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商终字第005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世纪大道1568号2803-2805室。
负责人汪媛。
委托代理人郎克研。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洪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黑虎泉北路149号。
负责人王大鹏。
委托代理人张善斌。
上诉人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英大保险上海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洪波、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济南分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4）港商初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英大保险上海分公司一审诉称，其公司与案外人上海上升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上升公司”）签有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2012年4月6日，上海上升公司驾驶员董全森驾驶鲁B×××××牵引车／鲁U×××××挂半挂车运输高斯图文印刷系统（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斯图文公司”）的印刷机时，在沈海高速公路上与刘洪波驾驶的鲁A×××××牵引车／鲁A×××××挂半挂车追尾，造成货物损失290万元。公安机关认定董全森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刘洪波承担次要责任。人民保险济南分公司（天桥支公司）系承保鲁A×××××牵引车、鲁A×××××挂半挂车交强险和商业险的保险公司。英大保险上海分公司已向上海上升公司理赔729350元，已依法取得保险代位求偿权，现请求刘洪波赔偿729350元，人民保险济南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人民保险济南分公司一审辩称，刘洪波对案涉事故承担次要责任，其所有的车辆向人民保险济南分公司下属的天桥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均不计免赔），合计责任限额为604000元。除货物损失290万元外，还有车辆、路产等损失，而英大保险上海分公司按不足额保险的比例原则赔付上海上升公司729350元，仍有未获理赔的损失，故英大保险上海分公司只能按损失金额的比例进行追偿，其公司向刘洪波、人民保险济南分公司全额追偿729350元的请求不能成立。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英大保险上海分公司与上海上升公司签订货物运输预约协议书，约定由英大保险上海分公司采用预约方式对上海上升公司、青岛上升公司及货主运输的货物进行承保；保险期限自2011年10月18日零时起至2012年10月17日24时止；单一运输工具保险限额250万元；每次事故免赔额为5000元或者损失金额的10%，以高者为准；如损失涉及第三者责任方，被保险人应配合保险人向第三者责任方追偿。
刘洪波以刘金柱名义购买了鲁A×××××牵引车／鲁A×××××挂半挂车，并向人民保险济南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不计免赔）和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责任限额均为30万元），保险期限自2011年10月19日至2012年10月18日。
2012年4月7日，董全森驾驶装载有高斯图文公司印刷机的鲁B×××××牵引车／鲁U×××××挂半挂车（登记所有权人为青岛上升公司），与刘洪波驾驶的因交通事故停留在沈海高速公路上的鲁A×××××牵引车／鲁A×××××挂半挂车追尾，造成印刷机、车辆及高速公路设施不同程度损坏。公安机关认定董全森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刘洪波承担次要责任。
英大保险上海分公司委托平量行保险公估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量行公估公司”）对货物损失情况进行定损。平量行公估公司于2013年4月26日出具终期报告，确认货物损失为290万元，并认为本次运输存在严重的不足额投保问题，上海上升公司本次运输的标的物所投保的保险金额为450万元，而实际货物价值为1280万元，不足额比例为64.84%，即1-（450万元／1280万元）%；根据英大保险上海分公司与上海上升公司的免赔额约定，实际赔付金额为729640元，即290万元×（1-64.84%）-290万元×10%。2013年8月1日，高斯图文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上海上升公司进行理赔。2013年10月30日，英大保险上海分公司向上海上升公司理赔729350元，上海上升公司向英大保险上海分公司出具了权益转让书。
