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顺法审监民再字第9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左国强，男，汉族，住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214。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李素彩，女，汉族，住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24X。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左国坤，男，汉族，住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237。
三再审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何翠婷，广东兴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黎邦亮，男，汉族，住址广东省佛山市，公民身份号码×××4213。
委托代理人梁桂珊，广东佛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缙，广东佛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左国强、李素彩、左国坤因与被申请人黎邦亮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2014年10月17日作出的（2014）佛顺法龙民初字第6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7月7日作出（2015）佛顺法立民申字第10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三再审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何翠婷，被申请人黎邦亮及其委托代理人梁桂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申诉称，原审采信了被申请人提供的17份送货单，认为被申请人该部分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并基于17份送货单判定申请人为此承担货款及利息的支付义务。申请人认为原审作出的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且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的真实性存在问题。主要表现在：一、认定左国强和左国坤为合伙经营鱼塘的事实错误且缺乏证据证明。理由：（1）被申请人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左国强和左国坤合伙经营鱼塘，单独凭有左国坤字眼的三份送货单就认定两者的合伙关系缺乏有力的证据，且三份送货单上，存在明显差别，名字是否为左国坤本人亲自所签值得商榷。单凭前三份送货单就认定左国强和左国坤是合伙关系，且由此认定左国坤必须为左国强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这一认定完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申请人提供一份鱼塘承包合同，承包人仅为左国强一人，并未看到左国坤的名字，该证据充分证明了左国强和左国坤不是合伙关系。（3）编号为0006096的送货单，有左国坤的名字，该单据的内容存在疑问。送货时间为2013年12月8日，但单据上提到“2014年6月12号退回2包饲料”。在2013年12月怎么会对半年之后才发生的事情作出确认，这显然不合常理。另，该单据上的签字也存在问题，左国坤的字迹和其他两份单据左国坤的字迹不一致，且左国坤的签字是在“陆灯”的名字上加签的，这足以让人怀疑该张单据是被申请人有意制造关联性的。最后，该笔退货具体多少钱是否应在被申请人主张的货款总额中扣除。二、原审认定有“陆灯”、“奇”签字的送货单合法有效，判定申请人应为此承担相应的债务是错误的，且缺乏事实证据。理由如下：（1）从鱼塘承包合同可以看出鱼塘实际承包人为左国强，左国强与李素彩为夫妻关系，但申请人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陆灯”、“奇”为左国强或者李素彩的合法授权人，且左国强与李素彩事后也未对此作出追认，因此其签字对左国强和李素彩不产生任何法律效力，左国强和李素彩无需为此承担任何还款义务。（2）有“陆灯”字眼的单据，部分内容存在疑问，如编号为0005415的送货单，收货日期为2013年6月30日，但内容中出现7月8日鱼料，该7月8日具体指2012年还是2013年未有所指，但按照常理来推测，如果是2012年7月份的货，为什么到2013年6月份才确认，如果是2013年7月份的货，那还没发生，怎么会在6月份的送货单上对未发生的事实予以确认，因此这些单据本身的内容就是自相矛盾。
综上，原审据以判案的证据存在诸多疑问，其基于这些证据来判定申请人承担债务实在令人难以信服，请法院再审本案，并依法判决：一、撤销顺德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佛顺法龙民初字第612号民事判决书；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
