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内民再86号
抗诉机关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通辽分行，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科尔沁区。
负责人：叶凯，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綦大鹏，男，中国工商银行通辽分行法律事务部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行广，内蒙古辩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迪忱，男，1969年1月8日出生，汉族，原通辽分行职员，现无固定职业。
申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通辽分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通辽分行)因与被申诉人刘迪忱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内民申字第1731号民事裁定书，向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申诉。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作出内检民（行）监（2015）150XXXXXXXX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5）内立一监字第0006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云建敏、叶青出庭。申诉人工商银行通辽分行的委托代理人孙行广、綦大鹏、被申诉人刘迪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通民终字第352号民事判决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理由如下：(一)刘迪忱实际长期未工作并建立新的劳动关系，1999年7月14日刘迪忱承包的”天国酒楼”被注销后刘迪忱一直未参加工商银行通辽分行的工作。2006年3月1日，刘迪忱与通辽市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合同期3年），并已缴纳社保。（二）刘迪忱长期未工作，单位停发工资，应认定为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刘迪忱从1999年7月14日起不参加中国工商银行通辽分行工作到2008年10月8日向通辽市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历时九年多。期间，刘迪忱一直未向中国工商银行通辽分行提供劳动服务且与其他用人单位签订劳动合同，中国工商银行通辽分行一直停发刘迪忱工资，可以认定为双方具有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真实意思表示。（三）刘迪忱仲裁要求有违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刘迪忱在九年多的时间里，未参加中国工商银行通辽分行工作、未提供任何劳动，也一直没有向有关机关提出维权主张，直到2008年10月8日后先后两次申请劳动仲裁。其提出的中国工商银行通辽分行为其补发1999年以来的工资及经济补偿金，1999年度至今养老保险金及滞纳金、1999年度至今医疗保险金及滞纳金、1999年度至今住房公积金及利息、1999年度至今福利费、取暖费、2009年度至今车补、经济补偿金等要求违背权利义务对等原则，违反《民法通则》第四条规定的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综上所述，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通民终字第352号民事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工商银行通辽分行称,同意检察院的抗诉理由。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工商银行通辽分行与刘迪忱未签订劳动合同，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且刘迪忱的申请已超过仲裁时效。刘迪忱已与运输公司签订了新劳动合同，工商银行通辽分行不应承担给付刘迪忱工资及经济补偿金等款项的义务。
刘迪忱辩称，我和运输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是因为银行不给安排工作。在运输公司工作期间只领取425元工资，其他各项保险都是自己交的。判决给我补偿的8.9万余元，是十年的工资，每月只有700多，属于在岗期间的补助。我是通过考试去银行上班，和银行签订过劳动合同，是通辽分行的正式职工，也有劳动档案，但由银行保管。工商银行通辽分行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抗诉理由不能成立。
