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民终11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图瑞尔建筑规划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程桥街道编钟东路199号418室。
法定代表人：王金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朝晖，江苏天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红霞，江苏天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古典建筑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北京西路43-7号。
法定代表人：赵继，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朝晖，江苏天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红霞，江苏天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经纬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礼拜寺巷20号401室。
诉讼代表人：叶晓宁，该公司破产管理人江苏东方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营，江苏冠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杰，江苏冠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南京图瑞尔建筑规划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图瑞尔公司）、江苏省古典建筑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古典园林公司）与被上诉人江苏经纬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经纬集团）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1民初2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图瑞尔公司、古典园林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朝晖、被上诉人经纬集团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营、何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图瑞尔公司、古典园林公司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经纬集团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经纬集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对于2014年12月9日四家公司的往来认定环形走账是错误的，图瑞尔公司收取江苏省建筑园林设计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园林设计院）的1000万元设计费是双方真实往来；古典园林公司和园林设计院之间1000万元往来是资金拆借，园林设计院在2015年3月16日已经偿还900万元；古典园林公司至今都是经纬集团的债权人，偿还1000万元债务是正常资金往来；法院受理经纬集团破产清算在2015年7月1日，不能以此反推之前行为不正常。2.安江与经纬集团管理人2015年9月9日、12月16日两次谈话笔录都形成于取保候审之后，其中没有谈到图瑞尔公司，更不可能明确古典园林公司的股权是图瑞尔公司代持，一审法院没有采信2017年2月6日谈话笔录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在图瑞尔公司出具的2014年12月1日《说明》中，有关于将来可以由经纬集团有条件回赎股权的条款，但没有关于股权代持的意思表示以及书面代持协议。三、一审判决认定股权代持符合当事人真实意思，和查明事实相悖，没有法律依据。股权转让已经完成，支付了对价并且办理了工商登记，是否经过了股东会同意等内部程序不影响合同效力，《股权转让协议》文本是工商部门的格式文本，不能否认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古典园林公司为经纬集团担保已经承担了巨额损失。