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6民终2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沛文，男，1954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岑铮，广西南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启燕，广西南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盛豪，男，1957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仁聪，广西瀛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杰，广西瀛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防城港市港清船舶环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防城港市港口区北部湾大道168号碧海新天地6号楼二单元1603室。
法定代表人陈英勇，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陈沛文因与被上诉人吴盛豪、原审被告防城港市港清船舶环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清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2016）桂0602民初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雁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宋丞致、代理审判员田海参加的合议庭，于2017年4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黄柳斌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陈沛文委托诉讼代理人岑铮、韦启燕，被上诉人吴盛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仁聪、李光杰，原审被告港清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英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沛文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吴盛豪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吴盛豪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中，吴盛豪最后一次向陈沛文付款时间是2013年6月9日，如吴盛豪认为陈沛文未按双方事先约定将吴盛豪应得股权份额向其进行交付的行为已侵害了其合法权益，则吴盛豪主张权益的诉讼时效应从2013年6月9日起至2015年6月8日止。本案无证据证明在诉讼时效期间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事由，吴盛豪于2016年2月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显然已过诉讼时效，吴盛豪已依法丧失胜诉权。一审判决认为吴盛豪起诉没有过诉讼时效错误。2、陈沛文与吴盛豪通过口头协议的方式约定，由陈沛文向吴盛豪转让绿由公司10%的股权，而不是吴盛豪诉称的港清公司。合同成立后，吴盛豪已分期向陈沛文支付股权转让金，期间陈沛文已通过案外人郭某向吴盛豪交付了绿由公司10%股权，并办理了工商登记过户手续。可见双方口头合同已成立、生效并且已履行完毕，合同权利义务已终止。一审判决认定吴盛豪与陈沛文未就股权转让的标的、数量达成合意，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口头合同不成立错误。3、一审判决认定吴盛豪所持有绿由公司10%的股权来自陈沛文，就说明陈沛文已履行了股权交付义务，既然陈沛文交付了股权，那么就应当有权取得相应的股权对价168万元。因此，一审判决认定陈沛文所得168万元属不当得利，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综上理由，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陈沛文的上诉请求。
针对上诉人陈沛文的上诉，被上诉人吴盛豪答辩称，1、吴盛豪向陈沛文支付168万元后，陈沛文始终未向吴盛豪交付港清公司股权。吴盛豪提供的电话录音可以证实直到2016年1月16日，双方还在就讼争的168万元的退还问题一直进行协商，陈沛文也没有拒绝协商，更没有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明确拒绝退还。吴盛豪于2016年1月2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一审判决认定吴盛豪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正确。2、吴盛豪受让绿由公司10%股权，是陈沛文要求吴盛豪作为其股东代表管理广西北部湾港安船舶环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安公司)而许诺给予。吴盛豪取得绿由公司10%股权是案外人郭某根据陈沛文的指示转让给吴盛豪。吴盛豪转给陈沛文的168万元，从吴盛豪与陈沛文的通话录音可以证实吴盛豪是购买港清公司的股权而不是绿由公司的股权。绿由公司对外负有债务，该公司10%股权价值远不能达到168万元，吴盛豪不可能购买绿由公司的股权，本案亦无任何证据证明吴盛豪支付的168万元是购买绿由公司10%股权。陈沛文将其与郭某之间的股权转让价格直接套用于吴盛豪与陈沛文之间的股权转让对价，与本案基本事实矛盾。一审认定双方未就港清公司股权转让的价款、份额、履行期间等达成完全的合意，合同自始不成立，并判决陈沛文返还168万元给吴盛豪正确。综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陈沛文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港清公司陈述称，港清公司对于公司的股权没有权利转让，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对港清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原告吴盛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港清公司、陈沛文连带返还吴盛豪168万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52000元；二、港清公司、陈沛文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15日，防城港绿由环保产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由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第三届股东（郭某、覃录强、覃小林、黎凯风、梁雄基、林敏）会议通过6项决议。