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阳中法民一终字第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谭家崧，男，1961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莫翠飞，女，1968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
两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谢虹，北京市百瑞（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勇，男，1963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
委托代理人：黄成献，广东三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阳江凯铂花园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金山大道。
法定代表人：谭家崧，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虹，北京市百瑞（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谭家崧、莫翠飞因与被上诉人陈勇、原审被告阳江凯铂花园酒店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2013）阳城法民一初字第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谭家崧与莫翠飞是夫妻关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两人或共同或各自经手向陈勇借款，用于生意资金周转，具体借款情况如下：一、2011年9月28日，谭家崧作为“借款人”签写借据1份给陈勇，借据内容载明向陈勇借款50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至2012年1月28日止，借款用途为装修款。在该份借据上，莫翠飞在“担保人”落款处签名。同时，谭家崧提供阳江凯铂花园酒店有限公司的3本《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分别是：阳府国用（2009）第1×××0号、第1×××1号、第1×××2号］作抵押，并将其交给陈勇收执，但没有办理抵押登记。谭家崧、莫翠飞在诉讼中确认该500万元借款已转入到谭家崧的账户。二、2011年11月3日，谭家崧、莫翠飞共同作为“借款人”签写借据1份给陈勇，借据内容载明向陈勇借款50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至2012年3月3日。谭家崧、莫翠飞在诉讼中确认该笔借款中的490万元已转入到谭家崧的账户，但其余的10万元已被陈勇作借款利息扣除，没有汇给谭家崧。陈勇则称，除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汇给谭家崧490万元外，另外还支付了10万元现金，共计借款数额为借据所确认的500万元。三、2011年11月15日，谭家崧、莫翠飞共同作为“借款人”签写借据1份给陈勇，借据内容载明向陈勇借款30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至2012年3月15日。谭家崧、莫翠飞在诉讼中确认该笔借款中的269万元已（由吴秀英的账户）转入到谭家崧的账户，另外收到陈勇交付的13万元现金，即实际共借到陈勇282万元，其余的18万元已被陈勇作借款利息扣除。陈勇则称，除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汇给谭家崧269万元外，另外还支付了31万元现金，共计借款数额为借据所确认的300万元。吴秀英向原审法院提供书面意见，确认上述转到谭家崧账户中的269万元是其代陈勇支付，与其本人无关。四、2011年12月16日，谭家崧、莫翠飞共同作为“借款人”签写借据1份给陈勇，借据内容载明向陈勇借款200万元，约定借款至2012年3月16日，借款用途为酒店周转。谭家崧、莫翠飞在诉讼中确认该笔借款中的200万元已（由阳春市新朗水电站有限公司的账户）转入到谭家崧的账户。阳春市新朗水电站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书面意见，确认上述转到谭家崧账户中的200万元是其公司代陈勇支付。五、2012年3月31日，谭家崧作为“借款人”签写借据1份给陈勇，借据内容载明向陈勇借款195万元，约定借款至2012年5月31日。六、2012年6月7日，谭家崧作为“借款人”签写借据1份给陈勇，借据内容载明向陈勇借款190万元，约定借款至2012年8月7日，借款用途为周转金。