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民终字第3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海。
委托代理人刘立飞，开鲁县开鲁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海君。
委托代理人崔占山，内蒙古义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海与被上诉人孙海君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前由开鲁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开民初字第3580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刘海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海及其委托代理人刘立飞，被上诉人孙海君及其委托代理人崔占山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1999年某甲村委会将东北沼地发包给被告，承包期限至2018年，承包费6000.00元，未签订书面合同。2006年初，原、被告口头协商达成协议，被告将该地（120亩左右）转包给原告，转包费7500.00元，对转包期限也进行了约定，未签订书面合同。后原告分三次给付被告转包费5900.00元，剩余1600.00元未给付。转包时，该地有散落成活的“老头杨”树，原告陈述不足100颗，被告陈述有120多颗。2006年秋，原告在该地打机电井两眼，2007年春，原告将该地大部分栽种了树木，2008年对未成活的树木又进行了补栽，后该地一直由原告经营。2013年春，莫力庙进水渠拓宽征地，征用了该地内林地69.261亩，耕地6.119亩，机电井一眼。庭审中，原告明确诉讼请求，要求确认被征地按60亩计算，多出的面积不主张权利，地上附着物包括被征用的机电井一眼、原告栽种的树木、原有的“老头杨”树。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原、被告相关内容的陈述；本院（2013）开民初字第2692号民事诉讼卷宗中庭审笔录一份，原告提交的收据三枚，某甲村委会的答辩状、收据和转账单据一份，证人俞金海、赵义、王立良、陈红侠的证言。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本院予以采信。
关于沼地转包期限和地上附着物归属的约定，原告说转包期限14年，至2020年，对地上附着物的归属没有约定；被告说转包期限5年，期满后地上附着物归被告所有，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被告谁的陈述属实。
综合分析原、被告的陈述和本案证据可见，一、被告转包给原告的是林地，不是耕地，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应该是造林。原告已经造林，实际履行了合同，根据林地的性质和林木的生长规律，被告陈述的转包期限5年、期满树木归被告所有的约定不符合客观实际和常理；二、被告转包的是沼地性质的林地，转包时有“犯风”现象，即使短期内能够在林间间种矮棵农作物，每年可预见的纯收益也有限，而且有不产生纯收益或“亏本”的可能，原、被告作为有丰富农作物种植经验的农民，在口头协商转包事宜时，对上述情况不可能没有清醒的认知。如果按照被告说法，双方达成的转包期限是5年，那么被告承包20年需要缴纳6000.00元承包费，原告转包5年需要给付被告7500.00元转包费，还要在120沼地上种树，需要打井，购买树苗，雇车开沟，栽植，浇树、修树，进行管护，期间投入大量工时，还要保证树木成活率。由原告进行大量的经济、精力投入，5年转包期满，树木还要归被告所有，而原告在5年转包期满内收回上述投资能否产生纯收益不可预见，可见被告陈述的转包期限的约定不符合具有正常民事行为能力人的认知常理。三、在原告否认的情况下，没有证据证明5年期满后被告向原告提出过返还沼地的请求。原告一直经营沼地至今，如果被告在5年期满后要求原告返还沼地未果，而不通过诉讼等正当途径及时主张权利，也不符合常理。四、原告关于协商时因被告说承包期限还有14年，所以转包期限定为14年、对地上附着物的归属没做约定的陈述合情合理，也符合交易习惯，可信度、证明力较大。
综上，原审法院另查明，原、被告协商沼地转包事宜时，口头约定的转包期限是14年，至2020年，对地上附着物的归属没做约定。
原审法院认为，虽然原、被告口头约定的转包期限超出原合同承包期限两年，是因为原告不清楚原合同承包期限，不能据此证明原告的陈述不属实，也不影响双方口头达成的转包合同的成立并生效，只是转包期限超过原承包期限的两年无效。原、被告口头达成的转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在原承包期限内为有效合同，应受法律保护。原、被告订立的是林地转包合同，期限至被告的原合同到期，根据林地转包合同的性质，原告栽种的树木、打的机电井是由原告投资产生的收益，应归原告所有；原告已经在转包地内按照造林规格大面积造林，转包前原有的不成行、散落成活的“老头杨”树100多棵，数量、价值相对较少，如果归被告所有不符合林地转包合同的性质和交易习惯，应视为合同成立的同时转让给了原告。被告的辩解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孙海君与被告刘海口头达成的沼地转包合同的转包期限为2006年初至被告与某甲村委会原承包合同期限届满止；二、原告被征用范围内的60亩转包地的地上附着物，包括原告栽种的树木、打的机电井一眼及原有的“老头杨”树归原告所有。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被告刘海负担，判决生效后立即缴纳。
