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民一（民）初字第8464号
原告孔强荣。
原告孔强鸣。
原告孔秋霞。
原告孔秋月。
被告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枫林路***号。
法定代表人樊嘉，职务院长。
委托代理人李海青。
委托代理人薛渊。
原告孔强荣、孔强鸣、孔秋霞、孔秋月为与被告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9月2日立案受理后，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高霄雷独任审判，于2014年11月5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原告孔强荣、孔强鸣、孔秋霞、孔秋月当庭变更诉讼请求，本院予以准许。原告孔强荣、孔强鸣、孔秋霞、孔秋月，被告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李海青、薛渊到庭参加诉讼。本院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孔强荣、孔强鸣、孔秋霞、孔秋月诉称，患者刁某某系原告孔强荣、孔强鸣、孔秋霞、孔秋月母亲。2013年5月10日，患者因突发脑溢血急送被告处抢救治疗。但2013年11月16日起，患者开始突发高烧，被告医师认为只是肺部感染引起，故给予患者使用退热针剂及物理降温，然在采取上述医疗措施后，患者高烧状况并未改善。患者持续高烧四日。2013年11月19日，患者家属忽然想到是否是2013年9月4日被告为患者放置的深静脉留置管感染引发的高烧，为此患者家属立即提示被告医师，在患者家属强烈要求下被告医师取出了患者的深静脉留置管，送化验并进行细菌培养。由于细菌培养结果报告需十天左右时间，故患者只能在高烧状况下煎熬。2013年11月26日，细菌培养结果提示患者确为深静脉留置管使用引起的感染。被告医师方才对症下药欲进行抗感染处理。但患者已经高烧十余天，感染程度不断加重，以致患者病情进行性恶化无法治愈。患者经救治无效于2013年11月28因感染并发症而死亡。原告认为被告对患者延误诊治，导致患者因感染而死亡，侵犯了患者生命权，应当向原告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但在原告进行投诉后，被告至今未有解决纠纷的诚意。故原告只能提起诉讼，要求被告赔偿患者医疗费50，436.22元、护工护理费33，300元、营养费8，800元、家属误工费22，200元、死亡赔偿金5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3，500元。
被告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辩称，被告对患者的诊疗行为符合诊疗规范，并无过错存在。原告认为被告诊疗存在过错，仅为原告的主观认识，与客观事实不符。患者死亡系其自身疾病的原因，与被告治疗过程的瑕疵无关。原告要求被告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既无事实根据，又无法律依据，故被告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患者刁某某（1929年1月9日出生）系原告孔强荣、孔强鸣、孔秋霞、孔秋月母亲。2013年5月10日，患者因“突发神志不清1小时”由120急救车送至中山医院内科急诊。查体：神不清，双眼向右凝视，对光反应较差，血压176／80mmHg，两肺呼吸音粗，心率96次／分，律齐，腹平软，无压痛，右侧肢体见不自主活动，左侧偏瘫，病理征（-）。头颅CT：右侧颞顶叶大面积脑出血。给予告病危，请神经内科会诊，建议脱水降颅压、控制血压适当止血等处理。请神经外科会诊，诊断：脑出血。建议：现手术意义不大、不考虑手术，对症治疗。同年5月11日8AM（上午），查体：肺部可及少许湿罗音。再告病危。住院中鼻饲营养支持。同年5月14日，诊断：脑出血、高血压。同年5月20日8AM，两肺可及啰音，今有发热，调整抗生素。同年5月25日3：40PM（下午），少许低热，无气促。同年6月10日，病程录：昨日体温38.5℃。同年6月18日6：40PM，患者出现肢体抽搐，约30’后自行停止，告知家属与脑卒中有关，不除外再次出血可能，告知检查途中风险，家属签字同意CT检查。此后患者继续在该院治疗。同年11月4日，患者出现肢体抽搐，神内科查房，德ＸＸ静滴中，未有再发作，考虑脑出血后遗症，SEP（继发性癫痫）？建议头颅CT、脑电图，处理全身疾病。同年11月8月，患者无发热。呼之睁眼。同年11月16日，患者发热，给予复方氨基比邻退热。同年11月17日8：10，病程录：患者发热，最高39℃，血压160／98mmHg心率95次／分，律齐，双飞呼吸音粗，腹软。诊断：①肺部感染；②CH（脑梗塞）后遗症，继发性癫痫；③HBP（高血压）。给予先康抗感染、醒脑静等治疗。临时医嘱：胸部CT平扫（拒）。7PM病程录：两肺散在湿罗音。同年11月19日，拔除深静脉置管，行残端培养。同年11月20日，患者体温38℃。应用先康、甲硝唑抗感染，兰苏化痰。家属否认青霉素过敏史。同年11月22日，双肺底级湿罗音，给予舒普深抗感染。同年11月24日，患者体温39℃。同年11月25日，诊断：低氧血症等。患者家属诉近日反应较前减退。告知风险后行头颅CT：左侧大脑半球脑出血。请神经内科会诊：告病危，预后差；给予甘露醇脱水降颅压及止血敏止血等处理。同年11月26日，患者体温40℃，当日出具的静深脉置管残端报告（11月19日送检）：金黄色葡萄球菌，青霉素耐药，万古霉素敏感。抗生素调整为去甲万古、氨曲南。同年11月28日8：20，先后给予胸外按压，肾上腺素、多巴胺药物应用及气管插管接呼吸机辅助通气等抢救。9：30宣告患者临床死亡。据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记载，死亡诊断：①呼吸衰竭；②肺部感染；③脑卒中；④高血压；⑤糖尿病；⑥贫血；⑦继发性癫痫。