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民终11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航空技术国际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吴光权，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顾鹏，北京市首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桂英，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代里程，广东百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佩芬，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原审第三人：广东中业铜管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法定代表人：李金贤。上诉人中国航空技术国际控股有限公司（下称航空技术公司）与被上诉人廖桂英、原审第三人广东中业铜管制造有限公司（下称中业铜管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一审法院）（2015）佛中法执民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下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上诉人航空技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顾鹏、被上诉人廖桂英委托诉讼代理人代里程、梁佩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航空技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佛中法执民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支持航空技术公司对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xxx房屋及x号单车房（下称案涉房屋）执行的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由廖桂英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廖桂英已支付案涉房屋全部价款属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予纠正。根据廖桂英提交的购房合同及收款收据显示，其并未依合同约定足额支付购房款。虽然廖桂英主张未交的差额部分系“优惠政策”扣除，但并未就其主张提交任何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均没有显示廖桂英所述的“优惠政策”的具体内容、实施方案、计算标准等情况，因此该证据无法合法有效的证明廖桂英未依约支付差价的主张。二、一审法院未根据证据对案件事实进行认定，而仅凭主观臆断便作出判决结果，明显存在偏袒廖桂英的情况，有悖公平公正原则，依法应予纠正。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廖桂英应对主张存在“优惠政策”的内容、标准等事实依法承担举证责任，但廖桂英并未提交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也依职权对“优惠政策”实施了调查收集证据，但所收集证据均未确定“优惠政策”的内容与标准等信息，无法确定“优惠政策”的真实存在。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下仍以廖桂英自述已交纳案涉房屋全额价款，以及其它与本案缺乏关联性的部分证据为依据，便认定廖桂英已交纳全部价款，进而判决中止案涉房屋执行。在中业铜管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的情况下，以中业铜管未主张差价为由证明廖桂英已支付全部价款，有意将未主张权利与认可事实、放弃权利等行为进行混淆，而对缺乏证据证明为何廖桂英未依据合同约定支付全部价款等事实，进行回避。综上所述，上诉人作为国有大型企业，依据生效的法律判决对案涉房屋进行执行，不但是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同时也是保护国有资产免受不法侵害与流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纠正一审判决错误，支持航空技术公司的上诉请求。廖桂英辩称，第一，廖桂英的配偶李某清与中业铜管公司签订《出售公有住房合同书》及《单车房售卖合同》，约定中业铜管公司将xxX号房与xx号单车房出售给李某清,最终核算价款分别为21586.36元、6084元。李志清已向中业铜管公司全额支付了案涉房屋的全部购房款。李某清于2012年6月死亡，案涉房屋由廖桂英继承。第二，案涉房屋因中业铜管的原因未能办理过户手续，该未办理过户手续的责任不在于李某清。第三，案涉房屋从购买之日起，李某清一直使用至今，中业铜管公司从未提出异议。第四，综合楼出售给多位职工，最终的购房款均是中业铜管公司的按照当时的房改政策进行核算。李志清并不知晓“优惠政策”的具体内容、实施方案、计算标准等情况，只需要按照中业铜管公司的核算及要求支付对应的购房款即可。综上所述，廖桂英是案涉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请求驳回航空技术公司的上诉请求。经依法传唤，中业铜管公司二审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意见。航空技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执行综合楼406号房屋及38号单车房；2.