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浙08民终3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山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住所地：浙江省江山市区鹿溪北路238号。负责人：ＸＸ，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建国，浙江郑建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毛俊龙，男，1988年1月17日生，汉族，住浙江省江山市区，系上诉人单位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山市卅二都君树德砖厂，住所地：浙江省江山市凤林镇卅二都村。投资人：郑水君。委托代理人：刘超英，浙江虎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山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为与被上诉人江山市卅二都君树德砖厂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2016）浙0881民初5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山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即由被上诉人返还工伤基金人民币23905.5元；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第四款规定的“在此期间”应理解为事故伤害发生之日起30日后至提出工伤认定申请之日的期间，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错误理解，导致判决错误。一、《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职工发生事故伤害或者按照职业病防治法规定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所在单位应当自事故伤害发生之日或者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之日起30日内，向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如遇有特殊情况，经报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同意，申请时限可以适当延长。同时，该条第四款规定：用人单位未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时限内提交工伤认定申请的，在此期间发生符合本条例规定的工伤待遇等有关费用由该用人单位负担。据此，一审判决中将《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第四款规定中的“在此期间”理解为事故伤害发生之日起的30日后至提出工伤认定申请之日的期间是错误的。二、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函[2004]256号《关于实施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条明确规定：“条例第十七条第四款规定‘用人单位未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时限内提交工伤认定申请的，在此期间发生符合本条例规定的工伤待遇等有关费用由该用人单位负担’。这里用人单位承担工伤待遇等有关费用的期间是指从事故伤害发生之日或职业病确诊之日起到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止”。据此，一审判决对“在此期间”的说理解释是错误的。江山市卅二都君树德砖厂辩称：一、上诉人上诉理由主要引用劳社部对《工伤保险条例》“在此期间”的理解，被上诉人认为解释是无效的，是无权解释。根据国务院颁布的2011年11月16日《行政法规制定程序条例》第三十一条规定，需要补充规定，应由国务院解释，劳动与社会保障部的解释是无效的。二、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部分构成不当得利，是不合理的。理由：第一、事故伤害发生之日与事故发生之日是有区别的，职工丧失劳动能力鉴定还没有鉴定。第二、《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中30天的规定，被上诉人认为30天的时间限制是不合理的，不符合立法精神，要最大限度保护受伤职工的权利。第三、《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第一项规定的经社保部门同意可以延长期限的，单位申请时上诉人并没有拒绝，可以证明同意延长期限。第四、被上诉人已经将报销费用支付给员工，并没有获得不当利益，不属于不当得利。一审判决部分认定不当得利是不认可的，但考虑数额不大没有上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江山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江山市卅二都君树德砖厂返还工伤基金人民币23905.5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日水系被告江山市卅二都君树德砖厂员工。2015年10月2日周日水在上班开摆渡车时，不慎碰撞到右前臂，经江山市桃源骨科医院诊断为右尺桡骨粉碎性骨折。2015年10月2日至10月25日周日水在江山市桃源骨科医院住院治疗，花费医疗费23503.04元。后又于2015年11月2日至2016年3月22日间多次到该院复诊，花费医疗费1720.91元。2016年2月22日，被告江山市卅二都君树德砖厂向原告单位工伤科递交工伤认定申请书一份，该科于2016年3月9日依照规定对周日水工伤予以认定。2016年3月22日，郑水君向原告单位职工医疗工伤生育保险待遇核发科申报周日水工伤医疗保险费用，审核后，原告向被告帐户支付了总计24209.89元的工伤医疗保险费用。其中报销2015年10月2日至2015年11月2日前的费用为23029.06元，报销2015年11月2日至2016年2月22日前的费用为876.44元；报销2016年2月22日的费用为304.39元。后原告在稽核过程中，认为被告未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规定的时间内申报工伤保险待遇，原告报销给被告帐户的24209.89元的费用中，有23905.50元属于错报，需要被告单位返还，并于2016年11月10日向被告送达社会保险稽核文书，被告投资人郑水君拒绝在送达回证上签字。案件争议焦点在于：被告所得原告方核发的周日水工伤保险待遇款项23905.50元，是否属不当得利。一审法院认为，工伤认定是工伤职工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基础，而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是工伤认定程序的前提。《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职工发生事故伤害或者按照职业病防治法规定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所在单位应当自事故伤害发生之日或者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之日起30日内，向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如遇有特殊情况，经报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同意，申请时限可以适当延长。”同时该条第四款规定：“用人单位未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时限内提交工伤认定申请，在此期间发生符合本条例规定的工伤待遇等有关费用由该用人单位负担。”