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民终2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泽仙，女，1966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曦、钟怡，云南微行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贺得平，男，1967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庆华，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昆明市五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普吉信用社，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普吉*组统建房（吉兴苑小区）外侧。
负责人：孟朝翠，系该信用社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贵，该信用社员工，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鑫源堂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人民西路684号。
法定代表人：王振江，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乙加，系该公司工作人员，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振江，男，1957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乙加，系昆明鑫源堂医药有限公司推荐人员，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宫晶，女，1972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乙加，系昆明鑫源堂医药有限公司推荐人员，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姚泽仙、贺得平因与被上诉人昆明市五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普吉信用社（以下简称普吉信用社）、昆明鑫源堂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源堂公司）、王振江，原审被告宫晶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云01民初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姚泽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曦、钟怡，上诉人贺得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庆华，被上诉人普吉信用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贵，被上诉人鑫源堂公司、王振江及原审被告宫晶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乙加参加了本案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姚泽仙、贺得平的共同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2.请求确认《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无效；3.本案诉讼费和保全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为：1.普吉信用社与鑫源堂公司于2014年6月12日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存在共同合谋，骗取贷款5800万元以偿还鑫源堂公司既往从普吉信用社取得的部分贷款，即双方存在以新贷偿还旧贷的客观行为，相对于抵押人而言，属于法律意义上的无效民事行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振江于2014年5月5日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卖方配合买方王振江办理银行借款手续。因此，王振江与普吉信用社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的目的只能用于支付上诉人的购房款；普吉信用社明知鑫源堂公司已经处于亏损状态仍然为其提供贷款，目的就是以新贷偿还旧贷。2.在提供给上诉人的《抵押合同》中，为了延续借款主合同双方欺诈抵押人的故意，普吉信用社及鑫源堂公司继续隐瞒借款主合同的金额、期限、用途等合同核心条款。对抵押物的评估违法，评估结果背离抵押物的市场价值，原因是共同合谋套取高额银行贷款。
普吉信用社辩称：本案的《抵押合同》及《抵押承诺书》是上诉人自愿签署的，明确载明了贷款的金额及期限及抵押，贷款金额、期限、用途上诉人是知晓的。借款合同和展期协议是自愿签署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是真实合法的。抵押物的评估是委托第三方评估的，不存在串通的问题。
鑫源堂公司、王振江及宫晶辩称：上诉人说的经营亏损情况不存在，2014年贷款后，2015年对利息都是正常支付的，是由于投资失策导致了资金链断了，无能力偿还贷款。相关评估是普吉信用社指定的评估机构进行的评估，不存在欺骗情形。
普吉信用社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解除原告与鑫源堂公司于2014年6月12日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及原告与鑫源堂公司、姚泽仙、贺得平于2015年6月10日签订的《借款展期协议》；2、鑫源堂公司、王振江、宫晶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5800万元，并支付自2015年6月21日起至2016年6月6日止按年利率9.35%计算的利息、复利，以及自2016年6月7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按年利率14.025%计算的逾期利息、复利（截止2016年2月29日的利息为3773164元、复利为81284元）；3、鑫源堂公司、王振江、宫晶承担原告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321487元；4、原告对姚泽仙、贺得平抵押的位于昆明市滇池路西贡码头第1幢1-5层的房屋及该房屋建设范围内的土地在本案全部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5、五被告