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07）湖刑初字第36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湖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栗某，农民。系被害人袁祚海之母。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农民。系被害人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袁某甲。
上述三原告人之诉讼代理人叶国庆，浙江银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潘先进，农民。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07年5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8日被逮捕。现押于湖州看守所。
辩护人邓学曾，江苏苏州恒之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邵明，江苏苏州恒之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湖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浙湖检刑诉字（2007）3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潘先犯故意伤害罪，于2007年8月3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审理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栗某、杨某、袁某甲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07年9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浙江省湖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王战士、陆峰美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及三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被告人潘先进及其辩护人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07年5月17日9时许，被告人潘先进在织里镇秧宅村182号老大房便利店内巧遇袁祚海，双方为台面边角料发生了争吵，后袁祚海拿起一小凳砸向潘先进，二人发生搓打，小凳被潘先进夺下，袁祚海又拿台球杆捅潘先进，被潘先进抓住了另一头，争斗中台球杆断裂，被告人潘先进即持手中台球杆戳向袁祚海，并戳进袁祚海的右眼下部。后店内他人闻讯后报警，被告人和他人将被害人袁祚海抬上车准备送往医院时，被接警而来的民警带至派出所问话。被害人袁祚海因伤势过重于2007年5月30日死亡。为证明以上事实，公诉机关当庭播放了被告人潘先进在派出所时的审讯录像，并出示和宣读了物证、证人证言以及相关的书证等证据。认为被告人潘先进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提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依法予以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三原告人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赔偿原告人遭受的损失医药费、交通费、护理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抚养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人民币336160元。并提交了户籍证明、收费收据等证据以支持诉请。
被告人潘先进称当日袁祚海是有预谋而来的；台球杆是抢时断的，断后直接刺到被害人，而非断后其再刺进去的。对附带民事诉讼请求无异议，但认为事故纯属意外，双方均有责任。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存有过错；被告人主观上无伤害故意，应以过失致人死亡对其行为定性；案发后有自首情节。被告人及辩护人均请求公正判决。
经审理查明，2007年5月，被告人潘先进为本市织里郑港村民袁祚海定制网吧电脑桌台面后，应诺将台面边角料给袁祚海。同年5月17日9时许，被告人潘先进在织里秧宅村182号老大房便利店内安装网吧电脑台面时，恰遇闻讯前来讨要剩余台面边角料的袁祚海，被告人潘先进称如将多余边角料给袁的话，其就无利润可言，故拒绝袁祚海的请求，二人为此发生争执。后袁祚海见潘先进干完活顾自要离去，遂从店门口拿起一小凳砸向潘先进，潘先进见状也抓住该凳，二人发生搓打，小凳被潘先进夺下，袁祚海又从门边角落里抓起一根台球杆细端去捅被告人潘先进，被被告人潘先进抓住粗端，争夺中台球杆断裂，被告人潘先进持断杆戳向袁祚海，尖端戳进被害人袁祚海的右眼下部，袁祚海当即倒地，台球杆再次发生断裂。听到声响后，店内的付忠钦、唐德忠等人先后聚来并报警，被告人潘先进即被接警赶至的公安人员抓获。被害人袁祚海虽经抢救，终因伤势过重于同月30日死亡。
另查明，被害人袁祚海受伤后，共花去医药费人民币64531.52元。案发后，被害人的亲属已收到被告人潘先进亲属先行支付的赔偿款22000元。审理期间，被告人的亲属代为向法院预交赔偿款18060元。
还查明，原告人栗某生有二子，其中一子为被害人袁祚海。袁祚海与妻子杨某生有一子袁某甲，案发时袁某甲尚未满十八周岁。
证明以上事实并经当庭举证、质证的证据有：