七、2012年8月3日，莫翠飞作为“借款人”签写借据1份给陈勇，借据内容载明向陈勇借款30万元，约定借款至2012年9月3日。谭家崧、莫翠飞在诉讼中对该笔借款没有异议。八、2012年8月4日，谭家崧作为“借款人”签写借据1份给陈勇，借据内容载明向陈勇借款190万元，约定借款至2012年10月4日，借款用途为周转金。九、2012年9月4日，谭家崧作为“借款人”签写借据1份给陈勇，借据内容载明向陈勇借款95万元，约定借款至2012年11月4日，借款用途为周转金。十、2012年11月16日，谭家崧作为“借款人”签写借据1份给陈勇，借据内容载明向陈勇借款190万元，借款用途为装修；没有约定借款期限。十一、2013年1月9日，谭家崧作为“借款人”签写借据1份给陈勇，借据内容载明向陈勇借款190万元，约定借款至2013年2月10日，借款用途为装修。上述借款均没有书面约定利息。陈勇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按月利率4%计算利息。谭家崧、莫翠飞则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按月利率6%计算利息，其已支付了利息348.5万元给陈勇，其中现金支付78万元，另外270.5万元通过转账方式支付给陈勇（其中48万元转到陈勇妻子谢绍霞账户）；而且，陈勇所提供的借据中的第五、六、八、九、十、十一共6份借据所载明的款项（共1050万元）实际上并没有出借给谭家崧，只是按月利率6%的高息计算出谭家崧没有偿还的利息而让其签写借据，具体情况分别是：第一笔（2012年3月31日所签写的第五份借据，载明借款金额为195万元）：计息时间为2个月（2012年3月31日至5月31日），利息为180万元（1500万元×6%×2月），复息约为10万元（180万元×6%）；第二笔（2012年6月7日所签写的第六份借据，载明借款金额为190万元）：计息时间为2个月（2012年6月7日至8月7日），利息为180万元（1500万元×6%×2月），复息约为10万元（180万元×6%）；第三笔（2012年8月4日所签写的第八份借据，载明借款金额为190万元）：计息时间为2个月（2012年8月4日至10月4日），利息为180万元（1500万元×6%×2月），复息约为10万元（180万元×6%）；第四笔（2012年9月4日所签写的第九份借据，载明借款金额为95万元）：计息时间为1个月（2012年10月4日至11月4日），利息为90万元（1500万元×6%×1月），复息约为5万元（90万元×6%）；第五笔（2012年11月16日所签写的第十份借据，载明借款金额为190万元）：计息时间为2个月（2012年11月16日至2013年1月16日），利息为180万元（1500万元×6%×2月），复息约为10万元（180万元×6%）；第六笔（2013年1月9日所签写的第十一份借据，载明借款金额为190万元）：计息时间为2个月（2013年1月9日至3月10日），利息为180万元（1500万元×6%×2月），复息约为10万元（180万元×6%）。对谭家崧、莫翠飞上述主张，陈勇不予认可，其认为，其所借给谭家崧、莫翠飞的款项就是借据所载明的一共2580万元，谭家崧、莫翠飞主张其中的1050万元是按照6%的高息计算而得，没有证据支持；按照谭家崧、莫翠飞提供的计算利息依据，该利息及复息均属于结算日尚未发生的下1个月或下2个月的利息，这种将未发生的利息写成借款，有违常理，不符合通常的交易习惯或规则；谭家崧、莫翠飞主张支付了78万元现金，没有证据证明；其余的270.5万元，谭家崧、莫翠飞也未能提供收据予以证明是支付作本案的利息。对于上述270.5万元，根据谭家崧、莫翠飞所提供的金融机构还款凭据及“利息具体的支付时间及支付方式如下”反映，如按谭家崧、莫翠飞所主张的月利率6%计算利息的话，则该款均作为约定借款期限内利息支付。陈勇认为，谭家崧、莫翠飞未按约定还款，且涉及其他多宗债务，其债权面临不能清偿风险，遂于2013年4月16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谭家崧、莫翠飞清偿所欠陈勇借款258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至全部借款清偿完毕时止，按年利率6.4%计算，计至2013年4月9日止的利息为1364665元）；判令陈勇有权对阳江凯铂花园酒店有限公司提供的抵押物［三宗土地使用权，证号分别为：阳府国用（2009）第1×××0号、第1×××1号、第1×××2号］折价、变价或拍卖后优先受偿。诉讼中，原审法院根据陈勇的财产保全申请，于2013年5月17日作出裁定，冻结谭家崧、莫翠飞分别所持有的阳江市台阳实业有限公司的90%、10%股权。
