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57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山东健威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新泰市。
法定代表人：牛光学,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宗增，山东平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丰强，山东平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山东国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马立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连杰，男，1974年4月16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住山东省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济南峰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山东健威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健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国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6）鲁0113民初18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健威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国辰公司的诉讼请求。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的事实认定错误。1、提供的设备是否符合合同的约定，必须经用户即健威公司使用后才能确定。自2013年1月5日安装完毕，双方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调试，当健威公司需要调试时都是电话通知国辰公司，是在国辰公司自己也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时，于2015年8月21日新泰市环境保护局下令整改通知书后，健威公司只好让另一家公司重新设计安装了一套污水处理系统，双方既没有约定对质量问题提出异议时，必须是书面形式，法律也没有规定必须提出书面异议才有效。2、108万元是国辰公司提供设计、设备、供货、运输及运输保险、调试、验收、技术服务的全部费用。双方签订的合同在性质上属于加工承揽合同，而国辰公司以买卖合同起诉，一审法院也以买卖合同审理和认定。所以只谈设备是否安装，但是却忽视了健威公司正常使用这一前提条件。因为订购设备，必须满足用户的正常使用为前提。由于设备存在明显缺陷，当时约定日处理污水300立方，而满负荷工作只能处理100立方，所以根本不符合双方约定的日处理量，从而导致了一次次被处罚。3、国辰公司在诉状中称2013年1月4日将设备安装完毕，6月份进行了调试，后答辩时称2012年10月交付设备，前后陈述矛盾。
（二）一审判决对案件性质的判定错误。1、国辰公司为健威公司安装的污水处理设备满负荷工作时每天只能处理100立方，也就是说只能达到合同约定的1/3。在被新泰市环境保护局查处时，健威公司每天污水量只有160立方，由于国辰公司的设备只能处理100立方才导致被处罚，但国辰公司对存在的违约行为视而不见。2、国辰公司为健威公司安装的污水处理设备，每天只能处理100立方，且处理技术不达标已是不争的事实。国辰公司因为违约行为，才从未向健威公司主张过权利。就连合同价格的发票，国辰公司都没有出具。
国辰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应依法予以维持。国辰公司在履行合同中无违约事实的存在。国辰公司对该污水处理系统进行了运行调试，调试运行合格。国辰公司要求健威公司出具加盖公章的调试合格的证明材料，健威公司故意推脱，不予出具。一审中健威公司提交了行政处罚决定书及污水处理工程设计合同书。这两份证据证实了国辰公司提供的设备，自调试合格后一直就能正常运行。健威公司所产生的污水水质与双方合同中其提供的参数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氨氮含量远远超出了双方订立合同时的各项参数。健威公司将受到当地环保部门处罚的责任转嫁给国辰公司，不能用以证明国辰公司设备不合格。国辰公司提起诉讼要求健威公司支付设备款之前，健威公司从未就设备质量问题向国辰公司主张过权利。
国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健威公司支付设备款58万元及经济损失5万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健威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国辰公司、健威公司双方于2012年6月11日签订了《设备订购合同书》一份，约定由国辰公司向健威公司提供污水处理设备。合同约定了如下内容（节录）：“一、工程产品名称：山东健威生物工程有限公司污水处理设备。二、进出水水质、总价及付款方式：根据山东健威生物工程有限公司废水处理建设项目的要求，废水处理站总规划建设规模为Ｑd=300m3/d（其中生活污水40m3/d）,Qh=12.5m3/h。根据建设单位提供的资料，废水水质确定的指标如下:其中氨氮的设计值为≤100（mg/L）。根据项目建设单位要求，废水处理后要求达到《污水排入下水道水质标准》（ＣＪ343－2010）的相关要求，其中具体水质中氨氮的标准为≤30。合同总价为壹佰壹拾万元整，优惠2万元，优惠后金额为108万元整。付款方式：签订合同后3日内需方支付供方合同总价款30%为预付款，主体设备到需方工地后3日内需方支付供方合同总价款至60%，全部设备安装完成后3日内需方支付供方合同总价款至80%；调试完成后3日内需方支付供方合同总价款至95%，剩余质保金需方在调试完成后一年内一次性付清给供方。