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3刑初5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徐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男，1945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系被害人陈某2父亲。
委托代理人张继文,徐州市鼓楼区求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人朱强（别名刘融海），男，1975年3月28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无业，住黑龙江省大庆市，户籍地徐州市）7号楼2单元504室。被告人朱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5月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徐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朱心田，江苏运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徐州市人民检察院以徐检诉刑诉[2018]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朱强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1月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被害人陈某2之近亲属陈某1以要求被告人朱强赔偿经济损失为由，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2月7日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江苏省徐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饶本东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及其委托代理人张继文，被告人朱强及其辩护人朱心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省徐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00年2月，杨某、陈某2等人在徐州市文化宫大世界王某1(另案处理)经营的游戏厅与服务员发生纠纷并打伤服务员，后被告人朱强等人为王某1“捧场架势”，在第一人民医院再次因此事和杨某、陈某2一伙发生冲突。
2000年4月2日中午，被告人朱强与周某、何某（另案处理）乘坐出租车行至徐州市鼓楼区前进路时，遇到被害人陈某2，朱强、何某遂下车，何某与陈某2发生争执，持刀相互殴打，朱强看到何某被陈某2砍伤，在陈某2离开时，持随身携带的猎枪向陈某2射击，致陈某2心、肺等脏器破裂大失血死亡。后被告人朱强和周某、何某逃离现场，被告人朱强辗转多地后逃至黑龙江省大庆市，并使用刘某的虚假户籍逃避公安机关抓捕。
为证实上述指控，公诉人当庭讯问并宣读了被告人朱强的供述，宣读了证人周某、何某、王某1、陈某3、邢某、杨某、李某1等人的证言，宣读和出示了公安机关现场勘查笔录、辨认笔录、物证鉴定书、法医门诊验伤报告书、报警登记表、刑事判决书等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朱强在公众场合持枪故意杀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诉称，被告人朱强持枪杀害原告人之子，请求对其从重处罚，并赔偿原告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误工费等共计1441700元。
被告人朱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不持异议；对附带民事诉讼部分表示愿意赔偿。
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被告人犯罪的罪名是故意杀人，但从刑法规定与司法实践上属间接故意，应与直接故意杀人处罚上有所区别。2、被告人与被害人以往有矛盾是案发诱因，案发时偶遇，但被害人陈某2与何某互殴中系陈某2先用刀砍伤何某，应属过错在先。3、被告人归案后有认罪、悔罪的表现，可以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00年2月，杨某、陈某2、“小东北”等人在徐州市文化宫大世界王某1(已判刑)经营的游戏厅，因打游戏机输钱要求退款与服务员发生纠纷并打伤一名服务员。后该服务员被送往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救治，杨某、陈某2等人又到医院与王某1、朱强等人再次发生冲突。
2000年4月2日中午，被告人朱强与何某、周某（已判刑）乘坐出租车行至徐州市鼓楼区前进路时，遇到陈某2，朱强、何某即下车，何某先与陈某2发生争执，陈某2持刀砍伤何某，何某又夺刀砍伤陈某2。朱强看到何某被陈某2砍伤，当陈某2跑走时，即持随身携带的猎枪向陈某2射击，致陈某2心、肺等脏器破裂大失血死亡。作案后，被告人朱强和何某、周某乘车逃离现场。后在王某1的带领下到淮北市给何某治疗。被告人朱强在逃跑途中将作案工具丢弃。随后几个人分别逃亡，被告人朱强辗转多地后逃至黑龙江省大庆市，并通过他人伪造了“刘某”的虚假身份信息,以逃避公安机关抓捕。
