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宜昌中民三终字第002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市夷陵区龙泉镇龙泉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罗泽文。
委托代理人蔡光元，湖北夷陵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宗玉。
被上诉人向华、范宗玉的委托代理人许波，湖北至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谢权。
上诉人宜昌市夷陵区龙泉镇龙泉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龙泉村委会）为与被上诉人向华、范宗玉、原审被告谢权见义勇为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14）鄂夷陵民初字第00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苗劲松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张原鹏、代理审判员王瑞菊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向华、范宗玉之子向云，2001年5月25日出生，与谢权之子谢文哲同为宜昌市夷陵区龙泉镇小学学生。2013年5月4日下午5时，向云、谢文哲在位于宜昌市夷陵区龙泉镇龙泉村4组（原11组）的雷家湾老堰堤上玩耍。玩耍中，谢文哲不慎跌入堰塘，向云随即用手机给其父打电话求救，并捡起地上的树枝趴在堰塘边缘处对谢文哲实施救助，在救助过程中也不慎跌入堰塘。后经村民赶到将谢文哲、向云救起送至医院抢救，谢文哲脱离了生命危险，向云却因肺部严重积水不幸身亡。事故发生后，谢权补偿向华、范宗玉20000元。后因向华、范宗玉与龙泉村委会、谢权就赔偿事宜未达成一致意见。向华、范宗玉于2014年4月1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龙泉村委会、谢权共同赔偿死亡赔偿金416800元、安葬费16025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等共计463825元；并由龙泉村委会、谢权承担案件诉讼费。原审庭审中，向华、范宗玉当庭变更诉讼请求，请求判令：龙泉村委会、谢权共同赔偿向华、范宗玉死亡赔偿金458120元（22906元／年×20年）、安葬费1936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共计507980元；由龙泉村委会、谢权承担案件诉讼费。
原审同时查明：位于宜昌市夷陵区龙泉镇龙泉村4组的雷家湾老堰系龙泉村集体所有。2012年2月25日，龙泉村委会将堰塘发包给龙泉村4组ＸＸ等14户村民，以保证龙泉村4组ＸＸ等14户村民的农田水利灌溉。2012年2月，龙泉村委会组织对堰塘进行清淤扩建，并对堰堤重新修建。完工后，雷家湾老堰最深处约2米，堰塘边缘四周砌成了水泥面斜坡，堰堤上未设立警示标志。
原审另查明，向华、范宗玉自2011年9月至今在龙泉镇龙镇社区从事零售饲料的个体经营，向云生前随其父母居住在龙泉镇龙镇社区。事故发生后，向云分别被评为宜昌市第四届“美德少年”、宜昌市夷陵区第三届“美德少年”。
原审认为：向云作为年仅11周岁的学生，能在同伴落水的危急时刻，临危不惧，挺身而出，实施救助，其行为符合了见义勇为行为的基本特征，体现了中华民族助人为乐、危难相助、见义勇为的传统美德，应当予以弘扬。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因防止、制止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的财产、人身遭受侵害而使自己受到损害的，由侵害人承担赔偿责任，受益人也可以给予适当的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防止、制止他人民事权益被侵害而使自己受到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侵权人逃逸或者无力承担责任，被侵权人请求补偿的，受益人应当给予适当补偿”。因此，因防止、制止他人民事权益被侵害而使自己受到损害的，首先应当由侵权人承担责任，其次受益人应当给予适当补偿。案件中，事故现场雷家湾老堰虽位于宜昌市夷陵区龙泉镇龙泉村4组，但该堰塘系龙泉村集体所有，龙泉村委会应为该堰塘的管理人。龙泉村委会虽将该堰塘发包给龙泉村4组ＸＸ等14户村民，但其发包行为仅仅是为了保证14户村民的农田水利灌溉，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承包经营，龙泉村委会作为所有权人仍负有管理义务。且龙泉村委会于2012年2月组织施工对堰塘进行清淤扩建，并对堰堤重新修建，将堰塘边缘四周被砌成了水泥面斜坡，其应该预见到完工后堰塘的危险性增加，但其未设置任何警示标志及采取安全措施，致使堰塘客观上存在着危险，龙泉村委会有过错。且龙泉村委会未尽到管理义务致使堰塘客观上存在危险性与向云在实施救助的过程中不慎跌入堰塘身亡这一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故龙泉村委会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另，向云死亡时年仅11周岁，属限制行为能力人，向华、范宗玉作为向云的监护人，在被监护人脱离监护的情况下，导致事故的发生，向华、范宗玉本身亦存在一定过错，也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谢权作为受益人应当给予向华、范宗玉适当的补偿。故，龙泉村委会辩称因雷家湾堰塘位于龙泉村4组，且以村小组独立核算，向华、范宗玉应起诉龙泉村4组村民小组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龙泉村委会辩称雷家湾老堰由村民ＸＸ等承包，龙泉村委会不负有经管理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龙泉村委会辩称其案件中没有侵权行为，亦无过错，是否设立警示标志与向云的死亡没有法律关系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龙泉村委会辩称向华、范宗玉起诉龙泉村委会是基于侵权责任，起诉谢权是基于见义勇为，存在两种法律关系存的竞合，向华、范宗玉只能选择其一，而不能同时起诉龙泉村委会、谢权。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确定了受益人对见义勇为人的补偿义务，是为见义勇为受损者特别设立的损失双重救济制度，事实上赋予见义勇为受损者对受益人的一种补充的补偿请求权，而不是选择请求权。故龙泉村委会的该项辩称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根据龙泉村委会以及向华、范宗玉自身的过错大小，对于向华、范宗玉的损失，以由龙泉村委会赔偿50%，向华、范宗玉承担30%，谢权补偿20%为宜。