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闽民终字第41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郭思页，男，汉族，1977年8月10日出生，住福建省霞浦县。
委托代理人：陈支何，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凌凯，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张英朝，男，汉族，1968年6月5日出生，住浙江省象山县。
委托代理人：王焕承，浙江金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李彪，男，汉族，1964年11月3日出生，住浙江省象山县。
委托代理人：王焕承，浙江金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思页因与张英朝、李彪船舶建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海事法院（2014）厦海法商初字第3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郭思页的委托代理人陈支何，被上诉人张英朝、李彪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焕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张英朝、李彪诉称，2012年12月27日，张英朝、李彪与郭思页签订了《渔业船舶建造合同》，约定郭思页委托张英朝、李彪建造渔业船舶一艘，船舶造价2，310，000元（人民币，下同），分期付款，交船日期为2013年5月。2013年4月5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交船时间协议书》，约定：1、乙方（张英朝、李彪）交船时间定于7月25日。2、船价按原来补七万元，以后不补。3、不可抗拒（包括雨天不超过30天）。由于2013年7、8月连续下雨，张英朝、李彪于2013年8月14日实际向郭思页交付船舶，之后通过船舶检验。但郭思页仅向张英朝、李彪支付造船款1，607，100元，余款772，900元一直拖延支付，至起诉时利息计算为56，679元。为维护张英朝、李彪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令郭思页支付张英朝、李彪造船款772，900元及利息56，679元，合计829，579元。庭审前一日，张英朝、李彪增加要求郭思页支付违约金200，000元及船检费5，847元的诉讼请求。庭审后，张英朝、李彪又书面明确放弃要求郭思页支付违约金200，000元及其在庭审中确认的郭思页已支付的41，025元造船款。为此，张英朝、李彪请求法院判令：1、郭思页支付张英朝、李彪造船款731，875元及利息56，679元；2、郭思页支付张英朝、李彪船检费5，847元。诉讼费由郭思页承担。
郭思页辩称：一、郭思页除采用银行转账方式外，还通过现金方式向张英朝、李彪支付造船款共计70，000元整；二、依据双方的合同约定，涉案船舶的造价采用总价包干方式，造船尾款应扣除郭思页支付的材料款，郭思页在船舶建造过程中依照张英朝、李彪的指示共支付材料款104，503元，应在建造尾款中予以扣除；三、张英朝、李彪逾期交船长达109天，依据双方的补充协议，张英朝、李彪需向郭思页支付1，090，000元违约金，该款已超过造船尾款，张英朝、李彪无权向郭思页主张支付逾期利息。
郭思页提起反诉称，2012年12月27日，郭思页与张英朝、李彪签订了《渔业船舶建造合同》，约定张英朝、李彪受郭思页所托建造渔业船舶一艘，并约定交船日期为2013年5月中旬，且约定交船时应交付经渔业船舶检验局签发的全套渔业船舶检证书、检验记录、检验报告及相关的完工图纸、质量证明书和合格证书等船舶必须的相关证件。合同签订后，郭思页依据合同的约定向张英朝、李彪分期支付造船款。但临近交船日期，张英朝、李彪却以各种理由要求延长交船日期。后郭思页与张英朝、李彪达成《交船时间协议书》，约定郭思页向张英朝、李彪再补贴70，000元，并将交船日期延长至2013年7月25日，若张英朝、李彪逾期交船，应向郭思页每日支付10，000元违约金。交船日期届满后，张英朝、李彪仍不能按时交船，直至2013年8月28日方建造完工，2013年11月11日方办理出整套检验证书等船舶航行必备的相关证书。郭思页认为，只有具备相关的船舶检验证书船舶方能办理船舶所有权证书等进而投入使用，且合同双方已在建造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交船条件，所以应以张英朝、李彪向郭思页交付船舶航行必备相关证书的时间为交船时间，而此时已逾约定交船时间（2013年7月25日）达109天。郭思页认为，郭思页已依约按期向张英朝、李彪支付造船款，并且在张英朝、李彪说明无法按期交船的情况下已作出了延长两个月交船期并增补造船款的让步，但张英朝、李彪仍在超过交船日期三个月后方才交付船舶，直接造成郭思页三个多月的收入等重大损失。张英朝、李彪的行为属违约行为，严重损害了郭思页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令张英朝、李彪支付郭思页逾期交船的违约赔偿金1，090，000元，反诉诉讼费用由张英朝、李彪承担。
