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再15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就强，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悦容，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上列两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高民，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两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倩雯，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少凤，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志民，广东谨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陈就强、王悦容因与被申请人陈少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2015年11月2日作出的(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1612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18日作出（2016）粤民申66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月4日对本案进行了庭询。陈就强、王悦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高民、李倩雯，陈少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志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就强、王悦容再审请求：一、撤销二审判决；二、判令驳回陈少凤的诉讼请求。三、本案诉讼费由陈少凤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中50000元的款项不是借款，更不是王悦容夫妻共同借款；第一，《收条》非常清楚地写明：1994年1月26日王悦容收到陈少凤50000元用于经营使用，即陈少凤出钱，王悦容出力包括搞销售公关和经营方面。事实上，双方是合伙经营水泥生意，共享利益，共担风险。第二，本案的款项不论是合伙经营使用还是借款，从收到款项的时间起算，已超过二十年最长的保护期间，已不受法律的保护。第三，本案50000元款项，是生产经营性投资，并不是生活消费性借贷，故与王悦容的丈夫陈就强无关，也不是用于家庭生活所需；况且陈少凤也没有证据来印证。
陈少凤答辩称：二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2014年6月5日，陈少凤向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陈就强、王悦容共同向陈少凤偿还借款50000元及自起诉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查明：陈就强、王悦容是夫妻关系，于1990年1月5日登记结婚。陈少凤称陈少凤与余某甲是夫妻关系，余某乙为二人之子，陈就强是陈少凤的弟弟。1994年1月26日，王悦容向陈少凤出具了一份《收条》，载明收到陈某50000元，作建材购销资金周转使用，取得利润后双方四六分成，其中陈某占40%，王悦容占60%，至资金周转完毕原本归还。陈就强、王悦容确认该收条的真实性，并称陈少凤当时有参与经营，进货价格都是双方商量后确定。陈少凤确认有收到部分利润，但认为利润其实就是利息。
陈少凤于本案庭审中明确本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陈少凤为证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向一审法院提供了《收条》予以证明，陈就强、王悦容对《收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故一审法院对此予以采信。《收条》虽然没有约定具体的款项返还时间，但从借条出具之日到本案起诉之日，已超过二十年最长保护期限。且陈少凤选择民间借贷作为本案案由，但从《收条》的内容来看，陈少凤、王悦容并未约定案涉款项属于借款，相反，《收条》明确载明款项是用于建材购销业务，所得利润由陈少凤、王悦容四六分成，而陈少凤于庭审中也确认已收到王悦容支付的部分利润，即陈少凤参与了经营所得利润的分成，因此，陈少凤、陈就强、王悦容并非民间借贷关系，陈少凤以民间借贷作为案由，要求陈就强、王悦容返还相应款项，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之规定，于2014年7月24日判决：驳回陈少凤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25元，由陈少凤负担。
陈少凤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陈就强、王悦容共同向陈少凤偿还借款50000元及自起诉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诉讼费用由陈就强、王悦容承担。
二审中，双方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表示没有异议。王悦容确认于1994年1月26日收到陈少凤50000元。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是双方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二是陈少凤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过二十年最长诉讼时效期间；三是涉案债务是否为陈就强、王悦容夫妻共同债务。
针对焦点一，陈少凤主张向陈就强、王悦容出借50000元，提供了王悦容出具的《收条》作为证据。陈就强、王悦容则主张该50000元不是借款，是双方合伙经营的投资款项，依据也是王悦容出具的《收条》。对此，根据王悦容向陈少凤出具的《收条》，载明收到陈某50000元，作建材购销资金周转使用，取得利润后双方四六分成，单从这一条看，该50000元似乎应认定为投资款，但《收条》同时也载明“至资金周转完毕原本归还”，属于保底条款，即不管经营是否亏损，不管陈少凤有无收取利润，王悦容都要向陈少凤归还本金50000元，故陈少凤与王悦容形成民间借贷关系。王悦容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完全具备理解《收条》内容的能力，应当承担出具《收条》所产生的法律后果，认定该50000元为借款。一审认定双方并非民间借贷关系，二审予以纠正，对陈就强、王悦容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
针对焦点二，陈就强、王悦容主张涉案债权已超过二十年的最长保护期，也超过普通诉讼时效。陈少凤则主张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如前所述，双方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双方约定“至资金周转完毕原本归还”，但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实何时资金周转完毕，即双方对还款期限的约定不明确，陈少凤可随时要求王悦容还款，故陈就强、王悦容主张本案超过普通诉讼时效，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二十年的最长保护期应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算，但双方约定“至资金周转完毕原本归还”，即资金周转完毕之日才是陈少凤权利被侵害之时，故陈少凤于1994年1月26日出借款项并不表明陈少凤的权利自该日被侵害，陈就强、王悦容主张涉案债权从出借款项之日起算已超过二十年的最长保护期，二审亦不予采纳，一审对此认定有误，二审予以纠正。
