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最高法民终5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阜康市柏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阜康市城关镇坂干梁村29号。
法定代表人：李建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伟东，新疆益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兵团水利水电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北京南路946号金坤大厦综合楼续建1栋14层办公1。
法定代表人：蔡新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建勇，新疆百丰天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武军，该公司项目负责人。
原审被告：黄豹，男，1979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原审被告：罗帆，男，1968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上诉人阜康市柏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柏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疆兵团水利水电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利水电公司）及原审被告黄豹、罗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4）新民一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柏峰公司的代理人乔伟东、水利水电公司的代理人邵建勇、曹武军以及原审被告罗帆到庭参加诉讼，黄豹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柏峰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2014）新民一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并依法改判（上诉标的额为4722395.25元）；二、由水利水电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及邮寄费。经本院当庭释明，柏峰公司当庭表明，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的具体含义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为柏峰公司向水利水电公司支付工程欠款38184567.8元（即在一审判决基础上扣减4722395.25元）。
柏峰公司上诉理由：一、柏峰公司已支付的3102750元，应认定为支付案涉工程款而非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为工程款利息有误。柏峰公司一审中提交的9份《收款收据》足以证明已支付工程款为4331290元，由于双方并未结算，一审法院将其中的3102750元认定为利息无事实依据。二、双方签订的《阜康君悦康缘定案表》约定，如后续水利水电公司未施工，应依照该表约定的比例扣除相应费用，但一审法院未予扣除，多计算工程款295580元。三、案涉合同约定的质保金为工程款的3%，解除合同后，水利水电公司仍应承担质保责任，应从应付工程款中扣除3%作为质保金，一审未予扣除，应予纠正。
水利水电公司辩称，一、9份《收款收据》中有8份明确载明款项性质系利息，根据案涉《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如柏峰公司未依约支付进度款和工程款，应按照应付款项的20%计算利息，一审根据《收款收据》载明的内容确定款项性质，认定事实正确。二、一审法院已按照双方签订的《阜康君悦康缘定案表》中约定的比例扣除了水利水电公司未施工部分的费用，确定柏峰公司应支付的费用为1619645.25元，认定事实正确。三、柏峰公司在一审中从未提出质保金的抗辩，质保金应否扣除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二审法院应予驳回。
原审被告罗帆、黄豹未提交意见。
水利水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水利水电公司与柏峰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二、柏峰公司向水利水电公司偿付工程欠款49357056.98元及利息1003593.49元(自2014年10月10日至2015年2月9日止)；三、黄豹、罗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均由柏峰公司、黄豹、罗帆负担。
2015年10月25日，水利水电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撤回其全部利息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22日，水利水电公司与柏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柏峰公司将位于阜康市君悦康缘住宅小区建筑项目4、5、10、11号住宅楼发包给水利水电公司承包施工；施工内容：施工图范围内的土建施工、采暖、给排水、照明安装；合同价款：40500326元；资金来源：自筹；开工日期：2013年8月20日，竣工日期：2014年12月7日。
