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商终字第13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德全。
委托代理人：张昌伟、李天国。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祝建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耀圣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俞云梅。
委托代理人：丁娜丽。
上诉人沈德全为与被上诉人祝建平、浙江耀圣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耀圣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3）杭萧商初字第15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8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8月30日召集当事人进行了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祝建平于2011年6月10日出具借条一份，上载明：“今向沈德全借款人民币计壹佰万元整（￥1000000.00）。借款时间为一年，年息按肆拾万元整计算。每三个月结一次息。”借条借款人处祝建平签名，担保单位处盖有浙江耀圣建设有限公司山东枣庄临城大酒店工程项目部（以下简称项目部）章。当天，沈德全通过枣庄市商业银行电汇200万元给祝建平，在电汇凭证附加信息栏及用途栏处注明“付茶叶款”。沈德全于2011年8月30日出具领款收据一份，注明收到24000元。沈德全又于2011年10月14日出具收条一份，确认收到借款80万元。沈德全还于2012年7月11日出具收条一份，确认收到祝建平承兑汇票5张，合计100万元。现沈德全起诉来院，要求祝建平返还借款100万元，由耀圣公司承担保证责任。
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下列证据佐证：1、2011年6月10日，祝建平作为借款人、项目部作为担保单位，向沈德全借款100万元的借条一份；2、2011年6月10日，沈德全通过枣庄市商业银行将200万元（用途：付茶叶款）交付祝建平的电汇凭证一份；3、证人闫某、沈某的证言；4、2011年4月28日沈德全取款49万元的银行凭证、2011年4月25日祝建平出具向闫某借款30万元现金的借条、沈某银行帐户清单各一份；5、沈德全收到182.4万元而出具的领款收据及收条三份（其中：2011年8月30日2.4万元、2011年10月14日80万元、2012年7月11日100万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沈德全与祝建平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虽然沈德全于2011年6月10日汇款200万元给祝建平，但其电汇凭证上注明汇款用途为“付茶叶款”，故沈德全仅能证明其持有的100万元借条已经交付了借款，另100万元沈德全欲证明也系借款缺乏依据，法院不予认定。沈德全于2012年7月11日收到祝建平还款100万元，其2011年6月10日的100万元借款本金已经返还，沈德全要求祝建平返还该借款本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沈德全陈述其于2011年4月28日另行借给祝建平50万元，其未能提供借款凭证，也不足以证明50万元已经交付给祝建平，即使证明了50万元已经交付给祝建平，也不能证明该款用途为借款，故沈德全该陈述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沈德全陈述2011年8月30日收到的24000元为80万元欠款按月利率3％计算的利息，但沈德全未能证明存在80万元欠款，也未能证明其与祝建平约定利息，故沈德全该陈述法院亦不予采信。因祝建平与沈德全在2011年6月10日100万元借款中约定利息为年息40万元，利息约定已经超过了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基准贷款利率的四倍，应当予以调整，但考虑到祝建平在2011年6月10日至2012年7月11日期间已经支付过部份款项，该款项金额远远高于沈德全可得到支持的利息，故对沈德全的利息请求法院也不予支持。项目部系耀圣公司职能部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条“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职能部门不得为保证人”的规定，项目部为本案借款担保无效。因本案借款及利息均已经返还和支付，本案债权已经消灭，且沈德全应当知道该项目部系耀圣公司职能部门，即使有损失也应由其自行承担。沈德全的全部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沈德全主张的30万元代偿款与本案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法院对此不予审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3年7月11日判决：驳回沈德全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068元，减半收取903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4034元，由沈德全负担。
