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69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锦仙，男，1958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廉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晓东，广东东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顺康，广东东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木启，男，1966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开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艳萍，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慧怡，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锦仙因与被上诉人李木启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8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锦仙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晓东、冯顺康，被上诉人李木启委托诉讼代理人雷艳萍、叶慧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锦仙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木启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李木启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的程序错误。1.一审期间，李木启诉请的是钢材货款3935200元。2.开庭时李木启才变更诉讼请求。（二）李锦仙已不欠李木启的钢筋货款本金。1.《瑞安项目部钢筋款收据及还款计划》是李木启于2015年11月30日出具的。2.李木启明确确认：“李木启收到李锦仙瑞安项目部钢筋款150万元，余下90万元”“该项目钢筋欠款全部明晰：强雄公司除负责上述90万元外，己不欠该项目钢筋款”。3.李木启收到最后的90万元钢材款后，又于2016年1月25日在《瑞安项目部钢筋款收据及还款计划》加注：90万余款20l6.1.25己付并签名和加盖手指模。4.李锦仙已不欠李木启的瑞安项目部钢筋款。李锦仙另补充：（一）李锦仙不存在拖欠李木启货款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李锦仙拖欠李木启货款256万元缺乏依据。l.李木启在一审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中的诉讼请求额已经达4l94l833.23元。李锦仙已经超额向李木启偿还了违约金达8696354.23元。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而并非借款合同纠纷，李木启作为出卖方，在其出售货物的时候计算价格时，本身即存在大量的利润空间，在不考虑李木启盈利空间的情况下，李木启的实际损失也应该仅为李锦仙逾期支付货款期间所产生的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的利息(2014年以100万本金为例，一年利息为6万元)。而李锦仙在每月支付钢材款的前提下，其违约金的数额已经达到货款本金的26％，其违约金数额远超李木启实际损失数十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李木启仍旧要求支付违约金明显不公。违约责任的基本性质为补偿性，其本质是对因违约而受损失的当事人以补偿。因此，一审法院的判决间接任由当事人约定过高的违约金且以意思自治为由而不加干预，在这种情况下，无异于鼓励当事人通过不正当的方式非法获取暴利。对于违约金超出李木启正常损失的超额部分属于李木启的不当得利，李锦仙将保留另案进行追讨。（三）一审判决在未作出准确认定事实的情况下适用法律不当,李锦仙支付钢材款3935200元，这是李木启首次对其诉讼请求事实依据的自认。经李锦仙依照涉案证据在一审作出并未拖欠李木启钢材款的抗辩后，李木启在开庭时临时变更诉请为要求支付货款本金256万元、违约金1375200元以及利息1万元。李木启虽然当庭将诉请的256万元钢材款变更为货款本金，但其既没有向法庭补充证据也没有说明是什么货款，一审法庭是在没有查明所谓的“货款”本金，事实并在缺乏证据的情况下笼统地认定李锦仙拖欠李木启256万元货款事实。2.一审法院在已经查明2015年11月30日李锦仙与李木启以及周义杰签订的《瑞安项目部钢筋款收据及还款计划》和2015年12月25日李锦仙出具的《确认书》内容清晰确认了3935200元为钢材赔偿款而非钢材款本金事实的情况下，却仍旧错误地分割3935200元中的256万为“货款”本金，1375200元为逾期赔偿款。因此一审法院存在认定事实不清的情况，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查明。（二）本案李木启在一审提出的诉请3935200元事实上不属于任何货款本金，是李木启在与李锦仙因“瑞安花园”下项目建设工程发生的钢材交易中存在的逾期付款情况，李木启利用李锦仙缺乏常识、以高利贷的计息方式(含超高息和利滚利两种形式)重复计算的结果。另外关于违约金约定严重高于李木启的实际损失，而且高额的违约金重复计算，其违约金的约定明显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截止至今根据李锦仙的统计，李木启供应的钢材货值总额一共为33245479元，而李锦仙向李木启支付货款本金以及违约金数。