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民终53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大亮，男，汉族，1969年7月10日出生，户籍地浙江省永康市，现住浙江省永康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柳芳，女，汉族，1972年7月5日出生，户籍地江西省鄱阳县，现住浙江省永康市。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蒋洪联，浙江婺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建中，男，汉族，1954年11月20日出生，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现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李夏冰，浙江婺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大亮、柳芳因与被上诉人姚建中欠款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702民初44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洪联、被上诉人姚建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夏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大亮、柳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姚建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自始认可股权转让款为560万元与事实不符、没有依据。2012年8月22日的协议、2013年1月31日的协议、2015年11月5日的协议，转让价格发生了变化，2013年1月31日的协议明确写明转让价为880万元，如果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价没有发生变化，则没有必要签订多份股权转让协议。2、针对同一转让标的，前后签订了多份协议，每一份协议要素齐全、内容完整而不相同，后面的协议并不是前面协议的补充，多份协议不可能同时有效。特别是后二份协议的主要条款都发生了变化。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双方重新签订协议的行为视为原先协议已解除、失效。故2015年11月5日的协议是双方履行权利义务的依据，之前的协议均已失效。3、2013年1月31日协议的第一条明确转让款为880万元（包括乙方欠款），转让价包括欠款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2015年11月5日协议中转让款560万元也是包括欠款，否则应在协议中特别说明，或者另行出具欠条以证明欠款应另行支付。4、一审法院认为可以确认胡大亮的欠款金额为320万元属凭空推定，与事实不符。2013年1月31日的协议并没有欠款320万元的内容。上诉人从未认为该协议中的股权转让款为560万元。协议明确写明转让价是880万元，后经双方协商，转让价由880万元变为560万元，并于2015年11月5日重新签订了协议。因此，560万元是最终的转让价，而非2013年1月31日协议中的转让价。2013年1月31日协议中的“乙方欠款”即为资板机的1009442.18元，已包括在转让价中。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既未提供证据证明欠款是320万元，也没有对该主张作出合理解释，一审法院推定欠款320万元错误。5、一审法院认定胡大亮于2014年12月24日支付欠款利息10万元，没有依据。该10万元并非利息，是上诉人支付的苗木买卖款。被上诉人主张是利息应举证证明，该说法也不符合常理。6、一审判非所请。被上诉人一审诉请要求柳芳承担连带责任，而一审法院判决柳芳承担共同归还责任，判非所请。二、从诉讼时效的角度，也应驳回姚建中的诉讼请求。本案适用普通诉讼时效。2014年12月24日，上诉人没有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且付息不可能有0.12元的欠款。该日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10万元系苗木买卖款，其他款项都不是上诉人支付的，不存在支付利息的情况。如果2013年1月31日的协议还有效，欠款应在2013年7月底前付清，被上诉人在2016年4月27日才向法院起诉，且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已超过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姚建中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经过一审审理，本案已经明确为欠款纠纷，理由在一审判决书上已经写明。二、股权转让款和欠款是两回事。2015年11月的协议没有注明欠款的事宜，仅仅约定了35%股权的价格，而且这个价格从始至终一直没有变化。2013年1月31日的协议金额变成880万元，是因为之前签了多次协议，胡大亮一直没有履行，包括之前股权转让款及相应的欠款，在2013年1月31日姚建中与胡大亮对公司进行了总的结算，一共是880万元。这份协议的真实性也得到了上诉人在一审中的确认。且上诉人在2013年2月9日支付220万元及2013年2月28日支付180万元，即在协议签订后的一个月内履行了其中的400万元，之后就一直没有履行，也没有与姚建中进行工商变更登记。最后又签一次的原因是上诉人想把公司全部拿过去，进行股权变更登记。工商局说之前的协议既包含私人欠款，又包含股权转让款，没有办法进行过户。后来在2015年11月双方签订了单独的关于35%股权转让的协议。金华市飞马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马实业公司）最有价值的是土地和厂房，从2011年开始，金华的行情一直是往上走的，没有出现巨额波动，不存在姚建中自愿把880万元变更为560万元的情形，从公平性角度说也是不可能的。而且当时对方说欠款是欠款，反正之前有写，我们就以为是这样。飞马实业公司在2013年1月31日之后的实际控制权就已经转移给胡大亮，我们会出具一张收条，是盛博奥公司租赁了飞马实业公司的土地及厂房，可以证明公司控制权转移的事实，租金也是胡大亮收取的。三、关于柳芳是否要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既然是欠款纠纷，依据法律规定，作为夫妻，应当承担共同归还的责任。从最后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可以看出，柳芳也是参与公司经营的。四、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我方已经举证我们一直在收取胡大亮一方的利息，利息在协议中也有约定。我们认可的是2015年37万多，14年10万元。飞马实业公司有四、五家租户，已经支付胡大亮租金，胡大亮指定他们将租金支付给姚建中，而且2014年的10万元是胡大亮的帐户转给姚建中的，可以证明其一直在支付利息的事实。上诉人说的苗木款不是事实，姚建中没有种植苗木。
