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最高法民申316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朱孔文。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加良，山东琴岛（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亮，北京市中伦文德（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临沂市昆和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经济开发区芝麻墩办事处前兰墩村。法定代表人：黄后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宁，山东环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恒武，山东环周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临沂市源丰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经济开发区芝麻墩街道办事处毛墩屯。法定代表人：陈芝梅，该公司董事长。再审申请人朱孔文因与被申请人临沂市昆和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和公司）及二审上诉人临沂市源丰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鲁民终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朱孔文申请再审称：（一）源丰公司与昆和公司存在关联关系，构成法人人格混同，昆和公司应当对所欠货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承担清偿责任。1、源丰公司和昆和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昆和公司的控股股东黄后田是源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两家公司共同由黄后田直接控制。2、源丰公司和昆和公司因在人员、业务、财务方面存在交叉或混同，导致丧失独立人格，构成人格混同。（1）人员混同。源丰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芝梅与昆和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后田系夫妻关系，黄后田已实际控制源丰公司。源丰公司和昆和公司在管理人员和普通工作人员方面严重混同。昆和公司从来没有为职工缴纳社会保险费，连黄后田本人的社会保险费也在源丰公司缴纳。（2）业务混同。源丰公司的主营业务是销售和批发钢材，并未开展或极少开展营业执照载明的其他业务。昆和公司和源丰公司都与朱孔文发生过钢材买卖业务。源丰公司和昆和公司在办理工商手续和实际经营中都存在共用联系电话的情形。（3）财务混同。源丰公司的会计账簿与昆和公司的会计账簿严重不分、财务管理十分混乱。陈涛和吴书法在案涉期间内同时在昆和公司和源丰公司任职，可以代表昆和公司向朱孔文购买钢材。另外，源丰公司和昆和公司都在临沂三德特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德公司）处开具多张增值税专用发票，源丰公司用对公账户向三德公司的对公账户付款1844万元、昆和公司用对公账户向三德公司的对公账户付款1050万元并用银行承兑汇票向三德公司付款200万元。增值税专用发票所对应商品预定销售合同的需方既有昆和公司也有源丰公司，两家公司是案涉钢材的共同买受人、共同付款人。黄后田实际控制两公司及相关人员名下多个银行账户，各账户之间的资金转移频繁而且任意。在案涉133份欠条中，有122份注明欠款人是“黄后田”，只有一份注明欠款人是“临沂市源丰物资”。如昆和公司和源丰公司主张两者的财务状况能够加以区分，应当由昆和公司承担相应的证明责任。（二）山东省莱芜市钢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钢城刑初字第110号刑事判决（以下简称案涉刑事判决）的认定不能否定源丰公司和昆和公司构成人格混同。法人人格混同并不要求关联公司参与到每一笔交易中，相关认定也不能只依据一次交易，源丰公司和昆和公司的人格混同具有明显的长期性和综合性。案涉刑事判决未认定昆和公司共同构成单位犯罪，与昆和公司与源丰公司是否构成人格混同无关。朱孔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昆和公司提交意见称：（一）源丰公司自2011年即与朱孔文发生赊销钢材交易。朱孔文对交易对象是明知的，不存在误认源丰公司与昆和公司人格混同的情形。（二）案涉刑事判决已经认定该案属于源丰公司的单位犯罪，并不涉及昆和公司。朱孔文作为共同犯罪参与其中，足以证明其知道真正的购买人是源丰公司，不存在人格混同的问题。（三）案涉欠条并非黄后田本人签名，不能认定代表昆和公司。（四）本案合同主体为源丰公司，与昆和公司无关。这与案涉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印证。朱孔文认为钢材用于源丰公司与昆和公司共同经营的工地，与事实不符。（五）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的公司人格否认制度的适用条件。根据法律规定，法人人格否认制度的对象仅限于公司股东，本案中两公司相互独立，并不存在任何隶属或持股关系。（六）昆和公司与源丰公司并不构成人格混同。1、两公司股东不同、员工不同。2、财务不混同。昆和公司与源丰公司财产相互独立，财务人员不相同，有独立的财务凭证，昆和公司有土地出租收益。二者并没有任何财产混同，并非共用银行账户，更未有财产转移、逃避债务行为。3、业务不混同。从工商登记看，昆和公司主要经营范围为建材及加工，源丰公司的主营范围为废旧物资回收。二公司在主营业务上并不一致，且昆和公司以土地出租为收入来源。4、住所上不混同。昆和公司住所地为临沂经济技术开发区芝麻墩办事处前兰墩村，源丰公司住所地为临沂经济开发区芝麻墩街道毛墩屯。5、电话不一致。朱孔文提供的增值税发票上显示昆和公司电话，工商登记电话为，二者并不相同。（七）对于法人人格的横向否认，不应轻易认定。黄后田以昆和公司名义支付货款，即便是存在代付款的行为，也是有利于朱孔文的行为，并非是滥用股东人格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八）昆和公司法人代表黄后田并未滥用公司人格，损害债权人利益，更未利用关联关系，采取任何转移资产、逃避债务的措施，不存在认定人格混同的前提条件。