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白中民一终字第2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满小林，女，生于1975年7月12日，汉族，住甘肃省景泰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路雪梅，女，生于1972年5月15日，汉族，住甘肃省景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彦君（又名周艳君），男，生于1990年3月1日，汉族，住兰州市城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启彬，男，生于1993年11月26日，汉族，住兰州市城关区，系周彦君胞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敏，女，生于1999年11月6日，汉族，住陕西省千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超，男，生于1999年11月6日，汉族，住陕西省千阳县，系余敏胞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敏、余超法定代理人余红军，男，生于1973年11月15日，汉族，住陕西省千阳县，系余敏、余超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爱爱，女，生于1947年2月18日，汉族，陕西省千阳县，系余敏外祖母。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程新林，甘肃合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满小林、路雪梅因与被上诉人周彦君、周启彬、余敏、余超、李爱爱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景泰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7日作出（2012）景民三初字第106号驳回起诉裁定，五被上诉人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以（2012）白中民一终字第316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审裁定，指令景泰县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该院审理后作出（2013）景民三初字第28号民事判决，五被上诉人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作出（2013）白中民一终字第24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景泰县人民法院（2013）景民三初字第28号民事判决，发回景泰县人民法院重审。该院重审后作出（2014）景民三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上诉人满小林、路雪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满小林、路雪梅，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程新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9年10月19日22时10分许，被告满小林之夫路全（已故）驾驶甘D-509**号“天籁”牌小轿车，因违反交通规则发生交通事故，导致乘车人原告周彦君之母王翠萍、余敏之母刘建丽当场死亡。2009年10月27日甘肃省白银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景泰交警大队作出白公交认字（2009）第00034号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路全负全责，王翠萍、刘建丽无责任。另查明，路雪梅系路全的胞姐，事故发生后，被告路雪梅与大车司机郭文世达成赔偿协议，并写下收到4万元赔偿款收条。原、被告因赔偿事宜无法达成协议，原告于2009年10月29日以曼晓宁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并且提出财产保全申请，本院以曼晓宁查无此人，属被告不明确为由，于2009年11月25日依法裁定驳回起诉。同日，被告满小林与其儿子路文凯、其女儿路文婷达成继承协议书，协议：1、儿子路文凯、女儿路文婷放弃全部遗产（房产、公司、存折等遗产），由妻子满小林继承全部遗产；2、此前所有有关的遗产分割的协议及合同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作废。2009年11月3日，被告满小林与被告路雪梅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满小林将坐落在景泰县一条山镇西环路（街）48号第17517、17518号房屋建筑面积分别为262.15㎡、185.22㎡出售给路雪梅，成交价格分别为102570元、96314元，于2009年11月3日前一次性付清，定金在最后一次付款时冲抵。约定了房产过户税费承担、违约责任、争议解决方式等。同时在景泰县房管所办理了变更登记，由被告路雪梅领取景房权证景泰县字第175**号、第175**号房屋权属证书。2009年11月4日，被告满小林委托景泰县诚信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景房字第17517号、第175**号房产进行估价，该公司分别做出景诚信房地评（2009）第1056号、（2009）第1055号房地产估价报告，其中景房字第175**号房产估价102238元，景房字第175**号房产估价96314元。期间，原告提出财产保全申请，本院于2013年3月18日做出（2013）景民三初字第28号民事裁定书，依法查封被告路雪梅所有的景房权证景泰县字第175**号、175**号房产，查封期间不得变更登记。
原审认为：被告满小林之夫路全违反交通规则致自己和原告亲属王翠萍、刘建丽死亡，其生前留有遗产。应由路全的遗产继承人在继承路全遗产范围内对王翠萍、刘建丽死亡产生的损失进行赔偿。本案中，路全遗产继承人为满小林，被告满小林继承了其夫路全房产、公司、存折等遗产，原告与被告满小林之间自然形成了被继承人债务清偿民事法律关系。被告满小林作为路全的继承人在应负债务的情况下，将继承房产过户至路雪梅名下，且未向满小林支付房款，却进行路全生前债务的偿还。二被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应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而不当处分债务人遗产，明显损害了原告得到公平清偿的利益，影响了原告债权的行使。被告辩称，原告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告提出了撤销权之诉，该判决已生效，原告无权再以合同无效为由再次提起诉讼。且路全生前欠第三人债务，其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向第三人清偿债务不违背法律规定。本案，原告从事故发生之日起没有放弃法律救济，且确认合同无效的权利属于间接形成权，不受诉讼时效限制。基于同一纠纷而提起的两次起诉是否属于重复起诉，应当结合当事人的具体诉讼请求及其依据以及行使处分权的具体情况综合分析。原告的两次起诉，出于两个不同的诉讼请求，法律适用也不同，相互不能替代或涵盖，被告任意选择清偿多个债权之一的行为，客观上使原告债权未能获得赔偿，违反了民法中债权平等原则，故其辩称不成立。被告满小林和路雪梅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均知道路全对原告负有债权。该转让房产的不当处分财产行为，已经损害了原告得到及时赔偿的权利。二被告明知路权负有债务，且在债务人能力不足的情况下，凭自己的意愿向不享有优先权的第三人清偿，使得原告债权无法受偿。这种行为与债权平等原则相违，且损害原告利益，故二被告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被告路雪梅和满小林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本案案件受理费100元，保全费3270元，由被告满小林、路雪梅负担。
