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再初字第4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福安市平辉特种橡胶制品厂，住所地福建省福安市。组织机构代码：15760170–1。
法定代表人刘建平，厂长。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李裕英，女，1969年2月11日出生，汉族，福建省福安市人，住福建省福安市。
委托代理人陈栋杰，福建人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寿安，福建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福安市平辉特种橡胶制品厂（以下简称“平辉橡胶厂”）因与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李裕英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1）宁民初字第120号民事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30日作出（2016）闽民申字第86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案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平辉橡胶厂的法定代表人刘建平、被申请人李裕英的委托代理人陈栋杰、刘寿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平辉橡胶厂诉称：原告从2003年起就为上海柴油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柴油机公司”）提供柴油机配件。2009年初被告李裕英利用职务之便，以原告派驻上海办事处负责人的身份，对上海柴油机公司谎称原告已经同意产品改由福安市东风橡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风橡胶公司”）供应。2009年3月31日，上海柴油机公司对原告存放的产品进行清点造册，并将该库存53个品种、价值55万元的产品全部退回原告，当时由李裕英配合上海柴油机公司经办此事。从2009年4月1日起，被告李裕英将被退回的53个品种价值55万元产品，以及原告上海办事处库存100个品种价值388.9704万元的产品，通过更改产品ID号方式，将原告的产品变成东风橡胶公司的产品，并以东风橡胶公司作为产品供货方，继续将产品提供给上海柴油机公司，侵吞原告资产443.9704万元。2009年8月11日，原告企业副总经理刘金容带领俩个会计人员前往上海柴油机公司对帐，该公司财务人员将库存尚未使用的原告产品清单给刘金容等人过目，清单总额为55万元，有刘建辉和被告李裕英的签名。2008年6月13日，上海柴油机公司开具给原告一笔120万元的商业承兑汇票，于同年12月18日由刘建辉与被告李裕英签领，但李裕英未将该笔款项交还原告而私自占为己有，侵吞原告资产120万元。上述货款或被划入东风橡胶公司，或被李裕英私自领取。综上，被告李裕英利用职务之便侵吞原告资产，将属于原告的货款私自侵吞或转到其他企业，给原告造成极大损失。为此，请求判令被告李裕英赔偿原告损失563.9704万元，并按每日万分之五支付利息（从2009年4月1日起至还款之日止）。
原审被告李裕英辩称：1、平辉橡胶厂自2008年7月15日已被变更为福安市平辉特种橡胶制品有限公司（刘建平独资公司），平辉橡胶厂已不复存在，根本没有原告主体资格。2、李裕英既不是平辉橡胶厂的股东，也不是平辉厂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并非讼争法律关系的主体，不是本案适格的当事人。3、李裕英从2009年1月起就不是平辉橡胶厂的职工，不存在利用职便侵吞原告资产443.9704万元的事实，而原告至今尚欠李裕英2008年12月份的工资及2008年度绩效工资。4、李裕英于2008年12月18日领取了原告所称的120万元商业承兑汇票后，已将该汇票交由平辉橡胶厂市场部的赵少英签收，不存在侵吞原告资产120万元的事实。因此，请求驳回原告的起诉或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平辉橡胶厂系股份合作制企业，李裕英曾是原告派驻上海办事处的工作人员。2008年7月15日，福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根据平辉橡胶厂的申请及提供的材料，将该厂名称变更为福安市平辉特种橡胶制品有限公司，并将企业性质由股份合作制改制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变更为自然人独资。2009年12月，刘建辉向福安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福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将平辉橡胶厂变更登记为福安市平辉特种橡胶制品有限公司的具体行政行为；福安市人民法院于2010年4月19日作出（2010）安行初字第4号行政判决，撤销福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08年7月15日作出将平辉橡胶厂变更登记为福安市平辉特种橡胶制品有限公司的具体行政行为；本院于2010年10月9日作出（2010）宁行终字第59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因此，平辉橡胶厂作为民事主体仍然存在。李裕英曾是原告驻上海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其若有侵占公司财产的行为，依法应承担法律责任，故双方均具备相应的诉讼主体资格。原告平辉橡胶厂提供的上海办事处库存清单，并无被告李裕英签名确认，该清单记载的产品是否为李裕英提取无法确认；有关公证文书只是证明原告委托人员到上海柴油机公司营业场所购买了相关配件，并不能证明该配件系由李裕英涂改平辉橡胶厂产品的ID号后，作为东风橡胶公司的产品再出售给上海柴油机公司；涉案商业承兑汇票的下方仅有赵少英、刘建辉的签名，并无李裕英签名，且原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李裕英私自承兑该汇票并将款项占为己有，故原告主张被告李裕英侵占平辉橡胶厂资产的依据不足。
