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2民终6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寿英。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菊娣。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培育，江苏宏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明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丽萍。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岚，江苏金汇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静，江苏金汇人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上诉人王寿英与被上诉人高明华、袁丽萍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6）苏0213民初35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寿英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系赠与为认定错误。高大荣在起诉时提交的书面材料与申请撤诉时提交的材料是对同一事实作出了前后两种相矛盾的陈述，根据王寿英提交的录音证据，可以证明高大荣撤诉的原因是年纪大了，不想去折腾事情了。王寿英之前提供的录音材料可以证明高大荣认为高明华不孝，同时没有保护好妻子。二、一审判决违反证据规则。高明华、袁丽萍主张涉案房屋系赠与而非买卖，除了高大荣在撤诉时提供了三张书面材料外，未提供任何其他证据，而涉案《房屋转让协议》属于原始证据、直接证据，其证明力较高。三、一审判决认定赠与不符合常理。1、高明华不是王寿英亲生，高明华、袁丽萍没有赡养过王寿英，王寿英自己有四个子女，所以王寿英将自己的份额赠与高明华、袁丽萍而非自己子女不符合常理。2、涉案房屋是高大荣、王寿英的唯一住房，所以高明华、袁丽萍同意高大荣、王寿英住到过世不能证明赠与的合理性。3、一审法院认定高大荣、王寿英没有向高明华、袁丽萍催讨过房款不符合事实，王寿英一直要求高大荣出面向高明华催讨。4、即便一审法院认定《房产转让协议》的性质是赠与，那也仅能证明赠与是高大荣的单方面意思表示，该赠与未取得王寿英的同意。四、如果法院最终认定涉案《房产转让协议》的性质是赠与，那么王寿英主张撤销。高明华的种种行为严重侵害了赠与人王寿英的身体健康，高明华不让王寿英居住涉案房屋是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义务的行为，因此按照合同法的有关规定，王寿英有权撤销赠与。
被上诉人高明华、袁丽萍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寿英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要求判令高明华、袁丽萍：1、立即支付无锡市梁溪区房屋的购房款120972元并支付利息（以120972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逾期利率计算）；2、按照《无锡市房产转让协议》中的约定给予王寿英无锡市梁溪区的永久居住权。3、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高大荣与王寿英于1991年10月24日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高明华系高大荣与前妻所育之子，高明华与袁丽萍系夫妻关系。坐落于无锡市房屋的建筑面积为44.96平方米，该房屋原系高大荣单位无锡电力电容器有限公司的厂管房，于80年代分配给高大荣居住。高大荣与王寿英结婚后即居住在该房。2005年1月，高大荣买下该房产权（房改售房），该房登记的所有权人为高大荣、王寿英。2006年3月14日，高大荣、王寿英与高明华、袁丽萍签订《无锡市房产转让协议》，协议内容如下：“甲方（原产权人）高大荣、（共有人）王寿英，乙方（购买方）高明华、（共有人）袁丽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及其有关法律、法规之规定，甲方和乙方在平等、自愿、协调一致的基础上就购房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自愿将坐落于本市北塘区盛岸一村112-501的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30070482；土地使用权证号：03000548）出售给乙方。二、乙方愿购买上述房屋，双方商定房屋成交总价120972元。三、甲方应当在06年4月前，将房产交付给乙方。房屋移交时，该建筑物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一并转移给乙方。……九、其它约定事项：甲方同意乙方永久居住。”。诉讼中，双方当事人一致表示，该协议第九条内容中，将甲方和乙方互调了位置，属笔误，真实意思为高明华、袁丽萍同意高大荣、王寿英永久居住在无锡市房屋。2006年3月16日，无锡市房屋过户登记至高明华与袁丽萍名下。之后，无锡市房屋仍由高大荣与王寿英居住。王寿英居住该房至2016年4月，后因病住院治疗。出院后，王寿英居住在无锡市朗高康复医院。高大荣居住该房至2017年3月，之后，高大荣居住在惠钱路养老院。现无锡市房屋空置。
