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川民再11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陕西安邦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莲湖区双仁府小区10-501。法定代表人：林贤坤，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莹，四川谦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骥，四川谦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四川才华九龙电力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冕宁县城厢镇解放路89号。法定代表人：占他木，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全，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勇，北京尚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陕西安邦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邦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四川才华九龙电力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才华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34民终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1月24日作出（2017）川民申323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安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骥，被申请人才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全、李志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邦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二审判决认定对损失补偿款内容未作约定，对具体补偿标准约定不明错误。不管是《借款协议》还是《还款协议》，双方对损失补偿款的支付金额及支付方式都作出了明确的约定。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判决认为本案不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调整，而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为依据，判决本案损失补偿款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进行计算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双方通过签订《借款协议》和《还款协议》实际已将本案中涉及的欠付工程款、保证金、利息等问题转化为了简单的借贷关系.二审法院忽略这一事实，系适用法律不当。且《借款协议》和《还款协议》明确约定了利息计付标准，如果要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也应当适用“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支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的规定进行处理。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并再审改判。才华公司辩称，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和《借款协议》并没有对工程欠款利息进行约定，所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双方对工程欠款的利息约定不明的情况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进行计息并无不当。安邦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予以驳回。安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才华公司向安邦公司支付工程款及退还保证金798万元；2.才华公司向安邦公司支付修建基础厂房工程的损失补偿款自2015年2月1日起按18.4万元/月至支付之日止（修建厂房工程款及保证金460万元的4%）；3.才华公司向安邦公司支付马尿河首部枢纽、引水系统及安宁河引水系统等工程的工程款的损失补偿自2015年2月1日起按4.7万元/月至支付之日止，保证金损失补偿款自2015年2月1日起按6万元/月至支付之日止；4.由才华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14日、2014年5月19日，安邦公司向才华公司分两次交纳保证金共150万元，并签订了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由安邦公司承建四川省冕宁县安宁河观音岩（河东）水电站的马尿河首部枢纽、引水系统及安宁河引水系统等工程。2014年4月14日、2014年4月25日，安邦公司再次向才华公司分两次交纳保证金共250万元，承建四川省冕宁县安宁河观音岩（河东）水电站的基础厂房工程建设，安邦公司交纳保证金并签订合同后，按照合同约定入场施工。2014年6月，冕宁县人民政府对冕宁县安宁河、马尿河的水利水电资源进行了重新规划和调整，整个冕宁县安宁河观音岩（河东）水电站工程项目被迫停工。才华公司于2014年6月16日向安邦公司发出《关于的通知》，要求安邦公司退场并抓紧结算。经业主方多人参加审核，2015年2月1日，才华公司与安邦公司针对马尿河首部枢纽、引水系统及安宁河引水系统等工程签署了《冕宁县观音岩（河东）水电站工程终止合同及撤场协议书》（简称2月1日撤场协议），对上述工程进行结算：马尿河首部枢纽、引水系统及安宁河引水系统等工程结算总额为188万元（未退还的150万元的保证金未计算在内）。2015年2月10日，才华公司与安邦公司针对基础厂房工程建设再次签署了《冕宁县观音岩（河东）水电站工程终止及撤场协议书》（简称2月10撤场协议），对上述工程进行结算：该工程结算金额为210万元，保证金为250万元。结算后，2015年2月1日、2015年2月11日，才华公司与安邦公司分别针对两处工程签署了《还款协议》及《借款协议》，才华公司承诺除支付工程款及保证金外，另行支付延期付款的损失补偿款。其中《还款协议》约定：“甲方（才华公司）欠乙方（安邦公司）工程款188万元，应于2015年2月1日至8月30日偿还，归还前按每月47000元支付损失补偿款。甲方确认收到乙方保证金150万元，应于2015年2月1日至7月30日归还，归还前按每月6万元支付损失补偿款。