原审法院认为：由于原告平辉橡胶厂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被告李裕英存在侵占资产的事实，其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理由及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278元，由原告负担。
再审申请人平辉橡胶厂诉称：在原审判决生效之后，申请人于2013年经与上海柴油机公司对账，该公司提供的对账单《应收账款—应付账款余额调节表》及李裕英的有关签名资料等证据，可以证实被申请人李裕英于2009年1月从上海柴油机公司取走平辉橡胶厂应收货款77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票号03105693)的事实。李裕英隐瞒事实真相，虚假陈述从2009年1月起就不是平辉橡胶厂的职工，原审法院没有依法进行调查取证，就简单认定李裕英并未侵占平辉橡胶厂资产，纯属偏听偏信。在平辉橡胶厂提出再审申请后，由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调查获取的新的证据，足以证明李裕英利用职务便利侵占平辉橡胶厂货款77万元的事实。因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重新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即被申请人李裕英应予返还货款77万元，并按每日万分之五支付利息（从2009年1月18日起至还款之日止），而对原审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予以放弃。
被申请人李裕英辩称：再审申请人平辉橡胶厂在本案再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为返还应收货款77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与其原审提出的诉讼请求并不一致，对此新的诉求应另行起诉，且刘建辉已对平辉橡胶厂提起解散企业（该厂）之诉讼，该案正在福安市人民法院审理之中，平辉橡胶厂的诉讼主体处于待定状态，故本案应予裁定中止审理。李裕英向上海柴油机公司所领取的《银行承兑汇票》均已交给平辉橡胶厂，其中一张出票金额77万元、票号03105693的《银行承兑汇票》已被平辉橡胶厂交付给温州市丰成化工有限公司，用于平辉橡胶厂偿还该公司的货款，李裕英并无侵占该笔货款，故对平辉橡胶厂的全部诉求应予驳回。其他抗辩理由与原审答辩意见相同。
经再审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已查明的本案基本事实均无异议，可予确认。另查明：1、平辉橡胶厂法定代表人刘建平与刘建辉系兄弟关系（刘建平系刘建辉之兄），其俩人均为平辉橡胶厂的股东；2、李裕英系刘建辉妻子之妹，受平辉橡胶厂聘用在该厂驻上海办事处工作；3、福安市东风橡胶制品有限公司系刘建辉设立的企业，刘建辉同时担任平辉橡胶厂、东风橡胶公司的总经理；4、平辉橡胶厂在原审起诉时先将刘建辉单独列为被告，而后申请并经原审法院准许追加李裕英为共同被告，再后以“因家族正在积极介入调解等原因”为由申请撤回对刘建辉的起诉，本院于2012年6月25日作出（2011）宁民初字第120—2号民事裁定，准许原告平辉橡胶厂撤回对被告刘建辉的起诉。
本案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分别提交了下列新的证据：1、再审申请人平辉橡胶厂提供新的证据主要有：①上海柴油机公司采购部于2013年10月30日向平辉橡胶厂出具的《应收账款—应付账款余额调节表》（复印件），载明“银票3105693转平辉”77万元，“09年支付”；②上海柴油机公司于2009年1月19日出具的《转账凭证》（复印件），载明“银3105693转平辉”77万元，该凭证下方空白处有李裕英的签名；③2008年12月17日票号03105693的《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载明出票金额77万元，该汇票下方空白处有李裕英的签名，并在其姓名上面签写“福安市平辉特种橡胶制品厂”；④福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4年10月15日颁发的股份合作制企业的《营业执照》（注册号350981100016319，经营期限1997年4月7日至2027年3月6日），以及福安市质量技术监督局颁发的《组织机构代码证》（代码15760170–1，期限2015年3月10日至2019年3月9日）。2、被申请人李裕英及其委托代理人提供新的证据主要是2008年12月17日票号03105693的《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该汇票复印件上方空白处有温州市丰成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成化工公司”）于2015年9月26日出具的“证明”，载明“于2009年4月初收到福安市平辉特种橡胶制品厂承兑汇票壹份（号码为03105693），金额计柒拾柒万元正，偿还我公司货款。特此证明。”