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民再51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湖南国实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车站北路万象新天公寓5栋2901号。
法定代表人郭运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治安，湖南纲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吴联模，男，汉族，1972年2月16日出生，住浙江省南县。
委托代理人胡杰，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再审申请人湖南国实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实控股公司）诉被申请人吴联模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长中民二初字第00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6月28日作出（2016）湘民申10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2月15日进行了审理。湖南国实集团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刘治安、吴联模委托代理人胡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实控股公司申请再审请求：1、申请撤销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长中民二初字第00153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对申请再审人原诉讼请求再审，支持申请再审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决由被申请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主要理由为：原审庭审结束前，申请再审人因客观原因无法取得另案的书证、生效判决文书及第三人的收款证据作为辅助证据，导致上述证据无法在法院规定期限内提供。现提交的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且提交再审申请尚在原判决生效六个月期限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之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原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
吴联模辩称：1.申诉人在本案中提交的新证据不符合新证据要求。2.被申诉人从未以任何书面和口头形式要求申诉人向第三方付款，也从未委托第三方在相应的文件上签章。综合申请人提交的证据也无法证明该案私章为被申请人所有，也无法证明委托他人盖章的事实。3.原审法院的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与最高人民法院相关案例的裁判规则相符合。
国实控股公司于2015年1月7日向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诉称：2012年6月至2013年7月20日，吴联模请求国实控股公司向陈见明代支付400万元，国实控股公司依约将该款项支付给陈见明。2013年7月20日，为保证合同履行，国实控股公司督促吴联模履行还款义务，国实控股公司与吴联模就还款合同逾期违约金等事宜，签署一份《协议书》（下称三方协议书），吴联模承诺还款合同的最后履行期限为2013年9月30日，否则按违约款项的日千分之一计算合同违约金，并约定，如双方发生借款纠纷，约定由国实控股公司所在地法院管辖。国实控股公司认为，自签订合同还款协议后，吴联模一直怠于履行合同，更未支付相应的合同违约金。至2014年12月30日止，吴联模尚欠国实控股公司4000000元，已逾期455天，计违约金1820000元。吴联模故意拖欠还款的行为侵害了国实控股公司的合法权益。国实控股公司特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吴联模支付借款本金400万元；2、判令吴联模支付合同违约金1820000元；3、判令吴联模支付从2015年1月30日至争议款项还完截止的违约金；4、判令吴联模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告吴联模答辩称：1、国实控股公司与吴联模之间不存在借款的事实，吴联模从未与国实控股公司签订相关的协议书，也从未要求国实控股公司向第三方支付所谓的佣金。2、若法院最终认定国实控股公司与吴联模之间存在借款事实，吴联模则认为国实控股公司在诉请中提到的合同违约金明显过高，合同违约金最多是与中国人民银行的同期存款利率相同。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国实控股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7月20日，甲方国实控股公司、乙方吴联模、丙方李会江共同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书内容为：基于甲方于本协议签署前为乙方垫付了其应当支付给陈见明的佣金人民币肆佰万元（400万元）的事实，甲乙丙三方达成协议如下：（一）乙方承诺偿还甲方为其垫付的肆佰万元（400万元），最后还款期限为2013年9月30日，逾期不归还，乙方承担每日1‰的违约金。（二）丙方为乙方上述还款承诺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三）本协议因履行发生争议，提起诉讼的，由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四）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即产生法律效力。（五）本协议一式三份，三方各执一份。甲方处加盖了国实控股公司的公章及其代表签字，乙方处加盖了吴联模的印章，丙方处有李会江的字样。
2013年1月25日，郭运斌通过长沙银行建湘支行账户（账号为62×××99）以电汇将400万元汇入了北京德创开元投资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创开元公司）在建设银行北京工商大厦支行的账户（账号为11×××75），凭证上载明该款项的用途为往来款。庭审中，原告国实控股公司称陈见明是德创开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国实控股公司认为吴联模未按期支付上述垫付款400万元，遂诉至法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另查明：郭运斌系国实控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联模系凯瑞德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瑞德公司）即原山东德棉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棉股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庭审中，国实控股公司述称吴联模的印章是保管在凯瑞德公司办公室主任手中，协议书上吴联模的印章是由该办公室主任持吴联模的印章所盖，李会江的签字也是由该办公室主任代签，签订协议的场所在凯瑞德公司办公室。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国实控股公司主张其为吴联模垫付了陈见明的佣金400万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具体理由如下：第一，国实控股公司提交的协议书上吴联模的印章是由他人持吴联模的印章所盖，国实控股公司认可吴联模的印章本来就归该人保管。若国实控股公司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应要求该案外人出具吴联模的授权委托书。仅凭吴联模的印章，无法确定签订该协议系吴联模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还是他人擅自冒用吴联模的名义而签订。又或者如国实控股公司所言，签订协议书的地点在吴联模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公司办公室，作为一个合理谨慎的市场主体，国实控股公司在具备要求吴联模本人签字的便利条件的前提下，应要求吴联模本人在协议上签字。国实控股公司在他人未提供吴联模的授权委托书且有条件要求吴联模本人签字的情形下，未尽到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其自身存在过失。国实控股公司主张本案协议书系吴联模的真实意思表示，要求吴联模承担还款责任，事实与法律依据均不足，不予支持。第二，国实控股公司提交的400万元已履行的凭证系案外人郭运斌转账给另一案外人德创开元公司的凭证，国实控股公司未能举证证明郭运斌的转账系接受国实控股公司的委托而为。即使郭运斌作为国实控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认可该转账系接受国实控股公司的委托所为，国实控股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吴联模曾要求国实控股公司向陈见明垫付400万元的事实。此外，国实控股公司也未能证明德创开元公司从郭运斌处收到的400万元就是其向陈见明垫付的400万元。国实控股公司仅以该凭证主张其代吴联模向陈见明垫付400万元，事实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国实控股公司要求吴联模还款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原告国实控股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52540元，由原告国实控股公司承担。
