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昆刑一初字第155号
公诉机关云南省昆明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延明，曾用名张远明，男，1962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云南省玉溪市江川县人，硕士研究生，中共党员，原系云南省通海县县委书记，云南省玉溪市第四届人民代表大会代表，通海县第十五届人民代表大会代表。云南省昆明市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2月8日分别提请云南省通海县人大常委会、玉溪市人大常委会许可对被告人张延明采取强制措施，通海县人大常�会于同年2月11日、玉溪市人大常委会于2月12日批复许可对被告人张延明采取强制措施。被告人张延明因本案于2014年2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云南省看守所。
辩护人罗珂，云南天外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王海帆，云南天外天（玉溪分所）律师事务所律师。
云南省昆明市人民检察院以昆检公三刑诉〔2014〕33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延明犯受贿罪，于2014年10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昆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黄ＸＸ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延明及其辩护人罗珂、王海帆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昆明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09年至2013年期间，被告人张延明利用担任云南省玉溪市江川县、通海县县委书记的职务之便，多次收受他人贿赂共计人民币520000元，并为他人谋利。具体为：
2009�9月，原江川县前卫镇党委书记冯某（另案起诉）为了能从前卫镇调到江川县工作，在江川县委张延明的办公室送给张延明现金人民币50000元。
2009年11月，原江川县前卫镇党委书记冯某为了能从前卫镇调到江川县工作，在江川县委张延明的办公室送给张延明现金人民币250000元。
2011年中秋节前，原江川县财政局局长董某某（另案起诉）为感谢张延明在江川县任县委书记时对自己工作上的支持和帮助，并希望能继续得到张延明的帮助，在通海县委张延明办公室送给张延明现金人民币50000元。
2013年中秋节前，原江川县财政局局长董某某为了从其所担任的江川县财政局局长的工作岗位上调动到其他岗位工作，请张延明帮其向江川县委领导协调，在通海县委张延明办公室送给张延明现金人民币170000元。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及到案经案、查获物证经过、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辨认笔录及照片、扣押笔录及清单、发还清单、搜查笔录、协助查询财产通知、户口籍证明、情况说明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延明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收受他人贿赂，为他人谋利，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应当以受贿罪追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张延明当庭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予以否认，辩称冯某、董某某的任用是严格按照程序办理，其没有收受二人的财物，原在纪委、侦查机关的笔录以及自述材料不真实，曾受到诱供，其行为不构成受贿罪。
辩护人罗坷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张延明的口供来源不合法，系侦查机关威胁、引诱得来，不应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2、董某某过去虽然已经交代过向张延明行贿，但在多次庭审中都否认向张延明行贿的事实，认为是受到引诱、逼供才这样交代的，因此，公诉机关指控董某某向张延明行贿的事实不能成立；3、张延明收受冯某、董某某财物谋利也不符合客观事实和逻辑；4、本案定案的依据张延明、董某某、冯某的供述均不属实，与客观事实不符，张延明没有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利的行为，公诉机关指控张延明构成受贿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法庭宣告张延明无罪。
辩护人王海帆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延明犯受贿罪证据不足，证明方法错误，各证据间缺乏逻辑联系，不能形成证据链；2、现有证据所描绘的情节不能排除合理怀疑；3、被告人张延明不具备利用职务为冯某、董某某谋取利益的客观条件；4、证人林某、马某某的证言与事实不符，且该证言与本案没有关联性；5、本案不符合事�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标准，根据疑罪从无的原则，应当判决张延明无罪。
经审理查明：2009年至2013年期间，被告人张延明利用担任江川县和通海县县委书记职务之便，先后多次收受冯某、董某某贿赂现金人民币共计50万元。具体为：
2009年9月、11月，原江川县前卫镇党委书记冯某（另案起诉）为能从前卫镇调到江川县政府工作，先后送给被告人张延明现金人民币5万元、25万元。
2011年中秋节前，原江川县财政局局长董某某（已判决）为感谢被告人张延明在江川县任县委书记期间对其工作上的支持和帮助，并希望能继续得到张延明的帮助，送给张延明现金人民币5万元。
2013年中秋节前，原江川县财政局局长董某某（已判决）为了能从现任岗位调整到其他岗位工作，请被告人张延明帮忙向江川县委领导协调，送给张延明现金人民币15万元。