张英朝、李彪辩称：一、反诉状陈述的内容与事实严重不符。1、合同约定在吊主机时，郭思页应支付1，800，000元造船款给张英朝、李彪，但至目前为止，郭思页仅支付了1，600，000元，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且张英朝、李彪因为郭思页没有如期支付造船款，有充分的理由延期交船。2、郭思页称合同约定交船时应当交付经渔业船舶检验局签发的全套船舶检验证书，此说法没有依据。依照合同约定，交船时仅需船舶及设备处于适航状态，并未约定需交付船检证书。二、船检部门提供的《情况说明》可以反映，船舶检验是一个贯穿整个船舶建造的系统工作，船检证书何时签发不是造船方即张英朝、李彪能够控制和掌握的，不可能在交船时同时交付船检证书。综上，郭思页违约在先，且在收到适航船舶后，拒不支付船款，违反合同和法律的规定，不仅应支付船款，还应承担违约责任，应驳回郭思页的诉讼请求。
一审查明：
2012年12月27日，张英朝、李彪（乙方）与郭思页（甲方）签订一份《渔业船舶建造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建造渔业船舶一艘，合同对船舶主要技术参数与设备、建造及验收依据、船舶造价、付款方式、交船形式、交船资料、双方职责与义务等进行了详细约定。其中载明：“三、船舶造价：合同造价为231万元”；“四、付款方式：第一期：合同签订后，甲方支付定金10万；第二期：船舶放样前，甲方支付60万；第三期：船舶甲板前，甲方支付60万；第四期：船舶余款及双方共同确认的增减款项，待本船经试航、船检机构检验合格，甲方取得渔业船舶检验证书，所有船舶交接手续双方签字确认后一次性付清（注：吊主机付50万）”；“五、交船形式：交船日期：2013年5月中旬，交船地点：福建甘棠，交船状态：船舶及所有设备处于适航状态；甲方人员对该船的所有设备、系统进行试验及适航验收，各项试验、试航由乙方负责组织，按有关规定进行，并提供各项安全保证措施”；“六、交船资料：浙江省渔业船舶检验局检验处（局、站）签发的全套渔业船舶船检证书、检验记录、检验报告等；船舶完工图纸一套；船舶建造质量证明书一本；主要设备使用说明书；合格证书、渔业船用产品检验证书一套”；“七、双方职责与义务：……5、甲方委托乙方申请法定检验，并向乙方提供《渔业船网工具指标批准书》（或渔业辅助船舶准造证）、船名号核准书等办理船舶建造开工、船舶检验申请手续所必需的材料及必要的协助工作”……”
2013年4月5日，双方又签订《交船时间协议书》，约定：“1、乙方交船时间定于2013年7月25日之前交船，交船之前全部试航好。如果超过约定时间，乙方每天赔款给甲方一万元计算；……3、船价按原来补七万元，以后不补；4、不可抗拒（包括雨天不超过30天）。”
2013年4月7日，中华人民共和国霞浦渔港渔监核准案涉船舶船名为“闽霞渔04466”。2013年8月28日，该船进行航行试验。2013年11月11日，宁德渔业船舶检验局签发了该船的渔业船舶检验证书，包括船舶检验记录、渔业船舶安全证书、渔业船舶防止油污证书、渔业船舶渔捞和起重设备证书、渔业船舶载重线证书、渔业船舶吨位证书等。上述证书“建造完工日期”均记载为2013年8月28日。2013年12月30日，中华人民共和国霞浦渔港监督颁发了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渔业船舶国籍证书，宁德市海洋与渔业局颁发了渔业捕捞许可证（临时）。张英朝、李彪为该船垫付船检费5978元。
2014年9月5日，宁德渔业船舶检验处出具《关于闽霞渔04466船发证情况的说明》，载明：“按照海洋渔业船舶检验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渔船在建造完工后，船厂或船东应向验船部门提交建造质量证明书、船用产品证书、完工图纸及技术文件、船载终端入网申请及识别码录入证明等资料，全部合格后于5个工作日内签发证书。由于闽霞渔04466船所提交的完整资料时间为2013年11月，故我处审核合格后于2013年11月11日签发该船的渔业船舶证书。”
在庭审中，张英朝、李彪及郭思页均确认郭思页已通过转账汇款支付船舶建造款1，607，100元。船舶建造过程中，郭思页支付过现金20，000元，并为同期建造的四艘船舶代垫了发动机款42，900元，电焊工资6，750元及木材款41，200元。
经福安市气象局证明，福安市甘棠镇2013年4月25日--2013年8月28日，降雨累计天数为57天。
又查明，2012年7月6日起至2014年11月21日期间，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为6%。
一审法院认为：
本案案由为船舶建造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案涉合同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张英朝、李彪是否存在向郭思页迟延交付案涉船舶的行为。二、郭思页是否尚欠付张英朝、李彪造船款及具体金额。三、张英朝、李彪是否应向郭思页支付违约金及具体金额。
张英朝、李彪是否存在向郭思页迟延交付案涉船舶的行为
张英朝、李彪认为，根据《渔业船舶建造合同》及《交船时间协议书》的约定，只要船舶在交付时进行适航验收，处于适航状态即符合交船标准，并未约定需同时交付船检证书，船检证书何时颁发并非张英朝、李彪所能控制。《交船时间协议书》约定船舶应于2013年7月25日之前交付，因造船期间恰逢雨季，根据协议约定，遇雨季船舶可迟延30天交付，因此案涉船舶应于2013年8月25日之前交付。案涉船舶于2013年8月28日试航完毕，至多比约定时间迟延三天。