三、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供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和期限：按照企业标准生产，严格按照使用说明书操作，正常使用的情况下，自货到现场之日起供方保修12个月，如出现质量问题时，供方需在7日内派人员至现场进行维修，维修费用由供方承担，非质量问题时费用由需方承担。四、交货时间……。”对以上合同的真实性，国辰公司、健威公司均无异议。2013年1月5日，国辰公司、健威公司双方签订了“验收证明”一份，载明“今有山东北辰集团水务工程有限公司承接的山东健威生物工程有限公司300吨/天污水处理工程的厌氧反应罐制造及工艺设备安装工程已完成，所有工艺的管理阀门、设备、仪表安装完毕，工艺电器设备已接电试运转正常，已可适合工程下一步的调试条件，今报上，请健威公司领导签收。经双方共同验收合格。”对此证据真实性，健威公司无异议，但主张该证明仅能证实已达到了调试的条件。对于调试时间，国辰公司自认完成于2013年6月份，但主张调试完成后，健威公司并没有向其出具调试完毕的证明，故无法提供验收证据。健威公司对于未出具验收证明的事实予以认可，但主张系因国辰公司提供的设备不合格而造成的。后，健威公司向国辰公司分三次支付设备款共计50万元，其中最后一次付款是在2013年5月22日，余款58万元未付。对以上付款情况，健威公司无异议。
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争议的事实焦点为：1.国辰公司为健威公司提供的污水处理设备是否符合合同要求；2.健威公司反诉请求是否是国辰公司提供的设备造成的及损失应否由国辰公司承担。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逐一分析如下：
第一、诉讼中，健威公司对双方约定的技术参数及处理污水是否合格的重要指标之一是氨氮的含量均无异议，但辩称当时合同设计的废水处理总体规模是300立方，然而安装调试正常运转的处理规模却为100立方,故应属国辰公司根本违约。对于健威公司的该辩称意见，国辰公司不予认可，主张双方约定应处理的废水量虽然是300立方，但其中需要处理的氨氮值应是≤100（mg/L），然而根据健威公司提供的新泰市环境保护局于2015年7月30日向健威公司送达的新环罚字[2015]4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载明的氨氮浓度值却是799mg/L，此数值远远超出了合同约定设计值≤100mg/L，所以国辰公司设计的设备无法处理健威公司方氨氮超标的污水，健威公司如解决以上问题，必须在车间供水源头控制氨氮指标或加大设备。综上，以上处罚决定与国辰公司无关。
另，该局于2015年8月21日向健威公司下达的“关于责令山东健威生物工程有限公司对存在问题限产整改通知书”中记载的（节录）“我局对你站外排废水进行采样监测，监测结果：污染物COD浓度为1.12×103mg/L、氨氮浓度为233mg/L，分别超标。目前你公司生产约160立方/天的废水，污水处理站实际处理污水的能力约为100立方/天（设计处理能力300立方/天），还有60立方/天的废水无法处理”相应内容，能够证实健威公司一直利用涉案设备进行污水处理，且自2013年6月份调试完毕后近三年的时间内，健威公司并没有提出书面异议，故应视为国辰公司提供的设备符合合同约定。对于国辰公司的以上意见，健威公司辩称，国辰公司作为专业设计污水处理设备的公司，有义务来帮助健威公司解决出现的问题并在设计时提出解决方案。此外，因为国辰公司提供的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从而导致健威公司另行购买了一套新污水处理设备，并提供了其与案外人莘县科源给排水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于2015年9月9日签订的“污水处理工程设计合同书”及“施工合同”各一份用于证明其观点。在设计合同书中载明了以下内容（节录）：1.氨氮值为1000－1200；2.与一期工程联合运行达到W＝1000m?/天、Q＝42m?/小时。对于此合同，国辰公司主张根据此合同记载的上述内容，能够间接说明国辰公司的设备是一直正常使用的并能够与新增设备并机运行，且健威公司需要处理的污水指标超出了原合同约定的指标值。对此，健威公司陈述了“如国辰公司不起诉，双方友好协商的话，我方可以考虑继续使用国辰公司的设备，并不提出反诉”。
第二、关于健威公司反诉请求是否是国辰公司提供的设备造成及损失应否由国辰公司承担的问题。对于健威公司造成的损失184515元，其均主张系国辰公司提供的设备处理的污水不合格造成的，包括被行政处罚和管道泄露两个方面。对此，国辰公司均认为与其提供的设备无关，其中泄露导致的补偿系与健威公司管理不慎有关，与设备是否合格无关。行政处罚造成损失，亦不应由国辰公司承担。
综上，经综合分析当事人的诉辨意见并审查双方提供的证据，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关于健威公司提出的异议和造成的损失均与国辰公司提供的设备无关。理由是，国辰公司、健威公司双方签订的合同对需要处理的污水量及有害成份有明确约定，国辰公司按照健威公司确定的污水处理量及所含氨氮值的需要，确定制作设备的技术指标的行为，符合订立合同伊始的合同要求及目的，故国辰公司制作的设备并未违反合同约定，予以认定。根据健威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造成健威公司被行政处罚及造成损失的直接原因是后来健威公司需要处理的污水产生了变化，该事实由健威公司提供的新泰市环境保护局出具的[2015]4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和其与案外人莘县科源给排水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签订的“污水处理工程设计合同书”等证据中予以证实。该两份证据能够证实国辰公司提供的设备能够正常运行，但造成的损失的原因是实际处理的污水产生了两个重大变化：一是需要处理的污水氨氮值成倍增加，废水经国辰公司的设备处理后，还要有氨氮浓度为799（mg/L）的污水需要处理，甚至新设计方案中载明的需处理氨氮值为1100－1200（mg/L）的污水。二是健威公司新设计并增加的设备与国辰公司提供的设备联合运行后，需要处理的污水设计量要达到1000m?/天。综上，国辰公司、健威公司双方所签涉案设备的处理能力已远远达不到现实污水处理的需要。因此，健威公司辩称的国辰公司提供的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并造成损失的主张与国辰公司提供的设备无关，不予认定。
