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57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江，男，1981年8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楠，北京市松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玉芹，女，1964年6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树新，北京市国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江因与被上诉人姜玉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24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刘茵担任审判长，法官刘正韬、尚晓茜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5年4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江的委托代理人张楠，被上诉人姜玉芹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树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玉芹一审诉称：姜玉芹与何江于2011年相识。2012年间，何江分四次自姜玉芹处借得现金共计265565元（分别为20000元、17565元、200000元、28000元），其分别出具了借条等借款凭证并承诺尽快偿还。至今，何江经姜玉芹多次催要仍未还款。现姜玉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何江向姜玉芹偿还借款265565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
何江一审答辩称：姜玉芹主张的4张借条的款项确实收到，其中一张借条系公司行为并非何江个人行为；另外3张借条中的借款何江已经还清，目前何江不欠姜玉芹任何款项。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2月17日，何江向姜玉芹出具借款（凭证），载明：今向姜玉芹借款人民币20000元整，约定一年内还清，借款人何江。
2012年3月12日，何江向姜玉芹出具借条，载明：今从姜玉芹处借人民币17565元，一年内还清，借款人何江。
2012年6月30日，何江向姜玉芹出具借条，载明：今由何江向姜玉芹借款人民币200000元，借款人何江。
何江另向姜玉芹出具了未载明日期的借款条，载明：今有北京北影影视艺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影公司）向姜玉芹同志借款人民币28000元，约定一周内将该款一次性还清，借款人何江。
在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14219号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何江辩称上述20000元、17565元、200000元系其自北京市大兴区北影影视艺术培训学校（以下简称北影学校）应得的工资和分红。在本案审理中，何江认可上述237565元系借款，但表示已经还清，并提交了银行明细予以证明。何江提交的卡号为×××银行交易明细载明了与卡号为×××的银行卡的交易往来：2012年7月15日汇入49999元、5万元、49999元，于2012年7月16日转账5万元，于2012年8月17日汇入10万元。以上共计299998元。
2013年3月10日，何江就尾号为5477的银行卡办理了换卡手续。姜玉芹表示何江对银行卡办理挂失当时双方已经出现矛盾，不再合作。
何江称：尾号5477的银行系何江个人所有的工资卡，北影学校发工资通过该银行卡；其将尾号5477的银行卡经常放置办公室，因工作繁忙，也时常将银行卡交给学校财务人员委托其代为取款；2012年8月份，姜玉芹将何江在办公室的东西都取走了，包括尾号5477的银行卡；账号为×××的账户向该银行卡汇入的款项均系北影学校所发工资、奖金等。对于尾号5477的银行卡向姜玉芹所有的尾号7707的银行卡汇款金额高于何江所认可的3张借条的金额，何江解释称除了还款之外，剩余款项系双方其他经济往来。
另查，何江系北影学校创办者之一，在北影学校与姜玉芹履行合作协议期间，北影学校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姜玉芹。合作协议显示：北影学校与姜玉芹以北京市大兴区团河6路院内为合作地点，合作时间为10年，即2011年7月至2021年7月；双方整合资源，共同使用北影学校主体及北影学校名称进行招生办学；北影学校占股份的30%，姜玉芹占股份的70%，由姜玉芹担任法定代表人及校长职务，并负责经营和管理；自协议签订且姜玉芹正式变更为法定代表人之前，双方各自独立承担由己方连带的法律责任及经济纠纷、债务；协议签订之前，双方已招收的学生收益及债务归各自负责，且各自承担由该学生所产生的课时费、考试费等必要教学开支；在双方合作期间，如出现亏损、债务等经济问题，则由双方按各自股本比例承担。北影财务制度显示：自2011年8月开始，双方各自招收的所有学生所涉及的费用都应统一入账；在学校正常经营过程中，超过一万元（包含一万元）的各项支出，须由姜玉芹与何江两个人签字，财务可以现金或者支票的形式支出；在学校正常经营过程中，超过一万元（包含一万元）的各项支出，如一方有特殊原因不能到校签字，财务可以电话问询或者短信问询的方式，在得到双方确认的基础上，财务可以现金或者支票的形式支出，但事后需由双方补签；在学校的经营过程中，如突发紧急状况，则姜玉芹或者何江都可以从财务支取现金（五万元以下），以便快速应对紧急状况，事后双方按照上述额度规定进行补签；在学校的经营过程中，如姜玉芹或者何江因个人需要支取现金（不限额度），且财务有足够能力支付该笔费用，则应由双方共同签字，财务即可执行，但该笔费用需从双方从学校获得的分红中扣除；姜玉芹与何江每月工资定为15000元，如财务状况不足以支付该额度，则由双方协商等。
