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83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钧，男，1968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曾曙光，浙江融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喻薪雅，女，1983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代理人（一般代理）：陈伟，浙江铁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浙江天仁合艺文化艺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江干区华联时代大厦*幢****室。
法定代表人：王加兴，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曾曙光，浙江融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钧为与被上诉人邵喻薪雅、原审被告浙江天仁合艺文化艺术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天仁合艺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2民初2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28日召集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8月18日，邵喻薪雅与陈钧、天仁合艺公司签订《投资入股协议书》一份，约定：1、出资额及期限。邵喻薪雅同意以现金出资350000元入股杭州天甲文化艺术有限公司（下称天甲公司），获得天甲公司1.75‰的股权。自协议生效之日起3个月内，邵喻薪雅将350000元出资款汇入天甲公司账户。2、特殊承诺。邵喻薪雅投资入股天甲公司，可享有以下权益：（1）邵喻薪雅可享有天甲公司所有签约艺术家艺术作品销售收益、版权收益等销售收益0.35‰的分成。销售收益分成从2016年1月1日起开始按月分配。（2）邵喻薪雅投资入股天甲公司，可获得陈钧、天仁合艺公司提供的价值1050000元的艺术作品（见附件：作品清单）。若邵喻薪雅以公开拍卖的方式出售获得的艺术作品所得收益少于1050000元，则陈钧、天仁合艺公司2年内再无偿提供艺术品供邵喻薪雅公开拍卖出售。以此类推，直至补足1050000元为止。（3）公开拍卖分为春拍和秋拍。陈钧、天仁合艺公司保证标的艺术品每年至少参与2次拍卖，每次可供选择的拍卖公司在三家以上。在公开拍卖之前，陈钧、天仁合艺公司须免费代为保管标的艺术品。在代为保管期间，未得到邵喻薪雅的允许，标的艺术品不得用于任何商业或非商业的用途。陈钧、天仁合艺公司保管标的艺术品的过程中出现损毁、丢失等情况的，陈钧、天仁合艺公司需向邵喻薪雅补足同一个艺术家两倍价值的作品。（4）标的艺术品参与公开拍卖事宜，陈钧、天仁合艺公司须免费代理，并以正式文书报表形式，每周实时向邵喻薪雅提供拍卖进程等相关情况，拍卖过程中产生的保证金、运费、保险费等相关费用由陈钧、天仁合艺公司垫付，拍卖成交后，邵喻薪雅需向陈钧、天仁合艺公司返还垫付的费用。扣除邵喻薪雅向陈钧、天仁合艺公司返还的费用后，邵喻薪雅所得款项少于1050000元时，陈钧、天仁合艺公司按照同类标的艺术品的拍卖均价向邵喻薪雅补足与差额等价值的艺术作品。（5）若至2017年8月18日，邵喻薪雅拍卖艺术作品所得收益不足1050000元，陈钧、邵喻薪雅需以现金的形式向邵喻薪雅补足差额。3、违约责任。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之任何一项义务、声明和保证，须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为出资额的5%，并赔偿由此造成的一切直接和间接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守约方因此支付的全部诉讼费用和律师费）。4、股东地位确立。陈钧、天仁合艺公司承诺在协议签订后3个月内完成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变更申报的一切必备手续，使邵喻薪雅的股东地位正式确立。此外，双方还约定了协议生效、章程修改等事宜。附件《邵喻薪雅投资作品清单》中包括艺术家邱志杰的两幅作品（分别为鲲、鹏，标价均为26万元）和艺术家管策的8幅作品（分别为日高花影重、冷记忆之弥留的景致-3、弥留的景致-6、弥留的景致-7、金陵旧影-
南京鼓楼、金陵旧影-南京乌龙潭、金陵旧影-孝陵、金陵旧影-
