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30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荣华，男，汉族，1951年7月18日出生，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
委托代理人钟斌，北京市华泰（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向日葵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
法定代表人杨阳。
委托代理人杨伟珑，男，汉族，1979年12月2日出生，住成都市青羊区。
上诉人邓荣华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向日葵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向日葵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高新民初字第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邓荣华的委托代理人钟斌，向日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伟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12月6日，邓荣华与向日葵公司签订了《战略合作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期限为8年，按照协议约定，邓荣华分三次将四川省代理（独家）合作经营权费350000元支付给向日葵公司。按照补充协议第10条约定：“如果2009年7月1日前乙方（即邓荣华，下同）发展的大中专院校少于两所或收费用户低于5000人次或发展的二级代理少于两个，甲方（即向日葵公司，下同）可以要求乙方退出代理，乙方也可以要求解除代理合作关系，甲方重新发展四川省总代理人，甲方扣减乙方已实现的收益后退还乙方实际向甲方交纳的代理（独家）合作经营权费。”协议签订后，邓荣华没有发展一所大中专院校，收费用户没有1人，发展的二级代理没有1个。
邓荣华向原审法院提交三张《收据》，分别显示向日葵公司收到款项30000元、20000元及300000元，《收据》上客户名称并未显示邓荣华，而分别为“四川蓝海教育服务有限公司”、“川渝总代理”，收据上并有“同意报销”等字样。邓荣华称，为了履行与向日葵公司签订的合同，邓荣华和其他人士一同筹建“四川蓝海教育服务有限公司”，公司注册后，虽然同意报销，但因为该项目至今未能盈利，故实际并未支付邓荣华。
以上事实，有邓荣华、向日葵公司订立的《战略合作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收据等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需要确认向日葵公司是否收到邓荣华款项。邓荣华向原审法院出具的证据确实存在一些瑕疵，而且上面除了向日葵公司加盖财务章，尚有他人注释。但向日葵公司的签章是真实的，此时否认其收到相应款项且无合理说明，依照证明妨碍规则，应当产生不利法律后果，从而依法认定向日葵公司收到邓荣华相应付款。其二，向日葵公司收到邓荣华货款后，邓荣华是否将此笔费用报销或将款项转移他人，因合同相对性，与向日葵公司无关。故，原审法院认定邓荣华确向向日葵公司支付了相应费用。
其次，双方当事人约定“如果2009年7月1日前乙方（即邓荣华，下同）发展的大中专院校少于两所或收费用户低于5000人次或发展的二级代理少于两个，甲方（即向日葵公司，下同）可以要求乙方退出代理，乙方也可以要求解除代理合作关系，甲方重新发展四川省总代理人，甲方扣减乙方已实现的收益后退还乙方实际向甲方交纳的代理（独家）合作经营权费”，事实上以消极事实作为合同解除条件，主张积极事实一方承担举证责任，如向日葵公司否认邓荣华的解除权事实，向日葵公司应当提出相应证明。
最后，关于本案解除权行使是否超过法定期限。第一，从双方合同来看，发展大中专院校或收费用户或二级代理乃邓荣华的合同权利及合同义务，邓荣华本应当尽力发展大中专院校或收费用户或二级代理。将一方未达到一定结果作为合同解除条件，从本意上乃在于确定一定的宽限期限，使双方当事人可以另行选择。履行合同时双方应当按照诚实信用原则合理使用该宽限期限。邓荣华在2009年7月1日之后若干年不重新进行选择，其理应积极发展大中专院校或收费用户或二级代理。第二，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合同解除权于2009年7月1日形成，拥有解除权的人既可以行使其权利，也可以不行使其权利，解除权行使与否仅仅取决于解除权人的意志，由此会使相对人限于不安状态，长期放任此种不安状态存在有失公允，故法律对解除权的行使进行了限制。本案中邓荣华在解除权发生后，特别该种解除权为消极事实的情况下，在长达5年的时间内不行使，而且该消极事实依照合同邓荣华本应当积极予以消除，依照诚实信用原则，原审法院依法认定解除权人再为行使解除权违背双方合同意思表示，不应当由法律予以认可。
2009年7月1日双方约定的消极事实出现后，作为邓荣华应当在合理期限内解除合同或者积极消除消极事实，作为向日葵公司也存在一定程度上之督促之责，故案件诉讼费用决定由双方当事人均担。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邓荣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275元，由邓荣华负担1637元、四川省向日葵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638元。