上诉人满小林、路雪梅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认为“确认合同无效的权利属于间接形成权，不受诉讼时效限制”错误。本案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民法通则》第137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确认合同无效也同样具有诉讼时效。按照原告诉状中的说法其2009年事故发生后即要求查封路全和上诉人满小林名下房产，其就应当知道上诉人之间的房产转让情况，但是被上诉人2012年5月才起诉要求确认房屋买卖协议无效，明显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违背法律的明确规定，其目的就是为了偏袒被上诉人。二、原审判决认定“原告的两次诉讼，属于两个不同的诉讼请求，法律适用也不同，不属于重复起诉”是错误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规定“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本案被上诉人起诉撤销买卖合同，一审判决已经生效，其依据相同事实理由，再次起诉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属重复诉讼，应驳回起诉。三、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任意选择清偿多个债权之一的行为，客观上使原告债权未能获得赔偿，违反了民法中的债权平等原则”不当，债权具有相容性和平等性，不仅在同一标的物上可以同时并存数个债权，而且数个债权人对同一个债务人先后发生数个普通债权时，其效力一律平等，不因其成立先后而有效力上的优劣，是为债权平等原则。在债务的清偿上，同样存在债务任意履行规则，即债务人向哪个债权人履行，如何履行，原则上取决于其自由意志。四、满小林继承房产卖与路雪梅的原因，因满小林之夫路全生前欠外债400多万元之巨（有路全生前所写的欠款明细为证），出事后债主纷纷上门讨债，其中欠李平195000元及欠李勤60000元是由路雪梅担保所借，事发后李平、李勤多次找担保人路雪梅索要欠款，而路雪梅只能找满小林偿还债务，满小林无钱可还，万般无奈之下，只好把景泰县第17517、17518号房屋卖与路雪梅以此抵债。满小林委托景泰县诚信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景房字第17517、17518号房产进行估价，该公司分别作出景诚信房地评（2009）第1056号、（2009）第1055号房地产估价报告，其中景房字第175**号房产估价102238元，景房字第175**号房产估价96314元，并不存在低价买卖，恶意串通转移财产之嫌。上诉人提供了路全生前亲笔书写的借条及证人，而一审法官对上诉人提供的足以证明满小林继承房产卖于路雪梅是因为替路全偿还了借李平、李勤共计255000元（大写贰拾伍万元整）欠款。从法律角度上讲路雪梅也是路全的债权人，路雪梅偿还了远远大于两处仓储房的欠款，不存在恶意串通。被上诉人保全了两处房产造成路雪梅这几年房产不能卖又不能租出，借钱替路全还借款的钱还得月月付利息，路雪梅的合法权益未得到保障。综上，请求判如所请。
五被上诉人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本案无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首先，二上诉人在诉讼期间恶意串通，欺骗法院逃避法定债务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早在五被上诉人在2009年10月29日起诉之前，二上诉人及其家人就已知道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认定结果。满小林在听到被上诉人一方起诉的消息后才签订继承协议书等书证，景泰县房管局档案显示，在受理满小林房产过户申请的登记表上的受理时间是2009年11月3日，而且受理的准确时间是19：04：27，是在非办公时间匆忙受理的，而且满小林与路雪梅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的落款时间也是2009年11月3日，从而进一步证明了法院受理诉讼在前，满小林、路雪梅恶意串通转移过户登记房产在后。其次，景泰县人民法院（2010）景民三初字第21.22号案件庭审中满小林辩称：其丈夫没有留下任何遗产，且还欠下了好多债务，其没有继承任何遗产故不承担责任，其欺骗性的陈述，能够印证恶意串通的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关于“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合同无效”的规定，本案中满小林、路雪梅恶意串通，严重损害五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其房屋买卖合同当认定无效，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满小林、路雪梅在收到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后才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并将涉案房产过户至路雪梅名下。二上诉人明知路全对该次事故负全部责任，应向五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其次，二上诉人虽主张路雪梅系路全的债权人，但均认可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时，路雪梅并未向满小林实际支付购房款，也并未偿还路全向李勤、李平的所借并由路雪梅与其丈夫李坤担保的两笔借款，该两笔借款是签订合同后，分几次向债权人偿还的，直至签订合同后第二年年中才还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关于“保证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之规定，路雪梅在没有承担担保责任时，无权行使追偿权，亦不是路全的债权人。因此，满小林在继承路全的全部遗产后，在路雪梅未支付任何对价且未承担保证责任不享有追偿权的情况下，将其继承的遗产过户至路雪梅的名下，导致五被上诉人的债权无法实现，二上诉人的行为构成恶意串通，且损害了五被上诉人的利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二）项关于“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之规定，该合同应确认为无效合同，原审对此处理正确，应予维持。再次，关于上诉人主张本案超出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五被上诉人自事故发生从未放弃通过诉讼主张权利，二上诉人虽主张自2009年五被上诉人要求查封路全名下的房产即知道房产转让的情况，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与五被上诉人此前起诉的撤销权之诉系不同法律关系，不属于重复诉讼。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满小林、路雪梅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红雅
代理审判员 李作凤
代理审判员 成 蕾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继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