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川民终字第7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雅安周公河雅鱼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雅安市农业高科技生态园区。
法定代表人邹庆宏，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宏（特别授权），四川三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树枝（一般授权），四川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雅安龟都府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雅安市雨城区草坝镇水口村四社。
法定代表人谢小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智慧（特别授权），四川应天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永和（一般授权），男，汉族。
上诉人雅安周公河雅鱼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鱼公司）因与上诉人四川雅安龟都府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龟都府电力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雅民初字第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3年12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雅鱼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宏、邓树枝，上诉人龟都府电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智慧、李永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雅鱼公司依法于2002年12月注册成立。2010年1月雅安市雨城区水务局组织四川水产局、雅安市水务局、四川农业大学的有关专家，对《雨城区养殖水域滩涂规划》进行评审，专家组一致同意该《规划》通过评审。同年4月，雨城区人民政府以雨府函（2010）29号文件批复同意实施《雨城区养殖水域滩涂规划》。2010年7月该公司与雅安市雨城区水务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协议书中第三条载明“甲方雅安市雨城区水务投资公司将龟都府库区渔业水域网箱养殖区委托给乙方雅鱼公司管理和开展网箱养鱼”。同年8月，雅鱼公司与雅安市雨城区水务局签订《青衣江龟都府电力公司库区渔业水域委托协议书》，该委托协议书中第二条载明“甲方雅安市雨城区水务局将库区渔业水域网箱养殖区委托给乙方雅鱼公司管理和开展网箱养鱼”。据此雅鱼公司在龟都府电力公司库区从事渔业养殖生产经营活动，雅鱼公司于2009年8月办理了水生野生动物驯养繁殖许可证，并于2012年4月继续申请办理了该证。2012年9月5日，雅安市雨城区水务局出据证明载明：兹证明雅鱼公司在雨城区龟都府库区进行的冷水鱼养殖符合国家现行的水产行业相关法律法规，符合省、市、区三级《养殖水域滩涂规划》，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的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应向养殖者核发《中华人民共和国水域滩涂养殖证》，截止原审法院作出判决之时，雅安市全市范围内还未颁发《中华人民共和国水域滩涂养殖证》。
龟都府电力公司于2003年经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政府招商引资，并经四川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的核准，获取了龟都府电力公司的开发经营权，并于2007年建成发电，2011年9月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政府向龟都府电力公司颁发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2003年3月，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政府以雨府函（2003）6号文件“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政府关于龟都府电力公司项目开发有关优惠政策承诺的函”第五条三项载明“电站建成后，库区的使用权和经营权归业主”。龟都府电力公司在发电生产过程中，曾于2008年10月、2009年3月、2010年4月向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政府提出清理取缔水库库区内的网箱养殖报告。2011年9月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政府向龟都府电力公司颁发雅雨土国用（2011）第045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
