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45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红，男，1971年8月25日生，回族，住贵州省盘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裴艳，女，1974年11月7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县。
两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发，上海国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法兴（上海）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兴义路8号上海万都中心大厦48楼4803、4804室。
法定代表人：OlivierRambert，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文迪，广东盛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煜东，广东盛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ＸＸ祥，男，1964年6月16日生，彝族，住贵州省盘县。
原审第三人：贵州高山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黄河路招商大厦三层36号。
上诉人唐红、裴艳因与被上诉人法兴（上海）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法兴公司”），原审被告ＸＸ祥，原审第三人贵州高山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山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5民初22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2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唐红、裴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发，被上诉人法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文迪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ＸＸ祥、原审第三人高山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唐红、裴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认为系向高山公司购买涉案设备，其从未与法兴公司有接触，不知晓融资租赁关系的存在。二、《租赁协议》的签订并非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而是高山公司出面要求两人签署，高山公司未向上诉人解释《租赁协议》的性质，且《租赁协议》系格式合同，应作出不利于法兴公司的判决。三、上诉人与高山公司基于《定金合同》《提前使用机械合同》《借款合同》发生经济往来，高山公司是受法兴公司委托办理融资租赁手续、代收租赁费用，上诉人也是按照高山公司的指定定期支付设备租金，故其向高山公司付款即为向法兴公司支付租金。四、上诉人在2013年3月10日前不存在拒付租金的情形，法兴公司于该日拖走涉案设备违约在先。五、一审关于20期未付租金的事实认定错误，实际仅有11期租金未付。六、涉案设备未经鉴定被低价出卖，显失公平。
法兴公司辩称：其与上诉人之间系融资租赁法律关系，高山公司仅为设备出卖方，其未委托第三方行使出租人的权利。上诉人支付租金的时间晚于合同约定，故其于2013年3月10日拖走设备，租赁协议已经解除。其后续收到的费用，系其基于合同向上诉人收取的赔偿款。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ＸＸ祥未发表述称意见。
原审第三人高山公司未到庭发表述称意见，但提交书面意见，表示认可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
法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唐红、裴艳赔偿损失187,196.92元（以全部未付租金437,196.92元扣减租赁物残值250,000元计）；二、唐红、裴艳支付因处理案件发生的律师费10,000元；三、ＸＸ祥对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唐红、裴艳、ＸＸ祥共同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18日，法兴公司、唐红、裴艳与高山公司签订《购买协议》（编号0315418911794），约定法兴公司向高山公司购买JCBJS240，设备价款为1,268,000元。同日，高山公司向法兴公司出具付款指令，载明上述购买价格1,268,000元中，已收到唐红交付的首付款253,600元及保证金33,664元，另外应由其作为经销商支付的保证金30,432元由法兴公司直接从融资款里扣除，故法兴公司应向其支付金额为950,304元。同日，唐红、裴艳出具《设备交付收据》，确认收到上述设备。
