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民终30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晓静，女，1970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奕荣，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启练，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童海娜，女，1976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深，浙江哲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凌剑，浙江哲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蔡钦帆，男，1989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
上诉人徐晓静因与被上诉人童海娜、蔡钦帆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6）浙0381民初110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本案事实已核查清楚，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晓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被上诉人童海娜与蔡钦帆恶意串通无偿转让涉案轿车的行为，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童海娜与蔡钦帆恶意串通、无偿转让涉案轿车的事实，已经通过一审查明。二、两被上诉人伪造证据、虚构债务、虚假陈述，严重妨害民事诉讼，且触犯《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涉嫌拒不履行生效裁判罪，依法应予以制裁。一审给了被上诉人四次补充证据的权利，而上诉人请求法院依职权提取公安机关路面卡口监控资料却不能遂愿。三、关于被上诉人滥用财产处分权的行为是否有害于债权，一审认定错误。1、被上诉人将同一笔款在数人账户上来回走账，虚构债务的意图非常明显。2、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童海娜财产足以清偿债务。童海娜被执行的瑞安市锦湖街道龙星村房屋拍卖公告显示，起拍价仅仅为86.52万元，远低于一审认定的价值。两处房产偿还两个银行的债权后，再扣除法院受理费、执行费、评估费、房产腾空费、房产交易税后，难言剩余。别克轿车另案处置，亦难言剩余。被上诉人开立的温州飞浦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浦公司）早已空壳，所谓童海娜向飞浦公司的追偿权难以实现。蔡钦帆在庭中自述童海娜系以其名义向银行借款，所谓童海娜向蔡钦帆的追偿权并不存在。3、上诉人没有义务等待被上诉人童海娜的追偿权尘埃落定再论撤销权，一审说理缺乏法律依据。4、被上诉人童海娜一审中自述其债务压身，故无能力保证上诉人的债权获得足额清偿。在上述情形下，被上诉人任何减损财产的行为都属于有害债权的行为，涉案车辆依法应当追回。四、一审若不能直接判定转让行为无效，则应当对上诉人予以释明。事实上本案形成了债权人撤销权与合同无效的竞合。法院如查明合同无效，即应主动作出判定。若非如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一审应当告知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而一审没有告知，属于程序违法。
童海娜辩称，一、根据目前查明的被上诉人童海娜财产情况，玉海街房产拍卖价格110万元，已经用以支付中行瑞安支行欠款，尚欠中行瑞安支行5.5万元；龙星村房产评估价格123.6万元，而所涉债务只有54万余元；案外人李芳名下的浙Ｃ×××××号别克汽车已拍卖，偿还案款后会有多余的款项。童海娜拖欠上诉人的款项本息只有52万元，上诉人已经收到82898元，尚欠43万余元，足以偿还。童海娜总共向上诉人借款100多万，已经偿还的数额超过原来的借款本金。二、被上诉人童海娜的财产执行程序尚未终结，是否存在损害上诉人债权实现的情况目前无法判定。被上诉人童海娜名下两处房产被法院依法处置是因为其为飞浦公司、蔡钦帆的借款进行抵押担保，童海娜随时享有对飞浦公司和蔡钦帆追偿的权利。三、涉案车辆的购买价格是8万余元，使用2、3年后以5万元转让是合理的。童海娜与蔡钦帆之间的50万元借款真实存在，并没有恶意串通，亦非无偿转让。四、目前为止童海娜没有被其他人起诉，上诉人也并没有证据证明童海娜存在几百万债务尚未清偿的事实。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蔡钦帆辩称，童海娜向其借款50万元属实，有借条和汇款凭证为证，并无虚构债务。案外人李忠拖欠蔡钦帆50万元债务未还，2015年10月22日，蔡钦帆要求李忠还款，李忠表示需向银行贷款后返还，一周之后即10月29日，李忠将50万元转账给蔡钦帆，蔡钦帆随后将该笔钱款转账给童海娜。涉案车子转让给蔡钦帆后，一直由其使用。
