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温民终字第16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积琳。
委托代理人：陈再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智慧。
委托代理人：缪海飞。
上诉人陈积琳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瑞安市人民法院（2012）温瑞民初字第6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2年12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2年12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积琳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再深、被上诉人陈智慧的委托代理人缪海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9年6月21日20时许，陈智慧酒后在瑞安市莘塍街道董九村新河北路38号前与陈积琳发生口角并相互扭打，在扭打过程中，陈智慧用嘴咬伤陈积琳的鼻子、嘴唇等部位，经鉴定陈积琳的伤势构成轻伤。陈积琳受伤后到瑞安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2天，用去医疗费用4694.05元。2010年8月12日，陈智慧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2011年3月3日，瑞安市人民检察院以陈智慧犯故意伤害罪提起公诉之后，陈积琳提出附带民事诉讼。2011年4月28日，瑞安市人民法院作出（2011）温瑞刑初字第27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处陈智慧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并赔偿陈积琳医疗费、误工费等经济损失共计13712.40元。陈积琳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5月20日作出（2011）浙温刑终字第384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并阐明陈积琳的整容费、双手治疗费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之后，陈积琳到北京德胜门中医院多次门诊治疗，用去医疗费24035.23元。2012年6月1日，瑞安市人民法院委托温州律证司法鉴定所对陈积琳的双手伤势、整容、肝肾亏虚、髓枯筋痿症、四肢近端肌萎、近端肌僵硬肥大等病情与陈智慧的侵权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医疗费用的合理性及必要性进行了鉴定，陈智慧为此支出了鉴定费2280元。
陈积琳于2012年4月11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其被陈智慧用嘴咬鼻子、嘴唇等致轻伤，法院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判处陈智慧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判令陈智慧赔偿其经济损失13712.4元，并告知其整容费、双手治疗费尚未实际发生，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因其双手伤势一直未愈，故多次到北京德胜门中医院治疗，至今已支付医疗费用二万多元，故起诉请求判令陈智慧赔偿医疗费24035.23元、误工费5038.20元、交通费3000元、营养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等，共计45073.43元。
陈智慧在原审答辩称其对陈积琳造成的伤害仅是面部及肩部皮肤软组织抓痕伤，上述伤情陈积琳在2009年7月14日出院时已治愈。陈积琳诉请赔偿治疗双手的伤情，经鉴定该伤情与其侵权行为无任何因果关系，故其不需要承担责任。同时，其支出的鉴定费应由陈积琳承担。
原审判决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陈智慧应赔偿陈积琳受伤后在瑞安市人民医院治疗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业经法院判决确定。之后，陈积琳到北京德胜门中医院的多次门诊治疗，系治疗自身原有疾病（痿症），与本案外伤无关，故对其诉请的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及营养费不予支持。本案中，陈积琳的精神损害未造成严重的后果，故对其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至于陈智慧所支出的鉴定费2280元，宜由其自行承担为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陈积琳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00元，予以免收，鉴定费2280元，由被告陈智慧负担。