一审判决没有依法认定《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认定1000万元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实际支付存在较大疑点，又径行判决认定股权代持关系而不是真实转让关系，存在矛盾。四、本案实质是经纬集团管理人利用安江两次谈话中关于古典园林公司股权代持的含糊不清的表述，试图推翻安江作为实际控制人时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
被上诉人经纬集团辩称，1.我方自2015年7月1日被法院裁定进入破产清算程序，管理人经过两年多调查发现公司资产关系极其复杂，且其主要的投资子公司和项目基本上都被实际控制人安江在2014年11月、12月转移到其他单位和个人名下，目前已经查清的是八家子公司几乎包含我方全部主要资产，其中包含本案古典园林公司100%的股权。
2．古典园林公司原系我方的重要资产，据安江在公安机关陈述其目前的应收工程款是2、3个亿，同时古典园林公司的建筑资质及其控股子公司园林设计院的相关资质都价值不菲，古典园林公司又是我方出现危机时维持数个关联公司经营的枢纽，同时也是安江掌控整个庞大的相关企业的核心。
3．图瑞尔公司于2014年12月1日出具了受让股权的说明，内容明显与正常的股权转让不符，综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分析可以确认实际表达的就是股权暂时代持的意思，至于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2017年2月6日安江的会见笔录中陈述其请求图瑞尔公司出具该说明是为了欺骗公安机关和债权人，显然不符合常理和逻辑。加上安江作为实际控制人自2014年开始便实施大量的转移我方资产侵害我方及全体债权人利益的行为，我方认为安江在出具该会见笔录时不排除其心态发生变化，也不排除该笔录系安江受他人引导和诱骗作出，意图趁我方破产混乱之机与他人合谋侵占我方的财产或者隐瞒其经营过程中的相关事实真相。因为刑事案件中安江本人向公安机关做了数次笔录，时间跨度2015年3月-2017年，在这些笔录中安江均陈述古典园林公司是安江和我方控制的子公司，只有2017年2月6日会见笔录例外。安江向管理人做的多次谈话笔录均表示该股权实际为代持，仍属于我方，吴淑英、尤小芹等人在公安机关的刑事笔录中均陈述古典园林公司系安江和我方控制的子公司。
4.2014年12月9日具有密切关系的四家公司之间存在1000万元的走账记录也反映出该股权转让仅是形式上的转让。图瑞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金荣在图瑞尔公司成立之前系园林设计院的员工，在图瑞尔公司成立之后其依然代表园林设计院办理过工商登记手续，由此可以看出，图瑞尔公司与安江及我方控制的相关公司存在密切关系而非无关。古典园林公司在股权转让之后长达3年间，其在工商局公示的10位主要人员目前已经查知的6位是我方的工作人员。具体包括安江、吴淑英、陈文海、冯丽华、王京萍和沈源，人员混同这一事实说明了股权转让不是真实的。
5.图瑞尔公司2013年12月20日设立时注册资本仅10万元，本案股权转让发生时也只有10万元，其与园林设计院之间存在的上千万元的设计费明显超过其能力。上诉人陈述图瑞尔公司在2014年4月开始就为园林设计院代开发票，从这点我方可以看出图瑞尔公司与我方和安江控制的公司之间存在密切关系，不排除图瑞尔公司就是安江所设立的过账公司。
6.上诉人主张在环形走账中我方于当天转账1000万元给古典园林公司是偿还债务，并称古典园林公司为我方对外提供担保，目前我方尚欠古典园林公司1.9亿元，这一说法明显不属实。相反，（2016）沪01民终8169号和（2016）苏0104民初460号判决均可以看出是我方为古典园林公司提供担保并被法院判决承担债务。上诉人这一陈述明显不符合基本的商业逻辑。
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纬集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经纬集团系古典园林公司的股东，享有登记在图瑞尔公司名下的古典园林公司100%的股权；2.图瑞尔公司、古典园林公司协助经纬集团完成将图瑞尔公司名下的古典园林公司的100%股权变更至经纬集团名下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3.图瑞尔公司、古典园林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根据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古典园林公司于1991年9月10日设立，注册资本为5200万元，住所地在南京市北京西路43-7号，设立股东为经纬集团（持股比例100%），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法人独资），法定代表人为赵继。现公示的主要人员信息包括颜全贵（董事）、冯丽华（其他人员）、赵继（其他人员）、陈文海（其他人员）、王京萍（董事）、安江（董事长）、王立祥（其他人员）、沈源（监事）、边晓明（监事）、吴淑英（董事）。