徐晓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被告童海娜将其所有的浙Ｃ×××××号轿车转让给第三人蔡钦帆的行为；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第三人承担；3.被告、第三人共同负担原告行使撤销权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6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童海娜与其委托代理人李芳原系夫妻关系，于1998年11月20日登记结婚，2014年5月27日离婚。原告与李芳系同学关系，李芳因需向原告借款，经结算尚欠原告借款本金52万元，李芳未偿还，原告于2016年1月4日诉至一审法院，同时对被告童海娜名下玉海街房产、龙星村房产进行诉讼保全。经审理，一审法院于2016年3月9日以（2016）浙0381民初106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被告与李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52万元及利息（从2015年10月13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偿还完毕之日止）。被告童海娜不服上诉至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0日以（2016）浙03民终968号民事判决书变更判决，判令被告、李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52万元及利息（从2015年10月13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偿还完毕之日止，并扣除已支付的2200元）。因被告与李芳逾期未履行，原告于2017年7月12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法对诉讼保全的上述两处房产进行查封、评估、拍卖，并扣押了李芳名下的浙Ｃ×××××号别克汽车。经执行，被告童海娜以其母黄秀华名义交纳了案款100000元，原告已领取其中案款82898元；玉海街房产现已以最高价115万元拍卖成交，案款尚在分配中，已不足以清偿被告抵押担保的中国银行瑞安市支行（以下简称中行瑞安支行）为债权人、飞浦公司为借款人的债务；龙星村房产已评估，评估价格为1236000元，正在上网拍卖阶段；浙Ｃ×××××号别克汽车（购置价14万元）移送平阳法院处置，尚无结果。2014年1月2日，被告童海娜与其前夫李芳因飞浦公司向中行瑞安支行的两笔借款分别提供最高额为300万元保证担保，同时以玉海街房产提供抵押担保。因飞浦公司逾期未还，中行瑞安支行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20日以（2016）浙0381民初4324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飞浦公司偿还借款本金927375.69元及利息，并承担律师费2500元，中行瑞安支行有权对被告童海娜名下的玉海街房产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最高债权限额133万元优先受偿，受偿后，被告童海娜有权向飞浦公司追偿；以（2016）浙0381民初4322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飞浦公司偿还借款本金400000元及利息，并承担律师费2500元，中行瑞安支行有权以玉海街房产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最高债权限额133万元优先受偿，受偿后，被告童海娜有权向飞浦公司追偿。2015年11月27日，第三人蔡钦帆因需向浙江瑞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安农商行）借款50万元，被告童海娜以其名下的龙星村房产提供最高额为110万元的抵押担保，因第三人逾期未付，瑞安农商行向一审法院提出实现担保物权申请，一审法院于2016年11月7日以（2016）浙0381民特50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被告童海娜名下龙星村房产准予采取拍卖、变卖、折价方式依法变价，瑞安农商行对所得款项优先受偿。因上述债务人逾期未履行义务，债权人中行瑞安支行、瑞安农商行均已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2016年7月7日，被告童海娜将其名下的浙Ｃ×××××号东风日产牌汽车以车抵债名义（车辆登记证书显示为购买）过户至第三人蔡钦帆名下，现牌号为浙Ｃ×××××号，所有人为蔡钦帆。期间，被告童海娜因接送女儿所需偶尔借用该车。另查明，飞浦公司是于2012年9月7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200万元，股东为童海娜、蔡钦帆两人，分别占股权90%、10%。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童海娜将其名下的浙Ｃ×××××号东风日产牌号汽车过户至第三人蔡钦帆名下的事实，原、被告与第三人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被告童海娜在一审法院执行立案前将其名下上述财产处分，是否构成对原告徐晓静债权的损害，是本案争议的焦点。原告徐晓静认为该处分行为系被告童海娜虚构债务，以低价抵债方式擅自处分自己的财产，损害了其债权实现，应依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予以撤销，而被告童海娜认为该转让行为是真实的以车抵债，且现有财产也足以清偿原告的债权，并没有损害原告的债权实现，第三人认为被告与第三人之间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其受让该车辆系是合法有效的，不应撤销。
