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8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云枫。
委托代理人董雷兴，广东深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建军。
委托代理人郑益范，广东王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深圳泛华工程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肖联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魏军波。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深圳市宝安职业技术学校。
法定代表人胡龙，校长。
委托代理人傅恒山，广东淳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云枫因与被上诉人许建军、深圳泛华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泛华公司）、深圳市宝安职业技术学校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民一初字第1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2年9月10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了一份欠条，内容为：今有宝安职业技术学校（一期）项目部砖抹班欠许建军（材料供应商）材料款42574元。被告于同年10月27日通过其在中国建设银行账号为62×××06的账户将1万元汇至原告在中国建设银行深圳市分行账号为62×××03的账户内。庭审中，原告诉称其2011年6月起陆陆续续向被告承包的位于深圳市宝安职业技术学校（一期）项目部的工地供应泥沙、水泥等材料，经双方结算，被告欠原告材料款42574元，并出具上述欠条。被告辩称上述欠条系受原告胁迫而出具的，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之后已偿还1万元，应从总货款中予以扣除。原告及第三人泛华公司称本案的买卖合同纠纷与第三人深圳市宝安职业技术学校无关。
另查：第三人泛华公司作为深圳市宝安职业技术学校（新校区）工程的承建方，其将工程劳务分包给案外人深圳市乐华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简称乐华公司），乐华公司又将部分工程转包给被告。在施工过程中，被告与泛华公司、乐华公司因劳务工的劳动报酬等问题发生纠纷，后经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办协调解决，被告办理其班组人员的退场手续。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原告诉称其2012年6月10日至同年8月25日期间陆陆续续向被告承包的位于深圳市宝安职业技术学校（一期）项目部的工地供应泥沙、水泥等材料，被告欠其材料款42574元未付，提交欠条为凭，原、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亦符合民间交易习惯及生活常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被告辩称上述欠条系受胁迫而出具，但无证据证明，故原审法院对其上述辩解不予采信。庭审中，被告辩称其出具上述欠条后已偿还1万元给原告，应在总货款中予以扣除，而原告认为被告支付1万元系被告归还之前的借款，与本案货款没有关系，但原告未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佐证，故原审法院对被告主张已偿还1万元予以采纳，对此，原审法院确认被告尚欠原告32574元（42574元-10000元）。因双方未约定利息，原告主张的利息可从提起本案诉讼之日即2013年10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朱云枫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许建军支付货款32574元及利息（自2013年10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二、驳回原告许建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朱云枫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0元，由原告许建军负担25元，被告朱云枫负担535元。
宣判后，上诉人朱云枫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驳回许建军的全部诉讼请求；3、许建军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上诉理由为：一、本案的关键证据“欠条”是上诉人受到许建军胁迫所签，没有法律效力。一审上诉人提交了证人陈飞的证人证言，以证明上诉人在签订欠条时受到许建军的胁迫。一审中，许建军也当庭承认曾经扣押了上诉人的身份证，并限制其离开。因此本案中上诉人签署欠条时，并不是出于自愿，而是受到胁迫所致。二、证据“材料未罚款”与“欠条”相矛盾。证据“材料未罚款”中所提到的是深圳市泛华宝安职业技术学校（一期）项目部未付材料款，而上诉人在此中只是材料的代收人，不是接收材料的直接受益人。证据“欠条”中却称有宝安职业技术学校（一期）项目部砖抹班欠款，可以表明并非上诉人本人直接欠款。三、该欠条的署名处未写明上诉人是欠款人，该欠条的签署有违一般原则，可见上诉人当时签署“欠条”时出于一个很不自愿且受到强迫的状态。四、本案程序违法。上诉人与泛华公司的关系中还隔着深圳市乐华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理应追加为本案的第三人，而一审法院没有依法追加，本案程序存在着重大瑕疵。五、上诉人没有承包工程的资质。1、该工程已经过层层转包，到上诉人这一层，已经不能转包，上诉人与泛华公司之间属于雇佣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同时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的禁止性规定，无论上诉人作为个人还是企业都不可能成为该建筑项目的承包单位或分包单位，自然也无法成为该案的合同主体。2、整个深圳市宝安职业技术学校（新校区）工程最初由泛华公司承包，而后转包给深圳市乐华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到了这一层，根据上述规定，深圳市乐华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已经不能够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因此深圳市乐华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是通过劳务派遣的方式将上诉人及其工作人员雇佣到工程中施工。3、一审法院将上诉人与泛华公司的关系定性为工程转包关系，是严重错误的，双方之间是雇佣关系，其在施工中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雇主承担。4、从《公告》内容可以看出，泛华公司在与上诉人终止雇佣关系时，还存在欠薪的情形，故双方的关系并非泛华公司主张的“包工包料”关系，同时在该《公告》出来之后，许建军也没有根据上诉人的要求去泛华公司处申报债权，其行为所造成的不利后果应当自行承担。
