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3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安，男，1969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邑县。
委托代理人伍德福，大邑县法律援助中心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文松，男，1962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代理人蒲朝杰，四川英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兴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法定代表人何玉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游学良，四川英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钟册全，男，1964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汉市。
上诉人黄安因与被上诉人黄文松、四川兴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兴兴公司），原审第三人钟册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14）彭州民初字第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安及其委托代理人伍德福，被上诉人黄文松的委托代理人蒲朝杰，被上诉人四川兴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游学良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钟册全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6月，黄文松作为四川兴兴公司峨眉部落二期项目负责人，与黄安达成《峨秀湖国际度假区工程土建劳务承包协议》，约定四川兴兴公司将峨眉部落二期工程B、P、Q、G楼建筑工程的人工费承包给黄安，双方对工程承包范围、双方的责任、工期和质量进行了约定。黄安在协议上签字，黄文松及四川兴兴公司未签字盖章，但双方仍按该土建劳务承包协议履行。2011年6月底黄安与第三人钟册全带领工人进场施工。2011年8月17日，黄安与第三人钟册全签订《劳务承包施工合作协议书》，双方一致同意对“峨秀湖旅游度假区二期工程”进行劳务施工承包，并就工程劳务承包和施工过程中各自的责任、权利与义务达成合作协议条款，主要包括钟册全全面负责施工现场的管理工作、施工人员的组织安排等事务，黄安负责该项目《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的联系、洽谈和签订，主动与施工总承包方联系，搞好总承包方及业主方的协调工作，将每月的劳务费催收到位，双方按约定分配款项，并将钟册全应得款项及时划拨给钟册全等事务。施工过程中，因劳务方与峨眉部落二期项目部为劳务费、工程进度、质量等发生纠纷，2012年1月14日，黄安与黄文松签订《劳务退场事宜》协议，协议载明：“峨眉部落文化旅游中心二期工程施工单位项目部与劳务双方协商关于劳务退场及发放劳务管理人员工资问题，确定该次付款共计230000元，以下4条各种费用均已包含在该次付款中：1．现施工S户型劳务班组作业人员工资及所有劳务现场管理人员工资；2．劳务进出场费用；3．劳务各项补贴费用；4．前期各户型已施工完成工程费用（原已结算付清）。付款后劳务所有人员必须全数退场并与项目部无任何经济纠纷。该次付款后峨眉部落二期项目部与劳务所签订的协议终止。同意防水材料款及黄安所垫付的费用在年前全部付清”，黄安、黄文松分别代表劳务方和施工单位项目部签字、捺手印。签订退场协议当日，黄文松代表峨眉部落二期项目部支付钟册全200000元。2012年1月16日，钟册全的劳务人员李益田等十三人向峨眉山市劳动监察大队投诉，要求峨眉部落二期项目部负责人黄文松在年前支付人工工资。经峨眉山市劳动监察大队多次调解，由峨眉部落二期项目部再支付钟册全120000元，作为钟册全及管理人员工资、劳务进出场费、务工费、补助费等所有费用。2012年3月1日，钟册全在峨眉部落二期项目部领取120000元，并出具收款收据，同时劳务方及其人员于当日全部退场。此后，黄安继续在峨眉部落二期项目中做防水工程，2012年8月21日，双方结算，黄安的防水工程款为250000元，2012年8月24日四川兴兴公司转账支付给黄安115000元。2011年12月3日黄安通过黄文松在杨正国处借款100000元用于做工程，并由黄文松担保，2012年8月底杨正国通过黄文松从四川兴兴公司应付黄安的防水工程款中支取135000元，其中35000元为利息，同时将借条退给黄安。
