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商外终字第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省粮油食品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兴国。
委托代理人：刘为平。
委托代理人：陈慧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赫尔提杰食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菲利普·查尔斯·赫斯特。
委托代理人：曹健。
上诉人浙江省粮油食品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粮油公司）为与被上诉人赫尔提杰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赫尔提杰公司）补偿贸易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浙杭商初字第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6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7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粮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为平、陈慧梅，赫尔提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997年10月26日，赫尔提杰公司作为买方与浙江粮油公司作为卖方订立《协议备忘录》约定：买方将在杯面设备上投资30万美元，买方立即开立有效期至1998年2月15日止，金额为26万美元的信用证用于支付，余额4万美元由卖方根据买方的宁波空罐库存的价值提供支付；向买方偿还的30万美元通过对买方所订购的货物每箱降价0.15美元的方式，或在卖方售出超过（包括买方所购的数量在内）800万箱后支付，上述30万美元不产生利息；每个内含大块胡萝卜的产品，将于1997年10月23日在杭州根据样品核查其质量，并且如有可能，GATIUSO品牌切面，泡沫杯C5063也将受检，除泡沫杯杯面外，其他样品均需密封；杯体的包装设计将由买家提供，柱体在生产前先付款，杯盖膜的任一颜色约为人民币3000元，聚乙烯外标签约为人民币14000元（最多6个色），或者只更换一个颜色时，每个薄膜的价格为人民币11250元，这个数量的产品可以通过一个口味用一个40乘以40英尺集装箱装运的方式偿还，或者由买卖双方各分担50%，且不再退款给买方；违约赔偿：若厂家不能在12个月内根据杯面样品交货，那么卖方要全额赔偿30万美元，并附加年利息为6.25%的六个月的利息，以及所提供的标签薄膜每个1000加元，若买方因任何原因不能进货200万箱，在卖方销售量800万箱后，其将向买方不计利息返还总额30万美元。
1998年2月13日，赫尔提杰公司向浙江粮油公司支付26万美元。同年2月25日，浙江粮油公司进口小型杯面加工设备两台，并缴纳了相应进口关税。
设备投入生产后，浙江粮油公司开始向赫尔提杰公司出售杯面，1998年5月6日至2001年10月10日间，浙江粮油公司向赫尔提杰公司开具销售杯面的发票多张。赫尔提杰公司应浙江粮油公司员工“zhusheng”的要求将货款分别汇入了浙江粮油公司账户和“zhusheng”个人账户。
对于杯面的质量问题，早在1997年6月5日、6日，即《协议备忘录》订立前，双方曾商讨过面条质量问题，浙江粮油公司向赫尔提杰公司出示了由浙江进出口商品检验局出具的其生产的“SAMAR”牌速食面动物检疫合格的证明。但在协议履行过程中，2000年8月16日、11月6日，双方通过邮件商讨了对制作面条的小麦粉进行污物测试的问题。
2001年11月至12月，双方又订立了9个《销货合约》，合计货款132903.5美元，最迟的合同货款应于2002年2月1日前付款。至此，浙江粮油公司共向赫尔提杰公司销售杯面433266箱，按每箱0.15美元的抵价，赫尔提杰公司已收回设备款64989.9美元。
2002年4月17日赫尔提杰公司通过美国凯寿律师事务所上海办事处向浙江粮油公司发函要求退还购买设备的款项，主张以此抵销2001年11至12月销售合同下货款，并称按此计算，浙江粮油公司应向赫尔提杰公司支付的金额为101601.62美元。
2004年3月12日，赫尔提杰公司向浙江粮油公司发邮件称加拿大SILLIKER公司对浙江粮油公司提供杯面测试结论为该批产品不可接受。2006年4月4日、7日，赫尔提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分别向浙江粮油公司发电报，要求浙江粮油公司支付上述101601.62美元。2006年5月8日，浙江粮油公司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起诉赫尔提杰公司，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予以受理。2006年底，使用涉案杯面设备的生产厂家采购新生产线，并开始使用新生产线生产，涉案杯面设备基本处于停产状态，仅改造用于偶尔生产少量碗面，该设备共计生产杯面1120560箱、碗面58219箱。2008年4月，赫尔提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向浙江粮油公司发电报，要求告知至2007年底的杯面销售量。2011年6月14日浙江粮油公司向法院申请撤回起诉。