2016年4月27日，原告姚建中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请判令：1、被告胡大亮立即归还原告欠款320万元并支付利息1297548.88元（利息以480万为基数按月息一分计算至2015年10月31日，以38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一分计算至2016年3月31日，之后利息以38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一分计算至款清日止）；2、被告柳芳对第一项诉请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认定：2012年8月22日，原告（甲方）与被告胡大亮（乙方）签订《飞马实业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协议约定：1、原飞马实业公司股东姚建中同意将其持有的35%股权转让给乙方，转让价为人民币560万元整；……3、银行互保贷款协议甲方签字后，贷款必须汇入飞马实业公司对公账户，贷款到对公账户，乙方必须及时通知甲方，乙方在支付甲方股权转让金人民币160万元整后，贷款才能由乙方支配使用；4、剩余欠款人民币400万元整，甲方同意借给乙方，于2013年1月31日之前付清人民币200万元整，2013年6月30日前付清人民币200万元整，月息为每月人民币4万元整……。同日，原告（甲方）与被告胡大亮（乙方）还签订《飞马实业公司股权转让协议附议》一份。附议约定：……5、乙方支付甲方利息人民币96万元整；6、乙方归还甲方所垫资板机的1009442.18元（股权转让款及利息和垫资款三项合计人民币3569442.18元在银行互保贷款到账十个工作日内一次性付清）；7、……8、股权转让协议与股权转让协议附议有不一致时，以该附议为准。2013年1月31日，原告（甲方）与被告胡大亮（乙方）又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协议约定：1、原飞马实业公司股东姚建中同意将其持有的35%股权转让给乙方，转让价为人民币880万元整（包括乙方欠款）；2、……3、在2013年2月9日之前付400万元，剩余的480万元于柒月底前付清（月利息为壹分利，即每月48000元，月底付清）；4、甲方的办公及住宿在2年内搬出，电及水费由乙方负担，不付任何费用，原转让的2012年8月22日附议同样生效，原2012年8月22日协议作废。该协议签订后，被告胡大亮分别于2013年2月9日、2月28日支付股权转让款220万元、180万元，并于2014年12月24日支付欠款利息10万元。2015年11月5日，原告（甲方）与被告胡大亮的妻子柳芳（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协议约定：1、甲方将所持有飞马实业公司35%股权转让给乙方；2、附属于股权的其他权利随股权转让而转让，公司的固定资产、苗木也随同转让给乙方；3、本次股权转让价款为人民币560万元，其中500万元支付给甲方（400万已经支付，剩余100万元在签订本协议及办好委托书公证手续后由吴志勇支付给甲方），60万元作为本次股权转让缴纳的税费由乙方暂扣（不找补）；……同日，原告出具说明，确认其已收到协议约定的400万元。2015年11月12日，吴志勇向原告汇款1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所主张的320万元欠款是否包括在双方于2015年11月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被告是否已履行付款义务？综合分析原告与被告胡大亮签订的多份股权转让协议，可以确认双方之间自始认可股权转让款为560万元。原告与被告柳芳于2015年11月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未否认或推翻以往原告与被告胡大亮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故原告与被告胡大亮签订的多份股权转让协议并不必然无效，应从其内容上分析是否与最后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相矛盾而导致无效。在2015年11月5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并未提及被告胡大亮欠款事宜。在2013年1月31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中，载明转让价为880万元（包括被告胡大亮欠款）。综上可以确认，原、被告双方所签订的最后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并未对欠款事宜作出约定，即该份协议并不包括本案欠款；针对欠款事宜，应以2013年1月31日协议为准。结合双方认可的股权转让款实为560万元的事实，可以确认被告胡大亮的欠款金额为320万元。依据被告胡大亮提交的证据，仅可确认其已履行股权转让款560万元的支付义务，但未履行支付本案欠款的义务。被告胡大亮应当依约承担向原告支付欠款320万元的民事责任。在2013年1月31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原告与被告胡大亮针对480万元约定了利息，但该480万元包含了一部分的股权转让款。在2015年11月5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中针对股权转让款的付款方式作出了约定，但并未约定利息事宜，应当视为双方对2013年1月31日股权转让协议中股权转让款的利息作出了变更约定，且现被告胡大亮已支付了56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原告再要求其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利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胡大亮按2013年1月31日协议约定支付本案欠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双方约定的“月利息为壹分利”按民间习俗应理解为按月利率10‰计算利息。原告自认被告胡大亮自2014年12月起支付了利息476451.12元，予以确认。因本案欠款成立于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认定为两被告的夫妻共同债务，且在举证期限内，两被告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上述欠款系被告胡大亮的个人债务，故应由两被告共同承担归还欠款并支付利息的民事责任。被告胡大亮最早于2014年12月支付了利息10万元，其行为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后果，故原告于2016年4月27日向本院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原告诉讼请求中合理合法部分，予以支持；原告诉讼请求中于法无据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胡大亮、柳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归还原告姚建中欠款320万元并支付利息754482.21元（利息已自2013年2月1日起按月利率10‰计算至2016年3月31日，已扣减被告支付的利息，此后利息仍按此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日止）。二、驳回原告姚建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生效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390元（减半收取，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姚建中承担2583元，由被告胡大亮、柳芳承担18807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