2011年8月21日雅安市遭遇大暴雨，凌晨2时41分，龟都府电力公司的右坝肩发生大坝山体滑坡，方量约为5000立方米，造成电站第七孔泄洪闸工作桥梁出现裂缝。9时许，龟都府电力公司全闸放水，恢复天然河道。当日雅鱼公司在该库区内网箱养殖的齐口裂腹鱼、鲈鲤鱼、花斑裸鲤等成鱼及鱼苗出现死亡。同年8月22日、23日雅鱼公司向雅安市安信公证处申请对死鱼数量及种类进行了证据保全，同年8月29日雅安市安信公证处出据了公证书，该公证书载明雅鱼公司死亡的鱼分别为齐口裂腹鱼101444公斤，7-8公分齐口裂腹鱼苗824045尾，10公分齐口裂腹鱼408000尾，0.2公斤齐口裂腹鱼苗种548000尾，鲈鲤鱼18542公斤，花斑裸鲤鱼8318.7公斤。雅鱼公司于同年8月21日向雅安雅正司法鉴定中心申请对死亡鱼类价值进行鉴定，同年12月8日，该鉴定中心出据了《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认为雅鱼公司各类死鱼的价值为28716294元。2012年3月6日雅鱼公司向四川省坤泰建筑工程质量检测有限公司申请对电站右坝肩是否存在工程质量缺陷进行司法鉴定，2012年3月25日该鉴定中心作出受检电站右坝肩没有进行锚喷支护工程施工，与设计要求不相符合的鉴定意见。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8月21日凌晨2时41分，龟都府电力公司的右坝肩发生大坝山体滑坡，方量约为5000立方米，造成电站第七孔泄洪闸工作桥梁出现裂缝。事件发生后，雅安市人民政府于同年8月24日以雅府阅（2011）30号《龟都府水电站右坝肩滑坡险情处置现场会会议纪要》，该纪要明确记载：龟都府水电站右坝肩上部发生山体滑坡，方量约为5000立方米，造成电站第七孔泄洪闸工作桥梁出现裂缝。会议决定：“……（三）在具有相关技术资质的单位作出大坝安全鉴定结论性意见前，龟都府水电站要保持全闸泄水，恢复天然河道泄洪能力。待大坝安全鉴定结果明确后，通过相关部门会商同意，龟都府水电站方可蓄水试运行。”雅鱼公司因本次死亡产生的证据保全费、鉴定费用（两次）等共计58000元。
雅鱼公司原审诉讼请求：1.龟都府电力公司赔偿各项死鱼损失28716294元；2.龟都府电力公司赔偿雅鱼公司公证、鉴定等费用共计58000元；3.龟都府电力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2010年1月雅安市雨城区水务局组织四川水产局、雅安市水务局、四川农业大学等机构专家，对《雨城区养殖水域滩涂规划》进行评审，将龟都府库区作为网箱养殖基地。同年4月，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政府批复同意实施《雨城区养殖水域滩涂规划》。2010年7月、8月雅鱼公司分别与雅安市雨城区水务投资有限公司、雅安市雨城区水务局签订相关文书，据此雅鱼公司在龟都府电力公司库区从事渔业养殖生产经营活动。雅安市雨城区水务局作为渔业生产主管部门，经组织相关专家对《雨城区养殖水域滩涂规划》评审后，该水域主管行政部门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政府同意实施该规划，龟都府库区水域可以进行渔业养殖生产活动。雅鱼公司先后与雅安市雨城区水务投资有限公司、雅安市雨城区水务局签订相关协议文书，并于2009年8月办理了水生野生动物驯养繁殖许可证等证照，并于2012年4月续办了相关证照从而取得了在龟都府库区从事渔业养殖的资格，因此雅鱼公司在龟都府库区的养殖渔业的行为是得到了政府相关部门的行政许可的，该行为理应受到法律的保护。
龟都府电力公司虽是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政府于2003年招商引资的企业，2003年3月，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政府以雨府函（2003）6号文件“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政府关于龟都府电力公司项目开发有关优惠政策承诺的函”，该承诺函仅在招商引资中起到一定的积极作用，龟都府电力公司在生产发电中于2008年10月、2009年6月、2010年4月向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政府提出清理取缔水库库区内的网箱养殖报告，该报告不能证明雅鱼公司养殖行为存在违法性，其辩称雅鱼公司不能代表其已取得了该水域合法的养殖权利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雅鱼公司在龟都府电力公司库区从事渔业养殖生产经营活动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其因养殖形成的财产权益，应当予以保护。
关于2011年8月21日龟都府电力公司开闸放水的行为是否有过错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2011年8月21日雅安市遭遇大暴雨，凌晨2时41分许，龟都府电力公司的右坝肩发生大坝山体滑坡，其后龟都府电力公司全闸放水，恢复天然河道路。虽然该行为系出于泄洪的要求开闸放水，但龟都府电力公司在明知库区水域存在网箱养鱼的事实，全闸放水将会给库区的网箱养鱼带来损失的情况下，未采取必要预警和通知措施即全闸泄洪，导致雅鱼公司养殖的鱼类大量死亡，其自身存在过错，对雅鱼公司的损害结果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
