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12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章海，男，1954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云安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群，女，1982年8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州市天河区，现住广州。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栋才，男，1979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荔湾区。
上诉人江章海、上诉人曾群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3）穗天法民二初字第39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江章海是被上诉人江栋才的父亲。江栋才、曾群于2005年3月与交通银行广州中环支行签订住房公积金按揭合同，贷款17万元用于购房，每月等额供款1433.78元。2005年3月28日，江栋才、曾群共同购买了位于广州市荔湾区塞坝路32号之六1002房，房款为369237元，于2005年3月11日、4月11日、5月17日各支付了39746元房款，余款以按揭贷款形式支付。
江栋才出具一份落款为2006年1月30日的借据，载明“本人江栋才（连同曾群）共分五次从江章海处借款合计93110。另有现金30000元借款给本人和曾群。以上款项合计123110元，款项用于购买本人和曾群名下位于广州荔湾塞坝路32号之六1002房。以上款项为本人和曾群联名向江章海借用，所得款项也全部用于本人和曾群联名的房产。借款人：江栋才”，该借据上仅有江栋才签名，无曾群签名。
江栋才与曾群于2009年1月4日登记结婚。2011年6月21日，江栋才与曾群的母亲周艳华因家庭纠纷发生口角，继而相互推搡，导致周艳华左肩膀脱臼，损伤程度属重伤，江栋才于当日被羁押。2012年7月4日，江栋才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以（2012）穗番法初字第18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2012年9月20日，本院以（2012）穗中法刑一终字第48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维持该刑事部分判决。
2010年11月17日，曾群向该院起诉要求与江栋才离婚，后撤诉。后曾群2011年8月15日再次向该院起诉要求离婚，该院作出（2011）穗天法民一初字第2333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准许曾群与江栋才离婚。二、离婚后，江烁彤由曾群携带抚养，江栋才每月支付江烁彤抚养费400元。三、广州市荔湾区塞坝路32号1002房归曾群所有，曾群补偿江栋才601850元，上述房屋尚欠的贷款由曾群负责偿还等财产分割内容。曾群、江栋才均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3年6月17日作出（2013）穗中法民一终字第1104号民事判决，判决维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1）穗天法民一初字第2333号民事判决的第一、二项。财产分割内容，发回重审。该院于2013年7月9日就重审部分以（2013）穗天法民一重字第2号案立案，该案尚未审理终结。
江章海提供存款凭证，证实从2005年3月6日起至2006年1月5日止，在广东省云浮云安县邮政局富林支局向江栋才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号为60×××13的账户存款共计93110元；提供个人存单，证实从2011年6月29日起至2011年10月4日止，向江栋才的交通银行账号为40×××00的账户存款共计7600元；提供个人贷款还款凭证，证实2011年11月8日起至2013年12月24日期间，还款40463.21元。2014年1月15日，江章海向江栋才的交通银行账号为40×××00的账户汇款1500元。
江栋才庭审中确认因被羁押后无法支付月供款，遂请求江章海帮其支付月供款。曾群称月供款由江栋才打理，通过存折自动扣款，江栋才被羁押后的月供款也是以江栋才名义支付的，就是夫妻共同支付的，她没有直接支付过月供款。江栋才称借款时口头约定了利息，但没有明确利息的计算方法。
江章海因江栋才、曾群未归还款项于2013年8月20日向该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江章海主张婚前借款123110元的诉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债权人就一方婚前所负个人债务向债务人的配偶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所负债务用于婚后家庭共同生活的除外。江章海主张其于江栋才、曾群婚前借款123110元给两人用于购房属夫妻共同债务，其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江栋才、曾群于2005年购房并支付购房款，而江栋才出具的借据落款为2006年1月30日，且借据上并无曾群的签名。江栋才在购房后出具借据，且无其他证据证实曾群有借款的意思表示，借款用途又为江栋才的单方陈述，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该借款实际用于江栋才、曾群的联名房产。江章海主张曾群共同归还婚前借款123110元，缺乏事实依据。因江栋才出具的借据确认婚前向江章海借款123110元的事实，且江栋才庭审中亦确认该借款事实，故该款项应作为江栋才的婚前个人债务予以偿还。
