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2）西执异字第940-1号
异议人（利害关系人）黄群，女，1957年2月17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吉民，上海市虹口区欧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袁国伟，山东海乐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异议人朱桦（利害关系人），男，1971年3月3日出生，汉族。
异议人王素云（利害关系人），女，1981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
异议人朱桦、王素云的委托代理人刘俭，上海伟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青岛凯源祥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莱西市龙口西路128号。
法定代表人程显桥，该公司董事长。
申请执行人海利尔药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葛尧伦，该公司董事长。
上列申请执行人的委托代理人张庆民，男，1979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海利尔药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被执行人上海盛农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桦，该公司总经理。
本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青岛凯源祥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源祥公司）、海利尔药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利尔公司）与被执行人上海盛农科技有限公司买卖合同（以下简称盛农公司）纠纷一案中，于2014年2月14日作出（2012）西执字第940-2号执行裁定，追加被执行人盛农公司的股东马福明、蔡如芹、蔡金宝、黄群、朱桦、王素云为本案的被执行人；马福明、蔡如芹、蔡金宝在其抽逃出资50万元范围内向申请执行人承担清偿责任；黄群在其抽逃出资50万元范围内向申请执行人承担清偿责任；黄群对马福明、蔡如芹、蔡金宝抽逃出资50万元中的15万元承担连带责任；朱桦、王素云分别对马福明、蔡如芹、蔡金宝、黄群抽逃出资100万元中的88万元、12万元承担连带责任。黄群、朱桦、王素云不服，于2014年2月23日提出异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异议人黄群称，莱西市人民法院（2012）西执字第940-2号执行裁定书违背事实和法律规定，应予撤销。理由为：（一）申请执行人要求异议人承担还款责任应通过诉讼程序解决，法院直接追加异议人为被执行人，剥夺了异议人依法享有的诉讼权利，在程序上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异议人并非原上海京冶工贸有限公司的发起人，而是嗣后受让的股东，在受让股权前已审查了公司的工商资料与验资报告，已经尽到了应有的注意义务，且于2006年7月20日将受让的股权依法转让，在涉诉争议发生时已不是该公司的股东，故不应承担责任。（三）本案的执行依据涉嫌诉讼欺诈，原审法院在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草率制作调解书，据此引发的不利法律后果由异议人承担显然不公。
异议人朱桦、王素云称，莱西市人民法院（2012）西执字第940-2号执行裁定书应予撤销。理由为：（一）本案在没有经过诉讼程序情况下直接裁定追加异议人为被执行人，剥夺了异议人的诉讼权利，属程序违法。（二）异议人受让股权时，前手股东蔡如芹、蔡黄肖夫提供了公司登记资料和出资证明，异议人不知道也不应知道其有抽逃资金的情况，没有过错，不应当被追加为被执行人。
申请执行人凯源祥公司、海利尔公司辩称，莱西市人民法院（2012）西执字第940-2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异议人的异�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理由为：（一）异议人黄群未经法定程序将50万元增资款项抽回，应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二）异议人黄群、朱桦、王素云在受让股权时未尽到注意义务，又未向转让人支付对价，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三）本案执行依据所确定的内容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
本院查明，凯源祥公司、海利尔公司与盛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0年11月28日作出（2010）西商初字第1256号民事调解书，主要内容为：被告盛农公司欠原告凯源祥公司、海利尔公司货款2158000元，于2010年10月31日前付清。因盛农公司未履行该调解书确定的付款义务，凯源祥公司、海利尔公司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于2012年5月18日立案受理，执行案号为（2012）西执字第940号。