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12日，原告与鑫源堂公司签订编号为2014年五普借字第031号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鑫源堂公司向原告借款5800万元，借款期限12个月；借款利率为浮动利率，以基准利率加浮动幅度确定，基准利率为提款日与借款期限相对应档次的中国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合同期限内浮动幅度保持不变；按季付息，每季末月的20日为付息日，借款到期，利随本清；发生下列情形之一，鑫源堂公司构成违约：未按照约定偿还本合同项下借款本息及其他应付款项，或未履行本合同项下任何其他义务，或违背在本合同项下的陈述、保证或承诺的；鑫源堂公司违约，原告有权采取下列一项或多项措施：宣布本合同及原告与鑫源堂公司之间其他合同项下的借款、融资款项立即到期，立即收回未偿还款项；借款到期（含被宣布立即到期）鑫源堂公司未按约偿还的，原告有权限期清偿，有权对鑫源堂公司在原告开立的所有账户扣收资金抵偿本合同项下债务，直至鑫源堂公司在本合同项下的所有债务全部清偿完毕为止，同时自逾期之日起按合同利率加收50%计收逾期利息，对未支付的利息按合同利率加收50%计收复利；鑫源堂公司违约致使原告采取诉讼方式实现债权的，应承担原告为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代理费等。同日，原告与姚泽仙、贺得平签订编号为2014年五普抵字第031号《抵押合同》，约定：姚泽仙、贺得平以位于昆明市滇池路西贡码头第1幢1-5层的房屋【房权证号：昆房权证（昆明市）字第××号、土地证号：昆西个国用（2014）第14053**号】为鑫源堂公司与原告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提供抵押担保；担保金额和期限依主合同之约定；担保范围包括: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复利和原告为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代理费等。2014年6月16日，各方当事人就上述抵押房屋办理了抵押登记，原告取得昆房他证（昆明市）字第××号《房屋他项权证》。2014年6月12日，王振江向原告出具《共同还款承诺书》，载明：其自愿作为2014年五普借字第031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所有债务的共同还款人，直至贷款本息结清。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4年6月17日向鑫源堂公司提供借款5800万元，鑫源堂公司于同日向原告出具借款借据，载明的借款利息为月利率6.5%。2015年6月10日，原告与鑫源堂公司、姚泽仙、贺得平签订编号为2015年五普展字第031号《借款展期协议》，约定：借款金额为5800万元，展期期限为2015年6月12日起至2016年6月6日；展期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基准年利率上浮70%执行，即年利率9.35%；除本协议变动的有关条款外，原借款合同、担保合同仍然有效，未尽事宜由原借款合同、担保合同调整和解释。同日，姚泽仙、贺得平向原告出具《抵押承诺书》、《抵押物状况声明书》，承诺继续以其位于昆明市滇池路西贡码头第1幢1-5层的房屋为鑫源堂公司提供抵押担保。同日，王振江、宫晶向原告出具《共同还款承诺书》，承诺自愿对《借款展期协议》项下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在该《借款展期协议》项下的法律地位与鑫源堂公司等同。2016年1月7日，原告向鑫源堂公司、王振江发出要求支付借款利息的《律师函》。诉讼中，原告委托云南刘胡乐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321487元。庭审中，鑫源堂公司认可其于2015年6月20日后未支付原告借款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及《借款展期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成立且有效，依法受法律保护。庭审中各方一致同意解除《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借款展期协议》，系各方当事人意思自治，故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鑫源堂公司不按约支付利息构成违约，原告有权宣布该合同项下鑫源堂公司的借款立即到期。鑫源堂公司于2015年6月20日后未按季向原告支付借款利息，构成违约，原告据此宣布借款于2016年3月1日到期，有合同依据，予以支持。鑫源堂公司在原告宣布借款到期后，未履行还款义务，尚欠原告借款本金5800万元，且鑫源堂公司认可该金额，故对原告关于借款本金的主张予以支持。原告根据合同主张自2015年6月2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逾期利息、复利，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鑫源堂公司提出免除逾期利息、复利，无事实依据，且原告不同意免除，故对鑫源堂公司的该抗辩不予支持。关于律师代理费，根据《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的约定，鑫源堂公司应承担原告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诉讼中，原告委托云南刘胡乐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321487元，未超过《云南省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下线，且鑫源堂公司对此予以认可，故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根据王振江、宫晶向原告的出具《共同还款承诺书》，王振江、宫晶对鑫源堂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庭审中，王振江、宫晶对该事实予以认可，故对原告要求王振江、宫晶承担共同还责任的主张予以支持。关于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抵押合同》与《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的签署时间为同一天，系姚泽仙、贺得平在知道鑫源堂公司借款事实的基础上而签订，且姚泽仙、贺得平认可其签字的真实性，故《抵押合同》是姚泽仙、贺得平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其具有约束力。