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常民再终字第000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建成。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国钱。委托代理人薛炳元。委托代理人冯士彦。原审被告溧阳市别桥镇后周西马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溧阳市别桥镇西马村委。法定代表人杨志荣，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代理人殷世江,溧阳市经济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代理人姚进,溧阳市经济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杨建成为与上诉人周国钱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溧阳市人民法院作出（2009）溧民二初字第869号民事判决，周国钱不服，上诉于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本院于2010年4月16日作出（2010）常商终字第123号民事判决。周国钱仍不服，向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6月18日作出（2012）常商申字第000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并于2013年7月4日作出（2013）常商再终字第0006号民事裁定：撤销溧阳市人民法院（2009）溧民二初字第869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10）常商终字第123号民事判决，发回溧阳市人民法院重审。溧阳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6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追加溧阳市别桥镇后周西马村村民委员会为被告，并于2014年5月27日作出（2013）溧民再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杨建成、周国钱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完毕。原一审再审查明：周国钱与杨建成均系原溧阳市后周镇下梅村村民委员会一组（后行政区域调整改为溧阳市别桥镇后周西马村村民委员会西下梅组）村民。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时，杨建成取得了位于溧阳市后周镇下梅村一组水田4.439亩的承包经营权，其中六亩里地块1.22亩、常夫伢地块0.769亩、大周岸塘底地块0.57亩、生庚伢地块1.43亩、冶明伢地块0.45亩。2000年1月1日，针对当时一组所在的“四不管圩”地块农田抛荒、上交款欠交问题严重等情况，由原下梅村书记杨志荣（现西马村委书记、村主任）参加，下梅村一组组长周国庆召集下梅村一组涉田农户，在周国庆家召开会议，确定由周国钱承包该地块，并由杨志荣起草协议一份，该协议载明：“从2000年元月1日起“四不管圩”里农户田亩永久性划入周国钱名下，土地证归周国钱所有，直至国家、集体收回为止；今后承包田亩上合同内负担由周国钱负担”等内容。该协议上有包括原告杨建成在内等三十多位村民签名捺指印。本案一审中，周国钱提交了有下梅村一组村民杨纪新、吕金保、杨勤礼等28人署名及指印的证明，内容为“2000年1月1日，杨志荣书记、组长周国庆召集下梅村一组全体农户召开村民会议，协商将“四不管圩”农田转让给周国钱种植或养殖，农户在会议上集体同意将“四不管圩”农田全部转让划给周国钱名下，直至国家或集体开发征用，无异议”。对此，杨建成表示当时召开村民会议时本人未参加，协议上签名和指印均未本人所为。溧阳法院重审过程中，经依法对杨志荣、周国庆、杨纪新（该村村民）进行调查，三人均陈述，当时杨建成不在场，其母亲参加会议，周国庆、杨纪新另陈述杨建成母亲参加了会议并在协议上捺指印。本院在调查杨建成母亲芮丹娣时，芮陈述其没有参加2000年1月1日的会议，也没有捺过指印。溧阳法院向下梅村一组的杨志伟、杨勤礼、杨火炳调查，杨志伟陈述，其没有参加2000年1月1日的会议，协议中其名字上的指印是不是其捺的也记不清楚；杨勤礼陈述，2000年1月1日的会议是否参加以及杨建成母亲是否参加记不清了，协议上“杨勤礼”三字不是其所写，但指印是其所捺；杨火炳陈述，其没有参加会议，协议中其名字不是其所签，指印是后来捺的。中院再审审查及溧阳市人民法院重审中，杨建成对协议上的签名及其母亲所捺指印不予认可，称签订协议时其不在现场，要求对其母亲所捺指印进行鉴定，并于2013年10月31日向溧阳市人民法院提交鉴定申请。该院通知周国钱于2013年11月8日前提交该协议原件，届时周国钱未提交，溧阳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8日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2000年1月1日协议（复印件）“杨建成”签名上所捺指印进行鉴定，确定是否系杨建成母亲芮丹娣所捺，2013年11月19日，该中心以当事人未提供检材原件，无法鉴定指印作退案处理。原一审判决生效后，周国钱找到新证据，即原溧阳市后周镇下梅村民委员会（现溧阳市别桥镇后周西马村村民委员会）与其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该合同书主要载明以下内容：“合同发包人原溧阳市后周镇下梅村民委员会，承包人下梅村一组周国钱，承包面积68.64亩，承包期限2000年4月10日至2028年9月30日，由发包方下梅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杨志荣、鉴证机关原溧阳市后周镇经营管理服务站加盖印章，承包人周国钱签名，签订时间2000年7月1日。”