2017年5月7日，公安机关在黑龙江省大庆市将被告人朱强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的下列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证人何某证言，证实2000年4月2日，其和周某、朱强一起乘出租车经过大坝头时，朱强看到陈某2从路边一商店出来就让其下车和他一起找陈某2要钱。陈某2回头看见二人，抽刀就砍，砍在其胳膊上、头上。其夺下他的刀，照他头上砍了两刀，陈某2夺刀没夺过来，就跑，嘴里还喊手下人。其听见一声响，陈某2跑了两步就倒了。其回头看见朱强手里拿一把枪，接着二人就上车逃跑。在车上，朱强说：当时你们俩扭打一起，我没法开枪，怕伤着你，等陈某2跑的时候我才开的枪。
2、证人周某证言，证实2000年4月2日中午，其和何某、朱强三个人打的从工会宾馆往大坝头方向走，走到前进路中间拐弯处，朱强让停车，喊何某一起下去。过有2分钟左右，其听见一声枪响，回头看见朱强、何某正往车这边走，何某脸上有血。他俩上车后，其发现何某手上拿一把一尺左右长的砍刀，朱强手里拿把枪。在路上朱强给王某1打电话，告诉他何某受伤了，让王某1赶快过来。上车后王某1问怎么回事，朱强说用枪把人打倒了。……何某左前额、下巴、手、小臂都有伤，到淮北一个医院治疗。从淮北出来大约一个小时左右，朱强下车把枪扔到河里了。
并证实2000年春节过后，杨某一伙到王某1店里打伤服务员，后来服务员到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救治时，双方又在医院发生冲突。
3、证人陈某3证言，证实2000年4月2日下午2点左右，其开出租车在大坝头桥西头，有三个小伙子上了车，车开到前进路中间，其中一个让把车调头回去，车还没停稳，后面的两个人就下车了。其从倒车镜看到后面有三个人打架，有人拿刀，接着听见砰的一声，下车的两个人就上车了。他们下车的时候，看见一人拿枪，一人拿刀，拿刀的浑身是血，受伤了。
4、证人邢某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下午两点多，其看到在前进路上有两个人打架，其中一个人拿着一把一尺多长的刀，旁边一个男的手中拿一杆枪，对着被打者开了一枪，被打者往南跑了两步就倒了，那两个人上出租车跑了。
5、证人李某1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下午两点左右，王某1叫其开车到九七医院后面工厂去接朱强、何某、周某，三人上车后，其看到何某胫右侧下处有一个4公分左右的刀伤，头部和右小臂也有刀伤。后王某1打的来到，一起往淮北去。路上，何某说其和朱强、周某三个人坐出租车准备将陈某2拉上出租车，谁知道陈某2抽刀就砍，砍了其胳膊和头，其也用刀和陈某2对砍，后陈某2就跑，朱强用枪打的陈某2。朱强说看他（指陈某2）跑，就用枪打了一枪。周某也说朱强打陈某2一枪。这支枪被朱强在去亳州的路上扔进一条河里了。
6、证人王某1证言，证实2000年4月2日14时许，其接到朱强电话到九七医院西门，看到李某1、朱强、周某、何某四人坐在车上，何某全身是血。其上车后开往淮北，何某讲他同朱强、周某一起坐出租车在大坝头附近见到了陈某2，何某下车拉陈某2上车，不想陈某2刚到跟前，突然从身上抽出刀就砍何某，将何某的胳膊、面部砍了几刀，朱强从怀里掏出枪来对陈某2开了一枪。同时，证实之前杨某、陈某2等人到其店里打游戏机输钱闹事，打伤职工，在市立医院看伤时，杨某带人到市立医院，双方又发生争执。
7、证人高某1证言，证实2000年4月2日下午，王某1开车来淮北，车内有四个人，王某1说几个兄弟在徐州打架，让其给带医院看看，其带他们去了淮北市人民医院，看完就走了。
8、证人杨某证言，证实2000年2月的一天陈某2、“小东北”等人在文化宫大世界王某1开的游戏厅与服务员发生纠纷打架，一服务员受伤后到市立医院就诊，陈某2等人也到医院，双方欲再次斗殴未果。同时证实其在游戏厅打游戏输钱要求王某1退钱，二人产生矛盾。
9.证人于某证言，证实2011年前后其和朱强（别名刘融海）共同生活，靠卖熟食为生，朱强平时就在家做熟食，也不出门，没有亲戚朋友，这几年一起生活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
10、接处警登记表、立案报告表、抓获经过、在逃人员登记撤销表，证实公安机关接到报警立案侦查、抓获被告人等情况。
11、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徐州市鼓楼区前进路小天使烟酒店门前（该路段为东北、西南走向，宽15米），中心现场地面上东距路牙石2米处有一1米×0.5的片状血迹。
12、徐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书、尸检照片及徐州市公安局法医门诊验伤报告书，证实被害人陈某2系他人用散弹枪枪击致心、肺等脏器破裂大失血死亡；陈某2头部的损伤构成轻伤。
13、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朱强辨认、确认作案犯罪地点为徐州市前进路与丰某道街的交叉口靠近前进路的路中间位置。
14、刑事判决书，证实周某因犯窝藏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何某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王某1因犯窝藏罪、私藏枪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15、户籍信息证明，证实被告人朱强真实身份信息、购买的假身份信息以及没有其他违法犯罪记录等情况。
16、辨认笔录，证实证人董某（朱强的母亲）、朱某（朱强的父亲）分别从12张不同男子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被告人朱强。