中华门，其中日高花影重的标价为12.96万元，其余作品标价均为5.76万元），总价合计105.28万元。该清单还载明“该作品标的清单为投资人：邵喻薪雅（身份证号码：）所有。”《投资入股协议书》签订后，邵喻薪雅在2015年10月23日至2015年11月6日期间分七次将350000元支付至天甲公司账户。陈钧曾于2016年5月16日与西泠印社拍卖有限公司签订委托拍卖合同书，委托拍卖艺术家邱志杰的作品鲲和鹏。至今，陈钧、天仁合艺公司未为邵喻薪雅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陈钧、天仁合艺公司陈述，艺术家管策的两幅作品：日高花影重、冷记忆之弥留的景致-3已经以每幅20000元的价格卖出。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邵喻薪雅与陈钧、天仁合艺公司订立的《投资入股协议书》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根据该协议的约定，邵喻薪雅出资350000元，可同时获得天甲公司1.75‰的股权、天甲公司所有签约艺术家艺术作品销售收益、版权收益等销售收益0.35‰的分成及1050000元的艺术品售卖固定收益。从该协议的履行情况看，自双方签订协议至今，陈钧、天仁合艺公司仍未为邵喻薪雅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陈钧、天仁合艺公司在本案第一次开庭时亦抗辩称该《投资入股协议书》反映的是民间借贷关系，结合该协议关于邵喻薪雅享受固定收益的约定，原审法院认为，邵喻薪雅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符合本案实际情况。陈钧、天仁合艺公司抗辩称，案涉350000元款项打入的是天甲公司账户，借款人实际为天甲公司，但天甲公司并非案涉《投资入股协议书》的当事人，而陈钧、天仁合艺公司均为天甲公司的股东，且陈钧同时为天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钧、天仁合艺公司指令邵喻薪雅将款项打入天甲公司账户并不违背常理，故该项抗辩不能成立。陈钧、天仁合艺公司又提出，《投资入股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期限2017年8月18日未届至，但陈钧、天仁合艺公司并未提交其在2015年委托拍卖艺术品的相关证据，未履行《投资入股协议书》约定的秋拍义务。其虽提交了其在2016年5月委托拍卖艺术作品鲲和鹏的证据，但该两幅作品至今仍未拍出。此外，陈钧、天仁合艺公司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已经卖掉了“作品清单”中的两幅作品日高花影重和冷记忆之弥留的景致-3，但未能提供该两幅作品的拍卖资料，且未按照协议约定每周实时向邵喻薪雅提供拍卖进程等相关情况，已经违反了协议约定，而案涉艺术作品是否实际进行了拍卖直接关系到案涉《投资入股协议书》的继续履行，故邵喻薪雅有权要求陈钧、天仁合艺公司返还借款350000元。邵喻薪雅要求陈钧、天仁合艺公司支付自2015年8月18日至债务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暂计至2016年11月17日为105000元），结合《投资入股协议书》关于邵喻薪雅可获得1050000元固定收益的约定，邵喻薪雅的该项诉请合理，且在法律允许范围内，应予以支持。邵喻薪雅诉请陈钧、天仁合艺公司支付违约金17500元，因已经对邵喻薪雅主张的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之规定，对邵喻薪雅关于违约金的诉请不予支持。根据《投资入股协议书》的约定，邵喻薪雅有权要求陈钧、天仁合艺公司支付因违约造成的损失包括律师费，但邵喻薪雅主张的律师费50000元超过法定标准，原审法院酌情调整为33125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6年11月18日判决：一、陈钧、天仁合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邵喻薪雅返还借款350000元；二、陈钧、天仁合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邵喻薪雅支付利息105000元（暂计至2016年11月17日，自2016年11月18日的利息以借款本金3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三、陈钧、天仁合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邵喻薪雅支付律师费33125元；四、驳回邵喻薪雅的其他诉讼请求。预收案件受理费14858元，因邵喻薪雅减少诉讼请求，退还邵喻薪雅5833元，应收案件受理费9025元，由邵喻薪雅负担403元，其余案件受理费8622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3622元，由陈钧、天仁合艺公司负担。
宣判后，陈钧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程序违法。邵喻薪雅向原审法院起诉后，在两次庭审及证据交换过程中，陈钧就本案案由为委托合同纠纷多次提出异议，法庭也多次向邵喻薪雅释明，但邵喻薪雅均坚持以委托合同法律关系主张权利，陈钧于是针对邵喻薪雅的诉讼请求进行了明确答辩并提交了相关证据，但在两次法庭辩论结束后，邵喻薪雅在判决前向原审法院提出了将本案案由变更为民间借贷纠纷的请求，原审法院受理该申请以及进行第三次开庭并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作出判决严重违反程序。