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鸡民再终字第8号
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大伟，男，1961年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金凤，女，1963年出生。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玉峰，男，1951年出生。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王萍艳，女，1951年出生。
申诉人王大伟因与被申诉人王玉峰、王萍艳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鸡民终字第467号民事判决，向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6月24日作出黑检民（行）监（2015）23000000014号民事抗诉书，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抗诉。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9日作出（2015）黑监民监字第105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王大伟的委托代理人张金凤，被申诉人王萍艳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王玉峰经合法传唤未到庭。鸡西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牟青婷、毛闫旭到庭支持抗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6月10日，一审原告王玉峰起诉至城子河区人民法院称：原告王玉峰与被告王萍艳原系夫妻关系，被告王大伟系王萍艳弟弟。2004年王玉峰、王萍艳用贷款方式购买荣华小区楼房，当时因夫妻双方都超过50周岁，银行不给贷款，被告王萍艳提议以其弟弟王大伟的名义在建设银行贷款，首付款18000元是王玉峰、王萍艳共同支付，每月还贷款450元，也是夫妻共同财产偿还，2007年每月还贷款500元，截止2009年11月贷款全部还清，手续均是王萍艳办理，现要求确认荣华小区5号楼5单元501室的房屋所有权归原告王玉峰与被告王萍艳共有。一审被告王大伟辩称，2005年王大伟购买了荣华小区5号楼5单元501室，并与开发商签订房屋预订金合同，同年王大伟分三次将全部购房款57000元以现金形式交付给开发商。2005年12月开发商将房屋交付给王大伟，王大伟对房屋进行了装修并交给无房居住的姐姐王萍艳使用。2009年3月9日王大伟在房产管理部门进行了登记，并领取了所有权证照。2006年2月王大伟因做生意缺少资金，以该房作抵押在建设银行贷款4万元，并按月还贷付息。因此该房屋实际由被告王大伟购买，房屋的所有权人应为被告王大伟。一审被告王萍艳辩称，双方争议的房屋系其弟王大伟出资购买，出于亲情让其居住，该房屋所有权人是被告王大伟。
城子河区人民法院原一审认定，原告王玉峰与被告王萍艳原系夫妻关系，被告王萍艳与被告王大伟系姐弟关系。2005年10月17日被告王萍艳以被告王大伟名义与开发商签订了房屋购房预订金合同，所购房屋面积61.81平方米，总价款57483.30元。王萍艳以王大伟名义分别于2005年4月1日交纳购房款1.9万元，同年12月3日补交面积差价款939元。2006年2月10日被告王大伟以该房做抵押向建设银行贷款4万元，同年10月17日被告王萍艳又以被告王大伟名义交纳购房款3.8万元。2009年3月9日鸡西市城子河区房产管理处对该房颁发了所有权人为王大伟的鸡城房字第13XX**号房屋所有权证。被告王大伟在该房屋抵押贷款后，从2006年2月贷款开始至2009年12月每月均由被告王萍艳以王大伟的名义向银行还款，其中被告王萍艳以王大伟名义还款共计18809元。2009年12月16日，被告王大伟以个人名义偿还剩余贷款27677.3元。另查明，被告王大伟曾于2010年6月1日向城子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王玉峰搬出房屋，城子河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7月19日作出（2010）城民初字第314号民事判决书，判令王玉峰将座落于鸡西市城子河区荣华小区5号楼5单元501室返还给王大伟。宣判后，王玉峰不服上诉至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年12月24日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鸡民终字第55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又查明，2009年11月19日，原告王玉峰与被告王萍艳在城子河区人民法院审理两人的离婚纠纷过程中，被告王萍艳在庭审中曾自认：“有一个房子位于城子河荣华小区5号楼5单元501室，这个房子是贷款买的，因我们俩年龄较大，银行不给贷款，因此以王萍艳弟弟王大伟的名义贷的款，事实上每月还贷的费用都是王萍艳用我们的工资去还的。”因当时该房屋登记在王大伟名下，法院未对该房屋予以认定、分割。
城子河区人民法院原一审认为，原、被告诉争的房屋属于不动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六条规定，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本案中诉争的房屋登记在被告王大伟名下，从形式上应认定该房屋归被告王大伟所有。如果原告王玉峰认为该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应提交相关的证据否决不动产登记簿的登记内容，原告王玉峰所提交的证人证言均属于传来证据，证人仅能证明听说原告王玉峰正在贷款购买房屋，该证据的证明力显然低于行政机关的公文书证。同时该房屋的所有权也被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法律文书予以确认，故该房屋的所有权人应认定为被告王大伟。