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9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陆顺橡胶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
法定代表人：区瑞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邓杰，广东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番禺海纳密封制品厂，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
投资人：王彦玲。
委托代理人：熊树明，广东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彦玲，住甘肃省兰州市。
委托代理人：熊树明，广东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莞陆顺橡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陆顺公司）因与上诉人广州市番禺海纳密封制品厂（以下简称海纳厂）、王彦玲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各方均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3）穗番法楼民初字第4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海纳厂是个人独资企业，王彦玲是其投资人。陆顺公司陈述向海纳厂出售耐磨料、耐磨耐柴油等货物，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交易习惯为陆顺公司送货到王彦玲厂里，货款30天内月结，王彦玲对此予以确认。陆顺公司制作了一张《海纳欠陆顺货款明细表》，列明海纳厂所欠的货款包括：2010年11月73075.70元、2010年12月100671.90元、2011年1月61719.49元、2011年1月11437.90元、2012年3月57540.80元。陆顺公司提供了上述货款对应的《送货单》，其中缺少2010年11月26日金额为11822元的送货单和2010年12月31日金额分别为22556.10元、2859.50元的两张送货单，陆顺公司陈述该两张《送货单》已丢失。上述《送货单》中代表海纳厂签收的是“陈某”和“夏某”，王彦玲确认“陈某”是其公司员工，但不确认“夏某”是其公司员工。原审法院向王彦玲出示了（2014）穗番法楼民初字第4号案，中山市聚胶贸易有限公司诉海纳厂、王彦玲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送货单》，该《送货单》上签收的也是“夏某”，王彦玲在该案中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现该案判决已生效。本案王彦玲代理人表示不清楚该案情况。陆顺公司陈述曾在2012年4月与王彦玲、海纳厂对账，王彦玲、海纳厂出具了两份落款日期为2012年4月20日的《广州市番禺海纳密封制品厂付款计划》复印件，确认共拖欠陆顺公司货款344438.99元，其中含税欠款159253.49元（计划2012年5月30日付39993.2元，2012年6月30日付57540.8元，2012年7月30日付61719.49元），不含税欠款185185.5元（计划每月还款2万元）。海纳厂对上述还款计划的真实性不予确认。陆顺公司提供了东莞农村商业银行客户收款通知，证实海纳厂在2012年7月23日向陆顺公司付款39993.2元，陆顺公司陈述该笔款项即还款计划中2012年5月30日的一笔。陆顺公司、海纳厂确认双方最后一次交易在2013年4月16日，陆顺公司陈述因为海纳厂拖欠货款的问题，后来的交易都是采取当场支付货款的形式，因此后来没有拖欠货款。
原审庭审过程中，王彦玲提出陆顺公司主张的货款已超出诉讼时效，陆顺公司提供了2011年、2012年期间部分增值税发票和进账单，证实双方一直在交易、付款。王彦玲、海纳厂也提供了广州农村商业银行对账单、现金收据、增值税发票等，认为向陆顺公司支付的款项已超出本案标的。海纳厂还主张与陆顺公司交易以来没有过对账，因此要求在本案中重新对账。原审法院遂以书面形式通知王彦玲、海纳厂安排人员进行对账，但王彦玲、海纳厂在指定期限内未与原审法院联系。原审审理过程中，陆顺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并提供了担保，原审法院依法对海纳厂的财产采取了保全措施。
2013年7月31日，陆顺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海纳厂支付欠款人民币304445.7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2010年11月的欠款自2011年1月1日开始计，2010年12月的欠款自2011年2月1日开始计，2011年1月的欠款自2011年3月1日开始计，2012年3月的欠款自2012年5月1日开始计，均计算至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暂计至2013年7月31日为50873.05元）；2.王彦玲对海纳厂的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海纳厂、王彦玲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陆顺公司与海纳厂的买卖关系依法成立，双方的合法权益均受法律保护。海纳厂要求与陆顺公司进行对账，但经原审法院书面通知，在指定期限内未与原审法院联系，而且原审庭审过程中海纳厂也确认陆顺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双方各执一份，海纳厂并不缺乏自行对账的客观条件，因此海纳厂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采信陆顺公司送货单中的货款尚未收到的事实。但陆顺公司、海纳厂、王彦玲确认有月结30天的交易习惯，陆顺公司也陈述除本案货款外的交易都采取当场付款的形式，因此陆顺公司所主张的2010年11月至2011年1月的货款已超出诉讼时效。陆顺公司认为两份《广州市番禺海纳密封制品厂付款计划》能够证实海纳厂、王彦玲在2012年确认过欠款，但该两份证据均为复印件，海纳厂、王彦玲对其真实性又不予认可，陆顺公司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海纳厂、王彦玲对“夏某”签收的送货单真实性不予确认，但在（2014）穗番法楼民初字第4号案中代表海纳厂签收的也是“夏某”，该案判决已生效，故对海纳厂、王彦玲的抗辩，不予采纳。