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1民终19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安佑鑫电子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高新区新区丈八东路南侧汇鑫IBC-D座22105室。
法定代表人：赵青山，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志斌，男，该公司法务，住陕西省西安市莲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宪合，陕西泽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亮力电力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未央区太华北路157号办公楼二层西11号。
法定代表人：何志成，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俊毅，男，该公司法务，住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
上诉人西安佑鑫电子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佑鑫公司）、陕西亮力电力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亮力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6）陕0116民初1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佑鑫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志斌、魏宪合，上诉人亮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鲁俊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佑鑫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亮力公司向佑鑫公司支付利息损失6.5万元；2、二审诉讼费用由亮力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1、佑鑫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亮力公司在明知现场不具备安装条件，私自将设备放置在佑鑫公司厂房，后因亮力公司没有尽到保管责任，致使部分设备配件缺失、损坏，故合同不能履行的责任在亮力公司而非佑鑫公司，（2016）陕01民终7555号民事判决亦对此予以认定。2、厂房设备被盗，亮力公司构成违约，佑鑫公司不能实现订立合同的目的，现双方签订的合同经法定程序已经解除，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佑鑫公司有权要求赔偿损失。2013年7月3日，亮力公司以保护供电间隔指标为名收取佑鑫公司60万元，后经了解，供电间隔指标是免费的，故亮力公司长期占用佑鑫公司的60万元没有依据。在双方合同解除的情况下，佑鑫公司要求亮力公司支付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妥。
亮力公司辩称，因其没有返还60万元已付款的义务，故不应承担利息损失。
亮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佑鑫公司给付60万元的诉请，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佑鑫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1、关于案件事实。依约亮力公司在收到佑鑫公司给付的部分工程款后，即于同月向案外人订购价值270余万的工程所需的电力设备，并于设备加工定作完成后由案外人直接交付给佑鑫公司，佑鑫公司亦认可设备至今仍在其厂区配电室内，对设备到场未安装的原因之一亦明确认可其系土建未完成所致。据此说明亮力公司已完成部分项目，至于在此期间是否有部分电力设备被盗，不影响亮力公司已完成设备交付这一案件事实。另庭后亮力公司已与当时设备签收人王学娃取得联系，其亦明确表示其系受王俊民指派接收亮力公司所供的电力设备，一审中亮力公司提供的加盖有佑鑫公司公章的王俊民身份证复印件上有财务联系人王俊民字样，庭审中佑鑫公司虽否认该公章的真实性并称与王俊民素不相识，但供电局的客户资料以及规划局的总平面图中却亦显示加盖此章，因此王俊民系佑鑫公司工作人员毋容置疑。据此足以说明王学娃签字接收行为系佑鑫公司工作人员王俊民指派的职务行为，加之双方对设备交付后的保管义务未做约定，因此应适用物权动产交付规则，由接收人即佑鑫公司承担设备毁损灭失的法律责任。2、关于法律适用。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九十七条对佑鑫公司返还60万元工程款的诉请予以支持。但本案应优先适用最高法院建设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第十条之规定，佑鑫公司因拖延拒付工程款违约在先，而亮力公司已向其交付270余万的电力设备，且该设备又系特定物根据合同性质不可恢复。综上，一审法院判令亮力公司向其返还预付工程款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
佑鑫公司辩称，一、亮力公司私自将设备放置工地，从未通知佑鑫公司接收，王俊民并非其公司员工，佑鑫公司也从未授权王俊民指派任何人接收设备。王俊民身份证复印件上加盖的是旧公章，而2012年4月25日其公司公章已在相关机关进行变更且已备案并使用至今，故双方在2012年7月签订《电力工程施工合同》时该枚旧公章已被相关机关销毁，这一事实与亮力公司诉称佑鑫公司在合同签订后使用旧公章授权王俊民指派工作人员接收设备前后矛盾。二、《电力工程施工合同》第8.2.5条明确约定已竣工工程交付发包人之前，承包人负责已完工工程保护工作，保护期间发生损坏，承包人自费予以修复，而亮力公司私自将设备放置工地，并因其疏忽看管保护不当导致设备被盗，造成损失依约应当由其独自承担责任，且已生效的（2016）陕01民终7555号判决也对此予以认定。三、亮力公司的违约行为，给佑鑫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亮力公司应向佑鑫公司返还收取的60万元费用，又因亮力公司的违约行为给佑鑫公司造成巨大损失，其依法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请求驳回亮力公司的上诉请求。