关于雅鱼公司的具体损失数额问题。雅鱼公司出现鱼死后，于同年8月22日、23日经雅安市安信公证处申请对死鱼数量及种类进行了证据保全，并于8月21日向雅安雅正司法鉴定中心申请对死亡鱼类价值进行鉴定，同年12月8日，该鉴定中心出据了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认为雅鱼公司各类死鱼的价值为28716294元。龟都府电力公司虽对雅鱼公司的证据保全有异议，但在诉讼中未向原审法院提供相应的反驳证据，故原审法院对雅安市安信公证处公证书和雅安雅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的规定，雅鱼公司的损失各类鱼的价值应为28716294元，同时，雅鱼公司为获取各类鱼死亡时的市场价值而产生的费用58000元，也应计入赔偿范围。
关于本案赔偿的归责原则及赔偿比例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二款：“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应适用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处理。
雅鱼公司虽然在本次事件中造成28774294元的损失，但造成该损失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主要有以下方面的原因：一、雅鱼公司作为专门从事鱼类养殖的公司，明知在电站库区从事鱼类养殖活动会存在较大风险的情况下，没有采取相应的降低风险的措施即从事鱼类养殖经营活动；二、2011年8月21日雅安市遭遇大暴雨，致使河道河水泛滥，山体滑坡造成电站右坝肩发生垮塌，电站必须泄洪，否则可能会造成下游人民生命、财产无法估量的损失；三、龟都府电力公司明知在库区存在鱼类养殖活动的情况下，在特大暴雨来临时实施全闸放水的泄洪措施前，在泄洪前没有采取相应的警示和通知措施。正是由于这些原因导致该雅鱼公司养殖的雅鱼等鱼类死亡，造成巨大损失。龟都府电力公司只能承担雅鱼公司损失中与其过错程度相当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结合本案的实际，确认龟都府电力公司应赔偿雅鱼公司的具体损失2877429.4元。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龟都府电力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雅鱼公司2877429.4元；二、驳回雅鱼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85671.5元，由龟都府电力公司承担18567.15元；雅鱼公司承担167104.35元。
宣判后，雅鱼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雅鱼公司在龟都府水库库区养殖鱼合法，应受法律保护。二、龟都府电力公司未按照《水土保持方案报告书》和《四川雅安龟都府水电站右坝肩喷锚支护施工图》要求，对开挖边坡未进行喷锚支护施工，不利于稳定边坡和防止落石、山体崩塌，其行为违反了我国水土保持法关于水土保持方案应当与主体工程同时设计、同时施工、同时投产使用，生产建设项目竣工验收，应当验收水土保持设施；水土保持设施未经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的，生产建设项目不得投产使用的规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和《建筑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龟都府水电站建设工程未经验收合格，便投入使用，对开挖边坡未进行喷锚支护施工导致右坝肩边坡遇雨垮塌，损坏该电站第七泄洪闸工作桥梁。根据《2011年龟都府发电厂汛期调度运用计划和防洪抢险应急预案》，在案涉水库入库流量小于2000立方米／秒时，以发电为主，应关闸蓄水，但因龟都府电力公司为维修受损害的第七泄洪闸工作桥梁，违反该应急预案，采取了全闸放水，恢复天然河道的措施，导致雅鱼公司养殖鱼死亡。龟都府电力公司因其违法行为致雅鱼公司养殖鱼死亡，应对雅鱼公司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三、原审法院认定造成本案损失的原因和龟都府电力公司应承担的责任比例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判令龟都府电力公司赔偿雅鱼公司养殖鱼死亡损失28774294元；2.判令龟都府电力公司承担公证费、司法鉴定费58000元。
龟都府电力公司答辩称：一、龟都府水电工程已经相关部门验收合格，并通过蓄水安全报告，才投入使用。龟都府电力公司边坡防护没有缺陷。本案不适用建筑法与建筑工程管理条例。雅鱼公司提交四川省坤泰建筑工程质量检测有限公司作出的鉴定意见书是无效的，一审法院对此予以采信错误。二、水库右坝肩上部山体滑坡，并不是边坡崩塌。2011年8月21日龟都府电站开闸泄洪是正常的、合法的、必要的防洪抗汛措施，不是违法行为。三、雅鱼公司在龟都府电站养殖渔业的行为系非法行为，就本案的损失而言，雅鱼公司本身有明显过错。四、龟都府电力公司已向相关部门履行了通报义务，龟都府水电站在开闸泄洪的过程中没有通知雅鱼公司的义务。五、一审判决对龟都府电力公司的具体损失的认定系认定错误。龟都府电力公司申请向雅安雅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鱼类价值鉴定，所依据的鉴定资料系龟都府电力公司单方提供，不客观，不真实，不应采信。