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5民终10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女，1950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邢台市桥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胜强，邢台市桥西区新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某，女，1977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邢台市桥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秀萍（程某母亲），住邢台市桥西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男，2005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邢台市桥西区。
法定代理人：程某（刘某母亲），住邢台市桥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秀萍（程某母亲），住邢台市桥西区。
上诉人李某因与被上诉人程某、刘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6）冀0503民初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胜强，被上诉人程某（并作为刘某的法定代理人）及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秀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上诉请求：依法撤销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6)冀0503民初119号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被继承人生前债务未做处理，就将遗产进行继承，判决错误。一审时，上诉人提交了向河北医科大学第三医院交费的证据，包括农行明细清单、交易查询结果等，证明河北医科大学第三医院全部医药费是由上诉人交纳，并且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交纳医药费用全部认可，并承认医药费全部是上诉人交纳，此费用应认定为被继承人生前债务。应当从被继承人的财产中支付给上诉人，剩佘部分再法定继承。另外，为给被继承人治病，由其家人向单位借款3万元。上诉人也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向单位借款证明，对此一审法院没有认定。上诉人认为应当将此笔借款确定为债务从被继承人的财产中扣除。二、遗产分割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只将抚恤金、丧葬费按法定继承分割，而其它全部按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后再进行法定继承，上诉人认为错误，举例说报销医药费应属于被继承人个人财产。另外，被继承人在生病后至死亡这段时间一直由上诉人照顾，被上诉人从未照顾过被继承人，因此在继承财产时应当给上诉人多分，被上诉人刘某没有提交看病的花销，多分3万元遗产，上诉人认为过多，望二审法院据实重新判决。三、一审法院计算数据错误。四、一审法院对事实部分未能查清。上诉人提交的同学、同事集资款的证明。被上诉人在处理完丧葬事宜后得到1万元，买蛋白时返回的款项2000元，还有丧葬费开销都没有查实处理。