2.经纬集团与图瑞尔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载明经纬集团将其持有的古典园林公司的股权5200万元，以10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图瑞尔公司；图瑞尔公司于2014年12月30日前将股权转让款以现金方式一次性直接交付给经纬集团；自协议生效之日起，图瑞尔公司开始享有股东权利并履行股东义务；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协议落款出让方处有经纬集团的法定代表人安江的签名及经纬集团的印章，受让方处有图瑞尔公司法定代表人王金荣及图瑞尔公司的印章，无落款日期。
图瑞尔公司于2014年12月9日通过中国银行向经纬集团账户转账1000万元，附言为转让款。
2014年12月10日，古典园林公司向江苏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股东变更登记，即股东由经纬集团变更为图瑞尔公司，江苏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4年12月12日准许变更登记。
3.图瑞尔公司向经纬集团出具落款日期为2014年12月1日的《说明》一份，载明：“2014年11月经纬集团以及江苏经纬房地产有限公司遭遇严重的财务风险，而古典园林公司是经纬集团100%法人控股企业，古典园林公司属建筑业行业企业，临近年底，古典园林公司面临大量的支付款项，其中尤为重要的是需要支付大量的农民工工资，而经纬集团又面临着严重的财务及经营风险，为了避免经纬集团的风险及困难牵涉影响到古典园林公司的正常经营，将会直接影响古典园林公司正常支付农民工工资，从而会造成极大的社会影响，因此，经纬集团决定将控股的古典园林公司100%的股权全部转让给图瑞尔公司，等待经纬集团的财务及经营风险有所缓解或者予以解决了，图瑞尔公司仍然可以将古典园林公司股权100%转让给经纬集团。”
2015年9月9日，安江与经纬集团管理人形成谈话笔录，管理人询问安江：“除了美展利还有哪些代持项目？”，安江回答：“先慧、江苏古典园林都有代持。”；2015年12月16日，安江与经纬集团管理人形成谈话笔录，安江陈述：“先慧医药、古典园林，可以起草确认书，然后要求受托方签订确认。”
2017年2月6日，安江在秦淮区看守所与图瑞尔公司、古典园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暨安江涉嫌刑事犯罪一案的辩护人聂朝晖谈话并形成会见笔录，安江陈述：“这一份说明（指《说明》）是在2015年2、3月份，我找图瑞尔公司王金荣他们出具的，上面的日期是倒签的。出这份说明的时候，古典园林公司的股权早就转让完毕了”、“在2015年2、3月份，钱明权作为借款给公司的债权人之一，到处找人要举报我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在相关部门明确告诉他，我这个案件不一定构罪的情况下，钱明权又到处投诉相关部门不作为。当时，我这个刑事案件还没有立案，为了表明我没有把借来的钱用于挥霍、也没有转移经纬集团的资产，我请图瑞尔公司出具了这份《说明》，目的是希望非吸这个刑事案件尽量不立案或延缓进展程序，通过重组等程序化解矛盾”、“股权转让是真实的，而且在工商部门已经办理了相应的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和经纬集团的破产没有关联，因为经纬集团的破产发生在非吸刑事案件之后，经纬集团的破产也是在我没有提出异议的情况下才被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的；古典园林公司股权转让时、《说明》出具时都没有想到非吸刑事案件被立案、集团公司破产这一系列的事情”。在回答“说明中最后一句话为什么要这么写”时，安江陈述：“这其实是带有回赎性质的一句话。即，如果经纬集团的财务及经营风险化解了，图瑞尔公司还可以将古典园林公司的股权全部再转让回给经纬集团。但这是图瑞尔公司的说明，我认为也不太好兑现，因为回赎股权的价格，或者经纬集团需要支付给图瑞尔公司的对价没有讲。更何况，经纬集团的财务危机、经营危机现在看来也化解不了”、“经纬集团转让古典园林公司股权的大背景是，经纬集团利用古典园林公司这个借款平台融资给古典园林公司带来的债务，当时已经直接影响到古典园林公司项目经理的经济利益和农民工工资的支付，而且这个影响程度是经纬集团和古典园林公司承受不了的，为了减少对古典园林公司项目经理和农民工工资等的冲击，才对外转让股权的。如果不这么办，肯定会加重对古典园林公司的负担，导致古典园林公司垮掉，项目经理和农民工会闹出事情来，事态更不好控制。”
