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5民终3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国江。
委托代理人：苏秋燕，山东领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长海。
委托代理人：杨义杰，广饶求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秦国江因与被上诉人吕长海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15）广民二初字第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秦国江的委托代理人苏秋燕、被上诉人吕长海及其委托代理人杨义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长海原审诉称：2015年3月16日7时许，在花官镇华誉路口，因为校车拉孩子一事，秦国江对吕长海实施殴打行为，并将吕长海打伤，吕长海先后在花官中心卫生院、广饶县人民医院治疗。请求依法判令秦国江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等共计25858.26元；诉讼费由秦国江承担。
秦国江原审辩称：秦国江没有对吕长海实施殴打行为，吕长海的受伤与秦国江无任何关系。吕长海、秦国江发生争执的时间与吕长海的治疗时间存在误差，不能推定吕长海的受伤是由秦国江所致。秦国江对吕长海的伤情不承担过错责任，也不承担任何赔偿。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吕长海与秦国江均在广饶县花官镇运营校车接送学生，双方因乘车学生问题产生矛盾。2015年3月16日早7时许，吕长海驾驶鲁EB**校车停靠在辛河路华誉集团路口处，等乘坐校车上学的孩子。秦国江过去与吕长海发生冲突，并用拳头击打吕长海胸部。当天，吕长海到广饶县花官中心卫生院检查治疗，诊断为左胸部软组织损伤，X光检查胸部未见明显异常。3月18日，吕长海到广饶县人民医院检查治疗，CT检查左侧第3肋骨骨折。3月20日，因胸口持续疼痛，吕长海到广饶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CT检查左侧第3、4肋骨骨折。吕长海共住院治疗22天，4月10日出院，共计花费检查治疗等费用4501.8元。另查明，吕长海从事道路旅客交通运输行业，2014年度山东省交通运输业平均工资66878元，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1882元。
原审法院认为：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吕长海在驾驶车辆接送学生的途中被秦国江打伤，吕长海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无过错，秦国江应对吕长海受伤造成的损害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关于吕长海受伤的事实，华誉集团路口视频监控资料清楚地还原了双方发生争执吕长海被打的经过，该视频资料与吕长海、秦国江及证人王某甲、李某某在公安机关的陈述相互吻合，能认定秦国江用拳头击打吕长海胸部的事实。吕长海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与证人门某某、王某乙证言能证实3月16日当天吕长海被打后，一直持续疼痛，直到3月18日到广饶县人民医院检查确定肋骨骨折，在此期间，吕长海处于持续的检查治疗状态，且秦国江无证据证实吕长海有他人致伤及自伤的事实，应认定吕长海所受伤害系秦国江所致。至于吕长海3月16日在花官中心卫生院X光检查未发现骨折，3月18日在广饶县人民医院CT检查发现左侧第3肋骨骨折，3月20日在广饶县人民医院CT三维重建检查左侧第3、4肋骨骨折，对骨折病症来说不是个别现象，受骨折位置、骨折程度和检查时拍摄角度、检查设备本身的影响，有的骨折错位不明显或者当时没有错位，当时检查都有可能发现不了骨折。临床实践中有些外伤当时拍片没有发现骨折，又怀疑有骨折时，医院一般建议一至两周再次检查，对此，广饶县人民医院印成刚、花官中心卫生院薛舰都作出了合理的解释。秦国江因此认为吕长海的受伤是自伤或他伤，与其无任何关系，不予支持。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收款凭证，结合病历、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秦国江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秦国江认为吕长海药费支出数额较大、误工休息时间过长，无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不利后果。广饶县人民医院“放射费136元”的一张收费票据，显示个人支付金额为120元，秦国江赔偿数额应按个人实际支付的计算。误工时间自住院之日起计算，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时间结合吕长海的诉讼请求计算90天。吕长海虽然是农村居民，但其从事道路旅客交通运输业，误工费应按照交通运输业收入计算。秦国江提出误工费应按农村居民收入计算，不予支持。吕长海主张护理费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主张的吕鹏与其是何关系不明，是否为吕鹏实际进行护理不明，秦国江提出护理费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予以支持。关于秦国江提出本案应在行政复议结果做出后再行审理，原审法院认为，本案行政复议的提出并非秦国江对公安机关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不服提出，而是吕长海认为秦国江的行为已经构成犯罪，公安机关不应当作出行政处罚。无论最终结果是维持治安处罚还是追究秦国江的刑事责任，均不影响吕长海主张权利。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秦国江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吕长海医疗费4501.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60元、误工费16490.5元、护理费716.2元，共计22368.5元。二、驳回吕长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6元，减半收取198元，由吕长海负担27元，由秦国江负担171元。吕长海已预交上述费用，秦国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171元直接支付给吕长海。
秦国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认定吕长海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无过错，秦国江应对吕长海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是错误的。2.原审认定吕长海的肋骨骨折系秦国江造成，缺乏证据证实。2015年3月16日，吕长海在广饶县花官中心卫生院的诊断为左胸部软组织损伤，X光检查胸部未见异常，这是事发后的即时诊断，是最客观真实的。在之后的四天里吕长海接连检查出两根肋骨骨折，不排除是因为其他原因或是其自身没有做好自我保护造成。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吕长海的肋骨骨折是由秦国江造成。吕长海应举证证明其肋骨骨折与秦国江的行为之间有直接的排他因果关系。原审法院仅根据相关医生的解释就推定吕长海的骨折是由秦国江造成是不正确的。3.即使秦国江对吕长海的损失承担责任。原审对误工费的计算也应予以调整。吕长海的实际误工时间是30天，不应认定为医嘱中的90天，误工费的标准也应按照农村居民收入计算。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吕长海的肋骨骨折与秦国江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不能排除是其他不确定因素造成。这种情况下判令秦国江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有失公允。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吕长海承担。