宣判后，沈德全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1.祝建平欠沈德全100万元的事实客观存在，一审法院未予认定，实属认定事实不清。本案的事实是，2011年6月10日祝建平因工程需用款向沈德全借款200万元，约定利息40%，借款期限为一年。同日，沈德全通过枣庄市商业银行电汇200万元给祝建平。同日祝建平出具两张各100万的借条给沈德全，并由项目部进行担保。后来，祝建平于2012年7月11日归还了沈德全100万元，并收回了一张100万元的借条，还以做账为由要求沈德全为其签署了100万元的收条。另外的100万元借款尚未归还，因此该100万元借款的借条才会一直留存在沈德全处。2.原审法院认定借款数额错误。原审法院关于“沈德全2011年6月10日汇款200万元给祝建平，用途为付茶叶款，故沈德全仅能证明其持有的100万元借条已经交付借款，另100万元也系借款缺乏依据。”的认定错误。理由如下：首先，沈德全汇款200万元给祝建平，同日祝建平为沈德全出具了两张分别为100万元的借条，根据银行汇款日期和借条出具日期相同可知，200万元借款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其次，原审法院认为沈德全起诉时仅仅持有100万元的借条，就片面认定沈德全只交付了100万元给祝建平，而无视沈德全汇款给祝建平200万元的客观事实。原审法院的这一认定与（2013）杭萧商初字第1812号民事判决书中耀圣公司了解到的“祝建平没有归还其他案件的200万元”是矛盾的。实际上，项目部及祝建平先后共计借沈德全款项345元。项目部及祝建平先后只向沈德全归还了182.4万元，这182.4万元包括2011年6月10日200万元借款中的100万元，2011年4月25日的借款30万元，2011年4月28日的借款50万元及以上30万元和50万元一个月的利息24000元，其余借款的本金和利息至今尚未归还，正是基于此，沈德全的手里才持有本案诉争的100万元借条。耀圣公司认为一共归还了192.4万元，其中包括了张瑞宪2011年9月20日领取的10万元，这10万元与沈德全无关。而原审法院竟然连这笔简单的账目都没有算清，对本案的事实确实没有查明。至于200万元汇款用途为“付茶叶款”是因为沈德全是开茶叶店的，营业执照上注明“经营茶叶业务”故去银行贷款时是以付茶叶款的名义贷的，因此借出的这200万元是以付茶叶款的名义汇给祝建平，名为付茶叶款实为借款给祝建平。项目部及祝建平都不是经营茶叶的，沈德全不可能向其支付这么一大笔款项向其购买茶叶。因此，原审法院不应该只看表面现象，应该查明该200万元的实质问题。3.原审法院认定沈德全持有的借条系争款项已经归还错误。首先，如前所述，祝建平收到借款当日同时出具了两张各100万的借条给沈德全。祝建平于2012年7月11日归还100万元，同时收回其中一张借条。而沈德全现持有的100万借条并未偿还。其次，依据民间借贷习惯，借款人归还借款时同时会收走借条或销毁借条，以免出借人再次索要。本案中祝建平归还的100万元系另一张借条的标的款项，相应借条依据交易习惯已被收走。而原审法院却认为现在沈德全手中持有的借条所证明的借款已经被归还显然是错误的，事实是该100万元欠款的借条，因为借款人没有归还该借款，才没有被借款人收回的。如果说借款人归还了借款而没有收回借条，这么大的一笔款项可能吗显然不符合借贷习惯，也不符合常理。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明显错误，不符合逻辑。4、被上诉人提供的80万元及24000元的收条，系沈德全与祝建平之间另外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这一点是非常明确的。沈德全在原审庭审过程中已经向法院阐明，祝建平借案外人闫某30万元，由沈德全担保，后沈德全代祝建平按照3分月息还款给了闫某。同时沈德全本人又借款50万元给祝建平，同时约定月息3分。上述金额合计80万元。该80万元的收条，系祝建平偿还沈德全的上述80万元款项时，祝建平以做账为由要求沈德全签署的。至于24000元的收条，已经在收条中写明了系该80万元一个月的利息。再从时间上来看，本案中，沈德全持有的100万元的借条是2011年6月10日出具的，约定借款时间为一年，而80万元收条出具的时间是2011年10月14日，这仅仅距2011年6月10日四个月，那么约定1年的借款期限，怎么可能提前还款呢，而且数额也不相符合，实际上这80万元就是与本案诉争的100万元借款无关的款项，原审法院根本就没有查明。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为：项目部系耀圣公司职能部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条认定，本案借款担保合同无效。沈德全损失由沈德全自行承担。沈德全认为：原审法院在适用法律上是片面的，断章取义的，没有全面正确的适用相关法律规定，从而导致错误的判决。综上所述：沈德全认为，原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3）杭萧商初字第1573号民事判决，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祝建平、耀圣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祝建平未提交书面答辩状，也未参加本案二审的诉讼活动。
被上诉人耀圣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状，但在审理中辩称：首先，根据《担保法》第十条的有关规定，企业的职能部门不得为保证人，故而项目部在借条上面作为担保单位盖章属于无效，耀圣公司并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据祝建平所提供的由沈德全签字确认的收款凭据可以发现祝建平已经将所借的100万元还清。其次，对于沈德全反复强调的祝建平所借的款项为200万元，而并非其所诉的100万元，耀圣公司虽然不是适格被告，但就相关证据作出如下意见：若沈德全要让祝建平来承担偿还款项的责任，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而在沈德全提供的所有证据显示两案总共款项是165万元，而非345万元，其他所有款项都是沈德全通过所谓的证人或推断、推定而得出的结论，并没有得到祝建平的书面确认，因此两案所围绕的整个案件标的借款数额应当是165万元。据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沈德全提交茶叶合同、贷款合同各一份，证明借给祝建平的钱是沈德全从银行贷出来的，并不是买茶叶。