即便有损失，龟都府电力公司上诉人的损失应远远小于诉请金额。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雅鱼公司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龟都府电力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龟都府电站库区水资源的使用权和经营权属于龟都府电力公司。雅鱼公司提交的（川）水野驯繁字（2012）28号《水生动物驯养繁殖许可证》载明的发证时间是2012年4月1日，且该许可证中没有“齐口裂腹鱼”这一品种，故雅鱼公司非法养殖雅鱼。二、开闸泄洪是雅安市人民政府、雅安市防汛工作指挥部和龟都府电力公司根据汛情、灾情，按照《雅安市雨城区防洪应急预案》、《2011年龟都府发电厂汛期调度运用计划和防洪抢险应急预案》采取的防汛泄洪措施，龟都府电力公司并无过错。三、公证机关未通知龟都府电力公司到场，也未邀请无利害关系的第三方到场监督，故雅鱼公司保全的证据缺乏客观性、真实性和公正性，不应采信。雅正鉴定中心无法进行现场查勘，无法准确知晓养殖鱼受损时市场价格，雅鱼公司单方作出的养殖鱼损失的《司法鉴定报告书》缺乏真实性和客观性，不应采信。四、雅鱼公司主张的损失金额是市场变现总收入，不是直接损失，应扣除人工增殖放流、打捞、装卸、运输、变现等环节的开支和相关税费后，剩余部分才应作为雅鱼公司在本案中的直接损失。五、龟都府电力公司没有通知雅鱼公司的法定义务，并无过错，不应赔偿雅鱼公司损失。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雅鱼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雅鱼公司承担。
雅鱼公司答辩称：雅鱼公司在龟都府水电站库区从事渔业养殖生产经营活动是合法的。龟都府电力公司未按设计做边坡防护工程，山体滑坡造成电站工作桥梁损坏，为修复工作桥梁放尽库区的蓄水导致了雅鱼公司的养殖鱼死亡，龟都府电力公司的行为明显存在过错；原审法院对雅鱼公司养殖鱼死亡损失价值的认定，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龟都府电力公司的上诉请求。
除对原审判决认定龟都府电力公司向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政府提出清理取缔水库库区内的网箱养殖报告，原审判决遗漏龟都府电力公司没有进行锚喷支护工程施工等事实有异议外，雅鱼公司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除对原审判决查明右坝肩发生大坝山体滑坡有异议，认为是右坝肩上部发生山体滑坡；认为雅鱼公司举示的公证书、司法鉴定书不客观、不真实外、龟都府电力公司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
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雅鱼公司提交了两份新证据材料：1.雅安市雨城区水务局于2013年12月6日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雅鱼公司2012年颁发的水生野生动物驯养繁殖许可证是以雅鱼公司2009年的水生野生动物驯养繁殖许可证换发而来的；2.2010年至2013年7、8、9月降水量统计资料，用以证明雅鱼公司在龟都府库区养殖多年，均未发生过损害，龟都府电力公司按要求泄洪，不会影响雅鱼公司在龟都府库区养鱼。雅鱼公司在龟都府库区进行渔业养殖是合法的、也是安全的。
龟都府电力公司提交了以下新证据材料：四川省电力公司《龟都府水电站工程蓄水暨机组启动验收委员会会议纪要》及附件4份。用以证明案涉龟都府水电工程经过相关部门验收合格，龟都府水电工程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和《建筑工程质量管理条例》。
针对雅鱼公司提交的证据龟都府电力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第1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水生野生动物驯养繁殖许可证是由四川省水生野生动物管理机关颁发，雅安市雨城区水务局出具的书面证明材料不能证明雅鱼公司2012年的水生野生动物驯养繁殖许可证是由2009年的水生野生动物驯养繁殖许可证换来的。认为第2项证据材料上加盖的公章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认可。
雅鱼公司对龟都府电力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该证据材料上加盖的是四川省电力公司基建部的印章，不是四川省电力公司的公章，该文件的附件均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认为该份纪要是蓄水暨机组启动运行的验收，不是电站大坝及整个龟都府水电工程的竣工验收。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因雅鱼公司提交的第1项证据材料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不予采信。