2013年8月28日，双方又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工程名称：君悦康缘住宅小区建筑项目4、5、10、11号楼；建筑面积：30068.53平方米；工程地点：阜康市城关镇坂干梁村；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其中电梯，消防除外)；承包范围：施工图范围内的土建施工，采暖、给排水、照明安装等；工期：2013年8月20日开工，2014年12月7日竣工；合同价款：暂定4960万元；付款方式：1.按工程形象进度款支付：四栋楼所有工程施工至主体封顶后7日内，柏峰公司即支付已完成工程量的80％的工程款；封顶后水利水电公司（每月25日前完成工程量）向柏峰公司报审当月完成工程量，经柏峰公司审定确认后支付已完工程量80％的工程进度款，所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7天内工程付至90%，工程结算完工后14天内工程款付至97%。2.工程结算总款的3%作为工程维修质保金，质保期满后14个工作日内支付。结算方式：1.本工程按一类工程计取费用，工程造价按“2010年新疆建筑工程消耗量定额”，套用“昌吉地区单位估价表(2010)”，结合施工期间昌吉地区建管部门发布的人、材、机价格调整文件进行结算。企业管理费、利润按上限计取。2.工程造价可调整因素：施工图预算加减设计变更加减经济签证。3.在以上两条基础上，结算总造价按地上建筑面积每平方米增加50元；违约责任：若柏峰公司不能按时支付工程款，则柏峰公司承担由此造成的相应责任；如因水利水电公司原因未按期完工或出现工程质量问题，由此造成的所有损失，水利水电公司全部承担；其他说明：1.该四栋楼中的10号、11号楼为政府回购房，柏峰公司收到政府给付的房款之日起三日内转付水利水电公司应得工程款。2.如本合同在履行工程中，柏峰公司不能按约定向水利水电公司支付工程款，水利水电公司按以下顺序选择结算方式：（1）柏峰公司将销售收入回款金额的60%打入水利水电公司账户，直至工程款支付完毕。在此期间，水利水电公司可派财务人员监管柏峰公司的销售回款情况。（2）在征得水利水电公司同意后，柏峰公司可用房抵工程款，抵工程款的房按水利水电公司能够销售出去的价格抵扣。（3）按以上两种结算方式都不能结清应付款时，由柏峰公司按年利率20%承担应付未付工程款的利息，并由水利水电公司向柏峰公司提供相关合法票据。上述合同和补充协议签订后，水利水电公司依约进场施工。
2013年11月10日，水利水电公司已完成合同项下君悦康缘住宅小区建筑项目4、5、10、11号住宅楼80％以上的工程量(四栋高层住宅楼早已主体封顶)，并由双方验收合格。2015年8月21日，经柏峰公司和水利水电公司共同确认水利水电公司已完成合同项下君悦康缘住宅小区建筑项目4、5、10、11号住宅楼工程总造价为42515857.80元，其中4、5号住宅楼已完工程总造价为22346061.85元，10、11号住宅楼已完工程总造价为20169795.95元。同日，双方签署《阜康君悦康缘定案表》，确认：（一）地上面积50元；24801.45㎡×50＝1240072.50元（后续如水利水电公司不进行施工按10%进行核减）；（二）配合费3%。1.电梯170000×9＝1530000元；1530000×3%＝45900元（后续如水利水电公司不进行施工按10%进行核减）；2.消防1800000（合同总额）；1800000×3%＝54000元（后续如水利水电公司不进行施工按10%进行核减）；3.外挂大理石590元/㎡，1100㎡×590＝649000；649000×3%＝19470元；4.10号、11号楼CFG桩（一栋楼为400元水电费，400×2＝800元）；三、临设办公生活区总造价：830000元（总开发面积100000㎡，我公司占30068.53㎡，比例为50%进行分摊）。按照上述定案表的依据扣除相应的比例后，柏峰公司应向水利水电公司支付各类费用合计1619645.25元。
2014年8月29日，柏峰公司向水利水电公司支付工程款1228540元。2014年2月至11月，柏峰公司向水利水电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3102750元。
一审法院认为，水利水电公司与柏峰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根据《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的约定，柏峰公司应于四栋楼所有工程施工至主体封顶后7日内即支付已完成工程量的80％的工程款。根据查明事实，水利水电公司依约对涉案工程进行了施工，四栋楼主体已经封顶，并经双方验收，故柏峰公司向水利水电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已成就，但经水利水电公司催告后，柏峰公司直至诉讼时仍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其行为构成违约。因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故水利水电公司请求解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双方经核对，确认水利水电公司已完成合同项下君悦康缘住宅小区建筑项目4、5、10、11号住宅楼工程总造价为42515857.80元，柏峰公司应付的各类费用比例合计为1619645.25元。以上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且未有证据证明存在损害第三方利益之情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本案中，水利水电公司撤回了要求柏峰公司支付利息1003593.49元的诉讼请求，水利水电公司撤回对柏峰公司利息的请求系其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的行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予准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的规定，水利水电公司关于罗帆、黄豹是柏峰公司的股东，应当对柏峰公司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涉案工程总造价为44135503.05元（42515857.80元＋1619645.25元），柏峰公司已付工程款为1228540元，柏峰公司尚欠工程款42906963.05元（44135503.05元－1228540元）。