另查明，2014年5月29日，�告人张延明家属主动向检察机关退缴赃款人民币20万元。
上述查明的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出示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户籍证明、干部履历表、国家公务员年度考核登记表、干部任免审批表证实：被告人张延明的身份、任职情况，张延明系国家机关工作人员。
2、立案决定书、案件移交单、张延明“两规”措施呈批表及解除“两规”措施呈批表、到案经过证实：中共云南省纪律检查委员会于2014年1月21日对时任通海县县委书记张延明采取“两规”措施，调查其违纪行为，在调查期间发现张延明违纪行为涉嫌犯罪。同年1月29日经云南省人民检察院指定管辖，昆明市人民检察院对张延明涉嫌受贿犯罪一案立案侦查。同年2月21日中共云南省纪律检查委员会对张延明解除“两规”措施，昆明市人民检察院于同日对被告人张延明进行刑事拘留。
3、许可采取强制措施决定证实：经通海县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玉溪市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决定，许可对被告人张延明采取强制措施。
4、行贿人冯某供述证实：2009年9月的一天，我带着装有5万元现金的袋子到了张延明办公室，对他说“书记，这是我从外地带回来的纪念品，请你收下”。随后我将装有5万元现金的袋子放在他办公桌旁边。到了下半年，我听说江川县的部份干部要进行调整，我认为这是一个好机会。2009年11月张延明到我所在的前卫镇调研工作之后的十多天，我将25万元现金装在一个礼品盒里带着到了张延明办公室，先向他汇报了一下工作，离开时我把装有25万元现金的礼品盒放在他办公桌的侧面，并对他说“这是一点土特产，请书记收下”。张延明说“以后就不用拿东西来了，该帮你考虑的事情我会考虑的”。送给张延明的这些钱有一部分是陶有祥老板送给我的，也有�部分是我的工资和奖金。后来我从前卫镇调整到江川县林业局任局长，这与张延明的关照是分不开的。
5、行贿人董某某供述证实：2011年9月的一天，我带着一个装有5万元现金的牛皮资料袋到张延明在通海县委的办公室，对他说“要过节了，来看看领导，感谢领导对我的关心”。张延明问“这是什么钱，我说是县里发的奖金”。2013年9月的一天，我考虑到在江川县财政局工作压力太大，有调离财政局的想法，但觉得和江川县的现任领导不好直接开口说这件事，就想通过张延明去说这件事。在去找张延明之前我先打电话与他联系过，他叫我第二天再去找他。第二天我带着事先准备好的17万元现金到了张延明的办公室，对他说“财政工作非常难干，现在财政上又没有钱，全县经济建设任务又重，看看领导能不能帮忙让我换个岗位，有机会请领导帮我跟相关领导打个招呼�。我走时就把装有17万元现金的袋子放在张延明办公室的书柜旁边。这些钱是2013年9月的一天冯某为了项目配套资金找我帮忙送给我的。
6、证人证言。
（1）证人林某证言证实：2013年中秋节过后的一天，张延明打电话给我，他先谈了关于年轻干部培养、任用的问题，后说董某某这个人不错，担任财政局长的时间也差不多了，有机会的话让他再到乡镇上去锻炼一下。张延明是老领导，对他的意见我还是比较重视，之后我查看了董某某的任职经历，他任财政局长的时间并不长，而且江川县委调整干部有自己的考虑，所以没有对董某某的工作岗位进行调整。
（2）证人马某某证言证实：2013年，我和张延明在玉溪聂耳歌剧院开会坐在一起，他问我对江川县调整后空缺的干部职位怎么考虑，我说组织部还在做方案，具体怎么调整还不清楚。接着他又问我县财政局长董某某有没有考虑调整，我说董某某比较适合这个岗位，目前还没有合适人选来担任，他听后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7、被告人张延明供述及自述材料。
（1）收受冯某人民币30万元的时间、地点、经过：①2009年中秋节前的一天，冯某到办公室找我，先讲了一下当年烤烟的收购情况，临走前他拿给我一个大信封，说是2008年的烤烟奖5万元，并说“希望领导以后在工作中多给予关心”。当时我心里清楚这不是烤烟奖，乡镇发给县领导的烤烟奖金大概就几千元，没有那么多，而且发烤烟奖都是在年初或者年底。②2009年11月的一天，冯某来到我办公室，他简单讲了一下工作上的事情，离开时他将一袋东西放在沙发上，并说“书记，这是一点小意思，感谢领导的关心”。冯某走后，我打开袋子发现里面有现金25万元，钱是分成三捆，两捆10万元，一捆5万元。2009年12月份，江川县财政局长、林业局长、政府办主任做了调整，出现职位空缺，2010年1月县委召开常委会，会上我同意冯某任林业局长职务。
（2）收受董某某人民币20万元的时间、地点、经过：①2011年中秋节前的一天，董某某为感谢我对他仕途方面的关心，到办公室来看我，临走时他送给我现金5万元；②2013年中秋节前的一天，董某某希望我跟相关领导说情调整他的工作岗位，在我办公室送给我15万元现金。事后我曾经打电话问过江川县组织部部长林某，也向江川县县委书记马某某打听过情况。
8、江川县县委会议记录材料证实：2010年1月21日江川县委组织部关于冯某等同志的干部拟任问题研究会议，张延明发言：孔凡春先摆一下，其他同意组织部的任免方案。到会十人一致表决同意孔凡春摆下，冯某拟任江川县林业局局长、森林公安局政委，拟免任冯某前卫镇党委书记、委员职务。
9、退赃收据证实：2014年5月29日昆明市人民检察院收到张延明家属退赃款人民币20万元。
10、行贿人董某某、冯某的处理情况。
（1）江川县人民检察院江检刑诉〔2014〕79号起诉书指控、江川县人民法院（2014）第103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董某某两次送给被告人张延明人民币共计20万元。
（2）江川县人民检察院江检刑诉〔2014〕152号起诉书指控冯某两次送给被告人张延明人民币共计30万元。
11、情况说明。
（1）中共云南省纪委纪检监察五室情况说明证实：2013年11月23日，中共云南省玉溪市纪委向我室报告了该委在指导江川县纪委查办江川县住房与城乡建设局局长冯某、县财政局局长董某某严重违纪案中，发现任玉溪市通海县县委书记张延明的严重违纪线索。2013年11月25日，经云南省纪律检察委员会书记办公会议讨论，同意对张延明涉嫌受贿问题进行初查。2014年1月17日中共云南省纪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对张延明的违纪问题予以立案调查并采取“两规”措施。同年2月21日对其解除“两规”措施并将其涉嫌违法犯罪问题移送司法机关依法办理。在“两规”期间，张延明主动向工作人员供述其收受冯某、董某某贿赂财物的问题。在对张延明立案调查和采取“两规”措施期间，工作人员严格遵守办案纪律，充分保障被调查人张延明的合法权益，做到了依纪依法安全文明办案。