被申请人答辩称，首先，原审认定左国坤与左国强是合伙经营鱼塘合法有据。被申请人将鱼饲料送到鱼塘，左国坤在鱼塘收取鱼饲料并签收送货单；再审申请人确认左国坤不是左国强的员工，没有在鱼塘工作，左国坤是从事出租车工作；被申请人在2014年6月12日去找左国坤支付货款时，左国坤告诉被申请人还有没有用完的饲料，并由左国坤向被申请人退了两包饲料，左国坤还答应慢慢付款；在原审时，法院将起诉材料送达给了左国坤，并合法传唤了左国坤开庭，左国坤没有到庭应诉，也没有对其不是与左国强合伙经营鱼塘提出异议；再审申请人提交的《鱼塘承包合同》不是新证据，该证据也不能否定左国强与左国坤合伙经营鱼塘的事实；送货单上的收货单位虽然只标注“左国强”，这并不能否定左国坤就不是合伙人，因为鱼塘没有办理工商登记，也没有取名，被申请人不可能把所有的合伙人都写上去，当人数过多时一一列举，显然太过麻烦。综上，可以充分证实左国坤与左国强是合伙经营鱼塘的事实，左国坤不是左国强的员工，但又经常在鱼塘负责收货，那只能说明其是鱼塘的老板；被申请人在2014年6月12日找到左国坤要求其还钱，左国坤说还有饲料没有用完，还让被申请人去鱼塘退饲料，并通过左国坤退还饲料两包。如果左国坤不是鱼塘的老板，没有用完的饲料怎么可能由左国坤负责退货，如果说是左国强不在，那也应该由左国强的妻子李素彩来退货，而不是左国坤；如果左国坤不是合伙经营鱼塘，在原审时左国坤和李素彩都没有辩驳，也没有到庭，这也与常理不符，同时也足以证实左国坤是认可自己与左国强合伙经营鱼塘。其次，“陆灯”是左国强与左国坤的员工，其代理签收送货单的行为合法有效；左国坤在2014年6月12日在“陆灯”签收的送货单上签名，并且还向被申请人退还了两包饲料，这足以证实左国坤对“陆灯”签收送货单的认可；送货单上签名的“奇”是左国强岳父的名字，其岳父是左国强的亲人，送货单上标有客户为左国强，足以证明其是代表左国强签名收货，如果再审申请人有异议，那就应该申请笔迹鉴定，不鉴定就应认可；再审申请人对左国坤的签名有异议，也应申请笔迹鉴定，没有鉴定结论否定，那就应认可；再审申请人提交的报警回执不能证实是报“左国强”失踪案，即便是报“左国强”失踪也不能证明左国强就真失踪了，公安机关也没有立案，事实上左国强也没有失踪；左国坤退还的两包饲料款，原审已经扣除；原审法庭经过合法传唤再审申请人，他们都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原审对左国强是公告送达，程序合法。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判。
在诉讼中再审申请人举证及被申请人质证如下：
1.再审申请人身份证及被申请人的身份证、户籍信息，证明三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主体资格。
被申请人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2.2012年12月13日鱼塘承包合同一份，证明再审申请人左国强与左国坤并不存在合伙经营鱼塘的事实，该鱼塘仅由左国强一人承包经营。
被申请人对上述证据不予确认，因为该合同即使真实存在，也不影响左国强与左国坤两人实际合伙经营鱼塘的事实，且左国坤多次亲口对被申请人说其是该鱼塘实际经营者之一，具有决定权。
3.2014年5月14日报警回执一份，证明左国强无故失踪，家属无法联系，故向公安机关报案。
被申请人对上述证据不予确认，先不论左国强是否真实失踪，其家属在被申请人催收货款后，以此作为不支付货款的理由，是明显逃避责任的表现，且公安机关没有正式立案处理对方的报案。
在诉讼中被申请人举证及再审申请人质证如下：
1.原告的身份证，三再审申请人信息查询表各1份，再审申请人左国强、李素彩的结婚登记记录证明1份，顺德区龙江镇邦亮饲料店营业执照1份，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排沙民邦饲料店个体户机读档案登记资料1份，吴桂珠的身份证复印件1份，吴桂珠出具的证明1份，证明原、被告的主体资格，再审申请人左国强与李素彩系夫妻关系。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排沙民邦饲料店的经营者为吴桂珠，该店由于逾期未年审被吊销。顺德区龙江镇邦亮饲料店的经营者为吴桂珠。吴桂珠系被申请人黎邦亮的母亲，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排沙民邦饲料店及顺德区龙江镇邦亮饲料店实际由被申请人经营；
再审申请人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2.送货单17份，证明再审申请人左国强与左国坤合伙经营鱼塘，被申请人向再审申请人供应鱼饲料合计价值282556元，再审申请人已经支付91140元，至今还欠被申请人191416元。上述送货单中有左国强、左国坤的签名，还有左国强、左国坤聘请的工人陆灯、吴新华，及左国强的岳父李奇的签名。其中2013年3月11日至2013年6月8日的8份送货单合计141144元，再审申请人已支付91140元，还欠50004元，左国强签名确认欠50000元。2013年6月30日至2013年12月8日的9份送货单合计141412元。2013年12月8日的送货单中有左国强、左国坤聘请的员工陆灯的签名、也有左国坤的签名，可以证实陆灯系左国强、左国坤请的工人。该份送货单退了2包饲料，合计296元，应当予以扣除。
被申请人对上述编号为4451、4204、4633、4216、4717、5347、5359、5492、5701、6242的送货单予以确认；对编号为5415、5053、5005、5001、5303、5166、6096的送货单不予确认，不予确认的理由：一是送货单上签名为“陆灯”、“奇”这两人的身份无法确认，被申请人在原审中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两人与再审申请人之间的关系；二是再审申请人左国强并未授权“陆灯”、“奇”这两人作为其代理人，代表其本人签订任何书面文件；三是对送货单6096中有关左国坤签字确认的内容仅仅限于2014年6月12日退回两包饲料的事实。
