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珠中法民三终字第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韦佩如，女，汉族，1954年9月19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代理人：周炎，广东加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伍光再，男，汉族，1944年6月19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代理人：周炎，广东加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朝阳，男，汉族，1951年1月15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代理人：林叔权，广东林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袁利丹，广东林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经娥，女，汉族，1963年5月28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代理人：林叔权，广东林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袁利丹，广东林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韦佩如、伍光再与上诉人黄朝阳、刘经娥相邻关系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1）香民一初字第9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韦佩如与伍光再系夫妻关系，珠海市前山镇翠微村北大街5号之一房屋（以下称韦佩如与伍光再旧房）系韦佩如与伍光再共同共有。该房屋系1982年新建，为局部3层混合结构，建筑面积282.8平方米。该房屋及其地基已经依法取得房屋所有权证和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2010年5月，黄朝阳、刘经娥在韦佩如、伍光再旧房左后方新建5层房屋1栋，但并未取得房屋所有权证。韦佩如与伍光再在其旧房右后方亦于2010年4月建成新房1栋，该房没有办理报建手续，亦没有取得房屋所有权证。
韦佩如与伍光再以其旧房的主体结构和墙体在黄朝阳、刘经娥建造新房后出现损害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原审法院组织双方对韦佩如、伍光再旧房进行现场勘验，发现该旧房出现了墙体开裂和房屋倾斜等状况。原审审理过程中，根据韦佩如与伍光再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广东珠信建筑工程质量司法鉴定所对韦佩如、伍光再旧房的受损程度、受损原因以及与黄朝阳、刘经娥新建房屋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2012年3月31日，广东珠信建筑工程质量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一、案涉旧房地基处于危险状态，带裂缝砖砌体评定为危险点，已构成危房，不应继续使用，随时可能丧失稳定和承载能力，应立即加固或拆除处理；二、案涉旧房和黄朝阳、刘经娥新建房屋的建造有关系，但与其房屋本身整体性差，抵抗变形能力差，易受外在因素的影响亦有一定关系。根据韦佩如、伍光再的申请，原审法院委托珠海正拓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韦佩如、伍光再旧房在2010年6月1日至作出评估报告之日期间公开市场的租金水平进行评估。2011年11月7日，珠海正拓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房地产估价报告》，评估结果为：案涉旧房在2010年6月1日至2011年11月7日期间（共16.23个月）月平均租金为每平方米8元，累计公开市场租金总额为36719元。根据韦佩如、伍光再申请，原审法院委托珠海荣正土地房地产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案涉旧房未开裂前的价值进行评估。2013年2月18日，珠海荣正土地房地产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案涉旧房（不含土地使用权）的市场价值总额为407232元，折合每平方米单价约为144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韦佩如、伍光再和黄朝阳、刘经娥均确认黄朝阳与刘经娥为夫妻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黄朝阳、刘经娥主张韦佩如、伍光再诉称的对其旧房产生侵害的新房系刘经娥所建，因黄朝阳、刘经娥确认其为夫妻关系，故该新房应为黄朝阳、刘经娥共同建造，黄朝阳、刘经娥应当共同承担因建造该新房所产生的侵权责任。