乙方收到甲方及甲方委托单位支付的款项，依据先保证金后工程款的顺序清偿，未按期偿付工程款每万元每月500元，保证金每万元每月800元补偿”。《借款协议》约定：“根据甲方（才华公司）和乙方（安邦公司）2015年2月10号签订的《观音岩（河东）水电站工程终止合同及撤场协议书》，甲方向乙方借款460万元。还款日期为2015年7月30日前，从2015年2月1日起，按4%月息计算”。双方结算后，安邦公司根据协议退场。现双方签订的欠款协议约定的工程及保证金支付时间已到期，才华公司拒绝履行。一审法院判决：一、由才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支付安邦公司履约保证金和工程价款合计798万元及利息（从2015年2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二、驳回安邦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697元，由才华公司负担。才华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安邦公司的起诉或诉讼请求；3.案件受理费由安邦公司承担。当庭变更为：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才华公司向安邦公司支付工程款65820元，保证金400万元；2.改判才华公司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工程款和保证金的利息；3.案件受理费由安邦公司承担。二审法院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与一审一致。另查明，才华公司在与安邦公司签订了两份《四川省冕宁县安宁河观音岩（河东）水电站部分工程合同》后，于2015年2月1日，与林剑鸣签订了加盖有才华公司、安邦公司冕宁县安宁河观音岩（河东）水电站隧道项目部印章的2月1日撤场协议，该协议明确约定，工程结算总额为188万元。同日，才华公司还与林剑鸣签订了加盖有才华公司、安邦公司冕宁县安宁河观音岩（河东）水电站隧道项目部印章的《还款协议》，当中明确约定，才华公司欠付安邦公司工程款188万元，于2015年2月1日至8月30日支付，付清前按每月47000元支付损失补偿（已付部分不计入）；才华公司收到安邦公司的保证金150万元应于2015年2月1日至7月30日退还，还清前按每月6万元支付损失补偿（已还部分不计入）；安邦公司收到的款项按照先保证金后工程款的顺序计算，才华公司未按期付款的按工程款每万元每月500元、保证金每万元每月800元标准计付补偿，未尽事项由双方友好协商解决。2月10日撤场协议明确约定，工程结算总额为460万元，其中应退保证金为250万元，结算工程价款为210万元。2015年2月11日，才华公司与安邦公司签订了加盖有双方公司印章的《借款协议》，当中明确约定，以2月10日撤场协议为基础，才华公司应于2015年7月30日前归还欠款460万元，并从2015年2月1日起按4%计付月息。2015年5月19日，才华公司与林剑鸣签订了加盖有才华公司、安邦公司冕宁县安宁河观音岩（河东）水电站隧道项目部印章的《冕宁县观音岩（河东）水电站工程终止合同及撤场协议书》，当中明确约定，工程结算总额为338万元，其中应退保证金为150万元，结算工程价款为188万元。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才华公司虽主张林剑鸣签订撤场协议及交纳保证金的行为系个人行为，并据此主张安邦公司并非本案一审适格原告，但安邦公司对林剑鸣代表其公司参与签订案涉合同、协议及交纳保证金等行为均未提出异议，且才华公司对此也未提供相反证据加以证明，故基于林剑鸣行为产生的一切法律后果均应由安邦公司承担。安邦公司以才华公司欠付工程款及保证金为由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是本案一审适格原告。关于才华公司应向安邦公司支付工程款及保证金的数额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除后，已经完成的建设工程质量合格的，发包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已经完成的建设工程质量不合格的，参照本解释第三条规定处理”的规定，当事人终止合同后就工程质量、工程价款等问题经处理协商一致的，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本案双方于2015年2月1日、2月10日签订两份撤场协议后，于2015年2月1日、2月11日签订《还款协议》、《借款协议》对双方工程欠款、应退保证金等工程结算款项进行了确认。2015年5月19日协议约定的结算款金额与2月1日撤场协议及《还款协议》中确定的结算款金额一致，未形成新的结算事项，应当视为双方对2月1日撤场协议内容的再次明确。由于《还款协议》及《借款协议》均明确是在撤场协议基础上形成，与撤场协议具有时间上的先后关系，故《还款协议》及《借款协议》应当视为双方对工程结算款项的最终一致确认。按照上述二份欠款协议的约定，才华公司应向安邦公司支付工程结算款共398万元，退还保证金共400万元。二审中，才华公司主张应付工程款为65820元，应退还的保证金为150万元，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故二审法院对才华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才华公司应向安邦公司支付工程欠款、保证金两项合计798万元。关于才华公司应向安邦公司支付损失补偿款的数额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允许合同双方在进行工程结算时就欠付工程价款利息及计付标准进行约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对工程相关款项进行结算时，就欠付工程款、应退保证金及两笔款项的损失补偿及计付标准均进行了约定。按照协议约定，才华公司在向安邦公司支付工程欠款、退还保证金的同时，还应当按损失补偿标准向安邦公司支付损失补偿款，但对损失补偿款内容未作约定。除结算款利息损失外，安邦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损失补偿是否还包含其他损失内容，故二审法院认定损失补偿款的约定中仅成立结算款利息损失。关于损失的起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关于“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的规定，本案中，双方以协议的方式对工程结算款进行了确认，其中，2015年2月1日的《还款协议》对欠付工程款188万元、应退保证金150万元明确约定的付款起始时间为2015年2月1日，则2015年2月1日为欠付工程款、应退保证金338万元的利息起算时间；2015年2月11日的《借款协议》对欠付工程款210万元、应退保证金250万元仅约定了月息计付的起始时间为2015年2月1日，未约定工程结算款的起付时间，由于在该协议签订之前，尚未对该笔工程结算款进行最终确认，在此之前计付利息无事实依据，故该笔欠付工程款、退还保证金460万元的应付结算款并计付利息的时间应为2015年2月11日协议确认结算之日。