2011年7月20日，赫尔提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向浙江粮油公司寄送了《关于解决双方贷款纠纷的函》，阐明其曾于2008年4月、2009年9月发函要求告知杯面销售量未获回音，其再次要求浙江粮油公司在收到函件3日内告知杯面总销售量，以解决双方的款项纠纷。该函件中，赫尔提杰公司确认浙江粮油公司共向其销售杯面433266箱，按每箱0.15美元的抵价已收回款项64989.9美元，浙江粮油公司尚欠其235010.1美元。2011年10月18日，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准许浙江粮油公司撤诉的民事裁定书。2011年10月14日赫尔提杰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庭审中，赫尔提杰公司确认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欠浙江粮油公司132903.5美元货款未支付，但认为已过诉讼时效；浙江粮油公司确认共向赫尔提杰公司销售杯面433266箱，同意将赫尔提杰公司的应付货款及利息抵扣剩余的设备投资款。
另查明，按中国银行美元存款利率计，货款132903.5美元自2002年2月1日起至2011年11月24日，产生利息20872.3美元；设备退款235010美元自2007年1月1日至2011年10月13日，产生利息20126.6美元。2007年1月1日与2011年10月13日的美元对人民币汇率差为1.435元人民币每美元。双方争议的商标菲林片系合同履行中杯面的商标制版费用。经指定翻译机构对《协议备忘录》重新进行翻译，浙江粮油公司垫付翻译费用人民币400元。
2011年10月14日，赫尔提杰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由于案涉双方关于杯面的业务合作关系已经终止，浙江粮油公司应向其返还所余借款，请求法院判令解除双方于1997年10月26日签订的《协议备忘录》；浙江粮油公司向其返还借款余额235010.10美元，并承担利息及相应汇率损失；支付12个商标菲林片费用12000加元；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浙江粮油公司承担。
针对赫尔提杰公司的诉讼请求，浙江粮油公司原审中答辩称：一、本案在性质上属于投资合同纠纷，不属于补偿贸易纠纷。二、赫尔提杰公司要求浙江粮油公司返还23万余美元的借款、利息和汇率损失没有依据。三、赫尔提杰公司要求浙江粮油公司支付商标菲林片12000加元没有依据。四、《协议备忘录》系双方依据我国法律，在平等自愿的原则上签订，应受法律保护，不能随意解除，双方应当共同协商，继续合作。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赫尔提杰公司的诉请。
在原审审理过程中，浙江粮油公司提起反诉称：浙江粮油公司与赫尔提杰公司在2001年11月至12月期间共签订了九个杯面销售合同。浙江粮油公司如期履行了发货义务，赫尔提杰公司却未依约支付所欠货款132903.5美元。请求法院判令赫尔提杰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1103099元人民币；赫尔提杰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赫尔提杰公司承担《协议备忘录》的翻译费用人民币400元。
针对浙江粮油公司的反诉请求，赫尔提杰公司答辩称：双方交易的结算货币是美元，浙江粮油公司要求货款用人民币结算，缺乏依据；浙江粮油公司主张2002年1月16日曾向赫尔提杰公司催讨过合同项下的货款，但此后的四年间从未主张过该笔货款，已过诉讼时效。综上，要求法院驳回浙江粮油公司的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关于本案的管辖权问题。本案系涉外合同纠纷案件，因浙江粮油公司住所地和合同履行地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杭州市，属于原审法院管辖范围，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第二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
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因当事人一致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第四十一条之规定，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本案准据法。由于反诉涉及国际货物买卖，且双方营业地均为《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以下简称《公约》）缔约成员所在地，故适用《公约》，《公约》未作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赫尔提杰公司与浙江粮油公司订立《协议备忘录》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法规的禁止性或者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的规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协议备忘录》的约定，赫尔提杰公司支付30万美元“投资”款为浙江粮油公司进口杯面加工设备提供资金，浙江粮油公司以该设备生产出的杯面产品让价予以偿还，该贸易形式符合补偿贸易的基本特征。同时，根据1996年5月8日海关总署有关补偿贸易项目进口的加工设备一律照章征收关税和进口环节增值税的要求，浙江粮油公司为进口设备缴纳关税的事实与双方之间的补偿贸易关系不存在冲突，其抗辩理由不予支持，本案系补偿贸易纠纷。
