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3）鲁刑三终字第164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青岛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福生，青岛凯尔服装有限公司职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2年12月22日被刑事拘留，2013年1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青岛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樊晓峰，北京市富睿康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青岛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福生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郝某甲、郝某乙、郝某丙、李某甲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一三年八月十四日作出（2013）青刑一初字第8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王福生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王福生、听取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指定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12月20日18时许，王福生与郝某丁及同事高某、李某乙、王某等人在胶州市三里河办事处赵家小庄村“独一处食坊”聚餐时，王福生因琐事与郝某丁发生争吵时被同事劝阻，高某在阻拦郝某丁过程中与郝某丁发生厮打，后被人拉开，双方均离开食坊。当日20时20分许，郝某丁叫其堂哥郝某戊及郑某某找高某报复，后在“独一处食坊”东墙外殴打高某。王福生、王某、李某乙得知后，一同去看望高某。三人行至胶州市赵家小庄村卫生室附近时与郝某丁、郝某戊、郑某某相遇，双方发生争执，郝某戊、郑某某、王某先行离开，王福生与郝某丁发生厮打。期间，王福生持随身携带的水果刀朝郝某丁的左肋弓齐腋前线处捅刺一刀后逃离现场，被害人郝某丁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2012年12月22日，王福生到胶州市三里河派出所投案。经法医鉴定，郝某丁系左肋弓处单刃锐器创致胸主动脉完全断裂、右肺破裂、胃破裂，因失血性休克死亡。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当庭举证、质证的证人郑某、孙某、梁某、张某甲、张某乙、高某、王某、李某乙、郝某戊、郑某某等的证言，勘验、检查、辨认笔录，鉴定意见，单刃刀和案件登记表、户籍证明等物证、书证，以及被告人王福生的供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王福生因琐事持刀捅刺他人，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因王福生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郝某甲、郝某乙、郝某丙、李某甲造成物质损失应予赔偿。被告人王福生作案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被害人郝某丁与王福生发生争执被劝开后，纠集他人殴打王福生的同事高某，对本案的发生负有一定的责任，且王福生系主动投案自首，依法判处被告人王福生死刑，可不须立即执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王福生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王福生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郝某甲、郝某乙、郝某丙、李某甲经济损失人民币22522.91元。宣判后，被告人王福生以“一审判决认定其构成故意杀人罪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被害人有过错”为由，提出上诉。
经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王福生与被害人郝某丁同系胶州市青岛凯尔服装有限公司职工。2012年12月20日18时许，王福生与郝某丁及同事高某、李某乙、王某等人在胶州市三里河办事处赵家小庄村“独一处食坊”聚餐时，王福生与郝某丁因琐事发生争吵，被同事劝阻，高某在劝阻过程中与郝某丁发生厮扯，被人拉开后双方均离开食坊。当日20时20分许，郝某丁纠集其堂哥郝某戊及郑某某等找高某报复，并在“独一处食坊”东墙外殴打高某。王福生、王某、李某乙得知后，一同去看望高某。三人行至胶州市赵家小庄村卫生室附近时与郝某丁、郝某戊、郑某某等相遇，双方发生争执，后郝某戊、郑某某、王某先行离开，王福生与郝某丁由争执至厮打。期间，王福生持随身携带的水果刀朝郝某丁的胸腹处划、捅数刀后逃离现场，郝某丁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2012年12月22日，王福生到胶州市三里河派出所投案自首。经法医鉴定，郝某丁系左肋弓处单刃锐器创致胸主动脉完全断裂、右肺破裂、胃破裂，因失血性休克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