4.2014年12月9日，园林设计院向图瑞尔公司分两笔汇款各500万元，摘要内容为设计费。同日，图瑞尔公司向经纬集团汇款1000万元，摘要内容为转让费；经纬集团向古典园林公司汇款1000万元，摘要内容为往来；古典园林公司向园林设计院分两笔汇入900万元、100万元，摘要内容为往来。即当日图瑞尔公司、经纬集团、古典园林公司、园林设计院之间的款项往来流程如下图所示：
园林设计院
图瑞尔公司古典园林公司
经纬集团
一审庭审中，经纬集团确认支付上述款项后其与古典园林公司之间还存在多笔往来，该次转账记账名目为“往来”。古典园林公司陈述其对经纬集团共享有1.95亿元的债权，已扣除该1000万元，但申报债权时，被管理人以关联公司为名拒绝确认。图瑞尔公司陈述其与园林设计院之间亦存在多次设计费往来，并提供了其于2014年4月、6月、9月向园林设计院开具的发票予以证实。古典园林公司陈述其与园林设计院之间亦存在其他往来，并提供了2015年3月16日园林设计院向古典园林公司三次汇款分别为300万元的银行付款凭证，确认现在园林设计院仍对古典园林公司负有100万元债务。
园林设计院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原股东为古典园林公司，持股比例为100%，注册资本1200万元（2013年7月24日前为300万元，办理此次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的委托代理人为王金荣）；2014年11月24日，园林设计院委托王金荣向江苏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股东及公司类型变更，将公司股东由古典园林公司变更为安怡、安洁（系安江之妹），江苏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4年11月27日准予变更。
图瑞尔公司于2013年12月20日设立，法定代表人为王金荣。原股东为王金荣、邱琳，原注册资本为10万元，2014年12月10日注册资本变更为300万元，2015年8月3日股东变更为梁继霞、李微。
5.2015年4月7日，李亦锐以经纬集团未归还其到期债权借款本息2773万元，且对外债务已超过12亿元，无力清偿到期债务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对经纬集团进行破产清算。一审法院于2015年7月1日作出（2015）宁商破字第13-1号民事裁定，受理经纬集团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2015年7月29日指定江苏东方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经纬集团的管理人，并于2015年8月24日在《人民法院报》进行公告。
6.一审庭审中，图瑞尔公司在回答“当时商谈股权转让的时候是谁谈的？”时，图瑞尔公司回复是其公司当时经理严虎直接与安江谈的，“由于严虎已过世，有很多材料没有转交回来，所以细节不清楚。”在回复“公司的批准人是谁？”时，图瑞尔公司回复“应当是股东会决定，应当有相关的手续”。
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经纬集团将古典园林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图瑞尔公司法律性质应如何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应当意思表示真实。从股权转让协议的具体约定、环形付款、《说明》及涉案四家公司都与安江或经纬集团存在密切关联关系等角度分析，经纬集团将其持有的古典园林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图瑞尔公司实际上为股权代持关系而非真实股权转让关系。理由如下：第一，关于股权转让的洽谈过程，图瑞尔公司陈述系其公司经理严虎直接与安江联系商谈，因严虎已过世、很多材料未转交，具体细节不清楚；而安江在2015年9月、12月的谈话笔录中均确认古典园林公司的股权系由图瑞尔公司代持，双方陈述存在矛盾。因受让经纬集团持有的古典园林公司的股权属于公司的重要经营内容，严虎并非图瑞尔公司的股东或法定代表人，不可能单独作出决策，即便严虎持有的材料未移交公司，图瑞尔公司仍应存有相应的股东会决议或会议纪要等相关材料，但图瑞尔公司未能向法庭陈述具体的磋商内容，未尽应尽之举证责任。