二、原审判决认定本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但却未对借款人、借款到期日、借款利率、还款方式等进行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的借款人并非陈钧，而是天甲公司，陈钧、天仁合艺公司系天甲公司的股东，而邵喻薪雅系天甲公司的人力资源总监，天甲公司因融资需要以增资入股方式对外融资，邵喻薪雅对天甲公司的经营及融资目的非常清楚，虽然案涉协议书的签约主体是陈钧、天仁合艺公司，但邵喻薪雅的出资对象是天甲公司，款项也是汇入天甲公司对公账户，实际使用主体也是天甲公司，还款义务人明显是天甲公司。2、本案借款到期日为2017年8月18日，至今未到还款履行期限。陈钧虽然在协议书中承诺到2017年8月18日邵喻薪雅的收益不足105万元时须以现金形式向邵喻薪雅补足差额，但该条款并非邵喻薪雅向天甲公司出资收益的主合同义务，而是陈钧对天甲公司向邵喻薪雅履行还款义务的担保，目前该期限尚未届至，原审判决要求陈钧向邵喻薪雅还本付息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3、本案所涉协议书中没有对借款利息进行明确约定，原审法院判令陈钧向邵喻薪雅支付利息没有依据。三、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1、原审判决利息起算时间认定错误。协议书虽为2015年8月18日签订，但邵喻薪雅出资行为并非当日完成，原审判决从协议签订日开始计算利息没有依据。2、原审判决在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的基础上又支持邵喻薪雅律师代理费超出法律规定，且代理费超过法定标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邵喻薪雅的诉讼请求并由邵喻薪雅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邵喻薪雅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并无不妥。从协议履行情况看，自双方签订协议至今，陈钧、天仁合艺公司未与邵喻薪雅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且陈钧也认可双方间系民间借贷关系。再者，鉴于陈钧、天仁合艺公司未能按照协议每周向邵喻薪雅提供拍卖进程等相关情况，已违反协议约定，而案涉艺术品是否进行了拍卖直接关系到协议书的履行，故邵喻薪雅有权要求陈钧、天仁合艺公司返还借款，结合协议中固定收益的约定，有权按24%的年利率主张利息。对于律师代理费，陈钧所引用的《浙江省物价局浙江省司法厅关于完善律师和基层法律服务收费的通知》明确，律师事务所依法开展工作实行政府指导价管理，律师服务的收费标准按《浙江省物价局浙江省司法厅关于制定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的通知》（浙价服【2011】212）号执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天仁合艺公司未陈述意见。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邵喻薪雅系以与陈钧、天仁合艺公司间的委托合同关系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在审理过程中，经陈钧、天仁合艺公司抗辩以及原审法院释明，邵喻薪雅申请将案由变更为民间借贷纠纷并相应变更了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陈钧关于原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案涉协议系陈钧和天仁合艺公司以天甲公司股东身份与邵喻薪雅签署，天甲公司并非合同主体，仅系借贷双方履行款项交付义务的载体，其收款行为并不影响陈钧和天仁合艺公司作为借款人的事实，陈钧关于天甲公司才是还款义务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协议中的固定收益应属双方对利息的约定，原审法院据此对于邵喻薪雅主张的合理利息予以支持有合同依据。协议书中明确约定“自各方签章之日起生效”，故原审法院从2015年8月18日开始起算利息亦无不当。虽然协议约定的补足固定收益的最后期限2017年8月18日尚未届至，但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协议签订后，邵喻薪雅已经按约履行了款项交付义务，但陈钧和天仁合艺公司并未对应履行工商变更登记以及公开拍卖画作支付收益等合同义务，已构成预期违约，邵喻薪雅要求陈钧和天仁合艺公司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并无不当。律师代理费系邵喻薪雅因本案诉讼支出的费用，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中当事人约定的其他费用范畴，且一审法院对金额已作调整，故陈钧对律师代理费所提异议亦不能成立。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21.88元，由陈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正茂
审判员 夏明贵
审判员 祖 辉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