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481刑初63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男，1983年7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枞阳县，系本案被害人。
委托代理人高隽、吕梦娜，浙江瑞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操张送，男，1982年1月15日出生于安徽省潜山县，汉族，初中肄业文化，尚美服饰厂经营者，住浙江省海宁市（户籍地安徽省潜山县），因犯盗窃罪，2001年12月30日被天津市河北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因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2011年5月18日被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2011年11月16日刑满释放。因本案，2016年10月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1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海宁市看守所。
辩护人暨委托代理人郑筠、潘炳祝，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检察院以海检刑诉[2017]5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操张送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1月1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20日、4月5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海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邬某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委托代理人吕梦娜、被告人操张送及辩护人暨委托代理人潘炳祝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10月8日22时许，被告人操张送在海宁市许村镇前进村村委对面尚美服饰厂办公室内，与朱某、尚某等人发生争吵进而争斗。后被告人操张送跑进该厂车间内拿取一把剪刀，并用剪刀刺被害人朱某右大腿内侧致被害人受伤。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朱某的身体损伤程度构成轻伤二级。据此认为，被告人操张送故意非法损害他人身体，致一人轻伤，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操张送在有期徒刑刑罚执行完毕以后五年内又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系累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当从重处罚。为证实上述指控，公诉人当庭宣读并出示了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扣押物品清单、调取证据清单及病历、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意见书、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辨认笔录及照片、抓获经过、常住人口基本信息、前科材料等证据，诉请本院依法予以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诉称，因被告人操张送的故意伤害行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在海宁市中心医院接受治疗，住院8天，期间支付医疗费13173.25元，产生护理费3159.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交通费500元、营养费800元、误工费24034.5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52067.01元。请求依法判令被告人操张送予以赔偿。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委托代理人提出，要求被告人操张送依法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的各项经济损失。
被告人操张送对起诉书指控的基本犯罪事实及罪名均未提出异议，并表示自愿认罪。但辩解其不是故意拿剪刀捅刺被害人朱某，而是无意识碰到等。针对附带民事诉讼部分，被告人操张送表示愿意依法赔偿。
被告人操张送的辩护人暨委托代理人提出：（一）刑事部分：（1）被告人操张送的行为符合正当防卫的要件，其故意伤害罪罪名不成立。被告人操张送遭到朱某等人的殴打，其人身安全处于持续的危险之中；具有防卫意识，没有伤害他人的故意；防卫适当，未造成严重后果。（2）在事件起因上，被告人操张送没有过错。（3）即使法庭认定被告人操张送故意伤害罪名成立，被告人操张送也具有从轻、减轻的情节。被告人操张送有自首情节；本案被害人朱某等人动手在先，被告人操张送防卫在后；认罪态度好；愿意在合理范围内进行赔偿。综上，请求法庭对其从轻、减轻处罚。（二）附带民事部分：愿意依法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的各项损失；认可医疗费、护理费的诉请；误工期间应当按照鉴定意见进行认定，不认可仅按照医嘱认定四个月，证明和银行明细无法证明原告人的误工情况及损失；住院伙食补助费应当按照30元/日计算；营养费应当按照30元/日计算；交通费提请法庭在500元以内酌情认定；不认可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请。
经审理查明，2016年10月8日22时许，被害人朱某结伙尚某、白某1、许某1（均另行处理）前往海宁市许村镇前进村村委对面光大不锈钢厂四楼被告人操张送所经营尚美服饰厂进行债务追讨。在被告人操张送办公室内，被害人朱某等人先行动手掌掴被告人操张送，双方进而发生推搡、争执。被告人操张送逃离办公室跑至车间内拿取缝纫剪刀一把，随后返回至车间与办公室之间的过道，与被害人朱某一方发生正面冲突。此间，被害人朱某持方凳，尚某持花盆分别打砸被告人操张送，被告人操张送持剪刀捅刺被害人朱某并致被害人右大腿、左手腕等部位受伤。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朱某左手腕被剪刀刺伤，伤口表浅，有1.2cm的皮肤创口；右大腿被剪刀刺伤，伤口较深，造成股四头肌部分断裂、股深动脉穿支断裂、股神经分支断裂，出血较多，出现休克临床表现，术中监测血压，收缩压在80-100mmHg，符合休克轻度表现，损伤程度构成轻伤二级。