执行过程中，查明被执行人盛农公司已无财产清偿债务。2014�2月14日，本院根据申请执行人凯源祥公司、海利尔公司的申请，作出（2012）西执字第940-2号执行裁定，追加被执行人盛农公司的股东马福明、蔡如芹、蔡金宝、黄群、朱桦、王素云为本案的被执行人；马福明、蔡如芹、蔡金宝在其抽逃出资50万元范围内向申请执行人承担清偿责任；黄群在其抽逃出资50万元范围内向申请执行人承担清偿责任；黄群对马福明、蔡如芹、蔡金宝抽逃出资50万元中的15万元承担连带责任；朱桦、王素云分别对马福明、蔡如芹、蔡金宝、黄群抽逃出资100万元中的88万元、12万元承担连带责任。黄群、朱桦、王素云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
另查明，被执行人盛农公司原名称为上海京冶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冶公司），于1999年12月8日设立，公司注册资本为50万元，分别由股东马福明出资23万元，占注册资本的46%；蔡如芹出资22万元，占注册资本的44%；蔡金宝出资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0%。1999年11月30日，上海宝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沪宝会事验（1999）第1173号验资报告，验资报告审验，发起人的50万元出资于1999年11月30日到位，缴存于中国银行上海市分行宝山支行验资专户。1999年12月9日，京冶公司股东马福明、蔡如芹、蔡金宝将50万元出资转入上海宝山信用合作联社营业部，并于翌日将该出资款项全额转入无业务关系的“上海丰翔经济技术发展有限公司”账户，但马福明、蔡如芹、蔡金宝不能说明该笔流出资金的使用用途。
2003年11月5日，马福明将其持有京冶公司46%的股份作价23万元转让给蔡如芹，并退出公司。股权转让后的股东、出资额及股权比例为，蔡如芹出资4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90%；蔡金宝出资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0%。
2004年6月1日，蔡如芹将其持有京冶公司90%的股份分别作价24.5万元、15.5�元、5万元转让给王感召、黄玲和黄春生，蔡金宝将其持有京冶公司10%的股份作价5万元转让给黄春生，并退出公司。股权转让后的股东、出资额及股权比例为，王感召出资24.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49%；黄玲出资15.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41%；黄春生出资1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0%。
2004年11月9日，王感赵、黄春生将其持有京冶公司49%和20%的股份分别作价24.5万元、15.5万元、10万元转让给黄玲、黄群、蔡黄肖夫，并退出公司。股权转让后的股东、出资额及股权比例为，黄玲出资2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0%；黄群出资1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0%；蔡黄肖夫出资1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0%。
2005年7月1日，京冶公司注册资本由50万元增加至100万元，增资后的股东、出资额及股权比例为，黄群出资6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65%；黄玲出资2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5%；蔡黄肖夫出资1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0%。2005年6月20日，上海永得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永得信会验宝字（2005）1395号验资报告，验资报告审验，京冶公司新增的注册资本50万元，由黄群于2005年6月20日缴存广东发展银行上海宝山支行验资专户。2005年7月4日，黄群将50万元出资款项转入中国农业银行虹口区大柏树支行账户，并于翌日将该出资款项全额转出，但未能说明该笔流出资金的去向及使用用途。
2006年7月20日，黄群、黄玲将其持有京冶公司65%和25%的股份分别作价25万元、65万元转让给蔡如芹，并退出公司。股权转让后的股东、出资额及股权比例为，蔡如芹出资9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90%；蔡黄肖夫出资1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0%。
2007年11月19日，京冶公司更名为盛农公司。同日，蔡如芹将其持有公司88%的股份作价88万元转让给朱桦，将其持有公司2%的股份作价2万元转让给王素云，蔡黄肖夫将其持有公司10%的股份作价10万元转让给王素云，股权转让后的股东、出资额及股权比例为，朱桦出资88万元，占注册资本的88%；王素云出资12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2%。
