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三中刑终字第00994号
原公诉机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安×，男，68岁。系本案被害人。
原审被告人王×1，男，55岁。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5年1月2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朝阳区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彭×，男，61岁。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5年1月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7日被逮捕，同年11月3日被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王×2，女，58岁。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5年1月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7日被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杨×，男，67岁。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5年1月4日被刑事拘留，当日被取保候审。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审理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1、彭×、王×2、杨×犯非法拘禁罪一案，于2015年10月28日作出（2015）朝刑初字第164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在法定期限内，原审被告人王×1、彭×、王×2、杨×对刑事部分判决未提出上诉，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未提出抗诉，刑事部分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安×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上诉人安×，讯问原审被告人王×1、彭×、王×2、杨×，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被告人王×1、彭×、王×2、杨×伙同苏×（已判刑）于2001年6月23日1时许，在本市朝阳区某地，向被害人安×索要债务，将安×强行带上车，后带至北京市东城区等地，限制安×人身自由至当日7时许。期间，苏×等人对安×进行殴打，致安×“鼻骨粉碎性骨折”（经鉴定属轻伤二级）。2015年1月4日，彭×、王×2、杨×接公安机关电话通知后投案。2015年1月26日，王×1被查获归案。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害人安×的陈述及辨认笔录证明：2001年6月22日22时许，我回单位办公室拿东西碰到苏×。他拉住我胳膊不让我走，并且打电话叫人。我看见王×1带两个不认识的人过来，我找理由走了。6月23日1时，我让同事魏×去单位把我的车开回来，我等他。20分钟后，魏×说我的车开不走了。又过了十几分钟，过来三辆车把我围住。苏×、王×1还有三名男子从车上下来，王×1上前用拳头打我眼睛，随后其他人一哄而上对我拳打脚踢。后我被架到苏×的车上，一个半小时后苏×及另外两名男子在一块空地上对我拳打脚踢，王×1、彭×、杨×、王×2也在场。后我在苏×的胁迫下写了欠条，也给彭×、王×2、杨×分别写了欠条。23日7时许，他们把我押到崇文区，苏×、王×1等人让我写了协议，大意是我欠苏×、王×1、彭×、杨×共56万元，房子折合60万元，退我4万元。当日12时许，他们让我回家。我的眼睛、鼻子、头部、上身受伤了。我和苏×、杨×等人合伙到土耳其做流水画生意，我是牵头的，现在有损失，他们找我要钱。6月23日23时许，我去同仁医院急诊外科、眼科看病，看完病没开诊断证明。6月24日13时许，我到友谊医院看病，先看的脑外科，后看的耳鼻喉科，当时医院要给我做鼻骨手术，我没同意，鼻子拍了X片。6月28日，在友谊医院开的诊断证明。经安×辨认，苏×、王×1、彭×、杨×、王×2是参与对其拳打脚踢、强行将其带上汽车并强迫其写下欠条的人。
2．证人魏×的证言证明：我和安×原是同事，2001年6月22日晚22时许，安×让我陪他到办公室拿东西，他把车停在停车场内，到南侧办公楼平房办公室拿东西。20分钟左右，我听到他那边有吵闹声，我过去看见四五名男子揪住安×，有人打电话说“抓住人了，你们赶紧过来”。我过去拉架，十分钟后，安×不见了。他们找安×，我往外走。后我接到安×电话找到他。6月23日1时许，安×让我帮他到单位把他的车开回来，还有一名男子跟我一起去。我们两人到安×单位的停车场，进入车内准备开车时，被周围过来的四五名男子揪下车、抢走车钥匙。他们让我俩带着去找安×。他们其中二名男子和我们打一辆出租车在前面，后面跟着三辆车，我们到路口，他们的三辆车把安×围在中间，下来一帮人，还有出租车上二名男子，一起对安×拳打脚踢。两分钟后，他们把安×装进其中一辆车里，三辆车开走了，这个时间大约是1时30分许。
