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6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天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路12号三层北侧。
法定代表人：金钟仁，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宁亚楠，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国荣，男，1980年9月2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山西省垣曲县。
原审被告：乐天超市有限公司北京公益西桥店，营业场所北京市丰台区城南嘉园益城园16号楼1-3层。
负责人：朴世镐。
上诉人乐天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天超市）因与被上诉人王国荣、原审被告乐天超市有限公司北京公益西桥店（以下简称乐天超市公益西桥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4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乐天超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宁亚楠，被上诉人王国荣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乐天超市公益西桥店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乐天超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国荣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国荣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多力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以下简称涉案商品）是否存在食品安全问题以及是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关于十倍赔偿的规定。《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二）成分或者配料表；…”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第一百五十条�二款规定：“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乐天超市认为，食品安全标准包括内在质量和外包装标示两方面。对外在包装标示，也应当进行区分。适用《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的前提条件，是应当符合《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或者涉案商品的外包装标示中未按照规定表明某些事项，该标示的缺失会使消费者产生误解或者对消费者的购买行为产生错误的指引。本案中，王国荣主张应当适用《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举证证明涉案商品违反了《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但是王国荣并未举证证明涉案商品不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或者会对人体健康产生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的危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王国荣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应得到支持。涉案商品标签虽然没有标明具体含量，但至多属于瑕疵，并不涉及食品本身的安全问题，而且现有的标签标示内容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属于《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但书情形。因此，王国荣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2.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在对十二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第5990号建议的答复意见中提到，从目前消费维权司法实践中，知假买假行为有形成商业化的趋势，出现越来越多的职业打假人，其动机并非为了净化市场，而是利用惩罚性赔偿为自身牟利。更有甚者针对某商品已经胜诉并获得赔偿，又购买该商品以图再次获利。上述行为严重违背诚信原则，无视司法权威，浪费司法资源，最高人民法院明确表态不支持这种以恶治恶，饮鸩止渴的治理模式。2017年1月6日，王国荣已在一审法院就多力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未标示橄榄油含量问题提起诉讼。现王国荣再次就相同的问题提起本案诉讼，其目的并不是为了净化市场，而是为了牟利。
王国荣辩称，不认可乐天超市的上诉请求，涉案商品特别强调了橄榄油，但未标示橄榄油含量。同意一审判决。
乐天超市公益西桥店未作陈述。
王国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乐天超市、乐天超市公益西桥店退还王国荣货款1639.4元；2.要求乐天超市、乐天超市公益西桥店赔偿王国荣16394元；3.乐天超市、乐天超市公益西桥店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6日，王国荣从乐天超市公益西桥店购买了涉案商品5升的10桶，单价128元；2.5升的6桶，单价59.9元，共计1639.4元。上述商品的外包装正面名称均显�为“多力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包装上均有橄榄及葵花图案，配料表显示为“配料：葵花籽油、特级初榨橄榄油”，但未标示配料含量。
乐天超市、乐天超市公益西桥店提交的检验报告均显示：5L的涉案商品样品标签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以下简称《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检测机构为上海市质量监督检验技术研究院。