原审法院另查明，1．峨眉部落二期土建工程由中国五冶集团有限公司第四工程分公司分包给四川兴兴公司；2．黄安、钟册全无从事建筑劳务的相应资质，施工中黄安作为劳务总负责人，钟册全作为劳务实际负责人。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黄安提交的身份信息、劳务退场事宜协议、请款单、零售客户交易明细清单，黄文松提交的身份信息、分包合同、黄安借条复印件，四川兴兴公司提交的身份信息、劳务承包施工合作协议书、钟册全出具的200000元收条、120000元收款收据、请款单、调解笔录劳动监察询问笔录、钟册全的自述书及证明，原审法院收集的峨眉山市劳动监察大队档案材料191页，以及黄文松申请的证人杨正国的当庭证言予以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黄文松作为四川兴兴公司承包的峨眉部落二期土建工程项目负责人，与黄安达成的《峨秀湖国际度假区工程土建劳务承包协议》和《劳务退场事宜》协议的行为属职务行为，应由四川兴兴公司承担支付相应款项的义务。黄安作为劳务承包方，与钟册全签订的《劳务承包施工合作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从该协议的内容来看，双方一致同意对“峨秀湖旅游度假区二期工程”进行劳务施工承包，并就工程劳务承包和施工过程中各自的责任、权利与义务达成合作协议条款，实际施工中双方按该协议履行，证明了双方在劳务施工中是一种分工合作、共同承包劳务的关系。黄安与黄文松签订《劳务退场事宜》协议后，四川兴兴公司当日支付给钟册全200000元退场费，经峨眉山市劳动监察大队调解又于2012年3月1日支付钟册全120000元作为钟册全及管理人员工资、劳务进出场费、务工费、补助费等所有费用，黄安在工地上明知这些事实而不反对，视为其对劳务共同承包人钟册全继续履行《劳务退场事宜》协议的认可。关于黄安单独从事的防水工程的工程款135000元，证人杨正国当庭证实，2012年8月底，杨正国通过黄文松从四川兴兴公司应付黄安的防水工程款中支取135000元并将借条退给黄安，同时黄文松要求对借条申请鉴定，黄安不同意鉴定，可推定为黄安同意杨正国支取工程款135000元，用于归还杨正国借款及利息的事实。四川兴兴公司已超额支付《劳务退场事宜》协议约定的款项，并支付了黄安防水工程款135000元，不应再支付黄安退场费365000元，故对黄安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黄文松、四川兴兴公司的辩称符合查明的案件事实，其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采纳。黄安与钟册全之间的劳务承包合作关系不属于本案处理的范畴，本案不作处理。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黄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75元，由黄安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黄安不服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黄文松与四川兴兴公司共同向其支付365000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文松与四川兴兴公司负担。理由是：1．关于防水工程款是否支付的问题。一审中，黄文松出示了一份黄安向证人杨正国出具的借条复印件，因该借条无原件，且该借款即使成立也与本案无关，黄文松也未在举证期限内提出鉴定申请，应当视为放弃举证的权利。另外，证人杨正国系黄文松亲戚，其证言不实。一审法院以黄安不同意鉴定为由推定黄安同意杨正国支取工程款135000元系对证据规则的使用错误：即使黄安不同意鉴定，法院同意黄文松的鉴定申请也能查明事实，不能简单以黄安不同意就推定黄安承担不利后果。更为重要的是即使黄安要承担不利后果，也仅能推定黄安曾经出具过该借条，并不能说明该借款是否已经归还，更不能说明黄安同意杨正国支取工程款135000元，也不能说明黄安允许四川兴兴公司支付给杨正国。四川兴兴公司欠黄安的防水款应当由其直接支付给黄安；2．关于退场费的问题。黄文松代表四川兴兴公司与黄安签订的劳务退场事宜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因合同具有相对性，该退场协议是黄安与四川兴兴公司关于黄安前期的投入及劳务的各项补贴等费用，理应单独支付给黄安本人，四川兴兴公司因钟册全的工人投诉通过劳动监察大队支付给工人的工资系该公司与钟册全之间的另一份退场处理费用，与本案无关。黄安作为该项目的承包人，为该工程的开展付出了劳动和支持，故其退场时单独与黄文松签订退场协议，以弥补其损失，理应获得支持。
被上诉人黄文松答辩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理由是：1．四川兴兴公司将应付给黄安的工程款135000元直接支付给杨正国，用于归还黄安在杨正国处的借款本息135000元，该款理应冲抵四川兴兴公司对黄安的应付工程款项，一审对此认定完全符合客观事实。一审庭审过程中，黄安根本就否认曾经向杨正国借款的事实，而不是陈述该款事实已经归还的问题；2．黄安认为退场费应当直接支付给他本人的说法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劳务退场事宜协议中的23万元是对劳务退场的各项补偿，而不是黄安所称对其个人单独补偿。其次，从黄安与钟册全签订的《劳务承包施工合作协议书》内容来看，黄安与钟册全系共同承包涉案劳务，只不过是单独以黄安的名义与四川兴兴公司签订了《峨秀湖国际度假区工程土建劳务承包协议》。事实上，涉案劳务由钟册全全面负责施工现场的管理工作，施工人员的组织安排等事项，而黄安仅负责该项目合同的联系、洽谈和签订，在施工期间搞好总承包方及业主的协调工作。因此，当双方发生纠纷达成退场协议时，应当是针对整个劳务承包方而不是单独针对黄安或钟册全。四川兴兴公司最终在峨眉山市劳动监察大队的主持下向劳务实际负责人钟册全支付应付退场费用，应视为已经履行《劳务退场事宜》协议约定的支付义务。至于该笔退场费收到后究竟应当如何分配，正如一审判决所述，应系黄安与钟册全之间合作关系而不属于本案处理范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四川兴兴公司的答辩意见与黄文松的答辩意见一致。