又查明，上述股权转让及股东变更行为已经工商部门登记，但受让股东均未按约定的转让价格向转让股东支付相应对价。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涉及两个争议焦点：（一）异议人黄群、朱桦、王素云在受让股权时是否知道或应当知道转让股东出资瑕疵的事实，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二）在执行程序中能否直接追加黄群、朱桦、王素云为本案被执行主体。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其中又包含以下三方面实体问题：第一，京冶公司股东马福明、蔡如芹、蔡金宝、黄群的行为是否构成抽逃出资。根据相关验资机构出具的验资报告，上列股东在公司设立及增资时均按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足额缴纳了出资，但股东马�明、蔡如芹、蔡金宝将50万元出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入无业务关系的他人账户，却不能说明该笔流出资金的使用用途；股东黄群将50万元出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亦不能说明该笔流出资金的去向及使用用途，故可以认定其行为属于抽逃出资。第二，申请执行人凯源祥公司、海利尔公司能否基于该抽逃出资行为主张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公司债权人可以向瑕疵出资的股东主张权利。本案中，京冶公司股东马福明、蔡如芹、蔡金宝、黄群未按法定程序抽回出资，构成义务不履行，因被执行人盛农公司已无财产清偿债务，申请执行人凯源祥公司、海利尔公司有权请求上列股东在其抽逃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第三，异议人黄群、朱桦、王素云在受让股权时是否知道或应当知道该股权存在瑕疵的事实，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公司法解释三》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规定确定股东的足额出资义务不因其股权转让而消灭，并且对瑕疵出资事实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受让人应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异议人黄群既为瑕疵股权的转让股东，又与异议人朱�、王素云同为继受股东，其在受让股权时均未尽到审慎注意的义务，且未向转让股东支付对价，其成为公司新股东后亦未请求原股东返还出资或行使撤销股权让与行为的权利，由此可以认定异议人黄群、朱桦、王素云应当知道转让股东出资瑕疵的事实，并非善意股权受让人，应在转让股东抽逃出资范围内向申请执行人承担连带责任。异议人黄群、朱桦、王素云提出其在受让股权前审查了京冶公司的工商资料与验资报告，即已尽到了审慎审查义务，不具有过错，但股权受让人不能仅凭公司的工商资料与验资报告即认为转让股东出资无瑕疵，而应该通过查阅公司的财务报表和账册，全面尽责调查该企业的真实状况，掌握受让股权的真实情况，而异议人未尽到上述谨慎注意义务，致使受让取得的股权存在瑕疵，故其该异议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执行程序中能否直接追加黄群、朱桦、王素云为被执行人的问题。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0条规定：“被执行人无财产清偿债务，如果其开办单位对其开办时投入的注册资金不实或抽逃注册资金，可以裁定变更或追加其开办单位为被执行人，在注册资金不实或抽逃注册资金的范围内，对申请执行人承担责任。”据此，法院有权直接追加瑕疵出资的股东为被执行人。第二，《公司法解释三》第十八条第一款虽然仅规定了债权人在诉讼中向瑕疵股权受让人主张权利时法院应予支持，但根据该法条蕴含的法理和立法精神，执行程序中可以参照适用，变更或追加瑕疵股权受让人为被执行人。故本院在京冶公司转让股东抽逃出资事实清楚的情况下，为免除当事人讼累，提高执行效率，执行中直接追加黄群、朱桦、王素云为被执行人�在程序上并无不妥。第三，现行的追加被执行人程序已经为股东设置了适当的救济机会和途径，股东在执行机构审查追加被执行主体过程中享有陈述意见、提交证据等权利，同时如果对追加裁定不服，还可以提出异议及申请复议，其程序权利能够得到充分保障，故异议人黄群、朱桦、王素云认为在执行程序中不得直接追加其为被执行人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
此外，异议人黄群认为本院（2010）西商初字第1256号民事调解书内容错误且损害其合法权益，并以此提出排除执行的异议，不属本案审查范围，其应依法申请再审，通过审判监督程序解决。
综上，异议人黄群、朱桦、王素云的异议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异议人黄群、朱桦、王素云的异议。
如不服本裁定，可以自本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审判长 徐志坚
审判员 李 杰
审判员 周礼建
二〇一四年三月七日
书记员 孙文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