经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鲁B×××××牵引车／鲁U×××××挂半挂车的保险人）估损并根据青岛上升公司提供的票据可以确认，鲁B×××××牵引车／鲁U×××××挂半挂车的车辆维修费为74880元；另外，青岛上升公司支付了施救费用18500元和路产损失25160元。
2014年4月，青岛上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刘洪波承担车辆损失、施救费、货物损失30%的赔偿责任。上海上升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债权转让确认书，声明其与青岛上升公司系关联公司，就案涉货物损失的赔偿请求权转让给青岛上升公司主张；同时，青岛上升公司书面要求对刘洪波及人民保险济南分公司应赔偿的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
一审法院认为：英大保险上海分公司在向上海上升公司就货物损失按比例赔付原则理赔了729350元后，在上述理赔金额范围内，取得了向刘洪波代位追偿的权利；在英大保险上海分公司理赔了729350元后，上海上升公司仍有2170650元货物损失，而青岛上升公司还有车辆维修费74880元、施救费18500元和路产损失25160元等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三款规定：“保险人依照第一款规定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不影响被保险人就未取得赔偿的部分向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根据该条规定，上海上升公司和青岛上升公司仍有权就未理赔部分的损失向刘洪波主张。在上海上升公司转让赔偿请求权后，青岛上升公司向刘洪波的赔偿请求权与英大保险上海分公司的代位求偿权在本案中发生竞合。
刘洪波在案涉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且肇事车辆均为机动车辆，故刘洪波对上海上升公司和青岛上升公司的损失只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905562元（3018540元×30%）。显然，刘洪波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不足以满足上海上升公司和青岛上升公司的全部赔偿请求权。由此产生了英大保险上海分公司的代位求偿权和青岛上升公司的求偿权冲突问题。
尽管我国保险法对此冲突如何处理没有作出具体规定，但保险代位求偿权的立法宗旨主要在于防止被保险人“双重受益”进而产生不当得利，以及将保险人承保的损失归由真正的责任人承担，而不在于填补保险人因给付保险金而遭受的风险损失，保险人有其自身的风险分担机制，并不主要依赖于保险代位求偿权的实现；而被保险人的求偿权既是为了让真正的责任人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亦是为了完全弥补被保险人所受损失之必需。被保险人购买第三者责任保险的目的正是为了使其可能遭受的损失得到更好的填补，而不是使其固有的损失赔偿请求权受到减损。因此，填补被保险人损失应优先于保险人代位权的实现。故在保险人给付的保险赔偿金不足以弥补被保险人实际损失的情形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三款的规定，认定被保险人的求偿权优于保险人的代位求偿权，符合损害填补原则，亦不违反保险代位求偿权的立法旨意。因此，在青岛上升公司已经单独就其损失向刘洪波和人民保险济南分公司提起赔偿请求的情况下，应当优先保障青岛上升公司的该损害赔偿请求权。由于刘洪波及人民保险济南分公司应当给付的赔偿金额（905562元）远不足以弥补青岛上升公司的实际损失（2289190元），因此，英大保险上海分公司的代位求偿请求权落空，英大保险上海分公司向刘洪波和人民保险济南分公司代位求偿729350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94元，由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
上诉人英大保险上海分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的保险代位求偿权同案外人的损失赔偿请求权是平等权利，两者应按照比例向被上诉人主张损失。其公司自愿放弃对被上诉人刘洪波的求偿权，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人民保险济南分公司支付上诉人145940元。
被上诉人刘洪波未答辩。
被上诉人人民保险济南分公司辩称，愿意给付上诉人145940元。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在不足额保险中，保险人的保险代位求偿权与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赔偿请求权同时存在且冲突时，应当如何处理。
本院认为，不足额保险中，本案保险人英大保险上海分公司取得的代位求偿权与被保险人上海上升公司、青岛上升公司对刘洪波、人民保险济南分公司的第三者赔偿请求权同时存在且冲突，是应当按不足额保险的比例承担还是应当区分优先权对本案的判决具有决定意义。
