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14民再5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国电葫芦岛润泽热力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葫芦岛市连山区。
法定代表人：鞠云忠，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会光，男，1967年11月4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办公室主任，现住辽宁省葫芦岛市连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如钢，辽宁义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高海峰，男，1973年2月7日出生，汉族，葫芦岛市连山区刘台子村10号温室大棚经营者，住辽宁省葫芦岛市龙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树堂（系高海峰岳父），男，1951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龙港区海辰路*****号楼。
再审申请人国电葫芦岛润泽热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泽公司）因与再审申请人高海峰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辽14民终1378号民事判决，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8年1月29日作出（2017）辽民申269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润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会光、杨如钢，再审申请人高海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树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润泽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2012年冬季，润泽公司排水事实存在，但不可能导致高海峰主张的后果；2、高海峰主张2012年8月初水量深达30-40厘米，而润泽公司此时已经停止供暖，根本不存在排水的事实。原判决对润泽公司提供的关于台风导致降雨不予采信，认定该公司排水造成高海峰损失属认定事实不清。二、原判决证据不足。1、财物损失的事实没有“受损”前实际客观存在的证据支持；2、缺乏财物受损与润泽公司排水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证据；3、评估报告系依据高海峰自述的财物损失所作，缺乏客观性、真实性、科学性，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三、二审判决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情况下，按照一审判决认定损失数额的一半认定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高海峰申请再审称，一、案涉的鉴定结论是一审法院委托的评估鉴定机构在充分认定事实的基础上作出的，结合高海峰大棚实际损害而认定的，具有客观真实性，应全部作为定案依据并全部采信。二审法院以主观判断质疑鉴定结论的真实性，而又矛盾的采信鉴定结论的50%，且对此未作出公平合理的解释，存在主观判断损害高海峰利益的情形。二审判决具有不公平、不公正性，应予改判。二、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损害赔偿数额问题，而损害赔偿数额认定的唯一客观证据就是鉴定结论。本案中，鉴定机构是双方当事人共同选定，鉴定结论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拘束力。二审法院强行改变鉴定结论违反了意思自治原则。三、二审法院在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对鉴定结论、受害人损害后果无理猜疑，从而故意使判决有利于润泽公司，属枉法裁判。
二再审申请人答辩意见与申请再审的事实和理由基本一致。
高海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原告李学良诉称，我是锦郊街道刘台子村23号温室大棚的所有者和经营者，棚舍用于饲养成猪，猪舍与被告单位所在地东西相邻，2011年7月份至2013年间，由于被告急于上马，规划不周，在其基建及生产运行期间，在没有排水设施的情况下，视群众利益不顾，肆意排放基建及生产污水，不分季节，不定时，随地势自然流淌，造成我猪舍、果树水淹受害，给我的生产、生活造成严重影响，经济遭受损失，经统计我经营的猪舍因水淹下陷、墙裂、地面下陷，要求对西面猪舍进行翻盖，费用需150000.00元。东面猪舍水淹严重，要求翻盖，费用需150000.00元，以上经济损失总计300000.00元。事发后，虽经原告多次找被告及相关部门商谈赔偿事宜，但因双方争议较大，未能达成协议。2013年被告在给葫芦岛市政府的报告中自述“热源厂无排水设施，基建生产废水，随地势自然流淌，造成建筑物及作物水淹灾害。建筑物地基下沉，承重墙断裂、错位、倾斜，已成危房需翻建或加固维修”。综上所述，被告的行为给原告造成财产损失客观存在，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依法维护原告自身合法权益，故诉至人民法院，请依法判决：一、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300000.00元。二、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查明，高海峰是刘台子村10号温室大棚的所有者及经营者，从事种植和养殖经营活动。2011年至2013年，国电润泽公司在基建和生产过程中所排放的水，因未采取有效措施，顺地势自然流淌，对高海峰的生产生活造成一定影响。国电润泽公司曾为高海峰翻建48平方米的住房，新建98平方米的库房，维修围墙。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高海峰要求对养殖和种植损失进行司法评估，经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技术处选定的辽宁渤海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辽渤评鉴字【2015】第012号资产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委估资产在评估基准日的鉴定意见为人民币313240.00元，其中：1、棚内蔬菜损失4年共计160000.00元；2、猪舍的前期投入成本菌液90公斤、稻壳9吨、锯末18吨、米糠0.3吨，金额9240.00元；3、未养猪收益损失每年120头、共4年、单价300.00元，共144000.00元，合计313240.00元。高海峰交纳评估费6200.00元。在庭审中，高海峰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国电润泽公司赔偿各项损失31324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及鉴定费。另查明，2012年8月葫芦岛地区受10号台风“达维”，14号台风“天枰”，15号台风“布拉万”影响，普降大雨。