宣判后，陈积琳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依据的司法鉴定意见依法应予以撤销。1、陈积琳鼻头被咬的伤口长达5公分，上嘴唇被咬的伤口长达2-3公分，且肩部软组织损伤，全身多处被抓伤，遭受如此严重的伤害，陈积琳情绪激怒，精神痛苦，必然加重了其痿症的病情，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2、根据中国中医研究院的理论，痿症应避免过度劳累、感染、受凉、外伤和激怒等，可见外伤和激怒对痿症是有直接关联的。3、司法鉴定意见书上亦认为髓枯筋痿症导致痿症的原因非常复杂，感受外邪、情志内伤、饮食不节、劳倦久病等均可致病，陈积琳的肉体受到如此严重的伤害必然导致情志内伤。因此，外伤、激怒、痛苦必然加重痿症的症状，两者间具有必然的因果关系。鉴定书认为陈积琳肩关节损伤后续治疗费与痿症没有因果关系，对治疗费用一概不予认定，完全错误，应当予以撤销。二、鉴定机构存在严重的违法情形。鉴定报告中对（2011）温瑞刑初字第274号判决和（2011）浙温刑终字第384号裁定确定的经济损失13712.4元中属于瑞安市人民医院住院医疗费4694.05元进行了详细的陈述，由此可见其完全是听从陈智慧的授意，擅自收集陈智慧方的不良证据，故意混淆是非，其鉴定程序不合法、不公正，应当予以撤销。原审判决依据上述司法鉴定作出判决，显然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重新进行鉴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予以改判。
在二审庭审中，陈积琳补充上诉理由称：一、鉴定机构实际进行鉴定的内容与原审法院委托其进行鉴定的内容不符，其鉴定超出委托鉴定的范围。二、鉴定机构对住院期间的床位费、空调费等费用没有作出认定错误。三、鉴定意见书上病历摘要部分少了“左肩部软组织挫伤”及瑞安市人民医院2009年6月23日X线检查报告单的诊断内容。四、鉴定机构伪造伤势，鉴定结论中有关“背部皮肤软组织抓痕伤”、“局部性软组织挫伤”等与陈积琳的实际伤势不符。
陈智慧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陈积琳要求重新鉴定既无法定理由亦无法定证据。一审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均有鉴定资质，鉴定时陈积琳本人到场，陈智慧没有到场，不存在所谓的鉴定机构听取陈智慧的授意，收集陈智慧方的证据等情况。原审判决采信该鉴定意见，合法有效。三、本案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应当重新鉴定的情形，陈积琳认为鉴定程序不合法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其没有提供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四、根据（2011）温瑞刑初字第27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2011）浙温刑终字第384号裁定书、瑞安市人民医院2009年门诊病历及出院记录，可以证实陈积琳系被陈智慧咬伤鼻子，同时还有肩部软组织挫伤，如果陈积琳的肝肾亏虚及髓枯筋痿症受害明显，当时就能体现，2年之后才发生肝肾亏虚及髓枯筋痿症加重，不排除与其自身因素有关。
针对陈积琳的补充上诉理由，陈智慧答辩称：一、陈智慧在一审时即是要求对陈积琳的双手伤势、整容、肝肾亏虚、髓枯筋痿症、四肢近端肌萎、近端肌僵硬肥大等病情与陈智慧侵权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医疗费用的合理性及必要性进行鉴定。瑞安市人民法院在委托书上对委托事项进行了部分罗列并用了“等”字，鉴定意见书上载明的委托鉴定内容与法院实际委托鉴定内容是一致的。二、鉴定书病历摘要部分明确记载有“左肩部软组织挫伤”的诊断内容，至于瑞安市人民医院2009年6月23日X线检查报告单，陈积琳在一审时并没有提供。三、所有的鉴定材料均由陈积琳方提供，2009年6月21日门诊病历中记载陈积琳自述全身多处有抓痕，医生也认定其全身多处有抓痕，鼻部咬伤，故鉴定书的认定符合客观事实。
在二审庭审中，陈积琳提供了瑞安市人民医院2009年6月23日胸部正侧位，左肩关节正位X线检查报告单，证明鉴定意见书中未摘引该报告单的内容。陈智慧对该报告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陈积琳没有向鉴定单位提供该份报告单。本院经审查认为，提交鉴定机构的鉴定材料中并无该份报告单，故鉴定意见书的病历摘要部分未摘引该报告单的内容无不当之处。另，X线检查显示被检部位未见明显骨折，因此，没有提交该报告单亦不影响鉴定结论。陈积琳对鉴定意见书提出的该质疑不能成立。
