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晋中中法民终字第7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薄晓东，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田永文，男，山西晋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冀英，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赵晓辉，男，山西显耀律师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薄晓东因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平遥县人民法院（2013）平民初字第10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讼争房屋位于平遥县古陶镇南外环路国税小区2号楼2单元404（又叫做401）号，该房屋系平遥县国税局于2000年前开始为职工集资修建。2000年5月10日，该局出台了一份“平遥县国家税务局城南区宿舍楼分配方案”，该方案就所涉宿舍区住房分配标准等问题进行了规定，其中第三条“具体规定”第9项载明：“集资建房人员必须是本局干部、职工、助征员和离退休人员，不得冒名顶替，如住房分配后发现集资建房人与住房人不一致时，采取以下处罚措施：（1）在办理发放房屋产权证时，谁集资建房按政策规定给谁办理房屋产权证。（2）集资建房人将房屋私下让给他人居住的，一经发现，一律向集资建房人收取征地费5000元、公共设施配套费10000元、其他有关费用10000元。共计25000元。在收取水暖费时，按本局干部正常收取标准的三倍收取。（3）集资建房的离退休干部生前将房屋让给在外单位工作的子女居住的，也按上述第（2）条执行。（4）集资建房户需将房屋转让的，必须优先转让给本单位。未经单位同意，不得转让。”其时，双方当事人达成一口头协议，此后，薄晓东以冀英之名义分别于2000年3月24日、3月31日各交纳国税局冀英名下的集资建房款20000元。同年6月15日，薄晓东又以冀英之名义缴纳23338元，其中包含冀英名下的贷款20000元。除去贷款之外，薄晓东以冀英之名共缴纳国税局集资建房款43338元。同年，集资房屋按分配方案分配后，薄晓东取得该讼争之房钥匙，执掌居住至今。薄晓东居住期间的2003年5月，冀英缴纳讼争房屋的土地证办证费80元，2012年12月29日，冀英又缴纳讼争房屋的契税1463.64元。在此期间的2005年11月11日，薄晓东缴纳冀英名下的讼争住房超标面积补缴款1080元。2003年5月10日冀英就讼争房屋取得了平遥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平国用（2003）字第GC05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2013年7月18日，冀英又经登记取得了该房平遥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平房权证平遥县字第000034**号”房屋所有权证。对上述基本事实，双方并无异议。
本案冀英、薄晓东讼争的焦点是：1、双方口头协议的性质
与内容，双方形成的是垫资租赁关系还是集资建房权利、义务的转让关系；2、集资建房时，冀英名下的20000元贷款由谁归还。冀英依据自己讼争房屋是福利住房，单位规定非本单位职工不得集资、不得冒名集资、集资所建房屋不得随意转让；双方约定由薄晓东垫付部分集资款，由薄晓东无偿不定期居住，冀英将薄晓东垫付的费用退还后薄晓东立即腾交房屋；冀英为集资建房的贷款20000元由冀英自己归还；该讼争之房屋属于冀英等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1、平遥县国家税务局城南区宿舍楼分配方案；2、2000年6月15日，借款用途为购住房，借款金额为20000元的信用社借款契约一份，屡次归还该借款本息的信用社收回贷款计数单21支（归还本金累加为15800元）；3、土地证办证费收据1支；4、契税完税证1支；5、国有土地使用证一本；6、房屋所有权证一本。薄晓东为自己当时经人介绍，冀英、薄晓东双方商定，由薄晓东以冀英名字在平遥县国税局集资建房，集资款全部由薄晓东缴纳，集资所建房后归薄晓东所有；之后，薄晓东缴纳了全部集资款，并且房屋建成后占有、使用至今；讼争房屋应属薄晓东所有等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1、三次缴纳建房集资款的收据（2000年3月24日、3月31日、6月15日各一支，缴纳人姓名均为冀英，其中6月15日的注明“其中贷款20000元”）；2、信用社收回贷款计数单2支（其中2002年3月12日原件1支，户名冀英，归还本金500元，利息46.46元；2002年9月30日复印件1支，显示户名冀英，归还本金3100元，利息377.23元。）：3、缴纳住房超占面积补缴款收据1支（缴款人姓名冀英）：4、薄晓东代理人对王增贵（集资建房时任国税局纪检组长）的调查笔录；（王增贵证明：国税局集资建房时，由自己负责，副局长邓金城和自己说起，他外甥薄晓东想集资修一套，了解到冀英不集资，自己就征求冀英意见，邓金城也在场，冀英同意薄晓东用他的名字集资建房，集资款全部由薄晓东支付，集资房归其所有，说好后其他自己就不清楚了。该又说明，开始说时是邓金城要集资修建，说当中才知道是薄晓东要集资建房，冀英与薄晓东因补偿的事，记得自己说合过，薄晓东是补偿10000元，自己劝说补30000元，但没有谈对，具体原因自己不清楚。）5、证人邓金城（时任国税局副局长，薄晓东妻姨夫）的当庭证言；（邓金城证明：是自己与王增贵和冀英商量的，冀英同意由薄晓东集资居住，集资费用是由自己为薄晓东办理的，共缴纳了63000元，其中20000元是以冀英的名义贷款。房产证办理时，局长也调解过，但最后以冀英名义办理。当时说由薄晓东集资，所有权归薄晓东，补偿冀英30000元，最后冀英没有签字，没有形成书面协议。并说明，以冀英名义的贷款是从冀英工资里扣下还的，薄晓东根据还款手续将钱给了冀英，并将还款手续也一并给了冀英，都是自己为薄晓东办理的。现在薄晓东手里的两支还款手续不是扣的冀英的工资。又说明，集资建房职工没有出土地款。）
