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6民初19号
原告：陈瑛，男，1941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
委托代理人：周益云，女，1950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告：烟台星云信息传讯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高新区航天路***号。
法定代表人：牟卫平，系该单位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于广新，系该单位职员。
委托代理人：王军华，系该单位职员。
原告陈瑛诉被告烟台星云信息传讯有限公司（简称星云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及其委托代理人周益云，被告星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于广新、王军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瑛诉称，2010年10月1日，其接到突发新闻线索称：湖南湘江株洲县三门镇段江面漂浮了大量的死鱼，许多村民驾船在江面捞死鱼，最多的一条船一天捞死鱼几千斤。陈瑛接到信息后立即与同伴前往采访拍摄。陈瑛现场拍摄中不仅要拍摄湘江水面漂浮的死鱼，而且也要拍摄村民驾船打捞死鱼的场景。因此，陈瑛多次被捞死鱼的村民追打和谩骂，多次被警告恐吓。经过一天努力，陈瑛拍摄到了湘江株洲县三门镇段大面积死鱼的社会新闻图片一组。10月2日，陈瑛以独家新闻发给了湖南《潇湘晨报》。10月4日，《潇湘晨报》头版大图刊登了陈瑛拍摄的“周边居民收购死鱼”的照片，图片下右侧署“图/摄友团陈瑛”；二版刊用了陈瑛拍摄的“渔民驾小船到河面打捞死鱼”照片；《潇湘晨报》的《红网》<潇湘滚动新闻>刊用了陈瑛拍摄的湘江株洲县三门镇段大面积死鱼的图片一组三幅，每幅图片都署有“图/摄友团陈瑛”，报纸和网络分别向其支付了稿费。陈瑛为了获得用稿信息，2011年7月某日，陈瑛在人民网上搜索中发现星云公司发“来源”新闻网，实则转载《株洲晚报》王建设采写的新闻稿，嫁接陈瑛拍摄、刊发在<潇湘滚动新闻>的图片，图片嫁接没有经陈瑛同意，且每幅图片陈瑛的署名被删除。直到2014年7月24日陈瑛请湖南发达律师事务所刘明律师向星云公司发律师函后星云公司才补上陈瑛的名字，没有给陈瑛回复，也未付稿酬。为了维护其自身权益，陈瑛于2011年9月20日，向星云公司网站电子邮箱发送了制止侵权邮件，星云公司一直没有理睬。2011年11月29日，陈瑛又向星云公司网站公开的地址以挂号信方式邮寄了陈瑛收集的证据材料和制止侵权函，星云公司收信后一直没有回函。陈瑛经过几十年的不懈追求，2001年获“中国优秀摄影家”称号；陈瑛的摄影作品几十次获全国、省、市新闻摄影奖。星云公司侵权使用陈瑛享有发表权、署名权、获酬权的摄影作品时间超过1600天，侵权使用陈瑛摄影作品周围都贴满了广告，星云公司侵权使用陈瑛摄影作品为自己创造了巨额广告收益。综上所述，为了维护陈瑛的合法权益，特诉请依法判令：1、在被告侵权水母网新闻板块上刊登向陈瑛赔礼道歉公告50个月，以消除侵权的不良影响；2、赔偿陈瑛侵权图片使用费5000元；3、承担陈瑛为制止侵权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4、承担案件诉讼费。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第1项为：要求被告在水母网新闻版上赔礼道歉30天。
陈瑛为证明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
1、《红网》<潇湘滚动新闻>2010年10月刊发涉案图片。证明<潇湘滚动新闻>刊发陈瑛的照片时署有陈瑛名字，陈瑛是涉案图片的作者。
2、存储涉案图片原始数据U盘一个及涉案照片打印件。证明陈瑛是涉案图片的作者。
3、（2014）深福法知民初字第15091511号民事调解书复印件一份。证明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为陈瑛，也证明该图片的价值。
4、2014年7月31日和2015年12月9日星云公司网站截图，证明星云公司从2010年10月4日9点22分开始侵权持续时间。
5、2010年10月5日新华网转载记者张详的文稿时使用原告拍摄的第一幅照片的网络截图，证明陈瑛是照片作者，也证明星云公司未忠实转发新华社文稿的配图图片，而是擅自截取红网的另外两幅涉案图片配发在新华社的文稿前。
6、2011年9月20日向收件人ｓｈｍ×××＠126.ｃｏｍ发送侵权索赔函邮件的网络截图，证明陈瑛主动找星云公司交涉制止侵权。
7、2011年12月1日向烟台水母网发送的维权函件《关于追索侵犯署名权费的函》以及国内邮件查单，证明陈瑛再次找星云公司交涉制止侵权。
8、2014年7月15日向烟台日报传媒集团发送律师函及国内邮件查单，证明陈瑛请律师与星云公司交涉制止侵权，星云公司再次不理睬且态度恶劣。
