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2民终11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东旭文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海县临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张杰波，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杰波，男，1978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宁海县。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华伟，浙江跃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海县中小企业信用担保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海县桃源街道时代大道160号宁波银行大厦四楼。
法定代表人：俞立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满昌，宁波市导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洪川，宁波市导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宁海县奇力日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海县桃源街道竹口村。
法定代表人：张荷兰，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宁波奔奔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海县强蛟镇上蒲村。
法定代表人：金雪燕，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宁波东旭文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旭公司）、张杰波因与被上诉人宁海县中小企业信用担保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小企业公司）、原审被告宁海县奇力日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奇力公司）、宁波奔奔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奔奔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2017）浙0226民初37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旭公司、张杰波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中小企业公司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中小企业公司承担了630000元的担保义务没有争议，但中小企业公司在承担责任后，认为东旭公司、张杰波无力承担相应的责任，故于2012年12月底，该公司负责人召集奇力公司、奔奔公司进行协商，并达成了协议，由奇力公司、奔奔公司各自还款315000元，并通知了东旭公司、张杰波。之后，东旭公司分别向奇力公司、奔奔公司各自归还了315000元，该付款事实，中小企业公司也是清楚的。故中小企业公司不应再向东旭公司、张杰波主张权利，即使主张权利也超过了诉讼时效。另外，一审判决后，东旭公司、张杰波上诉期间，奇力公司与中小企业公司达成了协议并由奇力公司归还了247000元。
中小企业公司答辩称：奇力公司在本案上诉期间与中小企业公司达成了协议，并由奇力公司归还了247000元，但一审判决是正确的，请求在一审判决的基础上扣除已经偿还的247000元。至于中小企业公司与奇力公司、奔奔公司达成协议的问题，在中小企业公司履行担保义务之后，因东旭公司、张杰波缺乏还款能力，而奇力公司、奔奔公司同意各承担50%的还款责任，但中小企业公司没有作出放弃对其他债务人或者反担保人的追偿权利的意思表示。至于东旭公司、张杰波与奇力公司、奔奔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根据法律规定，中小企业公司向任意债务人、担保人追偿，就足以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故本案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
奇力公司、奔奔公司未作答辩。
中小企业公司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东旭公司归还中小企业公司担保垫付款462000元，并赔偿自2016年1月1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以462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流动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律师代理费8100元、诉讼费由东旭公司负担；三、奇力公司、奔奔公司、张杰波对上述垫付款、利息损失、诉讼费、代理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20日，中小企业公司及东旭公司与宁海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桥头胡信用社（以下简称桥头胡信用社）签订合同号为宁信联（桥头胡）（2011）保借字第8291120110007120号的《保证借款合同》一份，约定东旭公司向桥头胡信用社借款700000元，期限自2011年6月20日至2012年6月15日止，由中小企业公司对该笔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2011年6月20日，中小企业公司及东旭公司与奇力公司、奔奔公司、张杰波分别签订《反担保合同》一份，约定奇力公司、奔奔公司、张杰波对东旭公司的上述借款向中小企业公司提供反担保；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逾期利息、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及为实现上述债权而支出的诉讼费用；保证期限为在中小企业公司代为东旭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后五天内奇力公司、奔奔公司、张杰波未履行反担保义务之日起二年。2011年6月20日，桥头胡信用社依约履行出借义务。借款到期后，东旭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中小企业公司于2012年12月10日为东旭公司向桥头胡信用社代偿借款本金700000元（其中70000元系东旭公司在中小企业公司处留存的风险保证金）。奇力公司于2012年7月至2015年12月归还中小企业公司68000元，奔奔公司于2012年7月至2013年5月归还中小企业公司100000元。后经中小企业公司多次催讨，东旭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奔奔公司、奇力公司、张杰波亦未再履行反担保义务，至今尚欠中小企业公司借款本金462000元未归还。