原告对被告的诊疗行为持有异议，与被告进行交涉，但未果，故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审理中，经当事人申请，本院委托上海市医学会对被告在对患者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是否构成医疗损害进行医疗损害鉴定。该会组织鉴定后，对患者医疗事件作出如下分析说明：1、诊断正确，深静脉置管有指证：根据患者症状、体征及辅助检查，医方诊断“脑出血、高血压、继发性癫痫“正确，对于外周静脉条件欠佳但需补液治疗的患者留置深静脉置管有指证。住院中患者有发热、肺部啰音，肺部感染客观存在，是老年、长期卧床的常见并发症。2、死亡原因：患者2013年5月10日发生右侧脑出血，半年后11月25日头颅CT提示左侧大面积脑出血，为再发脑出血，其死亡率极高，患者高龄、再发大面积脑出血是导致其死亡的根本原因。3、医方在诊疗过程中存在对深静脉置管管理不规范的过错。患者2013年9月4日留置深静脉置管，历时二月余未更换不符合医疗规范，增加了置管感染的发生机率；11月16日发热，医方11月19日拔除深静脉置管，11月26日培养示金黄色葡萄球菌，医方拔管有迟延。但患者11月16日发热后无组织低灌注、低血压、多器官功能障碍等典型的严重脓毒血症之表现，故此过错与患者死亡无因果关系。据此，上海市医学会鉴定意见为：1、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中山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对深静脉置管管理不规范的医疗过错，但与患者死亡的人身损害结果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3，500元。
患者在被告处住院治疗，其死亡后家属支付住院医药费中个人自负部分49，732.22元，后经上海市徐汇区医疗保险事务中心核准，通过上海市城镇基本医疗保险综合减负37，227.80元，患者家属最后承担住院医药费12，504.42元。另在患者住院期间，为患者治疗，患者家属外购“人血白蛋白”注射液，共计支付9，072元。
以上事实，除原、被告陈述一致外，另有原告提供的户籍证明、患者死亡医学证明、护理费用证明、上海市城镇基本医疗保险综合减负结算单、外配药（人血白蛋白）发票及销售单、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被告提供的门急诊就医记录册、病史录、检验报告单、心电图报告单等证据所证实，并经庭审质证无疑，可以认定。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患者与被告形成医疗服务关系，被告应当对患者进行积极、妥善地治疗，并为患者提供良好的就医环境。纵观患者整个医疗过程，患者因“突发神志不清1小时”由120急救车送至被告处，症状、体征及辅助检查，被告诊断患者“脑出血、高血压、继发性癫痫“正确，被告对患者诊断明确后积极进行对症治疗，符合诊疗常规，本院予以确认。由于患者病症需要输液治疗，且患者属高龄人群，外周静脉条件欠佳，故留置深静脉置管有指证。同时，患者住院中有发热、肺部啰音，其肺部感染客观存在，是老年病人长期卧床的常见并发症，与被告治疗行为无关。根据专业鉴定机构即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可以确认患者根本死亡原因为再发大面积脑出血，其依据在于患者2013年5月10日发生右侧脑出血，半年后11月25日头颅CT提示左侧大面积脑出血，为再发脑出血，故此一节鉴定机构认定无误。但被告在诊疗过程中存在对深静脉置管管理不规范的过错。患者2013年9月4日留置深静脉置管，被告于11月19日方才为原告拔除深静脉置管，历时二月余未更换，显然不符合医疗规范，增加了置管感染的发生机率；患者于2013年11月16日出现高热现象，同年11月26日静深脉置管残端培养示金黄色葡萄球菌，表明已发生置管感染。患者为高龄病患，置管感染引起其高烧不退，影响其生理机能，虽患者根本死亡原因为再发大面积脑出血，但不可否认置管感染引发的高热现象，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患者病情的恶化，造成患者死亡的不可逆转，故应当认定被告在医疗活动中存在医疗过错，就患者死亡，被告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赔偿份额与其过错相当，由本院确定为10%。
至于具体的赔偿项目，原告最终承担的患者住院医药费12，504.42元及患者家属外购“人血白蛋白”注射液支付的9，072元，合计21，576.42元，本院予以确认。患者自置管感染发生起至其死亡止，本院酌情确定护工护理费为1，500元、营养费为440元。考虑患者家属为纠纷处理，产生一定的误工费用，本院确定该部分费用为5，000元。患者为本市城镇户籍，故死亡赔偿金根据其实际生存年限，依法计算为219，255元。原告作为患者家属，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本院可以准许。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孔强荣、孔强鸣、孔秋霞、孔秋月患者医药费21，576.42元、护工护理费1，500元、营养费440元、家属误工费5，000元、死亡赔偿金219，25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297，771.42元的10%，计29，777元。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原判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0，800元、鉴定费3，500元，合计14，300元，由原告孔强荣、孔强鸣、孔秋霞、孔秋月与被告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各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高霄雷
二〇一五年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顾婷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