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沈中民一终字第17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华鑫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于洪区。
法定代表人：赵宝华，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秦海娟，辽宁诚信为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迂才，男，1985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于洪区于洪乡。
委托代理人：罗静，沈阳市于洪区中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郭勇，男，1984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于洪区平罗镇。
委托代理人：吴天文，辽宁常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阳市华鑫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简称华鑫强公司）与被上诉人迂才、郭勇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14日作出（2013）于民一初字第2529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上诉人华鑫强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2日受理此案，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孙悦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王洋、代理审判员杜娟（主审）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迂才原审时诉称：迂才于2012年9月26日入职于华鑫强公司，2012年10月18日13时30分，焊工迂才和赵强一起制作换热器底座的结构件时，迂才用索具挂在工件的中间部位，赵强启动吊车时索具断裂，工件掉落，造成迂才受伤。迂才入住沈阳中大骨科医院进行治疗，住院8天，后转至沈阳医学院奉天医院住院。现迂才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华鑫强公司赔偿迂才误工费55，000元、护理费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850元、交通费2000元、残疾赔偿金232，230元、鉴定费8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诉讼费用由华鑫强公司承担。
华鑫强公司原审时辩称：迂才不是我单位员工，在事发前我单位从不认识迂才。迂才真正的受雇人是郭勇，应由郭勇承担赔偿责任。华鑫强公司仅是为郭勇提供场地，且华鑫强公司的场地并无瑕疵，迂才受伤的原因是郭勇召集工人工作造成，与华鑫强公司场地无关，请求法院驳回迂才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郭勇原审时辩称：我当时也不认识华鑫强公司，后来经人介绍到华鑫强公司工作的，我也不认识迂才，是通过别人找的他到华鑫强公司工作的，所有的工具和场地都是华鑫强提供的，在这期间可能是绳索出现老化，掉下来的时候把迂才给伤了，迂才受伤的事属实，当时在场的有10多个人。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25日，华鑫强公司与案外人签订了底座加工合同，约定由华鑫强公司承揽加工底座产品。合同签订后，华鑫强公司雇佣由第三人郭勇牵头的数名工人（包括迂才在内）进行实际加工工作。2012年10月18日，迂才在进行焊接底座的过程中被掉落的工件砸伤。迂才受伤后，先后于沈阳中大骨科医院和沈阳医学院奉天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共住院77天（8天＋51天＋18天、均为二级护理），花费医疗费90，219.67元。华鑫强公司为迂才支付25，000元，第三人郭勇为迂才支付98，400元。2014年2月24日，经原审法院委托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迂才“右下肢伤残程度为六级”，花费鉴定费84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沈阳市于洪区质量技术监督局已对本次事故进行调查。该局查明，华鑫强公司与第三人郭勇之间并无《承包协议书》之类能够证明其双方存在承揽关系的合同。迂才之前与郭勇并不相识，华鑫强公司向第三人郭勇统一支付工资，郭勇再向迂才等其他工人分发工资。迂才与郭勇协商在华鑫强公司焊接底座每日工资150元，剩下的工钱由工人重新分配。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合法的人身权利受到法律保护，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如何确定迂才的赔偿责任主体，即华鑫强公司与第三人郭勇及迂才之间为承揽加工关系或为雇佣关系。结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及迂才、华鑫强公司、郭勇陈述、提供的证据，分析如下：
承揽合同，系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雇佣关系是劳动者与用工者根据口头或书面约定，由劳动者向用工者提供一次性的或者是特定的劳动服务，用工者应向劳动者支付劳务报酬的一种有偿服务的法律关系。两者的区别在于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控制标准）；是否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契约形态标准）；当事人一方所提供的劳动是其独立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还是构成相对方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组织标准）。如当事人之间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所提供的劳动是接受劳务一方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的，可以认定为雇佣关系。反之，则应当认定为承揽关系。
首先，从“控制标准”来看，华鑫强公司承揽一批加工底座的工程，其需要工人进行具体的施工工作。华鑫强公司寻到第三人郭勇，郭勇联系包括迂才在内的数人在华鑫强公司具体施工。华鑫强公司对从事工作的工人在工作过程中感到不满意或者不称心，可随时停止其中一人或者数人乃至全体人员的工作，另觅他人。而迂才通过焊接底座的劳动来获得收入，双方存在相对的人身关系依附性。
其次，从“契约形态标准”来看，迂才在华鑫强公司厂区内为华鑫强公司工作，华鑫强公司为迂才提供工作场地、劳动工具设备。
再次，从“组织标准”来看，华鑫强公司主营业务为机械零部件加工、制造；金属构件焊接加工。本案中，迂才从事的正是为华鑫强公司制作焊接构件的工作，构成相对方华鑫强公司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
