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民再73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姜其君，女，1946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汉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亮，四川民慷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克富，男，1942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汉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亮，四川民慷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金秀，女，1974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汉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亮，四川民慷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某，男，2001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汉源县。
法定代理人：陈金秀（系杨某之母），女，1974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汉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亮，四川民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攀枝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机场路**号学府广场*号楼A-2。
负责人：李世如，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利，四川省蜀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攀枝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机场路***号**幢楼**层。
负责人：魏勇，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汶峰（系该公司员工），男，汉族，1988年7月1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
再审申请人姜其君、杨克富、陈金秀、杨某（以下简称姜其君等四人）因与被申请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攀枝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攀枝花支公司）、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攀枝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保攀枝花支公司）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4民终16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3月30日作出（2017）川民申55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姜其君等四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亮，被申请人太平洋财保攀枝花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利，被申请人阳光财保攀枝花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汶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其君等四人申请再审称，二审裁定认定杨晓云不属于案涉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错误，认定杨晓云与江南公司无雇佣关系错误，江南公司观音岩工程项目部作为总承包人与太平洋财保攀枝花支公司签订的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约定的被保险人为人数而非具体的个人，投保的保险标为涉案工程的全部施工过程，因此，只要在涉案工地内、在双方约定的施工人员数额内，发生事故的施工人员均为被保险人，杨晓云与水电七局存在劳动关系并不妨碍杨晓云与江南公司观音岩工程项目部存在雇佣关系。请求撤销二审裁定，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支持姜其君等四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太平洋财保攀枝花支公司、阳光财保攀枝花支公司承担。
太平洋财保攀枝花支公司、阳光财保攀枝花支公司均辩称，二审裁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姜其君等四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太平洋财保攀枝花支公司向姜其君等四人支付保险金30万元，判令阳光财保攀枝花支公司向姜其君等四人支付保险金30万元，共计60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31日，江南水利水电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江南公司）观音岩工程项目部为其承建的观音岩水电站右岸大坝土建及金属结构安装工程与太平洋财保攀枝花支公司投保一份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基本保障及附加短期意外伤害医疗保险，该保险被保险人人数300人，该保险投保时按照工程规模中的造价投保，投保造价为407779023元，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险基本保障的保险额为60万元/人，附加短期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额为2万元，保险期限为2011年3月31日00：00：00起至2015年7月1日00：00：00止。2013年4月18日，江南公司为其承建的观音岩水电站右岸大坝土建及金属结构安装工程中的1000名员工在太平洋财保攀枝花支公司投保了另一份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赔偿限额30万元/人，保险期限为2013年4月27日00：00至2015年7月1日00：00止。保险期内，员工杨晓云发生事故死亡（2014年8月1日）。