《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赋予了当事人协商约定违约条款的权利，允许当事人可以约定一定数额的违约金，或者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体现了缔约自由的宗旨。但是这项法律规定的目的是为了弥补当事人的正当损失，而并非是当事人通过约定超高额违约金方式以攫取非法暴利的保护伞。因此，合同自由不是绝对的，由于合同自由导致的当事人事实上的不平等、滥用权利等负面影响，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法律规定进行干预和调整，以实现合同自由与合同正义之间的平衡。所以在本案中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进行判决实属不当，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予以纠正。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李木启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李木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锦仙向李木启支付货款及违约金合计3935200元（其中货款本金为256万元，违约金为1375200元）及利息暂计1万元（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货款金额256万元为本金自起诉之日起计至李锦仙还清款项之日）；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李锦仙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25日，欠款人李锦仙出具《欠条》明确欠到李木启供应本人承包强雄公司瑞安花园项目工地钢材款906万元，定于2014年12月30日前还清，每逾一个月按192200元计算赔偿给李木启，交货凭证送货单已收回，以欠条为据。如发生纠纷则提交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裁决。但上述欠条出具后，李锦仙并未如期还款。2015年12月25日李锦仙再次出具确认书明确其欠李木启供应上述工地2010年到2015年逾期支付钢材赔款3935200元，定于2016年10月30日还清，以上欠款由本人负责还清。另注2016年1月30日前付20万元，6月30日支付30万元。上述确认书出具后，李锦仙未按期付款。
庭审时，李木启明确上述欠款3935200元其中欠付本金256万元，违约金1375200元并提供银行转账明细确定由广州市员村兴鸿建材经营部（该部于2016年12月3日出具声明确定下列代收款项属于代李木启收款，与其无关）于2015年6月15日代收110万元，于8月24日代收250万元，于12月1日代收150万元，于2016年1月26日代收90万元合计600万元。对于上述欠款，李锦仙向一审法院提供2015年11月30日签具的《瑞安项目部钢筋款收据及还款计划》确定李木启收到强雄公司李锦仙瑞安项目部钢筋款150万元，余下90万元下次工程款进项时，由强雄公司负责直接划付广州市员村兴鸿建材经营部账户。至此，强雄公司该项目钢筋欠款全部明晰：强雄公司除负责上述90万元还款外，已不欠该项目钢筋款，由钢筋欠款所产生的逾期支付赔偿金等，全部由李锦仙个人负责，与强雄公司无关，李木启日后不得因钢筋款逾期支付等理由追究强雄公司经济连带责任。另李木启确认在2014年12月25日欠条出具后，李锦仙另向他人借款支付了5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买卖关系相对方的认定，对此李木启向一审法院提供欠条及确认书予以确定，该部分证据均明确李锦仙欠付李木启钢筋款项，故足以认定该部分钢筋买卖的相对方为李木启和李锦仙。而对于李锦仙所提供还款计划当中明确了强雄公司对部分款项连带责任承担，该还款计划由三方签订，明确强雄公司支付150万元和90万元不再对瑞安花园项目中李木启提供的钢筋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全部由李锦仙负责，据此强雄公司对该项目钢筋货款连带责任已在该协议中明确支付该部分款项后全部履行，更加印证了余下欠款的相对方为李木启与李锦仙，故李锦仙抗辩钢筋买卖的相对方为强雄公司不当，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对于相应的欠款，李锦仙在欠条及确认书当中已具体明确2014年12月欠款906万元并收回相应的交货凭证，对此李锦仙抗辩认为双方尚未对数而出具的，但李锦仙作为具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处理相应的法律事实，知道或应当知道其作出的民事行为具有相应的法律效力，故其抗辩双方未核对往来账款或货物交收数量而出具欠条或确认并未提供反证推翻，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该欠条或确认书足以作为双方债权债务事实认定的依据。至于该日前，即2014年12月25日前的付款，已被该欠款数额结算完毕，本案不再调处。在该日后，李木启收取款项共600万元，包括强雄公司明确其承担部分150万元和90万元，余款为306万元，再扣减其自认李锦仙向他人借款归还的货款50万元，尚欠货款余额256万元并以此明确2015年12月25日李锦仙明确欠款3935200元中的欠款本金256万元，逾期赔偿金1375200元并据此调整诉讼请求，该请求并非诉讼请求的变更，而属于诉讼请求的明确，李锦仙对此抗辩不当，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2014年12月25日欠条所确定的赔偿金计收以欠款906万元的按每月192200元计，其计收标准为月息2.1%，并未明显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审查计算上述欠款与付款时间按此标准计收至2015年12月25日已逾1375200元，故李木启请求按李锦仙确认逾期付款赔偿金计收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期后利息的计收，李木启自行调整自起诉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收，属于对权利的放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李锦仙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李木启款项256万元及赔偿金（截止2015年12月25日止计得1375200元；按本金256万元自2016年5月9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收）。