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民终95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中电西南进出口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太升北路28号5楼。法定代表人：丁彪，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玲，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帅，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建和国际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新界葵涌葵昌路18—24号美顺工业大厦1楼119C室。法定代表人：余大伟，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江，四川三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电西南进出口公司（以下简称中电西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建和国际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和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1民初14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7年10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电西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玲、李帅，被上诉人建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电西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建和公司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建和公司主张剩余的合同款的请求权已超过诉讼时效。中电西南公司自2010年7月20日停止支付合同款后，建和公司没有向中电西南公司主张支付该款项的行为，一审判决根据证人钱某一个人的证言就认定陈晓歌代表建和公司多次向中电西南公司主张支付该款项证据不充分。二、建和公司主张合同约定的权利应举证证明其已履行完毕合同义务。被上诉人建和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建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中电西南公司向建和公司支付剩余的合同款1110559美元，按立案之日的汇率6.6971计算，即人民币743752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电西南公司系全民所有制企业，成立于1993年1月31日，注册资金500万元人民币，经营范围包括对外承包工程、进出口业务等。2003年3月28日，中电西南公司与建和公司签订《安哥拉卢班戈新建和改建输变电线路项目代理佣金及支付协议》（以下简称《卢班戈协议》），双方就安哥拉卢班戈新建和改建输变电线路项目代理佣金支付达成协议，约定中电西南公司应向建和公司分八次支付佣金共计270万美元，具体支付时间为：第一次支付375000美元，即中电西南公司收到安哥拉业主第一次工程预付款10%后的15日支付；第二次支付375000美元，即中电西南公司收到安哥拉业主第二次工程预付款5%后的15日支付；第三次支付375000美元，即中电西南公司在第二次支付佣金后的120日内支付；第四次支付375000美元，即中电西南公司在第三次支付佣金后的120日内支付；第五次支付250000美元，即中电西南公司收到安哥拉业主远期信用证或本票项下的第一笔收汇之日后的15日支付；第六次支付250000美元，即中电西南公司收到安哥拉业主远期信用证或本票项下的第二笔收汇之日后的15日支付；第七次支付350000美元，即中电西南公司收到安哥拉业主远期信用证或本票项下的第三笔收汇之日后的15日支付；第八次支付350000美元，即中电西南公司收到业主远期信用证或本票项下的第四笔收汇之日后的15日支付。2004年，中电西南公司与建和公司还签订《安哥拉“纳米贝、图姆瓦省”输变电项目代理佣金及支付协议》（以下简称《纳米贝协议》），双方就安哥拉纳米贝、图姆瓦省输变电工程项目代理佣金支付达成协议，约定中电西南公司应向建和公司分六次支付佣金250万美元，具体支付时间为：第一次支付250000美元，即中电西南公司收到工程预付款后的15个工作日内支付；第二次支付500000美元，即中电西南公司收到安哥拉业主信用证项下的第一笔收汇之日后的15个工作日内支付；第三次支付400000美元，即中电西南公司收到安哥拉业主信用证项下的第二笔收汇之日后的15个工作日内支付；第四次支付400000美元，即中电西南公司收到安哥拉业主信用证项下的第三笔收汇之日后的15个工作日内支付；第五次支付400000美元，即中电西南公司收到安哥拉业主信用证项下的第四笔收汇之日后的15个工作日内支付；第六次支付550000美元，即中电西南公司收到安哥拉业主信用证项下的第五笔收汇之日后的15个工作日内支付。同时，该协议约定建和公司的义务和责任包括，负责协调整个项目执行中安哥拉与中电西南公司的关系，负责督促安哥拉项目方按信用证要求按期支付余下85％的工程款和利息，承担该项目下应由建和公司承担的一切费用。上述两份协议签订后，中电西南公司向建和公司分19次支付佣金，共计支付4179441美元，最后一笔付款时间为2010年7月29日，建和公司针对上述收付款向中电西南公司开具发票12次，最后一次发票时间亦为2010年7月。上述付款金额、付款日期、支付次数并不能与前述两份协议约定的付款时间及金额、支付次数等一一对应；庭审中双方亦无法清楚区分并明确陈述具体每一笔收付款金额及时间与协议约定的对应情况。