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7）闽行赔终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四海，男，1953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代理人吴东秀，女，1985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吴四海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安市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柳新路1号。
法定代表人林荣忠，市长。
委托代理人吴安源，男，南安市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黄志明，福建伟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吴四海因诉南安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南安市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2行赔初25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9年7月24日，福建省人民政府以闽政地〔2009〕467号批复批准征收南安市美林街道福溪村集体土地20.6553公顷。2009年8月8日，南安市政府发布[2009（年）]13号《征收土地方案公告》，南安市国土资源局发布[2009（年）]14号《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的公告》。2009年8月，南安市规划建设局就南安市市民中心第一期房屋拆迁项目向南安市土地储备中心颁发南建拆许字（2009）第004号《房屋拆迁许可证》。
原告吴四海（又名吴泗海）系南安市美林街道办事处福溪村村民，其址于福溪村的诉争房屋（房屋一、二、三、四）位于前述征地拆迁范围内。诉争房屋一系一层土木结构房屋，吴四海于1993年取得016号土地证，记载用地面积90平方米，建筑占地面积90平方米。房屋用途住宅，未经翻建。编号为2103号面积测算成果报告书载明，诉争房屋一及登记在吴家典名下948号土地证项下土地上建筑的房屋，两处房屋实测面积合计为156.91平方米。1995年，原告在诉争房屋一前加建石结构一层的诉争房屋二作为厨房使用，未办理权属登记。编号为2104号面积测算成果报告书记载，该房屋实测面积为21.29平方米。诉争房屋三所在地块，吴四海于1993年取得017号土地证，记载用地面积65平方米，建筑占地面积65平方米。1994-1995年间，吴四海将该地块上原房屋拆除后，翻建成两层框架结构的诉争房屋三，建筑面积共计320平方米。诉争房屋四系一层石木结构房屋，吴四海于1993年取得015号土地证，记载用地面积73平方米，建筑占地面积73平方米。该房屋未经翻建。原告未与被告就前述土地房屋征收补偿事宜达成协议。
2016年9月21日，被告组织人员拆除了原告前述诉争房屋。拆除前，工作人员将诉争房屋内大部分财物搬迁至安置房内保存。原告不服，遂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被告责成有关部门强毁原告房屋、财产行为违法，并判决被告在原地重建或在福溪中甲村范围内择地审批宅基地重建房屋，赔偿原告三个家庭精神损失、名誉损失和原告疾病伤害抚慰金共计人民币50万元。对原告请求确认被告强制行为违法，原审法院另案处理。
2016年12月22日，原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现场进行勘查。原、被告双方就安置房内财物进行清点。
另查明，原告诉争房屋所在地位于南安市工程项目规划用地范围内。
原审认为，本案因集体土地征收引发的行政赔偿案件，原告起诉被告南安市政府拆除诉争房屋行为违法附带提起行政赔偿。原审法院作出（2016）闽02行初152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被告拆除诉争房屋行为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之规定，原告有取得赔偿的权利。被告因强制拆除行为给原告造成财产直接损失的，应依法承担行政赔偿责任。
一、关于房地产损失的赔偿问题
关于赔偿方式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因原告诉争房屋已被拆除，房屋所在集体土地已被征收，作为南安市工程项目规划用地，属不能恢复原状或返还财产的情形，故被告应对其违法行为给原告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支付相应的赔偿金。从现场勘查情况看，原告房屋周围集体土地也已征收开发，现已是初具规模的新区。被告表示福溪村已纳入城市规划区，无法批地另建。原告关于要求原地重建或在福溪中甲村范围内择地重建房屋的赔偿请求，不符合国家赔偿法的前述规定，客观上亦无法实现，不予支持。
关于诉争房屋基本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原告提交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诉争房屋被拆除前的照片可以证明原告主张的诉争房屋的基本情况。根据被告提交的房屋拆迁面积测算成果报告书的记载，结合现场勘查、比对，双方予以确认的有诉争房屋一、二。诉争房屋一系一层土木结构房屋，原告于1993年取得016号土地证记载用地面积90平方米，建筑占地面积90平方米。房屋用途为住宅，未经翻建。编号为2103号房屋拆迁面积测算成果报告书载明，诉争房屋一及登记在吴家典名下948号土地证项下土地（记载用地面积43平方米，建筑占地面积43平方米）上建筑的房屋，两处房屋实测面积合计为156.91平方米。被告同意按照诉争房屋的实测面积予以认定。据此，诉争房屋一的面积为106.18平方米[156.91平方米×（90平方米／（43+90）平方米）]。诉争房屋二为石结构一层房屋，实测面积为21.29平方米。
