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湖民终字第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薛某。
委托代理人：王某。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姚甲。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姚乙。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石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薛甲。
委托代理人：王某。
上诉人薛某、姚甲、姚乙与被上诉人薛甲法定继承纠纷
一案，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10月19日作出（2008）
湖吴民一初字第2118号民事判决，薛某、姚甲、姚乙均不服该
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
行了审理，经过阅卷和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薛甲系薛某与前夫之子，现在浙江
林学院求学。姚甲、姚乙系姚丙与前妻之女，均已出嫁并独立
生活。1993年薛某与尚未办理离婚手续的姚丙相识后，携薛甲
与姚丙共同生活。2006年8月16日姚丙与薛乙记结婚，未生育
子女。姚丙2008年6日21日病故，生前未立遗嘱。事后，双方
对姚丙遗产范围、数额及分配协商未果。2008年7月24日晚，
薛某、薛甲为姚丙去世举行“五七”祭奠，姚甲、姚乙及其亲
属也到祭奠现场，要求薛某、薛甲按她们事先拟定的《遗产分割协议》处理遗产，该协议约定“1、房产分割：三里桥住房一套，潜庄公寓住房一套归甲方（即薛某）。2、南门外定安
街老住房，归乙方（即姚甲、姚乙）所有，在拆迁过程某，薛
某常住户口一人所分配的50平方米某某，由薛某所有，其它拆
迁面积由乙方所有，由乙方处理。3、死者姚之某某前遗留现
金共计50万元，甲方分得现金20万元，薛甲分得10万元，乙方
姚甲、姚乙各分得10万元。4、轿车一辆（即浙e×××××奇
瑞汽车）归姚甲所有”。薛某不同意该协议而遭到姚甲、姚乙
的吵闹、胁迫、甚至殴打，身体多处受伤、悲伤恐慌之下在《
遗产分割协议》上签字。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1、薛某于1993年携带薛甲（尚且4
周岁）与姚丙同居生活后，姚丙与薛甲已事实上形成了抚养关
系，虽然这种抚养关系至2006年8月16日前因薛某与姚丙的同
居关系而不受法律保护，但自2006年8月16日起因薛某与姚丙
登记结婚，这种抚养关系因薛某与姚丙缔结了婚姻关系而受法
律保护。当薛某与姚丙登记结婚后，薛文某某在接受高中阶段
的教育，姚丙仍继续扶养薛甲，姚丙与薛甲形成继父子关系，
成为婚姻家庭继承法调整对象，薛甲享有继承姚丙遗产的权某
。2、因被继承人姚之某某前未立遗嘱，继承人对遗产的继承
依法定继承分配。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包括配偶、子女、父母
。本案中，因姚丙的父母已死亡，法定继承人为薛某、薛甲、
姚甲、姚乙四人。3、被继承人姚丙的遗产继承分配：坐落于
湖州市××区××街道××街××号自建房，建筑面积214.84
平方米，由薛某、薛甲、姚甲、姚乙共同继承，各享有53.71平方米的房产；登记在薛京××下××于本市××公寓××室住房一套（价值473320元）的一半即236660元属薛某个人所有
，其余236660元由薛某、薛甲、姚甲、姚乙共同继承，各享有
59165元；本市八里店小学教师某某304室住房一套（价值1664
52元），因购买时姚丙出资5万，薛某出资9万，属于双方按份
共有，故价值166452元中的107005元属于薛某个人所有，其余
59447元由薛某、薛甲、姚甲、姚乙共同继承，各享有14861.7
5元；借款40万元及利息24800元，系姚丙与薛某婚姻关系存续
期间所得的财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
一款的规定，归夫妻共同所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
》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关于某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
所有的财产，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
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的规定，属于姚丙
与薛丙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有财产借款及利息424800元，
分出212400元为薛某所有，其余212400元为姚丙的遗产，由薛
某、薛甲、姚甲、姚乙共同继承，各享有53100元。至于××
于本市××公寓××室房产是其将自己所有的吉山新村的住房
出售后购买取得并登记在其个人名下，属个人财产，非与姚丙
共有的辩解。该院认为，如果薛某取得该房产时，未与姚丙同
居，当然可认定该房产属于薛某个人财产。事实上，薛某于20
04年3月前已付清了潜庄公寓45幢105室房款，而吉山新村的住
房，薛某于2004年8月出售。薛某以出售旧房后购新房的陈述
与事实不符；该房产虽登记在薛某名下，但购置于双方同居生
活长达十二年时，认定该房产属薛某与姚丙共同共有更符合常理，况且薛某未提供双方对房产的权属已作出约定的证据。故对薛某的辩解，不予以采信。登记在薛某名下的浙e××××
×奇瑞汽车一辆，因薛某拒绝提供车辆进行的评估勘察，评估
公司未作评估，故对该车辆不作处理与分配。至于薛某提出确
认姚丙所负的债务75000元，在分割遗产中扣除的主张，因薛
某未提供具体的债权人和负债原因，故对薛某的该主张不予支
持。薛某、薛甲要求解决拆迁安置房屋的请求，因该请求不属
于本案审理范围，不予支持。至于薛某、薛甲能否享有拆迁安
