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7民终5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成，男，1985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文华，广东拓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眉，女，1967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ＸＸ，广东荣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立翊，广东荣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运华，男，1968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菊仙，女，1955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要，女，1973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
原审第三人：梁创基，男，1958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
原审第三人：傅玉琼，女，1933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眉，女，1967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西县。
上诉人梁成、梁眉因与被上诉人梁运华、梁菊仙、梁要，原审第三人梁创基、傅玉琼无因管理纠纷一案，不服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23日作出的（2016）粤1702民初3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傅玉琼与丈夫梁文雅（已离世）共生育五个子女，分别是长女梁菊仙、二子梁创基、三女梁眉、四子梁运华、五女梁要。梁成是梁创基的儿子。从2008年11月起，傅玉琼与丈夫梁文雅就跟随梁成居住生活在阳江市江城区甲镇乙路m号房屋。梁文雅于2014年整年跟随梁创基在丙村生活，2015年在疗养院生活，直至2015年农历9月7日去世，而傅玉琼继续在梁成处居住生活。2016年8月26日，梁成以其为傅玉琼、梁文雅的五个子女垫付了赡养费为由，提起诉讼，请求：1、梁运华、梁菊仙、梁眉、梁要共同支付梁成为其垫付赡养傅玉琼（从2009年1月1日起计至2016年8月31日）、梁文雅（从2009年1月1日起计至2013年12月31日止）的费用共198484.1元；2、自2016年9月1日至傅玉琼过世时止，梁运华、梁菊仙、梁眉、梁要每人每月支付400元的赡养费给梁成。原审庭审中，梁成述称傅玉琼从2008年11月开始至2009年5月都为其家庭买菜，其每日给30元左右傅玉琼去买菜。而傅玉琼述称其从2008年11月开始为梁成一家人买菜至2014年11月，买菜的钱有时是梁成给的，有时是其自己的钱，其自己的钱是三个女儿和其妹妹给的。
原审法院另查明：梁运华多年来一直患有精神分裂症，2014年10月29日到阳江市公共卫生医院作精神检查时，诊断为行为异常，语言异常，思维异常。2015年1月15日、6月8日、7月23日、8月11日、10月13日、11月11日、12月23日、2016年1月22日、2月25日、3月31日、5月27日、6月27日、9月5日、10月13日、10月29日梁运华数次到阳江市公共卫生医院门诊及住院治疗，医生写梁运华的病理体征为：反复无故自笑、自语、伤人毁物12年，在医院住院及门诊诊断分裂症，服药后好转，需继续治疗。另外，梁菊仙述称其生育有一儿子，因犯罪在外服刑，其与丈夫、媳妇带有两个孙子生活，生活困难。梁成及梁眉、梁创基对梁菊仙陈述的生活困难情况没有异议。
原审诉讼中，梁创基明确表示如平均分五份，其愿意承担五分之二的赡养费，即愿意承担较多的份额。梁成明确表示其父亲梁创基已全部付清赡养费。案经原审法院多次调解，双方未能达成协议。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梁成代梁运华、梁菊仙、梁眉、梁要垫付了赡养费，而向梁运华、梁菊仙、梁眉、梁要追偿。因此，本案应为无因管理纠纷。争议焦点有三个，一是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是梁成每月垫付赡养费的数额；三是梁运华、梁菊仙、梁眉、梁要及梁创基应如何承担其父母的赡养费。
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负有赡养傅玉琼、梁文雅义务的是其5个子女，而本案是梁成向梁运华、梁菊仙、梁眉、梁要追偿其垫付的费用，是无因管理纠纷，并不是傅玉琼起诉请求其子女支付赡养费，案由不是赡养费纠纷。因此，本案应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梁眉在本案已提出了时效抗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梁成追偿垫付费用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因梁成于2016年8月26日起诉，故2014年8月26日之前梁成垫付的赡养费已过诉讼时效，应予驳回。因此，梁成请求梁眉等人支付梁文雅2009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的赡养费，应不予支持。2014年8月26日之后梁成垫付的傅玉琼的赡养费应由梁眉等人返还。
