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10411号
原告上海静润鸭业养殖专业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周高明。
委托代理人周龙泉，上海博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梅初，上海博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南汇汇集建设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丁卫东。
委托代理人王皎媚，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南汇建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井剑平。
委托代理人蔡斌，上海艾帝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静润鸭业养殖专业合作社（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静润鸭业养殖社）与被告上海南汇汇集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汇集建设投资公司）、上海南汇建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建工建设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3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4年4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静润鸭业养殖社的法定代表人周高明及委托代理人周龙泉、被告汇集建设投资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皎媚及建工建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蔡斌到庭参加诉讼。审理过程中，经各方当事人同意，本案延长审限一个月继续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静润鸭业养殖社诉称，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周高明自21年前到上海从事蛋鸭和种鸭养殖，2003年12月到祝桥镇高永村从事专业蛋鸭养殖经营，2010年10月取得农民专业合作社法人营业执照。2013年上半年，原告鸭场东面两港大道施工，建设单位是汇集建设投资公司，总包单位是建工建设公司。原告的鸭场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祝桥镇高永村15组的远征地（在义泓村）。施工单位施工前，鸭场前的东西向河道东端直通随塘河，河水是活水，且水质较好，适合养殖。因两港大道项目在该河上建造南北向桥梁，在建造桥梁过程中施工单位将污泥倾倒在原告鸭场河内，导致河道堵塞，河底污泥翻起，水质混浊。原告养殖的蛋鸭大量死亡，产蛋量直线下降，虽经原告及时用药抢救，但已经给原告造成了不可估量的直接经济损失。施工污染水体导致蛋鸭死亡事件发生后，原告向上海市浦东新区祝桥镇农副业服务中心等有关部门汇报，相关部门工作人员到场。2013年12月31日，上海市浦东新区祝桥镇高永村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原、被告进行调解未果，故现诉至法院，要求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蛋鸭死亡损失35，000元（人民币，下同）、用药费用30，000元、蛋鸭产蛋量减少损失244，200元及围网设施损坏损失2，000元。
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原告提交了如下证据：1、2003年12月承包合同转让协议、2003年12月22日土地租赁协议、2011年1月1日土地租赁合同、农民专业合作社法人营业执照及组织机构代码证，证明原告从2003年12月起租赁场地在上海市浦东新区祝桥镇高永村养鸭，鸭场土地面积13.07亩，原告系合法养鸭。2、施工铭牌照片，证明两港公路建设单位、总包单位分别是本案的两被告。3、祝桥镇动物防检管理站及原告自己拍摄的现场照片一组，证明鸭场因两港公路桥施工造成损害的事实。4、送货单6份及蛋鸭收购者出具的证明两份，证明因施工致蛋鸭生病死亡，原告为挽救损失增加用药的费用及蛋鸭产蛋量下降造成的经济损失。5、调查笔录一份，证明上海市浦东新区祝桥镇高永村人民调解委员会为本次纠纷组织调解未成的情况。
被告汇集建设投资公司辩称，原告的诉请无依据。其公司是建设单位，没有侵权行为，不承担侵权责任。施工单位被告建工建设公司是在红线范围内施工，并没有侵占原告的鸭场，没有污染环境的事实，原告主张环境污染纠纷不妥当。且养鸭本身具有一定风险，通常有一定比例的死亡率，产蛋率更是不稳定，如果原告所称的损失属实，但究竟什么原因造成原告的损失不得而知。而原告未办理动物防疫合格证书，没有在鸭场设置排污环保设施，将鸭子养在鸭场之外的河道内，本身不具有合法性，应为自己的过错承担责任，且原告所称的损失证据不足，可信度不高。
被告汇集建设投资公司未提交证据。
被告建工建设公司辩称，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请。承担连带责任必须基于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原告要求两被告承担连带责任的意见没有法律依据。其公司系合法施工，施工期间因河道及沿岸土质条件等因素造成河道淤积属正常现象，但施工本身不会造成污染，更不会引起或者传播疫情。且原告违规占用河道养鸭，未办理相关行政许可及防疫手续，污物直接排放河道内才是疫情滋生的始作俑者。原告缺乏消毒、隔离等防控措施，是造成鸭子死亡的直接原因。对原告提出的各项损失，无直接证据，均不予认可。
为证明自己的抗辩主张，被告建工建设公司提交了下列证据：1、上海市浦东新区建设工程安全质量监督站市政分站出具的证明，证明被告建工建设公司的施工行为不产生污染，与原告的损害没有关系。2、上海市浦东新区河道管理署空港管理所出具的证明，证明原告不能在河道内养鸭。3、上海市浦东新区祝桥镇治理不规范养殖领导小组的证明，证明原告不规范养殖是河道污染的直接原因。
经质证，被告汇集建设投资公司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持有异议，认为原告养鸭并非在租赁协议的范围内，而是在河道内养鸭，而河道并非养鸭的场所和租赁土地的范围。且除了需要工商营业执照外，原告还应当持有动物防疫合格证，原告并不具有完全的养殖条件。对证据2的真实性和证明内容均无异议。对证据3的证明内容不予认可，照片不能反映原告鸭场的损失是由于施工造成的。对证据4的真实性和证明内容均不予认可，认为购药发票并非正规发票，不能证明是由于施工原因造成的额外用药，鸭蛋收购者的证明不能够直接证明原告的损失。对证据5的证明内容不予认可，被告汇集建设投资公司并非施工方，当时其单位只是协调原告与被告建工建设公司之间的赔偿问题。被告建工建设公司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4的质证意见均同意被告汇集建设投资公司的意见，对证据5认为当时其公司并没有认可其公司的施工行为与原告的损害之间有因果关系，也没有同意赔偿2万元。