置房屋权某，依国家拆迁政策解决，与本案无关。至于姚甲、
姚乙提出将2004年6月至2006年11月间浙江大东吴集团建设有
限公司和湖州环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某某薛某的货款244574元
作为遗产继承与分配的主张，因货款与遗产属不同性质的财产
，货款不能作为遗产继承，姚甲、姚乙又未提供货款已转化为
遗产的证据，故该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为保
护公民的私有财产的继承权、正确调整民事法律关系，依照《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六
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姚甲、姚
乙与薛某于2008年7月25日签订的遗产分割协议；二、登记在
薛京名下××于湖州市××区龙泉街道××公寓××室住房（
含车库7.65平方米）归薛某所有，薛某支付薛甲、姚甲、姚乙
各59165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坐落于湖
州市吴兴区八里店小学教师某某304室住房（含车库6平方米）
归姚甲、姚乙共同所有，姚甲、姚乙共同支付薛某121866.75元，支付薛甲14861.75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姚丙与薛丙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有财产存款及利息42
4800元，薛某分得265500元，薛甲、姚甲、姚乙各分得53100
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五、坐落于湖州市××
区××街道××街××号被继承人姚丙自建房产214.84平方米
，薛某、薛甲、姚甲、姚乙各享有53.71平方米；六、驳回薛
某、薛甲其余的诉讼请求；七、驳回姚甲、姚乙其余的反诉请
求。一审本诉受理费7300元，反诉受理费352元，财产保全费2
520元，司法鉴定费2200元，合计19372元，由薛某负担9686元
、薛甲，姚甲、姚乙各负担3229元。
上诉人薛某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
诉称：一、一审判决的第二项错误。一审将潜庄公寓45幢105
室住房认定为属于薛某和姚丙共同所有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
因为该房屋购买于薛某和姚丙登记结婚之前，且登记在薛某名
下，根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应当属于薛某个人所有。另外根据
薛某和姚丙共同购置财产有约定份额的习惯，也能够证明姚丙
对于购买该房屋没有个人出资，所以该房屋系薛某的个人财产
；二、一审将湖州市吴兴区八里店小学教师某某304室住房判
归姚甲、姚乙共同所有无法律依据。该房屋按出资份额进行继
承是正确的，但该项判决直接将房屋判给姚甲和姚丁，实际上
剥夺了薛某在继承该房产时依法享有的优先购买权。综上，一
审法院对本案部分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
院：1.撤销（2008）湖吴民一初字第2118号民事判决中第二项
、第三项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的上诉费由姚甲、姚丁承担。
姚甲、姚丁辩称：一、关于潜庄公寓45幢105室住房的问
题。首先该房屋购买和房产登记均在物权法施行之前，故不应
适用物权法的规定，该房屋虽然登记在薛某个人名下，但购置
于薛某与姚丙共同生活期间，且薛某也没有提供该房产权属的
其他约定，所以该房屋应为薛某和姚丙共同所有；其次根据最
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
若干意见》第22条以及《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理结婚登记而
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10条“解除非法同居
关系时，同居生活期间双方共同所得的收入和购置的财产，按
一般共有处理”的规定，一审法院的认定并无不当。二、关于
八里店的住房，不存在优先购买权。本案是遗产分割案件，并
没有涉及买卖关系，所以不存在优先购买权。原审法院从公平
原则出发，对上述房屋的分割是合情合法的。
上诉人姚甲、姚乙亦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
院提起上诉称：一、薛甲虽与姚丙共同生活，但期间其母薛某
并未与姚丙办理结婚登记，双方只是同居，不受法律保护。20
06年8月16日办理结婚登记之时薛甲也已成年，虽然尚在读高
中，但离毕业仅有短短几个月。故一审法院认定薛甲和其他几
个继承人享有同样的继承权有失偏颇；二、在一审诉讼进行中
，姚甲、姚丁为姚丙修墓地、墓碑共产生费用15000元，并提
交了相关证据，但一审法院未将该项支出一并处理是错误的；
三、姚甲、姚乙在一审反诉中请求将登记在薛某名下的号牌为
浙e×××××汽车中属于姚丙所有的部分，作为遗产进行分割，但一审法院未对该项请求也未作出处理。综上，原审认定事实存在错误，且遗漏了部分案件事实，请求二审法院：1.撤
销（2008）湖吴民一初字第2118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
由薛某、薛甲承担本案的上诉费用。
薛某、薛甲辩称：一、一审法院对薛甲是否享有继承权
认定正确。薛甲与姚丙之间的抚养关系形成了有13年之久，薛
甲当然享有继承权；二、关某某建坟墓和墓碑的费用，是在诉
讼后期产生的，所以一审也没有将其作为处理遗产过程某应某
担的费某某处理，薛某也已经为姚丙准备了一块墓地，为此也
已花费了费用，如果要处理应当将这两项修墓费用一并计算；
三、汽车属于大件物品，薛某和姚之某某前购买大件物品有约
定出资份额的习惯，但该车的购买双方没有约定，在此情况下
该车应当系薛某个人财产。如姚甲、姚丁认为姚丙有出资，则