雅鱼公司提交的第2项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因龟都府电力公司提交的《龟都府水电站工程蓄水暨机组启动验收委员会会议纪要》由相关行政管理部门加盖印章，该纪要载明了附件名称，故对该纪要及其附件的真实性、合法予以认可，因该会议纪要能证明龟都府水电站工程阶段验收情况，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另查明：（一）2013年12月6日，雅安市雨城区水务局出具《证明》一份，该《证明》载明：“雅鱼公司于2009年8月27日办理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水生野生动物驯养繁殖许可证》，许可证号：（川）水野驯繁（2009）045号，法（定代表）人为吴麟。该公司于2012年4月1日申请办理了法人变更，现法（定代表）人为邹庆宏，许可证号为：（川）水野驯繁（2012）28号。原许可证（川）水野驯繁（2009）045号作废并由四川省水产局渔政处收回。”雅安市雨城区水务局在该份证明上加盖了公章。
雅鱼公司（川）水野驯繁（2009）045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水生野生动物驯养繁殖许可证》载明物种学名中有齐口裂腹鱼。雅鱼公司（川）水野驯繁（2012）28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水生野生动物驯养繁殖许可证》载明物种学名中没有齐口裂腹鱼。
（二）《龟都府电站初步设计报告》、《2011年龟都府发电厂水库汛期调度运用计划及防洪抢险应急预案》载明，当入库流量大于622.5立方米／秒时，在不影响机组出力情况下，优先局部开启冲沙闸调解库区水位，保持正常水位运行。当入库流量大于1000立方米／秒时，小于2000立方米／秒时，再开启1号、3号冲沙闸，闸门开度基本一致，水库水位在534米以下消落。当入库流量大于2000立方米／秒，再开启7孔泄闸进行泄洪，此时10孔闸泄洪，冲沙闸全部开启，河床恢复天然流状态，溯源冲砂。
2011年8月21日青衣江多营坪站、周公河孔坪站对外报汛流量过程表载明该日凌晨2点至20点两站流量之和为均大于2000立方米／秒，20点以后小于2000立方米／秒。2011年8月21日龟都府水电站提交的水情预报记录表及龟都府水电站水调运行日志记载，2011年8月21日20点至21点的一个小时内的入库流量为1900立方米／秒。
（三）《龟都府水电站工程蓄水暨机组启动验收委员会会议纪要》中会议议定事项纪要第一条第3项载明：“库区防护及改建工程施工完成，各单位工程分别经水利、交通等主管部门验收。经检查，工程质量满足设计和规范要求，具备水库蓄水试运行的条件。”该会议纪要所附的《水工建筑组检查验收意见》中关于存在的问题和建议的第3项载明：“建议抓紧进行泄洪闸右岸边坡支护、下游导墙混凝土与2#、3#机二期混凝土施工。”
龟都府电力公司除提交了《龟都府水电站工程蓄水暨机组启动验收委员会会议纪要》外，没有提交泄洪闸右岸边坡设计、施工、验收等相关资料。本案中龟都府电力公司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已经按照设计要求进行右坝肩边坡防护工作。龟都府水电站没有进行竣工验收。二审中，本院组织双方查看龟都府电力公司库区右坝肩现场，龟都府电力公司对右坝肩边坡上部山体滑坡部分用水泥覆盖。
（四）雅鱼公司对其在龟都府电力公司库区网箱养殖鱼的死亡情况向四川省雅安市安信公证处申请进行证据保全。2011年8月29日，四川省雅安市安信公证处出具了（2011）川雅市安信证字第2206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载明，在雅安市雨城区渔政监察大队指派的工作人员王家凡、宋凌云监督下，雅鱼公司的工作人员及聘请人员对网箱内已死亡的养殖鱼进行了数量、重量的清点、打样（点数、称重）、登记和统计；公证员郑可、肖乃康、叶真全分别对死鱼的数量、重量的清点、打样（点数、称重）过程进行了拍照、摄像。公证处工作人员罗玉强现场制作了《保全证据公证工作记录》。
本院认为，2011年8月21日，因遭遇大暴雨，致使河道河水泛滥，及大坝右坝肩边坡上部山体滑坡，垮塌的土石造成龟都府水电站第七孔泄洪闸工作桥梁出现裂缝。龟都府水电站出于泄洪及保持电站安全运行，采取开闸放水，恢复天然河道措施，符合《龟都府电站初步设计报告》、《2011年龟都府发电厂水库汛期调度运用计划及防洪抢险应急预案》的要求，是防洪度汛、确保大坝和下游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必要措施。但在实施全闸放水过程中，龟都府电力公司在明知库区水域存在网箱养鱼的事实，全闸放水将会给库区的网箱养鱼带来损失的情况下，未采取必要预警和通知措施即全闸泄洪，导致雅鱼公司的养殖鱼大量死亡，龟都府电力公司不进行预警和通知即进行全闸放水的行为与雅鱼公司的损害后果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
《龟都府水电站工程蓄水暨机组启动验收委员会会议纪要》可以证明龟都府水电站工程经相关部门阶段验收合格后投入商业运行，符合相关法律法规规定。雅鱼公司称龟都府水电站建设工程未经验收合格，便投入使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和《建筑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龟都府水电站工程蓄水暨机组启动验收委员会会议纪要》明确建议龟都府电力公司抓紧右岸边坡支护施工。龟都府电力公司也没有提交电站右坝肩边坡的设计、施工及质量检验合格的相关证据，电站工程至今没有进行竣工总验收，龟都府电力公司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已经按照电站设计要求完成了右坝肩边坡的防护工作。