本院再审期间，国实控股公司向法庭提交了两组证据。
第一组：
①、2013年7月20日国实控股公司与吴联模、李会江签订的《协议书》及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长中民二初字第00153号民事判决书。②、2013年7月20日福瑞德公司与山东德棉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德棉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书。③、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长中民二初字第00175号民事判决书和（2015）长中民执字第00597-1号执行裁定书。本组证据拟证明申请再审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
第二组：④、德创开元公司出具的《关于我司于2013年1月25日收到郭运斌先生400万元的情况说明》；⑤、国实控股公司出具的郭运斌法人任职证明；⑥、德创开元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⑦、国实控投公司委托郭运斌向德创开元公司付款函；⑧、加盖有长沙银行建湘支行印章的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本组证据均属新提交的证据，拟证明申请再审人应被申请人请求，已向第三方支付款项的事实。
吴联模质证意见如下：
证据①不是新证据，是一审中就有的证据。对协议书中吴联模印章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证据②不属新证据。该份证据形成时间是2013年7月20日，早于一审审理时间。该还款协议书，是申请人自己掌握的可以提交的证据。
证据③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持异议及证明内容持异议。这份证据也不是新证据，该判决书的协议是早已存在的，不是事后出现的。在该判决书中，凯瑞德公司在质证中对吴联模的印章也存在异议。
证据④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持异议。这份情况说明是属于证人证言的书面化，不属于书证，证人应当出庭，该份证据不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关于证明对象的问题，德创开元公司陈见明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若本案判决吴联模不存在委托申请人向德创开元公司打款的话，势必申诉人的打款就没有法律上的依据，申诉人可以要求开元公司归还相应的款项。反之，如果本案认定该汇款是基于委托的，对德创开元公司是有利的。
证据⑤、证据⑥没有异议。
证据⑦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持异议。
证据⑧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持异议。再审申请人在做账方式上写的是往来款，但是在委托付款函上写的是佣金，我方认为是有冲突的，不能排除郭运斌本人与德创开元公司还有其他业务往来。
本院对上述证据审查认为,证据①、②、⑧形成时间均在原审起诉前，不属于新证据。证据③系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判文书，内容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性，可以采信。证据④属德创开元公司单方面的情况说明，且德创开元公司是本案的利益相关方，该证据需要结合其他证据才能认定。证据⑤、⑥被申请人质证认可，可以采信。证据⑦收（付）款账号11×××99与证据⑧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中的收（付）款账户11×××75和62×××99中任何一个均不相符，本院要求再审申请人补交长沙银行建湘支行电子交易转款凭证，再审申请人在指定期限内只出具了该公司员工涂俊作为经办人的书面说明，没有提交电子交易凭证。故对⑦⑧两份证据，本院不予认可。综上，一审认定“2013年1月25日，郭运斌通过长沙银行建湘支行账户（账号为62×××99）以电汇将400万元汇入了北京德创开元投资顾问有限公司在建设银行北京工商大厦支行的账户（账号为11×××75）凭证载明该款项的用途为往来款”的事实，证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可。
本院再审另查明如下事实：浙江第五季实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为仝小慧。吴联模是凯瑞德控股股份有限责任公司（原山东德棉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山东德棉集团有限公司是山东德棉股份有限公司第一大股东，李会江是山东德棉集团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据与本案相关的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已生效民事裁定书（2015）长中民一初字第00869号民事裁定书显示：国实控股公司曾以不当得利为由起诉德创开元公司和第三人浙江第五季实业有限公司、吴联模，该案经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30日立案受理后，国实控股公司提出变更诉讼请求，将诉讼标的调整为1000000元。2015年8月3日，国实控股公司主动申请撤回起诉。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三方协议书对吴联模是否有效，即是否具有约束力。
本案中，双方均认可该协议中加盖乙方吴联模个人印章和为丙方李会江签名的人都是吴联模担任法人代表的办公室工作人员所为。本院认为，并不能由此认定就是吴联模本人和李会江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之规定，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该份协议，没有足够证据证明是吴联模授权所签订，他人加盖吴联模印章的行为，事后吴联模对此行为没有追认，当属无权代理。在吴联模本人没有追认或没有相关证据证明吴联模明知的情形下，吴联模对协议约定的内容不承担民事责任。虽然德创开元公司在2015年8月4日即一审判决后出具了情况说明，单方认可郭运斌已代浙江第五季实业有限公司向其履行支付400万元款项义务。但再审申请人并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吴联模个人委托了申请人代为付款的证据。且德创开元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与本案实体处理存在利害关系，其出具的情况说明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国实控股公司与吴联模、李会江三方协议中“甲方于本协议签署前为乙方垫付了其应当支付给陈见明的佣金人民币肆佰万元（400万元）的事实”中并没有明确就是2013年1月25日所支付的款项，而且是否支付了该400万元，申请人也没有相应的银行付款凭证。即该笔款项是否已实际支付亦缺乏证据支持。因此，对于再审申请人的请求，由于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部分错误，但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长中民二初字第0015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英煌
审判员 王 琳
审判员 禹爱民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周 杰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