郭思页认为，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船舶检验证书是“交船材料”，造船款应在郭思页取得船检证书，双方交接手续确认后再付清，据此，应以全套船检证书签发之日即2013年11月11日为交船时间，这也符合我国关于船舶检验的法律规定。且下雨不一定达到不可抗力的标准，不符合双方关于推迟30日交船的约定。因此，距双方在《交船时间协议书》中约定的2013年7月25日交船日，张英朝、李彪迟延交付已达109天。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下称“《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之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要判断张英朝、李彪是否迟延交付船舶，首先应从合同中相关条款加以分析。根据《渔业船舶建造合同》第五条“交船形式”所载，交船状态为船舶及所有设备处于适航状态，郭思页对该船的所有设备、系统进行试验及试航验收，各项试验、试航由张英朝、李彪负责组织，又结合《交船时间协议书》第一条中“交船之前全部试航好”的约定，可推定案涉船舶在交船时需处于通过试航验收的状态，并未涉及交付船检证书等其他义务。郭思页称根据“付款方式”及“交船资料”的约定，船舶交付标准应为随船交付全套船舶检验证书，但付款方式系关于案涉船舶建造款按进度分期支付的约定，交船资料系关于交付船舶相关证书等附随义务的约定，均非对交船标准的约定。其次，从交易习惯来看，船舶检验证书的签发涉及船检部门的办理程序及船方提交申办材料的完整，张英朝、李彪作为造船方无法预见具体的签发日期。宁德渔业船舶检验处在《关于闽霞渔04466船发证情况》中亦说明船舶在通过试航验收后，船方需按规定提交完整资料，合格后于5个工作日内签发证书，因此实践中基本无法实现在船舶试航验收当天即取得船检证书。既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交船时应对船舶进行试航验收，即可推断该约定并未隐含需在交船当天同时交付船检证书的意思表示。且船检证书至2013年11月11日才签发，原因在于案涉船舶提交完整资料的时间为11月，而非郭思页所称的试航验收未通过。合同中亦约定郭思页委托张英朝、李彪申请船舶检验时，需提供申请手续所需材料及必要协助工作，因此在郭思页未提供相关证据的情况下，其无法证明案涉船舶延迟至11月才提交完整资料，系为张英朝、李彪过错。据此，因案涉船舶于2013年8月28日进行试航验收，一审法院认定该日为张英朝、李彪交付船舶之日。此外，张英朝、李彪提交的福安市气象局所出具之证明，明确载明在2013年4月25日至2013年8月28日期间，因台风影响，福安市甘棠镇降雨累计天数达57天，已能初步证明案涉船舶在建造期间遭遇雨季。《交船时间协议书》第一条约定交船时间为2013年7月25日，第四条约定碰上雨天可推迟不超过30天，即张英朝、李彪最迟应在2013年8月24日交付船舶。据此，因张英朝、李彪于2013年8月28日交付船舶，一审法院认定其迟延交付船舶的时间为4天。
二、郭思页是否尚欠付张英朝、李彪造船款等及具体金额
张英朝、李彪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及补充协议所载，案涉船舶造船款为2，380，000元，郭思页已通过转账支付了1，607，100元。此外，在船舶建造过程中，郭思页还曾支付过现金20，000元，并为同期建造的四艘船舶代垫了发动机款42，900元，电焊工资6，750元及木材款41，200元。其中，上述涉及四艘船舶的代垫款应取四分之一加上现金支付部分作为郭思页已支付的其他款项，即以41，025元为准。综上，郭思页还应支付张英朝、李彪船款2，380，000-1，607，100-41，025=731，875元。
郭思页认为，郭思页已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现金及代垫材料款等方式基本履行支付义务。至于剩余款项部分，因合同约定在郭思页取得渔业船舶检验证书后支付，而张英朝、李彪逾期交船达109天，为此导致的违约金已超过郭思页应支付的造船尾款，因此郭思页不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郭思页通过转账支付的1，607，100元及现金支付的20，000元，张英朝、李彪并无异议。而郭思页为同期建造的四艘船舶所支出的发动机款42，900元、电焊工资6，750元及木材款41，200元，属于代张英朝、李彪垫付的款项，共计90，850元，应从建造船款中予以抵扣。张英朝、李彪称就另三艘船舶的款项已与其他船东结算，系他案法律关系，并不影响郭思页就其垫付款项在本案中全额抵扣船款。至于郭思页所称的违约金，属反诉诉讼请求，将在下一焦点中详细分析。因郭思页已取得船舶检验证书，双方约定的船款支付条件已具备，而根据《渔业船舶建造合同》及《交船时间协议书》的约定，案涉船舶建造总款为2，310，000＋70，000元=2，380，000元，故郭思页尚欠付张英朝、李彪船款为2，380，000-1，607，100-20，000-90，850=662，050元。
至于欠付船款的利息，张英朝、李彪请求自2013年9月1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案起诉之日。一审法院认为，郭思页逾期支付船款，确给张英朝、李彪造成资金占用的利息损失，张英朝、李彪诉请利息应予支持。但张英朝、李彪主张的利息起算之日为其船舶交付之日，而根据合同约定，船舶余款需待郭思页取得渔业船舶检验证书后再行支付，因案涉船舶取得船舶检验证书之日为2013年11月11日，故应认定该日为欠付船款的利息起算日。张英朝、李彪主张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案起诉之日，即2014年7月17日，合法合理，应予以支持。综上，郭思页还应支付的利息为662，050×（248÷365）×6%＝26，990元。