另查明，国辰公司是由山东北辰集团水务工程有限公司于2012年9月13日变更名称而来。
一审法院认为，国辰公司、健威公司双方签订合同时的主体平等，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予以认定。在该合同中双方对于设备的技术指标约定明确，国辰公司履行了提供涉案设备的义务，健威公司亦支付了货款50万元，但余款58万元未能支付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认定。现国辰公司提起诉讼，要求健威公司支付该款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予以支持。对于健威公司辩称的因国辰公司提供的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拒绝支付剩余货款并提起反诉要求国辰公司返还已付设备款，同时承担经济损失的主张，经综合分析国辰公司、健威公司的诉辨主张，以及全面审查双方提供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认为，订立合同伊始，健威公司对于订立合同的目的是非常明确的，其要求国辰公司提供设备所能达到处理污水的日处理水量，及所处理的废水中所含氨氮量亦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故国辰公司根据健威公司的要求及合同约定制作涉案设备的行为，并未违反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同时结合健威公司在国辰公司提供设备近三四年的时间内未提出相应异议的事实，故可认定国辰公司在履行合同中并未有违约行为。至于健威公司提供的用于证实国辰公司违约的相关证据，反而能证实后期健威公司需要处理的污水量及水质均发生了较大的变化，因此健威公司根据以后发生的事实状态来衡量国辰公司提供设备的处理污水的能力，显然欠妥。同理，健威公司以此为由拒绝支付剩余款项并提起反诉的行为，与事实不符，且于法无据，不予认定，故其提起的反诉请求亦不应得到支持。对于国辰公司要求健威公司支付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因合同中并未有明确约定，故国辰公司的此诉讼请求，酌情确定为由健威公司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人民币逾期贷款利率向国辰公司支付违约金。本案经调解未果。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健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国辰公司剩余设备款58万元；二、限健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国辰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6年4月5日起至本判决生效后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以本金58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逾期贷款利率分段计算）；三、驳回健威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100元减半收取5050元，保全费3720元，反诉费10645减半收取5323元，共计14093元，由健威公司负担。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健威公司与国辰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对合同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健威公司提供合格的污水处理设备，国辰公司支付相应的款项。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国辰公司提供的涉案污水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健威公司主张国辰公司提供的污水处理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不应支付设备尾款；国辰公司认为并非设备有质量问题，而是设备针对的水质已经发生改变。本院认为，首先，双方签订的订购合同约定，污水处理设备系针对氨氮浓度≤100mg/L的污水水质进行设计，经废水处理后，应当达到氨氮浓度≤30mg/L的水平。本案中，根据健威提供的行政处罚决定，能够证实与签订合同时比较,外排废水的水质已经发生了变化,外排废水采样中的氨氮浓度已经远远超过合同中约定的污水处理设备需要处理的氨氮浓度，故行政处罚决定并不能证实污水排放超标系因涉案设备质量不合格引起的。其次，双方虽然没有约定调试期限，但约定了12个月的保质期，根据健威公司提供的行政处罚决定，该污水处理设备在2015年仍在使用，距离该设备安装已经两年之久，已经超出了约定的设备质保期，健威公司虽主张在设备安装后一直向国辰公司提出质量异议，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其在保质期内及至诉前向国辰公司主张过权利，应视为国辰公司提供的设备质量合格。综上，健威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健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745元，由上诉人山东健威生物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希贵
审 判 员 宋海东
代理审判员 栾钧霞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杜晓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