该证明除了书写人何晖的签名之外，已加盖丰成化工公司的印章，并有原件可供核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经庭审质证，被申请人李裕英的委托代理人对平辉橡胶厂提供的上述①、②、③三份书证的真实性持有异议，并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鉴于该三份书证系由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在受理平辉橡胶厂再审申请之后所调取的证据，并经复查办案人员与原件核对无异，且与平辉橡胶厂提出的诉求具有关联性，故可予采信；其对证据④无异议，且该证照均系政府行政主管机关所颁发，可予采信。平辉橡胶厂的法定代表人对李裕英提供的上述一份书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持有异议，主张“如果我们厂确实欠这个化工公司的钱，不可能正好是77万元，而且化工公司从未向平辉厂催过还款”，“这是与常理不符合的。”经查，该书证所体现的票号03105693《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与平辉橡胶厂提供的涉案汇票（复印件）在形式与内容上均完全相一致，平辉橡胶厂实际仅针对该汇票（复印件）上方空白处由丰成化工公司出具的“证明”持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应的反驳证据；该“证明”已与原件核对无异，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
本案系因平辉橡胶厂提供上述新的证据而申请再审，故应给予对方当事人李裕英必要的举证期间，并依法保障其行使相应的抗辩权利。李裕英及其委托代理人除了提供上述新的证据之外，还向本院提出调查收集证据的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李裕英及其委托代理人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属于本案再审审理过程中出现的“新的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存在直接的关联性，且不审理该证据可能导致本案处理结果有失偏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三）的规定，应予准许。为此，本院向上海市公安局杨浦分局（以下简称“杨浦公安分局”）调取了关于平辉橡胶厂及刘建平控告李裕英涉嫌经济犯罪的刑事案件的卷宗材料，可作为本案新的证据主要有：1、平辉橡胶厂及其法定代表人刘建平于2014年4月22日向杨浦公安分局提交的《举报信》及《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可证明刘建平代表平辉橡胶厂向该局控告李裕英侵占本案涉讼汇票资金77万元，主张属于“诈骗行为”，要求追究李裕英构成犯罪的刑事责任；2、杨浦公安分局向刘建平送达的2014年6月18日《不予立案通知书》（副本），可证明该局对“李裕英涉嫌职务侵占案”，“经审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3、杨浦公安分局于2014年11月21日向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检察院作出的《不立案理由说明书》，可证明该局对此案“经审查认为无犯罪事实”；4、杨浦区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1月6日向杨浦公安分局作出《关于刘建平不服上海市公安局杨浦分局不立案决定的答复函》，可证明该院对刘建平提出的申诉，“经审查认为：你局说明的不予立案的理由成立”；5、杨浦公安分局调查收集的一组证据：①来沪人员（李裕英）基本信息，可证明被控告人李裕英的户籍、住所等身份情况；②上海柴油机公司采购部、资产财务部于2009年4月29日出具的《说明》，已载明涉案票据的来源及背书转让情况，涉案《银行承兑汇票》（票号03105693、金额77万元，出票人“陕西长河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收款人“河北宣化工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系由河北宣化工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作为向上海柴油机公司下属企业“上海东风柴油机销售公司”购买柴油机产品的货款支付，上海东风柴油机销售公司将该汇票上交给上海柴油机公司，上海柴油机公司“于2009年1月再次背书作为供应商福安平辉特种橡胶制品厂的橡胶件采购款支付”；③2008年5月4日至同年7月21日计30张《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均已载明购货单位：“福安市平辉特种橡胶制品厂”、销货单位：“温州市丰成化工有限公司”，累计货款总额1710622元，可证明该厂与该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购销（买卖）货物（产品）关系，累计货款总额已超过涉案《银行承兑汇票》（票号03105693）的金额77万元；④中信银行陕西省西安市分行于2014年6月12日对杨浦公安分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作出的《协助查询财产通知书》的“回执”：已对涉案票据的被背书人及收款人情况予以回复说明，并附涉案《银行承兑汇票》（票号03105693）、2009年6月8日《托收凭证》及各个“被背书人”的印鉴，已载明该汇票背书转让各个环节的相关情况，即由河北宣化工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背书给上海东风柴油机销售公司，上海东风柴油机销售公司再背书给上海柴油机公司，上海柴油机公司又背书给丰成化工公司，可证明该汇票的最终承兑人（收款人）为丰成化工公司；⑤丰成化工公司于2014年6月6日出具的《证明》及该公司职员何晖于2009年4月7日在涉案票号03105693《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签注的“证明”，已分别载明“我公司与福安市平辉特种橡胶制品厂业务往来始于1994年，是平辉厂最主要的材料供应商。