2011年10月19日，高山公司向法兴公司开具两份增值税发票，金额合计1,268,000元，货物为JCB挖掘机，备注机号为XXXXXXX。同日，唐红出具《划款授权和承诺书》，授权中国工商银行按照法兴公司的划款要求和指定金额在其银行账户划款。
2011年10月27日，法兴公司向高山公司支付1,900,608元，附言注明“唐红”。一审期间，法兴公司表示该笔款项中包括本案中其应支付的款项950,304元及另案中其应支付的款项950,304元。
2011年10月28日，法兴公司（出租人）与唐红、裴艳（承租人）签署《租赁协议》（协议编号0345418911794）。协议约定，由法兴公司向高山公司购买上述设备并出租给承租人使用；设备租期为36个月，每月为一期；租赁首付款253,600元；每期租金为33,664元；保证金为33,664元，起租日为付供应商设备款日。协议约定，租金支付日为每月的第二十五日（若租赁期限于每月第十五日之后的任何一日开始）；所有承租人支付的款项，出租人可以自行以其认为合适的顺序将该等款项用于清偿承租人之应付款项；所有逾期租金及所有其他应付的逾期款项将按每天万分之五收取逾期利息,……；出租人无论何时均为租赁物唯一所有权人，直至承租人根据协议购买并取得租赁物所有权；除非征得出租人的书面同意，承租人不得有转租、转让……或其他任何侵犯租赁物所有权的行为；若发生承租人未能按时支付本协议项下任何应付款之情形，出租人有权行使下列一项或多项措施：包括自行收回租赁物；要求承租人立即偿还所有到期和未到期的租金及其他款项；要求承租人承担出租人因执行本协议项下权利或救济所发生的费用（包括所有法律、律师费用）……;出租人在收回租赁物后，可按租赁物届时状况出售租赁物给任何接受租赁物的人士，承租人无条件接受出租人该等出售及出售价格……出售租赁物所得款项净额不足弥补上述租金、款项、费用及损失的，出租人有权要求承租人继续赔偿等不足部分……出租人有权以保证金折抵租赁协议项下任何到期未付款项。
同时，ＸＸ祥向法兴公司出具《连带责任保证书》，同意为法兴公司与唐红签订的编号为0345418911794的租赁协议提供保证责任，担保范围为承租人在租赁合同项下对出租人所负的一切债务，包括但不限于租金、迟延违约金、保证金、期末购买价格、出租人实现债权的费用（如诉讼费、律师费等）及承租人在租赁合同项下所有其他应付款项的支付义务；保证期间至租赁合同项下最后一期租金到期日起2年届满为止。
2015年4月28日，法兴公司与案外人广西XX有限公司签订《二手设备买卖协议书》，法兴公司出售9台旧设备，其中包括本案系争设备，价格为250,000元。
此外，法兴公司为本案诉讼，聘请律师并实际支付律师费10,0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6月，唐红与案外人向某签订《挖机转让协议书》，唐红将挖掘机（机号XXXXXXX）转让给案外人使用，但未告知法兴公司。
一审庭审中，法兴公司称其于2013年12月将系争设备拖回；唐红、裴艳、ＸＸ祥称设备于2013年3月被拖回，并提供盘县公安局两河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该《证明》载明，2013年3月11日，案外人报案机号XXXXXXX的挖掘机于2013年3月10日夜间被拖走。
截至2014年8月8日，法兴公司在本案及另案中合计收到承租人支付的租金1,246,003.08元（其中本案中收到23期租金及第24期租金的部分，共计774,707.08元，剩余未付租金437,196.92元；另案中收到14期租金，共计471,296元，剩余未付租金共计740,608元）。
一审法院还查明，唐红提供的证据显示，其就本案及另案中的两台挖掘机与高山公司曾分别签订《定金合同》、《提前使用机械合同》及《借款合同》，约定各项定金、首付欠款、GPS费用、保险及杂费、预付保险费、融资利息、借款等费用。《定金合同》中显示：挖掘机的购买方式为融资租赁。《提前使用机械合同》中显示：唐红自愿以融资租赁方式通过法兴公司融资，向高山公司订购一台J**挖掘机；融资利息以法兴公司标准计算，预付保险费险种及保险期限以法兴公司要求为准；本交易正在办理融资手续，未正式签订《租赁协议》及附件，鉴于唐红工程紧急的情况，唐红需要在融资手续审核通过前使用上述机械，故签订合同；合同及其附件为《租赁协议》及其附件的组成部分；提机前唐红应向高山公司支付提机应付款共计348,824元等。《借款合同》中显示：唐红应将借款及利息支付至案外人姚某的账户。
一审法院认为，法兴公司与唐红、裴艳签订的《租赁协议》为融资租赁合同，应属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履行各自义务。法兴公司根据约定向唐红、裴艳提供租赁物，唐红、裴艳应当按约给付相应租金。现唐红、裴艳未按约支付租金，显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案件的争议焦点在于设备拖回的时间及承租人欠付租金的金额。
