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民终2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长春中海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长春净月潭旅游经济开发区净苑小区（北区）3栋。
法定代表人：庄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山，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武，吉林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长春建工集团吉泽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西朝阳路588号。
法定代表人：崔立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翀，吉林中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添，吉林中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春中海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春建工集团吉泽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泽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长民一初字第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山、王文武，被上诉人吉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翀、赵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海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吉泽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吉泽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吉泽公司反诉中海公司主体不适格。本案涉及的中海国际社区系由长春海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建设，而长春海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中海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法人单位，中海公司不是此部分内容的适格主体。
（二）吉泽公司诉求所依据的全部签证单均不能作为结算工程款的依据。1．签证单缺乏形式要件，不能作为结算依据。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吉泽公司施工内容为防水工程维修，但签证单中的工程内容均不是防水工程，吉泽公司针对工程实际发生的情况缺乏其他证据证明。长春中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中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长春分公司与中海公司是不同的民事主体，无权代表中海公司，其签章的1083份签证单与中海公司无关，吉泽公司不应起诉中海公司。有125份签证单属超期提交，不应作为本案证据，更不能作为结算依据。2．吉泽公司的全部签证单中存在虚假签证单、虚报工程量以及人工、辅料、施工措施严重不合理等情形，即全部签证单的工程内容没有实际发生，不能作为结算依据。
（三）工程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应为法律文书生效之日。
吉泽公司辩称，本案双方当事人主体适格；签证单可以作为结算工程款的依据；工程款利息应自2012年1月10日起算。
中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吉泽公司履行维修修复义务或赔偿维修费用人民币300,000元；二、案件受理费由吉泽公司负担。
吉泽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中海公司向吉泽公司支付工程款20,278,327.5元及利息；二、案件受理费由中海公司负担。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吉泽公司申请撤回除包含物业公司与中海公司客服部签章的签证原件以外的其他签证所对应工程款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至2011年，中海公司委托吉泽公司小修队对中海公司开发的中海国际社区、中海水岸馨都等小区的房屋质量问题进行维修，双方未签订施工合同。
2010年12月7日，中海公司与吉泽公司就吉泽公司2009年施工的部分维修工程进行结算，形成《2009年度防水维修工程合同》，并向吉泽公司支付工程款1,435,612.88元。依据该结算书内容，双方结算的依据为各维修项目签证单，签证单中由物业公司在现场对吉泽公司的维修施工项目进行确认，确定工程量，由中海公司客服部对工程价款进行审核确定。