3．证人苏×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00年12月，安×因做流水画生意资金不够，向我借款5万元。2001年1月，又向我借款5万元，当时写成入股钱了，我说是借款。2001年2月份，安×分两次向我借款4万元。这些钱我一直向他要，至今未还。2001年6月底的一天20时许，我和彭×去安×单位找他要钱，安×借机跑了。我回家睡觉了。第二天凌晨2时许，彭×给我打电话说有人来取安×的车，让我赶快过去，当时彭×、杨×、王×1、王×2等人在。我们开三辆车一路口发现安×，下车后和安×扭打在一起。我看到安×鼻子有血，我打了他脸一拳。后我们将安×架到我的车的后排座上，在车上我问安×欠的钱怎么办，他说在前门有房子。后我们将安×带到王×2家，让他给写了一张还款计划，内容是3天之内将前门的6间房给我们，我们再还他4万元。安×写完后7时许我们让他走了。我记忆中彭×、王×1也动手了。当时在场的有彭×、王×2、王×1、杨×，还有两个人不认识。
4．被告人王×1的供述和辩解：2001年夏天的一天凌晨1点左右，老杨（杨×）给我打电话说在安×的单位找到他的车了，有两个人来取车被扣了，让我赶紧过去。我开车到安×的单位门口看到老杨、“八子”（彭×）、“苏子”（苏×）等人，他们都是找安×要账的。那两个取车的是安×的朋友，我们跟他们说了安×欠钱的事，他们说安×在劲松附近。我和其他四人一起在劲松中街路口看到安×。“八子”和“苏子”过去了，我和老杨没下车。“八子”和另外两个男的把安×带上车，我开车跟着他们，先往安×单位走，中途又掉头去东城区“八子”家。我们在马路边谈还钱的事，安×承认欠我们钱，说准备把前门的房子卖了还钱。我感觉他说话不靠谱，6点左右我用手机打了110，想把他送去派出所。东花市派出所让我们去朝阳报案，我又拨打朝阳分局电话，答复称这是民事纠纷，让我们去法院打官司。安×见报警了，答应给“苏子”打了欠条，后让安×走了。我没看见安×身上有伤，没看见有人打安×。我没有下车，一直跟杨×坐在我的车上。我没有限制安×人身自由，也没有打安×。
5．被告人彭×的供述和辩解：1999年安×因做生意分四次向我借款共计17万元，后以各种理由推脱不还钱。我发现他还欠杨×、苏×、王×1、王×2钱。2001年开始，安×开始躲我们。2001年6月22日23时30分许，我在家接到苏×的电话，说安×在公司，让我们赶紧过去，我给杨×打电话让他赶紧过去。我和王×2二人开车到安×的公司。2001年6月23日0时30分，我们到安×的公司找到苏×，苏×说安×跑了。1时40分，苏×回家了。我们看见安×的车还在，故在车旁等他。3时许，有二名男子来取安×的车，我们问安×在哪儿，告诉他们安×欠我们钱。他们同意带我们去找安×，我给苏×打电话，杨×给王×1打电话，让他们过来。他们二人来后，那二名男子带着我们在路口找到安×，后开车带着安×到王×2家，安×给我们写了还款协议，后回家了。我没看见有人打安×，没有限制安×人身自由，从始至终我没有跟安×说过话，更没有身体接触。
6．被告人王×2的供述和辩解：我通过杨×认识安×。安×欠我钱。2001年6月的一天凌晨1时许，彭×给我打电话说“小苏”（苏×）在安×的单位看到安×了，让我们过去。我借了一辆棕色切诺基，由彭×开车带着我到安×的单位。到后“小苏”说安×跑了，过了一个小时后杨×等也到了。后我们在安×单位等候。凌晨3时许，我们在安×同事的带领下找到安×，在劲松商场北侧安×上了苏×的车。我没有下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呆了多久。彭×下车买水回来跟我说安×要去我家拿笔和纸。这时我抬头发现安×在车外站着，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人。我下车回家拿笔和纸，我给他们中的一个人后就没出屋。等我再出来时安×已经走了。彭×他们说和安×签了一份协议。
7．被告人杨×的供述和辩解：安×欠我钱未还。2001年6月22日23时许，彭×给我打电话说安×在单位，我们到安×的工厂，但他已经跑了。当时王×2、彭×、苏×、王×1都在。后有两个人来开安×的车。我、彭×、苏×、王×2、王×1开了3辆车，通过那两个人找到安×。安×上了苏×的车，我们跟着苏×的车。后在苏×的汽车里谈，安×同意还钱。我们谈了四个小时左右，后在崇文区让安×写了还款计划。大约7时30分，我们把安×放了。我们没有打骂安×，没看见安×受伤。
8．北京同仁医院、北京友谊医院医疗手册证明：安×于2001年6月23日去同仁医院看病，于6月24日、6月28日去友谊医院看病。病历记载：双眼钝挫伤，右下睑皮肤挫伤，左眼外侧皮下淤血。鼻根部肿胀，压痛，鼻中隔右偏。X-Ray片：鼻骨粉碎性骨折。
9．北京友谊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证明：安×鼻骨骨折；头外伤，外伤后神经性反应。
10．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及补充说明证明：安×因外伤致鼻骨粉碎性骨折，所受损伤属轻伤二级。
