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绍民终字第7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力姿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上虞区经济开发区腾达路18号。
法定代表人陈剑谷，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王俊杰，浙江民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舜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上虞区百官街道大普路277号。
法定代表人严永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王立江，浙江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力姿科技有限公司（简称力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舜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简称舜华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4）绍虞民初字第19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力姿公司之委托代理人王俊杰、被上诉人舜华公司之委托代理人王立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2年4月10日，原告舜华公司与上虞力华生物科技有限公司（2013年8月23日变更为本案被告浙江力姿科技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原告承建被告1-3#厂房工程，工程内容为按施工图内的土建工程、水电安装工程；建筑面积9761平方米；附属工程工程量价以双方代表签名的联系单确认为准，附属工程款按实计算并汇入浙江舜华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内；开工日期2012年4月15日，竣工日期2012年9月15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150天；合同价款为550万元，并约定本合同价款采用固定价格合同；工程款（进度款）支付：基础工程按图纸要求完工后7天内支付合同价的30%；主体结构按图纸要求完工后7天内支付合同价的60%；竣工按图纸要求完工后7天内支付合同价的95%；余款5%为质量保修金，保修期满一年后7天内付清。同时约定本工程款必须汇入浙江舜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账户内，否则视为违约；工程保修期为一年；另合同第十八条约定按本合同决算（其它合同无效）。合同签订后，原告进场施工，1-3#厂房开工时间分别为2012年6月8日、2012年6月12日、2012年6月6日，1-3#厂房竣工验收时间为2012年12月20日。2013年2月2日，原、被告达成《协议书》一份，双方就工程款的支付、垫付以及代付等事项进行约定和确认。协议书第二项约定“乙方施工的场外工程，双方暂估价15万元，具体金额以实际结算为准”。第三项约定“乙方同意在2013年3月15日之前办妥施工工程的竣工验收手续。在此之前，乙方同意甲方生产所需机械设备先行安装进场。”第四项，双方确认：甲方已经支付工程款380万元（其中甲方于2012年7月16日直接支付至韩伟灿个人账户100万元，乙方是否认可待定，另甲方承兑汇票付至九鼎管桩有限公司50万元，配合办妥收付款手续），代付工程款零星材料款16万元（甲方提供清单，朱小能门款40000元由乙方支付），代付绍兴方源金属材料有限公司130万元，代付水电班组工程款27万元，合计553万元。按合同暂定价550万元及双方暂定场外工程款15万元合计565万元，甲方尚应支付乙方工程款12万元，该款于2013年2月5日前付清。2014年11月1日，原告发函给被告，提出2013年2月2日协议书中关于支付给韩伟灿个人账户100万元，经原告查询、核实，此款纯属韩伟灿个人借款，不能作为支付原告的工程款，并要求被告支付100万元工程款。另查明，被告已累计支付原告工程款（包括垫付、代付等）共计461万元，分别是：2013年2月5日之前分五次直接支付给原告工程款共计242万元、代付方源公司钢材款129万元、代付水电班组工程款24万元、代付工程款零星材料款共计16万元、承兑汇票支付九鼎管桩公司混凝土款50万元。现因双方就工程款项发生争议，故成讼。
原审判决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作为工程承包方已完成工程施工，工程并已经竣工验收合格，被告理应按照约定支付工程款。现根据合同约定的工程款支付期限已至，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中的合理诉请，该院予以支持。合同约定工程价款为550万元的固定价款，扣除被告已实际支付的461万元，尚应支付原告89万元。关于附属工程款，因原告在诉请中未主张，故在本案中不作处理。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292.6万元自2012年12月28日起计至2013年12月27日，308万元从2013年12月28日起计至判决出具之日）的诉请，对此该院认为，本案中已付工程款问题的争议焦点是关于支付给韩伟灿个人账户的100万元是否作为已付工程款的问题，原告在协议书中保持待定的态度，即双方存在争议而并非被告有意拖欠，故其要求被告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请该院难以支持。对于被告辩称的由陈剑谷个人账户转账至韩伟灿个人账户的100万元应认定系被告支付给原告的工程款的意见，该院认为，双方合同中对于工程款必须支付至原告公司账户已有明确约定，现原告不认可收到过该款项，在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原告已授权其派驻现场的代表韩伟灿可领取工程款或其领取工程款已经经过原告同意的情况下，被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浙江力姿科技有限公司应支付原告浙江舜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890000元，限被告浙江力姿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浙江舜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440元，由原告浙江舜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8740元，由被告浙江力姿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27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浙江力姿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力姿公司不服原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请。具体理由如下：一、上诉人于2012年7月16日支付给韩伟工程款100万元的事实清楚，双方均予以认可，应认定为工程款。但原审法院认定韩伟灿为施工方代表，以代理法律关系为依据确认韩伟灿的身份错误。根据民法通则第43条规定，韩伟灿作为原告方的工作人员从事经营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不适用代理的规定。韩伟灿收取100万元款项用于经营活动，朝伟灿在此前签署施工变更联系单1份，上面也有监理鲁建校的签名，可以表明收取款项用于工程施工，同时经上诉人查证，韩伟灿在收取工程款当天向钢材供应商支付钢材款50万元，韩伟灿的行为应为职务行为。原审法院未认定上述事实，而是要求上诉人提供韩伟灿收取工程款的明确授权，与民事诉讼法的举证责任分配相背。二、原审法院认定代付水电班组24万元不当。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代付的金额为27万元，原审法院认定为24万元无依据。