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383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李锦仙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4年12月25日之前的付款凭证，发生在李锦仙出具《欠条》确认欠款之前，不属于支付《欠条》项下款项，本院不予审查。2014年12月25日至2015年12月25日期间，李锦仙分11次通过建设银行向李木启转账，分别是：2015年1月22日20000元，2015年1月31日22500元，2015年2月17日20000元，2015年4月21日14000元，2015年5月1日42500元，2015年5月16日15000元，2015年6月7日20000元，2015年6月15日50000元，2015年8月1日33000元，2015年8月26日50000元，2015年12月2日73000元，共计360000元。2016年李锦仙分4次通过建设银行向李木启转账，分别是：2016年1月12日81500元，2016年2月3日50000元，2016年2月7日7500元，2016年3月17日10000元，共计149000元。对于2015、2016年的上述款项，李木启主张是与李锦仙其他交易往来的款项，不属于本案争议款项。但未就此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对于上述款项，即使本院认定2015年12月25日《确认书》记载的3935200元包含钢材款本金及滞纳金，李锦仙仍主张前述转账是归还滞纳金，而非本金。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李锦仙向李木启出具的《欠条》《确认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对李锦仙具备法律约束力。2014年12月25日的《欠条》明确欠钢材款为9060000元，逾期付款按每月192200元支付赔偿金。该《欠条》内容明确，李锦仙抗辩称9060000元为钢材款本金及赔偿金的总额，与《欠条》记载内容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对于付款情况，李木启确认在2015年12月25日之前收到李锦仙钢材款本金6500000元，李锦仙尚欠钢材款本金2560000元（9060000-6500000=2560000）。经审查，李锦仙在2014年12月25日至2015年12月25日期间另外通过建设银行向李木启转账360000元，故截至2015年12月25日出具《确认书》时，李锦仙欠付钢材款本金应为2200000元（9060000-6500000-360000=2200000），赔偿金为1735200元（3935200元-2200000=1735200）。由于李锦仙在2016年共计向李木启转账149000元，故截至2016年3月17日，李锦仙欠付李木启钢材款本金为2200000元，赔偿金为1586200元（1735200-149000=1586200）。至于《瑞安项目部钢筋款收据及还款计划》，仅明确了强雄公司在支付余款900000元后，强雄公司不再欠付李木启钢材款，而非李锦仙不再欠付钢材款及赔偿金。故李锦仙以《瑞安项目部钢筋款收据及还款计划》来主张已经付清钢材款缺乏理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李锦仙主张《确认书》记载3935200元均为钢材款滞纳金，但又未能举证已经清偿《欠条》记载的钢材款9060000元，故李锦仙主张缺乏理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由于李锦仙在二审提交了新证据，本院据此对一审判决进行改判。
综上所述，李锦仙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8515号民事判决主文为“上诉人李锦仙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付被上诉人李木启款项2200000元及赔偿金（截止2016年3月17日止计得1586200元；按本金2200000元自2016年5月9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收）”；
二、驳回被上诉人李木启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8361元，由上诉人李锦仙负担36815元，被上诉人李木启负担154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李锦仙负担4798元，被上诉人李木启负担2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280元，由上诉人李锦仙负担25692元，被上诉人李木启负担15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艳
审判员 国平平
审判员 张纯金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一日
书记员 张罗澜
何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