2014年9月5日，攀枝花市仁和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中国水利水电第七工程局（注：以下简称水电七局）有限公司观音岩项目部混凝土拌和工区“8*1”事故调查报告》（以下简称《事故调查报告》）,认定该起事故为一般性生产安全责任事故，直接原因：1.杨晓云安全意识淡薄，超出自己岗位工作职责，无装载机操作证，违反装载机操作规程，在装载机未熄火过程中进入驾驶室并触动操作系统，导致装载机掉落到1063平台，最终导致自身死亡。2.雷泽光作为装载机驾驶员，未按照操作规程制止非操作人员进入发动的装载机操作室内；间接原因：1.水电七局观音岩项目部对职工安全培训教育不到位。2.水电七局观音岩项目部相关岗位的操作规程执行落实不到位。
2011年3月31日，江南公司在太平洋财保攀枝花支公司《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投保单》中加盖单位印章，该投保单特别约定栏中载明：本保单适用太保（备案）[2009]N84号-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该保险条款中：总则部分第二条本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分为主被保险人和附带被保险人。主被保险人为年龄在16周岁(含)至65周岁（含），能正常工作或劳动，与投保人存在雇佣关系，并在投保人的施工现场从事管理和施工的人员；第四条本保险合同的受益人包括：（一）身故保险金受益人被保险人死亡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1）没有指定受益人，或者受益人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责任免除部分第六条因下列原因之一，直接或间接造成被保险人身故、残疾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一）投保人的故意行为；（九）被保险人故意违反有关安全生产的法律、法规和规章；第七条被保险人在下列期间遭受伤害导致身故、残疾的，保险人也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四）被保险人酒后驾车、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期间。
2011年3月25日，太平洋财保攀枝花支公司、阳光财保攀枝花支公司、江南公司三方签订了《观音岩水电站右岸大坝土建及金属结构安装工程建筑工程施工人员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共保协议》（以下简称《共保协议》）和《观音岩水电站右岸大坝土建及金属结构安装工程建筑工程施工人员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共保协议》第二条载明：“在不损害共保人利益的前提下，主承包人直接对被保险人负责并对保险单有效期内发生的一切保险事宜负有最终决定权”；第三条（二）载明：“甲方共保比例为整个项目的50%，乙方共保比例为整个项目的50%”；第七条（2）载明：“本协议自2011年3月25日起生效，在保险期内持续有效。”《补充协议》约定：“被保险人发生死亡保险事故后，须由被保险人上级单位（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水电第三支队）出具事故证明，不再须由事发地案件部门出具证明。”依照约定，2014年8月5日，中国人民武装警察水电部队第一总队三支队出具《意外事故证明书》一份，其主要内容与姜其君等四人诉称所述事实一致。
2015年5月13日，汉源县顺河彝族乡万工社区村民委员会出具《亲属证明》一份，载明该村4组村民杨晓云于2014年8月1日死亡，其亲属为父亲杨克富、母亲姜其君、妻子陈金秀、儿子杨某，并注明上述人员各自的身份证号码。
一审法院判决：太平洋财保攀枝花支公司、阳光财保攀枝花支公司各自支付姜其君、杨克富、陈金秀、杨某保险金30万元，共计60万元。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由太平洋财保攀枝花支公司承担2450元，阳光财保攀枝花支公司承担2450元。
太平洋财保攀枝花支公司、阳光财保攀枝花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二审法院认为：江南公司与太平洋财保攀枝花支公司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中仅约定了被保险人的人数，并未明确约定被保险人名单，由此，双方当事人在保险合同第二条中对被保险人的范围作出了明确约定，即“本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为主被保险人和附带被保险人。主被保险人为年龄在16周岁（含）至65周岁（含），能正常工作或劳动，与投保人存在雇佣关系，并在投保人的施工现场从事管理和施工的人员。附带被保险人为年龄在16周岁（含）至65周岁（含），事先经过投保人允许后到施工现场视察、监督检查工作及办理监理、工程设计事务的人员，但不包括与工程施工无直接关系的人员。”本案中已查明2010年3月29日杨晓云与水电七局签订《劳动合同书》，双方之间建立了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关系。攀枝花市仁和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的事故调查报告认定该次事故为一般性安全生产责任事故。同时杨晓云只是涉案工程中水电七局所分包工程的工地施工人员，不是在施工现场视察、监督检查工作及办理监理、工程设计事务的人员。因此，姜其君等四人主张杨晓云是涉案保险合同约定的被保险人这一事实不能成立，姜其君等四人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
二审法院裁定：一、撤销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2015）攀东民初字第323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姜其君、杨克富、陈金秀、杨某的起诉。姜其君、杨克富、陈金秀、杨某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太平洋财保攀枝花支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阳光财保攀枝花支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1600元，依法分别予以退还。