中电西南公司出具的中国建设银行信用证通知书中载明，开证日期2004年4月15日、金额15601537.52美元、有效期2005年4月14日、最后装船期2005年4月14日；该信用证中载明：2002年7月10日签字，用于改建和扩展卢班戈，纳米贝和TOMBWALV/MV网络项目，且有该信用证付款进度的详细记载，即分别于该信用证开证日期后18个月起每隔六个月支付相应本金及利息。中电西南公司出具的另一份中国建设银行信用证通知书中载明：开证日期2006年1月5日、金额26002562.52美元、有效期2006年4月5日、最后装船期2006年3月5日；该信用证中载明：支付过程为自开证日期后18个月起，每隔六个月支付相应本金及利息。中电西南公司陈述上述信用证系安哥拉业主向其开具的，用于中电西南公司收取相应工程款项。经建和公司申请，证人钱某出庭作证陈述：其于2003年6月至2015年3月期间在中电西南公司工作，从事后勤管理工作；其在离职之前，多次见到建和公司的陈晓歌前来中电西南公司处催要债款，最后一次看到陈晓歌来公司催款是2015年办理离职手续时；其很早就认识陈晓歌，且曾作为案外人四川中经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经公司）的财务人员，以及后成为中电西南公司的工作人员，清楚建和公司与中电西南公司的关系，以及两公司之间合作签约事项，并知道陈晓歌来公司处是催要建和公司的合同款项。中电西南公司在庭审中出具了一份《协议书》，载明签约时间为2003年3月27日，签约方包括中国电子进出口总公司（作为甲方）与陈晓歌、钱某等人（乙方），该协议书中记载：中电西南公司是甲方中国电子进出口总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乙方陈晓歌等人愿意将承办的安哥拉卢班戈输变电项目纳入中电西南公司运作……双方就以中电西南公司为载体进行卢班戈输变电项目的运作并创造效益，进而推动中电西南公司实施改制重组进行合作……。庭审中，中电西南公司陈述，与建和公司除涉案两份协议书的合作项目外，双方再无其他合作关系。以上事实有以下证据予以证明：建和公司注册登记书、中电西南公司营业执照、《卢班戈协议》《纳米贝协议》、建和公司出具的函件、票据、收据、信用证通知书及信用证翻译件、2003年3月27日的《协议书》、证人证言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一审法院认为：建和公司系按照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律注册的企业，在内地进行的诉讼活动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涉外民事诉讼程序进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诉讼中双方均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法律，故本案应适用内地法律。建和公司与中电西南公司先后签订的《卢班戈协议》《纳米贝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诉争应付款的具体金额；中电西南公司是否应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计算；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中电西南公司主张针对《纳米贝协议》存在未付款项，而中电西南公司停止付款时间为2010年7月，建和公司即使就该款项主张权利亦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虽然2010年7月后中电西南公司未再有付款行为，诉讼时效开始起算，但依据证人钱某的证言并结合中电西南公司所举的《协议书》，以及中电西南公司陈述的双方仅存在涉案两份协议的合作关系来看，能够证实陈晓歌代表建和公司曾多次到中电西南公司处催款的事实且直至2015年仍有催款行为发生，故因建和公司提出催款要求，导致本案诉讼时效发生中断，则诉讼时效应当从中断时重新计算，即从2015年重新计算本案诉讼时效。现建和公司于2016年7月27日起诉立案，则并未超过上述法律规定的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故一审法院对于中电西南公司关于本案诉讼时效已过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于建和公司的相反主张予以支持。至于中电西南公司还主张依据信用证开证情况、建和公司与安哥拉项目业主之间的关系情况，建和公司理应清楚信用证款项的收汇并应当据此主张付款，但其从未提出主张，则诉讼时效已过，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信用证的相对方或收益方并非建和公司，其次也没有证据表明建和公司已知或应知信用证收汇情况或安哥拉项目业主付款情况，再次因本案中能够认定建和公司多次催款直至2015年，则诉讼时效已发生中断并重新计算，则中电西南公司关于本案诉讼时效已过的上述主张亦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诉争应付款的金额问题。本案中，依据涉案两份协议书可以认定约定的合同总金额为520万美元，涉及支付次数14次，现双方一致认可的已付款总额4179441美元，付款次数为19次，则依照双方约定剩余的合同款项应为1020559美元；但是由于双方均无法明确陈述并举证证明已付款、付款次数与涉案两份协议书中约定支付方式的对应情况，则无法据此认定某一份协议书的款项已支付完毕或仍有剩余，仅能按照已付款的履行事实及双方协议约定，认定付款总金额及其剩余部分。故就涉案协议而言，剩余的应付款项为1020559美元。建和公司主张应付款项还应包括双方曾口头协商的前期费用9万美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上述9万美元并非双方协议的约定事项，也无证据表明双方就此达成一致意见，且中电西南公司在诉讼中明确否认该笔款项与本案的关联性，建和公司也并未就此进一步举证证明，故建和公司就上述9万美元应作为应付款项予以计算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则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中电西南公司的相反主张，一审院予以支持。关于付款责任的承担问题。