2013年3月27日，原下梅村书记现任西马村委主任杨志荣称，该合同是下梅村委与周国钱所签，其中包括“四不管圩”田亩52亩左右以及周国钱自己承包的田亩。合同签订后，土地经营权还是在原村民名下，未办理变更手续，但村里对村民的田亩情况、国家直补每年都上墙公示，公示内容包括“四不管圩”田亩都有是登记在周国钱名下。据原下梅村队长吕金保、当时任下梅村一组队长周国庆、原下梅村联队会计杨武汉、原下梅村书记现任西马村委主任杨志荣陈述，常夫伢地块、大周岸地块都在“四不管圩”的范围内，上述争议土地均在周国钱承包面积68.64亩内。原一审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周国钱经营的原杨建成享有承包经营权的常夫伢地块0.769亩、大周岸塘底地块0.57亩土地的流转是转包关系还是转让关系？一、2000年1月1日，由村委主要负责人参加，所在村民小组组长召集所在村民小组成员参加的村民小组会议，达成了周国钱与涉“四不管圩”农田农户之间的协议，其性质应当认定为村民代表决议。2000年7月1日，原溧阳市后周镇下梅村民委员会又与周国钱签订了包括上述讼争土地在内的68.64亩土地承包合同书。嗣后，原溧阳市后周镇下梅村民委员会每年收取了周国钱上交的承包款并将“四不管圩”田亩登记在周国钱名下并公示，因此，周国钱与签订协议的其他村民之间承包经营权转让的意思表示明确，符合家庭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关系及流转效力认定的有关规定，该转让合同依法成立。虽然一审和重审中，杨建成否认其母亲参加会议，也非捺印，但由于无法鉴定，根据上述相关证人证言，可以认定原协议上杨建成名下指印为其母亲芮丹娣所捺，事后，周国钱按协议承包“四不管圩”土地多年，杨建成均未提出异议，因此，芮丹娣的行为构成了表见代理。二、根据吕金保、杨武汉、周国庆、杨志荣的陈述，本案讼争的常夫伢地块0.769亩、大周岸塘底地块0.57亩土地在“四不管圩”的范围，上述争议土地均在周国钱承包的68.64亩范围内。因此，对本案涉讼的原杨建成所承包经营的常夫伢地块0.769亩、大周岸塘底地块0.57亩土地应认定为构成转让关系，该转让行为已经下梅村一组集体民主议定程序的同意，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转让关系应属有效。据此，对周国钱提出的关于常夫伢地块0.769亩、大周岸塘底地块0.57亩土地属于转让关系的主张，溧阳市人民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重审中杨建成要求周国钱支付常夫伢地块0.769亩、大周岸塘底地块0.57亩土地按每年每亩500元的土地流转收益，返还上述田亩的国家农业补贴的主张，因上述讼争土地的流转方式为转让关系，上述地块周国钱依法享有合法的承包经营权，故对杨建成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法院一审时认定其为转包关系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综上，本案经原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法判决，驳回原告杨建成的诉讼请求。上诉人杨建成不服原再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1998年领取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经溧阳市政府登记确认，其没有放弃承包权，仅与周国钱口头形成转包关系。2、上诉人杨建成从未承认该协议内容的真实性，其母在该协议上捺手印，完全是虚假的，一审法院认定其母捺手印，缺乏法律依据。请求二审责令周国钱提供2000年1月1日协议书原件，并根据上诉人杨建成的申请进行鉴定，真正做到查清事实，案结事了。被上诉人周国钱坚持原审诉讼观点。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再审查明的事实相同。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有新证据向本院提供。本院对原再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杨建成、杨建忠的母亲芮丹娣是否参加原下梅村第一组2000年1月1日村民小组会议及其处分行为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周国钱和原下梅村第一组村民于2000年1月1日签订的转让“四不管圩”农田协议，有杨建成、杨建忠等30多位村民的签名和所摁指印。杨志荣、杨武汉、周国庆及杨纪新所作的证言证明杨建成夫妻、杨建忠兄弟不在家，其母亲芮丹娣参加会议参加村民小组会议，芮丹娣虽不会写字，但签名上的手印是她自己摁的。杨志伟、杨勤礼、杨火炳所作的证言不能确定杨建成、杨建忠的母亲是否参加村民小组会议，但杨勤礼、杨火炳认可协议上两人的指印是两人自己摁的。杨建成、杨建忠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证明其母亲芮丹娣没有参加会议及没有摁指印的主张。在原一审中，周国钱提交了原下梅村第一组杨纪新、吕金保、杨勤礼等28位村民出具的书面证言，证明杨志荣、周国庆于2000年1月1日召集原下梅村第一组全体农户召开村民小组会议，商定将“四不管圩”农田转让给周国钱种植或养殖，全部划到周国钱名下，直至国家或集体开发征用。本院综合审查原下梅村第一组村民及杨建成、杨建忠在村民小组会议后自愿将“四不管圩”农田交给周国钱开挖鱼塘，联队会计杨武汉将所有农户的“四不管圩”农田在春订合同清单上划入周国钱名下，下梅村第一组每年对每户农户的田亩数和国家补贴费用上墙公示，杨建成、杨建忠等所有农户对周国钱改变承包经营“四不管圩”农田的用途，至杨建成于2009年9月第一次起诉前从未提出异议，本案采信杨建成、杨建忠的母亲芮丹娣参加村民小组会议并在协议上摁指印的事实。