程某、刘某辩称，一、关于河北医科大学第三医院住院费用问题。被应诉人在上诉状中称，一审时，上诉人提交的河北医科大学第三医院资费的单据证明住院费用是由被应诉人交纳，这些应诉人认可。但是，上诉状中只字未提此项费用的资金来源。事实是，被应诉人之子刘国杰。因长期酗酒，自2011年10月起，体质每况愈下，己经影响到自身行为和家庭和谐，为此，应其母要求，与其母同住，以帮其戒酒，调养身体。同时，其工资卡由上诉人掌握。这四年多，刘国杰未向家庭提供生活费用，甚至自身生活费用都难应付。曾有一次，刘国杰陪同到北京给刘某看病，期间不敢在一起吃饭，都是自己独自避开吃饭。更谈不上购车票和住宿费用。因为他手里没钱。由此可见一斑，其母对其在经济上的控制程度，无视刘国杰家庭的存在，将刘国杰的工资所得据为己有。按其工资水平，除去必要的生活费用，每月应有3000元左右的剩余，按50个月计，应有15万元左右的积累。另外刘国杰同父异母的哥哥刘国山曾经营网吧，我们的共同存款6万元曾投资网吧。网吧停业时，刘国山将6万元投资款转给了上诉人，上述两项共计21万元。据此，应诉人有理由认为，上诉人是在用刘国杰50多个月的工资剩余和网吧退回的投资款交纳住院费用，怎么能说通过转手交纳就成自己交纳了。这21万元应是刘国杰夫妻二人共同财产。对此，一审判决并无不妥，应予维持。另外，刘国杰住院期间外购药品人血白蛋白47支，共计18800元，由程某垫付（有发票为证），应诉人主张，该项费用应除去已给付的2000元，由上诉人返还其余部分16800元。二、关于对上诉人提供的银行对账单质疑问题。上诉人向法院提供银行对账单21万元，用以佐证向省三院交纳住院费用。应诉人认为，以银行对账单证明交费事宜本身就较牵强，并不能说明这些款项都用于治疗费用，何况银行对账单的内容还有瑕疵，如：刘国杰20115年12月9日已去世，可在此后仍显示交费4万元，不知何故？又如：刘国杰在由省三院转邢台市二院的间隔期间，亦有3万元现金支出列入交费范围，不知作何用途。还有对账单显示，网上银行定期转入同一个数字970元，应是固定收益。结合这些带有疑点的转账或支现，应诉人有理由认为这些对账单是一个投资账户的清单，以此作为法庭证据，不仅贻笑大方，还混淆了视听。三、关于上诉人向刘国杰单位借款3万元问题。上诉人称曾向刘国杰单位借款3万元，但在刘国杰生前，包括刘国杰本人以及上诉人均未提及此事，且有一张借条具签人是刘国山。据此，应诉人认为，不能确认此款项与刘国杰有何关系，故不承担此款项的偿还以及参与其他款项再分配。四、关于刘某继承遗产的特殊性问题。上诉人称，刘国杰遗子刘某因病花销，多分遗产3万元数额过多，且无治疗凭证。实际情况是，自2013年6月14日，刘某在邢台市人民医院初诊为淋巴结增生，曾在邢台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但无效果；无奈才四处求医，先在省四院、石家庄中医院住院治疗，亦无明显效果，后求医北京友谊医院、儿童医院、301、302医院、协和医院、北大口腔医院、北大人民医院重新确认为IgG4相关疾病。此病为罕见病，不仅顽固，且恐终身难以治愈，而且费用较高，例：准备输美罗华制剂，该药裸药5000元／支，每疗程21天需4支，具体需几个疗程，视病情再定。为此，截止2016年上半年，用于治疗、诊断、化验等方面的费用已达22万元。2016年下半年至今，在本案诉讼期间，仍未停止治疗，又花费约3万元左右，累计已达31万元。由此可见，多分遗产3万元只是杯水车薪。上诉人又称，在刘国杰住院期间，被上诉人未能尽到照顾之责等。实际情况是，刘国杰曾先期在邢台市人民医院住院，期间被上诉人曾独自一人照顾一周多时间，中间无人替换，上诉人做为刘国杰母亲，一周未曾照面。另外，刘国杰在省三院住院期间，恰逢刘某在邢台市人民医院住院，尤其是在刘国杰弥留之际，刘某正在做手术，需要照顾，怎能分身去石家庄照顾。所有这些情况，上诉人并非不知，上诉人以此说事有悖情理。将事比事，刘某得病这么长时间，上诉人没有过问过刘某的病情，照顾更是无从谈起，相反，应诉人一家人为此四处奔波，不仅承受巨大的经济压力，而且心理沉重，身心憔悴。由此，刘某多分3万元遗产并无不妥，且数额远远不够。就此事，应诉人恳请法院改判：刘某多分10万元为宜，今后产生的治疗费用，由遗产受益人按人头分摊，逐次清算，就刘某治疗有关事宜保留另案诉讼的权利。刘国杰工资卡内的钱己在他治病期间陆续用完。但国家发给的抚恤金等还存在，这都是用来对近亲属的慰赠，更是为了解决亲属之间某一方有特殊情况，或用于重大疾病的一方。除去按法定分配外，要求酌情考虑。刘某自2013年6月至今因患igG4相关疾病，需要长期治疗，因这种病非常罕见，病情顽固，花费较高，难以治愈。至今因没有能力使用美罗华制剂的长期治疗方案，被北京大学人民医院住院部拒之门外，之后改用低廉的方法在北京大学人民医院门诊隔日打一针白介素，加上口服化疗药等缓解治疗，就此方法，在一审判决后又产生医疗费等八万九千多元。刘某在18岁以前需要多少医疗费用，是个难以估计的数字，因为此病终身会有反复发作的事实。何况刘某妈妈月收入只有1500元，加上因单位要破产已经一年多没有发工资了，给刘某治病已是无法支撑下去。望法庭酌情考虑，将一审照顾刘某3万，改为10万元为宜，好让刘某早一天进入第二疗程的治疗，让孩子少一些痛苦。五、关于刘国杰安葬费用问题。上诉人称，刘国杰安葬完毕，曾给应诉人I万元，并非事实。实际情况是，刘国杰的安葬事宜及费用，由刘国山主持并安排使用，费用来源为同事同学的随礼，且应诉人占随礼的较大部分。丧事完毕，除去花费，尚余10500元，由刘国山主张，无论随礼多少，给上诉人3500元，应诉人7000元（含刘某3500元），不知上诉人所说的给1万元从何而来？关于丧葬费用未查实一事，上诉人应与具体操办人刘国山质询，与应诉人无关。另外在刘国杰去世的次日，其单位工会负责人送来抚慰金3000元。上诉人悉数收下，之后闭口不提。应诉人认为，抚慰金是对逝者亲属的一种经济补偿，亲属应包括其母、其妻、其子，实为共享，但却变成由上诉人独享。由此折射出上诉人心理缺乏阳光的一面。综上所述，望二审法院明查事实，依法判决。