一审认为，国电润泽公司因排水造成高海峰的经济损失事实存在，国电润泽公司对高海峰的部分损失以翻建住房、新建房屋、重建围墙的方式予以赔偿，但没有相关证据证明已赔偿完毕，故对国电润泽公司的辩解不予支持，其他损失应参照资产评估报告确定的损失数额进行赔偿。对棚内蔬菜损失4年共计160000.00元、猪舍的前期投入成本损失9240.00元予以赔偿，对评估报告中未养猪收益损失144000.00元，因侵权事实发生时高海峰处于修建养猪场阶段，养猪事实尚未发生，该项赔偿应予剔除，高海峰已交纳的鉴定费系实际损失，亦应予赔偿。国电润泽公司所提供的关于2012年8月葫芦岛地区普降大雨的网络报道，因国电润泽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与本案有直接联系，对其称高海峰损失是由降雨造成的辩解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国电葫芦岛润泽热力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高海峰经济损失175440.00元，国电葫芦岛润泽热力有限公司不再承担高海峰今后的一切后果责任。二、驳回高海峰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5800.00元，国电葫芦岛润泽热力有限公司负担3685.00元，高海峰负担2115.00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另查明，锦郊乡刘台子村日光温室大棚道路积水泥泞现象每年都会出现，只是2013年积水泥泞现象严重。2013年11月12日，国电润泽公司向市政府递交一份“关于国电葫芦岛润泽热力有限公司西部热源厂施工建设和运行期间水淹农户大棚情况的报告”，报告指出2011年7月、2012年7月及2013年冬季在施工和供暖期间相继排水，造成建筑及作物水淹灾害的事实等内容。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认为,本案作为侵权损害赔偿案件，高海峰为证明国电润泽公司放水使其受到损害的事实，提供了照片、视听资料及国电润泽公司报送给政府的报告等证据材料。国电润泽公司虽提出其用水量不足以造成损害及未对高海峰实施侵权行为的理由，但此说与其报送给政府部门的报告所述内容明显不符，且实际上国电润泽公司曾对高海峰作出过补偿的事实也证明了侵权事实的客观存在。而就国电润泽公司提出因政府未修排水管道问题，因与本案不属同一层次的法律关系，不能成为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此说亦更加表明国电润泽公司对随意放水行为的认可。故本案的基本侵权事实应予确认。
关于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因现已时过境迁，再行由有关部门进行鉴定也已不具有可能性。在此点上再要求处于相对弱势地位的高海峰一方提供明确结论，则过于苛求也易造成结果的不公平，但亦不能排除其他原因共同致害的可能性，故直接过多判令国电润泽公司承担过重的责任，又可能使双方利益严重失衡。在此情况下，关于本案的赔偿范围及数额一节，高海峰经营的大棚所处比较低洼的地形地势，依据高海峰方提供的视听资料所述内容，亦应成为本案裁决时应考虑的一个因素。同时综观高海峰所述受到损害的财物情形，主要分为作物损失及养猪投入损失，而通过本院开庭审理、现场勘察及与评估人员座谈，由于有的财物已不存在，高海峰又未提供切实充分的证据证明，故难以排除高海峰方存在多报损失之嫌，但考虑到高海峰租用该大棚进行经营活动，是为了维持家庭生活，其不可能将承租来的大棚闲置而不进行经营活动，加之经现场勘查，该棚内现仍种植生菜，棚内猪舍已见初型，一审法院委托的评估机构作出的评估结论，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鉴定结论作为裁决本案的参照依据。蔬菜损失期限应确定为3年，鉴定机构确定4年损失期限，本院予以调整。综上各方面情况及有关因素，兼顾国电润泽公司的生产经营及高海峰的生产生活的各自利益，为最终促使本案纠纷的有效妥善解决，本院认定国电润泽公司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故对原判认定赔偿数额予以适当调整。本案赔偿数额本院酌定6462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维持葫芦岛市连山区人民法院（2015）连民三初字第005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葫芦岛市连山区人民法院（2015）连民三初字第005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三、国电葫芦岛润泽热力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一次性赔偿高海峰各项经济损失64620.00元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00元，评估费62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09.00元，共计15809.00元，国电葫芦岛润泽热力有限公司负担7904.50元，高海峰负担7904.50元，高海峰对（2014）连民三初字第00114号民事判决上诉预交受理费5800.00元退回。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对于润泽公司是否存在违规排水的不当行为，进而造成涉案农户受害产生经济损失的客观事实，根据高海峰在原审过程中提供的卫星测绘图、照片、视听资料、润泽公司向葫芦岛市人民政府报送的《关于国电葫芦岛润泽热力有限公司西部热源厂施工建设和运行期间水淹农户大棚情况的报告》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原审判决认定润泽公司实施了不当排水的侵权行为及致高海峰因此遭受经济损失的后果、二者之间成立因果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再审予以认定。
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润泽公司的侵权行为所造成的损害数额大小认定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作为受害人的高海峰对其所主张的经济损失负有举证责任，为此，高海峰提供了司法评估报告，但该评估报告所依据的部分事实包含受害人所描述的经营范围和经济损失的数量，因此评估报告所认定的部分经济损失数额是建立在推定受害人的自身描述真实的基础之上。虽然评估机构进行了现场勘查，确定了部分经济损失的实物证据，但在受害人不能提供充分完整的证据证明其经济损失的情况下，虽然受害人述称因受害时间久远，无法完整保存证据，但受害人可以采取录像、拍照、公证等其他合理方式保存证据，对此，侵权人润泽公司一方抗辩称依照民事诉讼的举证规则，受害人就财物损失的事实没有“受损”前实际客观存在的证据支持，认定受害人应当承担部分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其抗辩理由具有一定的合理性。鉴于本案的客观情况，本院二审参照评估公司的评估结论，对该评估报告所认定的损失数额酌情予以判断，认定受害人的经济损失数额，符合法律规定，其处理结果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双方当事人的再审请求均不能成立。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6）辽14民终137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白文革
审判员 唐铁刚
审判员 刘永鸿
审判员 席 贺
审判员 薛 丽
二〇一八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 郭伊明
本判决书援引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