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01民终49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北大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富水路93号。
法定代表人：于建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黑龙江良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吉林市晟思辉业新型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区龙兴村二队。
法定代表人：王晓轩，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静慧，女，1988年2月14日生，汉族，该单位办公室文员，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
上诉人北大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大荒建设集团）因与被上诉人吉林市晟思辉业新型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思辉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7）黑0103民初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大荒建设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被上诉人晟思辉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关静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大荒建设集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晟思辉业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仅凭相互矛盾的证据判决北大荒建设集团承担给付责任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及适用法律不当。晟思辉业公司未能向法院提供合同等能够证明基础法律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庭审中，北大荒建设集团对买卖关系的真实性提出质疑，因晟思辉业公司的代理律师不了解案件情况，主审法官当即经晟思辉业公司打电话（免提），晟思辉业公司对提供的水泥总量及单价均无法说清。主审法官对此不做进一步审理，非常不负责地作出一审判决，严重侵犯了北大荒建设集团的权利。晟思辉业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指向北大荒建设集团且证据之间相互矛盾。晟思辉业公司提供的“结算清单”没有晟思辉业公司签字或盖章，无法证明晟思辉业公司与北大荒建设集团进行结算。而结算单的价格为318,834.00元，晟思辉业公司提交的“黑龙江省单位往来结算票据”的金额为318,492.55元。在晟思辉业公司对二份证据的金额不一致没有进行合理说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将该二份互相矛盾的证据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适用法律不当。晟思辉业公司称北大荒建设集团为其出具“黑龙江省单位往来结算票据”，该票据上“于健”签名系伪造。一审法院在明知“于健”签名系伪造的情况下作出对北大荒建设集团不利的判决是滥用法官自由裁量权。最后，一审法院将晟思辉业公司提供的“视听资料”的部分内容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属于断章取义。该“视听资料”对债权进行确认，只是说需要查财务账。经北大荒建设集团财务部门核实，不存在此笔欠款。晟思辉业公司系一家独立法人机构的有限责任公司，属于正规的有限责任公司，与普通的自然人不同，涉及如此大量的水泥购销，作为一家公司理应与北大荒建设集团之间存在着书面的合同，但晟思辉业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供任何书面合同，不符合常理。本案中至关重要的证据结算单，应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结算单的性质，而一审法院却将该份证据认定为对帐确认函，实属不当。因该份证据并不具备对帐确认函的相关属性，且双方并没有签字确认，故一审法院适用该司法解释第一条第2款的规定属错误，应适用第一条第1款。
晟思辉业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一审法院认定晟思辉业公司与北大荒建设集团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事实认定清楚。1.晟思辉业公司与北大荒建设集团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由北大荒建设集团向晟思辉业公司出具《结算清单》的行为可以认定双方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2款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北大荒建设集团未举示任何足以推翻的相反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晟思辉业公司与北大荒建设集团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的事实认定正确。2.在北大荒建设集团对真实性无异议的视听资料中，可以认定张强为北大荒建设集团负责案外人黑龙江伸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伸马公司）财务的出纳人员，于健为北大荒建设集团的财务人员。