一审法院认为：王国荣从乐天超市公益西桥店购买了涉案商品，双方之间成立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国家强制性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4.1.4.1规定：“如果在食品标签或食品说明书上特别强调添加了或含有一种或多种�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本案中，乐天超市公益西桥店所销售的涉案商品系橄榄油和葵花籽油两种配料调和而成，其中橄榄油的营养价值和市场价格高于葵花籽油，可以认定其为涉案商品中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另外，涉案商品的标签上以图形、文字、文字说明等形式多次出现“橄榄”，尤其在配料表中显示所用配料为“特级初榨橄榄油”，据此可以认定涉案商品的标签上对橄榄油进行了特别强调。乐天超市公益西桥店依据全国粮油标准化技术委员会的释义主张涉案商品中的橄榄油不属于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涉案商品的标签应当对橄榄油的添加量进行标示，其未作标示违反了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应当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乐天超市公益西桥店主张涉案商品的标签瑕疵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等抗辩意见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因此，对于王国荣要求乐天超市、乐天超市公益西桥店退货、退款并赔偿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乐天超市作为乐天超市公益西桥店的总公司，应当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乐天超市有限公�北京公益西桥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王国荣货款一千六百三十九元四角；王国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乐天超市有限公司北京公益西桥店十桶5升及六桶2.5升的多力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二、乐天超市有限公司、乐天超市有限公司北京公益西桥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国荣一万六千三百九十四元。如果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根据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补充查明：涉案商品标签标有“精选多力葵花籽油与特级初榨橄榄油”字样。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结合在案证据，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就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涉案商品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问题。
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4.1.4.1条规定：“如果在食品标签或食品说明书上特别强调添加了或含有一种或多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这里所指的“强调”，是特别着重或着重提出，一般意义上，通过名称、色差、字体、字号、图形、排列顺序、文字说明、同一内容反复出现或多个内容都指向同一事物等形式表现，均可理解为对某事物的强调。“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是指对人体有较高的营养作用，配料本身不同于一般配料的特殊配料。通常理解，�种配料的市场价格或营养成分应高于其他配料。就本案而言，涉案商品中橄榄油所占比例实际上低于葵花籽油，但名称却为“多力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将橄榄置于葵花之前表述，在名称上对橄榄油进行了着重标示。根据《橄榄油、油橄榄果渣油》（GB/T23347-2009）的规定，初榨橄榄油分为特级初榨橄榄油、中级初榨橄榄油和初榨橄榄灯油三类，其中特级初榨橄榄油与中级初榨橄榄油均可食用，但质量等级上存在差异，涉案商品在标签的显著位置表述“精选多力葵花籽油与特级初榨橄榄油”，配料表中亦显示“配料：葵花籽油、特级初榨橄榄油”，将橄榄油的质量等级表述为品质最高的特级初榨橄榄油，而对葵花籽油的品质等级却未作表述，在文字说明上也对橄榄油进行了着重标示。涉案商品的标签以图形、名称、排列顺序、文字说明等多种形式突出“橄榄”，且�一内容反复出现，亦属于对橄榄油进行了着重标示。此外，涉案商品系橄榄油和葵花籽油两种配料调和而成，其中橄榄油的营养价值和市场价格明显高于葵花籽油，因此应当认定其属于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综合涉案商品标签的上述内容，可以认定其对橄榄油进行了特别强调。因此，涉案商品未对橄榄油的添加量进行标示，违反上述《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的规定，应当认定其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二、关于乐天超市是否明知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问题。
在法律意义上，明知包括知道或应当知道。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食品经营企业负有进货查验义务，故乐天超市公益西桥店、乐天超市作为专业的食品经营企业应当知道相关食品安全标准并对此进行审查。涉案商品外包装上的标示内容本身即不符合食品�全标准，且系直观即可予以确定的，乐天超市上诉主张乐天超市公益西桥店、乐天超市已履行进货查验义务，故乐天超市公益西桥店、乐天超市已构成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行为。
三、涉案商品的标签问题是否属于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问题。
首先，涉案商品由橄榄油和葵花籽油两种油调和而成，两种油的配比不同将直接影响调和油的营养价值、成本及市场价格，最终影响消费者的购买选择。因此，涉案商品的标签未标示橄榄油的添加量，将可能使消费者对调和油中橄榄油的含量产生错误认识，进而对消费者的购买行为造成误导。其次，若消费者长期食用涉案商品却不知道其配比，对消费者的营养摄入均衡可能产生不利影响，在一定程度上影响食品安全。故涉案商品不属于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造成误导的标签瑕疵，应适用十倍价款赔偿的规定。
四、关于乐天超市的十倍赔偿责任能否因王国荣以牟利为动机购买涉案商品而免除的问题。
乐天超市上诉认为，王国荣多次购买涉案商品并提起诉讼，王国荣以牟利为动机购买涉案商品，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本院认为，《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经营者的十倍赔偿责任，并未以消费者牟利的购买动机作为经营者的免责事由。而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乐天超市的该项上诉理由，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天超市公益西桥店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放弃相应的权利。
综上所述，乐天超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元，由乐天超市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小勇
审判员 胡 君
审判员 张 君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洪 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