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刑初46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
被告人姚志厚，男，47岁（1969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出生地河南省临颍县，小学文化，无业，原户籍所在地河南省临颍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12月7日被羁押，同日被刑事拘留，2017年1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王习，律师。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以京一分检公诉刑诉[2017]3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姚志厚犯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经审查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2日立案，并在立案当日向被告人姚志厚送达了起诉书副本，告知了其在法院审理期间的诉讼权利，征求了其对回避，管辖，非法证据排除，申请证人出庭，申请重新勘验、鉴定，裁判文书上网等程序性问题的意见，并进行了相关法律程序的释明，被告人姚志厚表示均无异议。2017年5月3日，辩护人查阅、复制了全部案卷材料。经审查全案证据，合议庭认为本案符合法定开庭条件，分别于2017年5月24日、6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检察员李宏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姚志厚及其辩护人王习、被害人王某1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1998年10月11日18时许，被告人姚志厚与孟某1（已判处死刑）到北京市海淀区某公司，孟某1先将王某1之妻邓某杀死，后伙同姚志厚在该公司厨房操作间内，孟某1持钢丝绳勒王某1颈部，姚志厚持菜墩砸王某1头部，遭王某1反抗后，二人杀人未遂逃跑。经鉴定，王某1身体所受损伤程度构成轻微伤。
被告人姚志厚作案后逃匿，后被查获归案。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向本院移送了指控被告人姚志厚犯罪的证人证言、姚志厚的供述、物证照片、法医临床检验鉴定书等证据，认为被告人姚志厚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姚志厚在法庭审理中辩称，案发时因看到王某1和孟某1打架，怕孟某1吃亏，遂持菜墩砸了王某1后背，其没想杀害被害人王某1。
被告人姚志厚的辩护人提出的主要辩护意见为：本案部分事实不清，公诉机关指控姚志厚持菜墩砸王某1头部的证据不足；姚志厚客观上参与了孟某1的故意杀人行为，构成共同犯罪，但姚志厚犯罪情节较轻，主观恶性较小；姚志厚在共同犯罪过程中起辅助作用，系从犯，且系犯罪未遂；姚志厚主动交代自己的真实姓名和犯罪事实，属于主动投案，系自首；其积极赔偿被害人王某1经济损失，又系初犯、偶犯，请求法院对姚志厚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孟某1（已被判处死刑）因对王某1（男，时年22岁，北京东发实业总公司厨师）怀疑其偷盗他人财物而心怀不满，蓄意报复。1998年10月11日18时许，孟某1与被告人姚志厚来到北京市海淀区某公司，孟某1趁无人之机使用钢丝绳先将王某1之妻邓某勒死；后在该公司厨房操作间内，孟某1又持钢丝绳猛勒王某1颈部，姚志厚见状即持菜墩砸王某1头部，因王某1奋力反抗，二人杀人未遂逃跑。经鉴定，王某1身体所受损伤程度为轻微伤（偏重）。
被告人姚志厚作案后使用假名逃匿多年，后于2016年12月7日被查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在案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被害人王某1的陈述及《辨认笔录》证明：1998年年底的一天中午大概13时许，孟某1给他厨房打电话说晚上要来找他玩，他答应了。当天晚上天刚黑时，他和他媳妇邓某（当时24岁，已怀孕4个月）在厨房准备晚上的菜，孟某1一个人来了和他聊了聊，孟说其姐夫姚志厚也来了，在外面马路的公交车站上，让他去接。他就去了公交车站，没找到姚志厚，回到厨房发现孟某1和姚志厚在屋里坐着，但他媳妇没在。他就问孟某1他媳妇去哪儿了，孟说去买烟酒了，他没在意，转身过去炒菜了。他刚炒上菜，就感觉眼前一黑，喘不上气了，发现他的下巴被孟某1用一个钢丝绳勒住了，他就用手拽着钢丝绳，他想喊救命但喊不出来，他就拖着孟某1往外走。这时他看见姚志厚在他跟前，拿起案板上放着的切肉墩子砸他脑袋，具体砸在什么位置，砸了几次他记不清了，还拿脚踢他肚子一下，他记得当时砸完他缝了好几针。后他拖着孟某1往外走，姚志厚也跟着出来了，他把孟某1拉到楼梯口使劲一甩，把孟某1甩下楼梯了。他在后面追，边追边喊杀人了。追到舞蹈学院门口，保安也跟着过来了，他想起他媳妇还没找到，他就赶紧回到公司厨房，后来有人在公司女厕所地上找到了他媳妇，送医院没抢救过来。