本案中，因为上海上升公司在英大保险上海分公司投保的保险金额为450万元，而运输的实际货物价值为1280万元，所以存在不足额投保的问题，不足额比例为64.84%，即1-（450万元／1280万元）%。案涉货物的定损为290万元，根据英大保险上海分公司与上海上升公司的免赔额约定，实际赔付金额为729640元，即290万元×（1-64.84%）-290万元×10%。英大保险上海分公司已经向上海上升公司进行了赔偿，故取得了729640元的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现青岛上升公司代表上海上升公司和其公司一起向刘洪波、人民保险济南分公司主张的第三者责任赔偿3018540元（含英大保险上海分公司理赔了729350元后，上海上升公司仍有的2170650元货物损失，青岛上升公司的车辆维修费74880元、施救费18500元和路产损失25160元等损失）。而刘洪波在案涉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且肇事车辆均为机动车辆，故刘洪波、人民保险济南分公司（交强险、商业险保险赔偿总限额为604000元）对上海上升公司和青岛上升公司的损失只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905562元（3018540元×30%）。
如英大保险上海分公司的代位求偿权在本案中得到支持，按不足额保险的比例承担，则人民保险济南分公司需支付英大保险上海分公司：604000元（人民保险济南分公司保险赔偿总限额）÷3018540元（上海上升公司、青岛上升公司总损失）×729350元（英大保险上海分公司已赔金额）=145940元。那么，在青岛上升公司向刘洪波、人民保险济南分公司主张的第三者责任赔偿中，刘洪波、人民保险济南分公司应支付赔偿金905562元，其中人民保险济南分公司需支付458060元（总赔偿限额604000元-因代位求偿权已支付给英大保险上海分公司的145940元），刘洪波需支付447502元。
如保险人英大保险上海分公司取得的代位求偿权与被保险人上海上升公司、青岛上升公司对刘洪波、人民保险济南分公司的第三者赔偿请求权区分优先权，即按一审法院支持的在本案中第三者赔偿请求权优先于代位求偿权。那么因为刘洪波及人民保险济南分公司应当给付的赔偿金额（905562元）远不足以弥补青岛上升公司的实际损失（2289190元），英大保险上海分公司的代位求偿请求权落空，则在青岛上升公司向刘洪波、人民保险济南分公司主张的第三者责任赔偿中，刘洪波、人民保险济南分公司应支付赔偿金905562元，其中人民保险济南分公司需支付604000元，刘洪波需支付301562元。
综上，可以得出如下结论：本案中，无论是否区分代位求偿权和第三者赔偿请求权的优先性，上海上升公司、青岛上升公司得到的赔偿金恒定为1634912元（英大保险上海分公司赔偿的729350元、刘洪波和人民保险济南分公司共同赔偿的905562元），人民保险济南分公司需支付的赔偿金恒定为604000元，而对刘洪波而言，两者的差别则为145940元，即如果认为在不足额保险中，代位求偿权和第三者赔偿请求权平等无优先，则本案英大保险上海分公司代为求偿权实现，人民保险济南分公司支付给其公司145940元，人民保险济南分公司在第三者赔偿中赔偿总限额604000中减少145940元，则本次事故中刘洪波需多支付145940元。而如果认为本案中，第三者赔偿请求权优先于代位求偿权，因上海上升公司、青岛上升公司实际损失远超过可能得到弥补的损失（通过保险公司理赔、刘洪波按事故责任赔偿），代位求偿权落空，刘洪波少支付145940元。
那么，在本案中，区分不足额保险中第三者赔偿请求权是否优先于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的意义则在于在这种特殊情况中，法院着眼于保护保险人即英大保险上海分公司的利益还是着眼于保护被保险人刘洪波的利益。保险代位求偿权的立法旨趣主要在于防止被保险人“双重收益”进而产生不当得利，以及将保险人投保的损失归由真正的责任人承担，而不在于填补保险人因给付保险金而遭受的风险损失，保险人有其自身的风险分担机制，并不主要依赖于保险代位求偿权的实现；而被保险人的求偿权既是为了让真正的责任人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亦是为了完全密闭被保险人所受损失之所需。被保险人购买第三者责任险的目的正是为了使其可能遭受的损失得到更好的填补，而不是使其固有损失赔偿请求权受到减损。因此，填补被保险人损失应当优先于保险人代位权的实现，在保险人给付的保险赔偿不足以弥补被保险人实际损失的情形下，认定被保险人的求偿权优先于保险人的代位求偿权，符合损害填补原则，亦不违反保险代位求偿权的立法本意。因此，英大保险上海分公司的保险人代位求偿权成立，但从本案目前的情况看，不能实现。
综上，上诉人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的上诉理由难以成立，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94元，由上诉人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晓春
审 判 员 戴志霞
代理审判员 周 旋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晓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