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57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史建萍，女，1967年1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黄乔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屈怀志，男，1975年9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海民，北京盛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顺义区市政市容建设服务中心，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府前西街*号。
法定代表人岳伟晶，主任。
委托代理人夏日星，北京顺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石俊，男，1986年12月1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双裕街39号。
法定代表人孙雪松，镇长。
委托代理人李楠，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史建萍因与被上诉人屈怀志、北京市顺义区市政市容建设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市政市容中心）、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后沙峪政府）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5）顺民初字第207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史建萍之委托代理人黄乔稳，屈怀志之委托代理人杨海民，市政市容中心之委托代理人夏日星、石俊，后沙峪政府之委托代理人李楠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史建萍于2015年12月诉至原审法院称：因史建萍的房屋被拆迁，史建萍属于被拆迁人。2014年4月，市政市容中心和后沙峪政府与史建萍签订了《北京市非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偿协议书》），约定拆迁补偿补助款共计人民币3264951元。按照该协议书的约定，市政市容中心和后沙峪政府应支付史建萍拆迁补偿补助款共计3264951元，可市政市容中心和后沙峪政府仅仅支付2900000元，剩余364951元至今未支付。
史建萍于2015年11月12日到市政市容中心查询得知，市政市容中心和后沙峪政府与屈怀志等恶意串通，将本属于史建萍所有的364951元通过屈怀志名义划走，表面上是到了屈怀志名下，实际上是被拆迁方、拆迁公司、评估公司等人员利用职务便利违法侵占、私分。市政市容中心和后沙峪政府、屈怀志等的行为严重侵犯史建萍的合法权益。市政市容中心和后沙峪政府欺骗史建萍，让史建萍在空白文件上签字，评估报告至今未给史建萍，拆迁协议也是2015年11月12日才给史建萍，签字的空白文件被市政市容中心和后沙峪政府、屈怀志等按照他们的意思添加。市政市容中心的委托代理人为宋程，拆迁员也为宋程，市政市容中心和后沙峪政府、屈怀志等恶意串通侵占史建萍财产，应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民法通则》第92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予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31条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被告没有合法根据，侵占史建萍财产，应当依法偿还并赔偿损失。第十八届中央委员会第四次全体会议，于2014年10月20日至23日在北京举行，以依法治国为主题审议通过了《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推进依法治国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国家也在不同场合多次提到相关问题。司法公正既是社会公平正义的重要内容，也是其重要保障。人民法院必须肩负起维护和促进社会公平正义的神圣职责，才能让人民群众感受到公平正义。基于此，为捍卫法律尊严，保护史建萍的合法权益，史建萍依据《民事诉讼法》第119条之规定，提起民事诉讼，请依法裁判。史建萍指望并相信人民法院的公正性。史建萍请求判令：1.屈怀志退还史建萍不当得利款364951元，市政市容中心、后沙峪政府对此承担连带责任；2.屈怀志自2014年4月22日至实际退还之日止，以364951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史建萍利息损失，市政市容中心、后沙峪政府对此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由屈怀志、市政市容中心、后沙峪政府负担。