程某、刘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分割和继承被继承人刘国杰的住房公积金、养老保险金及其名下的东风日产冀Ｅ×××××号轿车应得份额；2、依法分割刘国杰死亡的丧葬费、对亲属的抚恤金，原告应得份额约3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刘国杰去世后，其工资卡余额为481879.5元（包括住房公积金110498.88元，养老保险金57313.91元，抚恤金、丧葬费44946元，年金27746.45元，大病救助金31350元，报销回来的医药费92710.97元、106462.71元、9494.5元，取暖费697.5元及产生利息52.58元），另外还有东风日产汽车一辆，双方当事人认可价值为12000万元。目前，被继承人的工资卡和日产东风汽车一辆均由被告李某保管。一审法院认为，被继承人刘国杰工资卡里的抚恤金、丧葬费44946元，抚恤金是用于对被继承人的近亲属的精神抚慰，而丧葬费是用于对被继承人后事处理的费用，因办理被继承人后事的费用已由其近亲属支出，故抚恤金、丧葬费44946元应由原、被告三人均分，每人应得44946÷3=14982元。剩余436933.5元及东风日产汽车一辆（双方认可价值为12000元）为刘国杰与程某夫妻共同财产，其中一半436933.5+12000÷2=224466.75元归程某所有，一半属于刘国杰的遗产，对遗产部分应当依法予以分割，因被继承人刘某年龄尚小，又身患重病，长期住院治疗，可依法多分些遗产，本院酌定多分3万元，剩余财产224466.75-30000=194466.75元，应由原、被告三人再进行平均分配各得194466.75÷3=64822.25元，因被继承人刘某还需支付巨额治疗费，故本院酌定将汽车分配给被告李某所有。原告主张刘某治疗已发生的医疗费和被告主张被继承人刘国杰已发生的医疗费，这些已实际发生的费用，根据现有证据，本院无法查清并确认是用被继承人刘国杰的收入支付的，还是由原、被告的收入支付的，对此本院不再处理，双方当事人在有充分证据的情况，可另行主张与处理。被告主张因被继承人住院治疗，向其单位借款3万元的两张借据上没有刘国杰的签字，本院无法确定其真实性。被告提交的刘国杰的同事出资明细单为机打明细单，无任何人的签字，本院无法确认是刘国杰向其同事的借款，还是刘国杰同事自愿向刘国杰捐赠的费用。故对被告要求从刘国杰遗产中扣除上述费用还债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被继承人刘国杰工资卡中的资金及登记在其名下汽车（双方认可价值12000元）中，除抚恤金及丧葬费外，其余均系刘国杰与程某夫妻共同财产。对抚恤金及丧葬费，原告程某、刘某和被告李某各分得14982元，被继承人刘国杰的遗产224466.75元（含汽车价值12000元）分配如下：存款部分212466.75元由原告刘某分得64822.25+30000=94822.25元，原告程某分得64822.25，被告李某分得52822.25元，东风日产汽车一辆由被告李某继承。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抚慰金和丧葬费共计44946元，由原告程某、刘某和被告李某各分得14982元；二、被继承人刘国杰工资卡中剩余存款436933.5元及东风日产汽车一辆（双方认可价值为12000元），其中一半224466.75元归程某所有。剩余存款212466.75元由原告刘某继承94822.25元，原告程某继承64822.25，被告李某继承52822.25元，东风日产汽车一辆由被告李某继承。三、原告刘某继承的财产，由其监护人程某领取与管理。四、驳回原告程某和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75元，保全费520元，共计795元。由原告刘某、程某和被告各负担26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1、偿还单位借款3万元的两份证据。拟证明向单位借的3万元已还清。2、单位、居委会出具的证明，拟证明上诉人照顾刘国杰住院期间的事实。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1原审对方出示的借条和本次出示的不一样，要求法庭予以核实，未核实之前不予认可。证据2单位、居委会不能证明刘国杰生病期间都是上诉人照顾。