诉争房屋三，原告对被告补充提交实地勘测记录及房屋分层平面图、宗地图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测绘时原告并未到场指认。而被告在强制拆除之前没有进行证据保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该房屋所在地块，原告于1993年取得017号土地证，记载用地面积65平方米，建筑占地面积65平方米。原告称其于1994-1995年间将原房屋拆除后，翻建成两层框架结构的房屋，建筑面积共计320平方米。从原告提交照片看，该处房屋确系翻建的两层框架结构房屋。被告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诉争房屋三建筑面积的情况下，对原告主张的房屋建筑面积予以采纳。
诉争房屋四系一层石木结构房屋，原告于1993年取得015号土地证，记载用地面积73平方米，建筑占地面积73平方米，未经翻建。被告未提交对该房屋的测绘报告。据此，该房屋建筑面积认定为73平方米。
关于赔偿标准的问题。原告诉争房屋位于南安市市民中心片区房屋征迁范围内，参照《南安市市民中心片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方案》标准，房屋补偿基准价为土木结构600元/平方米、石结构750元/平方米、框架结构950元/平方米，选择货币补偿方式再增加300元/平方米，如以货币补偿方式，原告诉争房屋补偿价格最高不超过1250元/平方米，该价格明显偏低。案件审理过程中，被告南安市政府同意房屋面积赔偿标准按照市民中心片区安置房回购价2400元/平方米（含地价）计算。故本案房屋面积赔偿标准按照安置房回购价2400元/平方米计算，其他参考《南安市市民中心片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方案》规定的标准进行赔偿。
综上，被告应赔偿原告房地产损失：房屋面积损失1249128元[（106.18+21.29+320+73）平方米×2400元/平方米]；房屋装修损失，按照补偿安置方案，补偿标准按房屋基准价格的15%计算，装修损失为65764元[106.18平方米×600元/平方米×15%+（21.29+73）平方米×750元/平方米×15%+320平方米×950元/平方米×15%]；临时搬迁补助费，根据补偿安置方案，按3元/平方米*次，二次计算，临时搬迁补助费为3123元[（106.18+21.29+320+73）平方米×3元/平方米*次×2次]；办证手续费，根据补偿安置方案，按办证面积计算，补贴办证手续费20元/平方米，办证手续费损失为4560元[（90+65+73）平方米×20元/平方米]。以上合计1322575元。
二、关于房屋内财物、果树的赔偿问题
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前，被告将原告诉争房屋内的财物搬迁至安置房内并且制作了物品清点登记单。对该清单上记载的物品，双方于2016年12月22日进行确认、核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项规定，应返还给原告；对已经损坏的物品，应支付相应的赔偿金。鉴于被告在强制拆除原告房屋时，并未通知原告到场核对室内财物情况。从原告提交的强拆后的现场照片及现场勘查情况看，可以证明诉争房屋被强制拆除时，尚有部分财物及房屋周围种植的果树没有搬迁，在拆除过程中被损毁。根据国家赔偿法前述规定，被告应向原告返还从原告房屋中搬离的现由被告保存的物品，对不能恢复原状或返还原物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从原告起诉状及当庭陈述看，原告家庭并未生活居住在诉争房屋内，根据在案证据结合原告家庭人口、生活水平等情况，酌定被告赔偿原告屋内财物及果树损失40000元。
三、关于精神损失、名誉损失及疾病伤害抚慰金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据此，适用精神损害赔偿条款，应当以公民的人身权益遭受侵犯为前提条件，本案原告系因被告侵害其财产权提起行政赔偿之诉，故原告所提出的精神损失、名誉损失的赔偿请求，不符合国家赔偿法的前述规定，不予支持。至于原告主张因政府强拆行为导致其多种疾病，要求疾病伤害抚慰金的主张，依据不足，亦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四）、（八）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南安市政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吴四海返还其所保管的从原告房屋中搬离的物品；被告南安市政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吴四海各项损失人民币1362575元（包括房地产损失人民币1322575元、房屋内财物及果树损失人民币40000元）；驳回原告吴四海的其他赔偿请求。
上诉人吴四海上诉称，赔偿方式应原地重建或在福溪村内择地重建；赔偿标准偏低；应赔偿临时安置补助费，且应有惩罚性；屋内财物及果树赔偿不足；精神损失、名誉损失及疾病伤害应予赔偿。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南安市政府答辩称，上诉人请求恢复重建涉案房屋客观上无法实现，于法无据；原审确定的赔偿数额已充分赔偿上诉人损失；关于原审对物品的判决赔偿错误及遗漏的主张与事实不符，包括精神损害赔偿金在内的其他损失的主张缺乏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中，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法律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相关证据在原审中均经过举证质证。对于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由于南安市政府组织实施强制拆除吴四海址于福溪村的诉争房屋的行为，已经生效的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2行初152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故上诉人吴四海依法享有获得赔偿的权利。南安市政府需赔偿吴四海的损失，从以下几个方面予以认定：