赫尔提杰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协议备忘录》，但浙江粮油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原审法院认为，《协议备忘录》第七条虽约定“若买方因任何原因不能进货200万箱，在卖方销售量800万箱后，其将向买方不计利息返还总额30万美元”，但涉案的杯面设备自2007年初已经基本停产，浙江粮油公司以自己的行为表示将不再履行主要债务，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协议备忘录》应当予以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设备款，根据履行情况和补偿贸易合同的性质，赫尔提杰公司可以要求浙江粮油公司退还剩余设备款235010.10美元。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赫尔提杰公司自2008年4月起向浙江粮油公司询问设备生产状况，但浙江粮油公司未如实告知杯面设备自2007年初已经基本停产的事实，违反了相关通知义务，使赫尔提杰公司未能及时行使要求解除合同的权利，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故赫尔提杰公司要求浙江粮油公司支付自设备停产时起应退款项的利息损失，并按2007年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计，予以支持，但对利息计算时依据的利率予以调整。对于赫尔提杰公司要求浙江粮油公司赔偿汇率损失的主张，因双方的款项结算均以美元计，浙江粮油公司的付款义务亦为支付美元，故双方的交易未产生与人民币兑换的汇率差，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赫尔提杰公司要求浙江粮油公司支付商标菲林片费用（商标制版费用）12000加元的主张，因赫尔提杰公司未有证据证明其确实支出过该项费用以及支出的数额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故对其该项诉讼主张不予支持。
赫尔提杰公司与浙江粮油公司订立《销货合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法规的禁止性或者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赫尔提杰公司作为买受人在收到浙江粮油公司的货物后应当在约定的付款期限内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货款。赫尔提杰公司未有证据证明浙江粮油公司的杯面确实存在质量问题，却自2002年2月1日起拖欠浙江粮油公司货款不付，应当承担继续履行及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故对浙江粮油公司反诉要求赫尔提杰公司支付货款132903.5美元及自2002年2月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利息的数额，因双方的交易均以美元进行结算，故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美元存款利率，上述货款至浙江粮油公司提出反诉时产生利息20872.3美元，予以支持，多余部分不予支持。对于赫尔提杰公司认为浙江粮油公司要求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原审法院认为，2006年4月4日、7日，赫尔提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分别向浙江粮油公司发电报，要求浙江粮油公司按抵扣货款后的数额101601.62美元退还设备款，该行为表明，其认可需向浙江粮油公司支付货款的事实，诉讼时效因赫尔提杰公司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其后，浙江粮油公司又向法院提起诉讼亦导致诉讼时效中断，故浙江粮油公司提出的反诉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赫尔提杰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浙江粮油公司为本案关键证据重新翻译垫付翻译费人民币400元，系因赫尔提杰公司提供的《协议备忘录》翻译件译文存在差错导致，该项费用应由赫尔提杰公司承担，对浙江粮油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八条、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法律关系适用法》第三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第二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3年5月14作出判决：一、浙江粮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赫尔提杰公司设备款235010.10美元；二、浙江粮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赫尔提杰公司支付设备退款利息损失20216.6美元（计算至2011年10月13日止，此后以235010.10美元为基数，按中国银行公布的美元存款利率计付至实际返还之日止）；三、驳回赫尔提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