9、2016年1月12日到15日的交通费、住宿费票据和2016年2月28日到烟台的诉讼费用单据，证明陈瑛方为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
10、星云公司组织机构代码证，工信部的备案详细资料。证明星云公司诉讼主体资格以及其详细信息。
11、2011年7月11日（2011）株证内字第04286号公证书一份，证明星云公司网站存在侵权行为。
12、株洲市芦淞区首届“最美芦淞人”居民区宣传贴画一份。证明陈瑛诚实做人，从不说假话。
13、致最高人民法院特快信封及复印件的照片。证明陈瑛曾向最高院请求维权。
14、陈瑛新闻获奖证书复印件三份。证明陈瑛多次获奖。
15、（2015）惠城法民三初字第139号庭外和解协议。证明陈瑛相关案件的图片使用费。
16、2016年3月1日庭审的返程费用票据复印件三张。证明陈瑛为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
经质证，星云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主张该证据无法证实照片是原告陈瑛拍摄。由于星云公司对其主张不能提供反驳证据证明其主张，根据著作权法关于作者的认定，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为作者，本院依法对证据1予以采信。星云公司对证据2真实性有异议，主张U盘并非原始数据载体，摄影作品的原始数据应当是保存在最初的相机存储卡上，保存在U盘里的不可能是原始数据。陈瑛称照片作为证据提交时必然要复制到U盘里，而照片的拍摄时间以及详细的数据信息在复制过程中不会发生改变。本院认为结合证据1的认定，对该证据证明的内容陈瑛为涉案照片作者的事实可以采信，故对该证据依法予以采信。星云公司对证据3真实性有异议，主张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认为，该证据调解书调解内容与本案被告之间缺乏关联性，故对该证据依法不予采信。星云公司对证据4的真实性有异议，主张是陈瑛自行制作的打印件，不能作为有效地证据使用。由于自行截图打印件的证明力较弱，本院认为该证据真实性不能确定，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星云公司对证据5的真实性有异议，主张该证据系打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星云公司并未上传涉案图片和文章。本院认为，被告抗辩理由成立，陈瑛无法提交进一步补强证据证明该证据真实，本院依法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星云公司对证据6的真实性有异议，主张星云公司并无上述电子邮箱，也没有收到任何陈瑛发送的电子邮件。由于陈瑛未能提供进一步补强证据证明该收件人邮箱与星云公司存在关联，本院依法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星云公司对证据7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无法识别陈瑛寄出的挂号信是什么内容，且收件人载明是山东省烟台市北大街54号水母网，并非星云公司。经审查星云公司认可水母网系其公司网站，之前的办公地址为北大街54号。本院认为结合被告陈述，对该证据依法予以采信。星云公司对证据8复印件的真实性有异议，且收件人烟台市北大街54号烟台日报传媒集团并非本案被告星云公司，星云公司从未收过类似邮件。本院认为，星云公司虽与烟台日报传媒公司办公地址相同但属于两个单位，该证据与本案双方争议事实缺乏关联性，对该证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星云公司对证据9、16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原告从湖南到烟台乘坐飞机费用过高，应该按照普通交通工具火车来计算交通费。本院认为，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且与认定本案事实相关，本庭对该证据将结合其他事实和证据予以认定。星云公司对证据10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星云公司对证据11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主张公证书系复印件并非原件。本院认为，该公证书系原告自公证机关处档案资料中复制，并由公证机关加盖了“此复印件与原件相符株洲市国信公证处档案室”的印章，可以确认其真实性，被告抗辩理由不成立，对该证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关于证据1215，星云公司认为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认为被告抗辩理由成立，依法不予采信。