本案现已查明剩余未履行的合同款项为1020559美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则中电西南公司应当承担上述款项的支付义务。中电西南公司主张，因建和公司存在未履行督促义务的违约行为，因而其依法享有拒绝支付的权利，但是中电西南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建和公司存在上述违约行为，也没有证据表明中电西南公司应当免除付款责任，故中电西南公司的上述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中电西南公司应当向建和公司承担1020559美元的付款责任，并依据建和公司主张的汇率6.6971计算人民币的金额。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一百三十七条、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中电西南公司向建和公司支付合同款项1020559美元，按照汇率6.6971计算，即人民币6834785.68元；二、驳回建和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中电西南公司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3862.68元人民币，由建和公司负担12772.68元人民币，中电西南公司负担51090元人民币。本院二审期间，中电西南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系列民事判决书、仲裁裁决书等，用以证明涉案证人钱某与中电西南公司存在劳动争议纠纷，其证言不排除存在报复中电西南公司的可能，一审法院采信证人钱某的证言错误。建和公司质证认为，对于中电西南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力持异议。本院认为，建和公司对于中电西南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其证明力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进行认定。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中电西南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安哥拉卢班戈输变电项目延期收汇表》，载明其于2005年10月15日至2013年4月15日期间，陆续收到安哥拉项目业主的款项；《安哥拉纳米贝、图姆瓦输变电项目延期收汇表》，载明其于2007年7月5日至2015年1月5日期间，陆续收到安哥拉项目业主的款项。还查明，2015年至2016年期间，涉案证人钱某与中电西南公司存在劳动争议纠纷。本院认为，本案系涉港的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对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法律，以及建和公司与中电西南公司签订的《卢班戈协议》《纳米贝协议》合法有效，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中电西南公司是否应当向建和公司支付剩余的合同价款。中电西南公司上诉提出，建和公司主张涉案合同价款的请求权已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认为，其一，就涉案两份协议约定的付款时间来看，中电西南公司在收到安哥拉项目业主的每期款项后，其再按约定的时间和金额向建和公司支付，《卢班戈协议》分八次支付共计270万美元，《纳米贝协议》分六次支付共计250万美元，其表明双方约定该合同价款由中电西南公司在收到安哥拉项目业主的每期款项后，其再按约定的时间和金额向建和公司分期履行。其次，从履行情况来看，双方一致认可已付款总额为4179441美元，付款次数为19次，由于双方均无法明确陈述并举证证明已付款、付款次数与涉案两份协议书中约定支付方式的对应情况，则无法据此认定某一份协议书的款项已支付完毕或仍有剩余，仅能按照已付款的履行事实及双方协议约定，认定付款总金额及其剩余部分。其三，从有关诉讼时效的法律规定来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计算。本案建和公司向中电西南公司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中电西南公司举示的《安哥拉卢班戈输变电项目延期收汇表》《安哥拉纳米贝、图姆瓦输变电项目延期收汇表》显示，其收到安哥拉项目业主的最后一笔款项的时间为2015年1月5日，即使此时可以确定为中电西南公司应向建和公司履行付款义务期间届满日，至建和公司于2016年7月27日本案起诉立案，亦未超过上述法律规定的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故中电西南公司关于本案诉讼时效已过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中电西南公司上诉提出，建和公司主张合同约定的权利应举证证明其已履行完毕合同义务。对此，本院认为，由于中电西南公司提出该项主张无法明确陈述并举示证据证明建和公司违反合同约定的义务，故中电西南公司提出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此，一审判决中电西南公司向建和公司支付合同款项1020559美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中电西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643.50元人民币，由中电西南进出口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洪审判员 韦丽婧审判员 余 静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陈 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