对于尾号为5477的银行卡中的款项的用途，何江表示记不清楚，姜玉芹则表示其能说清楚具体用途。姜玉芹称：2012年6月23日的汇入的5万元和汇出的4.9万元，该笔5万元系招生费用；因北影学校的银行账户每次审批取款一周不能超过4万元，而6-9月又系招生旺季，故当时将款项汇至了何江个人账户中；因取款超过5万元需要本人身份证件，而当日何江身份证件不在财务人员手中，故当日财务人员分两次从该银行卡中取出4.9万元和1000元；2012年7月2日汇入的10万元与取出的10万元与2012年6月23日的款项相同，当日财务人员持有何江的身份证件，故能取出10万元，并在取出之后将款项全部汇出至各招生老师账户中用于招生。
关于28000元借款条，姜玉芹称该借款条形成于2012年7月初，何江则表示记不清楚借款时间，北影公司是否偿还也不清楚。
另，在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14219号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何江曾对2012年6月30日借条上的签字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并预交了4500元鉴定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何江向姜玉芹借款后出具借条，可以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该借贷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何江作为借款人，应按照法律规定和双方约定向出借人姜玉芹承担清偿责任。
本案争议焦点有二：第一，户名为何江、尾号为5477的银行卡转到户名为姜玉芹、尾号为7077的银行卡的款项是否为何江的还款；第二，何江出具的未载明借款日期的28000元是否为何江个人借款。
关于焦点一，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证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本案中，首先，姜玉芹持有尾号为5477银行卡的原件。何江虽称姜玉芹从其办公室将银行卡取走，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陈述。其次，何江称尾号5477的银行卡为其工资卡，从其提交的明细来看，2012年6月23日至2012年7月9日，尾号为2573的账户向上述银行卡汇入共计30万元。何江认可该2573账户为学校账户，并认为该30万元为工资奖金。但从北影学校财务制度看，明确约定了何江月工资为15000元。故何江所称该30万元系工资奖金与约定不符，且明显超过常理。再次，对于其中的款项用途，何江称全部用于个人消费，具体用途记不清楚，但姜玉芹却对款项用途一一作出了陈述。法院认为，综合全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姜玉芹一方的证据的证明力相对于何江的证据的证明力较大，故法院采信姜玉芹的陈述，认定户名为何江、尾号为5477的银行卡在当时系北影学校使用，上述银行向姜玉芹所转款项并非还款。故何江应当向姜玉芹偿还借款。
关于焦点二，何江作为借款人，向姜玉芹出具了金额为28000元的借款凭证，虽然该份借款凭证行文中显示有北影公司字样，但该份借款凭证未载明时间，何江亦未明确陈述，何江也未能举证证明该款项实际用于北影学校。故法院对何江的相应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据此认定该笔款项性质为借款且借款人为何江，何江应向出借人姜玉芹还款。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
何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姜玉芹偿还借款二十六万五千五百六十五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何江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如下：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何江的借款已经全部还清，不欠姜玉芹任何款项。何江是用自己的卡向姜玉芹还款，这在何江提交的银行记录中有明确的记载，姜玉芹称款项是学校使用，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仅依据银行卡在姜玉芹手中就认定银行卡并非归何江个人使用，是错误的，应当由姜玉芹对其合法持有何江的银行卡承担举证证明的责任；一审法院对何江关于银行卡的合理解释未予认定是错误的，不能仅依据姜玉芹编造的所谓“用途”就认定何江的银行卡归其他人使用。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判决引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3条的规定，但本案不适用该条款。双方举证证明的事实并非同一事实，不应认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在姜玉芹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人民法院仅凭姜玉芹的陈述，就推翻了何江所举的证据，这是完全违反证据规则的。三、一审法院认定何江个人的卡实际归公司使用，但姜玉芹对此没有提供任何证据支持，且2012年7月14日，李×向何江卡上汇了25万元，一审法院对此未做审查，李×与北影学校之间没有任何经济往来，所以该笔汇款证明何江的卡并不完全归北影学校使用。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何江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姜玉芹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姜玉芹负担。