第二，图瑞尔公司出具的《说明》中明确股权转让的背景，结合当时经纬集团的客观状态，具有合理性。该《说明》中虽未明确图瑞尔公司系代持，但称“等待集团公司的财务及经营风险有所缓解或者予以解决了，南京图瑞尔建筑规划设计有限公司仍然可以将古典园林公司股权100%转让给集团公司”。另，图瑞尔公司提交的2017年2月6日安江会见笔录中，安江陈述为了表明其没有转移经纬集团的资产，其让图瑞尔公司出具该《说明》，与图瑞尔公司主张的双方之间系真实的股权转让关系也存在矛盾。若经纬集团与图瑞尔公司之间关于古典园林公司的股权转让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实际履行，经纬集团或安江即不存在转移资产的可能性，则不需要图瑞尔公司出具案涉《说明》。第三，从《股权转让协议》的具体内容看，该协议内容比较简单，无违约条款和落款日期，亦无股权转让前后的债权债务分割处理等详细内容，不符合商事主体谨慎、注重利益的基本特征。另从协议的实际履行来看，图瑞尔公司虽向经纬集团支付了1000万元转让款，但当日在经纬集团、古典园林公司、园林设计院与图瑞尔公司之间均发生了金额为1000万元的款项往来，最后结果图瑞尔公司当日又回款1000万元，股权转让款是否实际支付存在较大疑点。第四，安江在2015年9月和12月与经纬集团管理人的两份谈话笔录中均明确古典园林公司的股权系由图瑞尔公司代持，而此时经纬集团刚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不久，安江也尚未涉嫌刑事犯罪，故安江的陈述具有较高的可信度。第五，古典园林公司是经纬集团的全资控股公司（安江为董事长），园林设计院系由安江的妹妹持股（原亦为古典园林公司控股），图瑞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兼发起人王金荣系园林设计院员工。由此可见，经纬集团、古典园林公司、园林设计院、图瑞尔公司之间存在密切关联关系，在案涉股权转让发生当时也可认定均为安江直接或间接控制，故操作四家公司进行形式上的环形走账具有较高的可行性。综合全案证据，经纬集团现主张其将所持古典园林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图瑞尔公司系由其代持，更符合客观实际和当事人当初真实意思，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图瑞尔公司抗辩其与经纬集团之间系真实的股权转让关系，因依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经纬集团要求确认其系古典园林公司的股东，享有登记在图瑞尔公司名下的古典园林公司100%股权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经纬集团要求古典园林公司将其股东由图瑞尔公司变更为经纬集团的诉讼主张，亦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图瑞尔公司应履行协助变更义务。
综上，判决：一、确认经纬集团系古典园林公司的股东，享有登记在图瑞尔公司名下的古典园林公司100%的股权；二、古典园林公司将其股东（持股比例100%）由图瑞尔公司变更为经纬建设集团，图瑞尔公司予以协助。案件受理费80元，由图瑞尔公司、古典园林公司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图瑞尔公司、古典园林公司提交下列证据：1.图瑞尔公司与园林设计院之间设计合同、设计合作协议书、委托设计协议、增值税专用发票、税收缴款书、国税局企业网上认证结果清单共12组证据（包括一审提交过的5份增值税发票），证明目的是图瑞尔公司与园林设计院之间存在多笔、数百万元设计业务关系，向园林设计院收取设计费本身是正常的，2014年12月9日收取的两笔500万元设计费是双方正当资金往来，不是环形走账。2.图瑞尔公司股东会决议，证明收购古典园林公司100%股权经过了公司内部决策。
经纬集团质证意见：这13组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一审庭审中法官要求上诉人提交相关证据包括股东会决议、与其他公司之间往来的相关事实依据，但上诉人均未提交。对于第1-12组证据中发票和税收缴款书以及相应的税务局网站认定结果清单与相关合同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我方认为这不足以证明图瑞尔公司和园林设计院之间存在真实的业务往来，综合一审中双方陈述意见以及图瑞尔公司资金能力和其法定代表人王金荣的身份，不排除是图瑞尔公司和园林设计院之间所虚造的业务往来，仅为完成其相应的走账，1-12组证据金额合计440万元，与园林设计院主张支付1000万元设计费明显不对应，其证明主张不能成立。