对于被告王萍艳在与原告王玉峰离婚过程中的“自认”问题，被告王萍艳在离婚诉讼过程中陈述该房屋系夫妻共同财产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证据使用，当事人的自认必须合法，不能涉及他人利益，被告王萍艳在另诉中“自认”涉及到了被告王大伟的房屋所有权问题，因此该“自认”不能够免除原告的举证责任，原告仍需举证证明该房屋系其夫妻所有。另外，从本案房屋的出资情况上看，不仅有被告王萍艳以王大伟名义向银行还贷款的事实，还存在王大伟以自己的名义向银行还贷款的事实，因此，原告仅以被告王萍艳向银行偿还贷款为依据，要求确认房屋为夫妻共同所有的诉请，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玉峰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王玉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王玉峰的主要理由是：原判事实认定错误，争议房屋是王玉峰与王萍艳的共同财产。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确认房屋所有权人为王玉峰、王萍艳，并由王大伟予以返还。
本院于2013年1月14日以原判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为由，作出（2012）鸡民终字第289号民事裁定，一、撤销鸡西市城子河区人民法院（2011）城民初字第261号民事判决；二、发回鸡西市城子河区人民法院重审。
城子河区人民法院重审认定事实与原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城子河区人民法院重审认为，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取得的财产，是夫妻共同财产。原告王玉峰与被告王大伟、王萍艳所争议的房屋系在原告王玉峰与被告王萍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购买，虽然登记在被告王大伟名下，但根据本院对房屋开发公司的会计高广香所采集的询问笔录可以证实，被告王萍艳先后三次到开发商处缴纳购房款，并提出以其弟弟王大伟的名义进行贷款。被告王大伟只是在贷款手续需要签字时才出现过一次，其他所有的手续都是王萍艳以王大伟的名义办理。办理贷款后，还贷也是王萍艳每月到银行将钱存入户名为王大伟的账户。被告王大伟虽在哈尔滨工作，但其还款账户是全省通存通兑，完全可以在异地存款还贷，故被告王大伟称将钱放在鸡西其母亲处，由其姐姐王萍艳去还贷款的理由，本院不予认可。关于被告王萍艳在离婚诉讼中自认的效力，被告王萍艳主张其当时精神状态不好，没看笔录就签字的解释，本院不予认可。当时因该房产登记在被告王大伟名下，判决书并未对该房屋进行分割。虽然该判决书并未确认该房产的权属，但并不代表被告王萍艳的自认对其没有拘束力。综上，虽然该争议房屋的所有权在形式上属于被告王大伟，但该房屋系原告王玉峰与被告王萍艳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且有证据可以证明其主张，故该争议房屋应属于原告王玉峰与被告王萍艳共同共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坐落于鸡西市城子河区荣华小区5号楼5单元501室的房屋（房屋产权证号鸡城房字第13XX**号）归原告王玉峰与被告王萍艳共同共有。
宣判后，王大伟向本院提起上诉，王大伟的主要理由是：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
本院二审认定，2009年11月10日13时30分至14时，城子河区人民法院开庭审理王萍艳与王玉峰离婚纠纷一案，关于双方有无婚后财产问题，王玉峰陈述：“有一个房子位于城子河荣华小区5号楼5单元501室，是贷款买的，因为年龄较大，银行不给贷款，因此，以原告弟弟王大伟的名义贷款，王玉峰与王萍艳每月用工资还贷。”王萍艳对此明确承认。在签订合同后，分三次交齐房款总计57939元。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物权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本案中，虽然有生效判决确定王玉峰向王大伟交付房屋，该案判决的依据是房屋所有权证，现王玉峰认为其与王萍艳属于借名购房，房屋所有权证登记的所有权人与实际购房人不一致，请求确认房屋所有权，不违反前述法律规定。《证据规则》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王萍艳与王玉峰是案涉房屋的使用人，在王萍艳与王玉峰离婚案件中，对王玉峰关于房屋系借用王大伟名义购买、用夫妻二人的工资偿还贷款的陈述内容，王萍艳明确表示承认，根据《证据规则》第八条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但涉及身份关系的案件除外。”因此，在该案中，作为实际使用人的王萍艳与王玉峰对房屋属于二人的夫妻共同财产的事实均不否认。由于该案涉及的房屋与本案的案涉房屋系同一标的物，且没有证据证明王萍艳与王玉峰有合谋损害王大伟财产权利的故意和企图，故原审对案涉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予以确认并无不当。案涉房屋购房手续虽系王大伟与开发商、银行等机构签订，房屋所有权证记载所有权人亦为王大伟，但在王萍艳与王玉峰的离婚案件中，购买房屋及贷款的过程已经清楚，并且原审中王萍艳承认参与办理购房及还款事宜。交款票据中显示经手人均为售楼处出纳员高广香，原审法院对高广香的询问笔录可以佐证案件事实，间接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王萍艳系以王大伟的名义办理的房屋购买、按揭贷款等购房手续，王萍艳负担所购房屋费用的事实。王大伟关于案涉房屋是其个人购买并进行装修的主张，与前述证据相悖，本院不予采信。王大伟要求确认房屋归其所有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略有不当，但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王大伟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6月10日作出（2014）鸡民申字第36号民事裁定，驳回王大伟的再审申请。
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提起抗诉的主要理由：