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韦佩如、伍光再旧房受损成为危房与黄朝阳、刘经娥新建房屋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及黄朝阳、刘经娥的责任比例。对此，鉴定机构鉴定结论为：案涉旧房和黄朝阳、刘经娥新建房屋的建造有关系，但与其房屋本身整体性差，抵抗变形能力差，易受外在因素的影响亦有一定关系。上述鉴定报告程序合法，依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采信，认定韦佩如、伍光再旧房成为危房与黄朝阳、刘经娥建造新房有关系。考虑到韦佩如、伍光再旧房有约30年的房龄，且房屋本身整体性差，以及韦佩如、伍光再新建房屋亦与韦佩如、伍光再旧房相邻等因素，在鉴定机构未明确黄朝阳与刘经娥责任比例的情况下，酌定对韦佩如、伍光再旧房受损，黄朝阳、刘经娥应承担30%的责任，韦佩如、伍光再自行承担70%的责任。由于黄朝阳、刘经娥的侵权行为是导致韦佩如、伍光再旧房成为危房的因素之一，故黄朝阳、刘经娥应当根据其过错责任比例赔偿韦佩如、伍光再旧房在侵权前正常状态下的价值。评估机构评估案涉韦佩如、伍光再旧房（不含土地使用权）未开裂前的市场价值总额为407232元，原审法院予以采信。黄朝阳、刘经娥应承担的韦佩如、伍光再旧房损失赔偿金额为407232元×30%=122170元。
至于韦佩如、伍光再所主张的租金损失，因韦佩如、伍光再未能举证证明其旧房受损前和原审法院现场勘验前的出租状况，无法证明该房全部用于出租，没有空置，故韦佩如、伍光再要求黄朝阳、刘经娥赔偿租金损失30000元并继续按每月3000元的标准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但根据黄朝阳、刘经娥所提交的韦佩如、伍光再旧房照片，韦佩如、伍光再旧房在原审法院现场勘验前曾经确有部分对外出租，故应当认定韦佩如、伍光再确实存在有租金损失。关于具体数额，原审法院结合评估机构的评估结论即月平均租金为每平方米8元，酌定黄朝阳、刘经娥赔偿韦佩如、伍光再租金损失5000元。
至于黄朝阳、刘经娥旧房是否为违章建筑及是否应当拆除，属于行政机关处理范围，原审法院不予审处。韦佩如、伍光再要求恢复韦佩如、伍光再旧房的通风、采光，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黄朝阳、刘经娥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韦佩如、伍光再赔偿房屋损失人民币122170元整；二、黄朝阳、刘经娥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韦佩如、伍光再赔偿租金损失人民币5000元整；三、驳回韦佩如、伍光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00元整，鉴定费人民币6000元整，评估费人民币3036元整，共计人民币11436元整，由韦佩如、伍光再负担人民币8110元整，由黄朝阳、刘经娥负担人民币3326元整。
原审原告韦佩如、伍光再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一、韦佩如、伍光再要求黄朝阳、刘经娥恢复位于珠海市香洲区前山镇翠微村北大街5号之一的房屋的采光、通风的主张，证据充分，依法有据。韦佩如、伍光再原审时请求法院勘察现场及提交的照片均证明该房屋已被黄朝阳、刘经娥所建的建设物封堵，该房屋的采光、通风条件已被严重破坏。二、韦佩如、伍光再的房屋已被定义为危房，不适合继续居住，黄朝阳、刘经娥应当按照评估价全额赔偿。对房屋损害的估价报告客观、合法，其结论应当采信。三、韦佩如、伍光再主张租金损失，有事实依据。酌情赔偿5000元不足以弥补韦佩如、伍光再的损失，请求按照韦佩如、伍光再的主张赔偿。四、本案纠纷源于黄朝阳、刘经娥的违法行为所致，韦佩如、伍光再的诉讼请求完全在合理范畴之内，因此产生的诉讼费用应当由黄朝阳、刘经娥全额承担。综上所述，上诉请求：一、判令黄朝阳、刘经娥停止侵害，拆除违建建筑物，恢复韦佩如、伍光再位于珠海市香洲区前山镇翠微村北大街5号之一房屋的采光、通风；二、判令黄朝阳、刘经娥赔偿韦佩如、伍光再房屋损失407232元；三、判令黄朝阳、刘经娥赔偿韦佩如、伍光再租金损失30000元；四、诉讼费用由黄朝阳、刘经娥全部承担。
原审原告黄朝阳、刘经娥亦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依据鉴定机构“初步推断”作为认定韦佩如、伍光再房屋受损原因及房屋受损与黄朝阳、刘经娥新建房屋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是错误的。首先，原审法院委托鉴定时事先设定的前提是韦佩如、伍光再建造房屋前没有任何受损，更不是危房，这样的前提是非常荒谬的，也使得鉴定机构的鉴定完全不可采信。其次，广东珠信建筑工程质量司法鉴定所《关于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通知书的复函》与《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自相矛盾。复函仅是对受鉴定房屋受损原因和房屋受损与黄朝阳、刘经娥新建房屋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作初步判断，而鉴定意见书则直接作出鉴定意见。最后，建设部《城市危险房屋管理规定》是危房鉴定与管理的依据，但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所载明的鉴定依据并不包括该规定，因此其鉴定意见没有合法依据。鉴定机构关于“房屋构成危房，应加固或拆除处理”的鉴定结论是十分不严谨的。二、黄朝阳、刘经娥新建房屋的行为与韦佩如、伍光再的房屋损坏之间没有因果关系，黄朝阳、刘经娥没有实施损害的侵权行为，不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首先，黄朝阳、刘经娥在新建房屋期间，曾征求过韦佩如、伍光再的意见，并按其要求在新建房屋与其旧房之间留出40厘米的距离，黄朝阳、刘经娥按约定在原有地基上建造，没有损害韦佩如、伍光再的权益。其次，韦佩如、伍光再房屋损坏主要是其自身年代久远，设计不合规范，质量低劣等原因造成，与黄朝阳、伍光再无关。且韦佩如、伍光再没有证据证明黄朝阳、刘经娥新建房屋前其旧房状况是未受损不是危房，或者是已受损因黄朝阳、刘经娥新建房的行为加剧其受损程度。最后，双方房屋都属于城中村自建房，缺乏科学设计，而韦佩如、伍光再也在其旧房旁新建了房屋，其旧房的损害与其新建房屋有关系。鉴定机构《司法鉴定意见书》也认定韦佩如、伍光再新建房屋的行为与其旧屋受损的因果关系做出了认定，但原审判决无视这一认定，而径直认定韦佩如、伍光再的旧房因黄朝阳、刘经娥的建房行为而受损成为危房。三、原审判决超出韦佩如、伍光再的诉讼请求，属于越权裁判。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黄朝阳、刘经娥无须向韦佩如、伍光再赔偿房屋损失人民币122170元，租金损失人民币5000元；二、判决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韦佩如、伍光再承担。本案二审过程中，上诉人黄朝阳、刘经娥撤回其上诉状的第三项事实和理由。