17、徐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书，证实被告人朱强与朱某、董某基因型符合亲缘关系。
18、常住人口登记表、火化证明，证实被害人陈某2出生于1973年1月19日、2001年10月15日火化等身份信息。
19、被告人朱强的供述，证实：2017年5月7日早上，我当时在大庆市让胡区龙北小区6区6号楼1单元102室家中，徐州鼓楼刑警大队的民警和当地的民警到我家里，直接叫朱强的名字，我就答应了，我知道这个事情是躲不过了。在讯问时我就交代自己的真实身份叫朱强，刘融海是买的假身份。
2000年4月初一天吃过午饭的时候，小亮（周某）打电话说让我跟着一起去给他爷爷迁坟，然后小亮、毛某（何某）和我在文化宫附近见的面。三人一起坐出租车到同春池后面有个往左拐的路口，就是我之前去辨认的那个地方。不知道是小亮还是毛某说了一句：和祥子一块的小春（陈某2）在前面。然后我们就停车，我让毛某过去把小春叫过来谈谈。毛某下车后往小春那边去，我也跟着下车了，就在出租车旁等着毛某把小春叫过来。我一抬头发现毛某和小春已经打起来了，毛某的手已经受伤，小春往马路对过跑了，快过马路的时候小春摔倒了，正要爬起来时，我站在他的侧后方从身上掏出一把单管猎枪，往小春倒的地方打了一枪，我开枪打小春就是想吓唬他的。开枪后我感觉枪的动静很大，心里也很慌张害怕，就想着赶紧逃跑带毛某去医院。在等王某1的时候，毛某从衣服里拿出一把单刃砍刀，说是从小春手里抢的，我就让毛某把刀扔了。在去亳州的路上路过一条河的时候，我把枪扔在桥下。
这个案子发生前，也就是2000年春节前后，祥子（杨某）带着小春等人到王某1的店里玩游戏机输了，也给祥子退钱了，但祥子在拿到钱后还把王某1的员工打了，我就气不过有点愤愤不平，就想找祥子带的小孩，让他们以后不要再和祥子掺和去店里闹事。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均经庭审质证，证据确实、充分，并相互印证，证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朱强故意杀人的犯罪事实成立。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系被害人陈某2父亲，原告人在办理被害人陈某2丧葬事宜方面支出了一定费用。
上述事实，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身份及关系证明等证据证实，被告人朱强未提出异议，其证明效力，应当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朱强因他人与其朋友存在纠纷，竟在互殴中朝他人开枪，作案后逃离现场，造成他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应予支持。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属间接故意杀人的观点，经查认为，被告人朱强与被害人陈某2之间虽然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但是双方发生冲突后，朱强不肯善罢甘休，为实施报复持枪近距离地向他人身体要害部位射击，其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显而易见，且实际发生了死亡后果，故辩护人认为被告人属间接故意杀人的观点不能成立。对于辩护人提出被害人陈某2过错在先的辩护意见，经查认为，案发当时被告人朱强及何某遇到陈某2时即主动上前挑事，陈某2亦不甘示弱，持刀相向，双方都有殴打对方的故意和行为，均属不法侵害，辩护人的该点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关于附带民事诉讼部分，被告人朱强对其行为给被害人近亲属造成的经济损失表示愿意依法赔偿，但其个人没有经济能力。经调解，被告人朱强父母亲表示愿意替其承担部分赔偿责任，但双方未能达成赔偿协议，故应予依法判决。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害人父母抚养费、精神抚慰金、误工费等损失共计1441700元的诉讼请求，其中的丧葬费一项，符合法律规定，应依据相关标准赔偿人民币36342元，被告人朱强亲属已自愿交纳；而死亡赔偿金、被害人父母抚养费、精神抚慰金等因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依法不予支持；误工费无证据证实，亦不予支持。在量刑上，鉴于被告人朱强多年来能够安分守己，未再违法犯罪，归案后能够认罪、悔罪，具有坦白情节，其亲属主动代为筹资赔偿了被害人家人的经济损失，故对被告人朱强可以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朱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朱强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朱强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丧葬费人民币36342元（已交至本院）。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判长 韩 梅
审判员 李建华
审判员 李 龙
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赵峰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