此外，张英朝、李彪为案涉船舶检验垫付的船检费5，847元，因郭思页对此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三、张英朝、李彪是否应向郭思页支付违约金及具体金额？
郭思页认为，双方在《交船时间协议书》中约定的10，000元／日为损害赔偿金而非违约金，不应予以调整。即便上述约定为违约金，因该条款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予尊重。且张英朝、李彪逾期交付船舶达109天，已造成郭思页错过捕鱼期、减少油价补贴、预付船员工资等损失，双方约定的10，000元／日并未过分高于损失，不应予以调整。
张英朝、李彪认为，双方约定的10，000元违约金，明显高于损失，船舶交付日属于休渔期，不会造成郭思页所称的捕鱼损失，应予调低。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违约金系合同双方约定的一方违约时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的一定数额的金钱或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本案中双方关于张英朝、李彪逾期交付船舶需赔偿10，000元／日的约定，即属违约金的约定。如第一焦点所析，张英朝、李彪交付船舶之日为2013年8月28日，迟于双方约定的2013年8月24日交船日，张英朝、李彪应依约赔偿郭思页违约金。张英朝、李彪虽认为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损失，应予调整，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张英朝、李彪应依约赔偿郭思页因逾期4天交付船舶产生的违约金，即10，000元×4日=40，000元。又因张英朝、李彪系案涉合同一方，对违约金的赔偿负有连带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的规定，两人应对赔偿上述40，000元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
鉴于张英朝、李彪与郭思页之间互负的债务均为金钱给付债务，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任何一方可主张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判决：一、郭思页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英朝、李彪造船尾款662，050元及利息26，990元；二、郭思页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英朝、李彪船检代垫费5，847元；三、张英朝、李彪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郭思页逾期交船违约金40，000元；四、上述第一、二项与第三项确定的债务，张英朝、李彪与郭思页之间任何一方可向对方主张抵销；五、驳回张英朝、李彪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郭思页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郭思页、张英朝、李彪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11，744元，由郭思页负担10，217元，张英朝、李彪连带负担1，527元。本诉保全费4，520元，由郭思页负担3，932元，张英朝、李彪连带负担58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7，305元，由张英朝、李彪连带负担270元，郭思页负担7，035元。
一审判决后，郭思页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案涉船舶建造合同的多个条款均从不同角度约定在交船时船舶应当验收合格、具备全套船舶检验证书。一审判决将2013年8月28日的完工时间认定为交船时间显属认定事实错误。合同约定，除了交船时船舶处于适航状态，被上诉人还应提供有关船舶证书和完工图纸等资料。一审判决混淆了船舶交船状态与船舶交接条件的概念，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从法律法规的规定看，《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船舶检验条例》以及《渔业船舶法定检验规则》等行政法规规定只有取得船检证书才具备交船条件。我国对渔业船舶采取强制检验制度，要求只有具备船检证书才能交付使用。未取得船检证书是不能交付船舶并投入使用。（三）在合同双方已经对交船标准作出明确约定并且相关行政法规也对此进行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应直接遵从相关约定和规定，即船舶取得全套船检证书才具备交付条件。一审判决从交易习惯的角度分析全套船检证书签发的时间是没有任何依据的。（四）一审法院将案涉船舶延迟到11月才提交完整资料的过错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同时，根据宁德市渔业船舶检验处出具的发证情况恰恰证明上诉人无需履行案涉合同第七条约定的协助义务。