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1民终15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绿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长春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王文贵，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宏华，吉林创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跃进，男，1958年5月14日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涛，北京汉鼎联合（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春绿新股份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跃进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6）吉0106民初9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春绿新股份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文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宏华，被上诉人李跃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跃进在原审诉称：长春绿新股份有限公司系由长春绿新大市场及包括李跃进在内的11名自然人股东发起设立的股份有限公司，2001年4月29日经长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批准成立。2007年11月2日，长春绿新股份有限公司因逾期未参加工商年检，被长春市工商局吊销营业执照，长春绿新股份有限公司成立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2014年12月8日，李跃进到长春市工商局查询工商档案时得知长春绿新股份有限公司于2014年10月15日提交申请变更公司注册资本经营范围的申请书，同时发现长春绿新股份有限公司于2014年10月15日作出的《长春绿新股份有限公司临时股东大会决议》。长春绿新股份有限公司2014年10月15日提交工商备案的《长春绿新股份有限公司临时股东大会会议记录》中记载该次股东大会决议内容：一、同意公司增加注册资本5000万元人民币，以每股壹元的价格增加股�5000万股，公司总股本由7412万股增加到12412万股。具体：（1）同意王某认购2550万股，持股数由4684.16万股增加至7234.16万股；（2）同意陈某认购2100万股，持股数由1000万股增加到3100万股；（3）同意李某认购350万股持股数由427.84万股增加到777.84万股。同意因增加注册资本对本公司章程相应条款进行修改并通过章程修正案。长春绿新股份有限公司虽然于2014年9月29日在《长春日报》第十五版刊登了召开本次临时股东大会的通知，但长春绿新股份有限公司明知李跃进及其他三名股东的联系电话及联系方式，却未有效通知到李跃进及其他三名股东，恶意剥夺李跃进参加股东大会的权利，因此，该次临时股东大会的召集程序严重违法。李跃进认为，该次临时股东大会未通知其他股东参加，违反长春绿新股份有限公司2001年3月5日的《公司章程》第二十七条、第十九条关于股东大会�集及公司增资的规定。长春绿新股份有限公司该次增资之前没有进行财务审计，也没有进行净资产评估，按照每股1元的价格增资，不能体现股权的价值。股东大会增资决议是大股东滥用股东权利，恶意稀释小股东的股权，以掠夺小股东的利益，明显违反我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为维护其合法权益，李跃进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公司法》第二十二条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长春绿新股份有限公司2014年10月15日的《临时股东大会决议》无效；2.案件诉讼费由长春绿新股份有限公司承担。
长春绿新股份有限公司在原审辩称：1.李跃进所诉2014年10月15日的股东大会决议，召集程序合法，会议参会股东符合法律规定，满足会议有效召开的条件，参加股东所拥有的股权比例与股权托管中心的备案状态相符，会议决议由�司拥有82.46%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合法有效。决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任何违法无效的法定情形，李跃进诉请要求确认决议无效的主张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2.李跃进主张该次股东大会未有效通知到股东，召集程序违法，与客观事实不符，李跃进自公司改制之后，从未来过公司，其也不给公司留任何联系方式，公司无法联系或直接通知到其本人，因此公司根据公司法及公司章程提前十五日在省级报纸上发布公告进行通知，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除李跃进外的其他未到会股东也并未提出异议或诉请撤销，应视为对决议的认可。而且所谓的股东会召集程序违反法律规定或章程规定的，根据《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属于在60日内可诉请撤销的决议，而不属于确认无效的决议。3.股东大会此次作出的有关进行增资的决议程�合法，在会前公司已经委托中介机构对公司的资产状态进行了评估，评估结果显示公司处于亏损状态，在此情况下，公司本轮增资以每股一元的价格确定增资格价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而且增资股东属于溢价增资，对原股东是更加有利的，并不存在大股东滥用股东权利，恶意稀释小股东股权的情况。4.在股东大会决议所涉本轮5000万元的增资决议做出后，增资股东已经全部完成增资，并由中介机构出具了《验资报告》，即增资股东已履行了出资义务，并不存在掠夺小股东利益的情形。5.李跃进在提起确认无效诉讼的同时，又基于同样的决议提起了撤销决议之诉，李跃进这种滥用司法资源的行为应当受到法律的制裁。法院应对其释明，并要求其明确诉请为确认无效还是诉请撤销，对另一诉请予以驳回起诉。综上，李跃进所诉要求确认股东大会决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长春绿新股份有限公司系由长春绿新大市场及包括李跃进在内的11名自然人股东发起设立的股份有限公司，2001年4月29日经长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批准成立。2007年11月2日被长春市工商局吊销营业执照，2014年9月17日恢复经营。2014年10月15日作出《长春绿新股份有限公司临时股东大会决议》，会议应到股东6人，实到3人，决议内容：2014年9月19日王某与李某在吉林省股权登记托管中心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王某将其持有的长春绿新股份有限公司的427.84万股股权转让给李某，李某正式成为公司股东。长春绿新股份有限公司增加注册资本5000万元人民币，由7412万元增加到12412万元人民币，以每股壹元的价格增加5000万股，公司总股本由7412万股增加到12412万股。具体为：王某认购2550万股，�股数由4684.16万股增加到7234.16万股；陈某认购2100万股，持股数由1000万股增加到3100万股；李某认购350万股，持股数由427.84万股增加到777.84万股；李跃进自2005年8月至2014年9月1日该次股东大会及董事会召开前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现李跃进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长春绿新股份有限公司2014年10月15日的《临时股东大会决议》无效；2.案件诉讼费由长春绿新股份有限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应认定无效。