宣判后，邓荣华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为：解除邓荣华与向日葵公司订立的《战略合作协议书》及《战略合作补充协议书》，返还邓荣华支付的合作经营权费35万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向日葵公司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邓荣华与向日葵公司签定的合同期限为8年，从2008年12月4日起至2016年12月3日止，在合同履行中邓荣华要求解除合同，解除权行使未超过法定期限；二、邓荣华与向日葵公司订立合作合同后，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现请求法院解除合同，法院应予准许。
被上诉人向日葵公司辩称，由于网络服务竞争激烈，58同城等知名网站已抢占了所有的市场资源，其网站确实已无市场，与邓荣华的合作项目处于停止状态。但邓荣华解除权的行使已超过法定期间，为此，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同时，邓荣华所交纳的合作经营权费35万元属于代理费性质，属于一次性投入成本，不应退还。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邓荣华能否解除与向日葵公司订立《战略合作协议书》及《战略合作补充协议书》。邓荣华与向日葵公司订立《战略合作协议书》及《战略合作补充协议书》，均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根据邓荣华与向日葵公司签订的《战略合作补充协议书》第10条约定：“如果2009年7月1日前邓荣华发展的大中专院校少于两所或收费用户低于5000人次或发展的二级代理少于两个，即向日葵公司可以要求邓荣华退出代理，邓荣华也可以要求解除代理合作关系，向日葵公司重新发展四川省总代理人，向日葵公司扣减邓荣华已实现的收益后退还邓荣华实际向向日葵公司交纳的代理（独家）合作经营权费”。在这里，合同约定的解除合同条件为，邓荣华在2009年7月1日前发展的大中专院校少于两所或收费用户低于5000人次或发展的二级代理少于两个，即向日葵公司可以要求邓荣华退出代理，邓荣华也可以要求解除代理合作关系。但在此时间后邓荣华能否行使合同的解除权，成为本案焦点。我们注意到，合同成立后，由于网络技术的飞速发展、更新加快、竞争激烈，致使向日葵公司本身的网络技术无技术优势和竞争力，无法取得市场份额，无法适应市场的需要，从2008年12月4日至今，邓荣华、向日葵公司均未发展到下一级客户。向日葵公司也自认因网络技术的发展，其项目不具备技术优势，其依赖的市场资源已被其他知名网站抢占，双方合作项目实际处于停止状态。因此在向日葵公司的项目已不适应当前技术发展情况下，该情形的变化不是当事人能够预见的，不可归责于双方当事人。在案涉合作项目实际处于停止状态，邓荣华继续履行合同已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因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故根据公平原则，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邓荣华诉请解除与向日葵公司订立的《战略合作协议书》及《战略合作补充协议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判认定邓荣华行使解除权违背双方合同意思，并驳回邓荣华诉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向日葵公司抗辩称邓荣华解除权的行使已超过法定期间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邓荣华诉请向日葵公司退还交纳的合作经营权费35万元，本院予以支持。对向日葵公司抗辩称该款属于代理费性质，属于一次性投入成本，不应退还的意见，与本案查证双方实际未发展客户，向日葵公司收取的不是投入成本费用的事实不符，其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审判程序合法。但原判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高新民初字第336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邓荣华与四川省向日葵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订立的《战略合作协议书》及《战略合作补充协议书》；
三、四川省向日葵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邓荣华合作经营权费35万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承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邓荣华负担3275元，四川省向日葵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2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继锋
审 判 员 魏云霞
代理审判员 蒲云龙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代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