2、关于赔偿范围和数额，结合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质证意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依法确认如下：（1）向华、范宗玉请求的死亡赔偿金458120元（22906元／年×20年），因向华、范宗玉长期在龙泉镇龙镇社区集镇从事零售饲料的个体经营，向云生前随其父母居住在龙泉镇龙镇社区集镇，有向华、范宗玉提交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及夷陵区龙泉镇龙镇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相互佐证，其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符合《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予以支持。龙泉村委会辩称向华、范宗玉请求的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农村居民人均收入标准计算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2）向华、范宗玉请求的丧葬费19360元（38720元／年÷12月×6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之规定，予以支持。（3）向华、范宗玉请求的交通费500元，虽有提供交通费票据，但未提供开支明细，考虑到事故发生后交通费用支出的合理性，酌情认定为交通费200元。（4）向华、范宗玉请求的精神抚慰金30000元，因向云的死亡给向华、范宗玉造成了重大的精神损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向华、范宗玉理应得到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损害后果等因素考虑，数额以20000元为宜。综上，向华、范宗玉的损失核定为死亡赔偿金458120元、丧葬费19360元、交通费2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总额共计497680元。龙泉村委会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248840元，谢权承担20%的补偿责任即99536元，扣除其已经补偿的20000元，还应补偿79536元。其余损失由向华、范宗玉自理。经调解，双方不能达成协议。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由龙泉村委会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向华、范宗玉经济损失248840元；由谢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补偿向华、范宗玉经济损失79536元；驳回向华、范宗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29元，由龙泉村民委员会负担2065元，由谢权负担826元，由向华、范宗玉负担的1238元，予以免收。
上诉人龙泉村委会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龙泉村委会对向云的死亡没有过错，不承担侵权责任。2012年只是对堰塘的一边进行了水泥加固，并留有上下堰塘的阶梯，并不存在清淤扩建，也不存在将堰塘四周砌成水泥面斜坡。水泥加固的行为没有违反国家的法律规定，与向云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家长对小孩监护失职是案件发生的主要原因，且堰塘地处偏远地带，不属于公共场所，龙泉村委会没有法律义务设置警示标志。2、一审对龙泉村委会是否构成侵权，没有引用法律规定。3、堰塘的所有权、经营权属龙泉村委会4组，且4组在经济上是独立核算，4组应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4、向云系农业户口，其死亡赔偿金不能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龙泉村委会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向华、范宗玉辩称：龙泉村委会在清淤扩建后存在管理不善的问题，该堰塘属于人工构筑物，如果龙泉村委会立有警示标志和安全措施，就不存在有过错。龙泉村委会4组不是独立的法人，应由龙泉村委会作为诉讼主体。向云的监护人住在城镇上，收入来源于城镇，向云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谢权辩称对原审判决无异议。
二审中，向华、范宗玉向本院申请了证人胡辉耀出庭，拟证明堰塘清淤前后的变化。经质证，龙泉村委会认为证人证言不真实。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人证言可以证明堰塘清淤前后的变化，故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主要事实一致。
本院另查明：雷家湾老堰临路一边堰堤内砌成水泥面斜坡，斜坡上有两处台阶。堰堤旁有一石碑，该石碑刻有“于二零一二年二月完成此塘清淤扩挖”等内容。堰塘的清淤扩建工程是由龙泉村委会负责组织的。
本院认为：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下列情形，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一）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的规定，由于雷家湾老堰经过清淤扩建后实际上变成了人工构筑物，而龙泉村委会作为堰塘的所有人、清淤扩建的组织者，没有在堰塘附近设置明显的警示标志或者采取其他安全措施加以提醒和防范，对向云死亡的发生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龙泉村委会诉称其对向云死亡的发生没有过错，不承担侵权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2、一审判决中对龙泉村委会侵权责任的承担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龙泉村委会诉称一审对其是否构成侵权，没有引用法律规定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3、根据查明的事实，没有证据证明雷家湾老堰的所有权、经营权属龙泉村委会4组。因此，龙泉村委会4组无须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龙泉村委会诉称4组应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4、本案中，向云作为未成年人，虽然是农业户口，但其随父母在城镇居住，家庭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因此，向云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龙泉村委会诉称向云的死亡赔偿金不能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44元，由上诉人宜昌市夷陵区龙泉镇龙泉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苗劲松
审 判 员 张原鹏
代理审判员 王瑞菊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赵芯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