佑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佑鑫公司、亮力公司签订的《电力工程施工合同》；2、亮力公司返还佑鑫公司预付工程款60万元及利息6.5万元，共计66.5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亮力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7月30日，亮力公司（承包人）与佑鑫公司（发包人）签订《电力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亮力公司承包位于西安高新工业园的佑鑫公司用电工程，包括新装变压器、敷设高压电缆，从申请、设计、安装调试及供电验收全过程。工期为60日，总价款685万元，合同生效后日内（空白处未填写时间），支付工程款230万元，完工供电局验收合格后，交付发包人时付清剩余455万元。根据发包人即佑鑫公司的委托，在亮力公司设计资质等级和业务允许的范围内，由亮力公司完成施工图或与工程配套图纸的深化设计，经佑鑫公司确认后使用。同时，合同对工程承包范围、工期、设备及材料供应、双方责任等做出明确约定，但没有填写具体的施工起止日期。上述合同签订后，2013年7月25日，亮力公司（需方）为履行该合同又与案外人西安高压开关厂开关柜分厂（供方）签订了《工矿产品购销合同》（附配电柜报价表、高压柜报价明细表、低压系统图等），购买高压开关柜、低压开关柜、直流屏、变压器、母线桥，总造价为2734237元。2013年9月底，西安高压开关厂开关柜分厂向佑鑫公司交付了上述合同所购产品。亮力公司称，其2013年9月底将购买的设备运送至佑鑫公司施工地，由佑鑫公司员工王学娃签收确认，但佑鑫公司对王学娃的身份及确认接收设备予以否认。上述设备在佑鑫公司厂房搁置期间丢失、损坏部分配件，但对损失数额亮力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另查明，经长安区法院(2016)陕0116民初31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已解除亮力公司与佑鑫公司签订的《电力工程施工合同》，该判决经（2016）陕01民终755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予以维持。
一审法院认为，长安区法院（2016）陕0116民初31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亮力公司与佑鑫公司签订的《电力工程施工合同》，该判决经（2016）陕01民终755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予以维持，双方所签订的《电力工程施工合同》已解除，在本次判决中不再重复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解除合同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对佑鑫公司要求亮力公司返还预付工程款60万元，依法予以支持。但佑鑫公司主张亮力公司支付利息6.5万元，因其主张依据为双方合同第9条对违约金的约定，而合同未能履行系第三人盗窃设备部件造成，并非由亮力公司直接违约导致，故依法不予支持。为保护公民、法人的合法民事权益，维护社会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陕西亮力电力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自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西安佑鑫电子材料有限公司工程预付款600000元。二、驳回西安佑鑫电子材料有限公司其余之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10450元，佑鑫公司已预交，由亮力公司承担，并连同上述判决款项一并支付给佑鑫公司。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基本属实，涉案设备系由西安高压开关厂开关柜分厂运送至佑鑫公司施工工地，佑鑫公司否认其予以接收。
另查明，2016年1月14日，亮力公司曾向长安区法院起诉佑鑫公司，请求解除双方订立的《电力工程施工合同》，判令佑鑫公司向亮力公司给付工程款2134237元及利息损失。长安区法院审理后，作出（2016）陕0116民初312号民事判决，解除了双方订立的合同，驳回亮力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亮力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6）陕01民终755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亮力公司就该案向陕西省高级法院申请再审，陕西省高级法院作出（2017）陕民申331号民事裁定，驳回亮力公司的再审申请。该裁定认为，亮力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王俊民、王学娃实际身份及佑鑫公司同意并安排接收电力设备的事实。另据双方合同第8.2.5条的约定，已竣工工程交付发包人之前，承包人负责已完工工程的保护工作，保护期间发生损坏，承包人自费予以修复，双方虽未具体约定电力设备的保管责任，但参照合同该条款规定的精神，对设备的保管责任不在佑鑫公司。