吕长海在二审中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秦国江对吕长海实施了殴打行为。华誉集团路口的视频监控资料清楚还原了双方发生争执吕长海被打的经过，视频资料与双方及证人王某甲、李某某在公安机关的陈述相吻合，据此能够认定秦国江用拳头击打吕长海胸部的事实。2.秦国江的殴打行为导致吕长海左侧第3、4肋骨骨折，秦国江无证据证实吕长海有他人致伤及自伤的事实。吕长海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及证人门某某、王某乙的证言能够证实吕长海在3月16日被打后，一致持续疼痛，直到3月20日，吕长海处于持续的检查治疗状态。秦国江主张吕长海的肋骨骨折系他人致伤或自伤，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吕长海所受伤害系秦国江所致。3.吕长海的三次检查结果不一致，符合临床实践。受骨折部位、骨折程度、检查时拍摄角度和检查设备的影响，有些外伤当时没有发现骨折，后来又检查出骨折是很正常的。针对这种情况，医生一般建议一至两周后复查，吕长海在四天内连续三次检查，符合临床实践。4.吕长海的误工时间应当认定为90天，误工费的计算标准应按照交通运输行业收入。广饶县人民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能够证实吕长海的休息时间，公安部《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损失评定准则》规定多根、多处肋骨骨折的误工时间为90日。吕长海主张误工时间为90日符合实际情况，也符合相关规定。吕长海一直从事运营校车行业，属于道路旅客交通运输行业，其误工费应按照交通运输行业收入计算。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实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秦国江没有证据证实吕长海的肋骨骨折系他伤或自伤，也没有证据证明吕长海在本案中存在过错，原审判决秦国江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
二审中，秦国江提交广饶县花官镇中心小学出具的证明一份以及鲁EB**校车行驶路线及停靠点填写表一份。用以证明被上诉人在2015年3月16日至3月19日期间驾驶校车接送学生，可见其并未骨折。退一步讲，即使存在骨折，那么其在3月18日县医院发现第三肋骨骨折后应遵医嘱注意休息，强行驾驶校车这种需要大幅度操作方向盘的工作显然会导致骨折伤情加剧，应认定吕长海没有尽到注意义务。吕长海在3月20日发现第四肋骨骨折就不排除是自身行为导致。因此，吕长海自身原因导致其损失扩大的损害后果与秦国江无关。
吕长海质证称：一、对广饶县花官镇中心小学出具的证明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证明由单位出具，没有负责人签字确认，不符合出具证明的形式要件。该证明中的签字人员在未到庭的情况下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学校不能作为出具此类证明的主体，吕长海是否在该时间段驾驶校车，应当是自然人的感知所见，不能以单位名义出具证明。即使吕长海在该时间段驾驶校车也是因为运营校车是个特殊行业，需要定人定车，被上诉人被打伤后因为没有找到临时司机，只能忍痛接送学生，但被上诉人一直处于持续的检查治疗状态，虽然检查结果不一致，但受伤部位都是同一部位。检查结果不一致是由医院检查设备、骨折部位、骨折程度及检查时拍摄角度等多种因素决定的，符合临床实践的情况。二、对鲁EB**校车行驶路线及停靠点填写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填写表能够证实是由于学生家长的强烈要求，学校才对鲁EB**校车行驶路线进行更改，是学生家长要求乘坐被上诉人的车辆，被上诉人并没有过错。上诉人提交的该两份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二审法院应当对该证据不予认可。
本院对以上证据分析认为：广饶县花官镇中心小学出具的证明材料只加盖了广饶县花官镇中心小学公章，没有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字或盖章，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被上诉人认可鲁EB**校车行驶路线及停靠点填写表，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填写表只是对校车路线和停靠站点的记载，并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被上诉人吕长海在二审中没有提交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原审判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如果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对被上诉人误工费的计算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问题一。本院认为，广饶县公安局出具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公安机关调取的华誉路口监控录像及询问薛某某的视频资料与公安机关的受案登记表、询问笔录、鉴定文书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充分证实吕长海被秦国江殴打的事实。吕长海被打后一直处于持续检查治疗状态，其伤情检查出现多次不同，医院相关医生作出了合理解释，也符合临床实践中的常见情形。秦国江主张吕长海的肋骨骨折系其他原因造成或其自伤造成，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秦国江主张吕长海受伤后仍然驾驶校车对伤情扩大负有一定责任，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仅是其主观推断。综上，原审法院认定秦国江对吕长海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问题二。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原审法院依据医疗机构出具的诊断证明，认定吕长海的误工时间自住院之日起计算90天正确。吕长海长期从事校车运营，校车运营依法属于从事道路旅客交通运输行业，原审法院按照2014年度山东省交通运输业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吕长海的误工费，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关于吕长海误工费计算天数和计算标准不正确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6元，由上诉人秦国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童玉海
代理审判员 王 辉
代理审判员 商卫卫
二〇一六年四月六日
书 记 员 陈 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