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丽商终字第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长青。
委托代理人：陈光强。
委托代理人：高巍，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厚雷。
委托代理人：吴津、姚佳燕，浙江汇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星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万理。
委托代理人：章厚高。
原审第三人：章厚彩。
上诉人黄长青为与被上诉人章厚雷、叶星龙、章万理、原审第三人章厚彩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4）丽莲商初字第1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汤丽军担任审判长，审判员丁悦琛、孙雅和组成的合议庭，于2015年2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黄长青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光强、高巍、被上诉人章厚雷及其委托代理人吴津、被上诉人叶星龙、被上诉人章万理的委托代理人章厚高、原审第三人章厚彩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4月17日，经工商部门核准登记注册，章厚雷获得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字号名称为丽水市德邦石材经营部（以下简称德邦石材），经营者为章厚雷，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2012年4月28日，原告黄长青与被告章厚雷、章万理、第三人章厚彩补签了一份名称为《德邦石材合作协议》，约定个人合伙期限为3年即自2011年5月17日起至2014年5月16日止，出资方式为被告章厚雷占出资40%即人民币652426元，第三人章厚彩为30%即489319.8元，被告章万理为20%即326213元，原告黄长青为10%即163106.6元，推荐被告章厚雷为合伙事务的执行人，并对合伙人的权利、义务作了约定，同时约定退伙应经全体合伙人同意。2012年12月3日，经全体合伙人同意，第三人章厚彩将其股份以350000元价格全部转让给被告叶星龙。2013年2月22日，被告章厚雷、章万理两人对德邦石材的财产、债权债务进行了清点，对部分资产进行了处置，德邦石材实际转由被告章厚雷一人经营。2013年9月23日，原告黄长青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合伙关系，由三被告返还投资款163106.60元并分配应得利润46440元。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2日作出（2013）丽莲商初字1821号民事判决，认为原告要求退伙依据不足，同时合伙盈亏未清算，原告诉请与法律不符，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原告不服上诉，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2月12日作出（2014）浙丽商终字第1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审理过程中，原告于2014年8月22日申请对德邦石材自2011年5月17日至2014年5月16日合伙期间的资产情况进行司法会计鉴定。被告章厚雷向法院提交了德邦石材的相关财务资料，法院委托丽水佳信会计师事务所进行鉴定。丽水佳信会计师事务所于2014年10月31日函告法院，“根据相关规定，账目（资产）审计需要提供完整的财务报表、账本及原始凭证等，因当事人提供的财务资料杂乱无章且不规范，无法根据现有资料进行账目（资产）司法鉴定审计，将委托鉴定审计资料退回”。在本案庭审中，各当事人均认可合伙字号在合伙期间未正式建账。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原、被告及第三人的身份证明材料、《德邦石材合作协议》、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2012年12月3日股份转让协议书、2013年2月22日德邦石材资产清单图片、（2013）丽莲商初字第1821号民事判决书、（2014）浙丽商终字第19号民事判决书、被告叶星龙提供的第三人章厚彩出具的350000元转让款的收据、银行交易明细及刘继文书面证明、2014年10月31日丽水佳信会计师事务所书函及当事人庭审陈述。
黄长青在一审中诉请：一、对丽水市德邦石材进行清算；二、三被告返还原告投资款163106.60元、利润分配46440.00元、应收款分配58519.70元；三、三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90000元。案件受理费由各被告承担。