另查明，中小企业公司为实现本案债权支出代理费81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小企业公司及东旭公司与桥头胡信用社签订的《保证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全面履行合同项下的义务。中小企业公司为东旭公司履行保证责任向桥头胡信用社偿还借款后，有权向东旭公司追偿。奇力公司、奔奔公司、张杰波分别在《反担保合同》中签字确认，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有效。奇力公司、奔奔公司、张杰波为东旭公司向中小企业公司提供连带责任反担保，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中小企业公司向东旭公司行使追偿权有无超过诉讼时效；二、中小企业公司向张杰波主张权利是否超过保证期间。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因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应当重新计算。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等承诺或者行为的，应当认定为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本案中，中小企业公司向桥头胡信用社代偿借款发生于2012年12月10日，故中小企业公司向东旭公司行使追偿权应从2012年12月11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奇力公司、奔奔公司为东旭公司提供连带责任反担保，三者之间构成连带债务关系，故奇力公司、奔奔公司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对东旭公司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诉讼时效期间内，奇力公司、奔奔公司陆续向中小企业公司履行部分还款义务，其中最后一期向中小企业公司付款发生在2015年12月，中小企业公司向东旭公司追偿借款的诉讼时效因此而中断，并重新起算，而本案的立案时间为2017年5月26日，故中小企业公司向东旭公司行使追偿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二，奇力公司、奔奔公司、张杰波为东旭公司提供连带责任反担保，未约定保证份额，应当认定为连带共同保证。《反担保合同》约定，保证期限为在中小企业公司代为东旭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后五天内，奇力公司、奔奔公司、张杰波未履行反担保义务之日起二年，即奇力公司、奔奔公司、张杰波的保证期间为2012年12月15日至2014年12月14日。保证期间内，奇力公司、奔奔公司多次向中小企业公司履行还款义务，可视为其已在履行反担保责任。在共同保证人与债权人的外部法律关系中，共同保证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每一共同保证人都负有承担全部保证责任的义务；而在共同保证人之间的内部法律关系中，基于公平原则，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要求其他保证人承担应当承担的份额，而不受债权人是否在保证期间内向未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主张过权利的影响。由于任一保证人都有义务承担全部保证责任，因此，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内向任一保证人主张权利均意味着其向其他连带保证责任的共同保证人主张了权利。就本案而言，奇力公司、奔奔公司在保证期间内向中小企业公司还款，承担反担保责任的行为应视为中小企业公司已向张杰波主张过权利，中小企业公司虽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保证期间内向张杰波主张过权利，但张杰波并不能以此抗辩其保证责任已被免除。
综上，中小企业公司作为连带保证人，代为东旭公司向桥头胡信用社归还了借款本金700000元，扣除东旭公司在中小企业公司处留存的风险保证金70000元及奇力公司、奔奔公司已归还的68000元、100000元，东旭公司尚欠中小企业公司垫付的担保款462000元。东旭公司至今未归还中小企业公司上述款项，其行为显属违约，应承担归还中小企业公司担保垫付款462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的民事责任，奇力公司、奔奔公司、张杰波作为反担保人应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东旭公司追偿。关于中小企业公司要求赔偿其律师费损失的诉讼请求，由于双方对此没有明确约定，不予支持。奔奔公司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条、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于2017年11月24日作出如下判决：一、东旭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归还中小企业公司担保垫付款462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462000元的未付款项为基数，自2016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奇力公司、奔奔公司、张杰波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奇力公司、奔奔公司、张杰波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东旭公司追偿；三、驳回中小企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本案受理费8352元，由中小企业公司负担144元，东旭公司、奇力公司、奔奔公司、张杰波负担8208元。
