茶场由邬汉江经营，我为此还被邬汉江组织黑势力打成轻伤重型。我投资50余万元和8年经济损失无归，造成茶园至今荒废，还要替邬汉江偿还经营期间所欠13余万元承包费。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赔偿我损失。
上诉人邬汉江上诉称：我承包凤凰山茶场期间不存在贷款经营事实。我于2002年从唐诗贵手中转包凤凰山茶场，新南乡政府也多次出具茶场由我经营的证明，茶场工人和相邻村民均清楚。我与唐诗贵的转承包、合伙关系从2002年7月5日产生，新南乡政府知情，并与我完善了相关手续的签订。我与唐诗贵通过法院解除了合伙关系，凤凰山茶场由我一人经营。湄潭县人民法院（2006）湄重字第9号民事判决、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遵市法民二终字第109号民事判决已经载明。一审判决侵害了我对凤凰山茶场的合法承包经营权。请求驳回新南镇政府诉讼请求。
新南镇政府答辩称：唐诗贵因与邬汉江合伙期间互不诚信产生纠纷导致茶场荒废。政府并未干涉经营，也无过错。政府将茶场承包给唐诗贵，目的是使国有资产能够得到充分利用，保值增值。上诉人长期违约导致政府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唐诗贵与邬汉江达成合伙协议，自主将法人变更为邬汉江，目的是为了贷款。政府在注明“此件为复印件”的合同上签字，是为了协作上诉人及其合作伙伴贷款方便而为，因此，邬汉江的承包合同不符合客观事实。一审判决审理及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审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新南镇政府、唐诗贵、邬汉江在二审庭审中均表示对一审判决审理查明事实无异议。另查明：2011年9月15日，遵义开元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根据湄潭县人民法院委托对凤凰山茶场房屋建筑物、构筑物、机器设备、存货进行评估。评估意见为，房屋建筑物评估价值146119.50元，机器设备评估价值27947.60元，库存商品评估值0.00元，合计174067.10元。唐诗贵、邬汉江认可鉴定意见。新南镇政府于2014年2月17日申请重新评估，又于2014年4月15日申请撤回重新评估请求。目前，凤凰山茶场处于荒废状态，部分房屋跨塌失修不能使用。
本院认为，新南乡政府在2002年7月5日与唐诗贵签订《新南乡凤凰山茶场承包合同》，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邬汉江提交的《新南乡凤凰山茶场承包合同》，除合同乙方为邬汉江外，合同名称、内容、签订时间与唐诗贵持有的《新南乡凤凰山茶场承包合同》一致，同时注明“此件为复印件”。从该“合同”产生原因和形式要件反映，新南乡政府并无任何与邬汉江签订合同的意思表示。因此，邬汉江所持《新南乡凤凰山茶场承包合同》不具备合同的基本特征，也不产生合同的拘束力。邬汉江所称（2006）湄重字第9号民事判决、（2007）遵市法民二终字第109号民事判决已被生效裁判撤销，不具备法律效力，邬汉江以该“合同”系有效合同的上诉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唐诗贵与邬汉江于2003年1月10日签订合伙协议，同时致函新南乡政府，将凤凰山茶场法定代表人更换为邬汉江。邬汉江由此与唐诗贵成为凤凰山茶场的共同经营者。双方在共同经营过程中产生纠纷，凤凰山茶场因此未能得到有效经营和管理，唐诗贵也未按照合同约定缴纳承包费，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认可欠缴承包费为86000元。双方经多次协商仍未能有效解决纷争，导致双方合同目的均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之规定，新南镇政府主张解除合同，应当予以支持。在唐诗贵与邬汉江共同经营凤凰山茶场的合伙纠纷中，新南乡政府在“此件为复印件”的合同上盖章行为以及两次出具凤凰山茶场承包人为邬汉江的不实证明行为，干扰了唐诗贵、邬汉江的合伙经营关系，加剧了双方的合伙纷争，对解除合同有一定过错，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唐诗贵反诉要求新南镇政府赔偿损失，合理部分应当予以支持。损失参考遵开资评字（2011）91号资产评估鉴定意见，认定为174067元。唐诗贵反诉主张50万元损失，对超出部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唐诗贵与新南乡政府签订的《新南乡凤凰山茶场承包合同》第五条约定，唐诗贵应在解除合同时自行处置撤走其折价转让的财产和承包期内购置增加资产。因此，新南镇政府主张收回承包期内转让资产折价5.7万元，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由唐诗贵自行撤走，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撤销。新南镇政府主张唐诗贵支付合同解除前拖欠的承包费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属于新南镇政府因唐诗贵违约所遭受的损失，应当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湄潭县人民法院（2014）湄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二、三、五项；
二、撤销湄潭县人民法院（2014）湄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四、六项；
三、新南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唐诗贵损失174067元。
四、驳回唐诗贵的其余反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80元（新南镇政府预交404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800元（缓交），二审案件受理费8860元（缓交），合计25740元，由新南镇人民政府负担12840元，唐诗贵负责12840元，邬汉江负担60元。
如未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占雷
审 判 员 李露露
代理审判员 张辉云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杨恩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