（2）关于张延明人大代表资格任免情况说明证实：2014年2月12日，根据玉溪市人大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文件（玉人发〔2014〕4号及关于个别代表的代表资格终止的审查报告），玉溪市第四届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六次会议通过暂时停止张延明人大代表资格。
公诉机关当庭出示的上列证据取证程序合法有效，内容客观真实，证据间能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足以证实本�事实，本院予以确认采证。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延明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担任云南省江川县和通海县县委书记的职务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贿赂，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延明收受行贿人冯某人民币30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延明收受行贿人董某某人民币22万元，但被告人张延明的供述及自述材料与行贿人董某某的供述能够相互吻合印证的应认定为20万元为宜，且江川县人民检察院指控事实及江川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为董某某向张延明行贿20万元，故本院认定被告人张延明收受董某某人民币20万元。案发后，被告人张延明的家属主动退缴部分赃款，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张延明当庭否认指控事实，没有认罪、悔罪态度，本院在对其量刑时予以考虑。关于被告人张延明所提“原在纪委、侦查机关的笔录以及自述材料不真实，曾受到诱供，其行为不构成受贿罪”的辩解，辩护人所提“张延明的口供来源不合法，系侦查机关威胁、引诱得来，董某某、冯某的供述不属实，是受到引诱、逼供所得，不应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的辩护意见，经查，纪检部门、办案机关在立案前对行贿人冯某、董某某、被告人张延明所作调查，是为了进一步查明本案事实，严厉惩治腐败，保持领导干部纯洁性的必要措施，且办案机关对行贿人所作笔录、对张延明所作讯问笔录、以及张延明的自述材料均真实有效且能够相互印证，故其所提上述辩解及辩护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张延明所提“冯某、董某某的任用是严格按照程序办理，其没有收受二人财物”的辩解，辩护人所提“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延�犯受贿罪证据不足，证明方法错误，各证据间缺乏逻辑联系，不能形成证据链，董某某过去虽然交代向张延明行贿，但在多次庭审中都否认向张延明行贿的事实，认定董某某向张延明行贿的事实不能成立，指控张延明构成受贿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不能认定，应宣告张延明无罪”的辩护意见，经查，公诉机关当庭出示的行贿人董某某、冯某陈述，被告人张延明供述及自述材料均能证实张延明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便利收受冯某、董某某财物并为二人谋取利益的犯罪事实，其行为符合受贿罪的构成要件，并且有江川县人民检察院江检刑诉〔2014〕79号起诉书指控、江川县人民法院（2014）第103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董某某为感谢时任通海县委书记张延明在江川任职时对自己工作、仕途上的支持和帮助，并希望今后继续得到张延明的帮助，先后两次到通海县委张�明办公室，以过节看望老领导为由，送给被告人张延明人民币20万元的犯罪事实。另，江川县人民检察院江检刑诉〔2014〕152号起诉书认定冯某为了能从前卫镇调到县上工作，先后两次送给被告人张延明人民币共计30万元的犯罪事实。故其所提该项辩解及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张延明的辩护人所提“证人林某和马文书龙的证言与事实不符，且该证言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的辩护意见，经查，侦查机关取证程序合法，证人林某、马某某所作证言客观真实，且具有关联性，证实被告人张延明利用职务便利，在董某某的任用上给予关照，故该项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张延明的辩护人所提其他辩护意见，因在案的证据确实、充分，且各项证据能相互印证，足以证实本案查明的事实，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为维护国家机关的正常�理活动以及国家工作人员职务行为的廉洁性，结合被告人张延明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情节、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以及认罪态度、悔罪表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延明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10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从2014年2月21日起至2025年2月20日止）。
二、违法所得人民币20万元依法予以没收；剩余赃款人民币30万元继续追缴。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池向初
代理审判员 谷 怡
人民陪审员 李沙佧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晓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