本院经审查当事人一审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温州律证司法鉴定所接受法院的委托后，采用了查阅门诊、住院病历资料、对被鉴定人进行体格检查等鉴定手段，并在对被鉴定人的伤情、病情的成因进行分析说明的基础上作出鉴定结论，而陈积琳在一审中并未提出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原审判决确认该鉴定结论的证明力，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在二审中，陈积琳同样未提供证据或提出足以反驳的理由，故本院对原审判决的该处置予以维持。本院经审查原审案卷，陈智慧于2012年4月28日向原审法院提出书面鉴定申请，申请事项为：一、对陈积琳所诉称的双手伤势、整容及去北京就医诊断的肝肾亏虚、髓枯筋痿症、四肢近端肌萎、近端肌僵硬肥大等症状与陈智慧的侵权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二、对陈积琳医疗费的合理性、必要性进行审查。原审法院于2012年5月3日制作了司法鉴定决定书，决定书上确定的鉴定要求为：一、对陈积琳诉称的双手伤势、整容及去北京就医诊断的肝肾亏虚等等（以鉴定申请书为准）症状与陈智慧的侵权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二、对陈积琳医疗费的合理性、必要性进行审查。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中，针对委托鉴定事项分析认为：一、陈积琳痿症已有20年病史，为自身原有疾病。二、陈积琳上唇软组织外伤、鼻翼裂伤、肩部皮肤软组织抓痕伤等，伤情及所遗留的瘢痕整容与陈智慧的侵权行为具有直接因果关系。三、陈积琳的双手伤势因门诊及首次住院均没有记录，与陈智慧的侵权行为关系无法确认。四、肝肾亏虚指因肝肾精血阴液亏虚所致，就目前理论，颜面部局部软组织裂伤与其不存在因果关系。五、痿症是以肢体筋脉弛缓，软弱无力，不得随意运动，日久而致肌肉萎缩或肢体瘫痪为特征的疾病。导致痿病的原因非常复杂，感受外邪，情志内伤，饮食不节，劳卷久病等均可致病。中医所述的痿症，在临床上相当于西医所论述的神经肌肉疾病，包括重症肌无力，肌营养不良症、运动神经元疾病、多发性肌炎及皮肌炎等等。这些疾病与自身免疫系统及神经肌肉的营养以及遗传等有关。就目前理论，没有证据证明其与局部性皮肤软组织损伤相关联。六、送检医疗费总计25633.28元，瑞安市人民医院住院医疗费4694.05元，其中伙食费、床位费、空调费不属医疗费用评定范围，不予评定，其余为诊疗费、检查检验费、治疗费、材料费、护理费以及药物抗感染、消炎、止痛以及其他对症治疗等，与外伤所致疾病治疗相关，为合理医疗费。北京德胜门中医院门诊医疗费20939.23元，用于治疗自身原有疾病（痿症），其费用与本次外伤无关。从上述内容可见，鉴定机构鉴定的范围和内容与陈智慧申请鉴定及原审法院委托鉴定的范围和内容一致，且鉴定机构对陈积琳在瑞安市人民医院住院期间医疗费的审核亦客观公正，不存在偏袒对方当事人的情况。陈积琳上诉称鉴定机构实际进行鉴定的内容超出法院委托鉴定的内容，鉴定机构对其在瑞安市人民医院住院期间医疗费的审核偏听对方当事人的意见，处理不公正。该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住院期间的空调费、床位费、伙食费不属于鉴定机构审核医疗费用的范围，鉴定机构对该部分费用不作认定，符合其司法鉴定的操作规程。陈积琳对此提出的异议亦不成立。在鉴定意见书第二页瑞安市人民医院病历摘要部分，明确记载有“左肩部软组织挫伤”的内容，陈积琳称鉴定意见书中未记载上述内容，与事实不符。根据陈积琳伤后一小时余（即2009年6月21日9时20分）的门诊病历记载，其伤情初步诊断为上唇软组织外伤，但身体检查可见全身多处皮肤有抓伤痕。根据瑞安市人民医院出院记录，其入院、出院诊断均为面部裂伤，左肩部软组织挫伤。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部分所表述的“肩部皮肤软组织抓痕伤”、“局部性软组织挫伤”，与上述病历记载及入院、出院诊断的内容相符。陈积琳称鉴定机构伪造伤势，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陈积琳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请求重新鉴定，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陈积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 萌
代理审判员 刘伟达
代理审判员 柯丽梦
二〇一三年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