综上，迂才与华鑫强公司存在相对的支配、控制关系，华鑫强公司为迂才提供工作场地、劳动工具设备，迂才从事的工作构成华鑫强公司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迂才、华鑫强公司之间应属雇佣关系。华鑫强公司主张其与第三人郭勇之间存在承揽关系，其提供了本单位员工的保险单、证人证言等证据予以证明。而保险单仅能证明其单位为员工缴纳了相应的保险，华鑫强公司未为第三人及迂才缴纳相应的保险不能证明其双方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更不能证明华鑫强公司与第三人郭勇之间存在承揽关系。华鑫强公司对其主张未提供其他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对华鑫强公司主张其与第三人郭勇之间存在承揽关系的辩解不予认可。华鑫强公司应对迂才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迂才从事雇佣工作，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工资标准，考虑到华鑫强公司经营的行业性质及迂才所从事的工作，原审法院按照辽宁省2013年制造业39，467元／年的标准计算迂才的误工费。迂才被评定为六级伤残，自事故发生时至诉讼来原审法院，迂才先后住院治疗三次，最后一次住院治疗的出院时间为2013年9月28日。迂才提供的诊断书自2013年9月28日起保持连续状态，而在前两次住院与最后一次住院期间的诊断书并不连续，结合迂才伤残等级及受伤部位、受伤程度考虑，可以认定迂才自受伤之日起持续误工，原审法院确认迂才误工期限为493天（2012年10月18日至2014年2月23日），迂才误工费53，307.5元（39，467元／年÷365天×493天）。
关于护理费，应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迂才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护理人员收入标准，按照2013年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标准，结合迂才住院天数及护理级别计算，迂才诉求护理费6000元并未超出合理范畴，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迂才住院77天，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3850元（50元×77天）。
关于交通费，参考受诉法院所在地生活水平及迂才的受伤部位、伤残等级予以考量，原审法院酌定交通费1，000元。
关于残疾赔偿金，迂才在本次事故中造成六级伤残，按照2013年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水平23，223元／年标准，原审法院确认迂才残疾赔偿金232，230元（23，223元／年×20年×50%）。鉴定费840元，迂才诉求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造成迂才受伤并致六级伤残，给今后生活带来痛苦，原审法院酌定迂才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
上述误工费53，307.5元、护理费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850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232，230元、鉴定费8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及医疗费90，219.67元共计417，447.17元，扣除华鑫强公司为迂才垫付的25，000元和第三人郭勇为迂才垫付的98，400元，共计294，047.17元（417，447.17元-25，000元-98，400元）由华鑫强公司向迂才赔偿。华鑫强公司向第三人郭勇支付98，400元。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沈阳市华鑫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迂才赔偿294，047.17元；二、沈阳市华鑫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第三人郭勇支付98，400元；三、驳回迂才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49.6元，减半收取974.8元由沈阳市华鑫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华鑫强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我公司与迂才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及事实上的劳动、劳务、雇佣或其他关系；2、迂才的真正雇主是本案原审第三人郭勇，郭勇应承担对迂才提供劳务损害的赔偿责任；3、原审法院的证据未向双方当事人出示及质证，违反法定程序；4、原审判决我公司向原审第三人郭勇支付98，400元违反法定程序。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迂才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迂才、郭勇承担。
被上诉人迂才答辩称：1、我受雇于华鑫强公司；2、所有工具和设备均是华鑫强公司提供，华鑫强公司应该承担责任；3、我的医疗费是迂才父母和郭勇一起去华鑫强公司索要的，收条是按照华鑫强公司的旨意书写的；4、于洪区质量技术监督局的调查笔录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我认为原审判决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郭勇答辩称：1、我与迂才都是受雇于华鑫强公司；2、所有工具和设备均是华鑫强公司提供，所以应该由华鑫强公司承担责任；3、迂才的医疗费是迂才父母和郭勇一起去华鑫强公司索要的，收条是按照华鑫强公司的旨意书写的；4、于洪区质量技术监督局的调查笔录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我认为原审判决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关于华鑫强公司主张原审判决该公司向郭勇支付98，400元属于超诉讼请求判决的问题。虽郭勇在二审庭审时表示其在原审时曾向法庭提出过该主张，但在原审审理过程中，并无相关文字记录表明郭勇曾向华鑫强公司主张返还其为迂才所垫付的医药费。此外，原审法院作为佐证使用的沈阳市质量技术监督局于洪分局询问笔录，在原审时并未经过双方当事人质证，也违反相关的法律程序规定。综上，将本案发回重审，在重审时，原审法院应按照法律规定对相应程序予以完善，并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审查迂才与郭勇、华鑫强公司之间的关系，确定迂才的雇主，并在此基础上予以判决。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3）于民一初字第2529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974.8元，退回上诉人沈阳市华鑫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
审 判 长 孙 悦
审 判 员 王 洋
代理审判员 杜 娟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星丹
本案裁定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