赫尔提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浙江粮油公司支付货款132903.5美元；五、赫尔提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浙江粮油公司利息损失20872.3美元（计算至2011年11月24日止，此后以货款132903.5美元为基数，按中国银行公布的美元存款利率计付至实际返还之日止）六、赫尔提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浙江粮油公司支付翻译费人民币400元；七、驳回浙江粮油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189元，由赫尔提杰公司负担人民币4775元，浙江粮油公司负担人民币1841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566元，由浙江粮油公司负担人民币3679元，赫尔提杰公司负担人民币5887元。
浙江粮油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双方为补偿贸易关系错误。1.《协议备忘录》第一条明确协议性质为杯面设备投资。2.本案赫尔提杰公司并未向浙江粮油公司提供技术、设备或原材料，而是投资了30万美元用于购买杯面生产线设备，不符合补偿贸易的基本特征。3.浙江粮油公司以普通进口设备的形式缴纳关税，向赫尔提杰公司出口杯面也未按照补偿贸易产品的形式出口，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补偿贸易的法定程序，原审判决以浙江粮油公司缴纳关税认定本案为补偿贸易错误。二、原审判决浙江粮油公司归还赫尔提杰公司235010.10美元设备款错误。1双方约定30万美元的偿还的两种方式为通过对赫尔提杰公司订购的货物每箱降价0.15美元的方式偿还，或者在浙江粮油公司销售超过800万箱后支付。在履行过程中，赫尔提杰公司自2002年2月1日起拖欠浙江粮油公司货款不付，浙江粮油公司履行不安抗辩权，未继续发货，致使第一种偿还方式不能履行，责任在赫尔提杰公司。由于案涉杯面生产设备自身的原因，从1998年12月至2011年11月期间总共生产杯面1120560箱，碗面58219箱，故按第二种方式返还款项的条件也未成就。赫尔提杰公司不愿订购货物减价偿还，而浙江粮油公司销售也没有超过800万箱。赫尔提杰公司提出提前解除协议，应由其自行承担其投资损失的责任。三、原审判决浙江粮油公司支付赫尔提杰公司利息损失错误。《协议备忘录》第2条约定30万美元不产生利息，第7条约定若买方因任何原因不能进货200万箱，在卖方销售800万箱后，不计利息返还。原审判决超出了双方合同的约定。而且，原审判决以2007年1月1日为利息计算起算点没有依据。四、原审判决赫尔提杰公司按美元存款利率支付粮油公司利息损失错误。五、赫尔提杰公司提交虚假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公司提供的《协议备忘录》的翻译稿将英文“investment（投资）未予翻译，应当依法被追究法律责任。综上，原判错误，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赫尔提杰公司的诉讼请求。
赫尔提杰公司答辩称：一、《协议备忘录》贸易方式符合补偿贸易的基本特征。本案赫尔提杰公司向浙江粮油公司提供30万美元用于购买机器设备，浙江粮油公司以该设备生产出来的货物向赫尔提杰公司偿还债务，符合补偿贸易的基本特征。二、根据《协议备忘录》的约定，浙江粮油公司对于赫尔提杰公司投入的30万美元负有归还义务，并对此约定了两种偿还方式。浙江粮油公司仅仅根据《协议备忘录》investment一词，而否认双方存在补偿贸易关系不能成立。三、原审判决浙江粮油公司归还30多万美元并支付利息损失正确。浙江粮油公司早在2007年就已经停产杯面，且停产时杯面产量远远不到《协议备忘录》约定的800万箱的条件。浙江粮油公司停产杯面的行为已经表示其将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赫尔提杰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浙江粮油公司返还设备款及赔偿相应利息损失。四、本案双方交易的是美元，浙江粮油公司主张按人民币计算货款利息损失无法律依据。五、浙江粮油公司指控赫尔提杰公司提供虚假证据与事实不符。综上，原判正确，请予维持。
二审期间，赫尔提杰公司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浙江粮油公司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贸易进口付汇核销单、交通银行汇款申请书，拟证明赫尔提杰公司支付外汇购买机器设备，不符合补偿贸易外方提供机器设备的构成条件；2.增值税专用发票和浙江粮油公司给赫尔提杰公司的发票各一份，拟证明浙江粮油公司出售给赫尔提杰公司的货物依普通贸易程序出口并纳税，不符合补偿贸易基本特征；3.萧山市绿家食品有限公司出具给浙江粮油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浙江粮油公司出具的普通发票各一份，拟证明赫尔提杰公司投资的设备生产的货物同时也销售给他人，不符合补偿贸易的基本特征；4.汇款申请书，证明上诉人浙江粮油公司销售给赫尔提杰公司以及他人的货物收汇均为同一账号，不符合补偿贸易专用账户的特征；5.付款凭证发票3份，拟证明浙江粮油公司销售其他货物账户与销售杯面的收汇账户为同一账户，不符合补偿贸易专用账户的特征。赫尔提杰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核销单为复印件，其真实性存疑；交通银行汇款申请书形式真实性没有问题，但其为内部资料，不具有证据证明效力。证据2增值税专用发票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的对象有异议；发票为浙江粮油公司自制，证明效力有异议。证据3增值税专用发票真实性无异议，对拟证明对象有异议；证据4汇款申请书为复印件，且未盖公章，对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证据5汇款凭证与本案无关联性。