2009年4月收到平辉厂支付欠我公司货款的承兑汇票一张，票号为03105693，票面金额柒拾柒万元，本汇票2009年6月17日承兑”、“现收到福安市平辉特种橡胶制品厂承兑汇票壹份，共计金额柒拾柒万元正”，可证明该涉案汇票已由平辉橡胶厂于2009年4月7日交给丰成化工公司，作为该厂所欠货款支付，并于2009年6月17日由该公司承兑收款。经庭审质证，被申请人李裕英的委托代理人对本院调取的上述全部证据均无异议，但再审申请人平辉橡胶厂的法定代表人对本院调取的上述证据4及证据5—④中的《托收凭证》、⑤丰成化工公司及何晖出具的“证明”却有异议，而对其余证据并无异议，其质证意见认为：①向杨浦公安分局提出控告事由是李裕英“取走”涉案汇票，系属“诈骗犯罪”，即便刑事诈骗不能成立，民事诉讼返还请求可以成立；②虽对涉案汇票最终被丰成化工公司兑现取款的事实没有意见，但该汇票中“被背书人”印鉴处均无平辉橡胶厂的盖章，更证明平辉橡胶厂尚未收取该汇票，且何晖并非丰成化工公司的负责人，何晖无权代表该公司出具“证明”，李裕英与丰成化工公司及何晖之间可能有私下串通而出具虚假的“证明”；③平辉橡胶厂虽与丰成化工公司存在产品买卖关系，但截止2008年11月平辉橡胶厂只欠丰成化工公司4000多元，双方在2008年已对账并结清货款，涉案汇票是非法转让给丰成化工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是平辉橡胶厂交给丰成化工公司。平辉橡胶厂的法定代表人提供《2008年7、8月份福安厂从温州市丰成购货金额（开票）及福安厂当月付汇款金额》及《证据与说明》，用于证明该厂不欠丰成化工公司的货款。李裕英的委托代理人质证认为，该两份材料都不是证据，仅是平辉橡胶厂的法定代表人刘建平的单方陈述，未经丰成化工公司的确认。经查，该两份材料均未经丰成化工公司的对账确认，只能作为平辉橡胶厂的单方陈述，而并无相关证据加以佐证，不能证明双方已对账并结清货款。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四条、第七十六条、第七十七条第（一）、（三）、（四）项的规定，在平辉橡胶厂不能提出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对本院调取的上述全部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鉴于再审申请人平辉橡胶厂在再审中仅针对上述涉案的77万元货款提出诉求，而对原审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均予自愿放弃，故对其提交的其他证据，因与此诉求并无关联性，无须再作分析认证。
本案再审争议焦点有两个方面：1、再审申请人平辉橡胶厂减少诉讼请求标的额是否属于本案再审范围，以及本案应否中止审理；2、被申请人李裕英是否应当向再审申请人平辉橡胶厂返还货款77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对此争议的焦点问题，根据举证责任分配原则，结合本案具体情况，予以综合分析并认定。
一、关于再审申请人平辉橡胶厂减少诉讼请求标的额是否属于本案再审范围，以及本案应否中止审理的问题
本院再审认为：再审申请人平辉橡胶厂在原审提出的诉讼主张是被告李裕英利用职务便利侵占原告应收回的货款，诉讼请求为判决被告李裕英赔偿原告损失563.9704万元，并按每日万分之五支付利息。现平辉橡胶厂仅将原诉求的赔偿数额减少至77万元，而对原审提出的其他诉求予以自愿放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当事人自由处分之原则，且这种减少诉求赔偿额系其基于提交新的证据所引起的变化，但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诉讼法律关系并未发生任何变化，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第一款所规定的严格意义上的“变更诉讼请求”之范畴，为减少双方当事人的讼累，可认定属于本案再审的审理范围。再审申请人平辉橡胶厂持有的《营业执照》及《组织机构代码证》，可证明其经营期限尚未届满，虽处于歇业或停业状态，但仍具有民事诉讼主体资格。至于刘建辉已对平辉橡胶厂提起解散诉讼，系属独立之诉，该案的处理结果对本案并无必然的拘束力，本案无须等待该案的处理结果，不应中止审理。因此，对被申请人李裕英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提出平辉橡胶厂减少诉求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而应另行起诉，以及本案应裁定中止审理等有关程序性的主张，不予采纳。
二、关于被申请人李裕英是否应当向再审申请人平辉橡胶厂返还货款77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的问题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和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四条、第七十六条、第七十七条的规定，双方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均有责任提供证据；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或者虽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对其主张不予支持。