关于江章海主张婚后借款归还部分房贷月供款的诉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江栋才于2011年6月21日被羁押，而曾群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以夫妻共同财产支付房贷月供款的情况下，江栋才请求江章海帮其归还交通银行的房贷月供款，合情合理。同时，江章海提供了个人存单、个人贷款还款凭证及汇款凭证等，证实江章海向江栋才用于划扣房贷月供款的账户转入款项以及代为向交通银行还款，共计49563.21元，该院予以确认。因该部分款项实际用于两被告夫妻共同生活的联名房产，故应属两被告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两被告共同偿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江章海未提供证据证实借款明确约定了利息，且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在起诉前曾主张过借款，故利息应自江章海主张之日（即起诉的2013年8月20日）次日起计，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
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4年4月3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江栋才向江章海返还借款本金123110元以及利息（利息从2013年8月21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二、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江栋才、曾群向江章海返还49563.21元。三、驳回江章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90元，由江栋才负担3440元，曾群、江栋才共同负担1050元。
判后，江章海、曾群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江章海上诉称：一、江章海借贷给江栋才及曾群的123110元（房屋首期款），江栋才已认可并承认用于其与曾群的联名房产。曾群对此不予承认，应承担举证责任，证明其购买房产的资金来源。若曾群不能举证，则应认定江章海的借贷用于该房产的首期付款。江章海自2005年3月6日起向江栋才分5次汇款，时间与江栋才及曾群的首期款交付的时间吻合，具有连贯性及合理性。2005年7月，因该房屋装修，江章海又以现金方式支付了30000元，并于2006年1月房屋入住后清算借款，因此借条落款时间为2006年1月30日，同样具有连贯性及合理性。综上，应认定上述借款为江栋才及曾群的共同债务；二、江栋才及曾群已被法院判决离婚，财产分割案件也正在审理过程中，随时有可能作出判决，如不对两人的债务明确分割份额，将导致江章海债权不能实现。鉴于此，应明确确定江栋才及曾群对江章海123110元（房屋首期款）及49563.21元（房屋月供款）欠款各自应负担的还款份额。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三项；2、改判江栋才、曾群各自向江章海支付借款本金61555元及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从2013年8月21日起计算直至完全清偿为止）；3、改判江栋才、曾群各自向江章海支付借款本金24781.61元及其利息；4、江栋才、曾群各自对对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江栋才、曾群承担。
江栋才针对江章海的上诉意见答辩称：一、江章海借贷给江栋才的123110元确是用于支付涉案房产的首期款。因此，一审法院判决由其个人承担借款没有法律依据；二、同意江章海关于要求其与曾群按照一定比例偿还49563.21元房屋月供款借款的意见。
曾群针对江章海的上诉意见答辩称：江章海与江栋才为父子关系，案涉借贷关系是双方故意串通伪造的，企图侵占夫妻共同财产中曾群的份额。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江章海的全部诉讼请求。具体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
曾群上诉称：一、从字迹、墨迹上看，江栋才提交的“落款为2006年1月30日的借据”明显是伪造的，一审法院单凭江栋才与江章海的陈述便确认借据的真实性于法无据。二、江栋才于2011年6月21日被羁押后，房屋月供款一直由夫妻共同财产支付。由于江栋才在羁押期间，其公司每月仍支付给他公积金、社保等收入，故其虽被羁押但并不代表没有收入。另外，曾群与江栋才夫妻共有的现金五万元存放在江章海处，也足以支付月供。再者，在江栋才羁押期间，该房的出租金（每月3000元）也足以支付月供。反观江章海，其长期不劳动，靠曾群及江栋才的支助生活，并无个人存款，故不存在需要其代为支付房屋月供款的情形。三、个人存单、个人贷款还款凭证等证据，不能证明江章海用个人的钱支付了房月供；四、2013年12月后，江栋才已出狱，一审法院将“2014年1月15日江章海向江栋才的银行账号为40×××00汇款1500元”认定为共同借款，与事实相悖。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江章海的所有诉讼请求。
江章海针对曾群的上诉意见答辩称：曾群关于其无工作无收入的说法与事实不符。实际上，其妻在饭店做洗碗工，而其本人在村委会当了多年村干部，自2008年开始在小区当保安，在老家亦一直开商店，有足够的收入可向江栋才及曾群提供借贷及代为缴纳房屋月供款。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曾群的全部上诉请求。具体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