故柏峰公司应当支付欠付水利水电公司工程款42906963.0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四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解除水利水电公司与柏峰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二、准予水利水电公司撤回对柏峰公司利息的请求。三、柏峰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水利水电公司工程欠款42906963.05元。四、驳回水利水电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3603.25元，由水利水电公司负担41104.45元，由柏峰公司负担252498.80元及申请费5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答辩，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柏峰公司已支付的3102750元应否被认定为已付工程款？二、依据《阜康君悦康缘定案表》，一审法院认定柏峰公司应向水利水电公司支付的1619645.25元是否已经扣除水利水电公司未施工部分的相应比例？三、应否从柏峰公司应付工程款中扣除3%的质保金？
一、关于柏峰公司已支付的3102750元的性质问题。柏峰公司在本院二审中主张该款项系已支付的工程款，主要理由是因该款项支付时间系在2014年2月至11月之间，其间双方尚未结算，所以无计算利息的基础。本院认为，首先，证明前述款项已经支付的8份收款收据均系水利水电公司收到款项后向柏峰公司出具的，收据上均明确载明“利息”以及计息期间。这是证明上述款项系利息款的直接证据。其次，在前述9张收款收据中，其中有一张收据载明“工程款”，其他均载明“利息”，从交易的连续过程来看，水利水电公司接收款项时对该款项的性质和给付目的是明确的，而柏峰公司在收到收款收据后直至本案一审诉讼中，均未就前述款项的性质提出异议，这说明，柏峰公司在支付款项时对每笔款项的性质和给付目的也是明确的。再次，前述收据中部分有柏峰公司的项目代表罗帆所签署的“同意支付”字样，二审过程中，本院当庭询问罗帆签字时对于收据上记载的款项性质为何未提出异议，罗帆及柏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均未能给出合理的解释。最后，2014年10月10日的收款收据中所载明的款项为63000元，“内容及摘要”中记载“360万元借款利息（2014.9.1-2014.10.1）”，该收款收据也说明，双方当事人可能存在着其他法律关系。综上所述，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不能认定前述8张收据共计3102750元系柏峰公司支付案涉合同项下的工程款，并应从尚欠的工程款中予扣减。鉴于水利水电公司在一审中撤回了对工程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再对该笔款项是否属于案涉工程款的利息作出评价。柏峰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一审法院依据《阜康君悦康缘定案表》认定柏峰公司应向水利水电公司支付1619645.25元费用是否准确的问题。双方于2015年8月21日签署的《阜康君悦康缘定案表》约定，如果水利水电公司后续工程未施工，则柏峰公司扣减相应比例后向水利水电公司支付相应费用。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后续工程水利水电公司未施工，柏峰公司在二审庭审中陈述，就一审法院认定前述费用的计算方法其未予核实，也未能说明一审法院计算方法的错误之处。经本院核算，一审法院正是按照前述定案表按照相应比例扣除水利水电公司未施工部分后计算的。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柏峰公司此项上诉理由亦不成立。
三、关于质保金应否扣除的问题。水利水电公司在本案中起诉请求柏峰公司支付全部工程款，柏峰公司主要抗辩理由为案涉工程尚未施工完毕、存在质量问题、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等。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同意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在认定柏峰公司违约的前提下，据此判决案涉合同解除并判决柏峰公司支付包括质保金在内的应付工程款。虽然一审法院未将质保金是否应予扣除作为争点并组织双方辩论，但由于柏峰公司在一审中未就此问题作出独立的抗辩，一审程序中双方未就此问题展开辩论，一审程序并无瑕疵。因此，本院二审应在查明该事实基础上作出判决。水利水电公司在二审庭审中主张该事项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的理由不能成立。
虽然案涉合同因水利水电公司行使解除权且被一审法院判决确认解除，由于质保金的功能是为应对案涉工程在质量保修期内可能发生的质量问题以暂缓给付相应工程款的形式作出的担保，因此，根据该合同条款的性质，案涉合同的解除并不影响其中的质保金条款，该条款仍应拘束双方当事人。但是，由于双方当事人未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质保期，参照财政部、建设部发布的《建设工程价款结算暂行办法》第十四条第五款的规定，质保金待工程交付使用一年后清算。案涉工程于2014年7月完成主体工程验收，至本案诉讼时，已经超过1年，因此，柏峰公司主张扣除质保金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柏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579.16元，由阜康市柏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爱华
代理审判员 于 蒙
代理审判员 姜 强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慧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