二审中，中小企业公司、奇力公司、奔奔公司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东旭公司、张杰波向本院提供《协议书》一份，收款收据复印件二份，拟证明奇力公司归还款项247000元及诉讼费2000元，剩余215000元未付，应由奔奔公司来承担归还义务，与东旭公司、张杰波无关。
经质证，中小企业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奇力公司在一审判决之后与中小企业公司达成还款协议，并履行了部分担保责任。东旭公司、张杰波认为剩余款项应由奔奔公司归还是没有事实依据的，两者没有必然关联。担保人承担的是连带还款责任，中小企业公司可以选择让担保人承担部分或者全部担保责任，但并不是排除了债务人的还款义务。
奇力公司、奔奔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经审查，本院认为，《协议书》及收款收据可以认定，从《协议书》及收款收据内容看，在奇力公司支付了中小企业公司款项247000元及诉讼费2000元后，中小企业公司放弃对奇力公司的权利主张。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归还借款金额不一致外，其余事实一致。另查明：奇力公司于2012年7月至2015年12月归还中小企业公司68000元，奔奔公司于2012年7月至2013年5月归还中小企业100000元。2017年12月14日，中小企业公司与奇力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一、中小企业公司同意奇力公司就本案反担保的款项仅支付315000元。二、该笔反担保款项奇力公司已支付68000元，还需承担247000元，另承担（2017）浙0226民初3799号案件诉讼费2000元。三、在奇力公司履行完毕协议第二条约定的付款义务后，即奇力公司已经全面履行了（2017）浙0226民初3799号民事判决书规定的义务，中小企业公司不再就（2017）浙0226民初3799号民事判决书书项下的其他款项向奇力公司申请执行及主张任何权利。2017年12月15日，中小企业公司收到奇力公司还款247000元和诉讼费2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中小企业公司是否有权向东旭公司、张杰波行使追偿权以及主张权利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关于中小企业公司向东旭公司、张杰波行使追偿权的问题。东旭公司、张杰波分别作为本案债务的主债务人和反担保人，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因中小企业公司与反担保人奇力公司、奔奔公司达成了三方协议，剩余630000元债务由奇力公司、奔奔公司各自承担315000元，中小企业公司放弃对东旭公司、张杰波的权利，故中小企业公司无权向东旭公司、张杰波行使追偿权。但东旭公司、张杰波并未就此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且中小企业公司辩称其与奇力公司、奔奔公司达成相关协议的同时，并未承诺放弃对东旭公司和张杰波的权利主张，故东旭公司、张杰波关于中小企业公司无权向其主张追偿权的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案中，中小企业公司于2012年12月10日代为归还东旭公司对桥头胡信用社的借款，故其行使追偿权应从2012年12月11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奇力公司、奔奔公司、张杰波为东旭公司提供连带责任反担保，上述当事人之间构成连带债务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故奇力公司、奔奔公司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及于主债务人东旭公司和连带保证人张杰波。诉讼时效期间内，奇力公司、奔奔公司陆续向中小企业公司履行部分还款义务，其中最后一期还款发生在2015年12月，诉讼时效因此而中断，并重新起算，而本案的立案时间为2017年5月26日，故中小企业公司向东旭公司行使追偿权，以及要求张杰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因在本案上诉期间，中小企业公司与奇力公司签订了《协议书》，奇力公司按约支付了中小企业公司247000元，故本案剩余债务为215000元。按《协议书》的约定以及法律的规定，奇力公司无需对剩余债务215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本案因二审出现新的事实导致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2017）浙0226民初3799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宁波东旭文具有限公司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归还被上诉人宁海县中小企业信用担保中心有限公司担保垫付款215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462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7年12月14日，以215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三、上诉人张杰波、原审被告宁波奔奔电器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在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上诉人宁波东旭文具有限公司追偿；
四、驳回被上诉人宁海县中小企业信用担保中心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一审案件受理费8352元，由被上诉人宁海县中小企业信用担保中心有限公司负担144元，上诉人宁波东旭文具有限公司、张杰波和原审被告宁波奔奔电器有限公司负担82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25元，由上诉人宁波东旭文具有限公司、张杰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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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胡曙炜
审判员 王亚平
审判员 方资南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赵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