第一，关于赔偿方式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本案中，吴四海的房屋已被拆除，其所处区域现已是初具规模的新区，客观上已不可能恢复原状。原审判决南安市政府向吴四海支付相应的赔偿金，并无不当。
第二，关于赔偿标准问题。南安市政府2007年6月27日同意批复了《南安市市民中心片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方案》。上诉人房屋在南安市市民中心片区（新区）房屋征迁范围内，参照《南安市市民中心片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方案》标准，房屋补偿基准价为土木结构600元/平方米、石结构750元/平方米、框架结构950元/平方米，选择货币补偿方式再增加300元/平方米，如以货币补偿方式，上诉人诉争房屋补偿价格最高不超过1250元/平方米，该价格明显偏低。原审法院将房屋赔偿标准按《南安市市民中心片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方案》中安置房回购价2400元∕平方米计算，符合当地的实际。因此，上诉人认为赔偿标准偏低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第三，关于屋内财物、果树赔偿问题。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前，被上诉人将诉争房屋内的财物搬迁至安置房内并且制作了物品清点登记单。对该清单上记载的物品，双方于2016年12月22日进行确认、核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项规定，应返还给上诉人；对已经损坏的物品，应支付相应的赔偿金。鉴于被上诉人在强制拆除上诉人房屋时，并未通知上诉人到场核对屋内财物情况。从上诉人提交的强拆后的现场照片及现场勘查情况看，可以证明诉争房屋被强制拆除时，尚有部分财物及房屋周围种植的果树没有搬迁，在拆除过程中被损毁。根据国家赔偿法前述规定，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返还从其房屋中搬离的现由被上诉人保存的物品，对不能恢复原状或返还原物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按上诉人所列清单赔偿，但并没有提供相应证据。原审根据在案证据结合上诉人家庭人口、生活水平等情况，在判令被上诉人返还由其保存的物品基础上，酌定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屋内财物及果树损失40000元，并无不当。
第四，关于临时安置补助费问题。由于上诉人的房屋损失是参照补偿安置方案确定的标准计算，因此临时安置补助费亦应计入损失予以赔偿。按补偿安置方案，以拆除房屋建筑面积4元/㎡.月计算，最多每月不得超过2000元。因此，上诉人的临时安置补助费按2000元∕月计算，从房屋被拆除之日起计算到确定付款之日止，即从2016年9月起计算到确定付款之日止。原审未将该项计入赔偿内容不妥，应予纠正。上诉人主张该项赔偿应有惩罚性，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第五，关于精神损失、名誉损失及疾病伤害抚慰金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据此，适用精神损害赔偿条款，应当以公民的人身权益遭受侵犯并造成严重后果为前提条件，本案中，上诉人吴四海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南安市政府强拆涉案房屋侵犯吴四海的人身权并造成严重后果，故其所提出的精神损失、名誉损失的赔偿请求，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至于上诉人主张因政府强拆行为导致其多种疾病，要求赔偿疾病伤害抚慰金的主张，依据不足。原审驳回上诉人吴四海精神损失、名誉损失及疾病伤害抚慰金等赔偿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关于房地产损失赔偿数额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2行赔初25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二项；
二、被上诉人南安市人民政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上诉人吴四海各项损失人民币1362575元（含部分房地产损失人民币1322575元、房屋内财物及果树损失人民币40000元），并支付上诉人吴四海临时安置补助费2000元∕月，从2016年9月起计算到确定付款之日止；
三、维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2行赔初25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一、三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江凌
审判员 朱志闽
审判员 史寅超
二〇一七年九月一日
书记员 宋安然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