本院对于上述证据材料审查认为，证据1中的核销单、证据4为复印件，赫尔提杰公司对上述材料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对该两份材料不予认定。赫尔提杰公司对于浙江粮油公司提供其余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上述材料的真实性可予认定，至于上述材料能否证明浙江粮油公司所主张的本案双方不存在的补偿贸易关系的证明目的，本院将在裁判说理部分予以阐述。
经审理，本院对于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赫尔提杰公司为加拿大企业，本案为涉外商事纠纷，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享有本案管辖权及法律适用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根据浙江粮油公司的上诉和赫尔提杰公司的答辩，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是：一、涉案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二、浙江粮油公司是否应当向赫尔提杰公司归还235010.10美元并支付利息损失及赫尔提杰公司是否应按美元存款利率计算浙江粮油公司利息损失。针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如下：
一、涉案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浙江粮油公司主张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应认定为投资关系，而非原审判决所认定的补偿贸易关系。由此，赫尔提杰公司要求解除《协议备忘录》时，其无权向浙江粮油公司主张退还设备款，而应自行承担投资损失的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该备忘录第一条虽有赫尔提杰公司作为买方“makeaninvestmentUSD300000”的表述，但该表述是否为浙江粮油公司主张的“投资”还应结合上下文综合认定。纵观该备忘录全文，双方并无“投资”比例及“投资”收益分配与风险分担的约定。因此，仅凭备忘录中有“investment”一词不能认定双方构成投资法律关系。浙江粮油公司上诉称赫尔提杰公司有意隐匿“investment”所隐含的“投资”的含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次，《协议备忘录》第二条约定：向买方偿还的30万美元通过对买方所订购的货物每箱降价0.15美元的方式，或在卖方售出超过（包括买方所购的数量在内）800万箱后支付，上述30万美元不产生利息。因此，在约定的条件成就时，该30万元美金浙江粮油公司必须偿还给赫尔提杰公司，而非浙江粮油公司所主张的无需偿还。最后，所谓的补偿贸易一般是指一方在信贷基础上，从国外另一方买进机器、设备、技术、原材料或者劳务，约定一定的期限内，用其生产的产品、其他商品或者劳务，分期清偿贷款的一种贸易方式。赫尔提杰公司虽然未直接提供设备，但其提供30万元美金款项，双方协商选择日本的机器，而后，通过浙江粮油公司卖给赫尔提杰公司的货物的折价来偿还该笔借款。该备忘录关于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清晰明了，相对较符合补偿贸易的一般特征。浙江粮油公司二审提供的证据均不能推翻本案系补偿贸易的认定，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补偿贸易法律关系正确。
二、浙江粮油公司是否应当向赫尔提杰公司归还235010.10美元并支付利息损失及赫尔提杰公司是否应按美元存款利率计算浙江粮油公司利息损失。本案双方均有违约行为，赫尔提杰公司未支付部分杯面货款，而浙江粮油公司则于2007年后停止生产杯面。相较而言，赫尔提杰公司的违约系一般违约行为，而浙江粮油公司停止生产杯面的行为直接表明其已无法履行原签订的备忘录所约定的义务，双方签订的合同目的已经不能实现，案涉合同应予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此，浙江粮油公司应向赫尔提杰公司退还剩余设备款235010.10美元，并承担自设备停产起自判决生效时的利息。由于本案双方交易货币为美元，原审判决以美元存款利率计算双方的利息损失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妥当。浙江粮油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414元，由上诉人浙江省粮油食品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健芳
代理审判员 孙伊涵
代理审判员 沈国建
二〇一三年九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游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