因此，该过错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五）一审法院将《交船时间协议书》第四条“不可抗拒（包括雨天不超过30天）”理解为双方约定碰上雨天可推迟不超过30天并可免除违约责任，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福安市气象局出具的《证明》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证明》内容不客观，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该《证明》所证明的地点是甘棠镇而非案涉造船厂，时间不是在2013年4月5日至7月25日之间，且证明内容不客观与被上诉人一审诉状自认的事实相矛盾。被上诉人已经逾期交船109天，应依约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109万元。为此，请求二审判决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反诉的全部诉讼请求，即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逾期交船的违约赔偿金109万元并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张英朝、李彪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案涉船舶交船时间是2013年8月28日完全正确，上诉人认为交船时间是2013年11月11日既不符合事实，也没有任何依据。从案涉船厂证明及调查笔录可以看出案涉船舶是2013年8月14日交付上诉人，8月17日下水由上诉人开回到霞浦。2013年8月28日，宁德市船检局也是到霞浦对船舶进行最后试航并于当天全部检验完成，这在船检证书上可以体现。依据案涉合同第五条“交船形式”的约定，船舶及设备处于适航状态及甲方对船舶进行试航验收，以及《交船时间协议书》中约定的“交船之前全部试航好”，可以看出，只要试航合格就符合交船条件，没有其它附加条件。上诉人认为双方合同约定以及相关法律和行政法规规定只有具备船检证书才具备交船条件，因此交船日期应为2013年11月11日的理由不符合案涉合同约定，其引用的法律法规也不适用于案涉船舶建造合同。案涉船舶建造合同没有约定交船的同时必须交付检验证书，其中第七条约定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申请法定检验，并向被上诉人提供船检申请手续所必需的材料及必要的协助工作。这说明申请的责任人是上诉人而非被上诉人，船检所需的材料有些需要由上诉人提供。本案的船载终端入网申请（导航）及识别码录入证明（GPS）提交时间是2013年11月份，才导致全套船检证书不能及时签发，责任完全在上诉人。（二）关于延长30天的约定，《交船时间协议书》明确约定，包括雨天等各种不可抗拒的情况，延长时间不超过30天。因为造船主要是焊接，都是露天作业，船厂基于安全操作规范，雨天停止焊接施工，这属于船舶建造行业的常识。上诉人曲解该条款为只有达到不可抗力的雨天才能延期，但协议中只是表述为“包括雨天”，没有其它的附加，说明只要是雨天就构成延期条件。综上，上诉人歪曲事实和合同约定，收到船舶后拒不支付船款，反而说被上诉人违约，对其上诉应予驳回。
二审过程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一份霞浦县海洋与渔业局出具的《证明》，拟证明因被上诉人没有及时交付船舶导致其损失。
对此，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诉人提交该证据已经超过举证期限，不能作为新证据，且在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中没有该诉求，因此和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被上诉人没有异议，故其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但该证据能否支持上诉人的主张应结合本案其它证据和事实予以分析认定。
被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
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对于一审认定的本案基本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本院另查明，被上诉人系挂靠福安市金湖船舶工程有限公司承接案涉船舶建造工程。案涉船舶有关证书办理之后一直留在被上诉人手中，上诉人通过挂失补办了上述证书。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张英朝、李彪向上诉人郭思页迟延交付案涉船舶的时间以及被上诉人张英朝、李彪应向郭思页支付违约金的金额。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所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船舶检验条例》以及《渔业船舶法定检验规则》等行政法规系针对渔业船舶检验的规定，目的是保证渔业船舶具备安全航行和作业的条件，并未涉及船舶建造。而对于船舶建造合同项下的船舶在交付时应处于何种状态和条件，应根据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的约定加以判断，故上诉人主张依据法律法规，只有取得船检证书才具备交船条件，显属对法律的曲解。