对于第13组证据，我方认为该股东会决议并非当时出具，明显是图瑞尔公司后制作的，管理人多次与图瑞尔公司法定代表人王金荣联系，至今王金荣都没有明确称古典园林公司的股权系图瑞尔公司真实购买，对于这点法庭可以当庭电话联系王金荣，或者与王金荣做单独的谈话笔录。而且王金荣在开始的多次联系中均承认股权是代持，只是到后来才让管理人该诉讼就诉讼。
证据14：落款时间为2014年12月8日由古典园林公司和园林设计院签订的借款协议一份。证明目的：该双方之间存在1000万元的借款合意，结合2014年12月9日古典园林公司向园林设计院转账1000万元的款项交付事实、2015年3月园林设计院向古典园林公司偿还900万元的事实能够印证在2014年12月9日1000万元的往来是基于借款关系。借款协议在一审中之所以没有提交是因为借款人和出借人双方之间对借款合意是没有争议的，这只是一个补强证据。在2014年12月9日四个主体之间款项往来并未都只标明为往来，园林设计院支付给图瑞尔公司的1000万元在用途上明确标明是设计费，图瑞尔公司支付给经纬集团的1000万元也明确标明的是转让款。
证据15：江苏富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苏富会验（2007）141号验资报告和2007年11月8日企业国有产权转让合同。证明目的是在2007年11月经纬集团通过产权收购的方式购买了古典园林公司的股权，其收购价格为1202万元，但是扣减古典园林公司的净资产143.66万元之后，经纬集团实际支付的对价款项为1058.34万元，购得了古典园林公司的全部股权，该价格与在2014年将古典园林公司股权以1000万元转让给图瑞尔公司是相当的。结合古典园林公司为经纬集团提供的多次担保，在事后图瑞尔公司知道1000万元的价格实际是偏高的。
经纬集团质证意见：证据复印件与原件是一致的。证据14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新证据，对内容真实性不予认可，因为古典园林公司和园林设计院是具有密切关系的关联公司，同时也是本案中具有侵占经纬集团资产嫌疑的关联公司，不排除双方在当时为了做账而制作一份形式上的借款协议，也不排除其为了本案诉讼而编造借款协议。综合本案的全案证据，该借款协议是否真实存在不影响本案中具有密切关联关系的四个公司之间在同一天存在的1000万元的往来这一事实的认定。另外，本案中款项转账记录均显示的是往来而不是借款，园林设计院和古典园林公司除了2014年12月9日1000万元往来和2015年3月份900万元的往来之外，还有其他大量的往来，这都是在当时安江所控制下相关关联公司之间的走账记录，所以该证据不足以证明12月9日古典园林公司与园林设计院之间的1000万元往来是借款，也不足以证明2015年3月份的900万元往来是偿还的该1000万元借款。
认可证据15真实性，但与本案无关联性。古典园林公司在2007年设立时的资产状况不能成为2014年12月股权转让时对股权价值评定的参考依据，古典园林公司经过多年的经营建筑资质的增值以及增资等长期的经营活动已经对股权的价值存在明显的影响，而且图瑞尔公司在一审中根本没有提到在股权转让时对价依据的是古典园林公司设立时经纬集团支付的对价。图瑞尔公司在股权转让时没有对股权价值进行审计评估，而其受让的是其注册资本100倍以上价值的股权，明显违背了基本的商业风险常识。
经纬集团提交2014年12月19日收到古典园林公司200万元往来款的记账凭证、收据、银行凭证，证明2014年12月9日股权转让到图瑞尔公司以后古典园林公司和经纬集团之间仍然有款项往来，而且是古典园林公司付款200万元到经纬集团，仍然记为集团内部往来款，印证了股权转让只是形式上的转让，古典园林公司和经纬集团仍然在安江等人的控制之下。古典园林公司和图瑞尔公司一直声称经纬集团在2014年12月9日转1000万元到古典园林公司是偿还经纬集团欠古典园林公司的钱，除此之外经纬集团还欠古典园林公司1.9亿余元，但上述证据是古典园林公司付款给经纬集团，逻辑上与上述陈述存在矛盾，也明显违背基本的商业经营规则，如果按照其陈述经纬集团欠古典园林公司2亿元的债务，而古典园林公司又是经纬集团的全资子公司，也就是经纬集团自己欠自己2亿元，现在经纬集团把古典园林公司转让给了图瑞尔公司，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又立刻还给了古典园林公司，那这就如同是零价款把古典园林公司转给了图瑞尔公司，同时再向古典园林公司承担1.9亿元的债务，这些就印证了关于四家公司之间的走账系借款的陈述是不真实的。