星云公司答辩称，其公司并没有实施侵权行为，请求驳回陈瑛的诉讼请求。
经本院审理，确认事实如下：
关于涉案图片的著作权的事实
陈瑛曾被中国艺术研究院摄影艺术研究中心、中国摄影家杂志社、中国艺术摄影学会评为优秀摄影家，并从事自由投稿工作。2010年10月1日，陈瑛获知湖南省湘江株洲县三门镇段江面上漂浮着大量死鱼，遂前往拍摄。2010年10月2日，陈瑛就其拍摄的图片向《潇湘晨报》投稿。2010年10月7日，《潇湘晨报》的网络版红网刊发文章《湘江死鱼为缺氧所致环保局称不排除认为投毒的可能》中刊载了三幅图片，图片内容为“一只白色死鱼”，图片下方标有“10月3日，江面上依旧漂着零星的死鱼。图/通讯员陈瑛”的文字信息；图片内容为“一个男人提着两条死鱼从船上走向岸边”，图片的下方标有“周边居民收购死鱼。图/通讯员陈瑛”的文字信息；图片内容为“渔民驾驶小船”，图片的下方标有“渔民驾驶小船到河面打捞死鱼。图/通讯员陈瑛”的文字信息。
（二）关于星云公司是否侵犯了陈瑛涉案图片的著作权的事实
2015年6月14日，星云公司审核通过水母网网站ICP备案信息，网站首页网址为“www.shm.com.cn”。
2011年8月22日，湖南省株洲市国信公证处出具（2011）株证内字第04286号公证书，载明：公证员贾鹏与公证员郑午阳及陈瑛于2011年7月11日上午，在公证处203室使用电脑和网络，由公证员郑午阳操作，按照通常的搜索方式和申请人提供的有关网址，对相关网页进行了查看，并对有关网页内容进行了实时打印，共得到打印材料60页及同步摄像记录光盘、整个工作记录三页。其中工作记录中的第13项，记载公证员在地址栏中输入http://www.shm.com.cn/newscenter/201010/04/content3211385.htm后直接进入地址链接的网页，打开页面后，公证员见到页面标注为：“湘江连发死鱼事件环保监测称水质未超标（图）烟台新闻水母网”，该篇新联报道只有一个页面，共使用了二张图片，图片水印均标明图片来源为“潇湘滚动新闻”，但没有标明图片的作者，公证员查看后对该篇新闻网页页面的第二页、第三页进行实时打印，得到二页网页内容。网页实时打印结果显示，水母网转载新闻使用的二幅照片为图片内容为“一只白色死鱼”及图片内容为“渔民驾驶小船”。
2011年12月1日，陈瑛向山东省烟台市北大街54号水母网寄发《关于追索侵犯署名权费的函》，内容摘要如下：陈瑛系湖南省株洲市新闻自由撰稿人。2011年7月6日，其搜索国家级报刊采用稿件时，偶然搜索发现，水母网转发了本人2010年10月3日发表在《潇湘晨报》报业集团“红网”“潇湘滚动新闻”板块“湘江死鱼”报道的配照一组。该组配照共3幅，第一幅图片说明：（10月3日，江面上依旧漂着零星的死鱼。图/通讯员陈瑛）；第二幅图片说明：（渔民驾小船到河面打捞死鱼。图/通讯员陈瑛）；第三幅图片说明：（周边居民收购死鱼。图/通讯员陈瑛）。水母网转稿时转发了带“潇湘滚动新闻”水印图片，署名“图/通讯员陈瑛”删除，这是故意侵犯图片摄影作者陈瑛署名权的行为。根据《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四十六条，《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2006）》第二条规定，水母网转发本人照片应当取得作者许可并支付报酬。为维护权利，作者于2011年7月11日向湖南省株洲市国信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该处于同年8月22日出具公证文书及录像光碟。9月20日，本人向侵权网站发出了侵权索赔邮件，无人答复。现本人要求每幅图片索要侵犯署名权及稿费1000元。否则，本人将依法提起诉讼。2011年12月5日，该信件由山东省烟台市北大街54号水母网单位收发章签收。
2014年7月24日，陈瑛向烟台日报传媒集团寄送信件，内容为律师函摘要：湖南法达律师事务所接受陈瑛委托，现就烟台日报传媒集团水母网侵害陈瑛摄影作品著作权事宜致函如下。2010年10月4日，贵集团水母网标题为“湘江连发死鱼事件五里堡监测称水质未超标”新闻报道所使用的三幅摄影作品，其著作权为委托人陈瑛。水母网未经著作权人许可，擅自使用上述三幅作品且第二幅作品未署名，侵害了陈瑛的署名权、信息网络传播权、获得报酬权，构成侵权行为。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应就侵权行为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并赔偿委托人陈瑛的经济损失。现陈瑛已对水母网侵权行为证据保全，请在收函后三日内与陈瑛协商解决此事（联系电话139××××1995，联系邮箱ｗｅｉ×××＠126.ｃｏｍ),否则陈瑛将诉诸法律。湖南法达律师事务所刘明律师。2014年7月29日，该信件由烟台日报收发章签收。星云公司称其没有收到上述信件。
2016年1月12日，陈瑛向本院提起诉讼。审理中，陈瑛认可星云公司现已删除涉案图片，具体时间不详。星云公司审理中否认其存在侵权事实，在陈瑛向法院提交了（2011）株证内字第04286号公证书证明星云公司侵权后，星云公司亦没有对此进行合理的解释或提供证据证实其删除图片的时间。