同日，绿由公司第四届股东（陈沛文、覃录强、黎凯风、吴盛豪）会议通过6项决议。2013年1月18日，吴盛豪与郭某签订《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郭某将绿由公司10%(5万元)的股份转让给吴盛豪，协议中并未约定股权的转让价格及合同履行等相关内容。2013年1月22日，防城港市港口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企业变更通知书》显示，绿由公司股权变更己获工商局核准，吴盛豪担任绿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是持有该公司10%股权的股东（发起人）。
另查明，吴盛豪分三次共转账168万元给陈沛文的个人账户，具体为：2013年1月17日，金额110万元；第二次是2013年5月9日，金额为20万元；前两次均是由吴盛豪的妻子许赛娇账户转来；第三次是2013年6月9日，金额为38万元，由吴盛豪账户转来。2014年4月28日，港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吴盛豪变更为陈英勇。2016年1月25日，绿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吴盛豪变更为陈英勇。2015年11月18日，港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黄健变更为陈英勇。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下称《合同法》）第二条“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及第十条“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之规定，本案的关键在于口头股权转让合同是否成立的问题。又根据《合同法》第十二条规定可知，在股权转让合同中，股权转让价格和价款应是股权转让合同的必备条款。综合全案证据及案情，陈沛文主张绿由公司和港清公司均是注册资本50万，均只投资了港安公司并各占30%股权，故绿由公司的10%股权等同于港清公司的10%股权，对应转让价款均分别是168万元。现收到吴盛豪三次转账款合计168万元，如果吴盛豪明确不是要绿由公司10%股权，则可相应获取港清公司的10%股权。而吴盛豪主张自己支付168万元购买的是港清公司20%-30%的股权，加上本案缺乏书面的股权转让合同，双方各持己见，可见双方在订立股权转让合同过程中，在合同标的、价格和价款等相关事项并没有形成合意，缺乏合同成立的构成要件。此外，鉴于吴盛豪与陈沛文是多年好友，曾彼此相互信任，一审合议庭主持双方多次调解，但终因存在分歧而未能达成共识。既然本案无任何证据表明吴盛豪和陈沛文之间在订立口头协议时已对股权转让的标的、数量达成合意，亦未在事后达成合意，故应当认定本案股权转让的口头合同不成立。因在吴盛豪转账后，双方对股权转让的标的各执一词，吴盛豪后续与陈沛文的协商、追索行为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故对陈沛文以吴盛豪的诉讼请求已超过2年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之规定，结合本案,因股权转让合同不成立，陈沛文继续占有吴盛豪168万元已无合法依据，构成不当得利，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给吴盛豪。故一审法院对吴盛豪要求陈沛文返还168万元的诉请予以支持。而吴盛豪在收到陈沛文退还的168万后，亦应将其所持有的绿由公司的10%股权退还给陈沛文并变更工商登记。本案168万元均是转账到陈沛文个人账户，无任何证据表明与港清公司存在实际关联，故对吴盛豪要求港清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吴盛豪要求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52000元的问题，由于合同不成立是双方的原因共同造成，双方对此均存在过错，故缔约双方因协议不成立各自应承担相应责任，故一审法院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陈沛文返还吴盛豪人民币168万元；二、驳回吴盛豪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188元（吴盛豪已预交），由吴盛豪负担2894.09元，陈沛文负担19293.91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陈沛文申请证人郭某出庭作证。
经质证，上诉人陈沛文对证人郭某的证言认为，证人郭某的证言可以充分证实陈沛文与吴盛豪之间就绿由公司10%股权转让达成协议，并且陈沛文通过郭某将10%的股权转让给了吴盛豪，履行了股权交付义务。
经质证，被上诉人吴盛豪对证人郭某的证言有异议，认为郭某转让给吴盛豪的10%股权确实是陈沛文叫其转，但股权转让价款不能以证人与陈沛文之间的成交价格直接推定为陈沛文与吴盛豪之间的成交价格。
经质证，原审被告港清公司对证人郭某的证言无异议。
对证人郭某的证言，本院认为，证人郭某已出庭接受各方当事人的质询，且郭某是股权转让方，对有关原其所持绿由公司25%股权转让情况清楚，本院对证人郭某所证明的原其在绿由公司所拥有的25%股权是转让给陈沛文，陈沛文亦向其支付了相应的股权转让款420万元，后根据陈沛文提出将其中的10%的股权转到吴盛豪名下的要求，亦为了便于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郭某与吴盛豪补订了一份《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吴盛豪没有向其支付过股权转让款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吴盛豪及原审被告港清公司无新证据向法院提交。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郭某与陈沛文于2013年1月15日签订了一份《绿由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郭某将其所持有绿由公司25%股权转让给陈沛文，转让价格为420万元。同日，郭某与陈沛文又签订一份《港清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郭某将其所持有港清公司5%股权转让给陈沛文，转让价格为84万元。以上两份协议书签订后，陈沛文于2013年1月17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500万元转给郭某，余下4万元陈沛文以现金方式支付给郭某。郭某收款后，根据陈沛文提出将绿由公司其中的10%股权转到吴盛豪名下的要求，亦为了便于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郭某与吴盛豪于2013年1月18日补订了一份《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吴盛豪未向郭某支付过股权转让款。吴盛豪于2016年2月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月2日立案受理。