合同签订后，双方就抵押的房屋办理了抵押登记，原告取得昆房他证（昆明市）字第××号《房屋他项权证》，抵押权依法设立，原告有权就姚泽仙、贺得平抵押的房屋及该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建设用地以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姚泽仙、贺得平提出原告作出的评估价值存在明显的不合理，虚假评估抬高了抵押物的真实价格，严重损害了抵押人的合法权益，原告与鑫源堂公司存在相互串通，欺骗抵押人，故姚泽仙、贺得平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的抗辩，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姚泽仙、贺得平的抗辩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昆明市五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普吉信用社与被告昆明鑫源堂医药有限公司于2014年6月12日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及原告昆明市五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普吉信用社与被告昆明鑫源堂医药有限公司、姚泽仙、贺得平于2015年6月10日签订的《借款展期协议》；二、被告昆明鑫源堂医药有限公司、王振江、宫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昆明市五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普吉信用社借款本金5800万元及以此为基数自2015年6月21日起至2016年6月6日止的利息、复利，以及自2016年6月7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复利（以上利息按年利率9.35%计算，逾期利息、复利按上述利息上浮50%计算，即年利率14.025%）；三、被告昆明鑫源堂医药有限公司、王振江、宫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昆明市五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普吉信用社律师代理费321487元；四、若被告昆明鑫源堂医药有限公司、王振江、宫晶不按第二、三项内容足额履行还款义务，则原告昆明市五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普吉信用社有权就被告姚泽仙、贺得平抵押的位于昆明市滇池路西贡码头第1幢1-5层，昆房他证（昆明市）字第××号《房屋他项权证》项下的房屋及该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建设用地，以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上述第二、三项内容范围内优先受偿。案件受理费352679.67元，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计357679.67元，由被告昆明鑫源堂医药有限公司、王振江、宫晶、姚泽仙、贺得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普吉信用社提交了《对账单》一份，《结算业务申请书》两份，证明借款担保手续办好后，普吉信用社于2014年6月17日发放贷款5800万元在鑫源堂公司的账户，同日分两笔支付，一笔是2760万元支付给云南梁河制药有限公司，一笔是3040万元支付给云南华源大旭高药业有限公司。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认可，对合法性不认可，应该往下延伸看款项的走向，当天款项进入到云南梁河制药有限公司后，第二天又到了昆明三宝经贸有限公司，用途就是还贷款，并申请法院调取鑫源堂公司财务凭证，以证实款项又到了昆明三宝经贸有限公司。被上诉人鑫源堂公司、王振江及原审被告宫晶对三份新证据无异议，并认为上诉人提到的需调取的证据和本案没有关系。本院认为，上诉人不能证明三份新证据不符合法律规定，因此，对被上诉人普吉信用社提交的《对账单》及二份《结算业务申请书》本院予以采信，该证据证明，普吉信用社于2014年6月17日发放贷款5800万元在鑫源堂公司的账户，同日分两笔分别进行支付，一笔2760万元支付给云南梁河制药有限公司，一笔3040万元支付给云南华源大旭高药业有限公司。借新还旧是指贷款到期后不能按时收回，又重新发放贷款用于归还部分或全部原贷款的行为。二审证据能够证明，本案贷款发放到借款人鑫源堂公司账户后，分两笔支付到了案外人账户，该款项并未回到普吉信用社的账上。至于之后款项的继续流动与本案的审理并无关联，况且，上诉人提出的款项到了昆明三宝经贸有限公司，该公司并不是本案的当事人，因此，上诉人提出的调取证据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二审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是否有效。
上诉人提出《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无效有三个主要理由：第一，上诉人认为本案属于贷新还旧的问题。本院认为，从二审认定的事实看，本案贷款发放后并未回到普吉信用社账上，而是支付到了案外人账户，且上诉人也未举证证明鑫源堂公司在普吉信用社有原贷款，系用本案借款进行偿还，因此，本案不属于借新还旧。第二，上诉人认为本案的借款与房屋买卖合同有关系。本院认为，在二审中，上诉人并未提交《房屋买卖合同》原件，因此，该主张没有证据证实。第三，上诉人认为《抵押合同》隐瞒了主合同的金额、期限等。本院认为，本案的《抵押合同》上记载了借款合同的编号，上诉人作为担保人签字的《借款展期协议》也明确记载了借款金额为5800万元，以及借款期限等内容。上诉人的这一主张与事实不符合，不能成立。另，上诉人提出的本案抵押物的评估程序违法、鑫源堂公司经营亏损等问题，由于其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均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没有证据予以证实，其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上诉人姚泽仙和贺得平系为债务人抵押担保的第三人，在抵押权人实现抵押权后，有权向债务人鑫源堂公司、王振江、宫晶追偿，一审漏判了担保人的追偿权，本院予以更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云01民初395号民事判决；
二、姚泽仙、贺得平在抵押权人实现抵押权后，有权向昆明鑫源堂医药有限公司、王振江、宫晶追偿。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52679.67元，由上诉人姚泽仙、贺得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 艳
审判员 孙少波
审判员 杨 宏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六日
书记员 赵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