姜玉芹答辩称：2012年7月14日李×的转账行为系代何江偿还其对北影学校的欠款，并非是何江对于姜玉芹的还款。姜玉芹同意一审法院判决，请求维持原判。
何江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银行卡复印件一份，2、中国工商银行的存款凭证原件一份，3、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2）大民初字第12030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4、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3）一中民终字第1492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其提交的证据1、2是用于证明2012年7月14日，李×从账号为×××的卡上曾向何江尾号为5477的银行卡上汇款25万元，而该笔款项系李×与何江个人卡的款项往来，并非给北影学校的汇款，所以尾号5477的银行卡并非完全由北影学校使用。其提交的证据3、4用于证明李×个人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公司虽然与北影学校有业务关系，但李×汇款的25万元与北影学校无关，不是支付给学校的，所以可以证明尾号5477的银行卡并非完全由北影学校使用。姜玉芹对于证据1表示，因何江没有提交原件，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2、3、4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认为缺乏与本案的关联性，故对于何江提交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何江提交上述证据与其证明目的之间缺乏直接因果关系，故本院不予采信。
姜玉芹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其个人与何江手机短信截屏复印件一份，用于证明北影学校从运营开始就没有盈利，其一直是负责经营，不可能给何江个人高额分红。何江认为该短信截屏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故对于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姜玉芹未能向本院提交证据的原件，且仅凭该截屏无法确认其信息来源的真实性，故对于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本院均不予认可。
本院另查明，2012年7月14日，户名李×、卡号×××的银行卡曾向户名何江卡号×××的银行卡汇款25万元整。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借款（凭证）、借条、借款条、合作协议、北影财务制度、鉴定费收据、银行交易明细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案中，姜玉芹向法院提交了何江在借款后出具的相应借条，且何江对于借条的真实性亦不持异议，故根据该证据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按照法律的规定和双方当事人的约定，何江作为借款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
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即户名为何江、尾号为5477的银行卡向户名为姜玉芹、尾号为7077的银行卡的转款行为是否为何江的还款。鉴于何江、姜玉芹均认可姜玉芹持有户名何江、尾号为5477银行卡的原件，且何江虽主张涉案银行卡一直由其持有使用，后姜玉芹从其办公室将银行卡盗取，但其并未向法院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该项上诉主张成立，何江也未能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该银行卡在涉案转账还款期间一直由何江本人持有和使用，其主张的转账还款行为系由何江办理完成，再结合何江未能对于账户往来款项作出合理解释及姜玉芹仍然持有欠条原件的事实，本院认定姜玉芹关于户名为何江、尾号为5477的银行卡在当时系北影学校使用，上述银行转款行为并非何江个人的还款的主张存在高度可能性，应予确认。
另对于何江与姜玉芹争议的2012年7月14日李×向何江名下、尾号5477的银行卡转账25万元款项的性质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对于该笔款项的性质均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成立，而何江亦无证据证明该笔款项系何江个人的还款行为，故对于案外人李×的转账行为，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当事人可以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何江的上诉主张，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283元，由何江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司法鉴定费4500元，由何江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5283元，由何江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茵
代理审判员 刘 正 韬
代理审判员 尚 晓 茜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黄晓宇书记员李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