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所以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姚甲、姚丁的上诉
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
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陈述和抗辩，本
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一、潜庄公寓45幢105室住房是否属
于薛某与姚丙的共同财产；二、一审对八里店小学教师某某30
4室住房的分割是否合法合理；三、薛甲是否享有法定继承权
；四、一审未对牌号为浙e×××××的汽车以及修建墓地墓
碑费用进行处理是否存在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关于潜庄公寓45幢105室住房产权确认的法律适用问题，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于2007年10月1日起实施，而该房屋的买卖、登记均发生在此之前，故不
应适用《物权法》而应根据其它法律法规来确认房屋权属。潜
庄公寓45幢105室住房登记在薛某个人名下，登记时间为2005
年2月2日，而薛某与姚丙办理结婚登记时间为2006年8月16日
，该房屋属于婚前财产。但从本案薛某与姚丙办理结婚登记之
前的关系来看，双方于1993年开始同居生活（一直持续到姚丙
死亡），因此从1994年2月28日姚丙与前妻离婚之日起到2006
年8月16日登记结婚前，双方的同居事实虽然不构成事实婚姻
，但实际上已经形成类似于某妻的稳定同居关系，而该房屋购
买于双方这段同居生活期间。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
院审理未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
》第十条“解除非法同居关系时，同居生活期间双方共同所得
的收入和购置的财产，按一般共有处理”的规定，潜庄公寓45
幢105室购买于薛某与姚丙同居期间，且双方没有对该房屋的
权属、份额等作出其他约定，故将该房屋认定为薛某和姚丙的
共同共有财产较为合理。姚甲、姚丁的该项抗辩理由能够成立
，本院予以支持，故一审对该房屋权属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
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二，八里店小学教师某某304室住房属于薛
某与姚丙的共同财产，对此，双方均无异议，该房屋属于姚丙
的份额应当作为遗产继承。本案中，涉及两处房产的分割，两
处房产均属于薛某与姚丙的共同财产，因此，属于姚丙的部分
应当列入遗产分割。一审将潜庄公寓45幢105室住房产权判归薛某所有，将八里店小学教师某某304室住房产权判归姚甲、姚丁共同所有，同时根据评估报告各自给予对方相应的折价款
，这种分配方式考虑到了房屋的价值及现状，也较为公平合理
，体现了对双方利益平衡的分割原则，且不违反法律的规定。
至于薛某主张的其应当享有该房屋的优先权，无相关法律依据
，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薛甲于1993年即跟随薛某与姚丙共同
生活，双方已经形成事实上的抚养关系。薛某与姚丙于2006年
8月16日登记结婚，此时薛甲已经年满18周岁，但仍就读高中
，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
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
）》第二十条所规定的“不能独立生活的子女”，姚丙对其具
有抚养义务，且姚丙也实际履行了相应的抚养义务，双方已经
形成了法律上的扶养权某义务关系，姚丙与薛甲已经构成继父
子关系。因此，无论从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还是从双方十
余年来形成的事实上的抚养关系来看，薛甲作为第一顺序继承
人而享有继承权都是合法合理的。姚甲和姚丁关于薛甲不应享
有继承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四，因一审对登记在薛某名下的汽车未能
进行评估，汽车价值无法确认，故客观上无法对该汽车价值进
行分配，故在本案中未予以分割，并无明显不当，该汽车可待
其价值得以确认之后另案处理。至于姚甲和姚丁主张的要求薛
某承担修建墓地墓碑的费用，作为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根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起反诉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而姚甲和姚丁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之前并未
提出增加该项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未予处理也并无不不当，
本院不再予以调整。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
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双方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82元，由薛某承担2402元，姚甲、姚
丁承担25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丹红
审 判 员 茹卫泽
代理审判员 袁惠康
二〇一〇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谢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