原审认为：谭家崧、莫翠飞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或分别经手向陈勇借款用于生意资金周转，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认定本案债务属于谭家崧、莫翠飞的夫妻共同债务。陈勇请求谭家崧、莫翠飞共同清偿借款本息，理据充分，予以支持。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陈勇出借给谭家崧、莫翠飞的实际款项是多少；谭家崧、莫翠飞已支付的款项应否从借款本金或利息中扣减；陈勇对阳江凯铂花园酒店有限公司的三宗土地使用权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陈勇为支持其请求，已提供谭家崧、莫翠飞签写的11份借据，借据载明的借款金额为2580万元；谭家崧、莫翠飞主张，陈勇所提供的第二份借据（2011年11月3日签写）所载明的500万元中的10万元已作借款利息预先扣除，第三份借据（2011年11月15日签写）所载明的300万元中的18万元已作借款利息预先扣除，陈勇对此予以否认，由于谭家崧、莫翠飞未能举证，故对谭家崧、莫翠飞该主张不予采纳。谭家崧、莫翠飞主张陈勇所提供的借据中的第五、六、八、九、十、十一共6份借据所载明的款项（共1050万元）实际上并没有出借给谭家崧，只是按月利率6%的高息计算出谭家崧没有偿还的利息而让其签写借据，陈勇对此予以否认，谭家崧、莫翠飞未能举证；而且，按照谭家崧、莫翠飞所主张的计算利息方式，该“结欠利息”均为结算日尚未发生的下1个月或下2个月的利息，即将未发生的利息当作借款数额签写借据，有悖于常理，因此，对谭家崧、莫翠飞上述主张不予采纳。因而，应予确认，陈勇出借给谭家崧、莫翠飞的款项应是11份借据所载明的2580万元。谭家崧、莫翠飞主张已支付了利息348.5万元给陈勇，陈勇只认可已收到其中的270.5万元，对其余的78万元，谭家崧、莫翠飞未能举证，不予认定。按照双方于本案中的诉辩陈述，陈勇认为借款月利率为4%，谭家崧、莫翠飞则认为借款月利率为6%，而按照谭家崧、莫翠飞主张，该270.5万元均作为约定借款期限内利息支付，由于陈勇于本案中仅请求谭家崧、莫翠飞支付借款逾期利息，因此，对谭家崧、莫翠飞已支付的上述利息，不应再作返还借款本金或利息扣减。结合陈勇所请求的计息方法，应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借款利率计算利息，按不同时间段不同借款本金计算，即：2012年1月29日起至2012年3月3日止，按借款本金500万元计算；2012年3月4日起至2012年3月15日止，按借款本金1000万元计算；2012年3月16日，按借款本金1300万元计算；2012年3月17日起至2012年5月31日止，按借款本金1500万元计算；2012年6月1日起至2012年8月7日止，按借款本金1695万元计算；2012年8月8日起至2012年9月3日止，按借款本金1885万元计算；2012年9月4日起至2012年10月4日止，按借款本金1915万元计算；2012年10月5日起至2012年11月4日止，按借款本金2105万元计算；2012年11月5日起至2013年2月10日止，按借款本金2200万元计算；2013年2月11日起至2013年4月15日止，按借款本金2390万元计算；2013年4月1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借款本金2580万元计算。对于涉讼的第一笔借款500万元，谭家崧提供阳江凯铂花园酒店有限公司的3本《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分别是：阳府国用（2009）第1×××0号、第1×××1号、第1×××2号］作抵押，虽然谭家崧作为凯铂酒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抵押的意思表示，但由于该抵押办理抵押权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该抵押权不发生效力，故陈勇请求对上述国有土地使用权享有优先受偿权，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谭家崧、莫翠飞共同偿还借款本金2580万元及其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其中2012年1月29日起至2012年3月3日止，按借款本金500万元计算；2012年3月4日起至2012年3月15日止，按借款本金1000万元计算；2012年3月16日，按借款本金1300万元计算；2012年3月17日起至2012年5月31日止，按借款本金1500万元计算；2012年6月1日起至2012年8月7日止，按借款本金1695万元计算；2012年8月8日起至2012年9月3日止，按借款本金1885万元计算；2012年9月4日起至2012年10月4日止，按借款本金1915万元计算；2012年10月5日起至2012年11月4日止，按借款本金2105万元计算；2012年11月5日起至2013年2月10日止，按借款本金2200万元计算；2013年2月11日起至2013年4月15日止，按借款本金2390万元计算；2013年4月1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给陈勇收领，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二、驳回陈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7623.30元、保全费5000元，合共182623.30元，由谭家崧、莫翠飞负担。