上诉人胡大亮、柳芳在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姚建中向本院提供收条复印件一张，内容为2014年收到180万元租金，证明2013年1月31日之后该公司的实控权及租金全部由胡大亮收取。
上诉人认为：该证据不是新证据，被上诉人没有在一审举证期限内举证，上诉人不予质证。因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原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三性均有异议。
本院认为：该证据为复印件，且与本案无直接关联，不予确认。
经审核双方当事人提出的有效证据，本院依法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近年来，飞马实业公司将其部分厂房出租给他人使用，收取租金。
本院认为：二审的主要争点是1、欠款是否已包括在2015年11月5日协议的股权转让款560万元中。从前后三份协议的内容来看，2012年8月22日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了股权转让款560万元，而在附议中约定了资板机1009442.18元及利息96万元等事项；2013年1月31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则约定股权转让价为880万元（包括乙方欠款），即前两份协议均以附议或者括号备注的形式特别指明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除股权转让款外还有资板机、利息或者欠款。而2015年11月5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仅约定了股权转让价为560万元，并未约定该股权转让价包括欠款，也未约定该协议替代了先前协议的全部内容或者先前协议内容全部失效、作废，也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放弃了欠款。上诉人主张所谓欠款仅为资板机费用1009442.18元、已包括在股权转让款560万元中，按其主张则数年之内股权转让价发生较大变化，上诉人解释为系市场行情发生变化，但并无确实充分的证据印证。综上，上诉人主张2015年11月5日协议的股权转让款包括了欠款，与双方签订的前后三份协议的内容不符，亦无其他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2、关于欠款数额问题。被上诉人主张存在欠款，应对欠款的数额承担举证责任。2013年1月31日协议约定的880万元价款，并未区分股权转让款和欠款的各自数额，故无法直接推定欠款为320万元。被上诉人主张欠款中包括资板机1009442.18元、利息96万元和其余款项123万元。其中资板机费用1009442.18元为2012年8月22日协议的附议中载明款项，上诉人亦无异议，应认定为欠款。利息96万元也为2012年8月22日协议的附议中载明款项，上诉人认为系预写的股权转让款的利息，但在2012年8月22日协议中已对股权转让款的利息支付问题进行了约定，在同日签订的附议中又对此作出不同约定，不合情理；且协议约定股权转让款在2013年6月30日之前付清，按双方约定的月利率1%也无法得出96万元的利息，故对上诉人的该主张不予采信。被上诉人陈述96万元构成为资板机垫付款计息30余万元、飞马实业公司分红60余万元，合乎情理，上诉人也无证据推翻，可认定为欠款。为公平及计算方便起见，本院对垫付款利息30余万元按36万元计，对分红60余万元按60万元计；因双方对垫付款利息36万元的利率及计息期间陈述不一，根据2013年1月3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本院认定资板机垫付款1009442.18元从2013年2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1%计付利息；而此前的利息包括在垫付款利息36万元中，36万元不再重复计息；分红60万元作为欠款，从2013年2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1%计付利息。被上诉人主张的其余欠款123.0558万元，因无证据证明其数额、构成及来源，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不予确认。3、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上诉人胡大亮于2014年12月24日支付给被上诉人姚建中10万元是事实，上诉人认为该款系向被上诉人购买苗木的款项，但无证据证明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自认包括该款在内共收到上诉人支付的利息476451.12元，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最后一次付息之日起两年内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4、关于上诉人柳芳的责任承担问题。本案债务系在二上诉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柳芳亦是飞马实业公司的股权受让方，理应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查明事实，判决由柳芳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据此，因双方当事人对款项抵充顺序没有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按照先利息后主债务的顺序对已付款476451.12元在债务中进行抵充，经计算，二上诉人尚应支付被上诉人欠款1609442.18元及该款自2013年9月7日起按照月利率1%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综上，一审法院对欠款数额认定不当，本院予以调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702民初4471号民事判决；
二、胡大亮、柳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归还姚建中欠款1609442.18元并支付该款自2013年9月7日起按照月利率1%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
三、驳回姚建中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390元（已减半），由姚建中负担10600元，胡大亮、柳芳负担107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780元，由姚建中负担21200元，胡大亮、柳芳负担215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楼 俊
审 判 员 钱 萍
审 判 员 胡 照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六日
代书记员 黄佳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