陆顺公司所主张的未超出诉讼时效的货款仅为2012年3月的57540.80元，鉴于海纳厂拖欠货款的行为客观上给陆顺公司造成了损失，陆顺公司要求从2012年5月1日开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应予支持。海纳厂是个人独资企业，陆顺公司要求王彦玲对海纳厂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应予支持。陆顺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于2015年3月2日作出判决：一、海纳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陆顺公司支付货款57540.8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2年5月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王彦玲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6660元、财产保全费2042元，由陆顺公司负担6868元，海纳厂和王彦玲负担1834元。
判后，上诉人陆顺公司、海纳厂、王彦玲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陆顺公司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陆顺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已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理由如下：1.陆顺公司在原审过程中提交了两份由海纳厂、王彦玲提交的《付款计划》，同时，陆顺公司还提交了一份时间为2012年7月23日的银行进账单，该进账单的金额正好与第一份付款计划中进货日期显示为2012-2-15之金额一致，由此可见，该《付款计划》是真实的，且该付款计划出具的时间为2012年4月20日，由此可见，陆顺公司提起的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2.如前所述，陆顺公司提交的时间为2012年7月23日的银行进账单，此份证据各方均无异议，从这个时间推断，海纳厂、王彦玲付款的行为也说明海纳厂、王彦玲放弃了时效利益，陆顺公司的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3.在陆顺公司向原审提起诉讼时，海纳厂、王彦玲并未在法定时间内进行答辩，根本没有就诉讼时效进行抗辩，只是在陆顺公司陈述案涉证据之证明目的时（即前述时间为2012年7月23日的银行进账单），方主张了时效利益。对此，陆顺公司认为，海纳厂、王彦玲并未在原审庭审之前提出过诉讼时效之抗辩，对此法院不应采纳海纳厂、王彦玲的抗辩。综上所述，陆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海纳厂、王彦玲连带向陆顺公司支付欠款人民币304445.7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2010年11月的欠款以73075.70元为本金，自2011年1月1日开始计，2010年12月的欠款以100671.90元为本金，自2011年2月1日开始计，2011年1月的欠款以73157.39元为本金，自2011年3月1日开始计，2012年3月的欠款以57540.80元为本金，自2012年5月1日开始计，均计算至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暂计至2013年7月31日为52855.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海纳厂、王彦玲承担。
上诉人海纳厂、王彦玲共同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海纳厂、王彦玲向陆顺公司以支票方式付款11次，转账付款10次，支付590282.98元；以现金方式付款10次，支付210554.60元，共计800837.58元，已经结清了全部货款。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在原审开庭期间海纳厂、王彦玲向法庭举证了其农商银行对账单、陆顺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及送货单等证据原件，陆顺公司否认其真实性，但并没有要求司法鉴定。为了法庭查明案件事实，海纳厂、王彦玲同意与陆顺公司对账，但陆顺公司并没有提供其相关收款记录，也没有与海纳厂、王彦玲联系，因此双方在庭后并未对账。对账行为，并不是诉讼法规定的程序，当事人可以自由处分，但原审法院将对账行为视为举证行为，因海纳厂、王彦玲没有与陆顺公司对账就认定由海纳厂、王彦玲承担未支付货款的责任，明显于法无据。综上所述，海纳厂、王彦玲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陆顺公司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海纳厂、王彦玲认为：1.陆顺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两份付款计划时陈述该书证为传真件，现又称是复印件，前后陈述不一致；2.海纳厂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均有原件，但陆顺公司拒不质证。为查清案件事实，海纳厂主动提出双方进行对账，但陆顺公司没有提供相关的送货单、收款记录凭证。原审法院虽通知要求海纳厂进行对账，但因为对账只是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事，不是法院的行为，而且陆顺公司只有几张账单，明显与现实情况不符；3.原审法院遗漏查明海纳厂向陆顺公司支付货款的情况。海纳厂的付款凭证均为原件，且有银行记录，通过现金支付的都有陆顺公司的盖章。海纳厂的付款金额已超过陆顺公司原审诉请的欠款金额。故即使《海纳欠陆顺货款明细表》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海纳厂欠陆顺公司这么多货款，而且该明细表是陆顺公司单方制作的，其内容与事实不符。双方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1.陆顺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落款日期为2012年4月20日的两份《广州市番禺海纳密封制品厂付款计划》为传真件，但陆顺公司无法提交证据证实是由海纳厂、王彦玲向其传真所形成。