一审法院于2016年11月14日受理了高大荣、王寿英与高明华、袁丽萍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2016年12月，高大荣向一审法院递交了《撤诉声明》、《我的声明》、《房子赠予过程》三份书面材料。2017年1月12日，一审法院在开庭审理本案过程中，高大荣当庭要求撤回对高明华、袁丽萍的起诉，并表示《撤诉声明》、《我的声明》、《房子赠予过程》均系其所写，是其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当庭裁定，准许高大荣撤回对高明华、袁丽萍的起诉。
《撤诉声明》的内容为：“我是高大荣，也就是要起诉我儿子高明华、儿媳袁丽萍并要向他们要回房子的原告人之一，其实，这个房子是我和王寿英当年商量好的，并且是我们心甘情愿要赠予我儿子高明华他们的，这么多年来，我们在这房子里住的好好的，我儿子他们也一如既往的看望和关心我们，我怎么可能要起诉我儿子并向他们要回房子呢？那张民事起诉状，我是签了名字的，但是，当时我根本就不知道那张纸上写的是什么内容，我根本就不肯签字的，是王寿英的大女儿欺骗我和硬逼着我签的字。在2016年11月16日，我儿子儿媳带我到法院，当着法院胡法官的面，将民事起诉状给我读了一遍，经详细解释后我才听明白，其实我是被王寿英他们利用了，糊里糊涂的就成了原告。现在，我在这里郑重的声明：尊敬的法官，我和王寿英当初是心甘情愿要将房子赠予给我儿子高明华他们的，我根本就没有想过要状告我儿子高明华及儿媳袁丽萍，因此，我坚决要求撤诉，不再状告我儿子高明华及儿媳袁丽萍，恳请法官批准我高大荣的撤诉请求。谢谢！请求撤诉人：高大荣。2016年11月17日。”。
《我的声明》的内容为：“我叫高大荣，以前大脑受过重伤，再加上岁数大了，所以近年来记忆力不好了，我对过去做过的一些事情至今都想不出来了，为此，请王寿英及你前夫的子女们听好了，我特作以下声明：1、在此之前我对你们讲过的有些话多是你们叫我这样讲的，并不是我想说的，如果作为证据，本人不认可特此声明。2、在此之前我对你们写过的一些东西，多是你们硬逼我按你们的意图写的如果我不写你们就不让我虽觉回同样本人也不认可。3、现在我老了，已弄不清事情了，此后必须要我儿子高明华到场代表我全权负责处理我的相关事情，其它人多无效。声明人高大荣。2016年11月13号。”。
《房子赠予过程》的内容为：“我叫高大荣，是无锡市电力电容器厂的一名退休工人，现住在，大概在1964年我与前妻离婚后，就和我儿子高明华两人一起生活，在1981年左右，我厂里领导考虑我儿子已大了，将来也要结婚，出于照顾就给我分配了现在所住的房子，当时我儿子单位也按规定给我单位支付了六千元的房子分配费用，我们才顺利的拿到了分配的房子。在1986年初，我儿子在该房中结了婚，当时我一个人暂租住在外面，在1992年我与现在的王寿英结了婚，在1994年9月，我儿子他们搬出了盛岸新村后，我们就搬进了盛岸新村现在的房子里居住至今，2004年我和王寿英商量想把房子按房改房的政策买下来，可以省去每月交房钱的麻烦，还可以减少一些生活开销，但又一时拿不出那么多的钱来，经再三考虑后，王寿英对我说：这房子将来总归要给你儿子他们的，我们不如让你儿子出钱把房子买下来，所以，我在得到王寿英的同意后，才和我儿子儿媳商量了买房的事情，我儿子他们答应了我们的要求，后来经过我儿子与我单位多次协商，并出钱在2005年才把房子买下来，当时我们将出钱购房的发票给了我儿子保管，因为买房子的钱是我儿子出的，我们就是这样考虑的，其他的房产证等证件，全部有我们保管。这么多年来，我儿子他们平时只要一有空，就会过来看看我们，每逢过年过节，我儿子他们还带着礼品和吃的东西来看望我们，总之，在那些日子都是我儿子、儿媳他们一直在关心着我们，从来没有要过我们一分钱，我们的生活也过的比较舒心。我记得在2006年的春节，我儿子他们又来给我们拜年的时候，我们将现在居住的房子过户到我儿子他们名下的想法告诉了他们，这个想法是我和王寿英经过再三考虑，征得王寿英同意后才决定要告诉我儿子他们的，当时我儿子就对我们说：现在放假了都不办公，等上了班以后再说吧，正好你们再好好考虑考虑，大概在2006年3月份的一天，我儿子他们又来看望我们时，我们再次向我儿子提出了房子过户的事情，后来我儿子抽空，我们就带着房产证、身份证等证件，与我儿子他们一起到无锡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了房产过户手续，其实，我们当时是想把房子赠予我儿子他们的，后来听我儿子说，为了少交一些钱，所以就以房屋买卖的方式，办理了房子过户手续，记得当时为我们办理的工作人员问我们有什么要求，王寿英提了一个要求：要让我们住到老死，我儿子也答应了，所以，我们也心甘情愿的将房子赠予了我儿子他们，如果当时只要王寿英不同意，这件事是不可能办成的，因为那时她的脑筋就比我好，所以什么事情我都是听她的。以上就是我们将房子赠予我儿子高明华他们的全部过程，我说的话句句属实，若有虚假，我愿意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赠予人：高大荣。日期：2016年11月17日。”。
上述事实，有结婚证、常住人口登记资料、《职工购买公有住房申请表》、《无锡市出售公有住房合同》、《无锡市房产转让协议》、《权利注销证明》、《无锡市房屋登记簿证明》、《撤诉声明》、《我的声明》、《房子赠予过程》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高大荣、王寿英与高明华、袁丽萍签订的《无锡市房产转让协议》，名义上为高大荣、王寿英将该房以120972元的价格出卖给高明华、袁丽萍，实际为高大荣、王寿英将该房赠与给高明华、袁丽萍。