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26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港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杨舍镇华昌路28号。
负责人：马曾扣，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登来，江苏名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武，江苏名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斌（王细妹长子），男，1966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张家港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健（王细妹次子），男，1968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张家港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华（王细妹三子），男，1971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张家港市。
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海燕，江苏国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汝峰，男，1989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张家港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小望，男，1991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泗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建良，男，1967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张家港市。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港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张家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斌、王健、王华、潘汝峰、顾小望、顾建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2民初6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险张家港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死者王细妹于2016年4月18日时驾驶三轮车与顾小望驾驶机动车发生碰撞，王细妹于2016年4月21日死亡，张家港市人民医院给出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及居民死亡殡葬证中记载其死亡原因为“肺栓塞致呼吸、心跳骤停”。肺栓塞非交通事故致伤，我司认为死者的死亡与此次交通事故无关。一审判决按照50%的比例赔偿缺乏法律依据。
王斌、王健、王华辩称：一审中上诉人对死者的死亡与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但最终无法鉴定，死者在交通事故后在医院治疗期间内死亡，我方对一审判决只承担50%的责任不服。我方要求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潘汝峰、顾小望、顾建良未做答辩。
王斌、王健、王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赔偿医药费11464.26元、死亡赔偿金223038元、精神抚慰金我50000元、丧葬费30891.5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10000元、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费5000元；本案的诉讼费由原审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2016年4月14日14时00分左右，顾小望驾驶苏Ｅ×××××小型面包车沿金港镇港洋路由北向南行驶至张家港市××路幸福家园小区路段，该车右前部撞击前方同方向行驶王细妹驾驶的人力三轮车左后部，造成王细妹跌倒受伤，二车损坏。事发后，王细妹被送至张家港市人民医院救治。2016年4月21日1时40分，张家港市人民医院宣布王细妹死亡，但未能给出确切的死亡原因。该起事故张家港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查后认为：顾小望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时麻痹大意，对视线范围内应当观察清楚的交通情况未观察清楚，遇情况未及时采取措施，是造成该起事故的直接原因；王细妹驾驶制动无效的人力三轮车在道路上行驶，但该违法行为与本起事故的发生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顾小望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王细妹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八条第三款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以及《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认定：在该起事故中，顾小望承担全部责任；王细妹不承担责任。
上述事实，有张家港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张公交认字【2016】第005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王细妹受伤后，被送往张家港市金港人民医院抢救治疗，2016年4月21日1时40分在张家港市金港人民医院死亡（医院给出的死亡原因：呼吸心跳骤停，肺栓塞可能，恶性心律失常可能，急性喉头水肿引起窒息可能）。住院治疗3天用去医药费11464.76元。
上述事实，有病历、入院记录、死亡记录、住院费用清单、住院医药费票据及一审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另查明，顾小望驾驶的苏Ｅ×××××小型面包车车辆所有人为潘汝峰，该车在平安财险张家港公司投保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该车无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该车系顾建良向潘汝峰借用，交由其雇员顾小望驾驶。
上述事实，有机动车驾驶证、行驶证、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顾小望、潘汝峰、顾建良儿子顾夏军在交警部门的陈述笔录及一审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2016年4月22日，张家港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王细妹的死亡原因做司法鉴定，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4月23日出具案件不予受理说明书，理由为根据委托方提供的案情及病历资料，无法明确王细妹的死亡原因，如尸体保存，建议尸体解剖检验。故不予受理。
一审法院受理该案后，平安财险张家港公司提出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启动司法鉴定程序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对王细妹的死亡与交通事故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2016年8月31日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出具退卷函，认为：因为目前材料无法明确因果关系，故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之相关规定，作退卷处理。
上述事实，有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不予受理说明书、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退卷函及一审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王斌、王健、王华的母亲王细妹，1941年11月5日出生，交通事故发生后在张家港市金港人民医院治疗期间死亡。
