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53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现林，男，1977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莘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主要负责人：李京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玉，山东聚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波，山东聚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张成岭，男，1950年7月31日出生，汉族，济南开关厂退休职工，住山东省济南市。
上诉人常现林因与被上诉人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以下简称英大泰和保险公司）、原审被告张成岭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5）市民初字第3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2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常现林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常现林不承担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由英大泰和保险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常现林并非造成英大泰和保险公司承担赔付责任的主体。2014年8月2日，张成岭驾驶在英大泰和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的鲁AT53**出租车与张丙强驾驶的无证二轮摩托车（后载庄帆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庄帆帆死亡。后经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市中区大队作出济（市中）公交认字[2014]第0041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成岭与张丙强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英大泰和保险公司因此次交通事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庄帆帆家属死亡赔偿金11万元、医疗费2134.10元。交通事故的直接责任人应当是张成岭、张丙强和庄帆帆，因其三人的共同过错，直接共同导致了庄帆帆死亡，英大泰和保险公司直接赔付了112134.10元，但常现林并无任何过错，亦非事故直接责任人。（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英大泰和保险公司行使追偿权的法律依据是根据国务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根据上述两规定，英大泰和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先予赔付后的追偿对象仅是致害人或侵权人（驾驶人），而常现林既不是致害人也不是侵权人（驾驶人）。一审法院判令常现林与张成岭共同承担返还赔偿款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三）交通事故赔偿纠纷案件的责任主体，并不能想当然在追偿权案件中成为被追偿的对象。即使常现林在交通事故赔偿案件中承担了车辆管理过错的赔付责任，一审法院也不能将其作为本案追偿权案件中认定常现林承担返还责任的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常现林承担责任并未有直接证据证明常现林存在过错，只是一种责任推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常现林的上诉请求。
英大泰和保险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常现林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张成岭述称，该事故系由张成岭一人造成，与常现林没有关系，并且事故发生后第三天，在死者家属的要求下，张成岭已经垫付了交强险、事故抢救费以及丧葬费13.5万元。张成岭曾要求英大泰和保险公司先行支付11万元交强险，但英大泰和保险公司答复没有交警部门的认定书和法院判决，不予支付。现英大泰和保险公司再向张成岭进行追偿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另外，涉案车辆的保险系山东鲁能泉城客运出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能公司）与英大泰和保险公司签订的合同，常现林及张成岭均不知情，故本次英大泰和保险公司追偿权行使对象应该为鲁能公司。
英大泰和保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张成岭与常现林返还英大泰和保险公司垫付的交通事故赔偿款112134.1元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鲁AT53**号出租车登记所有权人为案外人鲁能公司。2010年11月5日，鲁能公司与常现林签订客运出租汽车承包运营合同，双方约定，常现林承包鲁AT53**号出租车进行运营，期限自2010年10月28日起至2016年10月27日止，承包费每月4215元。鲁AT53**号出租车在英大泰和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交强险赔偿限额为12.2万元，其中医疗费赔偿限额为1万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2014年8月2日23时00分许，张成岭驾驶鲁AT53**号小型出租轿车沿济南市市中区国道104线由北向南行驶至026号路灯杆南侧向东左转时，适遇案外人张丙强驾驶无牌照二轮摩托车（后载案外人庄帆帆）沿国道104线由南向北行驶至此，两车相撞，造成张丙强后座乘客庄帆帆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张丙强受伤、两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2014年9月9日，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市中区大队作出济（市中）公交认字[2014]第0041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分析认为张成岭在本次事故中实施了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且在通过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交叉路口转弯时未让直行的车辆先行的违法行为，是此次事故发生的原因；张丙强在本次事故中实施了饮酒后未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未悬挂号牌的机动车，驾驶摩托车时未戴安全头盔且在夜间行驶时未降低行驶速度的违法行为，是此次事故发生的原因；庄帆帆在此次事故中实施了乘坐摩托车未按规定戴安全头盔的违法行为，该违法行为不是此次事故发生的原因；张成岭与张丙强的违法行为共同造成了本次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张成岭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张丙强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庄帆帆不承担事故责任。该交通事故发生在交强险合同期间内。
