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民初字第10291号
原告纪琢传。
委托代理人董献军，山东瑞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冰，山东瑞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纪然波。
委托代理人董献军，山东瑞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冰，山东瑞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纪然凌。
委托代理人董献军，山东瑞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冰，山东瑞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粱建瑞，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环，山东天颐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世界图书出版公司北京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跃明，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环，山东天颐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纪琢传、原告纪然波、原告纪然凌与被告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被告世界图书出版公司北京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纪琢传、原告纪然波、原告纪然凌共同委托代理人董献军、朱冰，被告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被告世界图书出版公司北京公司共同委托代理人王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纪琢传、原告纪然波、原告纪然凌共同诉称，三原告系父女关系。原告纪琢传之女纪然冰及纪然冰之子于1993年8月在美国洛杉矶被害。作者吴琦幸以该案为题材，使用真实姓名撰写了《纪然冰命案二十年》一书。世界图书出版公司北京公司于2013年8月出版，在全国发行。《纪然冰命案二十年》一书，涉及原告纪琢传之女纪然冰的诸多个人隐私，该书作者在未征得原告的情况下，擅自披露、宣扬并擅自使用纪然冰的照片，严重损害了纪然冰和三原告及其亲属的名誉。《纪然冰命案二十年》一书中有大量诋毁原告之女纪然冰的言词和语句。该书歪曲事实真相，使三原告及亲属承受巨大压力，难以正常的工作、生活和学习，在精神上遭受巨大痛苦，在经济上遭受重大损失。被告以盈利为目的，出版发行《纪然冰命案二十年》一书，侵害了原告之女纪然冰的肖像权、名誉权，已构成民事侵权，应依法承担民事责任。被告二系被告一分支机构，被告一应对被告二的侵权行为承担法律责任，故原告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停止出版发行《纪然冰命案二十年》一书；2、收回、销毁已发行的书籍；3、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4、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万元；5、由被告承担诉讼费和原告维权费用。
被告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被告世界图书出版公司北京公司共同辩称，《纪然冰命案二十年》是纪实文学，记录的是纪然冰命案的二十年，而非纪然冰的二十年；该书的大部分内容均在《海上文坛》、《亚洲周刊》、《新民晚报》刊载过，因此，原告所称该书涉及纪然冰的个人隐私与事实不符；因此，被告是正当的出版行为，并不构成对原告的侵权，原告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经审理查明，纪然冰系原告纪琢传、刘香兰之女，与原告纪然波、原告纪然凌系姊妹关系，纪然冰于1993年在美国被害身亡。
案外人吴琦幸以美国警方侦破、法院审理该案的过程为背景于1995年10月撰写《海外孽缘-
洛杉矶纪然冰命案始末》一书，由南海出版公司于1996年10月予以出版发行。1999年，原告纪琢传、刘香兰、原告纪然波起诉南海出版公司及吴琦幸侵犯了其名誉权，2004年6月18日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1999）青民初字第6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吴琦幸、被告南海出版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停止侵害，为三原告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2013年8月，吴琦幸以与《海外孽缘-
洛杉矶纪然冰命案始末》基本同样的内容撰写《纪然冰命案二十年》一书，封面印有被告“世界图书出版公司”字样，由被告世纪图书出版公司北京公司出版发行。（ISBN978-7-5100-6004-5，2013年8月第一版，2013年8月第一次印刷）
该书刊登了纪然冰及其儿子生前照片1张。该书第76-77页刊登了原告纪琢传在纪然冰追悼会上宣读的悼词。三原告认为在该书第34、35、36、98、117、118、119、157、168、等页中，擅自披露纪然冰个人隐私，捏造事实，大量使用诽谤、诬蔑之词，侵害了纪然冰及三原告的名誉权。被告则认为被告出版该书是合法行为，被告已经尽到了审查义务。相关内容摘抄如下：
第34-37页，“彭增吉的婚外情在美国的华人社区的首先震动，是这批来自台湾人士的太太们具有一种危机感而引起的。……仅纪然冰案件见诸报端的五天之内，报社便接到大量的读者来信，声调、语气都是出自于台湾太太之手，现择取几封，以见一端：彭增吉之妻林黎云在台湾打拼几十年独立支撑两间工厂，又能兼顾家庭子女需要，而让丈夫无后顾之忧，放手在中国大陆开拓新市场，像这样了不起的新女性，怎能令人不肃然起敬。像纪然冰这种靠年轻、有点姿色、有点小聪明，就可以对别人美满家庭进行不留余地破坏的做法，新闻报导上说什么纪然冰个性强，用情专一，‘等你二十年，就是走不动了，也要跟着你’，似此为了谋夺别人家产，居然将私生子的手段都使出来的女人，也好张扬？真是死有余辜！纪然冰如果有种，也大可以打拼二三十年，让别人看看，再回头照镜看看自己，那才有志气，不虚此生。不要不娼不妓地专偷有家的男人，做那种见不得天日的事，而自食恶果，那就悔不当初了。橙县陈太太。”