因此，2000年1月1日签订的协议是真实客观的，该协议系原下梅村第一组村民小组会议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我国法律关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禁止流转或流转无效的规定，应当确认为有效协议。由于我国农民以家庭为单位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并承担义务，家庭成员之间具有亲属关系等特定性，其他家庭成员处分家庭承包经营权的，一般应当认定构成表见代理，该处分行为有效。因此，芮丹娣的处分行为对杨建成、杨建忠具有约束力。（二）杨建成、杨建忠与周国钱之间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关系及流转效力的认定。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及相关规定虽然允许承包方自主流转承包经营权，但对以转让方式流转的，法律设定了较为严格的条件，且须经发包方同意。当事人之间有转让承包经营权的明确意思表示，如双方之间签订了书面转让合同，或者虽无书面转让合同，但承包方向发包方和有关主管部门提出了重新签订承包合同或办理转让变更登记的申请等，经发包方同意的，转让合同成立生效。如流转方仅凭税负监督卡等资料记载内容主张承包经营权转让的，人民法院应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具体情况确定双方之间流转关系的性质。当事人之间流转土地的方式是转让还是转包意思表示不明确的，应认定当事人之间成立转包关系。首先，杨建成、杨建忠与周国钱讼争的“四不管圩”农田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原下梅村第一组于2000年1月1日召开村民小组会议确定，所有涉及“四不管圩”农田的农户将“四不管圩”农田永久性划入周国钱名下，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归周国钱所有，直至国家集体收回为止。在本案原一审过程中，杨纪新、吕金保、杨勤礼等28位村民再次证明，2000年1月1日村民小组会议协商将“四不管圩”农田转让给周国钱种植或养殖，全体农户集体同意将“四不管圩”农田全部转让划给周国钱名下，直至国家或集体开发征用。2000年7月1日，原下梅村委会与周国钱签订包括所有“四不管圩”农田在内的68.64亩承包合同，并经原溧阳市后周镇经营管理服务站鉴证，该承包合同应视为发包方原下梅村委会对杨建成、杨建忠等所有农户与周国钱达成“四不管圩”农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同意和确认，其行为符合当事人之间虽无书面转让合同，但承包方向发包方和有关主管部门提出了重新签订承包合同或办理转让变更登记的申请等，经发包方同意的，转让合同成立生效的规定。因此，杨建成、杨建忠与周国钱涉及“四不管圩”农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方式，应当认定构成转让关系，而且该转让关系应属有效。杨建成、杨建忠与原下梅村委会没有办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变更登记，不影响转让关系的成立。溧阳市人民法院一审重审判决认定杨建成、杨建忠与周国钱涉及“四不管圩”农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方式为转让关系，周国钱依法对该讼争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其次，杨建成、杨建忠与周国钱讼争的龙塘地块2.185亩农田、六亩里地块1.22亩农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两块讼争农田不属“四不管圩”农田的范围，在农村第二轮土地延包开始，六亩里地块1.22亩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在杨建成名下，杨建忠仍享有龙塘地块2.185亩的承包经营权。原下梅村第一组于2000年1月1日召开的村民小组代表会议没有涉及“四不管圩”以外农田的转让或转包。原下梅村委会与周国钱签订的68.64亩土地承包合同包含两块农田，溧阳市别桥镇西马村村民委员会没有举证证明杨建成、杨建忠提出申请将两块农田自愿交回，因此，该村委会没有收回两块农田即将两块农田发包给周国钱，侵犯了杨建成、杨建忠的承包经营权。由于杨建成、杨建忠与周国钱涉及龙塘地块2.185亩农田、六亩里地块1.22亩农田的流转方式，是转让还是转包的意思表示不明确，因此，本案应当认定当事人之间成立转包关系。杨建成、杨建忠在重审中没有向溧阳市别桥镇西马村村民委员会主张诉讼请求，因此，溧阳市别桥镇西马村村民委员会在本案中可不承担民事责任。溧阳市人民法院一审重审判决认定杨建成、杨建忠与周国钱之间不属于“四不管圩”农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方式，构成事实上的转包关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周国钱上诉称涉及六亩里地块1.22亩土地的流转构成事实上的转让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杨建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纳。溧阳市人民法院一审重审判决处理结果基本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3）溧民再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迪审判员 费 亮审判员 王晓鸣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黄文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