事发后，被告人操张送明知他人报警，仍留在现场等候处理，到案后如实供述了上述犯罪事实。
又查，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即被害人朱某遭受被告人操张送的侵害，在海宁市中心医院治疗，住院治疗8天，花去医疗费13173.25元。同时，根据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伤情，经医院诊断建议其休息四个月。
本案审理期间，被告人操张送自愿向本院预缴赔偿款。
上述犯罪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被害人朱某的陈述，证明：2016年10月8日晚上，我开车带着许某1、白崇富、尚某一起到海宁市许村镇前进村操张送的办公室，向他催讨欠款。我们进到操张送的办公室，看见他在睡觉。我就在他的肩膀上推了他两下，把他推醒，双方就欠款发生争吵。我与操张送推搡了一会儿，他就往办公室门口跑，尚某就一把抱住了操张送，双方都摔倒在地上，操张送爬起来以后就直接跑进了车间，我就跟着追了出去，我跑出办公室在过道上的时候，看见操张送右手拿着一把缝纫剪刀朝我走过来，我看见过道上有一把方凳子，我就拿起凳子，操张送挥舞着剪刀想刺我，我就用手上的方凳挡他的剪刀。后操张送就朝我冲了过来，我就朝他把手上的方凳丢了过去，转身往后跑。操张送已经冲上来了，用剪刀捅我，我用左手挡了一下，人也倒在地上。许某1和尚某就上来抱着操张送，操张送紧跟着上来捅我第二刀，因为有人拉着才捅到我的右大腿上。旁边好几个人，劝架并抢下剪刀。我看见腿上和手上在不停的流血，许某1从车间里拿了布条在我大腿上扎了三道等情况。
2.证人查某（系被告人操张送之妻）的证言，证明：2016年10月9日晚上10点多时，我在车间里听到办公室里面打架的声音，到里面看见有五个人围着我老公打，用手扇我老公巴掌和用拳头往我老公身上打，旁边有人踹我老公的腿上。我老公就马上叫我报警。后办公室门开了，我老公往办公室外面跑，后面两个人拉着我老公打，办公室门口也有两个人拦着不让他出去，我老公还是跑出来，往车间跑。穿黑衣服的男子在办公室门口拿起一个木质方凳，在后面追，我老公又返回来往电梯口跑，跑到办公室门口过道时，那个拿方凳的男子用方凳往我老公肩膀和头上砸，一共砸了好几下，后面穿蓝色衣服的男子在办公室架子上拿了一个陶瓷花瓶，砸在我老公头上。我老公倒在地上，那个穿黑衣服的男子还是用方凳砸我老公，我老公就用手上的剪刀往对方黑衣男子的右大腿捅了上去，流了很多血。我就马上打了120。
3.证人洪某、丁某、汪某（均系尚美服饰厂员工）的证言，证实相关事实经过，与证人查某证言证明的内容基本一致。
4.证人尚某、白某1、许某1的证言，证实内容与被害人朱某陈述基本一致。同时证人许某1的证言还证实看到操张送手拿剪刀从车间跑出来，其上前劝架，最后还是没有劝住，随后操张送与朱某互相发生打斗致朱某受伤的情况。
5.证人王某、高某的证言，分别证实厂区内设置及通道情况。
6.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经白某1、尚某分别辨认指出捅伤被害人朱某的男子即被告人操张送，汪某辨认指出朱某就是被操张送捅伤的男子。
7.现场笔录及现场照片、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的基本情况并拍照予以固定。
8.体表原始伤情记录及伤势照片，证实被害人朱某及被告人操张送的身体受伤情况。
9.证据保全清单及照片、扣押物品清单及照片，证实现场扣押剪刀、方凳、花盆碎片并拍照予以固定等情况。
10.调取证据清单及病历资料，证实被害人朱某受伤后的就医治疗情况。
11.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意见书，证实被害人朱某的损伤部位及后果等事实。
12.刑事判决书、释放证明书，证实被告人操张送的前科判刑情况及刑满释放时间。
13.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实被告人操张送的身份情况。
14.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操张送的到案情况。
15.暂扣款票据，证实被告人操张送向本院暂缴赔偿款的事实。
16.被告人操张送的供述，证明：2016年10月8日晚上10点多，我在服装厂办公室沙发上睡觉，脸上被人扇了一耳光，我醒来发现朱某、许某1等人站在面前，接着朱某上来就往我头上打了一拳，其他四个人就跟上来开始对我拳打脚踢，我就喊我老婆叫我老婆报警。他们打我的时候，一个穿蓝色西装的男子从我身后用手钳住，把我摔倒在办公室地上，他们五个人开始用脚踹我。工厂的几个工人上来劝架，把他们五个人拉开了，我就爬起来然后跑出了办公室，朱某他们也都追了过来，朱某在办公室门口拿了一个木制的方凳，他边追边打我，我头上、肚子上、右大腿上各被砸到一下。因为我用右手捂着头，所以右手无名指被砸得淤青。我继续往车间跑，一进入车间，就在门口的一台缝纫机上拿了一把缝纫剪刀。朱某看见我拿着剪刀，就开始往办公室方向退。许某1在我身后抱住我，叫我不要冲动。我跑到办公室门口时，朱某和穿蓝色西装的男子拦住我，不让我下楼，朱某用板凳砸在我背上，穿蓝色西装的男子在我背后拿起一个陶瓷花瓶往我后脑勺上砸了一下。这时朱某拦在我前面，我就用拿着的剪刀往朱某下半身捅了一刀，具体捅的位置没有看清楚。这时朱某顺着墙面坐在地上，我就往办公室里面走。后我就叫我老婆拨打120，没多久警察就来了。
上述附带民事诉讼部分的事实，有下列经当庭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并为本院确认：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提交的相关证据：门诊病历、出院记录、收费票据等证据，证实朱某因伤在海宁市中心医院治疗及医疗费用支出；临时诊断证明书，由海宁市中心医院出具，建议朱某休息四个月；证明、银行分户明细对账单，证实朱某从事劳动并有固定收入的情况；身份证，证明朱某的身份情况。