章厚雷在一审中辩称：一、合伙协议当中原告的股份比例，被告章厚雷从原、被告第一次诉讼开始就认同，并没有任何不予承认原告合伙人身份及合伙份额的情况存在。二、本案纠纷原由并非原告所述，根据（2013）丽莲商初字1821号民事判决书，原告诉称“2012年底原告提出退伙并要求分红和退回股金”，之所以发生纠纷是因为合伙期间原告要求退股、分红造成的。三、现在合伙协议期限已届满，被告章厚雷完全同意对合伙财产、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原告提出司法会计鉴定，审查合伙期间业务行为的合理性及合法性，被告章厚雷已将相关凭证提供给法院进行清算。由于合伙期间没有正式建账，导致无法进行鉴定，原因是因为原告要求进行合伙清算的范围和提供的材料不符合要求导致，被告章厚雷没有任何过错。四、根据民法通则规定，个人合伙在合伙结束后，应对全部合伙财产及债权债务进行清理，并按合伙份额进行分配。而原告提出来的要求仅是享受权利，不承担义务，所以原告本身的诉请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被告章厚雷也同意进行清算，合伙人分配剩余资产，分担剩余债务，请求依法公正判决。
叶星龙在一审中辩称：原告诉称不属实。被告叶星龙是名义上的股东，没有实际出资，没有参与经营，也没有收到分红。被告叶星龙经手的350000元是给第三人章厚彩30%股份的转让款，由于被告章厚雷不愿意直接受让第三人章厚彩的股份，故被告叶星龙出面在中间以过渡的形式，先受让第三人章厚彩的股份，再转让给被告章厚雷。上述情况，各合伙人都是知道并同意。原告在不服（2013）丽莲商初字1821号民事判决上诉时也诉称“2012年12月3日，章厚雷出资，以叶星龙名义受让章厚彩30%股份，该股份由章厚雷持有”。综上，被告叶星龙不是合伙人，不承担合伙人相应的责任，请求法院依法公正判决。
章万理在一审中辩称：被告章万理已经退伙，和被告章厚雷已分割掉了。被告章万理按原价分得部分机器设备，之后亏本转让，还分得部分应收款。现在如果再要出钱，被告章万理是不同意的。
第三人章厚彩在一审中陈述称：原告的讲法是对的，被告叶星龙是参与合伙的。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四人之间的个人合伙关系依法成立。合伙协议约定的期限至2014年5月16日届满，原告要求终止合伙符合法律规定。个人合伙终止时，应对合伙财产、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后作出处理。本案的现状是相关鉴定机构认为当事人的财务资料杂乱无章且不规范，无法根据现有资料进行账目（资产）司法鉴定审计，而造成这一结果的原因是因为合伙字号一直未正式规范建账。法律规定，个人合伙的经营活动，由合伙人共同决定，合伙人有执行和监督的权利；合伙负责人和其他人员的经营活动，由全体合伙人承担民事责任。因此，本案目前无法对合伙财产、债权债务进行鉴定审计清算的后果，应由全体合伙人承担，当然也包括原告在内。综上，原告黄长青的诉讼请求目前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六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黄长青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670元，由原告黄长青负担。
一审宣判后，黄长青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的合伙体实际上已于2013年2月22日解散，虽然没有解散协议，但三被上诉人对德邦石材进行了实质性分割，之后德邦石材由被上诉人章厚雷个人掌控，合伙事实已不存在。二、原审以合伙期间票据杂乱无章且不规范，无法进行司法鉴定为由，驳回上诉人诉请是错误的。2013年2月22日，被上诉人已对合伙经营的德邦石材进行了资产清算，并对合伙资产进行了分割，被上诉人章万理、叶星龙都得到了分配，唯独上诉人没有任何分配，上诉人在合伙体内始终享有10%股份，被上诉人应当返还上诉人10%股份对应的投资款，并支付相应利润。此外，原审对票据鉴定的问题也存在认定上的错误。合伙经营体本质决定了其随意性，不能强求其必须建立完整的财务制度，德邦石材如有完整规范的财务报表，本案纠纷就不会发生。按照一审法院的逻辑，因为财务无法鉴定就驳回上诉人的诉请，那么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就得不到保障。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章厚雷答辩称：一、原审对合伙事实已经查清。本案上诉人在章厚彩退出合伙后，多次要求退还本金不参加合伙经营。章厚雷与章万理之间分开经营已成事实，并不存在事实不清。二、所有合伙人都同意对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后分配，章厚雷也同意。2013年2月22日只是章厚雷、章万理两人分开经营，目前合伙体的主要财产和物资尚在，完全可以清算。上诉人要求对2011年5月至2014年的会计财务进行司法鉴定，不是对合伙清算鉴定，所以这种鉴定是需要明确的资料。上诉人提出的清算不是合伙之后的清算，而是对2011年至2014年之间所有财务的清算审计，因此，法院多次释明后，上诉人坚持己见被驳回。三、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合伙清算、支付分配款及赔偿损失等，合伙清算和赔偿损失是相矛盾的，不能在同一诉讼中提出。