工商银行通辽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刘迪忱与工商银行通辽分行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刘迪忱到工商银行通辽分行处工作不是通过分配也不是通过调转，而是通过个人关系来做临时性工作，其从未与工商银行通辽分行签订过任何合同，也从未建立过任何工作档案。1997年，刘迪忱为了牟取高额利润，主动放弃了行里的工作，通过关系承包了具有独立法人资质的哲理木振融房地产开发公司所开办的天国酒楼。从此，工商银行通辽分行不再为其发放工资，更不存在为其分发住房的事实。因此，刘迪忱从承包酒楼开始，不再与工商银行通辽分行存在任何关系。刘迪忱早已与通辽市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建立了正式的劳动关系，该公司也为其缴纳了各种社会保险,根据相关劳动法律法规，一个劳动者不应当与两个用人单位建立正式的劳动关系。因此，刘迪忱现在还主张与工商银行通辽分行存在劳动关系严重缺乏事实依据。刘迪忱离开后没有再为工商银行通辽分行提供过任何劳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工资分配应当遵循按劳分配原则，实行同工同酬。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三条规定：劳动法中的”工资”是指用人单位依据国家有关规定或劳动合同的约定，以货币形式直接支付给本单位劳动者得劳动报酬。通过上述法律规定可以看出，工资就是劳动报酬，也就是说，获得工资的前提是付出劳动。如果没有劳动就不存在报酬。本案中，刘迪忱从1997年开始就没有在工商银行通辽分行处上岗工作，没再付出任何劳动。即使是劳动关系存在，那么其也无权要求支付工资。刘迪忱的申请已超过仲裁时效。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二十七条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时效为一年。仲裁时效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从1997年开始，工商银行通辽分行就停发了刘迪忱的工资，距今已十三年有余，刘迪忱早就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犯，到现在才提出申请，即使是存在权利，那么也是对自身权利的放弃。即使劳动关系存在，那么，在2008年10月，刘迪忱第一次提出申请时，劳动争议已经发生，刘迪忱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犯，所以最迟也应该在2009年10月前提出相关请求。刘迪忱此次提出的申请的时间是2011年2月，因此刘迪忱的请求都已超过仲裁时效，绝不应当再受法律保护。请求依法判令工商银行通辽分行不予支付刘迪忱的工资及经济补偿金；不予支付刘迪忱福利费、取暖费及车补；不为刘迪忱缴纳各项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迪忱原系工商银行通辽分行职工，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双方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工商银行通辽分行组织对刘迪忱进行业务培训并于1995年8月8日为刘迪忱颁发了工作证，证件上载明”调离工作时，交回发证单位”的说明，刘迪忱的工资由工商银行通辽分行发放。1997年经工商银行通辽分行同意由刘迪忱筹备并内部承包了工商银行通辽分行所属通辽市工行振融房地产开发公司”天国酒楼”，承包期内工商银行通辽分行不给刘迪忱发放工资，但给刘迪忱福利待遇。1999年7月14日通辽市工行振融房地产开发公司”天国酒楼”被工商银行通辽分行申请注销，此后刘迪忱待岗。刘迪忱于2008年10月8日向通辽市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工商银行通辽分行给付待岗期间工资、恢复刘迪忱的工作。通辽市劳动仲裁委员会于2008年12月30日作出了通劳裁决字（2008）第638号裁决书，裁决由工商银行通辽分行为刘迪忱安排适当工作；由工商银行通辽分行为刘迪忱补发1999年至今的工资89099元。工商银行通辽分行不服该仲裁裁决向该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09年5月11日作出（2009）科民初字第66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工商银行通辽分行向刘迪忱支付1999年度至2008年度期间的待岗工资损失89099元。宣判后，工商银行通辽分行不服向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经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于2009年9月10日作出（2009）通民终字第888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款已经该院强制执行完毕，但工商银行通辽分行至今拒绝给刘迪忱安排工作及向刘迪忱支付工资，也未给刘迪忱办理各种社会保险及交纳职工住房公积金。另查明，刘迪忱于2006年3月1日与通辽市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为期三年的劳动合同一份，并由其个人交纳了2006至2010年度的养老保险及医疗保险。再查明，2009年度银行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为39，439．00元。一审法院判决：一、工商银行通辽分行向刘迪忱支付拖欠1999年度至2008年度期间工资的经济补偿金22，275．00元；二、工商银行通辽分行向刘迪忱支付2009年度至2011年2月期间的工资85，451．00元及经济补偿金21，362．00元；三、工商银行通辽分行按照银行业缴费基数为刘迪忱补缴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并交纳职工住房公积金，工商银行通辽分行、刘迪忱各自承担的相应数额以经办机构核算为准。四、驳回原、被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工商银行通辽分行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与刘迪忱是一种临时性的劳务关系。理由:1997年刘迪忱放弃临时性工作承包天国酒楼；2006年与通辽市运输公司建立了正式的劳动关系；申请超过仲裁时效。