理由如下：一、无锡市的房屋由高大荣原单位在高大荣与王寿英结婚前分配给高大荣居住，高大荣与王寿英结婚后买下该房产权，高明华、袁丽萍系高大荣的儿子、儿媳，高大荣与王寿英将该房赠与给高明华、袁丽萍，符合常理；二、《无锡市房产转让协议》约定高大荣与王寿英对所转让的无锡市的房屋享有永久居住权，双方订立该转让协议后，高大荣与王寿英仍一直居住生活在该房，直至王寿英、高大荣分别于2016年、2017年住进养老院，这亦说明双方之间系赠与房屋之事实；如果双方之间系房屋买卖，该约定不符合房屋交易习惯；三、《无锡市房产转让协议》订立的房屋转让价格为120972元，但自双方转让该房后，高大荣、王寿英十年来未向高明华、袁丽萍主张权利，不符合房屋交易之习惯，这亦印证了双方之间赠与房屋之事实；四、高大荣书写的《撤诉声明》、《我的声明》、《房子赠予过程》等材料亦说明了高大荣、王寿英将该房赠与给高明华、袁丽萍的事实。综上，高大荣、王寿英与高明华、袁丽萍之间，为减少纳税，将原本的房屋赠与改变为房屋买卖，引起本次诉讼，高明华、袁丽萍对此负有相应的责任。王寿英要求高明华、袁丽萍支付购房款的诉请，依法无据，且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无锡市房产转让协议》的约定，王寿英当然享有对无锡市房屋的居住权。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王寿英与高明华、袁丽萍各半负担。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寿英享有对无锡市房屋的居住权。二、驳回王寿英本案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19元，由王寿英与高明华、袁丽萍各半负担。
王寿英认为一审判决中高大荣提交的材料均不符合事实，系高大荣在高明华、袁丽萍逼迫下所为。对于其他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王寿英向本院提交了时间分别为2016年10月26日、2016年12月23日、2017年2月28日的四份谈话录音，以及2016年8月22日高大荣向110报警的通话录音。用以证明起诉是高大荣的本意，而撤诉是因为年纪大了不想去烦了，高大荣的社保卡多次被高明华拿走，高大荣向110报警等事实。王寿英同时向本院提交了两份申请，请求法院传唤高大荣到庭陈述涉案房屋的交易过程，并调取因高明华取走高大荣社保卡，高大荣报警的相关记录。
本案二审时的争议焦点：高大荣、王寿英与高明华、袁丽萍之间系房屋买卖关系还是赠与关系。
本院认为：高大荣、王寿英与高明华、袁丽萍之间系赠与关系。一审法院已分析的理由，本院予以支持，不再赘述。此外，从《无锡市房产转让协议》的内容看，条款简单，仅约定了房屋的成交价和交付时间，未约定付款时间和付款方式，即缺乏买卖合同应具备的基本内容；从《无锡市房产转让协议》的履行过程看，一般房屋买卖的交易流程为先付款，或至少支付部分款项后方办理过户手续，而本案房屋在过户后十多年未付房款，也不符合房屋买卖的交易习惯。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无锡市房产转让协议》名为买卖实为赠与并无不当。
对于王寿英提出的高大荣提交的三个书面材料不是高大荣真实意思表示的意见，本院认为，在一审庭审中，高大荣向一审法官当庭确认《我的声明》、《撤诉声明》、《房子赠与过程》三份材料是其本人签字，是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王寿英向本院提交的谈话录音中高大荣称其撤诉是因为“年纪都过得这么大了，不要去烦了”，亦可佐证高大荣向法院申请撤诉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因此，王寿英的该项上诉意见，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对于王寿英请求法院传唤高大荣到庭陈述房屋转让过程的申请，因无必要，本院不予准许。
对于王寿英提出涉案房屋的赠与系高大荣单方意思表示，未取得王寿英同意的意见，本院认为，王寿英在签订《无锡市房产转让协议》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应当知晓房屋买卖的一般交易习惯，而涉案房屋的过户过程有诸多不符合房屋买卖交易习惯之处，未有证据证明王寿英对此提出过异议，亦未有证据证明王寿英在涉案房屋转让后直至本案起诉前长达十年多的时间内向高明华、袁丽萍主张过权利，故对王寿英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王寿英提出的即便涉案房屋为赠与，因受赠人不履行合同义务，王寿英有权撤销赠与的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一、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对高大荣、王寿英与高明华、袁丽萍之间就涉案房屋法律关系的认定，王寿英在一审中从未提出过撤销赠与的主张，囿于审级关系，本院亦无权直接对王寿英是否有权撤销涉案房屋的赠与进行认定，否则将使任何一方均丧失对该撤销权认定的上诉权，故王寿英可另行主张，本案不予理涉。对于王寿英请求本院调取因高明华取走高大荣社保卡，高大荣向110报警的相关记录，与本案无关，本院亦不予准许。
综上，王寿英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19元，由王寿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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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潘志江
审判员 酆 芳
审判员 李 骏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苏楚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