被上诉人提交证据：原审后刘某的治疗票据，后续医疗费共计89469.66元，拟证明原审多分给刘某3万元远远不够孩子治疗，要求增加。上诉人质证认为，原审中对方没有提交任何证据，现在提交已超过举证期限，因此对该证据不予质证，且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
上诉人提交的向刘国杰单位借款的借款单中，一张为刘国杰签名，一张为刘国杰哥哥刘国山签名，上面均注明了借款系为刘国杰治疗所用。刘国山与出借单位无任何关系，不存为其本人借款的可能，故此3万元应确认为刘国杰向单位的借款，且单位相关负责人已在借款单上注明款项已由上诉人归还以及归还时间，故本院对此予以认定，该3万元从刘国杰工资卡存款中扣除。上诉人提交的其他证据形式不符合规定，内容系自然人陈述，故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刘某治疗费用与本案不存在必然的联系，一审已经对其进行了适当的照顾，故本案中本院不予采信。
一审判决已认定的事实双方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一审判决在推算养老保险金数额时有误，但该项数额不影响刘国杰工资卡余额总数。本院另查明，李某系刘国杰母亲，程某系刘国杰妻子，刘某系刘国杰儿子。刘国杰为治病向单位借款3万元，已分别于2015年12月24日和2016年5月9日由上诉人归还。刘某身体患病，尚需治疗。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某持有刘国杰的工资卡，而在刘国杰去世后该银行卡内没有余额，刘国杰住院时的费用虽是通过李某的银行卡所支付，但其未说明刘国杰工资的去向。李某提交的刷卡记录显示其银行卡在医院的消费支出为149955.47元，而李某称该卡的21万多元支出（包括刘国杰去世后该卡发生的一笔4万元支出）均用于刘国杰治疗于实不符。经查一审庭审记录，被上诉人从未认可刘国杰的医疗费系李某个人负担，而是称治疗费用系家里人一起凑的，包括刘国杰的工资，程某夫妻的积蓄6万元。故一审未对刘国杰治疗费用系由谁支付，也未从遗产中扣除并无不当。且一审已告知李某可在有充分证据后另行主张。刘某长期患病，尚需治疗，一审对其予以适当照顾是正确的。李某所称的同学、同事集资款等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李某请求多分遗产依据不足。上诉人主张的向单位借款3万元用于刘国杰治疗，且由上诉人归还，应扣除后归上诉人。综上，刘国杰的遗产为（481879.5+12000-44946-30000）÷2=209466.75元（另209466.75元为程某所有），刘某多分3万元，剩余部分三人均分，分别得（209466.75-30000）÷3=59822.25元。综上，刘国杰遗产分配为：刘某应得款59822.25+30000=89822.25元，程某应得款59822.25元，李某应得款47822.25元及汽车一辆（价值12000元）。
综上所述，李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6）冀0503民初1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
二、变更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6）冀0503民初1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继承人刘国杰工资卡中的存款，其中209466.75元归程某所有；刘某继承89822.25元，程某继承59822.25，被告李某继承47822.25元。东风日产汽车一辆由李某继承。
一审诉讼费用及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李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振防
审 判 员 郑延铎
代理审判员 王 雷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梁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