被上诉人舜华公司答辩称：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陈剑谷出借给韩伟灿的100万元借款不能计入工程款。一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均约定工程应汇入被上诉人指定帐户，上述100万元未汇入被上诉人指定帐户。二是双方于2013年2月2日订立的协议书中，被上诉人对该100万元是否认定为工程款持待定状态，需查明后予以确定，后查明该100万元不是工程款，是陈剑谷与韩伟灿之间的个人借款，故对抵扣工程款的主张不予认可。三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发包方均为公司法人，将自然人之间的借款抵扣工程款无法律依据。四是民法通则第43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不适用于本案的借款，不能因出借人担任企业的工作人员而推定为属于企业之间的经营行为。五是对于水电班组费用应以实际支付凭证为准，上诉人实际支付凭证只有24万元，原审法院的认定是正确的。
上诉人力姿公司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一份，要求证明该工程被上诉人发包给韩伟灿，韩伟灿系工程的实际施工人。2.绍兴方圆金属物资有限公司收款收据两份以及银行交易记录一份，要求证明2012年7月17日韩伟灿收到100万元后将其中506530元汇至绍兴方圆金属物资有限公司，证明韩伟灿将该款用于工程建设。3.调查取证申请一份，要求查询韩伟灿银行卡号在2012年7月16日后的支出明细，证明100万元用于讼争工程。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的协议上没有韩伟灿签字，但上诉人提供的协议中有韩伟灿签字，内容是真实的，对于韩伟灿是实际施工人是认可的，但与本案无关联。证据2的印章也不清楚是否是方圆金属物资公司的印章，且该证据应在被上诉人或韩伟灿手里，不应在上诉人处。对于调查取证的申请，被上诉人认为韩伟灿把钱用于什么地方与本案无关。
本院对上诉人力姿公司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被上诉人对证据1内容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证据2上诉人证明目的为要求证明韩伟灿将款项用到工程，调查取证的申请也是要求证明100万元用于工程，对于韩伟灿对100万元的使用问题与上诉人支付的该100万元是否构成对被上诉人的工程款有效支付并无必然关联性，故证据2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对上诉人要求调查取证的申请亦不予准予。
被上诉人舜华公司在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除原判决认定的外，另查明如下事实：2012年5月1日，韩伟灿与被上诉人签订《工程项目内部承包经营协议》1份，该协议将涉案工程转包给韩伟灿，约定项目承包人为韩伟灿，由韩伟灿自负盈亏。被上诉人收取总工程款的6.5%做为管理费及税金。协议还对韩伟灿与被上诉人的权利与义务、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
本院认为，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后被上诉人将涉案工程转包给韩伟灿施工，在施工过程中，上诉人通过法定代表人陈剑谷的帐号支付给韩伟灿100万元。对该款项的性质，上诉人主张支付给韩伟灿的是工程款，上诉人已实际付清讼争工程全部工程款，被上诉人则主张是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与韩伟灿之间的个人借款，该支付行为效力不及于被上诉人，上诉人依法应支付剩余工程款。从双方争议来看，本案关键在于上诉人通过陈剑谷帐号支付给韩伟灿100万元可否视为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工程款的问题，对此本院评析如下：一、上诉人对该100万元的支付方式违反双方合同约定。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看，合同中对合同价款与支付一项明确约定：“本工程款必须汇入浙江舜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帐户内，否则视甲方违约”。基于合同的约定，上诉人的义务不仅在于支付工程款，还在于应将工程款按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的方式支付给被上诉人，即上诉人应将工程款汇入被上诉人账户内，而上诉人通过陈剑谷的个人帐户将100万元支付给韩伟灿，违反双方合同约定。二、上诉人改变付款方式未经过被上诉人同意。从双方当事人支付工程款或可视为工程款的款项往来看，上诉人2012年7月至2013年2月分五次直接支付给被上诉人242万元，另上诉人代付的钢材款、水电班组工程款以及代付工程款等均经过被上诉人同意，故可以视为对工程款的有效支付。然上诉人支付给韩伟灿的100万元款项并未经过被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对该款项也一直未予认可。另从上诉人2012年7月16日支付给韩伟灿100万元的时间看，上诉人在此之后又分四次支付工程款到被上诉人帐户。这一情况表明客观上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按合同支付工程款并不存在事实上的障碍，但其在未经过被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擅自改变付款方式应由其负担不利后果。三、从本案现有证据看，韩伟灿并无收取工程款权限。本院庭审过程中上诉人有关将100万元支付给韩伟灿的理由陈述为：“我们当时是要打到公司里面去，但是韩伟灿说打到舜华公司要涉及到其他公司的管理费，如果扣除管理费没有多少钱了，所以要求我们打到他个人帐户中去了”。从上诉人陈述来看，其知晓支付工程款的适格履行对象应为被上诉人，其支付100万款项给韩伟灿并非基于其认为韩伟灿有收取工程款的权限。客观上韩伟灿也不存在使上诉人相信其有权收取工程款权限的外在表象。上诉人在明知该支付方式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前提下仍支付给韩伟灿个人，对可能存在的风险应由上诉人承担。基于上述理由，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对该笔款项未认定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工程款并无不当。对于上诉人称的代付水电班组费用数额的问题，被上诉人按实际支付凭证认可24万元，上诉人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实际支付27万元，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代付水电班组费用为24万元应属正确，本院予以照准。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00元，由上诉人浙江力姿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艳
审 判 员 楼晓东
代理审判员 王 翠
二〇一五年八月五日
书 记 员 陈赛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