本院审理本案过程中，亮力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证人田某证言及亮丽送变电分公司考勤卡一张，田某出庭证实王俊民系代表佑鑫公司向相关人员递交办理用电申请的资料。2、设备交接单、情况说明、王学娃身份信息、电信缴费单、手机通话截屏、电话通话详单、录音光盘各一份，用以证明王俊民系佑鑫公司工作人员，王学娃接收设备的行为系受王俊民指派的职务行为。在亮力公司人员与王学娃的通话记录中，亮力公司人员问：“当时你是代表佑鑫吧”，王学娃回答：“哦”，又问：“你代表咱佑鑫签了个字，我说的是咱孙总还是王总给你安排的？”，王学娃回答：“王总给我安排的”，问：“王俊民？”，王学娃回答：“哦”。3、供电方案答复单、佑鑫公司营业执照副本、法人授权委托书、法定代表人身份证、财务联系人王俊民身份证、停送电联系人孙军身份证、西安市规划局高新分局总评图、西安佑鑫平面图、客户用电确认书，用以证明王俊民系佑鑫公司的工作人员。4、李鸿斌证人证言，李鸿斌出庭证实王学娃在交接清单上签了字，王学娃应当是佑鑫公司的人员，否则不可能代表佑鑫公司办手续。5、亮力公司工作人员韩馨与佑鑫公司工作人员孙军的短信记录、电话录音及韩馨证言，短信中孙军要求对方提交损失清单，并对给亮力公司带来的不便表示歉意；通话录音中，韩馨表示佑鑫公司拖欠款项时间太长，准备起诉佑鑫公司，孙军表示其认为最近就会有结果，其给领导再汇报一下，他一直与总部联系，再试试想想办法。韩馨出庭证实电力设备是王俊民通知亮力公司进场的，其一直打电话给王俊民、孙军催要货款。亮力公司认为该证据可以证明佑鑫公司认可电力设备已接收、占有，其系所有权人。佑鑫公司对证据5中的短信记录、电话录音的真实性认可，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对前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认可。
基于亮力公司的申请，本院从创业路派出所调取了报案材料，并对王学娃进行了调查。调取的报案材料上加盖有佑鑫公司公章，内容为：2015年5月9日晚，佑鑫公司厂房高低压配电室发生被盗事件。事件发生后，建筑公司留守人员于当晚及时向派出所报警，并积极配合办案警官对现场进行了保护和封锁，以及调查取样，按办案警官的要求，这段时间佑鑫公司经过与供货单位、变压器厂到现场认真复查、核算，确定了损失情况见附表。王学娃在调查中向本院表示，其确实在亮力公司提交的产品出厂交接清单上签字，其上留的也是他本人的电话，当时其在工地上负责晚上看工地，是谁的工地，工地叫啥名字其都不清楚，找他干活给他发钱的叫王丑毛（音），具体是哪几个字，代表谁也不清楚。没听说过佑鑫公司，也不认识王俊民。送货人把货送到工地后，让其签字其就签字了，送货人给谁打的电话，王学娃表示不知道。给工地送货的人多，平常送砖、送水泥，都是王学娃签字。其不认识亮力公司的人，该公司的人给他是否打过电话，其已记忆不清，电话信号不好，经常听不清，有时候就顺着给其打电话的人应一下，不是真的认可对方说的内容。其在工地巡逻时，发现厂房的门开着，就打电话报警，公安局就来人了，其没有去公安局。王学娃还表示其不认识字，仅会写自己的名字。亮力公司对报案材料和王学娃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报案材料可以证明佑鑫公司是电力设备的所有权人，如果和其无关，其没有必要报损失。王学娃的调查笔录证实王学娃主体存在，系设备的具体签收人，案发时王学娃仍在该工地工作，佑鑫公司有义务证明王学娃的身份，否则应承担法律后果。佑鑫公司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认可亮力公司的观点。佑鑫公司认为报案是留守人员报案，是派出所要求其提交报案材料及丢失物品清单，其通知了亮力公司，由亮力公司联系供货单位报的价，该报案材料不能证明佑鑫公司是所有权人。王学娃没有说其签字代表佑鑫公司，佑鑫公司没有义务证明签字人的身份。佑鑫公司没有王学娃这个人，也不认识他。
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涉案的电力设备由西安高压开关厂开关柜分厂运送至佑鑫公司的施工工地，后存放在该工地的厂房内，但该事实不足以认定佑鑫公司已同意接收电力设备并应当承担保管义务。亮力公司提交的产品出厂交接清单上，有王学娃的签字，王学娃对此也予以认可，但根据本院对王学娃的调查显示，王学娃否认其系代表佑鑫公司签收设备，也否认认识王俊民，亮力公司认为王学娃系受王俊民指派接收设备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亮力公司提交的田某证人证言、供电方案答复单、法人授权委托书等证据即便可以证明王俊民是佑鑫公司的工作人员，也不能证明设备的交付、接收系按照王俊民的指令进行。亮力公司主张报案材料可以证明佑鑫公司为电力设备的所有权人，但从报案材料的内容来看，并没有反映出佑鑫公司有被盗设备为其所有的意思表示，亮力公司此点主张没有依据。亮力公司还提出因王学娃主体存在，佑鑫公司有证明王学娃身份的义务，由于亮力公司主张其向王学娃交付设备是向佑鑫公司交付设备，作为合同义务的履行方，亮力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即亮力公司应举证证明王学娃有权代表佑鑫公司，其认为举证责任在佑鑫公司没有法律依据。亮力公司提交的韩馨与孙军的短信及电话录音的内容并不能证明佑鑫公司认可其已为设备的所有权人，亮力公司从短信、电话录音内容推定佑鑫公司有该意思表示没有依据。至于韩馨的证言，韩馨系亮力公司的工作人员，与亮力公司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关于亮力公司主张的法律适用问题，本案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本案并不属于适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第十条的情形。本案合同已解除，对于解除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依照合同性质，结合亮力公司在合同履行中的责任，支持佑鑫公司返还60万元工程预付款的主张，并无不当，亮力公司要求予以改判，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佑鑫公司的上诉主张，因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佑鑫公司作为合同的相对人，在设备进场后，未及时督促亮力公司履行相应的义务，对纠纷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责任，一审法院不支持其利息损失主张，亦无不当。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25元，由陕西亮力电力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负担9800元，西安佑鑫电子材料有限公司负担14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文 艳
审 判 员 臧振华
代理审判员 郑 荣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贺超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