被上诉人叶星龙答辩称：叶星龙之所以会受让并转让股份，是因为章厚彩、章厚雷等人有矛盾，章厚雷不愿意直接受让章厚彩的股份，所以协商通过叶星龙转让。2012年12月3日叶星龙受让后，马上就将股份转回德邦石材，转让款也是由德邦石材支付给章厚彩，叶星龙并非德邦石材实际股东，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
被上诉人章万理答辩称：2013年2月22日，章万理是亏本从合伙体中分割出来。
原审第三人章厚彩陈述称：其在合伙体的股份已经转让给叶星龙，其与本案无关。
二审中被上诉人叶星龙提供了2012年12月8日的股权转让合同，待证叶星龙并非合伙体真正股东，只是名义受让和转让。上诉人黄长青质证认为对该股权转让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被上诉人章厚雷质证认为无异议，叶星龙受让并转让股权并未收取任何费用，股权转让款由合伙资金支付，叶星龙只是形式上的流转。被上诉人章万理质证认为无异议，股权通过叶星龙转让时，股权对价都由德邦石材支付。原审第三人章厚彩质证认为合同不真实，当时章万理已经退股。结合当事人的质证意见，本院经核查认为，因黄长青自认在2013年初离开合伙体，并始终坚持其拥有合伙股份的10%股权，且2013年2月22日章厚雷、章万理进行分割时，已经将原先叶星龙名下的股份在两人之间进行分配，虽然黄长青未在受让方股东栏内签字，但叶星龙主张其并非合伙体实际经营股东，只是提供名义将章厚彩的股份转让给章厚雷、章万理的意见应当予以支持，故股权转让合同应当作为本案二审新证据予以采信。
本案二审查明，德邦石材系黄长青、章厚雷、章厚彩、章万理四人合伙经营。2012年12月3日，经全体合伙人同意，章厚彩将其股份作价350000元全部转让给叶星龙。2012年12月8日，叶星龙以同样价格将股份转让给章厚雷、章万理，叶星龙流转股份应支付的股权对价由德邦石材支付，30%股份比例由章厚雷、章万理享有。黄长青自认其个人所占合伙体的股份仍为10%。之后，因合伙经营发生分歧，上诉人黄长青未能与合伙人章厚雷、章万理达成退伙协议，于2013年初擅离合伙体。2013年2月22日，被上诉人章厚雷、章万理对德邦石材的资产进行清理并分割，章万理取回投资款并分得部分资产后，离开了合伙体的经营，德邦石材实际由章厚雷一人经营管理，直至2014年5月16日合伙约定的经营期限届满为止。此外，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对德邦石材原系黄长青、章厚雷、章万理、章厚彩四人合伙经营并无异议，也确认2012年4月28日《德邦石材合作协议》真实有效，对经营过程中章厚彩退出合伙体经营的事实也予以认可。因叶星龙在章厚彩退股过程中仅起名义上的流转作用，并非实际参与合伙经营，故在2013年2月22日，章厚雷、章万理在分割合伙体资产的时候，合伙体实际股东为黄长青、章厚雷、章万理三人。诉讼过程中，黄长青始终认为其在合伙体中所占份额为合作协议约定的份额，也确认章厚彩退出合伙体后，其所占股份并没有发生改变。因此，章厚彩退出的股份经叶星龙手由章厚雷、章万理享有，黄长青在合伙体中的股份仍为10%。2013年初，黄长青未经合伙人一致同意，擅离合伙体。2013年2月22日，章厚雷、章万理未经合伙人一致同意，擅自清理、分割合伙资产，章万理按其投资比例份额取回相应投资款及分得部分利润后，离开合伙体的经营，合伙体由章厚雷一人掌控直至约定的合伙经营期限届满。合伙经营期限届满后，因合伙期间未正式规范建账，无法对经营期间的财务状况进行审计，上诉人要求对合伙体进行清算的主张，因客观不能，本院不予支持。本院认为，虽然合伙体合伙期间票据混乱，财务建制不规范，但2013年2月22日，章厚雷、章万理曾对合伙资产进行清算和分割，此时黄长青刚离开合伙体，故可参考2013年2月22日合伙资产的清算，因合伙人章万理在清算后按投资份额比例取回投资款并分得部分利润，黄长青作为合伙人，理应享有同样的权益。章厚雷、章万理未经合伙人一致同意，擅自对合伙资产进行清算并分割，显然侵犯了黄长青作为合伙人的合法权益，但黄长青未经合伙人一致同意，擅离合伙体，违背了合伙经营的初衷，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故本院综合实际情况，确定本案应当由章厚雷、章万理承担返还黄长青投资款的责任，黄长青的其余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意见的问题（试行）》第47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4）丽莲商初字第1741号民事判决；
二、章厚雷、章万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黄长青投资款人民币163106.60元；
三、驳回黄长青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670元，由章厚雷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670元，由黄长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汤丽军
审 判 员 丁悦琛
审 判 员 孙雅和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四日
代书记员 李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