（三）关于陈瑛主张的侵权赔偿事实
陈瑛主张要求星云公司支付使用侵权的每幅图片5000元及维权支出费用含交通、住宿、打印材料费用等共计6845元。
本院认为，涉案图片的署名作者为陈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四款之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陈瑛应为涉案照片的著作权人，有权依法主张自己的权利。
2011年7月11日陈瑛经公证发现星云公司所属水母网未经其许可，擅自使用由陈瑛拍摄的图片内容为“一只白色死鱼”摄影图片且未署名图片作者，星云公司的侵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审理中，星云公司主张陈瑛2011年取证侵权，至其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8条规定，“侵犯著作权的诉讼时效为两年，自著作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侵权行为之日起计算。权利人超过两年起诉的，如果侵权行为在起诉时仍在持续，在该著作权保护期内，人民法院应当判决被告停止侵权行为；侵权损害赔偿数额应当自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起诉之日起向前推算两年计算”之规定，陈瑛于2011年7月发现星云公司存在侵犯其著作权的行为，在本案审理中其亦认可至2016年3月星云公司已删除涉案侵权图片，故确认星云公司何时从其网站删除涉案图片是确定星云公司应否承担法律赔偿责任的基础。对此，星云公司提出其承担赔偿责任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星云公司应当对陈瑛诉讼主张超过诉讼时效承担举证责任。在星云公司不能证实著作权人陈瑛2016年1月12日向法院起诉时其侵权行为未在持续或停止侵权的时间至陈瑛起诉时间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况下，星云公司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陈瑛起诉主张星云公司侵权事实清楚，要求星云公司支付赔偿款的理由正当，本院综合考虑涉案图片的新闻价值、作者知名度、星云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及后果、陈瑛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3000元。陈瑛诉请赔偿数额超过上述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由于星云公司所有的水母网转载使用涉案图片时，虽标明转载来源，但是没有标注图片作者的姓名，侵害了陈瑛在涉案作品上署名的权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十一）项之规定，星云公司应当承担赔礼道歉的民事责任，即在水母网新闻版首页连续48小时登载声明向陈瑛致歉，消除影响。陈瑛要求连续致歉30天的请求不当，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二）项、第十一条、第四十七条第（十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8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2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烟台星云信息传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经营的水母网（www.shm.com.cn）新闻版首页连续48小时登载声明，就涉案图片侵害作者的署名权问题向原告陈瑛致歉，消除影响（声明内容需经法院审核，逾期不履行，法院将在有关媒体公布本判决内容，费用由被告烟台星云信息传讯有限公司负担）。
二、被告烟台星云信息传讯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陈瑛经济损失3000元。
三、驳回原告陈瑛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烟台星云信息传讯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鲁晓辉
人民陪审员 王新利
人民陪审员 孙 强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任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