2011年12月28日，中海公司客服部杨毅出具《承诺书》，内容为：关于吉泽公司杨贵锋小修队结算事宜，我公司承诺，我公司与杨贵锋小修队已结算完成的工程款，于2012年1月6日之前支付完毕，未结算完成的工程量，于2012年1月10日之前核对完毕。
中海公司与吉泽公司对其他部分维修工程的审核、结算产生争议，多次进行协商。2012年11月13日，劳动监察、中海公司、中海物业管理中心、吉泽公司共同就“吉泽公司在长春中海地产公司维修工程结算款付款方式”举行会议，会议纪要主要内容为：中海公司杨毅表示，中海公司对政府协调此事表示感谢，中海公司会尽快解决，因双方对结算数额差距较大，希望双方真诚处理此事。吉泽公司代理人杨贵锋表示，此款是三年维修工程款，尽快解决。
2013年4月27日，中海公司与吉泽公司签订《备忘录》，内容为：经双方协商一致，现就吉泽公司截止目前所申请待结算的所有维修工程后继结算事宜，达成如下一致意见，主要内容为：1．中海公司先支付吉泽公司预付款210万元，后期在结算款中进行相应扣减（该款项在2013年5月7日前结清）；2．双方派遣专人对所有与中海公司有关的维修单进行现场工程量审核后再进行价格核定。双方共同遵照实事求是、快速高效的原则参与本次审核工作，且本次结算为最终结算，结算工作于签字之日起，两个月内完成；3．吉泽公司不得“讨薪、上访”，否则中海公司有权停止审核、结算工作。4．结算完毕后，15天内付清工程款。签订《备忘录》之后，中海公司陆续给付吉泽公司工程款250万元。
2013年11月9日，吉泽公司向中海公司移交结算文件，包括：窗口工程8本、零星工程4本、室内大白乳胶漆工程2本、强拆工程1本、各项工程明细1份、中海承诺书1份、中海备忘录1份、授权委托书1份。其后，双方仍未对结算达成一致。
在诉讼过程中，吉泽公司主张工程款的签证单大部分为复印件，中海公司不予认可。经一审法院释明，中海公司将吉泽公司向其交付的签证原件提交法院。
经双方当事人核对，吉泽公司先期提交的签证单与中海公司提交的签证单总计2152份，其中：1．为签证原件，且有物业、客服签章的签证共计350份，金额为979,867.19元；2．为签证原件，只有物业签章的签证共计958份，金额为6,759,602.69元；3．签证为复印件，有物业、客服签章的签证共计203份，金额为2,672,641.65元；4．签证为复印件，只有物业签章的签证共计111份，金额为2,956,204.23元；5．签证为复印件，只有客服签章的签证共计140份，金额为3,528,228.55元；6．签证为原件、复印件，但无物业、客服签章的签证共计390份，金额为4,175,790.34元。之后,吉泽公司又提交签证单原件248份，经双方当事人核对，其中：1．仅有物业签章的签证126份，金额为3,374,122.45元；2．仅有物业签章，但与提交给中海公司的该签证复印件内容不同的签证126份，金额为3,374,122.45元；3．仅有地产人员签字的签证15份，金额为198,549.48元；4．仅有地产人员签字，但与提交给中海公司的该签证复印件内容不同的签证56份，金额为781,197.43元；5．没有物业、地产签章的签证2份，金额为123,743.08元。
吉泽公司主张对以上签证全部作为结算工程款的依据。中海公司质证认为：1．从签证单形式上看，不符合签证流程，应当由工程联系函或书面的工程指令作为执行工程的事实依据，而所有该部分中均无工作联系函或工程指令。2．中海公司与中海物业公司是两个独立的主体，物业公司的行为不能代表中海公司。3．存在签证单涉及重复提报，即维修房屋的房间号为同一房屋，其中单一房间最多的签证单提报次数为9次。4．工程量不客观，有些一楼的工程使用脚手架。5．复印件签证单不符合证据客观性的要求，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为确定案涉签证的工程造价，吉泽公司请求进行造价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吉林省嘉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案涉签证中只有物业公司签章的1083份工程签证进行了造价鉴定，并出具吉嘉通工鉴字（2016）第6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以《中海入伙项目2009年年度防水维修工程》、双方过往曾结算签证中确定的单价为计价标准的工程造价鉴定值为8,726,481元（不含争议项）；以《中海入伙项目2009年年度防水维修工程》、双方过往曾结算签证中确定的单价、本次需鉴定的1083份签证单上单价较低的价格为计价标准的工程造价鉴定值为8,426,549元（不含争议项）；争议项为国际社区J6-207房间的签证，该房屋的业主表示，房屋的质量问题并未实际进行维修，而是收到了维修款，该签证对应的工程款数额为13,940元。需要说明的问题：本次鉴定依照《中海入伙项目2009年年度防水维修工程》、双方过往曾结算签证中确定的计价标准进行鉴定，新组单价按施工当期定额及信息价计入，无法确定价格的项目暂未计入此次鉴定值。
一审法院认为，（一）中海公司主张吉泽公司承担质量保修责任或承担维修费用，不予支持。中海公司主张吉泽公司维修项目存在质量问题，并提供维修回访单予以证实。但维修回访单为中海公司制作，签名的业主并未出庭作证，真实性无法核实，中海公司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维修项目存在质量问题，故其主张吉泽公司的维修项目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不足，且即使房屋存在质量问题，中海公司亦无证据证实质量问题系由吉泽公司维修工作造成而非房屋本身质量问题，故中海公司诉请吉泽公司承担质量责任，不予支持。