1、证人证言
（1）郑某证实，2012年12月20日20时30分左右，其和朋友走到胶州市北京路北侧赵家小庄村东西大街时，发现有两个男青年在一诊所（诊所名字记不清）东侧一辆白色面包车的左后方推搡，一女青年（李某乙）在拉架。其刚走过南北大街，那个女青年拉着其中一男青年（王福生）往西跑了，这时另一男青年（郝某丁）从面包车后方走到面包车左侧倒在地上抽搐，其和朋友去追逃跑的男青年没有追上，就返回事发地报警了。
（2）孙某、梁某、张某甲、张某乙证实，其均系青岛凯尔服装有限公司裁剪班工人，孙某是班长。2012年12月20日晚，孙某请裁剪班的工人王福生、郝某丁、高某、王某、李某乙以及梁某、张某甲、张某乙在胶州市赵家小庄村独一处食坊聚餐。席间，王福生对孙某说他跟公司缝纫班的一名女子谈恋爱，但是郝某丁在公司里臭他。郝某丁听见后，与王福生吵吵起来，王福生拿起一个酒杯朝郝某丁扔过去，二人都站起来，高某坐在郝某丁旁边就拦着郝某丁。郝某丁认为高某与王福生关系好，就和高某撕扯起来，孙某和张某乙将二人拉开了。王福生想过去打郝某丁，被孙某等人按住，孙某让郝某丁先离开了饭店。之后，孙某等人均离开饭店，孙某将高某和张某乙送回公司，王某、李某乙、王福生一起走了。当晚21时30分许，王某给孙某打电话说王福生把郝某丁捅伤了，王福生也在电话里跟孙某说他用刀把郝某丁捅了。后来孙某听说郝某丁死了。
（3）高某证实，案发当晚聚餐期间，王福生与郝某丁发生争执时，其踢了郝某丁一脚，被李某乙等人给拉开了。其离开饭店回到公司后，于当晚20时20分左右到公司外买水时遇到郝某丁、郝某戊、郑某某及一个不认识的人，其被四人殴打，后被人拉开。王某给其打电话时其讲述了被打一事并说他们可能会去找王福生。后其从李某乙处得知王福生将郝某丁捅伤了。其和王某、李某乙找到王福生，劝他投案自首。
（4）王某、李某乙证实，案发当晚，王某和李某乙送王福生回到住处时，见郝某丁的哥哥郝某戊及郑某某已经在那等着了，被王某、李某乙劝走。后三人得知高某被郝某戊等人打了，就赶去公司里看高某，出门时，王某看见王福生往怀里塞了一个发亮的东西。途中，三人遇到了郝某丁、郝某戊、郑某某等人，王某问谁打的高某，郝某丁、郝某戊说是他们打的，王某就去看高某了。李某乙说要报警，郝某戊等人害怕就一起走了。王福生将郝某丁拦住，二人撕扯起来，李某乙想把二人分开，被王福生推到一边，郝某丁抓了一下王福生的脸，王福生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把刀，朝郝某丁腹部划了一刀，郝某丁打了王福生一拳，王福生接着朝郝某丁腹部捅了两刀，郝某丁说了一句“王福生，你真行”然后就趴倒在地上。王福生往南跑，随手把水果刀扔在旁边的草丛里，李某乙追了几步没有追上。之后，李某乙和王某、高某找到王福生劝他投案自首。
（5）郝某戊、郑某某证实，2012年12月20日20时许，郝某戊接到堂弟郝某丁的电话说在聚餐时被王福生和高某打了，让郝某戊替他出气。郝某戊就叫上郑某某去找王福生，被王某和李某乙劝走。二人回家后，郝某丁来了，让二人一起去报复高某。后其三人在青岛凯尔服装有限公司外碰见高某，郝某戊、郝某丁上去对高某拳打脚踢，被他人拉开。之后，其三人在回住处的路上碰到王福生、王某、李某乙，他们知道高某被打说要报警，郝某戊看事不好，强领郝某丁和郑某某要走，郝某丁被王福生截住了。郝某戊跑回住处叫上郝某戌返回时，发现郝某丁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后郝某丁经抢救无效死亡。
（6）商某某证实，其系胶州市赵家小庄村独一处食坊的店主，2012年12月20日晚上，其饭店198房间的客人吃饭时吵起来，之后不久，先出来一名男子，跟着出来的一名女子将这名男子推出饭店门外，让男子先离开。
（7）张某丙证实，其系胶州市人民医院急诊室副主任。2012年12月20日晚上8点45分，其接到120指派，到胶州市赵家小庄村一条东西路上出诊。其到现场时受伤男青年无生命体征，已死亡。后将男青年拉回医院，从伤者家属处得知男青年叫郝某丁。
2、勘验、检查、辨认笔录及照片
（1）胶州市公安局胶公（刑）勘（2012）0608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平面图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山东省胶州市三里河办事处赵家小庄村，中心现场在胶州市三里河办事处赵家小庄村253号南侧水泥路上。该处西邻赵家小庄村卫生室，赵家小庄村254号南侧水泥路上有一辆银灰色面包车，该车车头朝西，车尾朝东。
（2）胶州市公安局公（胶）勘（2012）609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平面图及照片证实，2012年12月21日，在李某乙的指引下，在胶州市三里河办事处赵家小庄村250号院门东侧地上提取到棕色木纹刀柄的刀一把。
（3）王福生的辨认笔录证实，王福生到案后，指认胶州市三里河办事处赵家小庄村253号南侧水泥路上为作案现场，赵家小庄村250号院门附近为丢弃作案刀具的地点，并对其捅刺郝某丁的刀具进行了辨认，确认系公安机关在李某乙指引下提取到的刀具。
3、鉴定意见