诉讼费由廖桂英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10月31日作出的（2005）二中民初字第07416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判项内容为：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中业铜管公司偿还原告航空技术公司欠款人民币4037万元；二、被告李泽民对被告中业铜管公司偿还原告中航公司欠款4037万元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公告费1300元及案件受理费用211860元由被告中业铜管公司负担，被告李泽民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因中业铜管公司逾期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还款义务，经权利人航空技术公司申请，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立案执行，案号为（2009）二中执字第00958号。后因被执行人中业铜管公司的住所地属一审法院管辖，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委托一审法院代为执行上述生效判决。一审法院于2009年11月27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09）佛中法执委字第12号。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经向佛山市三水区房产、国土、车辆、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及主要金融机构调查被执行人财产情况，发现登记在被执行人中业铜管公司名下有房产一处（位于佛山市三水区西南街道高丰基铜管制造有限公司综合楼，证号：粤房地证字第××号，面积5913.44平方米，下称综合楼），但已被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另案查封，一审法院作轮候查封，无法在该案中处理。此外，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其它可供执行财产。一审法院已将该案执行情况书面告知申请执行人航空技术公司，并要求其在指定期限内提供被执行人中业铜管公司可供执行财产或财产线索，但其逾期未能提供。一审法院已将执行情况函告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并建议终结本次执行。后一审法院对上述综合楼的轮候查封转为查封，并于2011年7月18日作出公告，拟评估、拍卖、变卖被执行人中业铜管公司所有的上述综合楼房产，如处置该房地产涉及相关人或单位的利益，限于2011年7月28日前以书面形式向一审法院提出，逾期一审法院将依法处置该房地产。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的评估机构于2011年8月8日作出深国众联评字（2011）-F-1056号房地产估价报告，上述综合楼的评估价为人民币17995096元。另根据房地产登记管理部门登记资料显示，三水区西南街道高丰基铜管制造有限公司综合楼的产权证号为粤房地证字第××号，该产权证于1996年3月15日核准填发，该房屋建成于1988年9月15日。综合楼登记的权属人为中业铜管公司，建筑结构为钢混8层，建筑面积5913.44平方米，其中住宅面积3755.76平方米，用地面积1078.84平方米，使用期限自1988年9月15日至2058年9月14日止，土地权属来源为1988年批建，土地权属性质为国有，土地用途为商住。根据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中业铜管公司的企业类型为中外合资有限责任公司，投资者为三水市西南镇经济发展总公司和中国铜业（香港）有限公司；中业铜管公司注册资本603万美元，于1994年10月31日成立，最后一次年检时间为2003年4月25日，后因2003年度及以前年度没有参加年检而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于2006年4月4日吊销营业执照。另查明：1998年12月29日，李志清与中业铜管公司（广东省三水市西南镇电子材料厂）签订《出售公有住房合同书》约定，中业铜管公司将综合楼406号房屋出售给李志清，总金额21586.36元；1999年12月22日，双方再签订《单车房售卖合同》约定，中业铜管公司将38号单车房出售给李志清，实际付款金额6084元。1999年1月11日，李志清通过建设银行支付购房款21586.36元。1999年12月22日，李志清向中业铜管公司支付单车房订金3042元，单车房余款3042元于2000年2月1日支付完毕。此后，中业铜管公司将上述房产交付李志清及其家属使用至今。再查明：李某清与廖桂英是夫妻关系。2012年6月，李志清死亡。2014年12月25日，佛山市三水区公证处出具《公证书》，证实廖桂英合法获得对李某清的遗产的继承权利。还查明：廖桂英以其作为一审法院查封的综合楼406号房屋及38号单车房的继承人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5年7月20日作出（2015）佛中法执异字第30号执行裁定书，中止对综合楼406号房屋及38号单车房的执行。航空技术公司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请求法院判决执行综合楼406号房屋及38号单车房。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争议的焦点为廖桂英是否对涉案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廖桂英的丈夫李某清与中业铜管公司关于406号房屋及38号单车房的买卖合同关系在一审法院查封之前即1998年11月及1999年12月已达成且合法有效，此为其一。其二，李志清于1999年1月、12月和2000年2月份向中业铜管公司交纳购房款21586.36元、单车房价款6084元后即在一审法院查封之前，中业铜管公司已将406号房屋及38号单车房交付给李某清及其家属占有使用至今，十多年来从未提出异议。