上述事实，有张家港市金港镇三角滩村村民委员会证明、张家港市公安局后塍派出所出具的户籍资料、户口注销证明、张家港市金港人民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张家港市天府苑火化证明及一审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起事故发生后，顾建良预交交警部门事故处理预付款30000元，全部支付给王斌、王健、王华办理丧葬事宜。顾小望预交交警部门事故处理预付款20000元。
上述事实，有张家港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结算凭证及一审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王细妹在交通事故中受伤后治疗期间死亡与交通事故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王细妹受伤，王细妹受伤在张家港市金港人民医院治疗期间死亡，其死亡原因因未做尸体解剖，二次委托司法鉴定部门做司法鉴定，因相关材料缺乏无法确认死亡原因。王细妹是在交通事故受伤住院期间治疗死亡，客观上亦不能排除与交通事故之间不存在关联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基本原则，王细妹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按公平原则由交通事故责任人各承担50%的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生命健康权的，作为交通事故的责任人应承担受害人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受害人王细妹在本起交通事故中受伤，治疗过程中死亡，其第一顺序继承人要求赔偿的请求是基于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家港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张公交认字【2016】第005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双方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员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本起事故发生在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苏Ｅ×××××小型面包车投保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平安财险张家港公司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分项项目限额范围内直接对受害人进行赔付，不足的部分，由事故责任人顾小望赔偿，顾小望系顾建良的雇员，其应承担的责任由雇主顾建良承担，顾小望在本起事故中存在重大过失，其对雇主顾建良的赔偿负连带责任。潘汝峰所有的车辆出借给顾建良使用，证件齐全无瑕疵，故王斌、王健、王华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不成立。
王斌、王健、王华主张的赔偿项目及费用，质证及认证意见：
1.医药费11464.76元，提供医药费票据印证。
平安财险张家港公司、潘汝峰、顾小望、顾建良质证意见，没有异议。
一审法院经审核认定医药费11464.76元。
2.丧葬费30891.50元。
平安财险张家港公司质证意见，不予认可。
潘汝峰、顾小望、顾建良质证意见，依法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王斌、王健、王华的该项诉讼请求在合理的范围内，按公平原则认定丧葬费15445.75元。
3.死亡赔偿金223038元，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7173元/年计算。
平安财险张家港公司质证意见，不予认可。
潘汝峰、顾小望、顾建良质证意见，依法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王斌、王健、王华的该项请求在合理的范围内，按公平原则认定死亡赔偿金111519元。
4.精神抚慰金50000元。
平安财险张家港公司质证意见，不予认可。
潘汝峰、顾小望、顾建良质证意见，依法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精神抚慰金与死亡赔偿金是两个相互独立的赔偿项目，死亡赔偿金是对受害人亲属的物质补偿，精神抚慰金是对受害人亲属精神上的赔偿，两者可以同时主张，王细妹在发生交通事故后治疗期间死亡，其亲属精神上受到极大的伤害，根据本案的责任及王细妹死亡后果的原因力大小，按公平原则认定精神抚慰金25000元，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中优先赔付。
5.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10000元。
平安财险张家港公司质证意见，不予认可。
潘汝峰、顾小望、顾建良质证意见，依法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是在处理事故及丧葬事宜中所发生的费用，事实存在，根据王细妹死亡所提供的相关证据材料，按公平原则综合考虑认定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1000元。
5.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费5000元。
平安财险张家港公司、潘汝峰、顾小望、顾建良质证意见，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费是在处理事故及丧葬事宜中所发生的费用，事实存在，根据王细妹死亡所提供的相关证据材料，按公平原则综合考虑认定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费500元。
对上述赔偿项目及数额，王斌、王健、王华要求平安财险张家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其余损失由被告潘汝峰、顾小望、顾建良连带赔偿。
平安财险张家港公司质证意见，没有异议。
潘汝峰质证意见，没有异议。
顾小望、顾建良质证意见，本案不存在连带责任，顾小望系顾建良的员工。
由于双方在王细妹的死亡与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上的意见不一，致本案未能调解。
王斌、王健、王华因王细妹道路交通事故受伤治疗期间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所确定的赔偿项目、标准应是164929.51元（医疗费用部分11464.76元、死亡伤残部分153464.75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王斌、王健、王华因王细妹道路交通事故受伤治疗期间死亡造成的损失164929.51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港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分项项目限额范围内直接赔付120000元[医疗费用部分10000元+死亡伤残部分110000元（含精神抚慰金25000元）]；由顾建良赔偿44929.51元（总损失164929.51元-强制险赔付部分120000元），扣除顾建良通过交警部门先行赔付的款项30000元，顾建良还应赔偿给王斌、王健、王华14929.51元。限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顾小望对顾建良的赔偿负连带责任。二、驳回王斌、王健、王华对潘汝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66元，由王斌、王健、王华负担991元；顾建良负担1075元。
二审中，被上诉人王斌、王健、王华提供张家港市人民医院诊断证明书，其中处理意见（医师建议）中写明“患者车祸伤入院。入院期间因外伤导致肺栓塞可能导致死亡。”。上诉人平安财险张家港公司认为，外伤不会导致肺栓塞。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王细妹受伤，王细妹在入院治疗期间因肺栓塞致呼吸、心跳骤停死亡。一审中两次司法鉴定，均因材料缺乏无法确定死者死亡与交通事故之间的关联性。根据张家港市人民医院诊断证明书中的处理意见（医师建议）“患者车祸伤入院。入院期间因外伤导致肺栓塞可能导致死亡。”，客观上无法排除王细妹的死亡与该起交通事故不存在关联性。上诉人平安财险张家港公司王细妹的死亡与交通事故无关联性，但未提供充足的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为，在无法查明事故与死者死亡的关联性的前提下，一审根据公平原则，对王细妹的死亡造成的损失由各责任人承担50%并无不当，本院不予调整。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收取2066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港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恩乾
代理审判员 黄源榕
代理审判员 柳 璐
二〇一七年六月五日
书 记 员 孟 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