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6民终19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建林，女，1978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锋，湖北联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松，湖北联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涛，男，1970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忠，湖北创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振清，男，1977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将乐县。
上诉人杨建林因与被上诉人黄涛、邓振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6）鄂0606民初23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建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锋、覃松，被上诉人黄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忠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建林上诉请求：撤销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6）鄂0606民初2364号民事判决，驳回黄涛的起诉或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案因邓振清未出庭参加诉讼，邓振清出具的所谓借条、还款协议是否系邓振清书写并不清楚。因此黄涛诉称的借款是否属实、还款协议是否真实以及还款协议是否已经履行等基本事实，一审判决均没有查清，一审判决缺乏事实依据。在一审中杨建林以案件事实不清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中止案件审理的请求，但未获一审法院支持。二、本案的借贷双方应是朱某和襄阳振龙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本案当事人双方主体均不适格，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即使借款属实，出借人也应是朱某，黄涛并非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借条记载的出借人为朱某，朱某也证实是以其名义将钱出借给邓振清，因此，本案的出借人应为朱某，朱某才是适格的原告。就算邓振清向黄涛出具还款协议与该借款有关系，也应认定为朱某将债权转让给了黄涛，而朱某在转让该债权时并没有通知杨建林，对杨建林依法不应具有法律效力。2、即使借款属实，邓振清的借款行为也属职务行为，实际借款人应为襄阳振龙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杨建林和邓振清均不是适格的被告，应当驳回黄涛起诉。其一，黄涛一审诉称，邓振清借款20万元，系用于其经营的工厂资金周转；其二，证人朱某证实，邓振清借款的目的是用于其经营的工厂资金周转；其三，黄涛诉称的借款发生时，襄阳振龙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有三名股东，邓振清只是股东之一，邓振清没有理由以自己名义借钱供三人共有的公司使用，邓振清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一审判决能认定朱某系名义出借人，为什么就不能认定邓振清为名义借款人呢？三、即使借款属实，也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黄涛的诉称和证人朱某的证言，借款的目的系襄阳振龙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为职工发工资所用，实际上也未用于邓振清和杨建林生活，据此本案实际借款人应认定为公司，并非杨建林和邓振清；2、杨建林并未在借条上签字，对借款的发生并不知情，其没有以夫妻名义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3、借条记载的借款时间为2013年11月27日，杨建林与邓振清的离婚时间为2014年2月20日，即本案借款的发生时间与杨建林和邓振清的离婚时间仅仅间隔2个多月，借款发生时杨建林和邓振清的夫妻感情已经破裂，双方正在闹离婚，杨建林不可能与邓振清以夫妻名义对外举债，双方不存在以夫妻名义共同举债的基础；4、借款用于襄阳振龙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发放职工工资，并非用于杨建林与邓振清的共同生活。借款的收益实际由公司享有，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杨建林和邓振清并非该借款收益的享有者。四、即使借款属实，也因黄涛认可该借款属于个人债务，且已放弃了要求杨建林还款的权利，一审判决杨建林承担还款责任缺乏依据。邓振清于2015年7月26日出具的《还款协议》显示：“邓振清欠黄涛现金人民币314000元，大写叁拾壹万肆仟元整，邓振清保证在8月份还款3万元……”。该协议黄涛已作为证据出示，证明黄涛也接受该协议，协议内容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从《还款协议》内容可以得出两层意思：一是黄涛认可欠款人是邓振清，即该欠款是邓振清的个人债务，跟杨建林无关；二是黄涛同意欠款由邓振清偿还，即未要求杨建林承担还款责任。因此，黄涛要求杨建林承担还款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已超过了诉讼时效。况且邓振清出具该《还款协议》时，杨建林与邓振清已经离婚，邓振清的还款承诺对杨建林不发生法律效力。综上，本案的双方当事人均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黄涛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借款已经实际发生、邓振清尚未履行还款义务等事实，该借款并不属于杨建林与邓振清的夫妻共同债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驳回对杨建林的起诉或者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
黄涛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认定借款的事实，有邓振清本人出具的借条和还款协议予以证实；黄涛是实际出借人，有银行转账记录和朱某的证言，还有邓振清本人的还款承诺为证，黄涛有权提起诉讼；邓振清是适格的被告，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至于邓振清是否职务行为，没有看到相关证据；借贷发生在邓振清与杨建林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黄涛向邓振清与杨建林夫妻任何一方主张权利，都可以导致诉讼时效中断。
邓振清没有提交答辩意见。
黄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邓振清和杨建林偿还借款31.4万元及从2015年7月26日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2015年度一年期的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诉讼费由邓振清和杨建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邓振清与黄涛系朋友。2013年11月27日，邓振清因其经营的工厂需资金周转而向黄涛借款，同日，黄涛因担心邓振清不能按时还款，遂约其亲戚朱某到场，黄涛通过其建设银行账户（账号：62×××14）转款19．4万元至邓振清账户（账号：62×××49），邓振清向朱某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朱某现金人民币200000元，借款期为贰个月，利息按每月陆仟元整付。借期满后，黄涛多次向邓振清催要借款，邓振清于2015年7月26日向黄涛出具还款协议，约定：邓振清欠黄涛现金人民币31．4万元，邓振清保证在8月份还款3万元、9月份还款3万元、10月份还款4万元、11月份还款4万元、12月份还款5万元。该31．4万元，为借款本金20万元及从2013年12月27日至2015年7月26日按月利息6000元计算的利息总和。2013年11月27日至同年12月26日的利息6000元，已在出借时扣除。
