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中民一终字第066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益阳市分公司。
代表人赵智国，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贺振武，长沙市惟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志平。
委托代理人刘娟，湖南融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皮莉。
委托代理人刘娟，湖南融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皮蓉。
委托代理人刘娟，湖南融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建斌。
委托代理人周文颖，湖南科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金意。
委托代理人周文颖，湖南科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营业部。
代表人周中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肖凯来，湖南道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益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志平、皮蓉、皮莉、黄建斌、杨金意、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营业部（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5）芙民初字第2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皮学武系沅江市佳源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的吊车驾驶员，因其驾驶的吊车不能完成起重业务，请了黄建斌带起重车作业，皮学武在旁指挥。2014年5月8日17时许，黄建斌操作湘A×××××起重车在沅江市金福现代城住宅小区建设工地后门处吊装变压器时，钢丝绳脱落，吊点横担掉落将站在下方的皮学武头部砸伤，皮学武经抢救无效于18时许死亡。江志平系皮学武的妻子，两人育有女儿皮蓉、皮莉。
2014年5月9日，经调解，江志平、皮莉与黄建斌自愿达成如下协议：由黄建斌一方支付死者方亲属叁拾肆万元整（340000元），先期支付135000元，剩余部分205000元六个月支付完毕。黄建斌先后支付了21万元，余款未支付。
湘A×××××重型专项作业车系杨金意、黄建斌共同出资购买，登记在杨金意名下。人民保险公司承保了该车的交强险。太平洋保险公司承保了该车的商业三责险，保险额30万元，不计免赔，保险条款约定保险人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给予赔偿。
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黄建斌操作起重车不当，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皮学武作为吊车司机，应当知道站在作业中的起重机下存在高度危险，自身应当承担次要责任，杨金意对事故发生不存在过错，不承担责任。黄建斌方与江志平等家属方已达成调解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双方应当按照协议内容履行。双方约定的赔偿数额符合需要划分事故责任的实际情况，本院确认该数额为黄建斌方应承担的赔偿额。人民保险公司承保了湘A×××××重型专项作业车的交强险，而该车作为起重特种车辆，进行起重作业为其运行常态，其在常态运行中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赔偿，应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故人民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江志平、皮蓉、皮莉11万元。太平洋保险公司承保了商业三责险，应对超出交强险赔偿范围的部分在其保险责任范围内赔付，因黄建斌已向江志平、皮蓉、皮莉支付21万元，无需再承担赔偿责任，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向江志平、皮蓉、皮莉支付2万元，向黄建斌支付21万元。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益阳市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赔偿江志平、皮蓉、皮莉110000元；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营业部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在商业三责险责任范围内赔偿江志平、皮蓉、皮莉20000元；三、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营业部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在商业三责险责任范围内赔偿黄建斌210000元；四、驳回江志平、皮蓉、皮莉对黄建斌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江志平、皮蓉、皮莉对杨金意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517元，减半收取1258.5元，由黄建斌负担。
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根据被上诉人江志平、皮莉、皮蓉的诉求以及提供的证据材料，被上诉人黄建斌在沅江市金福现代住宅小区建设工地操作被保险车辆起吊装备作业时，因忽视安全，导致起重车在吊装变压器时钢丝绳脱落，将正在工地上工作的皮学武砸成重伤不治死亡的伤人事故；伤人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黄建斌驾驶的被保险车辆是处以停止行驶的状态，完全系一起忽视安全、操作不当引起的安全事故，同时也是在尚未交付使用的建筑施工场地发生的场内意外安全事故，而非道路交通事故，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不应承担被上诉人江志平、皮蓉、皮莉诉求的理赔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江志平、皮蓉、皮莉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赔偿责任明确，赔偿主体是交强险人民保险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三者险内赔偿。丧葬费应按照2014年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由于死者皮学武生前一直在城镇工作，根据相关规定，2014年城镇居民标准为26570元／年，皮学武的死亡给亲属造成严重的损害后果，按照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得到支持。二、由于起重机是在操作过程中导致皮学武死亡，肇事者黄建斌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人民保险公司和太平洋保险公司也应当在保险限额内理赔。
被上诉人黄建斌、杨金意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二、涉案车辆在人民保险公司与太平洋保险公司购买了保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应当由两保险公司依法予以赔偿；二、交强险条款没有约定特种车辆作业时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作为承保机构，应当提前告知投保人，所以保险公司不能免除责任。综上，我方认为交强险是应当予以赔偿的。
原审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二、交强险条例第44条是为了拓展交强险的适用范围，不能仅根据该条有“通行”二字就只适用于道路外的交通事故；三、交强险是特种车辆的基本险，而道路以外的作业是特种车辆的基本常态，其风险在投保时保险公司应当明知，而上诉人在投保时并未对其进行提示和说明，如果作业事故排除，则交强险的强制性毫无意义。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
本院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及第四十四条的规定，适用交强险的前提是发生的事故是交通事故或虽不是交通事故但机动车是在通行时发生事故而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故人民保险公司应否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关键在于本案事故是否属于交通事故或虽不是交通事故但机动车是在通行时发生事故而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本案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款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由此可知，交通事故必须发生在道路上。而对于道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事故发生的地点为建筑工地施工现场，社会车辆及人员一般不允许进入，不具备允许公众通行的性质，因此，本案事故发生的地点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所规定的道路范畴。其次，涉案车辆在本案事故发生时并不处于通行状态。所谓通行，既指车辆处于行驶状态中，也指虽处于静止但欲通行状态中，如等红灯、起步发动等。但就以上两种状态而言，车辆均呈现为交通工具的特性。本案中，涉案车辆为特种车辆，既可作为交通工具行驶，也可作为起重机械进行施工作业。根据查明事实，发生事故时，该车辆是停在原地进行起重作业而非停在原地等待通行，此时，该车辆呈现的是起重作业机械的特性，而非交通工具的特性。因此，本案事故不是车辆在通行中发生的事故。综上，本案事故不属于交强险的理赔范围，人民保险公司不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因各方对原审法院认定的黄建斌应当承担的赔偿数额34万元均无异议，故本院予以认可。太平洋保险公司承保了商业三责险，保险额30万元，不计免赔，故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在其保险责任范围赔付江志平、皮蓉、皮莉30万元，黄建斌支付江志平、皮蓉、皮莉4万元。因黄建斌在本案中已向江志平、皮蓉、皮莉支付21万元，故扣除黄建斌应当自行承担的4万元，太平洋保险公司尚需在商业三责险范围支付江志平、皮蓉、皮莉13万元，支付黄建斌17万元。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依法应予纠正。人民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5）芙民初字2334号民事判决；
二、限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营业部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在商业三责险责任范围内赔偿江志平、皮蓉、皮莉130000元；
三、限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营业部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在商业三责险责任范围内赔偿黄建斌170000元；
四、驳回江志平、皮蓉、皮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2517元，减半收取1258.5元；二审受理费2517元，共计3775.5元，由黄建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亚飞
审 判 员 张文欢
代理审判员 常晓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盛 谧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