2016年12月20日王某1通过辨认侦查员向其提供12张不同男性照片，指出5号照片上的男子就是姚志厚。
2、同案人孟某1的供述证明：1996年他刚到公司时，王某1总是欺负他，他们开始产生矛盾。他离开公司后在1997年的一天，因没赶上公共汽车没地方住，他就找到王某1，在其单位的车库住了一晚。第二天，王某1跟他要500元钱，说车库内同事的BP机丢了，让他赔钱，但他没偷BP机，他没给钱，他们的矛盾就更深了。1998年10月10日，他又去王某1的公司，王某1又和他提起BP机的事，他就更生气了。后他在民族学院东的路边捡了一根钢丝绳，二头带木头棒，他就装在了衣服口袋里。第二天中午10点多钟，他做好钢丝绳，到了下午5点多钟，他打算去找王某1，在石景山336车站碰见他姐夫姚志厚去买皮鞋，姚志厚说也想去看看王某1，就和他一起坐车到了海淀区民族学院，他给王某1打电话没打通，他就让姚志厚在民族学院路东天桥底下等着，他先去公司找王某1。王某1当时正在做饭，他说姚志厚在天桥下等着呢，让王某1去接。王某1出门后，他去了趟厕所，出来时，王某1的媳妇也去厕所，他就用钢丝绳勒住其脖子拖进厕所里关上门。这时，王某1正好回来，问姚志厚在哪儿呢，他俩又骑着自行车接到姚志厚返回公司。王某1问他其媳妇呢，他说出去买东西去了。这时王某1要给他俩做饭，他从王某1右边用钢丝绳勒住其嘴的位置，姚志厚喊建民你干什么，他说打王，他就用右手勒住王，左手拿起菜板往王某1头上砸，砸出血了。这时姚志厚就慌了，想往外跑，他和王某1就打了起来，姚志厚被王某1踢了一脚从楼梯上滚了下去，他俩就跑了。在出租车上他对姚志厚说他和王某1有点矛盾，他把王某1媳妇勒倒了放在厕所里，可能被他勒死了。
3、证人王某2的证言证明：1998年10月11日晚17时，他和贾某在舞蹈学院北门执勤，后听到对面东发实业总公司的楼上传来男子喊救命的声音，他和贾某就过去了，刚要上楼梯，从楼梯上跑下来二名男子，王某1满脸是血在后面追。这二个人出了舞蹈学院大门后向东逃走，他俩追到新大谷饭馆门口时，个高的男子向北跑，个子矮的向东跑，他和贾某抓住了个子高一点的男子往值班室走，走到新大谷饭馆门口时，矮个子男子从树丛中窜了出来，从怀中掏出菜刀向他头上砍，他跑回值班室拿了一根铁棍出来，这时贾某跑过来说那人跑了。
4、证人姚某1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1998年他弟弟姚志厚和小舅子孟某1因和别人打架跑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打架，孟某1被枪毙了，姚志厚跟他一直没有联系。
2016年12月19日姚某1通过辨认侦查员向其提供12张不同男性照片，指出11号照片上的男子就是其弟弟姚志厚。
5、证人姚某2的证言证明：1998年底的一天晚上，孟某1、姚志厚找到她说与别人打架了准备出去躲躲，她即帮助姚志厚找车连夜搬家，后再无联系。
6、证人孟某2的证言证明：1998年10月11日11点多，她丈夫姚志厚和她弟弟孟某1说去石景山买皮鞋，她说她也去，姚志厚说让她带孩子，不让她去，二人就走了。到了晚上8点多姚某2来了，说出事了要搬家，搬完家姚某2等人就走了，当天她也没有看见姚志厚和她弟弟孟某1。
7、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出具的《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明：中心现场位于北京市海淀区某公司厨房操作间与洗手间厕所内。现场勘查后提取两端装有木柄的钢丝绳一根。现场厨房内地面上放有一个菜墩。
8、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原法医检验鉴定所出具的京公海刑技（法）检字（1998）118号《尸体检验报告》证明：邓某符合被他人勒颈部，造成急性机械性窒息死亡；子宫内胎儿系被缺氧致宫内窒息死亡；现场提取的金属索绳可以形成上述损伤。
9、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原法医检验鉴定所出具的（98）法医伤检字第（571）号《法医临床检验鉴定书》、北京市海淀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文审材料及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刑侦支队出具的相关工作说明证明：检验所见王某1头后枕部可见3.5x0.3cm愈合痕迹；颌下至颈部可见弧形长15x0.2cm皮肤挫痕，检验结论为王某1身体所受损伤依据《人体轻伤鉴定标准》第五条属轻微伤（偏重）。
10、陕西省城固县刑警大队出具的《抓获证明》、《羁押证明》、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刑侦支队出具的《到案经过》、《工作说明》等材料证明：2016年12月7日上午，陕西省城固县刑警大队侦察员在调查其他案件时，将化名为ＸＸ安的姚志厚从城固县小东关村其租住房中带至办案中心进行调查，调查中姚志厚如实交待了其真实身份，并供述了自己1998年曾与其小舅子孟某1在北京打架的犯罪事实；2016年12月7日，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刑侦支队接陕西城固县刑警大队电话，被其上网追逃的姚志厚在城固县被抓获，海淀分局刑侦支队前往城固县，于2016年12月17日0时将姚志厚带至海淀分局执法办案中心。