屈怀志辩称：我方不同意史建萍的请求，我方获得364951元拆迁款，是史建萍与我方共同协商，我方应获得的拆迁利益，并非不当得利。我方是拆迁利益人。我方与史建萍是朋友关系，关系很好。我方是电工，史建萍与我方约定，以电工技术合作，史建萍房屋拆迁，根据拆迁款数额，双方协商分割。自2005年以来，史建萍在拆迁地上陆续建房屋，相关电路全都是我方设计，而且在铺设过程中，我方全程指挥、监管。房屋建好后，后续使用中，所有房屋的电路修理、维护也是我方负责，直至房屋拆迁。我方分的拆迁款，是史建萍与我方协商的结果。拆迁款的分割是史建萍提出，双方协商达成的，均系自愿，而且是拆迁人主持下达成的。双方对于分割协议共同确认后，当场签字，按手印。史建萍在诉状中陈述，我们恶意串通等内容，这个情况是不存在的。史建萍陈述的市政市容中心和后沙峪政府欺瞒史建萍，要求其签空白文件，这些都是不属实的。综上，364951元是史建萍自愿分割给我方的，是我方应得的拆迁利益。
市政市容中心辩称：我方认为史建萍起诉我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史建萍与我方签订了拆迁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我方已经按照拆迁协议足额支付了史建萍相应的拆迁利益。史建萍与屈怀志签订了分割协议，我方给付屈怀志相应分割款，是依据协议，也是依据史建萍的指定给付的款项，这个行为，我方没有过错。史建萍诉状中罗列的恶意串通、私分、合谋欺骗，史建萍要提供证据，凭空捏造就是诬陷。本案是恶意的诉讼行为，史建萍并没有事实依据、理由，还提出恶意串通。史建萍对于自己签字和手印认可，其他的都不认可，我方认为是恶意诉讼的行为。对于连带责任，史建萍起诉的是不当得利，史建萍陈述的理由中有明确的得利人，我方并没有得到史建萍所陈述的款项，我方没有任何义务返还史建萍所诉的款项。连带责任的适用有严格的条件，我方不具备承担连带责任的事实基础，请求法院驳回史建萍对我方的起诉。
后沙峪政府辩称：我方同意市政市容中心的答辩意见，在此基础上，史建萍的全部事实都没有任何的证据。史建萍在诉状中，对于被告有诋毁和编造的内容，我方提醒法院注意史建萍的恶意诉讼行为。对于分割协议的内容，我方没有参与。史建萍要求我方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我方请求法院驳回史建萍的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史建萍（乙方、被拆迁人）与市政市容中心、后沙峪政府（甲方、拆迁人）签订《补偿协议书》，约定：甲方因顺义区机场北线回民营桥（南侧）环境整治工程项目建设，需要拆迁乙方在拆迁范围内土地上的房屋和附属物，甲方应支付乙方拆迁补偿补助款共计3264951元；乙方应在2014年4月10日前完成搬迁，并将原土地上房屋和附属物交甲方拆除；甲方应当在乙方完成搬迁后柒日内，将以上拆迁补偿补助款共计叁佰贰拾陆万肆仟玖佰伍拾壹元一次性付给乙方；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该协议书显示史建萍于2014年4月3日签署，市政市容中心于2014年4月16日签署，后沙峪政府于2014年4月15日签署。史建萍称其确于2014年4月3日签署《补偿协议书》，签署时该协议书内容为空白，并无拆迁补偿补助款数额等内容。市政市容中心、后沙峪政府否认史建萍所述其签署《补偿协议书》时内容为空白，称除了尾部二者盖章和签署日期外，其余内容均已完备。2014年4月22日，史建萍获得拆迁补偿补助款2900000元。
诉讼中，史建萍提交《拆迁补偿款分割协议》，证明该分割协议显示的签订日期在《补偿协议书》签订日期之前，说明拆迁补偿补助款没有确定下来就签订分割协议，反映出分割协议内容不真实。《拆迁补偿款分割协议》内容为：“我史建萍是顺义区后沙峪镇回民村土地承租人。我自愿将本承租地的拆迁补偿款作如下分割：其中贰佰玖拾万元（2900000）作在史建萍名下；叁拾陆万肆仟玖佰伍拾壹元（364951）作在屈怀志名下。今后如发生任何纠纷与顺义区后沙峪镇人民政府、顺义区市政市容建设服务中心及拆迁公司无关。特此声明！产权人（签字）：史建萍（其上捺有手印），分款人（签字）：屈怀志（其上捺有手印），拆迁员（签字）：宋程。2014年4月12日。”史建萍认可该协议中产权人（签字）处的签名及捺手印系其所为，但称其签名及捺印时该协议书除有“产权人（签字）：”内容外无其余内容，并表示其之所以在空白纸上签名、捺印是应市政市容中心、后沙峪政府核实工程配合奖的要求，便于市政市容中心、后沙峪政府核实工程配合奖后在该空白纸上填写。屈怀志、市政市容中心、后沙峪政府认可《拆迁补偿款分割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史建萍的证明目的，称该协议系宋程见证下由史建萍和屈怀志共同签署，签署时内容和史建萍现提交的协议内容一致。2014年4月22日，屈怀志获得拆迁补偿补助款364951元。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史建萍主张其于2014年4月3日签署空白《补偿协议书》，其签署时该协议书不包含拆迁补偿补助款数额等内容，市政市容中心、后沙峪政府对此不予认可，而史建萍就其该主张未提交证据证明，且史建萍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被拆迁人，拆迁补偿补助款数额、付款方式等都与其权益密切相关，其主张在并不具备该等内容的协议上签名、捺印显然不符合常理，故法院对其该主张难以采信。据此，史建萍于2014年4月3日签署《补偿协议书》时应知悉因拆迁而能获得的拆迁补偿补助款总额。