经庭审质证，再审申请人提供的证据1-3，被申请人提供的证据1-2形式、来源合法，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查明以下事实：
1.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排沙民邦饲料店和顺德区龙江镇邦亮饲料店是由黎邦亮实际经营的个体工商户；
2.2012年12月13日，左国强与佛山市南海区九江镇梅圳经济联合社签订了一份《鱼塘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左国强向佛山市南海区九江镇梅圳经济联合社承包塘号为7、8、10、13号的鱼塘，承包期限为2013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
3.2013年3月11日至2013年6月8日期间，黎邦亮经营的饲料店向左国强经营的鱼塘送去鱼饲料8批次，送货单上收货单位注明为“左国强”，其中“左国强”经手签收的7批次，合计货款128144元；“吴新华”经手签收1批次，合计货款13000元；以上货款共计141144元，左国强于2013年6月29日签名确认已经支付货款91140元，尚欠货款50000元。2013年6月30日至2013年12月8日期间，黎邦亮经营的饲料店向左国强经营的鱼塘送去鱼饲料9批次，送货单上收货单位注明为“左国强”，其中“左国坤”经手签收的2批次，合计货款27923元；“陆灯”经手签收的4批次，合计货款104909元；“奇”经手签收的2批次，合计货款8580元；以上货款共计1411412元。
4.2014年6月12日，左国坤在“陆灯”于2013年12月8日经手签收的送货单上签名确认退回两包饲料，退货价值296元。
5.1998年11月27日，左国强和李素彩在顺德区龙江镇婚姻登记处办理结婚登记。
以上事实还有开庭笔录可予佐证。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是左国强和左国坤是否存在合伙经营鱼塘的关系；二是由“陆灯”、“奇”签名的送货单的货款的责任承担。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再审认为，首先根据被申请人提供的送货单，送货单形式上显示的收货单位为“左国强”，从证据的表面形式显示被申请人是与左国强发生买卖合同关系；其次再审申请人提供的《鱼塘承包合同》显示承包方只是““左国强”一人；第三被申请人提供的证据中，虽然有两份送货单由左国坤签名收货及有一份送货单由左国坤签名退回两包饲料，且左国强对左国坤代其收货的行为予以确认，但这三份送货单所显示的内容并不足以认定左国坤和左国强之间存在合伙关系，此外，被申请人并没有提供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左国坤和左国强之间存在合伙关系的事实。所以，被申请人主张左国坤和左国强之间存在合伙关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再审申请人的申辩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再审认为，再审申请人左国强对其与被申请人之间发生买卖合同关系予以确认，且对左国坤签名收货的两份送货单亦予以确认，而左国坤于2014年6月12日在“陆灯”于2013年12月8日经手签收的送货单上直接与被申请人办理了退回两包饲料的手续，再审申请人虽然对这行为显示的证据内容存疑，但再审申请人并没有对“左国坤”的签名提出笔迹鉴定，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从左国坤的上述行为，本院可以推定“陆灯”签名收货的行为是代表左国强。而“奇”签名的送货单，形式上与“左国坤”和“陆灯”签名的送货单一样，即均在“备注”栏签名代收货，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日常生活经验，本院确认“奇”是和“左国坤”、“陆灯”一样，是代左国强收货，相应的支付货款的责任应由左国强承担。所以，再审申请人的该申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左国强拖欠黎邦亮货款191412元，扣减退货金额296元，左国强尚拖欠黎邦亮货款191116元。上述债务发生在左国强与李素彩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李素彩应负共同清偿责任。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判决确有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2014）佛顺法龙民初字第612号民事判决为“再审申请人左国强、李素彩（原审被告）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申请人黎邦亮（原审原告）支付货款191116元”；
二、驳回被申请人黎邦亮（原审原告）其他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4128.32元、原审受理费4128.32元，合计8256.64元，由再审申请人左国强、李素彩（原审被告）负担8243.70元，由被申请人黎邦亮（原审原告）负担12.9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陆立荣
审 判 员 冯清华
人民陪审员 唐德瑶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铁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