上诉人谭家崧、莫翠飞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过程中，要依法全面、客观地审核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对现金交付的借贷，可根据交付凭证、交付能力、交易习惯、借贷金额的大小、当事人之间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的交易细节经过等因素综合判断，并依职权或者提请有关部门调查取证，查清事实真相。原审在认定本案借款金额的事实上，未依法从“交付凭证、交付能力、交易习惯、借贷金额的大小、当事人之间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的交易细节”经过等因素进行审核，只是凭借借据就草率地认定借款金额，完全未理会上诉人所做出的合理陈述及提交的相关证据，有失法律的公正性。本案事实上就是民间高息借贷，被上诉人借款给上诉人的目的，是为了赚取高息。目前高利贷都是在给付本金前先支付利息，即“本月收取的是下个月的利息”，故上诉人陈述的将未发生的利息写成借据的事实与现行的高利贷支付利息的方式相符。本案实际借款金额为人民币1502万元，其余款项都是高额利息。被上诉人也未提供任何支付凭证来证明已支付现金1078万元的事实。众所周知，1078万元并非小数目，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未归还本金的情况下，又借巨款（现金）给上诉人，这有悖常理。上诉人的偿还义务应是被上诉人实际支付的金额1502万元，及按实际支付的借款计算利息。上诉人已经支付的270.5万元，应在本金及利息中扣除。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陈勇答辩称：上诉人主张本金为1502万元，其余为高息，没有事实根据。被上诉人曾多次收到上诉人的小额款项，这些小额款项是其余的经济来往，或者是偿还上诉人欠被上诉人其他的小数目的借款，这些款项不应从本金中扣除。退一步来说，该笔270.5万元款项也是偿还利息，即使实际借款是双方口头约定4%的利息，计算至今也已经远远超过该数目。因之前没有书面证明双方约定利息的情况下，上诉人方也一直不承认利息的计算方法，故我方请求按照法定的利息计算，即按照银行的同期贷款利息。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据不足，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阳江凯铂花园酒店有限公司没有提供书面的诉讼意见。
本院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争议的焦点是实际的借款本金数额是多少的问题。陈勇主张谭家崧、莫翠飞共向其借款2580万元，提供了谭家崧、莫翠飞共同或分别签名确认的11份借据予以证明，该11份借据反映的借款金额共为2580万元。谭家崧、莫翠飞则主张第二笔借款500万元中的10万元已作为利息预先扣除，实际借到490万元；第三笔借款300万元中的18万元已作为利息预先扣除，实际借到282万元；第五、六、八、九、十、十一笔（共六笔）是将之前几笔借款所欠的利息转为借款，并没有实际借到款项，即实际借到的本金是1502万元。对于第二、三笔借款，虽然汇款金额与借据载明的借款金额不一致，但不能排除除汇款外还另交付现金的情况，且第三笔借款谭家崧、莫翠飞亦承认除收到汇款269万元外，另外收到陈勇交付的13万元现金，故谭家崧、莫翠飞单凭汇款金额与借款金额不一致而主张陈勇在借款时已预扣利息，理据不足，不予支持。至于另外六笔借款（即第五、六、八、九、十、十一笔），有谭家崧立写的借款借据为凭，谭家崧主张该六笔借款是由利息转为本金，没有实际借到款项，但无法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谭家崧上述主张，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上诉人谭家崧、莫翠飞上诉理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7624元，由上诉人谭家崧、莫翠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龙 飘
审 判 员 司徒达国
代理审判员 施 震 宇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冯 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