“纪然冰不值得同情，她把自己的快乐与虚荣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没有她的任性和不知羞耻，也不会毁了别人家庭的幸福，让她的母亲蒙羞、难过，更不至于害了一个无辜的生命。既知别人为有妇之夫，就该结束这段不正常的感情，岂有要求别人正室退让之理。不管是何人所杀，这段感情及结果可作为其他破坏别人家庭者借鉴。薛喜月”
“纪然冰作为一个第三者，介入有妇之夫的家庭，婚外生子，还一再要求同男友结婚，明目张胆的拆散别人夫妻。她扮演的是一个极不光彩的角色，她的所作所为是很不道德的。所以她不应该得到舆论过多的同情，当然杀害她也是不对的。殷其明……”
第98页，“‘要说清我们的冤枉，还一个清白，我们一起去。你知道那些人的恶毒用语吗？’彭增吉欲语又止，纪然冰姐姐纪然波那狠毒的咒言在耳边响起：‘我妹妹就是被你老婆杀死的，你们全家人都不得好死，将来终有一天受到报应。不得好死……’”
第117-120页，“在原文引述各种观点之前，先将所有观点归纳一下，大概是两种：一种认为‘要严惩杀人凶手’纪然冰与彭增吉的相爱是两厢情愿，林黎云涉嫌动手杀人，应受法律制裁。另一种观点认为：纪然冰贪图钱财，勾引上彭增吉，道德败坏，林黎云为保护家庭而除害，其情可怜。”
“洛杉矶社会福利局华裔辅导员黄俞善如说：‘此间华人需要认清一项事实，要强烈谴责彭增吉和纪然冰两人的违背伦理道德的不正常行为，要给遭遇婚姻变故的典型贤妻林黎云以更多的同情。纪然冰违背和破坏中国道德伦理，且又气焰高涨，深为不齿。’”
“陈太太：纪然冰如果有种，也大可以打拼二三十年，让别人看看，再回头照镜看看自己，那才有志气，不虚此生。不要不娼不妓的专偷有家的男人，做那种见不得天日的事，而自食其果，那就悔不当初了。”
第157页，“林黎云说，她找纪然冰只是要她离开彭增吉，为了达到这一目的，她还曾打电话给纪然冰的姐姐纪然波，要纪然波出面阻止纪然冰，但纪然波不承认彭、纪有婚外情。林黎云对纪然冰的劝说主要是在于彭增吉、纪然冰年龄相差太悬殊，劝纪然冰要找更合适的伴侣。但纪然冰告诉林黎云：‘其实我不是真心要你先生，我是有目的的。’”
第168页，“林：（大声哭泣）她用……孩子……逼我离婚……”
原告另提供纪然凌病历及收据一份，主张因为两被告侵权行为导致原告纪然凌遭受严重精神损害，原告纪然凌患上中度抑郁症，无法正常工作；同时，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花费律师费2万元。被告质证后对病历及收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以上事实，有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纪然冰命案二十年》、病历、收据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为凭，业已经本院庭审质证及审核。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以书面、口头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死者名誉受到损害的，其近亲属有权向人民法院起诉。
本案中，纪然冰虽已经去世，但其名誉并不随其死亡而消失，保护死者的名誉既是死者生前的愿望，也是死者亲属的愿望，因此，纪然冰虽然死亡，但其名誉仍受法律保护。
在《纪然冰命案二十年》一书中，大量出现诋毁、贬损纪然冰的言词，虽然作者吴琦幸在该书中标注系引用他人意见，但是被告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被告世界图书出版公司北京公司在本案审理中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确系引用他人意见。且即使书中的言词确系转述他人对纪然冰的看法，这些言词也足以降低他人对纪然冰人格的否定评价，给纪然冰造成名誉毁损。同时，该书的出版未经过纪然冰亲属即本案原告的同意，擅自披露纪然冰及三原告的隐私，致使三原告的内心世界及正常生活受到干扰、个人生活安宁受到侵害，影响了他人对三原告及纪然冰的社会评价。因此，被告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被告世界图书出版公司北京公司作为该书的出版商，在出版时未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其出版行为侵害了死者纪然冰的名誉及三原告的名誉权，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综上，三原告要求被告停止出版发行《纪然冰命案二十年》一书，并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三原告主张二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万元，数额过高，本院酌情予以确定。三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五条、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八条、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被告世界图书出版公司北京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停止发行《纪然冰命案二十年》，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全国性报刊上向原告纪琢传、原告纪然波、原告纪然凌公开赔礼道歉，为原告纪琢传、原告纪然波、原告纪然凌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内容需经本院核实，并存案备查）
二、被告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被告世界图书出版公司北京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排场原告纪琢传、原告纪然波、原告纪然凌精神损害抚慰金12万元。
三、驳回纪琢传、原告纪然波、原告纪然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被告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被告世界图书出版公司北京公司负担。因上述费用原告已经预交，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55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辛双武
人民陪审员 王秀凌
人民陪审员 常安利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王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