鉴于龟都府电力公司实施全闸放水恢复天然河道的行为，系防洪和确保大坝及下游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行为，本案中造成雅鱼公司损失既有暴雨和山体滑坡等客观原因，也有双方当事人主观原因，共同造成雅鱼公司损失。龟都府电力公司在实施全闸放水过程中没有通知雅鱼公司，龟都府电力公司未按设计要求进行右岸边坡防护；雅鱼公司明知在电站库区从事鱼类养殖活动会存在较大风险的情况下，没有采取相应的降低风险的措施即从事鱼类养殖经营活动。综合本案现有证据，双方过错程度及原因力大小，结合本案具体情况，本院酌定龟都府电力公司赔偿参与度为20%。
龟都府电力公司主张龟都府电站库区水资源的使用权和经营权属于龟都府电力公司，但并没有提交库区水资源的使用权和经营权的政府许可文件来证明其主张，故龟都府电力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雅鱼公司在龟都府库区的养殖渔业的行为得到相关政府部门的行政许可，并按照规定办理了养殖许可证。虽然雅鱼公司的（川）水野驯繁（2012）28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水生野生动物驯养繁殖许可证》载明物种学名中没有齐口裂腹鱼，但雅鱼公司（川）水野驯繁（2009）045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水生野生动物驯养繁殖许可证》载明物种学名中有齐口裂腹鱼。本案事故发生时雅鱼公司依据行政许可在养殖许可证范围内养殖包含齐口裂腹鱼在内的相关鱼类合法，其合法权益应受法律的保护。龟都府电力公司关于雅鱼公司非法养殖雅鱼的上诉主张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雅鱼公司于2011年8月22日、23日经雅安市安信公证处对死鱼数量及种类进行了证据保全，并于8月21日向雅安雅正司法鉴定中心申请对死亡鱼类价值进行鉴定。雅鱼公司申请进行证据保全，证据保全过程由雅安市雨城区渔政监察大队指派的工作人员王家凡、宋凌云监督，并由3名公证人员对证据保全过程进行了拍照和摄某1名公证人员现场制作了证据保全的工作记录。证据保全程序符合相关规定。龟都府电力公司认为雅鱼公司申请证据保全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雅安雅正司法鉴定中心对雅鱼公司养殖鱼死亡损失出具了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以养殖鱼死亡时的市场价值计算雅鱼公司的损失为28716294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的规定。龟都府电力公司主张雅鱼公司的损失金额是市场变现总收入，不是直接损失，应扣除人工增殖放流、打捞、装卸、运输、变现等环节的开支和相关税费后，剩余部分才应作为雅鱼公司在本案中的直接损失，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虽然龟都府电力公司上诉主张雅鱼公司的损失数额缺乏客观性，但未向本院提交相应的反驳证据，故对雅安市安信公证处公证书和雅安雅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本院予以采信。本院确认雅鱼公司的养殖鱼损失价值为28716294元，雅鱼公司为取得各类养殖鱼死亡损失价值而产生的费用58000元，应属损失赔偿范围。龟都府电力公司应赔偿雅鱼公司损失（28716294＋58000）×20%=5754858元。
综上，雅鱼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部分支持。龟都府电力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部分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雅民初字第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被告龟都府电力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雅安雅鱼公司2877429.4元”；“驳回原告雅安雅鱼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二、改判由四川雅安龟都府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雅安周公河雅鱼有限公司5754858元；
三、驳回雅安周公河雅鱼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85671.5元，由四川雅安龟都府电力有限责任公司承担37134.30元；雅安周公河雅鱼有限公司承担148537.20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85671.15元，由四川雅安龟都府电力有限责任公司承担37134.30元；雅安周公河雅鱼有限公司承担148537.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辜小惠
代理审判员 王 惠
代理审判员 陈 珂
二〇一四年七月八日
书 记 员 彭扬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