另查明，薄晓东在居住使用讼争房屋期间对其进行了装修。薄晓东主张其共进行过两次装修。第一次装修共支出装修费用39000元，薄晓东为此提交了注明为侯成文的证明一份，该证明说明，2001年9月左右，薄晓东装修讼争房屋工料费用合计39000元。2012年8月又二次重新进行了装修，装修花费55000元，薄晓东为此提供了自己书写的明细一份及无印章签名的清单16支。冀英对此节质证认为，住房子肯定需装修，但装修不能作为取得产权的事实依据。
审理中，薄晓东为证明讼争房屋可以买卖转让，讼争房屋权属证件没有办成薄晓东的是因双方就补偿问题没有协商一致所致，向法庭提交了高志平的集资建房协议、邓君的房屋产权证，用以证明讼争房屋可以转让。冀英认为讼争房屋明确规定不准买卖、转让，其他人如何办理自己不愿涉及多说。冀英说明从2005年到2009间冀英多次要求薄晓东腾房，薄晓东则表示，冀英从未要求过自己腾房，只是和冀英协商过补偿事宜，为本案事实。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陈述，以及上述提及到的证据证实。
原审认定，冀英、薄晓东双方均不能提供双方之间就讼争房屋是垫资租赁还是集资建房权利、义务转让的书面的、直接的证据，用以证明双方之间形成的是租赁关系还是事实上的所有权转让关系。从冀英提供的证据之一，“宿舍楼分配方案”来看，讼争房屋不同于市场商品房，带有福利性质，单位严格规定不得转让，故讼争之房不具有转让的前提条件。薄晓东提供的两个用以证明双方之间当时形成的是集资权利、义务转让的证人证言。其一，冀英予以否认，并其中之一证人与薄晓东具有亲属关系；其二，证人证言系可变证据，故，薄晓东证人证言在无其他相关证据的印证下，难以采信。再则，证人证言都提及冀英、薄晓东双方之间曾因“补偿”问题没有达成一致意见，从此点分析，薄晓东关于双方协商一致将讼争之房权利、义务转让于薄晓东的主张难以成立。至于薄晓东提及的案外人高志平与邓君之间的转让，既不能证明冀英单位有集资建房可以转让的新规定，也不能证明冀英、薄晓东之间是集资建房权利、义务或所有权转让关系，只能说明冀英、薄晓东之间就讼争之房屋权属的转让没有达成一致意见。
关于讼争房屋的集资付款情况，薄晓东提供的收据从形式上能够证实薄晓东使用冀英的名义交纳了全部集资款及超标面积款，但其中所包含的20000元以冀英之名义的贷款，由谁所借及偿还，冀英、薄晓东各持己见。冀英提供的借据及归还贷款的凭证，从证据形式上可证明冀英的主张，薄晓东提供的两支还款凭证，从证据形式上也只能证明薄晓东偿还部分贷款的主张。薄晓东证人就此部分的证言，说明贷款是由扣冀英工资偿还，然后自己将扣冀英工资款项及归还贷款凭证一并交于冀英，最后两支凭证在薄晓东之手是因该两次是由薄晓东所直接偿还的说法，既不符合扣除冀英工资被扣除依据本应在冀英之手，冀英拿该扣除工资偿还贷款的凭证找薄晓东索要并将凭证交于薄晓东的常理，也与薄晓东所言偿还贷款凭证只剩2支，其他的不保存的了的说法相互矛盾，作为证人证言这一可变证据在无其他相关证据的印证下，不能证明该贷款是由薄晓东全都偿还，集资建房款由薄晓东全部交付的主张。
从讼争之房的权属证件看，冀英取得了平遥县人民政府有关登记机关颁发的国有土地使用证、房屋所有权证，该权属证件是冀英作为讼争之房屋权利人享有所有权的证明，具有证据资格。该权属证件虽不能直接证实冀英、薄晓东之间实体法律关系如何存在，但举证责任在薄晓东，在薄晓东不能提供双方所订立协议及履行情况，双方形成的是何种法律关系，其对该讼争房屋实际享有所有权的充分证据的情况下，冀英提供的权属证件具有推定的证据效力，可以证明冀英是讼争之房的合法所有权人。
综上，冀英要求薄晓东腾交讼争之房的诉讼请求依据充分，依法予以支持。薄晓东要求确认讼争之房归自己所有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薄晓东应将讼争之房屋腾交于冀英，同时，冀英应将薄晓东所垫付集资款（43338元），住房面积超标款（1080元），偿还贷款本息款（4023.69元），共计48441.69元退还薄晓东，并支付薄晓东从垫付款项之日起至腾交之日止按中国建设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此外，鉴于薄晓东在居住使用讼争之房期间，对该房屋进行了装修，增加了讼争之房屋的附加值，薄晓东腾交冀英后，该部分由冀英享有，故，冀英应对薄晓东的装修费用应给予补偿。但薄晓东所主张的第一次装修，因系薄晓东在居住期间自己所享用，且已被再次装修所取代，故，不予考虑。薄晓东所主张的第二次装修其花费计55900余元，因薄晓东提供的证据不符合证据要求，难以采信。但基于薄晓东装修的事实，考虑其提供的证据，结合客观实际，酌情确定45000元为宜。经调解无效，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及其他有关法律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限薄晓东在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将平遥县古陶镇南外环路国税局宿舍2号楼2单元404（又称401）号房屋一套，腾交于冀英。二、薄晓东在腾交该房屋时，冀英给付薄晓东垫付的集资款等93441.69元，并支付其中20000元从2000年3月24日起、20000元从2000年3月31日起、3338元从2000年6月15日起、546.46元从2002年3月12日起、3477.23元从2002年9月30日起、1080元从2005年11月1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建设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薄晓东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880元，反诉费440元，共计1320元由薄晓东负担。