另查明，邓振清与杨建林于2008年2月14日登记结婚，于2014年2月20日登记离婚。襄阳振龙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成立于2010年6月13日，邓振清出资720万元，占90％股份；杨建林出资8万元，占1％股份。2014年7月29日，公司变更登记，邓振清不再占有股份；杨建林仍占1％股份。2015年6月28日至2015年8月26日，中国人民银行一年以内的短期贷款利率为4．85％。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2013年11月27日，邓振清因其经营的公司需要资金周转而借款，同日，通过黄涛银行账户转款19．4万元至邓振清账户；2015年7月26日，邓振清根据借款本金及约定利息向黄涛出具还款协议，以上事实表明，实际出款人为黄涛，朱某仅为名义上的出款人，并且朱某未主张权利。故黄涛与邓振清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予以确认。邓振清未按约定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存在违约，应向黄涛承担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违约责任，黄涛作为实际债权人向法院提起诉讼，其主体适格。杨建林辩称黄涛不具备原告的主体资格，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邓振清与杨建林于2008年2月14日结婚，于2014年2月20日离婚，邓振清向黄涛借款发生在邓振清与杨建林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二）生产、经营的收益；”第十九条第三款“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之规定，邓振清向黄涛所负债务应为邓振清与杨建林的共同债务，邓振清、杨建林应共同向黄涛承担还款责任。杨建林辩称，邓振清借款用于其工厂资金周转，不是用于家庭生活，杨建林不应承担偿还债务的责任，因未举证证明邓振清的借款属个人债务，不予采纳；另辩称黄涛对杨建林的诉讼已过诉讼时效，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关于借款本金，借条中约定借款20万元，实际出借金额为19．4万元，另6000元作为利息先行扣除。还款协议约定的31．4万元，是以20万元借款本金加上从2013年12月27日至2015年7月26日按每月利息6000元计算的总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在民间借贷中，利息不能重复计算利息，故黄涛诉请偿还借款本金，一审法院支持19．4万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借款利息，借条中约定利息为每月6000元，即月利率3％，借款逾期后，邓振清与黄涛仍按借期内利息计算逾期利息，即逾期月利率亦为3％。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于未支付的借期内利息和逾期利息，一审法院在年利率24％（月利率2％）范围内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故黄涛诉请从2013年12月27日至2015年7月26日的本息之合31．4万元，一审法院支持267720元（19．4万元＋19．4万元×19个月×2％），超出部分，不予支持。黄涛诉请以2015年7月26日计算的本息之和再从2015年7月26日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因以26772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2015年6月28日至2015年8月26日的短期贷款年利率4．85％计算的月利息为1082．04元；以19．4万元为借款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的月利息为3880元，后者高于前者，故黄涛诉请从2015年7月26日至借款还清之止的利息未超出相关法律强制性规定，予以支持。邓振清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质证及抗辩等诉讼权利，并不影响本案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邓振清、杨建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黄涛借款267720元及从2015年7月26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4．85％计算的利息；二、驳回黄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邓振清、杨建林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黄涛与杨建林达成和解，黄涛同意杨建林履行120000元还款义务后（杨建林已即时履行），双方就本案债权债务黄涛自愿放弃向杨建林主张权利；并同意该120000元从一审判决所确定的借款本金267720元中予以扣除。剩余借款本金147720元，并以此为基数从2015年7月26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4.85%计算的利息，黄涛请求邓振清偿还。
本院认为，虽然杨建林提起本案上诉，但是由于杨建林与黄涛在本案二审期间达成和解，杨建林已即时履行了120000元的还款义务，黄涛自愿放弃向杨建林主张权利，属于黄涛对自已权利的处分，且未增加邓振清的负担，本院予以准许，故对杨建林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评判。因杨建林的还款行为，导致本案讼争的借款数额发生变化，黄涛请求邓振清偿还剩余借款本金147720元及以此为基数从2015年7月26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4.85%计算的利息，属于黄涛对原诉讼请求的部分放弃，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由于本案二审中出现新的事实，故本院依法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6）鄂0606民初2364
号民事判决；
二、邓振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黄涛借款本金
147720元及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147720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26日起至借款本息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4．85％计算）；
三、驳回黄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邓振清、杨建林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640元，由杨建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炬
审判员 何绍建
审判员 杨建新
二〇一七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余 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