1、平辉橡胶厂提供的证据①上海柴油机公司采购部于2013年10月30日向平辉橡胶厂出具的《应收账款—应付账款余额调节表》、②上海柴油机公司于2009年1月19日出具的《转账凭证》、③2008年12月17日《银行承兑汇票》（票号03105693），可以相互印证上海柴油机公司于2009年1月19日以出票金额77万元、票号03105693的《银行承兑汇票》向平辉橡胶厂支付货款77万元，该《银行承兑汇票》已被李裕英代表平辉橡胶厂签名领取，但不能进一步证明李裕英领取该汇票后予以承兑并将票款占为己有。2、被申请人李裕英的委托代理人提供涉案《银行承兑汇票》（票号03105693）复印件上方空白处有丰成化工公司及该公司职员何晖于2015年9月26日出具的“证明”，与本院调取的丰成化工公司及何晖分别于2014年6月6日、2009年4月7日出具的“证明”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平辉橡胶厂于2009年4月以票号03105693的《银行承兑汇票》向丰成化工公司支付货款77万元。3、本院向杨浦公安分局调取刘建平代表平辉橡胶厂控告李裕英涉嫌经济犯罪的刑事案件卷宗存档的上述证据，可以综合证明：①公安、检察机关对“李裕英涉嫌职务侵占案”，“经审查认为无犯罪事实”；②上海柴油机公司持有涉案《银行承兑汇票》（票号03105693、金额77万元）之后，“于2009年1月再次背书作为供应商福安平辉特种橡胶制品厂的橡胶件采购款支付”；③丰成化工公司是平辉橡胶厂的材料供应商，双方业务往来始于1994年，从2008年5月4日至同年7月21日平辉橡胶厂向丰成化工公司采购生产材料的货款总额为1710622元，已超过涉案《银行承兑汇票》（票号03105693）的金额77万元；④涉案《银行承兑汇票》（票号03105693）由河北宣化工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背书给上海东风柴油机销售公司，上海东风柴油机销售公司再背书给上海柴油机公司，上海柴油机公司又背书给丰成化工公司，先用于上海柴油机公司向平辉橡胶厂支付所欠货款，后用于平辉橡胶厂向丰成化工公司支付所欠货款，丰成化工公司已于2009年4月7日收到该汇票，并于2009年6月17日承兑完毕。至于上海柴油机公司为何不将涉案汇票背书给平辉橡胶厂，而是直接背书给丰成化工公司，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未作出合理解释，鉴于平辉橡胶厂在本案中对上海柴油机公司这种背书行为及后果并未提出相关的诉求，本院不应在本案中对该公司是否存在侵权及是否需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作出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虽在原审及再审中对李裕英在2009年何时从平辉橡胶厂驻上海办事处离职的陈述前后不一，且均未提供该厂对李裕英何时解除聘用的相关证据加以证实，但综合全案证据分析判断，可以认定李裕英系以平辉橡胶厂派驻上海办事处职员的身份向上海柴油机公司签名领取涉案汇票，李裕英即便将该汇票交给平辉橡胶厂总经理刘建辉或直接交给丰成化工公司，只要确实用于抵偿平辉橡胶厂所欠丰成化工公司的货款，均属职务行为，对李裕英的此种职务行为是正当行使、还是越权行使，以及是否确有造成平辉橡胶厂的经济损失，平辉橡胶厂的股东刘建平与刘建辉之间尚存争议、主张相异，且平辉橡胶厂及刘建平对此并未举证证实因李裕英的不当履职（越权）行为招致平辉橡胶厂经济损失的具体情况。刘建平代表平辉橡胶厂虽主张其在2008年已与丰成化工公司对账并结清货款，并不欠丰成化工公司的货款，但只是其单方陈述，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足以证明平辉橡胶厂在丰成化工公司收到涉案汇票（即2009年4月）之前双方确已对账并结清货款，对其主张不予采信。4、平辉橡胶厂法定代表人刘建平在再审中变更主张称李裕英在2009年1月从该厂驻上海办事处离职后，于2009年2月冒用平辉橡胶厂职员的名义从上海柴油机公司领走支付给该厂货款77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票号03105693），并认为该77万元包含在其原审主张李裕英侵占的货款388.9704万元之中，但其在原审诉状及庭审中均自述李裕英系从2009年4月1日开始累计侵占其资产合计443.9704万元（诉称：“从2009年4月1日起，被告李裕英将被退回的53个品种价值55万元的原告产品，以及原告在上海办事处库存的100个品种价值388.9704万元的产品，通过更改产品ID号的方式，将原告的产品变成东风橡胶公司的产品，并以东风橡胶公司作为产品供货方，继续将产品提供给上海柴油机公司，侵吞原告资产443.9704万元。”），而其提供的证据②上海柴油机公司于2009年1月19日出具的《转账凭证》（下方空白处有李裕英的签名），已载明“银3105693转平辉”77万元，足以证明涉案77万元款项系发生于2009年1月19日之前上海柴油机公司结欠平辉橡胶厂的货款，与刘建平代表平辉橡胶厂主张李裕英系于2009年4月1日起陆续侵占其货款，存在时空上的矛盾冲突，无法自圆其说。综上，再审申请人平辉橡胶厂提供的相关证据虽能证明被申请人李裕英从上海柴油机公司签领了用于支付货款77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票号03105693），但不足以证明李裕英在领取该《银行承兑汇票》之后已予承兑并将票款占为己有，也不能证明李裕英与丰成化工公司及何晖、上海柴油机公司及刘建辉等人恶意串通将承兑后的票款予以非法侵占，即便推定李裕英未经刘建平同意擅自将该汇票转交给平辉橡胶厂的供货单位丰成化工公司，但在丰成化工公司享有平辉橡胶厂超额或等额债权的情况下，亦不损害平辉橡胶厂的合法权益。因此，对再审申请人平辉橡胶厂提出被申请人李裕英应予返还货款77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的再审诉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再审认为：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益和诉讼权利。