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南二中民二初字第12号
原告乐东黎族自治县抱由镇抱由村民委员会东二村民小组，住所地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抱由镇抱由村民委员会东二村。
负责人吉红泽，该村民小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邢孔忠，乐东黎族自治县天地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乐东黎族自治县乐东中学，住所地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抱由镇。
法定代表人汪祥夫，该中学校长。
委托代理人王海活，该中学总务主任。
委托代理人黎昌豪，乐东黎族自治县冲坡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抱由镇人民路。
法定代表人王大辉，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黎俊，该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高芳亮，该县政府办公室职员。
被告乐东城市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抱由镇乐祥路城投综合楼。
法定代表人石海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向明，该公司副总经理。
原告乐东黎族自治县抱由镇抱由村民委员会东二村民小组（以下简称东二村小组）诉被告乐东黎族自治县乐东中学（以下简称乐东中学）、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乐东县政府）、乐东城市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城投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东二村小组委托代理人邢孔忠，被告乐东中学委托代理人王海活、黎昌豪，被告乐东县政府委托代理人黎俊，被告城投公司委托代理人黄向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东二村小组起诉称：1980年4月5日，东二村小组与乐东中学签订《追补让地议定书》，对1974年县委副书记符桂森决定将东二村小组120亩土地割给乐东中学做勤工俭学基地相关事宜进行补充约定。该协议约定东二村小组的村民不得占用该勤工俭学基地，乐东中学从石龙山靠保定村一边划出30亩土地交由东二村小组使用。2008年7月13日，乐东县政府常务会议讨论决定将乐东中学学农基地122.54亩土地（即东二村小组的120亩土地）的用途变更为建设用地，并以《批复》的形式将该地的权属变更在城投公司名下作为城投公司贷款的抵押物。城投公司根据2008年9月25日《乐东县长会议纪要》办理了抱由国用（2008）字第47号和第48号土地使用权证（122.54亩土地分为两块，一块为74.55亩，一块为47.99亩）。东二村小组认为1974年其让地行为不是自愿，是被迫的，没有经过县革命委员会的审查和批准，违反了《人民公社六十条》第二十一条“生产队所有的土地，不经过县级以上人民委员会的审查和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占用”的规定，该让地行为无效。东二村小组与乐东中学于1980年4月5日签订的《追补让地议定书》约定的让地不是法律概念，不发生集体土地所有权变动的后果。乐东县政府将东二村小组的土地直接变更为建设用地并无偿划拨给城投公司，严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无效。乐东县政府未经法定征地程序并对东二村小组进行补偿，违反法律规定，城投公司作为受益人，应承担连带责任。请求：1、确认东二村小组与乐东中学于1974年的让地行为和1980年4月5日签订的《追补让地议定书》无效。2、被告返还因无效行为而获得的120亩土地。3、三被告互负连带责任。
被告乐东中学答辩称：一、东二村小组对涉案土地没有权利，没有法律上利害关系，不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二、本案诉讼已超过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三、东二村小组与乐东中学于1980年4月5日签订的《追补让地议定书》约定了双方土地置换事宜，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协议是在当时县委副书记（代表县委）的同意下，经抱由公社党委、抱由大队党支部批准，东二生产队队委和社员同意，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乐东中学换地后，长期在涉案土地开垦经营，并于2005年8月8日经乐东县政府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2008年，经乐东县政府县长办公会议讨论决定，乐东县政府用原乐东黎族自治县农机二厂的52.15亩政府储备用地与乐东中学涉案土地进行了置换。故乐东中学不是非法侵占东二村小组的土地，而是根据协议进行的土地互换，东二村小组主张协议无效没有法律依据。
被告乐东县政府答辩称：一、东二村小组的起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二、东二村小组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东二村小组与乐东中学的《追补让地议定书》合法有效。乐东中学已取得涉案土地的合法使用权，有权处置涉案土地。2008年，根据经济社会发展需要，乐东中学将涉案土地与原乐东黎族自治县农机二厂的52.15亩土地进行置换，将涉案土地变更到乐东黎族自治县土地储备整理中心的名下，作为莺歌海远洋捕捞渔船项目贷款的抵押物。抵押解除后，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变更为乐东黎族自治县住房保障与房产管理局，现作为廉租房和公租房的建设用地。
被告城投公司答辩意见与乐东中学及乐东县政府意见一致。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交5份证据：
证据1：《追补让地议定书》，拟证明涉案土地属于东二村小组所有。
证据2：《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关于同意利用县信用联社贷款建设莺歌海远洋捕捞渔船项目有关事项的批复》，拟证明乐东县政府违法将涉案土地用途和权属变更的事实。
证据3：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拟证明城投公司的信息。
证据4：《当选证书》，拟证明吉红泽当选东二村民小组组长。
证据5：居民身份证，拟证明吉红泽的身份信息。
三被告共同质证意见：对5份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证明涉案土地是东二村小组的，涉案土地在土地置换后属于乐东中学，并于2005年经县政府颁证确权。