结合相互印证的《结算清单》《视听资料》《黑龙江省单位往来资金结算票据》，此三份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进一步认定晟思辉业公司与北大荒建设集团双方买卖合同关系。3.关于水泥总量及单价。因双方交易完毕的时间过长，晟思辉业公司在庭审过程中未及时回忆起水泥交易单价与总量。但通过北大荒建设集团出具的《结算清单》可知，水泥的单价为525元/吨，共计1200吨。陶粒的单价为285元/立方米，共计1450吨，合计货款为1,043,250.00元。北大荒建设集团于2012年5月至2012年10月间给付70余万元货款，剩余318,834.00元未结算，故北大荒建设集团第三分公司托斯卡纳项目部财务人员张强向晟思辉业公司出具《结算清单》。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正确。1.在认定双方买卖合同关系存在的前提下，便可以认定该《结算清单》系北大荒建设集团与晟思辉业公司进行结算。该《结算清单》系由北大荒建设集团负责伸马公司托斯卡纳项目的出纳张强出具，并由北大荒建设集团的项目部经理签字盖章。晟思辉业公司在对结算数额无异议的前提下便接受了该清单，并不知晓应在结算清单上签字。2.关于《结算清单》与《黑龙江省单位往来资金结算票据》金额不一致的问题。在北大荒建设集团向晟思辉业公司出具《结算清单》的情况下，经过结算双方最终确认，截至2012年11月11日，欠水泥款318,834.00元。伸马公司因托斯卡纳二期施工工程存在向北大荒建设集团支付工程价款的义务。伸马公司于2013年5月27日向北大荒建设集团出具《黑龙江省单位往来资金结算票据》的标的额为318,492.55元的结算票据。晟思辉业公司向北大荒建设集团主张债权时，北大荒建设集团以伸马公司欠付其工程款为由拖延支付货款，并将伸马公司向其出具的结算票据交付给晟思辉业公司，并与晟思辉业公司约定由伸马公司向晟思辉业公司履行债务。晟思辉业公司为尽快实现债权，同意放弃货款与工程款之间的差额341.45元的权利，故即便两张票据金额不同，不能因此认定两张票据为相互矛盾的证据。三、北大荒建设集团应当提供《黑龙江省单位往来资金结算票据》上签名系伪造的证据或申请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于健的签字进行鉴定。北大荒建设集团对该签字真实性虽然有异议，但于健作为北大荒建设集团财务负责人，其签字的真实性应当由北大茺建设集团举证证明，但是北大荒建设集团至今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依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九十条第2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四、一审法院认定视听资料作为定案依据正确，不存在断章取义的情形。1.视听资料中，单书记仅要求晟思辉业公司去电脑上调查该结算票据的名头是哪家公司，对晟思辉业公司举示的《黑龙江省单位往来资金结算票据》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故即便不免除晟思辉业公司对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举证责任，亦属于北大荒建设集团对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认可的间接证据。2.晟思辉业公司已经完成主张买卖关系发生的举证责任，北大荒建设集团应按照举证责任制度提供证据支持其上诉请求。北大荒建设集团以未将账目输入公司系统或自己公司账上查不到为由主张该笔欠款不存在，不应予以认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对其主张不应支持。《黑龙江省单位往来资金结算票据》载明的金额与《结算清单》虽略有出入，但不足以否定双方存在欠款的事实，一审认定北大荒建设集团尚欠晟思辉业公司318,492.55元并无不当。
晟思辉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北大荒建设集团给付晟思辉业公司拖欠的货款318,492.55元；2.北大荒建设集团给付晟思辉业公司迟延履行金，以318,492.55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3年5月27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暂计算至2017年1月3日为54,628.0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伸马公司为哈尔滨市呼兰区托斯卡纳小区发包方，黑龙江农垦建工有限公司第三分公司为承包方，黑龙江农垦建工有限公司于2015年5月4日更名为北大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黑龙江农垦建工有限公司第三分公司托斯卡纳项目部于2012年11月11日给晟思辉业公司出具《结算清单》一份，内容为：截至2012年10月30日，欠水泥款318,834.00元，盖有黑龙江农垦建工有限公司第三分公司托斯卡纳项目部的公章，黑龙江农垦建工有限公司第三分公司托斯卡纳项目部财务人员张强在经办人处签字确认。2013年5月27日，黑龙江农垦建工有限公司第三分公司交付晟思辉业公司一张金额为318,492.55元的《黑龙江省单位往来资金结算票据》，注明：交款单位为托斯卡纳二期工程建设单位黑龙江伸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收款单位为黑龙江农垦建工有限公司第三分公司，并盖有黑龙江农垦建工有限公司第三分公司财务专用章，交款事项为工程款。现托斯卡纳小区二期工程已竣工，北大荒建设集团与伸马公司就原黑龙江农垦建工有限公司第三分公司承建工程的造价双方正在结算中。