11．协议，内容为：安×因欠苏×、彭×、杨×、王×1人民币伍拾陆万元，本人愿意用六间平房南房抵给他们（每间10万元），他们再给安×肆万元，安×将六间房产抵卖给他们，在叁日内过户公证后将房产卖给他们。本协议双方签字后具有法律效力。甲方：苏×、彭×、杨×、王×1，乙方：安×。2001年6月24日。
12．安×书写的书证借条（复印件）3份证明：1999年8月5日安×向彭×借款17万元；1999年11月26日向王×2借款3万元；1999年12月23日、2000年1月18日分两次向杨×借款人17.6万元。
1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对上列证据12中3张借条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14．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证明：彭×、王×2、杨×于2015年1月4日向公安机关投案，王×1于2015年1月26日被抓获归案。
15．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材料证明四被告人的身份情况。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对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及被告人供述和辩解能够相互印证的部分予以确认，相互冲突的部分不予确认；对书证、鉴定意见等其他证据的效力予以确认。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另认定被告人王×1、彭×、王×2、杨×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安×造成经济损失为：医疗费人民币2000元，误工费人民币3000元，以上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5000元。被告人王×1家属已帮助缴纳赔偿款人民币5000元在案。
根据以上事实和证据，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王×1、彭×、王×2、杨×法制观念淡薄，为索要债务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均已构成非法拘禁罪，依法应予惩处。鉴于王×1对非法拘禁的基本事实和罪名不持异议，且已缴纳赔偿款在案；彭×、王×2、杨×自动投案，归案后如实供述基本犯罪事实，系自首，故对四被告人所犯罪行分别依法予以从轻处罚，并对王×2、杨×适用缓刑。被告人王×1、彭×、王×2、杨×的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酌情考虑适当的医疗费和误工费。故判决：一、被告人王×1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个月。二、被告人彭×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三、被告人王×2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四、被告人杨×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五、被告人王×1、彭×、王×2、杨×赔偿附带民事原告人安×医疗费、误工费等经济损失人民币五千元。六、驳回附带民事原告人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安×的上诉理由为：原判认定事实有误，判决赔偿数额过低，应判决四被告人赔偿安×人身伤害损失费、误工费、亲属学业工作损失费、车辆损失费、车内财物损失费、车内票据损失费、骗取司法判决损失费、流水画成本与利润及利息、警察所述虚假债务损失费、虚假诉讼损失费、执行款及利息损失费、身心健康损失费等共计人民币930余万元。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一审相同，本院经审核予以确认。
对于上诉人安×所提原判认定事实有误，附带民事赔偿数额过低，应判决赔偿人民币930余万元的上诉理由，经查，原判根据原审被告人王×1、彭×、王×2、杨×的犯罪行为给上诉人安×造成的经济损失，判决四名原审被告人赔偿安×经济损失的数额适当，安×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因原审被告人王×1、彭×、王×2、杨×的犯罪行为，给上诉人安×造成的经济损失，上述四名原审被告人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原审被告人王×1、彭×、王×2、杨×给上诉人安×造成的经济损失情况，判决赔偿的数额合理，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审附带民事部分的判决。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 奕
代理审判员 程靖翔
代理审判员 李 淼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杨隽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