针对上诉人韦佩如、伍光再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黄朝阳、刘经娥的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针对上诉人黄朝阳、刘经娥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韦佩如、伍光再的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
双方在庭审中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原审法院于2011年11月23日就广东珠信建筑工程质量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关于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通知书的复函》向本案双方当事人做了询问笔录，双方均无法提供各自房屋的相关图纸，原审法院遂决定要求鉴定机构按照工程经验和现场实际情况进行鉴定，待鉴定结果作出后由双方发表意见。2012年5月28日，原审法院就广东珠信建筑工程质量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向本案双方当事人作了询问笔录，韦佩如、伍光再称，同意该意见书所作的结论，但仍要求拆除重建；黄朝阳、刘经娥称，该鉴定意见书客观真实，根据鉴定意见书所讲，认为韦佩如、伍光再房屋现状的形成，黄朝阳、刘经娥一方有部分责任，而韦佩如、伍光再的房屋因现有用材及建筑设计等因素亦要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以下两方面：
其一，韦佩如、伍光再的旧房受损与黄朝阳、刘经娥新建房屋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首先，韦佩如、伍光再就其旧房受损事实在举证期限内申请原审法院进行鉴定、评估，已适当地履行了其举证义务，鉴定机构适用的“在黄朝阳、刘经娥新建房屋之前，韦佩如、伍光再的旧房未受损”的鉴定事实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黄朝阳、刘经娥既未在鉴定中对此提出异议，亦未就其反驳主张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对黄朝阳、刘经娥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在缺乏涉鉴定房屋有效设计与施工资料的情况下，鉴定机构根据土力学与基础工程基本原理、现场调查及工程经验而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能够最大限度地再现法律意义上的事实，并且双方当事人亦均认可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客观真实性，因此，原审法院依据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结论认定韦佩如、伍光再的旧房受损与黄朝阳、刘经娥新建房屋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其二，如上述因果关系存在，黄朝阳、刘经娥应承担的责任比例。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所作结论，韦佩如、伍光再的旧房受损现状既与黄朝阳、刘经娥新建房屋有因果关系，亦与其旧房自身整体性差等状况有因果关系，因此，韦佩如、伍光再要求黄朝阳、刘经娥全额赔偿房屋损失及租金损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而黄朝阳、刘经娥在原审中亦认可其对韦佩如、伍光再的房屋造成现状有部分责任，因此，对其提出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为基础确定双方责任比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对于韦佩如、伍光再提出拆除违建建筑物及恢复其旧房采光、通风的主张，本院认为，黄朝阳、刘经娥的新房相邻韦佩如、伍光再的旧房而建，对于韦佩如、伍光再旧房的通风、采光确有一定影响，但黄朝阳、刘经娥的新房已投入使用多年，如仅因此而拆除将会造成社会资源不必要的浪费，且其旧房并非因此而完全不能使用，综合考量黄朝阳、刘经娥对韦佩如、伍光再的房屋受损已承担部分赔偿责任的情形，对韦佩如、伍光再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8794元（上诉人韦佩如、伍光再预交5951元，上诉人黄朝阳、刘经娥预交2843元），由上诉人韦佩如、伍光再负担5951元，上诉人黄朝阳、刘经娥负担284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艺能
代理审判员 王 芳
代理审判员 牟宏微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