（1）胶州市公安局（胶）公（刑）鉴（尸）字（2012）17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实，被害人郝某丁所穿羽绒服前襟正中有两处斜行破口，左前襟肋弓处有一破口，左衣袖肘窝处有一破口，左口袋外侧有一破口。身体左肋弓齐腋前线处有一4.1×1.7厘米创口，创缘整齐，创角上钝下锐，创道深入腹腔；腹腔少量积血，胃部见贯通伤；右侧胸腔大量血性液体、血凝块及胃内容物，右肺下叶见破口；膈肌上方胸椎前右侧软组织见破口，该处胸主动脉完全离断；系左肋弓处单刃锐器创致胸主动脉完全断裂、右肺破裂、胃破裂，因失血性休克死亡。
（2）青岛市公安局出具的（青）公（刑）鉴（物）字（2013）035号法医物证检验鉴定书证实，送检棕色刀柄单刃尖刀上可疑斑迹检为人血，为被害人郝某丁所留的似然比率为1.0568956×1022；郝某甲和郝某乙为被害人郝某丁生物学父母亲的似然比率为7.45×107。
4、物证、书证
（1）案发现场提取的单刃刀一把，一审庭审时当庭出示并经王福生辨认，确认系其作案时所用刀具。
（2）胶州市公安局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发破案经过、投案自首证明证实，2012年12月20日20时44分许，郑某报案称当日20时30分许，在胶州市三里河街道办事处赵家小庄村北京路北侧的东西街上一诊所东侧有两男青年在打架，后一青年倒在地上抽搐。接报后，公安人员立即展开调查，查明被害人系郝某丁，因本案死亡，王福生有重大作案嫌疑，遂对其进行网上追逃。同年12月22日傍晚，王福生主动到胶州市公安局三里河派出所投案，并如实供述了持刀捅刺郝某丁的犯罪事实。
（3）户籍信息证实，王福生及被害人郝某丁的身份情况。
（4）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身份证、户籍证明，交通费、医疗费、住宿费单据等证据证实，郝某甲、郝某乙、郝某丙、李某甲的身份及经济损失情况。
5、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供述
王福生供述，2012年12月20日晚，班长孙某组织其和郝某丁、高某、王某、李某乙等人一起吃饭。席间，其和郝某丁吵吵了几句，不知为什么高某和郝某丁动手打起来了，被同事拉开。王某和李某乙将其送回租住处，郝某丁的哥哥郝某戊和郑玉杰到租房处想打其，被王某劝走了。后来其听说高某被人打了，就和王某、李某乙去公司里看高某。在路上遇到了郝某丁、郝某戊、郑某某等四人，王某、郝某戊等人都走了，郝某丁走在最后，其就问他打没打高某，郝某丁上前打其，其俩就用拳脚互相打起来。当时李某乙还在现场，她在中间给劝架。后来，郝某丁用手抓破了其的脸，其就从羽绒服口袋里拿出一把水果刀，想吓唬吓唬郝某丁，其朝郝某丁身体侧面捅了一刀，郝某丁还用拳头捣其，然后就看见郝某丁倒在地上。在逃离现场时，其感觉手被刀子划伤了，就随手把刀子扔在了路边。
上述证据经原审法院在庭审中示证、质证，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一审判决认定其构成故意杀人罪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被害人有过错”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定罪不当，量刑过重”的辩护意见，经查，李某乙与郝某戊、郑某某的证言均证实，王福生、王某和李某乙三人再次与郝某丁、郝某戊、郑某某相遇时，因得知高某被对方殴打，李某乙说要报警，郝某戊等人害怕欲离开现场，而王福生将郝某丁拦住，二人再次发生争执、厮打。此时，郝某丁等人对高某的殴打侵害行为已经结束，王福生拦住郝某丁与其互相厮打，并持刀捅刺郝某丁，被害人郝某丁此时的行为并无过错。王福生作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应当明知持刀捅刺他人要害部位，可能会造成他人死亡后果的发生。但其与郝某丁厮打期间，持刀捅刺郝某丁左侧肋弓部位，刀具由左侧腹腔刺入右侧胸腔，致被害人胃破裂、右肺破裂、主动脉完全断裂失血性休克死亡，从其所持凶器及捅刺被害人的部位、力度，足以证明其主观上有放任被害人死亡后果发生之故意，客观上造成了被害人的死亡，其行为符合间接故意杀人的构成要件。原审判决认定其构成故意杀人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且一审鉴于被害人郝某丁对引发本案负有一定的责任，上诉人王福生系主动投案，已依法对其从宽处罚，一审判决的刑罚与王福生所犯的罪行及应承担的刑事责任相适应，量刑并无不当。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福生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王福生因琐事与被害人郝某丁发生争执，被人劝阻后再次与被害人相遇时，持刀捅刺被害人要害部位，致被害人人死亡，情节恶劣，后果严重，依法应予惩处。原审判决鉴于被害人郝某丁对引发本案负有一定的责任，且王福生系自首，已依法对其从宽处罚，本院不再重复评价，辩护人据此要求再予从轻处罚的意见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之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王福生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徐 玉
审 判 员 何传斌
代理审判员 杨殿韬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周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