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被告童海娜将其车辆转让给第三人名下，行为发生时间点在原告债权二审判决生效至原告申请执行期间，被告童海娜明知其名下财产将要被依法执行，而将该车以抵债名义转让给第三人，主观上明显存在恶意，第三人在没有支付车辆对价的情况下受让该车，无偿受益，存在串通之嫌，如该行为有害于原告的债权，原告即有权行使债权人撤销权。
所谓债权人撤销权，是指债权人对债务人滥用其财产处分权而损害债权人的债权的行为，请求法院予以撤销的权利。债务人的行为必须有害于债权，是债权人撤销权构成的重要判断标准，否则即使债务人的行为导致其清偿资力减少，如该行为实质并不损害债权人的实现或损害结果因执行暂时不明确的情形下，债权人不能行使撤销权。本案被告童海娜作为原告的债务人，其名下的所有财产除了特定债权人设有担保物权外，应当为一切债务的总担保，现被告处分其名下的车辆，显然减少了被告童海娜履行义务的部分资力，存在损害原告债权的有效实现的可能性。被告的上述行为是否损害债权人，首先，根据目前查明的被告童海娜的财产情况，被告童海娜名下有两处房产，玉海街房产已依法拍卖，成交价为115万元，另处龙星村房产经评估，评估价为123.6万元（实际成交价不明确），合计价值达238.6万元，另外别克汽车处置后应当尚有剩余，现被告童海娜抵押担保优先受偿的债务即中行瑞安支行的两笔债权共计约147.1万元（在133万元限额内优先受偿），瑞安农商行债权计约54.9万元（罚息均暂计算至2017年3月17日止），合计约202万元左右，因此，扣除抵押担保债权后案款应有剩余，可供原告受偿，至于多少尚无法估算；其次，被告财产因执行程序正在处置变现当中，执行程序尚未终结，被告的全部财产是否足以清偿债务，是否存在损害原告的债权实现目前还无法判定；再者，被告童海娜名下有两处房产是因飞浦公司向中行瑞安支行借款与第三人蔡钦帆向瑞安农商行借款分别提供抵押担保而被一审法院依法处置，即使该两处房产被处置，被告童海娜随即享有对飞浦公司与第三人蔡钦帆的追偿权，通过追偿来实现原告的债权。飞浦公司与第三人蔡钦帆分别作为有限责任公司与自然人，有义务以其独立的财产对外承担民事责任，至于飞浦公司是否存在资不抵债的情形，必须通过破产清算程序才能认定，而对于第三人蔡钦帆名下的原属被告童海娜的浙Ｃ×××××号汽车完全可以通过求偿权而被执行，也不影响原告的债权实现。如被告童海娜不行使到期债权的追偿权的，作为被告债权人的原告可以代位求偿。综上所述，原告提交的证据尚不足判定被告转让车辆的行为有损害于原告的债权，不符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构成要件，故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徐晓静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原告徐晓静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童海娜名下瑞安市锦湖街道龙星村龙星路二弄25号房屋起拍价为86.52万元。另查明，李芳名下浙Ｃ×××××号别克汽车由苍南县人民法院予以处置，尚无处置结果。
本院经审查后，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一审已认定蔡钦帆无偿受让涉案车辆，各方均未对该事实提出上诉，故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维持，对于被上诉人童海娜、蔡钦帆关于“以车抵债”的主张不予认定。至于童海娜无偿转让名下财产的行为是否对上诉人徐晓静债权的实现造成阻碍，本院认为，童海娜名下的瑞安市锦湖街道龙星村房屋、其前夫李芳名下浙Ｃ×××××号别克汽车均处于人民法院执行过程中，处置结果及所得款项分配均未可知。上诉人徐晓静申请执行后，童海娜曾以其母黄秀华名义交纳100000元，在存在多名债权人向法院申请执行的情况下，徐晓静独得其中82898元，分配比例明显较高。现徐晓静执行案件并未终结，其债权实现情况尚未可知，现其主张童海娜转让涉案车辆的行为损害其债权，依据并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债权人撤销之诉与合同无效之诉虽然都具有保护债权人合法权益的功能，但二者在制度设置、成立要件、保护效果等方面均存在差异，请求权基础也不同。至于以何种方式主张权利保护，系债权人自由选择范围。本案中，债权人徐晓静提起了债权人撤销之诉，现其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应当主动审查合同效力，并就审查结果向其进行释明，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徐晓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徐晓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佩
审 判 员 柯丽梦
代理审判员 包 锋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梁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