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89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长存，男，1972年7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艳平（李长存之妻），1970年5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佳媛，北京智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艳苹，女，1962年2月2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虎（朱艳苹之子），1986年10月13日出生。
上诉人李长存因与被上诉人朱艳苹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5）顺民初字第00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2月，朱艳苹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14年6月13日，朱艳苹从李长存家门前路过。李长存家的狗笼子在门外路上放着，当天狗笼子没有关门。狗笼子里饲养的藏獒看见朱艳苹过来后，从狗笼子内窜出来，将朱艳苹的右手、胸部咬伤，并将朱艳苹扑倒在地，造成朱艳苹腰部受伤。朱艳苹受伤后，自己垫付了部分门诊复查医疗费。此事件造成朱艳苹遗留残疾。就此事件造成的医疗费、医疗辅助器具费、残疾赔偿金等损失的赔偿问题，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为维护朱艳苹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要求：1.李长存赔偿医疗费1300.50元、交通费780元、医疗辅助器具费（护腰钢架）2360元、残疾赔偿金40452元、误工费12000元、护理费108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452.90元、营养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3150元；2.案件受理费由李长存负担。
李长存辩称：对于朱艳苹在起诉状中所述的事实经过没有异议。我同意赔偿朱艳苹的合理损失。对于朱艳苹自己支付的医疗费1300.50元、医疗辅助器具费2360元没有异议。朱艳苹主张的交通费数额过高，同意法院根据朱艳苹的伤情以及就医的实际需要酌情确定。对于朱艳苹的伤情鉴定结论没有异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长存将其饲养的大型犬的狗笼子放置其在宅院外侧。2014年6月13日，李长存在打扫犬舍后未能将狗笼子的门别好，李长存饲养的大型犬（李长存庭审中陈述品种为藏獒的串种且未在公安机关办理登记和年检手续）挣脱狗笼子的笼门后，将朱艳苹致伤。
朱艳苹受伤后，于2014年6月13日至6月26日期间，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航空医学研究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13天，诊断为右拇长、短伸肌腱部分断裂、右拇指指背神经断裂、腰1、2椎体压缩性骨折、腰椎间盘突出症（腰1-腰5）等症。朱艳苹还曾在北京积水潭医院、北京市顺义区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航空医学研究所附属医院等医院门诊复查治疗。朱艳苹受伤后发生的住院费、急诊费和门诊医疗费大部分系由李长存直接垫付。朱艳苹自己支付了门诊复查医疗费1300.50元。朱艳苹还因腰部伤情恢复需要购置医疗辅助器具（护腰钢架）支付了2360元。在朱艳苹住院期间，李长存还为朱艳苹支付费用聘请护工进行了护理。
原审审理中，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对朱艳苹的伤残等级、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进行了司法鉴定，并于2015年4月30日出具如下鉴定结论：被鉴定人朱艳苹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评定为十级伤残。被鉴定人朱艳苹的误工期可评定为120日，护理期可评定为60日，营养期可评定为60日。朱艳苹为此次司法鉴定支付鉴定费3150元。
原审庭审中，朱艳苹与李长存就朱艳苹因此事故造成的如下合理损失的项目及其数额达成一致意见：医疗费1300.50元、医疗辅助器具费2360元、误工费10800元、护理费9000元、残疾赔偿金4045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452.90元（被抚养人为朱艳苹的母亲彭会芳）、鉴定费3150元。
朱艳苹要求确认的营养费损失计算公式为50元/天×60天（鉴定结论确定的营养期）。李长存对于前述营养费计算标准50元/天持有异议，主张应当按照30元/天核算营养费的合理损失。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九条之规定，违反管理规定，未对动物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北京市养犬管理规定》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个人养犬，应当具备的重要条件之一就是有固定住所且独户居住。无论是依据前述法律明确规定，还是根据基本生活常识，李长存饲养大型烈性犬，理应将犬舍设置在其宅院内。李长存却将其犬舍设置在宅院外侧，为其所饲养的大型烈性犬挣脱狗笼子的笼门致伤他人留下隐患。事发当天早晨，李长存在打扫犬舍后未将狗笼子的笼门别好，则是导致伤害事件的直接原因。综上，李长存应当对朱艳苹因此伤害事件造成的合理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之规定，人民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抚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医疗费、交通费、医疗辅助器具费、残疾赔偿金（含朱艳苹之母彭会芳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均属于朱艳苹因此意外事故造成合理损失的范围；对于朱艳苹的前述各项合理损失，法院根据朱艳苹的伤情及其提交的证据、双方当庭达成的一致意见、鉴定结论以及有关法律规定、司法解释、统计数据予以核算；对于朱艳苹部分诉讼请求数额过高的部分，法院酌情予以调整；经过庭审质证，法院在本案中审核确认朱艳苹因此伤害事件造成合理损失的项目及其具体数额如下：医疗费1300.50元、交通费700元、医疗辅助器具费2360元、残疾赔偿金41904.90元（计算公式为40452元＋1452.90元）、误工费10800元、护理费9000元、营养费2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鉴定费3150元，以上合计为74715.40元。