审理过程中，原告明确其诉请的案由是财产损害赔偿责任纠纷，而非环境污染责任纠纷。对被告建工建设公司提交的证据1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2认为证据的出具者与两被告均存在利害关系，故无权出具证明，证明内容不真实。对证据3认为恰恰说明原告的养殖是合法的，所以才要动员退养。在河道中拦网养鸭，不需要办理相关证件，其也没有相关的卫生防疫检疫合格证。
根据上述举证质证情况，本院确认如下事实：自2003年12月始，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周高明以个人名义承租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祝桥镇高永村15组远征田13.07亩用于从事鸭业养殖，后继续续租至2013年12月31日止。2010年10月11日，周高明取得农民专业合作社法人营业执照，名称为静润鸭业养殖社，周高明为该合作社主任，继续在前述租赁场地从事蛋鸭养殖经营。被告汇集建设投资公司作为建设单位，将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祝桥镇东海果园村、义泓村的两港公路（拱极路～S32）新建工程发包给上海南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该工程于2013年4月20日开工。后上海南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经工商变更登记为“上海南汇建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即本案被告建工建设公司。2013年11月许，由于两港公路需要跨越原告鸭场南面无名天然河道，在该河道上建造跨越桥，故被告建工建设公司在原告鸭场东面邻接场地进行施工。施工过程中，工程泥土淤塞河道，导致原告鸭场南面河道自鸭场东面围栏向西段河道由活水河道变成死水河道。为此，原告与被告建工建设公司进行交涉，被告建工建设公司用挖机挖出堆积河道的泥土时，西面河道水向东倒灌，西面河道水位进一步下降。期间，原告以鸭子出现死亡和产蛋量下降等理由向两被告提出赔偿要求。为此，2013年12月31日上午，上海市浦东新区祝桥镇高永村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原告与两被告进行协商，调解未果，故原告现诉至本院，要求解决。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鸭子属水禽，习性戏水，主要在水中完成清洗羽毛、饮水、嬉戏等生理方面的诸多需要。本案中，被告建工建设公司施工过程中产生的工程土堵塞河道，导致河道由活水河道变成死水河道，挖土过程中又导致死水河道水位变浅等情况，打破了鸭子原先的养殖环境，必然会对鸭子的生理状态产生一定影响。而鸭子的死亡与被告建工建设公司的施工行为之间在时间上具有高度的吻合性，原告又在第一时间就鸭子的死亡问题和产蛋量下降问题与两被告进行交涉，在上海市浦东新区祝桥镇高永村人民调解委员会的组织下专门就此进行过调解。故本院确认被告建工建设公司的施工行为与原告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关于被告建工建设公司的前述施工行为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本院认为，被告建工建设公司的施工场地与原告的鸭场近在咫尺，应当可以预见工程土堵塞河道可能会对原告的鸭场产生影响。但被告建工建设公司在原告与其交涉之前，并未提前采取措施予以防范，故具有一定的过错，应为此承担相应的民事侵权责任。关于被告汇集建设投资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被告汇集建设投资公司作为建设单位，将工程发包给具有合法资质的被告建工建设公司进行施工，作为发包人对原告的损失既无侵权行为亦无主观过错，故原告要求被告汇集建设投资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另本院认为，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虽然鸭子习性戏水，但对水质的反应并未达到敏感程度，在客观上原告具有在河道被堵塞后及时采取措施防止损失发生及扩大的时间条件。且原告作为从事鸭业养殖多年的养殖户，也应当具备采取合理有效措施防止损失发生和控制损失进一步扩大的经验条件。但从现场勘查及本案在案证据看，无论是鸭场的硬件设施还是原告采取的应急措施，都没有在河道被堵塞后，对鸭子的饮水、清洁等问题进行及时的应对。且工程土堵塞河道不会必然引起河道水质的迅速恶化，河道水质迅速恶化的原因更多的是由于原告自身在河道中长期放养鸭子，及在河道堵塞后继续放养鸭子过程中产生的鸭子排泄物未及时清理引发，故原告自身对损失后果亦具有过错。关于具体损失的金额，原告的举证在形式上存在瑕疵，在内容上又不足以充分证明其实际产生的具体金额，考虑到损失确实客观存在，本院综合原告的举证、蛋鸭的一般产量、市场价格、一般合理用药费用及原告本身的养鸭规模等因素，酌定被告建工建设公司对原告所主张的损失承担30，000元的赔偿责任。就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南汇建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上海静润鸭业养殖专业合作社财产损失30，000元；
二、驳回原告上海静润鸭业养殖专业合作社的其余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968元（原告上海静润鸭业养殖专业合作社已预交），减半收取计2，984元，由原告上海静润鸭业养殖专业合作社负担2，709元，被告上海南汇建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75元。被告上海南汇建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之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叶利芳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仁淋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九条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