史建萍不认可《拆迁补偿款分割协议》的内容，主张该协议中内容系其签名、捺印后所添加，屈怀志、市政市容中心、后沙峪政府对此不予认可，均表示该协议系宋程见证下由史建萍和屈怀志共同签署，签署时内容和史建萍现提交的协议内容一致，而史建萍就其该主张未提交证据证明，且史建萍对于其签署缘由所作解释亦不具有说服力，故法院对史建萍该主张不予采信，并对《拆迁补偿款分割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在史建萍于2014年4月3日知悉拆迁补偿补助款总额的情况下，于2014年4月12日对该款项予以分割，并不悖于常理。史建萍与屈怀志签订的《拆迁补偿款分割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
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屈怀志辩称其取得364951元系依据其与史建萍签订的《拆迁补偿款分割协议》，于法有据，法院予以采信。史建萍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屈怀志退还款项并支付利息损失，市政市容中心、后沙峪政府对此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6年3月4日判决如下：驳回史建萍的全部诉讼请求。
宣判后，史建萍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称，本案争议焦点是屈怀志是否具有拆迁利益而取得拆迁款，该举证责任应由屈怀志承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屈怀志、市政市容中心、后沙峪政府同意原审判决。
二审中，史建萍对签订《拆迁补偿款分割协议》的过程进行陈述：“当时是在拆迁指挥部，屈怀志给了我一张白纸，他让我先签字，说以后再谈其他的事，我就签了字，当时那里没有其他人在，我只知道屈怀志是回民营大队的电工、工作人员，我只向他交过电费。”屈怀志对此不予认可，称当时是在宋程的主持下，当场签订的协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无异，本院在此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补偿协议书》、《拆迁补偿款分割协议》、活期存款子账户交易明细、存折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史建萍与屈怀志签订的《拆迁补偿款分割协议》，应当视为双方对拆迁补偿款分割事宜已达成一致意见。现史建萍对此不予认可，主张此前所签《补偿协议书》及《拆迁补偿款分割协议》均系空白，自己仅在产权人处签名，但综合本案证据及拆迁款发放情况来看，史建萍所称在没有工作人员在场、仅凭屈怀志引导即签订空白合同的行为，既不符合常理，也没有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本院难以采信。关于史建萍主张屈怀志并不具有拆迁利益，不应当获取拆迁款的意见，本院认为，屈怀志取得拆迁款项所依据的法律基础系其与史建萍所签《拆迁补偿款分割协议》，而并非基于原房屋被拆迁人的身份，因此，对史建萍的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故其后市政市容中心依据《拆迁补偿款分割协议》向屈怀志给付相应分割款的行为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现史建萍以三被上诉人恶意串通为由，要求屈怀志返还不当得利，并由市政市容中心、后沙峪政府承担连带责任缺乏证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387元，由史建萍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6774元，由史建萍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海涛
代理审判员 杨 夏
代理审判员 陈亢睿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日
书 记 员 杨俊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