本院再审查明，太平洋财保攀枝花支公司、阳光财保攀枝花支公司、江南公司三方签订的《共保协议》第一条“共保项目及共保原则”约定：“……共同承保江南水利水电工程公司观音岩工程项目部承建的观音岩水电站右岸大坝土建及金属结构安装工程的建筑工程施工人员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第七条“附则”第1项约定：“本协议仅限于观音岩水电站右岸大坝土建及金属结构安装工程的建筑工程施工人员人身意外伤害保险”。
中国人民武装警察水电部队第一总队三支队以江南公司名义承建案涉工程项目，该支队出具的《意外事故证明书》载明：“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攀枝花中心支公司：兹证明杨晓云（身份证号：）同志，在我单位承建的四川攀枝花金沙江观音岩水电站C2标合同段工地从事建筑施工工作。于2014年8月1日20时35分左右，在分包单位中国水利水电第七工程局有限公司观音岩项目部混凝土拌和工区右岸拌和系统1075平台粗骨料加工车间施工作业中，由于ZL装载机发动机温度过高，装载机驾驶员雷泽光在给装载机加水过程中，杨晓云主动协助擦拭装载机驾驶室挡风玻璃，不慎碰到装载机制动装置，装载机向后倒车，翻滚到1063平台空压机房后空地，杨晓云被压在驾驶室内。事故发生后当班人员立即将情况上报领导，同时拨打119、120电话，并开展自救工作。21点45分左右救护车、消防车先后到达事故现场。消防人员在21点58分将杨晓云从驾驶室救出，送往攀枝花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23点03分，杨晓云经抢救无效确认死亡。请贵公司根据我单位投保的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给予办理保险理赔事项。”
江南公司观音岩工程项目与水电七局观音岩项目部签订《分包协议书》第五条“双方权利义务”中“5.2乙方义务和责任”中第5.2.13约定：“负责为所属设备及人员办理除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外相关保险，并接管甲方监督”。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江南公司签章的太平洋财保攀枝花支公司《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投保单》载明：“……主被保险人为年龄在16周岁(含)至65周岁（含），能正常工作或劳动，与投保人存在雇佣关系，并在投保人的施工现场从事管理和施工的人员”，太平洋财保攀枝花支公司、阳光财保攀枝花支公司、江南公司三方签订的《共保协议》第七条附则第1项载明：“本协议仅限于观音岩水电站右岸大坝土建及金属结构安装工程的建筑工程施工人员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三方签订的《补充协议》载明：“被保险人发生死亡保险事故后，须由被保险人上级单位（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水电第三支队）出具事故证明……”，江南公司与水电七局观音岩项目部签订《分包协议书》，将观音岩水电站右岸大坝土建及金属结构安装工程项目分包给水电七局施工，杨晓云与水电七局签订《劳动合同书》，从事《共保协议》约定的观音岩水电站右岸大坝土建及金属结构安装工程项目工作，在本案事故发生后，中国人民武装警察水电部队第一总队三支队依照《补充协议》约定，出具了《意外事故证明书》，证明杨晓云在其单位承建的观音岩水电站C2标合同段工地从事建筑施工工作，并要求太平洋财保攀枝花支公司根据其单位投保的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给予办理保险理赔事项。因此，杨晓云属于《共保协议》约定的观音岩水电站右岸大坝土建及金属结构安装工程项目的工作人员，并属于本案被保险人，保险公司在被保险人杨晓云发生保险事故后，应当依照相关保险条款及《共保协议》约定，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向被保险人杨晓云的继承人姜其君等四人给付保险金，姜其君等四人要求太平洋财保攀枝花支公司给付保险金30万元的请求，应予支持。
案涉《共保协议》第一条约定：“……共同承保江南水利水电工程公司观音岩工程项目部承建的观音岩水电站右岸大坝土建及金属结构安装工程的建筑工程施工人员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第二条约定：“在不损害共保人利益的前提下，主承包人直接对被保险人负责并对保险单有效期内发生的一切保险事宜负有最终决定权”，第三条第二项约定：“甲方共保比例为整个项目的50%，乙方共保比例为整个项目的50%”，因此，案涉《共保协议》的性质属于再保险合同，太平洋财保攀枝花支公司为再保险分出人，阳光财保攀枝花支公司为再保险接受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原保险的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不得向再保险接受人提出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请求”，故姜其君等四人直接要求阳光财保攀枝花支公司给付保险金30万元的请求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本院再审认为，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4民终168号民事裁定和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2015）攀东民初字第3239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攀枝花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姜其君、杨克富、陈金秀、杨某保险金30万元；
三、驳回姜其君、杨克富、陈金秀、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由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攀枝花中心支公司承担2450元，姜其君、杨克富、陈金秀、杨某共同承担2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按二审确定的方式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冀川
审判员 卢 忠
审判员 何 丛
二〇一八年三月七日
书记员 杨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