因损害赔偿问题，案外人庄帆帆的父亲庄召军、母亲王秀兰曾以张成岭、常现林、鲁能公司、英大泰和保险公司为被告诉至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主张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包括医疗费2134.10元、死亡赔偿金650760元、丧葬费26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交通费6086.5元、住宿费3857元、误工费1857.9元，合计701520.50元，要求判令张成岭、鲁能公司连带赔偿406827.30元，扣除张成岭已支付的13.3万元，还应赔偿273827.30元；要求判令英大泰和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112134.10元的赔偿责任。案经审理，于2015年3月6日作出（2014）市民初字第2758号民事判决，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载明：“……被告常现林虽然主张被告张成岭是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使用了鲁AT53**号出租车发生交通事故，但因被告张成岭是被告常现林的岳父，双方居住在一起，因此应视为被告张成岭的驾驶行为已经经过了被告常现林的同意，故被告常现林应承担基于其意思转移该车使用场合下的注意义务。被告常现林应当知道被告张成岭无驾驶资格，但其仍然同意由被告张成岭驾驶鲁AT53**号出租车，因此被告常现林有过错，其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根据常现林的过错程度，本院认为由被告张成岭对两原告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由被告常现林对两原告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为宜。……根据法律规定，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法律同时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本案被告张成岭虽未取得驾驶资格与张丙强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庄帆帆受伤死亡，但两原告要求被告英大泰和保险山东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故两原告因庄帆帆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死亡所造成的损失首先应由被告英大泰和保险山东公司在交强险赔偿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由被告张成岭按照20%的比例予以赔偿，由被告常现林按照20%的比例予以赔偿……”，最终判决英大泰和保险公司赔偿庄召军、王秀兰医疗费2134.10元、死亡赔偿金11万元等合计112134.10元；常现林赔偿庄召军、王秀兰死亡赔偿金91056元、丧葬费4765.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600元、住宿费400元等合计98821.20元。宣判后，庄召军、王秀兰、张成岭提出上诉，上诉于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6日作出（2015）济民四终字第9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2015）济民四终字第960号民事判决书的本院认为部分载明：“……对于交通事故发生，上诉人张成岭和被上诉人常现林均有过错，二者的行为间接结合在一起导致损害后果的发生，构成竞合的因果关系，应根据各自的过错大小和致损害结果发生的原因力比例分别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双方对交通事故的发生无共同故意或共同过失，对事故的发生不具有意志或者认识的统一性，不构成共同侵权，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判决后，英大泰和保险公司已按上述判决确定的金额履行了112134.10元的赔付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依据上述规定，英大泰和保险公司在履行赔付义务后依法享有向侵权人追偿的权利。虽然张成岭主张（2014）市民初字第2758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准备申请再审，但对此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且该案已经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维持原判，故对张成岭的此项抗辩理由，未予采纳。虽然张成岭辩称在交通事故案件中与案外人张丙强系承担同等责任，英大泰和保险公司的追偿应由其与张丙强共同承担，但英大泰和保险公司行使追偿权系基于鲁AT53**号出租车在英大泰和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即英大泰和保险公司系针对鲁AT53**号出租车的相关侵权行为而履行保险合同所确定的赔付义务，故张成岭的此项抗辩理由，依据不足，未予采纳。关于常现林提出的在（2015）济民四终字第960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其不构成共同侵权，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2015）济民四终字第960号民事判决书中载明的常现林与张成岭“不构成共同侵权”的论述，仅是对于二人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认定，且在生效判决中，根据常现林的过错程度已认定其应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故常现林的此项抗辩理由，依据不足，一审法院未予采纳。根据（2015）济民四终字第960号民事判决书的认定，张成岭、常现林在鲁AT53**号出租车与案外人张丙强发生的交通事故中，均承担20%的事故责任及民事责任，在英大泰和保险公司履行了判决书确定的赔付义务后，在其赔偿范围内向常现林与张成岭行使追偿权，要求共同返还垫付的事故赔偿款，合法有据，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张成岭、常现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英大泰和保险公司交通事故赔偿款112134.1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40元，由常现林、张成岭共同负担。
二审期间，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英大泰和保险公司能否向常现林主张追偿权。首先，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在上述法律规定中所指“致害人”应系指致害行为的实施人，也就是未取得驾驶资格或醉酒的人，应视为能够追偿的对象。本案中，未取得驾驶资格且直接实施致害行为的人系张成岭，常现林作为涉案车辆的实际承包人并非上述法律规定可追偿的“致害人”。
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该条法律规定，交强险的保险人，即英大泰和保险公司可追偿的对象是依法被认定的“侵权人”。本案中，直接导致受害人庄帆帆死亡这一损害结果的，是张成岭的无证驾驶行为，而常现林对车辆未尽足够的控制、监督、支配及注意义务，使车辆由不具有驾驶资格的张成岭使用，不等于其实施了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常现林的行为属于有过错的民事法律行为，且在本院（2015）济民四终字第960号民事判决书中亦认定常现林不构成共同侵权，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常现林虽然在该判决中依法被认定应该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但并不当然被认定为侵权人，常现林作为有过错的车主承担的是过错赔偿责任，但不是导致涉案交通事故受害人庄帆帆损害后果发生的具体侵权人。因此，该条司法解释中的“侵权人”应理解为直接造成损害的责任人,英大泰和保险公司向常现林主张追偿权没有法律依据。另外，张成岭在二审期间述称，其已向被害人家属垫付包括交强险费用在内的共计13.5万元。但是鉴于张成岭在本案中并未提起上诉，对于其提出的上述意见，本院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常现林主张不承担返还责任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5）市民初字第3997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张成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交通事故赔偿款112134.1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40元，由原审被告张成岭负担1270元，被上诉人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负担12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40元，由被上诉人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希贵
审 判 员 宋海东
代理审判员 栾钧霞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一日
书 记 员 杜晓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