其次，案涉《渔业船舶建造合同》第五条对于交船时船舶的状态明确约定为“船舶及所有设备处于适航状态，甲方人员（即上诉人）对该船的所有设备、系统进行试验及试航验收”，并未约定被上诉人应同时随船交付全套船舶检验证书，而合同中有关“付款方式”和“交船资料”的约定只是对付款进度和交付船舶相关证书等附随义务的约定，与交船标准无关，故上诉人主张案涉船舶在交船时应当验收合格并具备全套船舶检验证书，缺乏合同依据。第三，从案涉《交船时间协议书》中有关“交船之前全部试航好”的约定看，双方当事人并未将办理有关船舶证书作为交船的条件。第四，从有关船舶检验证书的办理程序看，宁德渔业船舶检验处在其出具的《关于闽霞渔04466船发证情况》中说明船舶在通过试航验收后，船方需按规定提交完整资料，合格后于5个工作日内签发证书，因此不可能在船舶试航验收的当天即取得船检证书及其它相关证书，故上诉人主张案涉船舶在交船时应当验收合格并具备全套船舶检验证书，显然有悖常理。至于船检证书直至2013年11月11日才签发的原因，宁德渔业船舶检验处出具的《关于闽霞渔04466船发证情况》证明系由于案涉船舶提交完整的资料时间为2013年11月，即船载终端入网申请审核时间为2013年11月6日。而对于延误提交船载终端入网申请的责任，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各执一词，均声称船载GPS等相关设备应由对方负责购买。鉴于案涉船舶建造合同并未约定该设备由被上诉人负责购买，既然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就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上诉人对此并未举证。而且，根据双方一审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0即GPS注册表，相关设备系从霞浦县三沙宜星渔业电子维修中心购买，而上诉人的住所地也在霞浦县，具有举证上的便利，因此一审法院将案涉船舶延迟到11月才提交完整资料的过错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并无不当。因此，上诉人主张应以全套船检证书签发之日即2013年11月11日作为交船时间，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于2013年8月28日交付船舶，并无不当。
另一方面，对于《交船时间协议书》第四条关于“不可抗拒（包括雨天不超过30天）”的约定，上诉人认为雨天必须达到不可抗力的程度方可适用该约定，但从字面上理解，无法得出该结论。而被上诉人主张因为造船工程是露天作业，且主要是焊接，基于安全操作规范，雨天需停止焊接施工，符合常理，故其关于该条约定含义为碰上雨天可推迟交船不超过30天并可免除违约责任的解释，可以采纳。但被上诉人主张因雨天导致停工可推迟交船30天，其应举证证明在约定的交船时间之前即从2013年4月5日至7月25日期间造船厂所在地曾经有30天以上的雨天。但被上诉人一审所提交的福安市气象局所出具的气象资料证明只能证明2013年4月25日至2013年8月28日期间，案涉造船厂所在的福安市甘棠镇降雨累计天数达57天，不能证明其中有30天的雨天是在2013年4月5日至7月25日期间。鉴于被上诉人对其主张举证不能，应作对其不利的解释，即57天雨天中有34天是在2013年7月26日至8月28日期间，其余23天是在2013年4月25日至7月25日期间。被上诉人可以依据合同约定推迟23天交船，即最迟应在2013年8月17日交付船舶。因此，被上诉人于2013年8月28日交付船舶，应认定其迟延交付船舶的时间为11天。一审法院判令被上诉人按照案涉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即每日1万元赔偿上诉人的损失，被上诉人未提起上诉，应视为其对此予以认可，故被上诉人应支付上诉人违约金11万元。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厦门海事法院（2014）厦海法商初字第36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五、六项；
二、变更厦门海事法院（2014）厦海法商初字第36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张英朝、李彪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郭思页逾期交船违约金110，000元。
如果郭思页、张英朝、李彪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4，610元，由上诉人郭思页负担13，136元，由被上诉人张英朝、李彪负担1，474元；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和保全费按照原审判决执行；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7，305元，由反诉被告张英朝、李彪负担737元，由反诉原告郭思页负担6，5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泽新
代理审判员 黄志江
代理审判员 陈小霞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谢振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