古典园林公司、图瑞尔公司质证意见：证据的真实性有待确认，复印件与原件是一致的，但只是经纬集团自己的账面记载，很明显与其在2014年12月9日和图瑞尔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且在工商部门办理股权登记变更是相违背的，充其量能够印证经纬集团的管理混乱。古典园林公司和经纬集团之间200万元往来一定有相应的具体理由，但与股权转让没有关联性，充其量只是两个公司之间有理由的款项往来而已。
本院认证意见：认可双方举证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的关联性将在裁判理由部分综合表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各方当事人除确认安洁是安江的弟弟、安怡是安江的妹妹外，上诉人还主张环形付款的四方存在大量其他往来，其余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图瑞尔公司受让经纬集团所持有的古典园林公司股权，是否应认定为代持。
本院认为，经纬集团原持有古典园林公司100%股权，后转让给图瑞尔公司，双方订立了合同、支付了对价款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就外在形式而言股权转让已经完成。此次股权转让是否仅为代持，应从双方缔约的真实意思及《股权转让协议》履行情况综合分析。
一、在案涉股权转让发生时,安江为经纬集团法定代表人。经纬集团管理人与安江在2015年9月9日谈话笔录载明，安江承认古典园林公司股份代持，2015年12月16日的谈话笔录在“十二、股权代持的清理”部分安江陈述：“先慧医药、古典园林，可以起草确认书，然后要求受托方签订确认”，上诉人虽主张上述笔录中没有完整的古典园林公司股权由图瑞尔公司代持的意思，但就安江的上述陈述并不能另行作出合理解释。该两份笔录形成于安江被羁押之前，可信度较高，结合本案股权转让事实以及一审判决对图瑞尔公司出具《说明》的相关分析，应当认定安江认可案涉股权转让为代持。
二、在真实转让股权的情况下，转让方与受让方应当经过充分协商，明确目标公司的资产负债情况，并对于转让前后的债务负担、违约责任等作出约定，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涉及1000万元对价，但条款约定较为简单，上述内容以及缔约时间在该协议中都未体现，不符合商事主体通常交易模式；上诉人主张该协议是利用了工商机关提供的格式文本，即使如此也应以其他方式固定双方相应权利义务，而图瑞尔公司未能就此举证，其称经办人严虎去世、没有移交材料、不清楚细节，由此造成的股权转让协商过程无法证明的不利后果应由图瑞尔公司自行承担。上诉人一审期间未以苏富会验（2007）141号验资报告和2007年11月8日企业国有产权转让合同证明案涉股权转让对价的合理性，古典园林公司在2007年设立后开展经营，资产负债情况必然发生变动，客观上不能以其设立时财产状况作为2014年12月股权转让时对股权价值评定的唯一依据。由于本案各方对于《股权转让协议》形式上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的图瑞尔公司股东会决议可以进一步印证订立该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但对于认定是否存在代持并无直接关联性。
三、2014年12月9日经纬集团等四方主体之间相互发生了1000万元往来，图瑞尔公司与园林设计院之间的1000万元虽名义为设计费，但是上诉人举证实际发生的设计费金额仅为440万元，不能证明图瑞尔公司对于园林设计院存在1000万元设计费的债权，该部分款项的给付原因不清；古典园林公司对于收到经纬集团汇往来款1000万元未说明合理理由，所谓享有1.9亿余元的债权缺乏证据证明，且未经经纬集团债权人会议核查确认、法院裁定认可，相反在此之后经纬集团还收到了古典园林公司200万元；就古典园林公司和园林设计院之间1000万元款项，上诉人一审认可其为往来款，二审提交的借款合同超出了合理举证期限，且难以形成证据优势推翻一审法院关于环形走账的认定。一审法院结合案涉四方主体之间密切关联关系，认定2014年12月9日相应往来构成环形走账符合本案实际情况。
综上，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经纬集团、图瑞尔公司具有真实转让100%古典园林公司股权的意思。古典园林公司、图瑞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古典园林公司、图瑞尔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 宇
审 判 员 侍 婧
审 判 员 赵 畅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费 行
书 记 员 李斯琦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