关于设备拖回时间的问题。法兴公司主张系争租赁物于2013年12月15日收回，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唐红、裴艳、ＸＸ祥则表示系争租赁物于2013年3月10日被拖回，并提供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当事人应当对所作称述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根据现有证据，认可唐红、裴艳、ＸＸ祥对于设备拖回时间的称述。《租赁协议》于2013年3月10日实际解除，法兴公司要求按照全部未付租金与收回租赁物价值的差额赔偿损失，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法兴公司在协议解除后向承租人收取的款项，除了用以支付拖回设备时已到期而欠付的第12至16期的4期租金外，其余部分不应作为租金予以扣收，但可以抵扣赔偿款。至于租赁物价值，法兴公司提供证据证明其出售价款，唐红、裴艳、ＸＸ祥虽对售价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售价的不合理之处，且合同中对于法兴公司收回租赁物后的处理有明确的约定，对于上述辩称，不予认可。
关于承租人欠付租金的金额。根据审理中对账的情况，法兴公司确认就本案及另案两份《租赁协议》项下合计收到承租人支付的租金1,246,003.08元，但没有收到承租人所称的其他款项；唐红、裴艳、ＸＸ祥则辩称其还有另行支付的款项。一审法院认为，唐红、裴艳、ＸＸ祥的辩称及提供的证据存在以下问题：第一，对其向高山公司支付的90,000元，其辩称后来用来抵扣两案《租赁协议》项下的租金，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第二，其辩称高山公司应退还多余的保险费17,094元，因未退还而作为两案《租赁协议》项下的租金，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第三，其辩称向高山公司支付了27,562元，虽然提供了存款回单，但是系向案外人姚某支付的，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向案外人支付款项可作为支付两案《租赁协议》项下租金的方式，同时在唐红与高山公司订立的合同中却要求唐红将款项支付至案外人姚某的账户，与高山公司所述其与唐红之间另有其他法律关系及资金往来相吻合；第四，根据《租赁协议》约定，唐红、裴艳不应在未得到出租人书面同意的情况下，将租赁物转租给他人使用，更不能因此免除承租人向出租人按约支付租金的义务，同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向某支付过6期租金；第五，对于唐红根据其与高山公司之间的其他合同而支付的400,000元、297,648元及其他款项，系唐红与高山公司之间的其他合同关系。因此，唐红、裴艳、ＸＸ祥辩称就本案及另案另外向法兴公司支付的租金，缺乏相应的证据，不予采纳。至于唐红、裴艳、ＸＸ祥与高山公司、案外人向某、姚某之间有其他款项往来，可以依据相应的法律关系另行主张。
因此，系争《租赁协议》项下全部未付租金应为673,280元（33,664元×20期），扣减法兴公司另收取的236,083.08元（774,707.08元-33,664元×16期），承租人还应赔偿的金额为187,196.92元（673,280元-250,000元-236,083.08元）。
关于《租赁协议》中约定保证金33,664元，法兴公司表示由于承租人在本案及另案中逾期支付租金应支付逾期利息，且经计算该金额超过保证金数额，现法兴公司将该保证金用以抵扣逾期利息，并表示不再另行主张剩余的逾期利息，具有事实和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律师费的问题，《租赁协议》中约定由承租人承担法兴公司因执行本协议项下权利或救济所发生的费用（包括律师费），且法兴公司在本案诉讼中聘请了律师并提供了相应付款凭证，故法兴公司要求唐红、裴艳承担律师费的诉请具有事实和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鉴于ＸＸ祥出具了《连带责任保证书》，承诺的保证范围为全部应付款项，故其应对损失赔偿及律师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高山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诉讼权利。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规定，判决：一、唐红、裴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法兴公司损失187,196.92元;二、唐红、裴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法兴公司律师费损失10,000元；三、ＸＸ祥对唐红、裴艳上述第一、二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ＸＸ祥在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就已承担部分向唐红、裴艳进行追偿。一审案件受理费4,244元，由唐红、裴艳、ＸＸ祥共同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唐红、裴艳与法兴公司之间是否构成融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以及涉案租金支付情况。