（九）昆和公司并未转移财产，更未逃避朱孔文的债务，朱孔文主张人格混同依据不足。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再审审查的重点为:二审认为昆和公司不应就源丰公司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是否有误。（一）关于昆和公司是否为共同买受人的问题朱孔文申请再审主张案涉期间陈涛、吴书法同时在昆和公司和源丰公司任职，陈涛作为昆和公司委托代理人在2013年3月20日三德公司与昆和公司签订的螺纹钢预定销售合同上签字，吴书法出具的欠条上有“源丰+昆和”字样，三德公司向源丰公司和昆和公司都出具过增值税发票，源丰公司和昆和公司均向三德公司付款，因此昆和公司、源丰公司为案涉钢材的共同买受人、共同付款人。结合一、二审查明的事实，黄后田为源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案涉债务发生之前，朱孔文与源丰公司存在长期的买卖钢材关系。朱孔文所持欠条上欠款人处“黄后田”签字，并非黄后田本人签字而是业务员代签，朱孔文对此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也予以认可。陈涛、吴书法在案涉期间与源丰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吴书法出具的欠条上注明欠款人为源丰公司。因此，朱孔文主张陈涛、吴书法出具欠条的行为代表昆和公司证据不足。至于朱孔文申请再审过程中提供的证据，昆和公司不认可，合同与发票金额与朱孔文所持欠条也无法相互印证，不能证实昆和公司与源丰公司为案涉钢材的共同买受人。故二审法院据此认为朱孔文主张源丰公司、昆和公司共同购买案涉钢材证据不足，并无不当。（二）关于昆和公司与源丰公司是否存在法人人格混同的问题《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上述规定为否认法人独立人格提供了法律依据。但法人人格独立是公司法的基本原则，对法人人格否认应予慎重适用。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发布第四批指导性案例的通知（法[2013]24号）》指导性案例15号“徐工集团工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诉成都川交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等买卖合同纠纷案”，判断公司法人人格混同通常适用三个标准，即人员混同、业务混同、财产混同。对于不存在持股关系的关联公司而言，认定人格混同、要求关联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更需有证据证实公司之间表征人格的因素（人员、业务、财务等）高度混同，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已丧失独立人格，构成人格混同，而且这种混同状态给债权人带来债务主体辨认上的困难，使关联公司逃避巨额债务，最终危害到债权人的利益。本案中，朱孔文主张昆和公司与源丰公司人格混同，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请求判令昆和公司对源丰公司的债务共同承担连带偿付责任。朱孔文的再审主张能否成立，不仅需判断昆和公司与源丰公司是否在人员、业务、财产方面构成混同，而且需判断昆和公司、源丰公司是否藉此逃避债务、损害朱孔文的债权利益。首先，在公司人员方面，昆和公司与源丰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不同。昆和公司股东为黄后田、黄后军，法定代表人为黄后田。源丰公司股东为陈芝梅、黄玉玺，法定代表人为陈芝梅。两公司在具体员工范围上并不完全重合，只是存在交叉。公司作为拟制的民事主体，其意志是通过股东、董事、经理、负责人等等表达出来的。陈芝梅、黄后田系夫妻关系，同时有证人证言、案涉刑事判决等证据证实黄后田实际控制源丰公司。因此，昆和公司与源丰公司存在关联关系，昆和公司法人代表、源丰公司实际控制人均为黄后田一人，两公司存在被同一人实际控制的情形。其次，在公司业务方面，两公司在本案中涉及的业务范围均包括钢材买卖，但根据营业执照记载，源丰公司另有经营范围为废旧物资回收，昆和公司另有经营范围为加工。昆和公司申请再审过程中提出昆和公司另有收入来源，朱孔文亦未否认。因此，两公司在业务范围上存在一定差别。其三，在公司财产方面，昆和公司否认与源丰公司财务混同，朱孔文提交证据不足以证实源丰公司与昆和公司财务账簿混同，也未提供证据证实昆和公司、源丰公司之间资金转移频繁任意。因此，二审法院认为朱孔文没有证据证明两公司之间财产界限不明确，两公司账簿、账户混同或者两者之间不当冲账，并无不妥。其四，在其他方面，如两公司注册地址并不相同，昆和公司的住所地为临沂经济技术开发区芝麻墩办事处前兰墩村，而源丰公司的住所地为临沂经济开发区芝麻墩街道毛墩屯；朱孔文亦未提供昆和公司滥用源丰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源丰公司债务、严重损害朱孔文债权利益的证据。因此，二审法院认为昆和公司与源丰公司存在一定的关联关系，尚不足以导致两公司人格混同，并无不当。朱孔文该项再审申请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申请再审过程中朱孔文提交莱芜市钢城区人民法院D110号案部分刑事侦查卷、昆和公司向税务机关报送的部分税务资料以及昆和公司的银行凭据、发票等证据材料，用于证明昆和公司和源丰公司存在人格混同的问题。经审查，除临沂市兰山公证处2016年10月14日出具的公证书、临沂市经济开发区国家税务局2016年10月21日出具的认证结果通知书及认证清单外，其他证据材料均系一审诉讼前即已存在，并非朱孔文因客观原因不能取得的，且上述证据材料多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关联性，不能足以推翻二审判决关于昆和公司和源丰公司不构成人格混同的认定，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再审新证据。综上，朱孔文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朱孔文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贾清林代理审判员  武建华代理审判员  杨 迪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李 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