被上诉人许建军答辩称：1、依据合同的相对性，朱云枫是与本人签订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承担责任的相对主体，故合同关系仅在特定人之间发生法律关系。本人经人介绍，认识了朱云枫，其名片上注明“川桂建筑工程劳务分包有限公司、深圳市华西劳务公司、朱云枫总经理”等内容；其也明确告知以个人名义要向本人购买一些建筑材料。后本人先后共拉了约十批次的货到宝安职业技术学校，经他核查后签收，并约定在一月内付清全部款项。2、欠条反映了本人与朱云枫是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是合同权利义务的相对方，而与第三方无涉。欠条的签订不存在胁迫行为，是合法有效的，对方的证据不足以说明该欠条无效，存在被胁迫被签订的情形，上诉人称其自身被胁迫，系被拘留而被迫签订，但证人证言表示只是不让离开，二人的说法存在矛盾；且证人没有出庭作证，其证言是无效的。况且本人在知道有可能被骗的情形下，及时采取私力救济，要对方提供身份证明，以免到时诉讼无门，也合乎法律的规定。3、未付材料款单据与欠条的双方内容是指向同一人即朱云枫，其推理逻辑后者是前者的合理延伸。朱云枫系未付材料款单据与欠条手写部分的书写者，其中宝民职业技术学校一期项目部说明是买卖合同的履行地，收货者是朱云枫，而不是任何第三者；若是第三者所收当有第三者的签名或盖章；未付款单据签订后再补签欠条，是基于本人从2012年6月10日的第一批货到2012年8月25日最后一批货货值总累加的数额。所以双方是不存在矛盾的。4、原判是正确的，并不存在程序违法；朱云枫是承担货款的责任主体，其上诉是浪费国家司法资源。5、朱云枫是否具备承包工程资质，与承担货款责任并无关系，亦逃脱不了支付货款的责任。朱云枫在我方送货前一再重申其是该项目的包工包料人，其是以个人名义向我购买，若无承包资质或不是该砖抹班的实际承包人，则朱云枫存在合同诈骗，已侵犯了刑法。另据本人所知，我的材料款朱云枫早已从“泛华集团”清算并取走，朱云枫既非泛华公司的员工，也非乐华公司的员工，与他们都不存在雇佣关系，从朱云枫已参保的18个月的深圳市社会保险可查明其具体工作单位。所谓的《公告》是泛华企业内部的事情，而与本案无丝毫关联性。
被上诉人泛华公司答辩称：一、同意被上诉人许建军的答辩意见，本案系许建军与朱云枫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与被上诉人泛华公司无关；二、朱云枫在深圳市宝安职业技术学校的所有材料款及其他费用均已结清，可见上诉人朱云枫极不诚信。
被上诉人深圳市宝安职业技术学校答辩称：一、深圳市宝安职业技术学校一期工程项目为政府工程，经政府公开招标，中标单位为泛华公司，宝安职业技术学校项目部是泛华公司下属的一个项目部；二、该项目部为政府工程，我方没有直接或者间接参与工程建设的管理工作，更加没有参与招、投标的相关活动，不存在与本案纠纷有任何权利义务关系；三、我方并不了解此案发生纠纷的具体过程，也无法提供合法有效的相关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乐华公司于一审时向法庭提交了有上诉人朱云枫签名的承诺书，主要内容为：上诉人朱云枫承诺其上报给乐华公司的工人工资表均是真实准确的，其收到本次结算的本班组劳务工工资后保证本班组的劳务工人不再进行投诉、闹事，并保证其收到结算款后完成所有班组人员的退场手续。上诉人朱云枫对该承诺书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未对该承诺书申请笔迹鉴定。
被上诉人许建军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被告向原告支付材料款42574元及利息（自2012年10月10日起按商业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对人是否为上诉人朱云枫。被上诉人许建军主张其向上诉人朱云枫供应工程材料，提交了由上诉人朱云枫签名的未付材料款清单和欠条为证。上诉人朱云枫主张其并非上述工程材料的直接受益人，而是代收人，故不应承担付款义务，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朱云枫上述主张与其以个人名义签订欠条的行为不符，上诉人朱云枫虽主张该欠条系其被迫所签，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其次，上诉人朱云枫上述主张亦与其出具欠条后向被上诉人许建军偿还1万元的行为不符；第三，上诉人朱云枫主张其系涉案工程转包方乐华公司的雇佣员工，其该项主张与该工程的承包方泛华公司的陈述不一致，亦与其向乐华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内容不符；第四，关于上诉人朱云枫主张其没有承包工程的资质以及按照法律规定乐华公司接受转包后不能再将工程分包给上诉人朱云枫的问题，本院认为，即使存在上述情形，上诉人朱云枫亦不能免除其作为实际承包人接收工程材料后支付材料款的义务。另外，上诉人朱云枫主张本案应追加乐华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程序存在重大瑕疵，因本案买卖合同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乐华公司不属于必须追加的第三人，上诉人朱云枫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朱云枫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0元，由上诉人朱云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翟 墨
代理审判员 李 东 慧
代理审判员 谢 佳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付璐奇（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