被上诉人耀圣公司质证认为：因上述证据是复印件，所以对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明对象也有异议，虽然沈德全承认从银行骗贷200万元，但从其提供的证据看只有100万元的借款，而且沈德全也明确表示其与祝建平有多重的经济往来，所以该证据不能达到沈德全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从两份合同的内容，结合沈德全在一审法院第二次庭审（2013年6月17日）后提交的枣庄市商业银行于2013年6月20日出具的关于200万元贷款在2011年6月10日通过电汇方式转打入祝建平在枣庄农村信用社的证明内容，仅能证明沈德全以购买茶叶的名义贷款200万元并汇给祝建平账户的事实，尚不能证明该200万元款项全部是借给祝建平款的事实，因而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另查明：沈德全在本案二审的审理中坚持认为：“2011年6月10日祝建平给沈德全打了两张一模一样的借条，并说有钱时会100万元、100万元归还。后在2012年7月11日祝建平还了100万元，并收回了一张借条，还和沈德全说因为公司要作帐，让沈德全在祝建平2012年7月11日出具的收条上签了字。所以沈德全起诉的是没有归还的100万元借款。”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一、关于本案是否存在两份100万元借条，即沈德全从枣庄市商业银行所贷的200万元转账支付给祝建平是否系全部民间借贷性质的问题。沈德全以“购茶叶”为名，将从枣庄市商业银行所贷的200万元金融借款全部转账给了祝建平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祝建平收到的该200万元款项的性质，本院认为，是否为祝建平与沈德全之间的民间借贷，需要出借方沈德全举证证明。本案中，沈德全向原审法院仅提交了一份由祝建平为借款人、项目部为担保人的100万元借条。本院注意到，当项目部在一审中提交了祝建平在2011年8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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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7月11日支付沈德全182.4万元的收条、银行回单等证据后，沈德全对此的解释是：其中的80万元为2011年4月的借款，2.4万元为该80万元借款的利息，另100万元系200万元借款中的一部分，并认为当时祝建平出具给沈德全有两张一模一样的100万元借条，在收到祝建平归还的100万元借款后，将其中一张借条还给了祝建平。本院还注意到，沈德全在本案一、二审期间坚持认为祝建平出具了两份借条，但有据可查的只有一份。由于民间借贷是实践性合同，需要双方当事人在民间借贷过程中有明确借贷的意思表示，而本案涉及的200万元借款的电汇凭证上注明是“付茶叶款”而非借款。又由于借款200万元出具两份100万元的借条不合常理，且沈德全在收到祝建平归还的100万元借款时已经向祝建平出具了收条一份，其再将祝建平出具的一份100万元借条还给祝建平更与情理不符。鉴于沈德全未能举证证明有两份100万元借条的事实存在，原审法院关于“虽然沈德全于2011年6月10日汇款200万元给祝建平，但其电汇凭证上注明汇款用途为‘付茶叶款’，故沈德全仅能证明其持有的100万元借条已经交付了借款，另100万元沈德全欲证明也系借款缺乏依据，法院不予认定。沈德全于2012年7月11日收到祝建平还款100万元，其2011年6月10日的100万元借款本金已经返还，沈德全要求祝建平返还该借款本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的分析认定应属正确，本院予以认同。沈德全为此上诉所涉的理由，本院均不予采信。至于祝建平另欠沈德全的100万元款项，由沈德全根据其与祝建平之间发生的纠纷性质，另行向祝建平主张。二、关于耀圣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条规定：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职能部门不得为保证人。本案中，项目部是耀圣公司下属负责具体施工的一个临时部门，一旦工程结束，项目部也就完成使命而被撤销。因此，该项目章也只能用于与其承建的工程有关的事务，项目部对外的权利义务受到相应的限制。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企业法人的职能部门提供保证的，保证合同无效。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证人为企业法人的职能部门的，因此造成的损失由债权人自行承担。本院注意到，祝建平在借条上加盖了项目部章，为祝建平向沈德全借款作担保的行为，无证据证明其征得耀圣公司的同意和授权，而根据本案已知的事实，沈德全与祝建平有多笔借款往来，沈德全对项目部的性质、祝建平是耀圣公司的职能部门的负责人身份均为明确，对此本院予以认定。据此，沈德全关于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三、关于本案诉讼中涉及到2011年4月沈德全出借给祝建平80万元借款是否成立的问题。由于本案解决的是100万元借款有否归还的问题，所以2011年4月沈德全是否出借给祝建平80万元借款，该款项是否在2011年10月已经归还，祝建平是否已经支付利息2.4万元等事实问题，由于祝建平未到庭参加诉讼，且与本案并无关联，本院不予评判。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沈德全要求改判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68元，由沈德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成良
审 判 员 祖 辉
代理审判员 周平亚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骆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