原审第三人钟册全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二审中，上诉人黄安向本院提交了杨正国退回给黄安的借条原件，拟证明黄安在2012年2月底已经将10万元直接支付给杨正国，杨正国遂向黄安退还了借条原件。黄文松和四川兴兴公司质证认为，黄安在一审中极力否认与杨正国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在二审中又认可借款事实，极为不诚信，该证据达不到黄安已经归还欠款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黄安在一审和二审中关于其与杨正国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的陈述前后矛盾，且在二审中关于已经于2012年2月底向杨正国归还欠款的事实又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故本院对黄安提交的借条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黄安要求黄文松和四川兴兴公司向其支付劳务退场费230000元、防水工程款135000元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
关于劳务退场费的问题。从黄安与钟册全签订的《劳务承包施工合作协议书》名称来看，双方系合作关系；从协议内容来看，钟册全负责施工现场的管理工作，施工人员的组织安排等事项，黄安负责该项目合同的联系、洽谈和签订，在施工期间搞好总承包方及业主的协调工作，将每月的劳务费催收到位，双方按约定分配款项，并将钟册全应得款项及时划拨给钟册全等事务，这种分工系双方对涉案劳务工程的内部分工，故双方是一种共同承包涉案劳务的合作关系。且在黄安与黄文松签订《劳务退场事宜》协议后，黄安对于四川兴兴公司于签订《劳务退场事宜》协议当日向钟册全支付200000元退场费，于2012年3月1日经峨眉山市劳动监察大队调解又向钟册全支付120000元作为钟册全及管理人员工资、劳务进出场费、务工费、补助费等所有费用的事实均是清楚的，但并未提出反对，故原审法院据此认定黄安认可钟册全代表二人履行了《劳务退场事宜》协议并无不当，对黄安要求黄文松及四川兴兴公司支付退场费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防水工程款的问题。对于黄安的防水工程款为250000元以及四川兴兴公司向黄安转账支付了115000元防水工程款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争议在于杨正国通过黄文松从四川兴兴公司支取的135000元是否应从黄安的防水工程款中抵扣。黄安在二审中提出其与杨正国之间的借款关系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四川兴兴公司无权将欠黄安的防水工程款直接支付给杨正国；黄文松及四川兴兴公司则认为黄安对于四川兴兴公司替黄安向杨正国归还借款本息的事实是清楚的，也没有提出反对意见，故包括借款及防水工程款项在三方之间均已结清完毕。本院认为，黄安在一审中陈述其与杨正国之间并无借款关系，在二审中又认可与杨正国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且欠款已于2012年2月底清偿，黄安在一、二审的陈述前后矛盾，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且又未提交其于2012年2月底向杨正国清偿欠款的证据印证其主张，故本院对黄安在二审中提出的新的主张不予采纳。综合全案事实，原审法院结合杨正国的证人证言认定黄安同意四川兴兴公司代其向杨正国偿还了欠款135000元并无不当，该款应从四川兴兴公司应付黄安的防水工程款中予以抵扣，故对黄安要求黄文松及四川兴兴公司向其支付防水工程款135000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黄安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6775元，由上诉人黄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云国
代理审判员 李 俊
代理审判员 毛程程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郑沁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