宣判后，原审被告刘海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改判。其理由：第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认定错误。一审法院查明，2006年初双方达成口头协议，上诉人将120亩左右的土地转包给被上诉人，转包期至2018年，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在2013年开民初字第2692号民事案件及本案诉讼中，均称我方口头承包给其的承包期限为14年，至2020年到期．而且从两次庭审中，也可以看出，被上诉人一直也主张承包期限是到2020年为止，但是本案的判令结果将双方从转包的合同期限定制为我方与某甲村委会承包合同期限届满。可见，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错误，理由为：被上诉人所述的承包期限根本是在撒谎，我方与村委会达成承包协议时，应该明确知道承包期限为2018年，怎么可能与被上诉人口头达成2020年的承包协议，这与事实及正常的做事原则不符。另外，在庭审中，被上诉人明确表示，他只是对我方的土地予以了承包，并没有对我方所承包给其承包土地上的附着物杨树进行任何约定，那么，地上物的权属老头杨应该归我方所有，但是，一审法院未有任何证据证实的情况下，将老头杨判令给被上诉人，这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上还认定“如果按照被告说法，双方达成的转我期限是5年，那么被告承包20年需要缴纳6000元承包费，原告转包5年需要给付被告7500元转包费，还要在120亩沼地上种树，需要打井，购买树苗，雇车开沟，栽植，浇树，修树，进行管护，期间投入大量工时，还要保证树木成活率。由原告在5年转包期满内收回上述投资能否产生纯收益不可预见，可见被告陈述的转包期限的约定不符合具有正常民事行为能力人的认知常理。在原告否认的情况下，没有证据证明5年期满后被告向原告提出过返还沼地的请求。原告一直经营沼地至今，如果被告在5年期满后要求原告返还沼地未果，而不通过诉讼等正当途径及时主张权利，也不符合常理．”这些完全是一审法院进行推测的，一审法院又没去经营过此地，也没有具体实地去看土地的质量，而被上诉人所称的投入也只是口头陈述的，而且在庭审中，我方对其所陈述的内容加以了否认，且在庭审中也当庭指出了两次庭审被上诉人说的投入价值均不符，那么，一审法院是如何对上述事实予以的认定，这完全是一审法院自行在推测，一审法院称我方承包土地20年，要缴纳承包费20年，是完全错误的。在庭审中，我方也陈述了国家给我方补偿款后，我方曾经又向村委会补交了9万余元的承包费，为什么一审法院只认定6000元承包费，而补交的承包费却视不理呢？如果按我方向村委会交纳的近10万元的承包费来看，忽那么我方所陈述的承包期限及事实是应该符合常理的，但是一审法院避开我方的陈述及本案的真正事实不理，而去认定被上诉方的没有依据的陈述，是片面的。如果按一审法院的推测，那么就应该在推测过程中将100余棵的老头杨计算在内，一审判决将老头杨判给了原告，那为什么在计算双方价值的时候而忽视老头杨的价值，很显然，一审法院的认定具有倾向性。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在一审法院判决中，适用了《关于民事诉讼的若干规定》第2条，那么一审法院就应该按所适用的法律，要求原告提供相应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5条之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影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一审法院未引用此条，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孙海君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孙海君答辩如下：2006年初，上诉人刘海将承包本村的120亩沼地转包给被上诉人孙海君，口头约定承包年限14年至2020年到期。转包的土地包括100余棵老头杨。被上诉人付上诉人转包费5900元。被上诉人依约占有所转包的120亩沼地，投资打机电井2眼，在转包的120亩沼地上造林。发包方某甲村民委员会认可该转包事实。2013年春，莫力庙进水梁拓宽占地占用被上诉人转包的林地60亩及机电井1眼，征地范围内转包合同实际履行7年终止。征地前，被上诉人一直依约合法并实际占有所转包的沼地，打井造林，原始取得地上附着物的所有权，地上附着物的所有权应当归被上诉人所有。开鲁县人民法院（2013）开民初字第3580号民事判决，认定事清楚，适用法律和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上诉请求所述的承包期限为五年及不包括老头杨的事实，没有证据证明且又违反常理，不能成立，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采信证据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该涉案地块所达成的口头协议及金额（7500元）均无异议，故双方口头达成的转包合同的成立并生效。首先，而对于该地块的承包年限。该地块为林地，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应该是造林，而国家对于林地的承包期限的规定，因为考虑到树木成材需要一定时间的因素，也超过一般耕地的期限（一般为30-70年），五年期间树木一般难以成材，故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的转包期限并非五年，符合客观事实与常理。虽然双方口头约定的转包期限超出原合同承包期限两年，但因为原合同也是口头合同，在村委会出具书面证实之前承包期限也难以确定，所以被上诉人不清楚原合同承包期限，不能据此证明被上诉人的陈述不属实，也不影响双方口头达成的转包合同的成立并生效，只是转包期限超过原承包期限的两年无效，故上诉人刘海与被上诉人孙海君之间的转包合同期限为2006年初至被上诉人刘海与村委会原承包合同期限届满为止。其次，对于地上树木的归属问题。根据《森林法》第二十七条规定，“集体或者个人承包国家所有和集体所有的宜林荒山荒地造林的，承包后种植的林木归承包的集体或者个人所有”，可以看出，对于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承包后的树木应当归种植的集体或个人所有。因此，对于承包后被上诉人种植的树木，所有权应当归被上诉人所有。而对于转包时原有的零星树木，如无特殊约定，应当归承包人所有。对于上诉人提出的，其与村委会的原合同的承包费应当为96000元，不可能以7500元的价格转包给被上诉人孙海君的观点，本院认为，根据村委会出具的材料及上诉人的当庭证言可以证实，90000元是上诉人2013年收到征地补偿款后扣缴的，故不能以此认定2006年其不能以7500元的价格转包。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刘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白云飞
审判员 师国亮
审判员 陈婷婷
二〇一四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于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