1、证人杨某的证言，称案发前一天我老公袁祚海在家骂我，说给我家做台面的那个木工送来的废料都是没用的，我就打木工的电话并对他说“你没有把我们用的废木料全部给我们”，那个木工在电话里很凶，说“怎么样”，就把电话挂了，我老公就说明天那个木工要到另一户老乡家去做木柜，他去找那木工，第二天我老公早上就到那老乡家去了，之后有老乡打电话给我说他出事了，等我到秧宅村时，他已被抬到车上了，我就送他去医院了。那个木工40岁左右，在帮我家做开网吧放电脑用的台面之前，我们跟木工讲好了多余的木料让他给我们的，他也同意的。
2、证人付忠钦的证言，称案发当日上午9时左右，那个木工在我家开的老大房便利店里干活，这时袁祚海到店里，坐在柜台外面凳子上和我聊天，他讲给我店里干活的木工原先给他干时，费用收得贵，多出来的木板也没给他。聊了一会，我就去擦电脑桌了，是背对着袁祚海的，过了一会儿，听到那个木工和袁祚海为板子的事吵起来了，我当时看了一下，见两人在我店柜台靠近大门的位置在吵，我想吵架也没什么事就没去看他们，继续背对着他们干活，大概吵了不到五分钟，听到“哗啦”的声响很大了，我转过身看到袁祚海面向北侧靠在我店柜台外西面的三夹板上了，右眼里插了一根台球杆的一段尖头，留在外面的部分有三、五公分左右，血已经流出来了，而那个木工则和袁祚海扭在一起，木工手上还拿了半段台球杆，是下半截杆子，我忙去拉开那个木工，袁祚海则一下子倒在地上了，我上去扶起袁祚海的头，我还叫了我老公报警，后来把人送医院了，断掉的台球杆被派出所的人拿走了。那个木工没叫过我们报警。
3、证人付卫民的证言，称我来湖州后住在秧宅村182号姑妈付忠钦家，她在自家开了间老大房便利店。2007年5月17日8点多钟样子，我看到袁祚海坐在店里柜台外的凳子上和我姑妈聊天，大约在9点30分的样子，我站在店门口听到“啪啦”东西掉地上的响声，我转过身看到袁祚海和给我姑妈店里做柜子的那个木匠在打架，后来袁祚海就倒在地上，有很多血从他眼睛、鼻子里流出来，当时我非常害怕，就站在门口没进去，袁祚海倒地后我姑妈立刻赶出来把他从地上扶起来，我姑父唐德忠报了“110”，并打了“120”叫救护车，过了没多久，警察就将那木匠带走，同时我表哥也用车将袁祚海送去医院了。
4、证人唐德忠的证言，称我家近期准备开网吧，我老婆付忠钦就联系了一个安徽木工来帮做网吧柜子。5月17日上午，那个木工把做好的木柜装来了，大约是上午9时20分左右，那木工帮忙搬好柜子以后就走了，我则顾自在房间里忙着和电工装线，没过几分钟就听到我老婆在外面叫“出事情了”，我立刻赶出去，看到袁祚海倒在地上，身体在柜台与大门之间，右眼下部有一道口子，血不停地流出来，那木工则站在边上，我听我老婆讲刚才他们两人打起来了，我立刻报了警，又打了“120”，打完电话我就看住那个安徽木工叫他不要走，等“110”民警来，过了没几分钟，警察来了并将他带到派出所去了，我则和我儿子等人乘车送袁祚海去医院了。那天在那个木工在帮搬柜子进进出出时，袁祚海坐在我家店里柜台前的凳子上和那个木工争吵，意思好象是木工之前给他做东西，木板的价格算贵，而且还没把做剩下的多余木料给他。
5、物证断裂成三截的台球杆及一小木片，经当庭向被告人潘先进出示，其确认为案发时与被害人各持一端的物品，并供认是中间（即既非粗端又非细端）的一截球杆系戳在被害人眼部的部分。
6、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刑事照相，证实现场位于湖州市吴兴区织里镇秧宅村182号老大房便利店，该店位于湖织大道南侧，坐南朝北，大门正对湖织大道。现场共有三间门面，大门位于最西侧一间，靠西墙摆放有一柜台，柜台的东侧摆放有一台冰柜，柜台和冰柜与大门之间相距1.5米。靠西南墙角竖放有三根台球杆。现场地面已被清洗，未发现血迹。现场门外西侧摆放有2张台球桌。
7、湖州市公安局吴兴区分局出具的法医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经对被害人袁祚海的尸体进行尸表检验，发现其头面部左眼闭合，左侧睑、球结膜充血，右眼包有一块纱布，去除纱布，见右眼球突出，右眼球结膜出血，右眼下睑有一创口（已缝合8针），创口已愈合，双侧耳道、鼻腔无出血，口腔粘膜苍白。经解剖检验发现，其头部右颞部硬膜下出血，颅底蝶鞍右上方硬脑膜有一破裂口，蝶骨右侧部颅底有一粉碎性骨折，全脑组织软化。结论为死者袁祚海系严重颅脑损伤、中枢衰竭而死亡。
8、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法医学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鉴定书，证实经湖州市公安局吴兴区分局送检的死者袁祚海之组织器官进行检查，法医病理学诊断为1、脑挫裂伤（左顶叶、右颞叶、颞叶）；脑组织自溶；2、冠状动脉粥样硬化（ⅰ-ⅱ级）；3、肾灶性纤维瘢痕，炎症细胞浸润；4、慢性支气管炎伴肺气肿。
9、湖州中心医院病历、死亡报告，证实被害人袁祚海受伤后即被送往医院进行治疗的情况以及死亡时间，其中病历记载2007年5月17日袁祚海头颅ct显示：环池、侧裂池蛛血，右额叶、左顶叶、左基底节内血肿，侧脑室积血。
10、移交物品、文件清单、提取笔录，证实案发后民警在便利店内现场提取了三截断掉的台杆子和一根小木片。
11、侦查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说明、情况说明以及领条，证实被告人潘先进的归案情况和案发后的赔偿情况。
12、户籍证明，分别证实被告人及被害人的身份情况。
13、附带民事诉讼三原告人的身份证明、湖州市中心医院住院收费收据、住院病人费用汇总报表等有关收据，证实被害人袁祚海的家庭成员情况以及花费的医药费用。