关于是否构成融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法兴公司一审提交的《租赁协议》《购买协议》、租赁物发票、付款凭证等已证明其与唐红、裴艳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真实有效，双方均应受《租赁协议》约束。唐红、裴艳主张，其未与法兴公司接触，不知融资租赁关系的存在，相关手续均由高山公司办理，协议亦在高山公司要求下签署，故不应承担融资租赁合同相关义务。本院认为，唐红、裴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租赁协议》《购买协议》《设备交付收据》均有其二人签字捺印，且又无证据证明协议等文件的签署有违其真实意思表示。故本院对上诉人唐红、裴艳有关其与法兴公司之间不构成融资租赁关系的主张不予认可。至于上诉人唐红、裴艳提出的，《租赁协议》因系格式合同故应作出对法兴公司不利判决的意见，本院认为，当事人并未明确指出《租赁协议》中具有免除或者限制法兴公司责任，继而造成双方权利义务明显失衡的情形。且本院注意到，《租赁协议》对有关特定条款的内容也已经通过合理方式作出了说明。在此情况下，本院认为，上诉人唐红、裴艳对合同条款的理解不足并不能构成对合同条款效力的有效抗辩，因此对其前述主张本院亦不予认可。
关于涉案租金支付的问题。首先，唐红、裴艳主张法兴公司委托高山公司办理融资租赁合同手续和代收租赁费用，故其向高山公司等的支付行为等同于向法兴公司支付租金。本院认为，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唐红、裴艳并无证据显示高山公司系法兴公司的业务代理人或法兴公司授权高山公司代收租赁费用等，故仅凭其陈述尚无法推翻《租赁协议》确立的法律事实，亦无法推论出其向高山公司的付款即等同于向法兴公司支付租金。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唐红、裴艳依据《租赁协议》向法兴公司按期支付租金的义务不能免除，故对该项主张，本院不予认可。至于上诉人与案外人向某、姚某等的款项往来，一审法院对此论述详实充分，本院不再赘述。其次，唐红、裴艳认为，其在2013年3月10日前不存在拒付租金的情形，法兴公司于该日拖走涉案设备违约在先，且仅存在11期租金未付。本院注意到，《租赁协议》第5.3条约定租金支付日为每月第二十五日，自第1期租金起，唐红、裴艳各期租金的实际支付日均晚于合同约定的支付日期。一审法院确定的2013年3月10日合同解除日的上一期应付租金系第16期租金，该期租金的实际支付日为2014年1月9日，亦晚于2013年2月25日合同约定的支付日期，故唐红、裴艳未按约支付租金的事实成立。依据《租赁协议》第13.1条、14条，承租人未能按时支付本协议项下之任何应付款额即构成承租人的违约事件，出租人可行使救济措施，故设备于2013年3月10日被收回符合租赁合同有关出租人自行收回租赁物的约定。一审法院判定融资租赁合同于2013年3月10日解除，于法不悖，本院予以确认。第17期租金合同约定的支付日为2013年3月25日，故第17期至第36期未付租金合计共20期，一审法院关于未付租金期数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确认。唐红、裴艳关于法兴公司违约在先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最后，《租赁协议》约定出租人行使违约救济措施收回租赁物后，可将租赁物直接出售，承租人无条件接受该等出售及出售价格。现法兴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将租赁物转售符合上述约定，且唐红、裴艳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这一出售价格存在明显不合理、不公平的情形，故对于唐红、裴艳有关租赁设备未经鉴定低价转卖显示公平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唐红、裴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44元，由上诉人唐红、裴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天衣
审判员 王 涛
审判员 朱 瑞
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须海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