关于利息损失的计算标准，虽然双方对还款期间及逾期损失补偿标准进行了约定，但该标准中对利息损失及其他损失的具体补偿标准并不明确，且双方并未就结算款利息损失进行单独约定，故才华公司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安邦公司计付结算款利息损失。另外，关于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对损失利率上限进行认定的问题，二审法院认为，该规定自2015年9月1日起施行，此前非金融企业之间的欠款及欠款关系均不受该规定调整。本案双方虽以《借款协议》和《还款协议》的形式对工程结算款进行了最终确认，但该欠款关系是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为基础进行工程结算后形成的，且欠款协议签订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尚未颁布，故本案双方关于损失补偿约定的利率标准不受该规定对民间借贷约定利率上限的调整。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的相关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才华公司主张利息应当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的上诉理由成立，二审法院认定才华公司向安邦公司支付工程结算款798万元的同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损失补偿款（其中结算款338万元自2015年2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结算款460万元自2015年2月1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四川省冕宁县人民法院（2015）冕宁民初字第9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陕西安邦公路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四川省冕宁县人民法院（2015）冕宁民初字第9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由四川才华九龙电力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支付陕西安邦公路工程有限公司履约保证金和工程价款合计798万元及利息（从2015年2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为“由四川才华九龙电力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陕西安邦公路工程有限公司工程结算款798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损失补偿款（其中结算款338万元，自2015年2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结算款460万元，自2015年2月1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二审案件受理费69697元，由才华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二审判决对案涉款项利息的计算方式是否正确。安邦公司认为二审判决的错误主要体现在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两方面。关于二审判决认定损失补偿款内容未约定是否属认定事实错误的问题，本院认为，二审判决认为的补偿款内容未约定是指补偿款对应的内容具体有哪些（比如包括利息等其他损失）未约定，而非指对金额未约定。双方签订的协议确实未对其他具体补偿目录及相关标准进行约定，故二审判决对该项事实的认定并非认定事实错误，而系安邦公司对二审判决的误读。但是二审判决认为双方并未就结算款利息损失进行单独约定与现有证据反映的事实不符，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二审判决是否适用法律错误问题。安邦公司认为，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而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才华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本案最初确系建设工程款结算，但双方签订两份撤场协议后又以该协议为基础签订了《借款协议》和《还款协议》，故双方的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已经双方确认转化为债权债务关系。因欠付工程价款和占用保证金的利息是法定孳息，故当事人有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处理。现双方在《借款协议》与《还款协议》均对还款时间及损失补偿款或利息进行了约定。从本案的现有证据看，安邦公司的损失主要体现在利息上。安邦公司向法院主张权益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已施行，本案应适用该规定。因双方约定的利率不能高于法律法规规定的上下限，故一审判决对安邦公司超出月利率的2%的部分进行调整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判决认为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另外，本院注意到，才华公司在庭审中对案涉本金提出了异议。本院认为，从双方签订两份撤场协议到《还款协议》和《借款协议》，双方均对本金进行了确认。才华公司提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本金金额有异议，但是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自己的观点，故对该项异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安邦公司的申请再审的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34民终37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四川省冕宁县人民法院（2015）冕宁民初字第951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6969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9697元，共计139394元，由四川才华九龙电力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牟桂红审判员  廖 新审判员  甘海涛二〇一八年五月三日书记员  张凌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