江栋才针对曾群的上诉意见答辩称：不同意曾群的上诉意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曾群的全部上诉请求。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二审诉讼期间，曾群向本院提交了三份证据，一是曾群的银行存折三份及银行取款单、业务收费凭证、业务回单、存款利息清单若干，记录曾群2003年8月至2007年3月期间银行帐户部分存款、支出及收益情况。拟证明其自身有足够收入，无需向江章海借款支付房屋首期款；二是（2011）穗天法民一初字第2333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法院在另案判决中已认定江栋才具有高额收入及存在恶意转移存款收入的情形；三是江栋才与广州镭射康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的劳动合同，拟证明江栋才在羁押期间仍有住房公积金等收入，无需江章海代交房屋月供款。针对曾群提交的上述证据，江章海不予认可。江栋才认为证据一恰好证明曾群一直以来收入很少，没有能力与其共同支付12万元的房屋首付款，佐证了其与曾群共同向江章海借贷房屋首付款的事实；证据二所涉案件经本院二审后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天河法院经重审，已取消了对曾群主张事实的认定，且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三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其被羁押期间并没有收入。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二，一是江栋才是否曾于2005年3月至2006年1月间向江章海借款123110元？该笔借款的用途为何？是否为曾群和江栋才的共同债务？二是江章海是否通过转账及代为还款的方式替江栋才及曾群支付49563.21元房屋月供款？该笔款项是否为江栋才及曾群的共同债务？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江章海与江栋才是否存在借款事实？江章海主张其向江栋才出借123110元，并提供了2005年3月至2006年1月间向江栋才帐户存款的5张凭单及江栋才出具的有江栋才个人签名的借据，且江栋才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亦自认存在上述借款，故可认定江章海与江栋才间的借款事实。其次，上述借款的用途为何？江章海主张该笔借款系用于支付江栋才与曾群房屋首期款。然而，对照江栋才提交的用于支付房屋首期款的交通银行存折存取清单及江章海提交的其向江栋才帐户存款的凭单可见，江章海向江栋才帐户的五笔存款中，有三笔存于江栋才付清房屋首期款前，其余两笔款项存入时，首期款已付清，故江章海向江栋才帐户存款的日期与江栋才及曾群支付房屋首期款的日期并非高度吻合。此外，江栋才出具的借据虽提及该笔借款用于购买其与曾群名下的共有房屋，但该借据仅有江栋才的个人签名，未有曾群的签名确认，而曾群在诉讼中亦不承认该事实，因此，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上述借款用于支付江栋才与曾群的房屋首期款，故亦不构成江栋才与曾群的共同借款。原审法院认定上述借款为江栋才的个人债务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因江栋才于2011年6月至2013年12月被羁押，故此期间，其本人客观上无法亲自处理其与曾群的涉案房屋月供款缴纳事宜，而曾群亦无证据证明其于上述期间缴纳过涉案房屋月供款。在此前提下，作为江栋才的父亲，江章海受江栋才的委托代其缴纳房屋月供款合情合理。为证明代缴月供款的事实，江章海向法院提交了个人存款回单、个人贷款还款凭证及汇款凭证等证据。经审查，江章海提交的个人存款回单所显示的存款时间及金额与江栋才用于缴纳房屋月供款的交通银行存折所显示的相关内容均能一一对应，其中第一笔存款发生于2011年6月29日，系江栋才被羁押之后。而该存折显示，在此之前，该交通银行帐户仅余24.95元，故银行所扣月供款确系源于江章海的存款。江章海提交的个人贷款还款凭证则显示，自2011年10月8日起至2013年12月24日，江章海以现金直接缴纳的方式，继续代江栋才缴纳房屋月供款。2014年1月15日，江章海以转账的方式再次存入1500元至江栋才用于缴纳房屋月供款的交通银行帐户。以上证据足以证明江章海2011年6月至2014年1月期间代江栋才缴纳49563.21元房屋月供款的事实，故江章海关于返还上述款项的债权主张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由于江章海代缴房屋月供款期间，涉案房屋为江栋才及曾群共同共有，故江栋才及曾群均为江章海代缴月供款行为的受益人，两人应共同连带承担上述债务。原审法院判决由江栋才及曾群共同偿还49563.21元欠款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至于曾群主张江栋才被羁押期间有公积金、社保等收入，其提交的江栋才与广州镭射康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劳动合同》并不足以证明，且该事实与本案争议焦点亦无关联性，不能反证涉案房屋月供款非江章海所代缴。此外，曾群关于其与江栋才有五万元现金存于江章海处，且该房屋每月有3000元租金收入，因此月供款系用其与江栋才夫妻共同财产支付的主张，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江章海、曾群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753元，由上诉人江章海负担2676元，上诉人曾群负担107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咏梅
审 判 员 杨晓怡
代理审判员 吴晓炜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思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