其三，406号房屋及38号单车房是属于粤房地证字第××号房地产权证项下的房产，该产权证于2003年被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另案查封，目前仍未分割；中业铜管公司自2003年4月25日后就没有参加企业年检，并于2006年4月4日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涉案综合楼的住户代表从1999年以来多次向从佛山市三水区西南街康华社区居民委员会、佛山市三水区西南镇信访办、佛山市三水区人大常委会办公室、佛山市三水区信访局等有关部门反映情况，要求解决包括406号房屋及38号单车房在内的相关房屋办理房产证等问题。故综合楼406号房屋及38号单车房未办理过户产权登记手续，不能归咎于买受人一方的过错。综上分析，综合楼406号房屋及38号单车房的买受人已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使用上述房产，且对房产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没有过错。因此，被告廖桂英对上述涉案房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2015）佛中法执异字第3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综合楼406号房屋及38号单车房的执行，处理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对申请执行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配出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对于航空技术公司在本案提出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中国航空技术国际控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中国航空技术国际控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三水市住房制度改革办公室出具的《三水市购买公有住房计价表》记载，李志清、廖桂英购买案涉房屋“应付房款”为32928.18元，“实际售价款”为26982.95元，“一次性付款”按“标准部分实际售价款×（1-付款折扣率20%）=21586.36元。中业铜管公司的《职工综合宿舍楼购房情况表》记载，李志清所住406房已房改。佛山市三水区西南经济发展总公司是中业铜管公司的投资者，其出具《关于广东中业铜管制造有限公司综合楼情况说明》称，1999年间，中业铜管公司与职工签订购房合同，将案涉综合楼部分房屋产权出售给职工，合同约定，房地产权证由中业铜管公司负责办理。该楼居住的职工已按购房合同及相关优惠政策付清了购房款。本院认为，本案是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航空技术公司与廖桂英的上诉、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房屋及单车房的全部价款李志清是否已支付完毕，廖桂英是否对案涉房屋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一）李志清为中业铜管公司职工，1998年12月29日与中业铜管公司签订《出售公有住房合同书》，约定中业铜管公司将案涉房屋出售给李志清。1999年12月22日，李志清与中业铜管公司再签订《单车房售卖合同》，约定其向中业铜管公司购买案涉单车房。（二）上述合同签订后，李志清向中业铜管公司支付了相关购房款，案涉房屋及单车房交由李志清、廖桂英使用，廖桂英一直使用至今。（三）中业铜管公司认为李志清未缴清案涉房屋购房款，廖桂英辩称李志清所支付的购房款即为根据当时的房改优惠政策最终核算出来的房屋及单车房价款，该款已经缴清。因：1.三水市住房制度改革办公室出具的《三水市购买公有住房计价表》记载，李志清购买案涉房屋的价格分为“应付房款”、“实际售价款”及“一次性付款”，其中“一次性付款”为实际支付的价款，可按照“标准部分实际售价款×（1-付款折扣率20%）”支付，该价款21586.36元与李志清实际支付的价款相同。上述计价表证实廖桂英所称“优惠政策”确实存在；2.中业铜管公司的《职工综合宿舍楼购房情况表》记载，李志清已完成房改，该司从未以李志清未足额缴纳房款为由提出过异议；3.中业铜管公司的投资者佛山市三水区西南经济发展总公司亦证称，案涉综合楼居住的职工已按购房合同及相关优惠政策付清了购房款；4.案涉房屋及单车房的买卖及价款支付均发生在案涉查封之前，未有证据显示中业铜管公司与李志清等人串通损害航空技术公司的利益；5.廖桂英称李志清作为中业铜管公司员工个人，未掌握中业铜管公司房改当时的其他有关政策资料，该说法未违背常理；6.购房人支付的房款与合同约定的房款不同并非只有李志清一人，该种情形涉及中业铜管公司职工几十人，具有同类性。故对航空技术公司称李志清尚未足额缴纳购房款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四）据佛山市三水区西南街康华社区居民委员会、佛山市三水区西南镇信访办、佛山市三水区人大常委会办公室、佛山市三水区信访局等部门出具的材料显示，案涉住宅楼的住户代表自1999年起多次向上述部门反映情况，要求解决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房产证办理等问题，故一审法院认定叶肇华、吴惠英对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没有过错，并无不当。另，本案当事人对一审法院确认李志清、廖桂英对案涉房屋及单车房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并无过错的认定亦均未提出异议。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本院确认吴惠英对案涉房屋及单车房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综上所述，航空技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中国航空技术国际控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靖审判员 林修凯审判员 黄湘燕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刘鑫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