14、被告人潘先进曾供述，大约在半个月前，有个住织里郑港村的三峡移民叫我帮做网吧柜子台面，当时说好做5个60公分宽的台面，价钱是500元，后来他说要做70公分宽，我们最后商定5个台面宽度都做70公分，其中三个长度做1.9m，一个长度1.5m，一个长度做2.25m，谈好价钱是70元，他问我裁板多出来的边角料怎么处理，我说多余的边角料如果他需要就给他，这样说定后第三天我把台面给他安装好了，拿了700元钱，第四天中午将多余的边角料送到他家去的。到了5月16日下午，那人打来电话说我没将多余的边角料全部给他，要让我全给他，我于是答应第二天上午到他家去跟他讲清楚。17日早上大约7点钟我就骑电动三轮车将做好的网吧木柜送到秧宅村也是一个三峡移民开的杂货店去，第二次装过去时大约是上午8点钟左右，我走进杂货店内就发现那个叫我帮忙做台面的三峡移民坐在柜台外面跟杂货店的老板娘聊天，我看到他以后就和他打了招呼，我在店里进进出出搬柜子台面时，那个移民就问我为什么不把边角料全部给他，我就向他解释是多出5根长度2.44m、宽度0.5m的木板，但是作为工钱计算在成本里的，否则就没利润了，这些我都是在走进走出搬东西时说的，两人也没吵，等到我装好台面走出店门准备到织里镇上去干活时，那个移民就站起来，伸出手指朝我点点，用他们的家乡话骂我，当时我非常恼火，就走到门口伸出手指指着他说“你干嘛骂人，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这样说了后他就拿起他一开始坐着的那只圆木凳上来打我，我就在门口夺他的凳子，我俩各抓住凳子的一只脚，然后相互用拳头打了几下，不过都没有打到，这样搞了几下后凳子被我夺了下来，他又转身在西面墙角拿了根台球杆，他握住杆子细的那头，然后用粗的那头捅我，我放下凳子抓住台球杆粗的那头准备将台球杆子夺下来，我们两人就在小店柜台前夺来夺去，夺了几下他握住杆子细的那头断掉了，我于是将台球杆夺了下来，当时我想你用杆子戳我，我也用杆子戳你，于是我就握住粗的那头朝他戳了过去，刚好断掉尖的那头戳在他的右眼下方，当时血就流出来了，我一看闯祸了，立刻扔掉杆子上去扶住他，他当时已经站不住了，我扶着他坐了下来，血从他右眼下面的创口越流越多，我赶紧叫老板报警，老板打了“110”、“120”，打完电话我和老板、老板的儿子一起将他抬上面的车，我在车上扶住他，老板儿子刚把车开到马路上，“110”警车就来，我就被警察带到织里派出所了，那人则被送到医院了。当时我也没准备戳他哪里，就是想用杆子戳他一下，具体会戳在哪里、戳不戳得到我根本没有考虑。
上述证据能相互印证，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关于辩解、辩护意见，经查：1、被告人潘先进在侦查阶段的审讯笔录均经其审阅，确认无误后签名，当庭播放的审讯录像显示其的有罪供述自然流畅，审讯的公安人员就事实方面的提问正当，并无指供诱供的情形，潘先进现称公安人员记录内容与其所讲情况不符的意见以及辩护人提出不排除公安人员提问时有误导的意见，与在案证据不一致，均不能成立。2、被告人潘先进称案发后叫老板唐德忠报警，但无相关证据证实，而证人付忠钦、唐德忠均证实被害人袁祚海受伤后，潘先进并无让唐德忠报警的行为，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说明也证实了潘先进归案的情况，足以表明潘先进到案缺乏投案自首所要求的自动性。被告人潘先进称其让人报警，无相关证据证实，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潘先进因琐事与人发生争执，继而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考虑到本案系民事纠纷引起，又具突发性，被害人袁祚海在交涉的过程中，率先持物动手，对本案矛盾的激化和案发有较大的过错，对被告人潘先进可予从轻处罚。其辩护人提出从轻处罚的意见，理由成立，予以采纳。被告人潘先进的犯罪行为给被害人袁祚海的家庭造成了经济损失，应依法予以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判令赔偿医药费、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具体数额应依法定标准和有关证据计算，但诉请赔偿交通费、护理费、误工费、精神抚慰金等，或因无证据证实或因不属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而不予支持。鉴于被害人袁祚海在本案中存有的过错，可减轻被告人潘先进的民事赔偿责任。为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非法侵犯，严厉打击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的犯罪分子，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一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一条、《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有关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潘先进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07年5月17日起至2022年5月16日止）。
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栗某、杨某、袁某甲因被害人袁祚海死亡造成的损失医药费64531.52元、丧葬费13783.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0177、死亡赔偿金146700元，合计人民币275192.02元，由被告人潘先进承担该款项的80%即220153.62元，扣除已支付的22000元，尚应支付三原告人人民币198153.62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之内清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蒋育琴
代理审判员 袁雪明
人民陪审员 李兴湖
二〇〇七年十一月一日
书 记 员 凌烈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