宣判后，薄晓东不服，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在被上诉人不能提供证实双方形成房屋租赁关系的直接证据的情况下，错误认定双方为房屋租赁关系，并判决上诉人腾交房屋，违背了民事诉讼的裁判规则。二、讼争房屋为上诉人借用被上诉人名义所修，应当归上诉人所有。三、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应当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起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二条规定，“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均不属人民法院主管的范围，当事人为此而提起的诉讼，人民法院应依法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并告知其找有关部门申请解决。”由此可见，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范围，人民法院应当驳同被上诉人的起诉。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确认讼争房屋归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冀英书面答辩称，一、争讼房屋属于答辩人所有，被答辩人没有依法取得。二、被答辩人诉称获得了房屋所有权的理由不能成立。三、根据已知事实，能够推定双方存在租赁关系。原审判决法律关系明确，判决主文公正，应当维护，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
二审期间，上诉人薄晓东提供了户口薄以反驳被上诉人的主
张，认为自己2000年才生下孩子，98年不存在租赁事由。被上诉人质证时，对该户口薄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称承租时上诉人是这样说的，我方并未考察。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原审认定本案为房屋租赁关系是否有误，是否违背了民事诉讼证据裁判规则；二、讼争房屋应归何人所有；三、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关于第一个焦点，本院认为，根据本案上诉人一审的反诉请求内容和被上诉人一审的本诉请求内容，依据案件查明的事实，本案的案由应确定为物权纠纷中的返还原物纠纷，而非租赁合同纠纷。原审确定案由、适用法律有误，依法应予纠正。关于第二个焦点，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讼争房屋为冀英单位全额集资房，也是以冀英名义缴纳集资款，房产证和土地使用证也均办在冀英名下，无论按照政策性规定还是《物权法》规定，讼争房屋均应认定为冀英所有。上诉人薄晓东以存疑的缴款手续及及证人证言等佐证房屋所有权主张，依据不足。原审认定讼争所有权归冀英所有无误，据此判决支持冀英要求薄晓东返还房屋的诉讼请求正确。关于第三个焦点，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并非同一单位职工，本案并非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并不适用于本案。上诉人主张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依据不足。原审法院对本案予以受理并作出实体判决正确。
综上，上诉人上诉主张中惟原审认定法律关系有误部分，依据充分，本院予以采信，其余上诉主张，则因证据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查明事实清楚，案件实体结果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但原审适用法律错误，认定双方当事人法律关系、确定案由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十四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平遥县人民法院（2013）平民初字第1012号民事判决主文。
二审案件受理费1320元，由上诉人薄晓东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晓明
代审判员 胡 睿
代审判员 申子西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赵 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