（二）双方当事人未签订书面施工合同，但中海公司指令吉泽公司对房屋质量问题进行维修，吉泽公司亦按指示完成施工工作，双方形成事实上的施工合同关系。双方虽未对结算标准进行约定，但可依据双方之前结算的标准进行结算，中海公司亦应依据结算金额支付工程款。吉泽公司依据双方当事人事实上的施工合同关系诉请主张工程款，原告主体适格，吉泽公司诚业分公司并无独立诉讼主体资格，其是否曾向中海公司主张过工程款，并不影响吉泽公司的原告主体资格。中海国际社区的开发公司即使并非中海公司，但吉泽公司的维修工作系在中海公司的指令下进行，且双方过往结算内容包含中海国际社区的维修项目，故该小区的维修项目为本案审理范围。中海公司虽认为签证中记载的工程内容存在不合理或不真实的情况，但签证的工程内容由中海物业公司审核确认，应作为结算工程款的依据。
（三）吉泽公司提交的350份包含物业公司与中海公司客服部签章的签证原件，物业公司对施工内容予以确认，又有中海公司客服部对金额的审核，总计金额979,867.19元，应作为直接给付工程款的依据。中海公司虽认为该部分签证并不符合结算的流程，但依据双方2010年的结算惯例，签证单具有物业公司及地产公司的审核确认，即可结算工程款，故中海公司该抗辩理由不成立。
（四）对于只有物业公司签章的1083份签证，因只有工程量的记载，并无中海公司客服部对价款的审核，结算金额无法确定，应依据工程造价鉴定确定工程价款。因双方未对结算价款的标准进行约定，一审法院确定参照双方2010年结算时的单价及双方过往曾结算签证中确定的单价计取价格。依据造价鉴定意见，以《中海入伙项目2009年年度防水维修工程》、双方过往曾结算签证中确定的单价、本次需鉴定的1083份签证单上单价较低的价格为计价标准的工程造价鉴定值为8,426,549元。吉泽公司虽认为，不应采信本次签证单中单价价格较低的单项计价标准，但吉泽公司以此较低价格向中海公司提交审核，应视为其对该较低价格的认可，故一审法院采信该鉴定意见。而争议项国际社区J6-207房间的签证，因该房屋并未实际进行维修，签证单中的工程量内容并不真实，且给付该业主的维修款，吉泽公司亦无证据证实系由其给付，故该份签证的工程款，不应计入工程总造价。
（五）双方在签订《备忘录》之后，中海公司给付吉泽公司工程款250万元，中海公司主张该笔款项即针对案涉工程预付的工程款，吉泽公司主张该笔款项与案涉工程无关，系双方已结算完毕工程的工程款。因《备忘录》中明确约定其中的210万元为预付款，在后期结算款中进行相应扣减，而吉泽公司现并无证据证明在签订《备忘录》之后双方曾进行过其他工程结算，故吉泽公司主张该笔款项系其他工程项目的结算款，不予支持，认定中海公司针对案涉工程已支付工程款250万元。综上，中海公司尚欠吉泽公司的工程款数额为6,906,416.19元（9,406,416.19元-2,500,000元）。
（六）吉泽公司主张应从中海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中承诺完成结算的日期，即2012年1月10日起对欠付的工程款计算利息。但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4月27日签订的《备忘录》又重新约定于2013年4月27日起两个月内完成结算，并在结算完毕后15天内付清工程款，即双方对结算日期进行了重新约定，并承诺了付款日期，故应从承诺结算完毕后的付款期限届满的第二日，即2013年7月13日开始计算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利息标准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七条规定，判决：一、中海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吉泽公司工程款6,906,416.19元及利息（利息的起算时间自2013年7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二、驳回中海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吉泽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总计77,396元，由中海公司负担41,598元，由吉泽公司负担35,798元。鉴定费74,000元，由中海公司负担61,533元，由吉泽公司负担12,467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0年12月9日，双方当事人就吉泽公司2009年施工的部分维修工程进行了结算，形成结算书。结算的维修工程涉及水岸春城、水岸馨都、国际社区等三个小区。涉及水岸春城小区的工程维修签证单加盖有长春中海地产有限公司客户服务部印章和长春中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印章、长春中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水岸春城管理处印章。涉及水岸馨都小区的工程维修签证单加盖有长春中海地产有限公司客户服务部印章和长春中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印章、长春中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水岸馨都管理处印章。涉及国际社区的工程维修签证单加盖有长春中海地产有限公司客户服务部印章和长春中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印章、中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长春分公司国际社区碧林管理处印章。