对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根据梁成在庭审中的陈述，傅玉琼在2009年为梁成家庭买菜时，其每天给30元左右的买菜钱。从这可以判断，梁成家庭生活费开支是不高的。据此，原审法院酌定2014年8月26日之后傅玉琼每月的赡养费为800元。梁成主张按城镇居民年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傅玉琼的赡养费，该主张与傅玉琼的实际生活水平不符，应不予支持。
对于第三个焦点问题，即傅玉琼生育的5个子女如何承担赡养费问题。首先，梁运华患精神分裂症已有数年，需长期服药治疗，且发病时，会伤人、毁物，需人照顾。从梁运华的病情可判断，梁运华已没有能力赡养其母亲。每月800元的赡养费应由梁创基、梁菊仙、梁眉、梁要负担。因梁成及梁眉、梁创基对梁菊仙生活困难的状况均无异议，原审法院酌定梁菊仙负担15%的赡养费，即每月120元（800元×15%）；梁创基与其兄弟姐妹比较，生活条件较好，且已明确表示愿意承担较多份额，原审法院酌定其负担35%，即每月280元（800元×35%）；梁眉、梁要各负担25%，即每月200元（800元×25%）。上述费用从2014年8月26日起计至原审法院最后一次庭审结束时止，即计至2017年2月16日止。故梁菊仙应支付的2014年8月26日至2017年2月16日的赡养费为3560元，梁眉、梁要每人应支付的2014年8月26日至2017年2月16日的赡养费为5933元。梁成主张其请求的赡养费应计至傅玉琼去世时止，因本案是无因管理纠纷，是对已产生并已垫付的费用进行追偿，不存在对未产生的费用进行追偿，而且今后傅玉琼在何处居住生活及庭审结束后其子女是否主动支付赡养费亦未能确定。因此，原审法院对梁成上述主张不予支持。梁运华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依法作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八十四条、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限梁菊仙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赡养费3560元给梁成；二、限梁眉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赡养费5933元给梁成；三、限梁要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赡养费5933元给梁成；四、驳回梁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梁成、梁菊仙、梁眉、梁要各负担25元。
上诉人梁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梁成部分诉请超过诉讼时效错误。追索赡养费是基于特定的当事人的身份关系形成，是梁运华、梁菊仙、梁眉、梁要人身权的法定义务，也是事关公序良俗和被赡养人的生存权，是对被赡养人的生活保障。本案追索赡养费与离婚后追索未成年人的抚养费是同一法理基础发生的，在司法实践中追索抚养费、赡养费的诉讼时效起算点为特定人身关系丧失时起计。追索被赡养人梁文雅赡养费的诉讼时效起算点为梁文雅去世时，即自2015年10月19日起，梁文雅自去世时，各梁运华、梁菊仙、梁眉、梁要的法定赡养义务消灭，代为赡养梁文雅的梁成在2017年10月19日前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追索被赡养人傅玉琼赡养费也未超过诉讼时效。梁成代为赡养傅玉琼的行为持续至今从未中断，且梁运华、梁菊仙、梁眉、梁要法定的赡养义务至今并未灭失，因此梁运华、梁菊仙、梁眉、梁要的法定义务并不能因时间迁移而消灭，参考追索未成年人抚养费的司法实践观点，梁成请求梁运华、梁菊仙、梁眉、梁要支付2008年至今的代为支付的赡养费依法应予支持。二、本案梁运华依法应承担赡养梁文雅、傅玉琼的法定义务。梁运华提供的病历资料显示其患有精神分裂症，但未能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且根据梁创基的陈述，梁运华在2003年至2015年期间还能正常参加工作，有劳动能力，目前也能依法领取驾驶证，对驾驶证进行年审。梁运华虽患病但病情较轻，其仍应依法承担赡养义务。三、原审判决认定被赡养人的生活费用标准过低没有依据，应依法按照城镇居民年人均消费支出认定赡养费标准。被赡养人的生活所在地，消费支出地均在城镇，广东省每年都有统计城镇人口年平均消费支付数据，应按照该标准认定年赡养费。综上所述，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支持梁成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梁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为梁成是无因管理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梁成垫付了傅玉琼的赡养费用是错误的。傅玉琼是梁创基的母亲，是梁成的奶奶，梁成与梁创基是父子关系，因梁创基把老家房屋拆除后，傅玉琼才跟随其儿子梁创基共同居住生活。梁成及傅玉琼居住的房屋也是梁创基购买的，房屋是梁创基所有，且按当地习俗习惯，一般父母会随大儿子生活，梁成及其家人与傅玉琼一样都是作为梁创基家庭成员一起生活。梁创基平时少在家中居住是因其搞鹅养殖场，平时要在养殖场看管牲口，但家庭的生活开支也基本是梁创基支付，梁创基与梁成也还没有分家的情况，不存在梁成赡养傅玉琼的情形，梁成与傅玉琼之间不存在无因管理情况。2、傅玉琼与梁成都是家庭的组成成员，理应为家庭的建设各尽所能，原审判决认为梁成的行为是无因管理，那么傅玉琼与梁成一家一起生活时每天为家庭买菜、煮饭、打扫卫生、帮梁成照顾小孩等行为是否也应属于无因管理，也可向梁成主张该期间的劳动费用。