本院认为，对于原告提供的5份证据，三被告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该证据证实东二村小组与乐东中学换地的内容及涉案土地权属的变迁，但不能证明涉案土地仍属于东二村小组所有。
被告乐东中学为证明其主张，提交3份证据：
证据1：《追补让地议定书》，拟证明东二村小组与乐东中学进行土地置换，乐东中学已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
证据2：《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拟证明涉案土地系国有土地，登记在乐东中学名下。
证据3：《土地置换协议》及《公证书》，拟证明2008年5月28日，乐东中学与乐东黎族自治县土地储备整理中心进行土地置换，将涉案土地置换给乐东黎族自治县土地储备整理中心。
原告质证意见：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据2、3真实性有异议。
被告乐东县政府与城投公司质证意见：同意乐东中学的举证意见。
本院认为，对于被告乐东中学提交的证据1，与原告提交证据1一致，其他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证据2、3，原告虽否认其真实性，但该证据盖有相关政府部门公章，能够反映相应证明内容，本院予以确认。
被告乐东县政府与城投公司未提交证据。
经审理查明，1980年4月5日，东二村小组（原抱由镇抱由大队东二队）与乐东中学签订《追补让地议定书》。该《议定书》载明：“1974年，在县委副书记符桂森同志的同意下，经抱由公社党委、抱由大队党支部批准，抱由大队东二生产队队委和社员同意，由当时的队长吉亚蓝同志亲自将抱由糖厂公路西南一块荒地约一百亩割给乐东中学开垦，做勤工俭学基地。经办人是当时的校长蔡向平，副校长林定尧、符绳明和符绩凤老师等。让地后，学校经过多年的劈山开荒，先后办起畜牧场、小农场，开出水田十多亩，种下柑橘、柠檬、芒果等果树二十多亩，最近又开辟了第四橡胶园，种下橡胶二千多株。因为学校和生产队领导常有变动，为了避免发生纠纷，搞好校队团结，经双方讨论，补签如下议定书：一、抱由大队东二生产队原让给乐东中学的荒地，已由乐东中学师生艰苦劳动，开垦成熟地，搞了建设和种下作物，该地永远交给乐东中学使用，队里及社员私人占用的地应在今年六月底全部交回乐东中学，保证以后不再占用。二、乐东中学从石龙山靠保定一边划出三十亩地交东二队使用。三、乐东中学兴建的水坝，借给抱由大队东二生产队使用，但所有权仍属乐东中学，东二生产队必须注意保养水坝，以防损坏。四、以上议定书一式两份，各执一份，妥为保存，以后不管学校领导和生产队干部如何变动，双方均应以革命友谊、校队团结为重，不要做出破坏团结的事情。”该《议定书》由乐东中学、东二队领导及村民代表签字确认。双方签订该《议定书》后，均按照约定长期各自经营互换的土地。2005年8月8日，乐东县政府向乐东中学颁发抱由国用（2005）第75、76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确认涉案土地为乐东中学教学用地。2008年5月28日，乐东中学与乐东黎族自治县土地储备整理中心签订《土地置换协议》，将涉案土地与原乐东黎族自治县农机二厂52.12亩土地进行置换，并于2008年6月17日在乐东黎族自治县公证处办理了公证。2008年8月25日，乐东县政府出具《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关于同意利用县信用联社贷款建设莺歌海远洋捕捞渔船项目有关事项的批复》，将涉案土地用途变更为建设用地，变更到城投公司名下作为莺歌海远洋捕捞渔船项目贷款的土地抵押。现该抵押已经解除，涉案土地登记在城投公司名下，部分已开发为公租房项目。
本院认为，民事行为必须符合法律规定，并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民事行为的成立是基于行为人的事实行为，是一种事实判断。而民事行为的效力则是基于法律的相关规定，是法律对行为人的行为是否合法的一种价值判断。
本案争议焦点为东二村小组与乐东中学1974年的让地行为及1980年4月5日签订的《追补让地议定书》的效力及涉案土地是否返还问题。根据本案查明事实，1974年东二村小组将涉案土地割给乐东中学开垦作为勤工俭学基地。乐东中学在涉案土地进行耕作将荒地变为熟地。1980年4月5日，双方签订《追补让地议定书》，明确涉案土地与乐东中学三十亩地的互换经过了县委领导的同意，并经抱由公社党委、抱由大队党支部批准，抱由大队东二生产队队委和社员同意。故涉案土地换给乐东中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虽然该《议定书》中约定的“割”、“让”及“永远使用”不属于现行法律规定的权属变更的法定用语，但考虑到当时尚未有明确的法律用语，探究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双方应为土地互换，即乐东中学以三十亩地及水坝使用权换取涉案土地，且双方在长达三十多年的时间里各自使用互换的土地，2005年乐东中学取得涉案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2008年乐东中学将涉案土地与乐东黎族自治县土地储备整理中心进行土地置换，东二村小组均未提出异议，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产权人双方在“文革”期间互换房屋各自行使权利多年后能否翻悔的批复》，本案双方的土地互换没有违反当时的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民事行为，依法应予保护。东二村小组主张1974年的让地行为及1980年4月5日《追补让地议定书》不是自愿的，是被迫的，没有经过县革命委员会的审查和批准，违反了《人民公社六十条》第二十一条“生产队所有的土地，不经过县级以上人民委员会的审查和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占用”的规定，应为无效。本院认为，1980年4月5日《追补让地议定书》经双方负责人分别签字，东二村小组的村民代表亦签字确认，东二村小组现主张不是自愿的，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不予支持。该《议定书》中载明该让地行为已经县委副书记代表县委同意，故本案换地行为不属于《人民公社六十条》第二十一条规定的非法占用，故对东二村小组的主张不予支持。另，东二村小组主张乐东县政府非法征地，未给予东二村小组征地补偿。因乐东县政府是否依法征地及补偿属于行政行为，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不予处理。
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乐东黎族自治县抱由镇抱由村民委员会东二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71300元，由原告乐东黎族自治县抱由镇抱由村民委员会东二村民小组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康文举
审判员 吴慧明
审判员 符嘉华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陶月月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