该规定明确了用人单位作为申请工伤认定申请主体，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时效及起算时间，以及受理申请的行政部门和逾期申请应承担的责任。《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第四款规定中的“在此期间”，应理解为事故伤害发生之日起的30日后至提出工伤认定申请之日的期间。首先，对《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第四款规定的“在此期间”作正确的理解，是确认本案原被告所应承担的双方权利义务的关键。该条文中“用人单位未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时限内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表明的是，用人单位未在事故伤害发生之日起30日内尽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尽的义务，该期间为单位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合理期间。而“发生符合本条例规定的工伤待遇等有关费用由该用人单位负担”应为事故伤害发生之日起30日后至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期间的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伤待遇等有关费用，为用人单位逾期后应承担的相关责任。“在此期间”在本条款语境中的含义与“逾期”类同。其次，《工伤保险条例》对提出工伤认定申请作出时效限制，是为了节省行政部门行政管理资源，提供劳动保障部门的工作效率，但《工伤保险条例》的制定其根本在于充分保障工伤职工的合法权益。因此将“在此期间”作为事故伤害发生之日起的30日后至提出工伤认定申请之日的期间理解，更有利于最大限度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具体到本案，本案被告受伤职工周日水，经工伤认定符合工伤条件，且原告将相关待遇发放至被告帐户后，被告已将相关工伤保险待遇交付受伤职工，如不对“在此期间”作上述理解，会造成企业主与劳动者间的矛盾，不利于劳动者合法权益的保障，易引发新的社会矛盾。《工伤保险条例》规定工伤认定申请时效的另一目的是对工伤职工单位怠于申请工伤认定作出一定的限制，并对怠于认定作一定的惩戒，其最终目的也是为了最大限度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在将“在此期间”作上述理解后，该条文在做到最大限度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的同时，并未丧失对用人单位的限制功能，也未丧失对用人单位惩戒功能，符合该条款的立法目的。再次，人民法院作为司法机关，整个司法过程是一个面向社会传递一种理性的精神，凝聚公民对于程序价值的共识的过程。第一，将“在此期间”作上述理解，是对法律法规条文含义的厘清，是对本案原、被告双方及社会宣扬正当行使权利，并使之符合正当程序的过程。第二，本案的审理体现出一个价值权衡过程，也就是到底优先保护谁的问题。在涉及保护社会劳动者合法权益这个善意第三人的利益时，司法判决应确立相应的保护规则。第三，本案原告作为行政部门在审核工伤保险待遇时，未对被告的申请情况作详尽的审查，亦未对《工伤保险条例》作正确的理解，其整个审核及相关待遇发放给被告及社会认知造成一定的误导，将“在此期间”作上述理解并予以昭示，有利于规范行政机关相关行为，通过司法审判对该误导作正本清源。综上，正确理解《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第四款的规定，应当认定“在此期间”为事故伤害发生之日起的30日后至提出工伤认定申请之日的期间。本案该期间即为2015年11月1日至2016年2月21日。原告要求被告返还不当得利，根据法律规定，不当得利指的是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根据查明事实，被告单位职工周日水在2015年10月25日出院后至2015年11月1日期间未产生治疗费用。因此，原告发放于被告帐户的报销2015年10月2日至2015年11月2日前的费用23029.06元属于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规定的合理费用，被告取得该利益有合法根据，不属不当得利，无须返还原告。2015年11月2日至2016年2月21日为被告怠于申报工伤认定的期间，被告作为用人单位，应承担在此期间产生的符合工伤保险待遇的费用。原告因审核不严发放至被告帐户报销2015年11月2日至2016年2月21日前的费用876.44元为错报费用，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第四款的规定，该费用应由被告负担，现被告取得该费用没有合法根据，属不当得利，被告应将该款项返还原告。2017年12月22日，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四款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江山市卅二都君树德砖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江山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不当得利款项876.44元。二、驳回原告江山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99元，由原告江山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负担。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交符合证据规则要求的二审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各级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是劳动保障行政机关按照国务院有关规定设立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依法独立具体承办工伤保险事务。本案上诉人作为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工伤保险待遇，以及对工伤保险待遇的相应核定问题，制作并送达《社会保险稽核意见书》（其主要处理意见内容为“责令江山市卅二都君树德砖厂于2016年11月30日前退回错报的周日水工伤保险医疗费用，合计23905.5元。”）行为，均是依据劳动法律规定行使职权，行为的性质均为行政行为，具有公法依据及行政主体的意思内容，不属于民法上的不当得利，故本案上诉人的起诉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案件的范围。至于上诉人能否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规定对有关行政行为申请执行，或者能否依据有关规定由劳动保障行政部门依法处理或行政处罚等，乃至是否会引起可能的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本案中本院不予评判。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2016）浙0881民初553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诉人江山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9元，退还一审原告江山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上诉人江山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98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郑尹秋代理审判员  郑一珺代理审判员  姚冬琴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刘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