中海公司成立于2002年12月，股东为中海地产集团有限公司和中海地产（香港）有限公司。长春海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成立于2008年5月，股东为中海地产（香港）有限公司。
长春中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成立于2003年11月，股东为中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中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成立于1995年，并于2008年成立了中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长春分公司。
本院认为，（一）关于350份工程维修签证单的问题。350份工程维修签证单主要涉及水岸春城、水岸馨都、国际社区等三个小区的维修工程，工程维修签证单均加盖有长春中海地产有限公司客户服务部印章，还加盖有长春中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及相应小区管理处的印章、中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长春分公司国际社区碧林管理处印章。350份工程维修签证单在形式上与双方当事人已经结算的工程维修签证单一致。中海公司所举证据不能否定上述工程维修签证单的真实性，不能证明相关维修工程虚假、维修工程量不实等，中海公司应依工程维修签证单结算工程款。
（二）关于1083份工程维修签证单的问题。1083份工程维修签证单主要涉及水岸春城、水岸馨都、国际社区等三个小区的维修工程，工程维修单上没有加盖长春中海地产有限公司客户服务部印章，但加盖有长春中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及相应小区管理处印章、中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长春分公司国际社区碧林管理处印章。1083份工程维修签证单的形式、记载的维修内容与上述350份工程维修签证单、已结算的工程维修签证单基本一致，在形成时间上也存在交织。对这些工程维修签证单，中海公司虽主张与其无关，但考虑到吉泽公司之所以能够承揽相关维修工程，之所以长期派人在水岸春城、水岸馨都、国际社区等小区随时进行维修，是基于中海公司承诺，而且中海公司与吉泽公司之间并没有准确约定维修工程的施工范围，没有约定指派维修的工作流程。在中海公司明知吉泽公司在2009－2011年间长期派人进行维修工程的情况，也没有与吉泽公司签订合同明确约定上述内容。吉泽公司进行以上维修施工（包括已结算的维修工程、350份签证涉及的维修工程），均是基于中海公司、相关物业公司的要求、指派。因此，即便如中海公司所言，吉泽公司的维修施工不是基于中海公司的要求、指派，吉泽公司也有理由相信其进行工程维修系基于中海公司的要求、指派，与中海公司已形成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关于“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中海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应给付工程款。
至于中海公司主张的逾期提交125份签证单的问题，因本案证据众多，且进行了工程造价鉴定等，故一审法院先后多次组织接待、庭审，允许、要求当事人根据案件情况补强证据，不存在逾期举证的问题。
（三）关于国际社区工程维修签证单的问题。中海公司主张国际社区并非由其开发建设，故相关工程维修签单与其无关，但因已结算的工程维修签证单和加盖其印章的350份工程维修签证单中均涉及国际社区的维修工程，故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四）关于利息起算时间的问题。因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备忘录》约定于2013年4月27日起两个月内完成结算，并在结算完毕后15天内付清工程款，故一审法院确认利息起算时间为2013年7月13日符合合同约定。
综上所述，中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145元，由长春中海地产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虞大江
代理审判员 宋雨洛
代理审判员 李景君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冯红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