家庭成员为家庭建设、和谐、稳定的生活所付出的努力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傅玉琼与梁创基、梁成一起生活，虽已至花甲之年，但其仍毫无怨言的为家庭承担了力所能及的工作，其他子女平时给予傅玉琼的生活费、食品、物品也全部用于家庭的开支。现随着傅玉琼年龄的增长，劳动能力下降，梁成向梁眉等人追偿与傅玉琼共同生活期间垫付的赡养费，有悖于中华美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傅玉琼跟随梁创基共同居住生活，若其他子女不尽赡养义务，也只有梁创基才有权利起诉其他兄弟姐妹，梁成起诉主体不适格。二、退一步来说，假若梁创基主张要其他所有兄弟姐妹支付赡养费，梁运华也应负担。梁运华虽然在此前有过精神问题，但并不影响正常工作生活，且现在还外出务工赚钱，还可以积极参与村中的村民会议，讨论村中的大小事务。梁运华有经济来源，也应适当与傅玉琼的其他子女一起承担赡养义务。原审认定其无能力赡养母亲是错误的。综上所述，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梁成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梁菊仙答辩称：梁成的父亲梁创基全部拿走了100多万元征收款还要求梁菊仙、梁眉等人赡养老人没有道理，梁菊仙认为不应支付赡养费给梁成，同意梁眉的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梁要、梁运华未提供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傅玉琼述称：同意梁眉的上诉意见。
原审第三人梁创基未提供诉讼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梁成并非傅玉琼、梁文雅的赡养人，其以向傅玉琼、梁文雅的子女追偿垫付的赡养费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原审将本案定性为无因管理纠纷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梁成作为无因管理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一是梁成的部分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是梁眉、梁菊仙、梁要、梁运华应否承担父母的赡养费；三是傅玉琼的赡养费标准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并非是傅玉琼起诉请求其子女支付赡养费，不属赡养费纠纷，而无因管理纠纷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梁眉在原审时已对梁成的起诉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故本案应审查梁成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梁成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是2016年8月26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两年诉讼时效规定，在2014年8月26日之前梁成垫付的赡养费已过诉讼时效，即梁成请求梁眉、梁菊仙、梁要、梁运华支付梁文雅2009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的赡养费，及傅玉琼20**年8月26日之前的赡养费已过诉讼时效，原审判决驳回梁成的该项诉讼请求正确，应予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法律规定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而负有赡养傅玉琼、梁文雅义务的是其五个子女，梁成并非傅玉琼、梁文雅的法定赡养人，其在傅玉琼随其生活期间，为傅玉琼的子女垫付了傅玉琼的赡养费用，梁成向傅玉琼的子女提出追偿理据充分，梁眉上诉主张不需支付傅玉琼的赡养费用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梁运华应否支付傅玉琼的赡养费问题。据审理查明，梁运华患有精神分裂症已有数年，需长期服药治疗，在发病时有伤人毁物的情形，原审判决根据其病情判断梁运华没有能力赡养其母亲并无不妥，梁成、梁眉上诉梁运华亦应承担傅玉琼的赡养义务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根据傅玉琼各位子女的支付能力及当事人的意愿，酌定由梁创基负担傅玉琼35%的赡养费，梁眉、梁要各负担傅玉琼25%的赡养费,梁菊仙负担15%的赡养费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按照梁成原审的陈述，傅玉琼为其家庭买菜时，其每日给傅玉琼30元左右买菜，原审判决参照当事人的生活开支及收入实际情况酌定2014年8月26日之后傅玉琼每月的赡养费为800元并无不妥，应予维持。梁成主张按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傅玉琼的赡养费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梁成、梁眉均上诉理据不足，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梁成负担100元，上诉人梁眉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龙 飘
审判员 姜玉华
审判员 施震宇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曾秋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