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5月判决如下：一、李长存赔偿朱艳苹医疗费、交通费、医疗辅助器具费、残疾赔偿金（含朱艳苹之母彭会芳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合计七万四千七百一十五元四角，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二、驳回朱艳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年修正）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李长存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认为其犬并未将朱艳苹扑到，朱艳苹所诉腰伤与其无关，同时朱艳苹已经53岁，没有误工损失，朱艳苹住院期间是我方在照顾，因此应将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和营养费扣除，且原审法院认定的护理费标准过高，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我方不赔付朱艳苹误工损失，并将营养费和护理费的赔偿数额减少一半。朱艳苹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审理中查明：原审庭审中，关于朱艳苹的误工费损失，李长存表示对朱艳苹的工作和收入状况不清楚，其认为最多一天80元，后经过双方协商，就此达成一致意见即误工120天，每天90元，朱艳苹误工费的合理损失为10800元。关于护理费，李长存表示其认可每天100元；朱艳苹表示其实际护理期比鉴定结论要长，有三个多月，还请了保姆；李长存对此表示同意每天150元的护理费标准，共60天；经双方协商一致确认，朱艳苹的护理费合理损失为9000元。关于营养费，李长存表示朱艳苹受伤后李长存买过水果看过朱艳苹两次。关于残疾赔偿金，李长存表示对于朱艳苹的农业户口及赔偿指数没有异议。二审庭审中，李长存为证实其犬未将朱艳苹扑到，不会导致朱艳苹腰伤，提交陆×1的书面证言，表示陆×1起初对出庭作证有顾虑，后经过反复找陆×1，陆×1答应出庭作证，但因二审法院路途远证人行动不便就没有出庭。朱艳苹对该证言不予认可，认为陆×1系李长存的邻居和亲戚，不具有可信性。同时，为证实事发后首次就医时朱艳苹未提及腰疼，李长存还提交了李艳平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航空医学研究所附属医院于2014年6月13日的门诊病历，上载主诉右手、右乳房犬咬伤3小时，体检右手背腕横行3cm裂伤，达肌腱，拇指背侧部分皮肤撕裂约4cm，达肌层，下象限两处压痕未及皮下等。朱艳苹对此证据真实性认可，但称事发后最初就医时腰部即感疼痛，住院后对腰部进行的诊治。另，李长存表示事发后其妻李艳平始终陪同朱艳苹就医并住院，先后至两家医院均表示难以医治，后入住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航空医学研究所附属医院。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司法鉴定意见书、医疗费票据、诊断证明书等证据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综合本案案情及当事人的诉辩称主张，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朱艳苹所诉腰伤是否系李长存家犬所致；二、李长存应否赔偿朱艳苹误工损失以及原审法院认定的护理费和营养费数额是否适当。
关于焦点一，根据查明的事实，首先，现有证据未显示朱艳苹在事发前患有腰椎压缩性骨折，亦无证据显示朱艳苹在住院期间确诊腰椎压缩性骨折前曾发生过足以导致其腰椎压缩性骨折的情形；其次，事发后朱艳苹即由李长存的爱人李艳平陪同入住医院治疗，在入院不久即检查确认朱艳苹腰椎压缩性骨折；再次，李长存所养之犬身长1米左右，站立时足以达一般人的胸部，事发时犬亦咬到了朱艳苹的胸部，结合朱艳苹的年龄、身高、体重等情况，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判断并综合上述分析，朱艳苹主张李长存所养之犬致其腰椎压缩性骨折具有高度可信性。李长存上诉主张朱艳苹腰伤并非其犬致伤，并提供了陆×1的书面证言和事发后首次就诊的病历。首先，关于证人证言，因证人系×，且系经李长存多次劝说后所作证言，同时通读该书面证言，证人亦未明确其是否亲见了犬咬伤朱艳苹的全过程；其次，虽然事发后朱艳苹首次就诊的病历记录中未提及腰伤，但考虑到当时朱艳苹突遇大型烈性犬袭击，胸部及手部均遭犬咬伤滴血，且经两家医院表示难以医治建议至就诊医院诊治，惊恐失措之下，被咬伤滴血部位具有更强烈的刺痛感和关注点，故就诊时朱艳苹主诉犬咬伤亦符合常理。因此，李长存所提交的两份证据难以形成证据链，亦不足以反驳前述分析。对于李长存的该项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难以采纳。
关于焦点二，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已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关于朱艳苹的误工费损失争议，在原审庭庭审中，李长存与朱艳苹经过协商，一致确认朱艳苹误工费的合理损失为10800元，现李长存上诉主张朱艳苹不存在误工损失，请求不予赔偿该部分损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护理费损失，李长存上诉主张住院期间的护理费系其所出，请求减少赔付一半护理费。因李长存在原审庭审之前即明知其为朱艳苹垫付了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在此情况下李长存亦于原审庭审中与朱艳苹协商，一致确认朱艳苹的护理费损失是9000元，现李长存又上诉要求减少赔付朱艳苹一半的护理费损失，朱艳苹亦坚持不同意，故李长存的该项上诉主张及请求，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关于营养费争议，经审查，原审法院根据鉴定意见书及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营养费数额适当，李长存上诉请求该费用减少一半，但未提出有力依据，朱艳苹亦不认可，故本院对李长存的此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李长存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李长存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903元，由朱艳苹负担25元（已交纳），由李长存负担87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1668元，由李长存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本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 慧
代理审判员 鲁 南
代理审判员 史 晓 霞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陆九阳书记员陈立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