二审判决认定诉争房屋为王萍艳以王大伟的名义购买属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诉争房屋实际为王萍艳购买。本案中，王玉峰请求确认诉争房屋属于其与王萍艳的共同财产，对其主张的房屋实际所有权人与登记所有权人不一致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判决认定诉讼房屋实际购买人是王萍艳的主要证据是王玉峰与王萍艳离婚诉讼的庭审笔录及城子河区人民法院对证人恒发房地产开发公司会计高广香的询问笔录。首先，王萍艳在离婚诉讼中的陈述不能充分证实诉争房屋为王玉峰和王萍艳购买。在王玉峰与王萍艳离婚诉讼中，王萍艳对王玉峰主张的诉争房屋是两人以王大伟的名义购买的事实予以认可。但因诉争房屋登记所有权人为王大伟，而王大伟对该事实并不认可，王萍艳对涉及其他当事人权利的事实作出的承认在本案中不能对王大伟产生“自认”的法律效果，进而不能免除王玉峰的相应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对当事人的陈述，应当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审查确定是否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王萍艳作为本案当事人，与案件具有利害关系，对于其陈述应当结合其他证据来审查认定。虽然并无证据证实王玉峰与王萍艳有合谋损害王大伟权利的故意和企图，但亦不能以此认为其陈述具有客观性和真实性。判决以王萍艳的陈述有自认效力和“没有证据证明王萍艳与王玉峰有合谋损害王大伟权利的故意和企图”为由认定诉争房屋属王玉峰和王萍艳共有显然证据不足。其次，高广香的证言不能直接证实王萍艳是诉争房屋实际购买人。高广香称“王（萍艳）说是她家买”，“当时所有事情都是王（萍艳）跑的”、“王（萍艳）就说以我弟弟（王大伟）名义贷，行不行”，可见，在是否存在借名购房的事实上，高广香证言内容均是由王萍艳单方向其陈述的，属于间接证据，王大伟并未向高广香表示过王萍艳借其名义买房。故高广香的证言不能直接证实王萍艳与王大伟是借名购房的关系。（二）、已有生效判决认定王大伟是诉争房屋所有权人。2010年6月1日，王大伟以返还原物纠纷起诉至鸡西市城子河区人民法院，要求王玉峰返还本案诉争房屋。2010年12月24日，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该案终审判决（2010）鸡民终字第55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该案的案由为返还原物之诉，但认定诉争标的物的所有权人是返还原物的先决条件，故该案中审查的焦点事实与本案相同，原审中对王玉峰主张的诉争房屋实际为王萍艳购买的事实进行了举证、质证，该判决对该事实未予认定，并认为“从现有证据可以证实被上诉人王大伟享有争议房产的所有权”、“上诉人（王玉峰）没有合法的依据占有被上诉人王大伟的房产，被上诉人王大伟有权请求返还”。本案在并无充分证据可以推翻该生效判决的情况下，认定诉争房屋为王玉峰和王萍艳购买，属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
申诉人王大伟称，申诉人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出资购买了房屋，并取得了该房屋的所有权证。被申诉人没有能力购买房屋，在诉讼中王玉峰存在许多虚假陈述及自相矛盾的陈述，不能自圆其说。生效判决仅凭没有经过质证的高广香的证人证言（该证言与事实不符且存在自相矛盾情形）和王萍艳在离婚诉讼中的自认认定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错误。被申诉人王萍艳辩称，我在与王玉峰离婚诉讼庭审前被王玉峰打过，精神状态不太好，因此在庭审中没有听清和看清笔录就签字了。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案涉房屋所有权归王大伟所有还是系以王大伟名义购买属王玉峰与王萍艳共同所有？
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再审认定事实与二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的规定，本案案涉房屋的所有权虽登记在王大伟名下，但王玉峰以案涉房屋所有权的利害关系人的名义请求确认所有权归属符合法律规定。在另案王玉峰与王萍艳的离婚诉讼中，王萍艳对王玉峰关于房屋系借用王大伟名义购买、用夫妻双方工资偿还贷款的陈述内容明确表示承认，根据《证据规则》第八条的规定，王玉峰对此事实无需承担举证责任。在原审中王萍艳对办理购房及还款事宜的自认，开发公司经手人高广香对王萍艳签订购房合同及交付购房款的证明，以及贷款直接由银行转入开发公司账户的贷款转存凭证等证据，能相互佐证王萍艳借王大伟之名购买房屋及贷款购房的事实。故抗诉书中关于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案涉房屋实际为王玉峰、王萍艳购买的理由不能成立。虽另案原告王大伟要求被告王玉峰返还原物一案，本院终审认定因王大伟持有案涉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判令王玉峰返还房屋，但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0）15号）第八条的规定，确定案涉房屋的归属不应受既有房屋所有权证的限制，应审查基础民事法律关系。故本案认定王玉峰与王萍艳共同共有的事实是基于王萍艳以王大伟名义实际购买房屋及按揭贷款的基础事实予以认定，与另案的生效判决之间并不矛盾，因此抗诉书中关于已有生效判决认定王大伟是案涉房屋所有权人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大伟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依法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鸡民终字第46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瑛
审 判 员 周德艳
代理审判员 朱 博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杨金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