公司股东实际参加股东会并作出真实意思表示，是决议有效的必要条件。公司未依法通知全部股东参加股东会而作出决议，剥夺个别股东就公司重大事项表达意见、参与决策等重大权利。就有限责任公司而言，股东会是股东行使权利的场所，公司通过股东会对相关事项作出决议，其实质是股东通过参加股东会行使股东权利、决定公司重大事项的过程。法律之所以规定召开股东会必须通知全体股东，主要就是为了切实保障所有股东平等参与公司决策，充分行使表决权等各项股东权利。未通知股东参加股东会，表面上看似属于召集程序问题，但在此情况下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无法体现未参会股东的意志，实质结果是剥夺其就公司重大事项表达意见、参与决策的权利，剥夺了股东的知情权，使其无法行使实体权利。故长春绿新股份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前未履行应尽的通知全体股东的行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此次决议作出后，侵害了李跃进对公司享有的权利，该决议应认定为无效。虽长春绿新股份有限公司2014年9月29日在《长春日报》发出《关于召开临时股东大会的通知》，但没有证据证明其确实通过其他方式无法联系到李跃进、符合公告通知的要求，应视为公司未依法通知全部股东参加股东会的情形。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百零二条、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判决：长春绿新股份有限公司于2014年10月15日作出的《长春绿新股份有限公司临时股东大会决议》无效。案件受理费500元由长春绿新股份有限公司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长春绿新股份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长春绿新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原审法院以召集程序违法认定股东会议决议无效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判断2014年10月15日的股东大会决议是否无效，需严格依据《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进行判定。�条规定，是对股东会决议的内容违法和程序违法所导致的不同的法律后果进行了必要而明确的区分。即只有股东会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才应认定无效，立法机关此处所强调的是决议内容，即只有对决议事项所形成的决议内容违反实体性规范，才能导致决议无效的法律后果。而本案中所涉的临时股东会的决议内容并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内容，不符合《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不存在任何违法无效的法定情形，而且一审法院对决议内容甚至未做评判，仅以“股东会召集程序上存在瑕疵”为由认定股东会决议无效，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明显存在错误；2.股东会召集程序是否得当属可撤销范围，并不属无效范畴。《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对召集人不适格、会议通知或公告瑕疵、非股东代理人参与表决、�到达法定最低表决权数、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等情形也赋予了救济途径，即可向法院提起可撤销之诉，因为上述情形属违反公司程序性规范，违背公司内部自治规则，不应过多通过公权力介入的方式实现矫正，因此法律赋予股东在一定期间内自由行使的撤销权，恰恰是公平原则的体现。一审法院明显没有正确理解无效和可撤销的正确含义，导致错误判决的发生。即一审法院以认定决议无效的是由恰恰属于“撤销之诉”的范畴，而不应确认无效。本案中被上诉人已经同时另案提起了撤销该决议之诉，因此其提出的确认无效之诉法院应予以驳回；3.公告通知符合法定的送达方式，不违反法律规定。我国《公司法》对以何种方式通知股东参加股东会并未作出具体规定，在实践中，电话、信件、邮件、公告，甚至是口头通知都是合法的通知方式，上诉人根据公司及公司章程提起十五日在省级报纸上向公司的全体股东发布公告进行通知，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其他股东也是通过公告通知参加股东会，《公司法》对以报纸公告的方式进行通知并没有禁止性规定，而且法律同时也未规定只有“穷尽其他通知方式”，才能以报纸公告的形式发布通知。一审法院仅以上诉人采取了报纸公告的方式进行通知，认定未尽到通知义务缺乏法律依据；4.临时股东大会所作出的增资决议并没有损害被上诉人利益，不存在无效情形。股东大会此次作出的有关进行增资的决议程序合法，在会前公司已经委托中介机构对公司的资产状态进行了评估，评估结果显示公司处于亏损状态，在此情况下，公司本轮增资以每股一元的价格确定增资价格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而且增资股东属于溢价增资，对原股东更加有利，并不存在大股东滥用股东权利，恶意稀释小股东股�的情况。任何一个公司增资，只要不是同比例增资，就必然存在部分股东股份发生减少或变化的情况。增资后，公司的净资产数、实收资本及股本总额均发生了增加，部分未增资股东虽股比减少，但其股东权益并未发生变化，并没有损害未增资股东的利益，特别是在溢价增资的情况下，反而是增加了他的股东权益。
李跃进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01年，长春绿新股份有限公司设立时，其公司章程约定：“公司股东拥有下列权利：（七）公司发行新股时，可以其原有股份比例有限购买新股。”同时，此章程中对于召开股东会的通知程序无特别约定。2014年9月1日，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决议，变更公司章程，新章程中未继续约定股东对于新股的享有优先购买权，同时约定公司可以以直接送达、邮寄送达或法律法规允许的其他方式送达，并指定“长春日报”为刊登公司公告和其他需要披露信息的报刊。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即决议内容如违反法律、行政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可能导致决议无效。决议作出的程序存在瑕疵，则可能导致决议可被撤销。本案中，上诉人长春绿新股份有限公司系股份有限公司。与有限责任公司不同，现行公司法对于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并未赋予其对于新发行股份具有优先购买权。即，被上诉人作为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其股东权利中本就无优先购买权。且上诉人现公司章程中，对此亦无特别约定。因此，被上诉人称未参加股东会导致其股东权利未能行使进而损害其利益进而该决议无效，并无法律依据且无章程依据。同时，被上诉人未能提出股东会决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其他具体情形，故对其主张的临时股东会决议无效本院不能予以支持。至于其召集程序是否存在瑕疵，应当属于股东会决议是否应予撤销的问题，并非本案被上诉人提出的对决议效力的审查。故本案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6）吉0106民初90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李跃进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均由被上诉人李跃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陶 铮
代理审判员 胡月皓
代理审判员 王忠旭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邹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