针对焦点三，涉案借款发生在陈就强、王悦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陈就强、王悦容未提供证据证实已经离婚，而陈少凤与陈就强是姐弟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王悦容向陈少凤所借的50000元应认定为陈就强、王悦容夫妻共同债务，由陈就强、王悦容共同偿还。因《收条》中未约定利息的计算方式，陈少凤要求陈就强、王悦容支付从起诉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的规定，二审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陈就强、王悦容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偿还涉案借款，陈少凤的上诉理由成立，二审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民一初字第2462号民事判决；二、陈就强、王悦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少凤偿还借款人民币5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6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均由陈就强、王悦容共同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另查明，经查阅一、二审卷宗材料，陈少凤、余某甲、余某乙分别向一审法院对陈就强、王悦容另行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共八宗。一审法院连同本案共九宗案件合并审理。一审庭审中，陈少凤提交了录音资料及其文字记录作为证据。该材料为2013年4月29日及12月15日、2014年3月12日及5月13日余某乙等与王悦容的现场对话、电话通话，反映了余某乙认为涉案款项是借款，王悦容认为是合作做生意。经质证，陈少凤主张其没有参与经营，但有分得利润；陈就强、王悦容不认可该证据的关联性，主张陈少凤有参与经营，其所分得的利润因时间太长记不清。二审庭询中，陈就强、王悦容述称王悦容经营没有工商登记，1994年左右有支付利润，支付多少记不清。陈少凤称有收到部分利润，时间太长记不清具体的情况，从“90年代末”开始没有收到利润。对《收条》中“至资金周转完毕原本归还”的意思以及何时资金周转完毕的问题，陈少凤述称资金不使用不周转时本金要归还；资金周转完毕的时间不清楚，现在都不知道是否周转完毕。陈就强、王悦容称按照原来意思是生意不做了要归还本金，但是后来因为利润分配问题导致双方分不清楚，也许本金早就归还完毕；资金周转完毕时间说不清楚，王悦容1999年之前就没有做该生意了。本院再审庭询中，陈就强、王悦容表示对录音资料的真实性没有意见，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涉案经营投资在双方发生其他借款之前早已结束。另，一审庭审笔录显示，除本案及另案因1994年2月20日王悦容书写的《收条》（款项80000元）产生争议外，其余七宗案件均为2006年11月26日、2008年4月3日王悦容出具《借条》而产生的民间借贷纠纷。
本院再审认为：陈少凤与王悦容双方对《收条》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可见《收条》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陈少凤与王悦容均有约束力。根据《收条》的内容可以看出涉案款项由陈某向王悦容交付，款项用途约定为“建材购销资金周转使用”，对款项的使用在取得利润后按比例分配，但同时也明确约定了“至资金周转完毕原本归还”，即款项使用人需承担归还本金的义务。故《收条》的内容具有对涉案款项约定特定用途并需归还的资金使用协议的性质，该款项实际使用过程中产生的利润分配情节并不能对抗“资金周转完毕原本归还”的效力，因此故不能单独以资金使用过程中存在利润分配的内容作为认定本案法律关系的唯一根据。鉴于陈少凤与王悦容双方约定涉案款项需归还，王悦容并未举证证明其与陈少凤在涉案款项交付时具备合伙条件或双方达成口头合伙经营协议，故二审据此认定上述资金使用协议属于民间借贷关系并无不当。陈就强、王悦容再审主张涉案款项为“经营使用，即陈少凤出钱，王悦容出力包括搞销售公关和经营方面”，此与《收条》中约定的“资金周转完毕原本归还”的内容不相符，陈就强、王悦容的上述主张不足以推翻二审对涉案民间借贷关系的认定，本院再审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陈少凤于2014年6月提起本案诉讼是否是超过二十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本案现已查明的事实来看，因陈少凤与陈就强、王悦容存在亲属关系，陈少凤于1994年1月26日出借涉案款项给王悦容时仅约定“资金周转完毕原本归还”的还款所附条件，并未明确约定履行归还本金义务的期限；从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庭询中的陈述内容分析，双方当事人就还款所附条件成就日存有争议，且均未对各自的事实陈述提供证据。故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还款所附条件成就的时间无法确定，应视为还款时间约定不明。直至2013年、2014年间双方的现场对话和电话通话等录音材料反映了王悦容对涉案款项提出异议，陈少凤于2014年6月提起本案诉讼，要求陈就强、王悦容偿还涉案款项及相应的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陈少凤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二十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一审判决认定“《收条》虽然没有约定具体的款项返还时间，但从借条出具之日到本案起诉之日，已超过二十年最长保护期限”适用法律不当，二审予以纠正并认为应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算诉讼时效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维持。陈就强、王悦容再审主张从收到款项的时间起算已超过二十年最长保护期间，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再审不予支持。因涉案民间借贷关系发生在陈就强、王悦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二审认定该相关债务为陈就强、王悦容的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维持。陈就强、王悦容的再审请求理据不足，本院再审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161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惠莲
审判员 张尚清
审判员 林 娟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高宝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