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吴盛豪向一审法院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吴盛豪要求陈沛文返还168万元及支付利息是否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的问题。本案当事人争议的是陈沛文与吴盛豪之间是否存在吴盛豪以168万元购买港清公司部分股权的口头协议，陈沛文是否应返还吴盛豪168万元及利息。陈沛文、吴盛豪对此各持己见，如按吴盛豪所诉，本案无证据证明陈沛文应履行义务的期限，吴盛豪提供其与陈沛文于2016年1月的通话录音可证实吴盛豪要求陈沛文返还168万元，吴盛豪向陈沛文主张过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的规定，吴盛豪向陈沛文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6年1月开始计算，显然，吴盛豪于2016年2月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未超过法定二年诉讼时效期间。陈沛文以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吴盛豪2013年6月9日最后一次付款开始计算为由，提出吴盛豪于2016年2月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已过法定二年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的问题。吴盛豪分三次共转168万元给陈沛文的事实陈沛文无异议。吴盛豪主张该款是其向陈沛文购买港清公司部分股权所支付的股权转让款，陈沛文对此不予认可，并提出抗辩称该款是吴盛豪向其购买绿由公司10%股权所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且股权已过户变更到吴盛豪名下，股权转让义务已履行完毕，不同意返还该168万元。对于吴盛豪的主张，首先考虑其与陈沛文之间是否存在购买港清公司部分股权的口头协议，在陈沛文否认其曾向吴盛豪发出转让港清公司部分股权要约的情况下，本案吴盛豪不能举出确凿充分的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对港清公司有关股权转让的事宜已达成合意，双方之间就港清公司的股权存在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确认。本院对吴盛豪提出该168万元是其向陈沛文购买港清公司部分股权所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的主张不予采纳。而对于陈沛文的抗辩，一审陈沛文提供的证据中虽然有一份郭某与吴盛豪于2013年1月18日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但郭某已作为证人出庭证实，原其在绿由公司所拥有的25%股权是转让给陈沛文，陈沛文亦向其支付了相应的股权转让款420万元，后根据陈沛文提出将其中的10%的股权转到吴盛豪名下的要求，亦为了便于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郭某与吴盛豪补订了一份《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吴盛豪没有向其支付过股权转让款。因此，对于绿由公司股权转让价格郭某与吴盛豪并没有实际履行双方签订的以上《公司股权转让协议》。郭某的证言与陈沛文提供的其与郭某于2013年1月15日签订的《绿由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及《港清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银行转款业务凭证、绿由公司企业变更通知书已形成证据链证明郭某转让原其在绿由公司所享有的25%股权的股权转让款实际按其与陈沛文于2013年1月15日签订的《绿由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执行，且均是由陈沛文支付，郭某已根据陈沛文的要求将其中的10%股权转到吴盛豪名下，吴盛豪没有向郭某支付过股权转让款。另外，按照郭某与陈沛文签订的《绿由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股权转让款价格，吴盛豪所取得绿由公司10%股权的价格恰好是168万元(420万元÷25×10)，因此，从吴盛豪所取得绿由公司股权的过程及双方实际履行行为分析，本院对陈沛文以上抗辩主张予以采纳。吴盛豪提出其所取得绿由公司10%股权是陈沛文赠与，但陈沛文对此不予承认，吴盛豪亦不能提供证据予证明，因此，本院对吴盛豪该主张不予采信。吴盛豪要求陈沛文、港清公司返还168万元及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陈沛文所得168万元属不当得利有误，应予纠正。
综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实体处理有误，应予撤销。上诉人陈沛文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2016)桂0602民初33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吴盛豪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2188元(吴盛豪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2188元(陈沛文已预交)，合计44376元。均由被上诉人吴盛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雁
审 判 员 宋丞致
代理审判员 田 海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黄柳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