综上，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操张送故意非法损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一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操张送所犯罪名成立。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人操张送的行为是否构成正当防卫。本院分析论证如下：首先，有关被告人操张送与被害人朱某等人发生争执直至互殴的基本事实，无论是被害人一方还是被告人一方，其证词虽略带有倾向性，但总体上所证明的内容并无实质性的分歧，且证据之间亦能够相互印证，均具有客观真实性，应予采信。相关证据业已证明，被告人操张送在与被害人一方因在争执中处于劣势而从办公室逃离至车间，后持剪刀返回现场，此时被害人朱某一方因目睹被告人操张送手持剪刀时而已经退却，被告人操张送仍持剪刀主动向前并捅刺被害人朱某，被害人朱某等人亦持方凳等物殴打被告人操张送。此时，被告人操张送在主观上已由最初的防卫意图转变为不法侵害的故意，并基于这种故意实施了防守反击直至加害对方的行为。因此，双方的行为属于相互斗殴。其次，刑法所称的正当防卫，是指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并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正当防卫的成立必须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目的正当，防卫适时，程度适当，是正当防卫的根本所在。正当防卫的本质是为了制止正在发生的不法侵害，保护应有的权益，只有在针对具有紧迫性、破坏性、攻击性等违法犯罪行为以避免或减轻损害程度时，才能通过合法手段进行防卫。在自力救济情形下，权利主体只能以法律许可的方式和在法律允许的限度内保护自己的权利。而本案中，被告人操张送与被害人一方之间最初只是一般性纠纷，后被告人持剪刀再次返回现场并与被害人一方形成对峙，进而造成双方冲突加剧升级，随后被告人操张送持具有杀伤力的工具实施侵害并最终造成他人轻伤的后果，其行为不符合正当防卫的条件。综上，被告人操张送的行为不构成正当防卫。被告人操张送及辩护人所提被告人操张送的行为属正当防卫的观点不能成立。
至于被告人操张送所提其系无意中刺伤被害人朱某的辩解。本院认为，现有证据足以认定被告人操张送有两次持剪刀捅刺被害人朱某的行为，即被告人主观上有积极追求被害人受伤的直接故意，并且其行为与被害人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被告人所谓“无意”之说纯属主观认知问题，不影响对其犯罪故意的认定。
由于被告人操张送的犯罪行为，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经济损失，被告人操张送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所主张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的赔偿请求，均于法有据，且被告人操张送及代理人亦予以认可，本院予以支持。其中，有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的误工时间，考虑原告人实际需要休息的时间，本院结合其医嘱酌情予以确定，具体费用可参照全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中“私营单位”的标准予以确定；有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的护理费用，结合其住院治疗8日及出院医嘱两周内禁止患肢下地负重行走等情形，并经朱某及其代理人当庭认可，以143.60元/日并按22日计算；关于交通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未能提供相关交通费票据，但结合其受伤就医，必然发生相应费用的合理需要，酌情认定为500元。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提出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因该费用不属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法律规定并参照2015年度浙江省统计局公布的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分行业年平均工资之标准，结合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请求及所提供的证据，并经被告人及委托代理人当庭认可，本案确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13173.2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30元/日×8日），误工费14464元（113元/日×128日），护理费3159.20元（143.60元×22日），交通费500元，营养费240元（30元/日×8日），共计31776.45元。
关于本案民事赔偿责任承担，被害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可以减轻被告人的责任。根据被告人操张送与被害人朱某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及责任大小，由被告人操张送承担赔偿总额的85%，即27009.98元。
被告人操张送曾因故意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系累犯，依法应当从重处罚。鉴于本案系因民间纠纷引发，被害人朱某有一定过错，被告人操张送犯罪后有自首情节，积极承担赔偿责任，可分别依法及酌情予以从轻处罚。辩护人所提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操张送持凶器伤害他人，酌情从重处罚。
综上，为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惩罚犯罪，维护当事人合法的民事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操张送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0月9日起至2017年7月8日止。）
二、扣押物品：黑色缝纫剪刀一把，系作案工具，予以没收，由海宁市公安局依法处理。
三、被告人操张送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遭受的各项损失计27009.98元。上述款项，被告人操张送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何佳丽
人民陪审员 王国梁
人民陪审员 金德香
二〇一七年四月五日
书 记 员 邝林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