2、原判结果错误，不应支付刘迪忱工资及经济补偿金，没上岗工作；即使劳动关系存在，按银行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严重缺乏法律依据；不应为刘迪忱补缴社会保险和公积金，因市运输公司为其支付了工资并缴纳了社会保险。请求改判。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是刘迪忱系工商银行通辽分行的职工，双方存在着事实劳动关系，工资由工商银行通辽分行发放。刘迪忱1997年承包的天国酒店是工商银行通辽分行所属单位，并于1999年7月14日由工商银行通辽分行申请注销。对此，在原审(2009)科民初字第622号民事判决中，工商银行通辽分行自认，并确认为无争议的事实；二是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有刘迪忱提举的1992年工商银行通辽分行进行培训为其颁发的工行房地产信贷部结业证书；1995年8月8日工商银行通辽分行为刘迪忱颁发的工作证，及证人证言在案佐证，能够证明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三是刘迪忱与通辽市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是有期限的聘用制司机，刘迪忱的社会保险是由其个人缴纳；同时工商银行通辽分行未对刘迪忱作出终止或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并书面通知刘迪忱，故刘迪忱与工商银行通辽分行仍然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刘迪忱向仲裁委员会申请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刘迪忱的仲裁申请未超过仲裁申请期限；工商银行通辽分行请求主张不应支付刘迪忱工资及经济补偿金，及按银行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不应为刘迪忱补缴社会保险和公积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工商银行通辽分行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关于刘迪忱与工商银行通辽分行的劳动关系认定问题。二、关于刘迪忱主张给付2009年到2011年2月期间的工资，主张支付拖欠1999年到2008年度期间的工资经济补偿金，以及主张工商银行通辽分行缴纳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并交纳职工住房公积金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问题。三、关于本案的仲裁时效问题。
一、关于刘迪忱与工商银行通辽分行的劳动关系认定问题。
本院于2015年9月21日作出的（2015）内民抗一字第00046号民事判决认定，刘迪忱与工商银行通辽分行自1992年建立事实劳动关系。刘迪忱于1997年承包天国酒楼，工商银行通辽分行自此不再给刘迪忱发放工资，承包酒楼期间双方均无证据证明对工作关系的约定情况。1999年天国酒楼被注销后，刘迪忱未回到工商银行通辽分行上班；2006年3月1日,刘迪忱与通辽市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与该单位建立了劳动关系，与工商银行通辽分行的劳动关系自动终止，双方自此已不存在劳动关系。
二、关于刘迪忱主张给付2009年到2011年2月期间的工资及经济补偿金，主张支付拖欠1999年到2008年度期间工资的经济补偿金，以及主张工商银行通辽分行缴纳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并交纳职工住房公积金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问题。
1997年起刘迪忱未再向工商银行通辽分行提供劳动，也不能证明自己属于工商银行通辽分行的下岗待工人员，故其要求工商银行通辽分行支付拖欠1999年度至2008年度期间工资的经济补偿金、支付2009年度至2011年2月期间的工资及经济补偿金，及补缴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并交纳职工住房公积金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三、关于本案的仲裁时效问题。
刘迪忱的仲裁请求是要求工商银行通辽分行支付2009年度至今的工资及经济补偿金，补缴1999年度至今的养老保险及滞纳金、医疗保险及滞纳金、住房公积金及利息，并给付1999年度至今的福利费、取暖费，2009年度至今的车补，以及89099元待岗工资的经济补偿金。天国酒楼注销时间为1999年7月14日，工商银行通辽分行不为刘迪忱安排工作、不发放工资的事实已经发生，刘迪忱应当及时依法主张权利。刘迪忱于2011年申请仲裁，无法定的仲裁时效中止中断事由，已超过仲裁时效。
综上所述，工商银行通辽分行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通民终字第352号民事判决、通辽市科尔沁区人民法院（2011）科民初字第1765号民事判决。
二、工商银行通辽分行不承担向刘迪忱支付拖欠1999年度至2008年度期间工资的经济补偿金22275元、2009年度至2011年2月期间的工资85451元及经济补偿金21362元。不承担给刘迪忱补缴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并交纳职工住房公积金的义务。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刘迪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晓农
审判员 李晓慧
审判员 敖 德
二〇一七年七月四日
书记员 陈红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