海纳厂、王彦玲则称其没有传真机，亦没有向陆顺公司发传真；2.原审诉讼中，陆顺公司为证实在2012年3月向海纳公司供应57540.80元的货物，提交了三份对应的《送货单》【金额分别为25589.2元（5460＋14029.6＋6099.6）、26494元、5457.6元】，三份《送货单》的客户签章处均由“夏某”签字确认；3.原审诉讼中，海纳厂、王彦玲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广州市番禺海纳密封制品厂农商银行对账单（账号95×××88）》（总计转账支付590282.98元）、《广州市番禺海纳密封制品厂现金付款明细》（总计付款210554.60元），其中记载海纳厂于2010年12月13日通过现金方式向陆顺公司支付了15888.40元，于2012年4月6日通过转账方式向陆顺公司支付了5353.92元，除此之外，海纳厂、王彦玲在2010年12月、2011年1月、2月、2012年4月没有向陆顺公司支付其他款项。二审审理过程中，陆顺公司对海纳公司提交的上述付款明细事实予以确认，但认为上述记录并不完整，陆顺公司在本案中起诉的金额并未包含在海纳厂支付的上述款项之中；4.对于海纳厂在2012年7月23日向陆顺公司转账支付的39993.2元，陆顺公司认为该款是支付2012年2月15日的货款，海纳厂、王彦玲认为是支付2012年6月的货款。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二审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上诉争议的焦点，一是陆顺公司诉请海纳厂支付2010年11月73075.70元、2010年12月100671.90元、2011年1月61719.49元、2011年1月11437.90元、2012年3月57540.80元的货款是否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二是海纳厂是否存在欠付上述货款的事实，海纳厂、王彦玲是否应向陆顺公司支付上述争议的款项。
关于上述争议的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首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各方均确认案涉的货款的计算方式为“30天内月结”，故除非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否则陆顺公司于2013年7月31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则2010年11月73075.70元、2010年12月100671.90元、2011年1月61719.49元、2011年1月11437.90元的货款的主张均已超过诉讼时效，2012年3月的57540.80元的货款的主张尚未超过诉讼时效。其次，陆顺公司提交的案涉两份付款计划均为传真件，但却无法举证证实是由海纳厂、王彦玲向其所发，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一方面，陆顺公司与海纳厂并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案涉争议的债权债务关系是根据交易习惯由陆顺公司向海纳厂送货而发生，且存在后期的交易采取当场支付货款的形式，故各笔货款之间彼此独立。根据各方的陈述，海纳厂于2012年7月23日向陆顺公司转账支付的39993.2元，与案涉诉争的货款并非同一笔债务，故无法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鉴此，陆顺公司上诉主张海纳厂未在原审庭审之前提出诉讼时效之抗辩，故法院不应采纳海纳厂的抗辩的意见，据理不足。综上，原审认定陆顺公司诉请的货款除2012年3月的57540.80元外，其他诉请均已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陆顺公司对此的上诉意见，据理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述争议的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如上所述，陆顺公司诉请海纳厂支付2010年11月73075.70元、2010年12月100671.90元、2011年1月61719.49元、2011年1月11437.90元的货款的均已超过诉讼时效，故本院对双方争议的陆顺公司是否已经实际向海纳厂供货、海纳厂是否已经支付上述货款的问题不再评述；其次，关于陆顺公司诉请的2012年3月57540.80元货款的问题，本院认为，第一，陆顺公司提交了三份《送货单》【金额分别为25589.2元（5460＋14029.6＋6099.6）、26494元、5457.6元】的客户签章处均由“夏某”签字确认，且夏某为海纳厂员工的事实已由另案生效判决予以确认，故本院对陆顺公司主张的向海纳厂交付了57540.80元货物的事实予以确认；第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和各方的陈述证实，海纳厂应在2012年4月向陆顺公司支付案涉57540.80元的货款，但从海纳厂提交的《广州市番禺海纳密封制品厂农商银行对账单（账号95×××88）》、《广州市番禺海纳密封制品厂现金付款明细》中并无对应的付款记录；第三，原审诉讼中，海纳厂并不确认夏某为其公司员工。综合以上三点，以及陆顺公司与海纳厂均确认双方之间存在长期交易，且未作结算的事实，本院不予采纳海纳厂上诉主张的已经向海纳厂结清了全部货款的意见。原审判决海纳厂、王彦玲向陆顺公司支付货款57540.80元及计付相应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此外，原审判决并未支持陆顺公司全部的诉讼请求，故在判决主文中应依法驳回陆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判决遗漏判项，存在不当。但鉴于各方当事人均未针对此问题提出上诉意见，且如上认定，遗漏该判项并不影响各方的实体权利义务，故本院不再另行加判。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陆顺公司、海纳厂、王彦玲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49元，由上诉人东莞陆顺橡胶有限公司负担6660元、上诉人海纳厂、王彦玲共同负担138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国平平
审判员 张纯金
审判员 徐 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陶智斌
王振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