再审申请人平辉橡胶厂自愿将原审诉求的返还货款数额予以减少，在对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诉讼法律关系不作变动的情况下，符合当事人自由处分之原则，应认定属于本案再审的审理范围。根据民事诉讼一般举证责任原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或者虽能部分举证，但不足以充分证明其主张的，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再审申请人平辉橡胶厂提供的相关证据虽可证明被申请人李裕英代表该厂从上海柴油机公司签领了用于支付货款77万元的涉案《银行承兑汇票》，但不足以证明李裕英在领取该汇票之后已予承兑并将票款占为己有；被申请人李裕英特别授权代理人提供的证据与本院调取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平辉橡胶厂已用该汇票向丰成化工公司支付货款77万元，因而对平辉橡胶厂提出李裕英应予返还货款77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的再审诉求，不予支持，应予驳回。本案系因再审申请人平辉橡胶厂提供新的证据而引起再审，但平辉橡胶厂所提供的新的证据，仍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原审判决驳回其全部诉求是正确的，应予维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六条、第七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1）宁民初字第120号民事判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林本春
审判员 崔龙生
审判员 韦晓菁
二〇一七年一月五日
书记员 黄小凤
书记员 叶成圆
附录：本案有关法律和司法解释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第三条第二款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可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
第十七条符合下列条件之一的，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
（一）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属于国家有关部门保存并须人民法院依职权调取的档案材料；
……
（三）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确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其他材料。
第十条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应当提供原件或者原物。如需自己保存证据原件、原物或者提供原件、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供经人民法院核对无异的复制件或者复制品。
第六十三条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依法作出裁判。
第六十六条审判人员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
第七十条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一）书证原件或者与书证原件核对无误的复印件、照片、副本、节录本；……
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
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
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
第七十七条人民法院就数个证据对同一事实的证明力，可以依照下列原则认定：
（一）国家机关、社会团体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的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
……
（三）原始证据的证明力一般大于传来证据；
（四）直接证据的证明力一般大于间接证据；
……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应当在具体的再审请求范围内或在抗诉支持当事人请求的范围内审理再审案件。当事人超出原审范围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的，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但涉及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当事人在原审诉讼中已经依法要求增加、变更诉讼请求，原审未予审理且客观上不能形成其他诉讼的除外。
第三十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阐述理由方面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人民法院应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上述瑕疵后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