11、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出具的《全国在逃人员信息登记表》、《工作说明》、《电话记录单》等材料证明：被告人姚志厚的身份情况及海淀分局于2001年8月15日以涉嫌故意杀人将姚志厚网上追逃。
12、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1999）高刑终字第640号《刑事裁定书》证明：同案犯孟某1已被判处死刑。
13、被告人姚志厚与被害人达成的附带民事调解赔偿协议证明：本案民事赔偿已调解解决。
14、被告人姚志厚的供述证明：1998年下半年一天下午，孟某1问他有事没有，要是没事带他见一个朋友，他说行。他们一起坐公交车坐了很长时间，下车后，孟某1让他在路边一个过街天桥下等着，其先过去看看朋友在不在。他等了一个小时左右，孟某1回来说其朋友正在炒菜呢，他们进了一个大院，走铁的楼梯上了二楼。他进了一个厨房，看见一名男子正在炒菜，那名男子以前跟着孟某1一起去过他的服装店，可能还在他家吃过饭，那男子就和他打招呼，他答应了一声就坐下开始抽烟，他一颗烟刚抽到三分之二的时候，看见孟某1和那男子互相拽着对方的领子撕打在一块，他就上去想把二个人分开，推不开。他就上去推孟某1朋友的肩膀，推不开，他就用拳头打了孟某1朋友肩膀二三拳，两人还是没分开。他就从厨房案板上拿起一个菜墩子，往孟某1朋友的后背两肩中间部位砸了一下。砸完后，两个人就分开了，孟某1就往外跑，他看孟某1往外跑，他也跟着往外跑。这时有二个保安追他们把他们抓着了，把他往回带，走了几步，他听见孟某1喊了几声，他就来回抖胳膊，挣脱了二个保安，与孟某1回到石景山住处。大概当天晚上，他把家里的东西都搬到了孟某1家里了。他们搬完东西孟某1说出去躲几天。第二天早上，他从孟某1家去了河北什么地方，后他又坐车到了河北邢台、安阳，最后坐火车到了汉中。他在城固县改名叫ＸＸ安，但是户口一直在老家，户口没有变过。
对于被告人姚志厚所提其案发时因看到王某1和孟某1打架，怕孟某1吃亏，遂持菜墩砸了王某1后背，其没想杀害被害人王某1的辩解及姚志厚的辩护人所提本案部分事实不清，公诉机关指控姚志厚持菜墩砸王某1头部的内容证据不足，姚志厚犯罪情节较轻、主观恶性较小的辩护意见，经查：姚志厚的供述和王某1的陈述相互印证可以证实，在厨房操作间内，孟某1乘王某1不备，用钢丝绳猛勒王某1头、颈部意图杀害王某1，姚志厚见此情形已经明知孟某1的勒颈行为会造成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严重后果，其不但没有制止孟某1的暴力行为，反而不计后果持菜墩砸被害人头部等要害部位，帮助孟某1共同实施犯罪行为,造成王某1头后枕部损伤，姚志厚实施的上述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共同犯罪的构成要件。故姚志厚所提上述辩解及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被告人姚志厚的辩护人所提姚志厚属于主动投案，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姚志厚作案后化名逃匿，被公安机关在全国范围内上网追逃，2016年12月7日姚志厚因案件调查被城固县公安局传唤后，仍自称“ＸＸ安”，公安机关发现其身份有异，将其带至办案中心调查，姚志厚才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真实姓名和犯罪事实，其行为不构成自动投案，亦不能认定为自首。故辩护人所提上述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姚志厚伙同他人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被告人姚志厚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指控罪名成立。鉴于姚志厚的犯罪未得逞，属于犯罪未遂，且其在犯罪过程中起辅助作用，系从犯，依法对其减轻处罚；姚志厚到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有坦白情节，且民事赔偿调解解决，可以对其再予从轻处罚。对于辩护人所提姚志厚犯罪未遂、系从犯、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据此，根据被告人姚志厚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姚志厚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2月7日起至2024年12月6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孙庆宏
审 判 员 李 洁
人民陪审员 霍秀萍
二〇一七年七月六日
法官 助理 郭 悦
书 记 员 顾 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