因黑龙江农垦建工有限公司第三分公司未给付晟思辉业公司拖欠的水泥款，形成本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晟思辉业公司与北大荒建设集团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二、晟思辉业公司向北大荒建设集团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中，晟思辉业公司出示的证据三《结算清单》注明“截至2012年10月30日，欠水泥款318,834.00元”，其内容属于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性质，北大荒建设集团未出示相反证据推翻黑龙江农垦建工有限公司第三分公司与晟思辉业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晟思辉业公司以《结算清单》证明其与黑龙江农垦建工有限公司第三分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予以支持。晟思辉业公司出示的《结算清单》与《黑龙江省单位往来资金结算票据》《视听资料》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进一步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黑龙江农垦建工有限公司第三分公司系黑龙江农垦建工有限公司的分公司，现黑龙江农垦建工有限公司更名为北大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晟思辉业公司向北大荒建设集团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黑龙江农垦建工有限公司第三分公司托斯卡纳项目部出具的《结算清单》注明欠水泥款318,834.00元，晟思辉业公司以黑龙江农垦建工有限公司第三分公司交付其《黑龙江省单位往来资金结算票据》注明的工程款数额318,492.55元作为主张给付工程款数额，相比318,834.00元减少341.45元，予以支持。晟思辉业公司主张北大荒建设集团给付迟延履行金，根据法律规定实为逾期付款损失，黑龙江农垦建工有限公司第三分公司托斯卡纳项目部于2012年11月11日出具的《结算清单》，应给其必要的履行准备时间，晟思辉业公司主张以《黑龙江省单位往来资金结算票据》注明的时间2013年5月27日起算，应予准许，给付标准应以318,492.5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关于争议焦点二，晟思辉业公司与黑龙江农垦建工有限公司第三分公司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约定，因此，该合同属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黑龙江农垦建工有限公司第三分公司托斯卡纳项目部给晟思辉业公司出具的《结算清单》是对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确认，不能据此推定诉讼时效从《结算清单》出具之日起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向债权人履行义务，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诉讼时效应从晟思辉业公司向黑龙江农垦建工有限公司第三分公司主张权利即提起诉讼之日起算，故晟思辉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黑龙江农垦建工有限公司第三分公司交付晟思辉业公司《黑龙江省单位往来资金结算票据》，是因伸马公司欠付黑龙江农垦建工有限公司第三分公司工程款，而黑龙江农垦建工有限公司第三分公司又欠付晟思辉业公司货款，黑龙江农垦建工有限公司第三分公司以伸马公司欠付其工程款抵偿所欠晟思辉业公司货款，但因黑龙江农垦建工有限公司第三分公司与伸马公司就工程造价始终未作结算，伸马公司并未支付此款，通过庭审查明北大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伸马公司就托斯卡纳工程造价至今尚未结算。判决：北大荒建设集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晟思辉业公司货款318,492.55元及逾期付款损失（逾期付款损失计算标准：以318,492.55元为基数，自2013年5月27日起至实际给付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晟思辉业公司预交案件受理费6,897.00元，由北大荒建设集团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北大荒建设集团与晟思辉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北大荒建设集团与晟思辉业公司之间虽然没有书面合同，但晟思辉业公司一审举示的《结算清单》有黑龙江农垦建工有限公司第三分公司托斯卡纳项目部账务负责人张强、仓库保管员何英武及项目部经理的签字，并加盖了黑龙江农垦建工有限公司第三分公司托斯卡纳项目部的公章。晟思辉业公司一审举示的视听资料中，黑龙江农垦建工有限公司第三分公司的单书记对张强系黑龙江农垦建工有限公司第三分公司财务负责人的身份并未否认，《结算清单》与视听资料、《黑龙江省单位往来资金结算票据》相互印证，结合《结算清单》由晟思辉业公司实际持有的事实，可以认定北大荒建设集团与晟思辉业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及北大荒建设集团欠晟思辉业公司货款318,834.00元的事实存在。北大荒建设集团应向晟思辉业公司承担给付货款及逾期付款损失的违约责任。
综上，北大荒建设集团的上诉请求能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97.00元，由北大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祥群
审判员 唐新元
审判员 丁剑峰
二〇一八年二月九日
书记员 那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