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6民终5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村，男，1970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阳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福国，山东方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言才，男，1965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西县。
委托诉讼�理人：周江，山东垠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悦扬，山东昶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青树，男,1960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无棣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长村，男，1965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无棣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振昌，男，1958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无棣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滨州北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北海新区马山子镇驻地。
法定代表人：范存浩，总经理。
上诉人姚言才、王建村因与被上诉人滨州北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海公司）、王青树、孙长村、郭振昌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无棣县人民法院(2017)鲁1623民初6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姚言才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无棣县人民法院(2017)鲁1623民初617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关于利息的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支付自2013年1月5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以69.7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逾期付款利息未明确约定，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因此，即使双方没有对逾期付款利息作出约定，被上诉人也应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计付利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两份承包协议第三条均对工程款支付时间作了约定，即被上诉人应在工程完工后十日内和三日内支付工程款。因涉案工程己完工多年，为防止双方对完工时间产生争议，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3年1月5日对涉案工程的结算日期作为应付工程款的时间符合法律规定。
王建村针对上诉人姚言才的上诉辩称，1.姚言才要求我方承担自2013年1月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我方对该笔债权没有清偿义务。2.涉案工程在我履行职务行为管理期间并没有进行竣工验收，姚言才也没有提交竣工结算相关文件，因此，利息计算应自诉讼之日起，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姚言才的请求。
上诉人王建村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山东省无棣县人民法院（2017）鲁1623民初61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姚言才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中，我方向法庭提交的加盖有北海公司财务章的工资表证实王建村系北海公司的职工。我方提交的加盖北海公司其它项目部印章的合同可以证实王建村作为北海公司职工，不仅受公司指派管理涉案工程项目部工作，还受公司指派管理北海公司其它工程项目部的工作，也可以印证上诉人是北海公司职工的事实。发包方出具的通知等手续也可以证实王建村在项目部从事管理工作。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可以证实上诉人涉案工程的职务身份，认定上诉人行为是职务行为。2.王建村在二次结构承包协议等文书上签字是代表北海公司，这一事实姚言才与上诉人的录音证据也可以证实。3.王青树、孙长村、郭振昌等人的陈述是虚假的，其陈述王建村雇佣其在工地上工作错误。4.涉案工程由案外人谢金良负责施工，其施工时使用的是北海公司的建筑资质，因谢金良身体等各方面原因，不能继�施工，北海公司才安排我去负责该项目。一审法院认定王建村等人与北海公司存在挂靠关系，而北海公司未提供挂靠合同，所以不存在挂靠关系。涉案工程是北海公司承揽，工程款由北海公司支取，王建村没有从发包方或北海公司支取过任何款项，我方实施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因此，一审判决我方偿还姚言才工程款错误。
姚言才针对上诉人王建村的上诉辩称，1.一审中，王建村仅提交了2011年12月至2012年1月份的工资表，仅能证明在此期间其是北海公司的职工，不能证明其在2012年5月即与姚言才签订二次结构工程承包协议书时仍是北海公司的职工，实际在2012年5月，王建村与北海公司已形成了挂靠关系，工资表掌握在王建村手中的，若在2015年5月其仍是北海公司职工，其应提交该阶段工资表和工资发放凭证。故，一审法院未认定王建村是北海公司职工正确，因为其将涉案工程发包给姚言才时，其与北海公司已经形成挂靠关系。2.王建村提交的盖有北海公司其他项目部印章的合同系复印件，不能证明其真实性。退一步讲，假设该合同真实，更加证明了王建村在多个工程项目中挂靠北海公司，借用了北海公司资质。3.王建村提交的发包方出具的通知等手续与王建村无关，该组证据只能证明涉案工程当时的施工概况。4.王建村提交了其他案件的判决书，拟证明其是北海公司的职工。但另案中王建村故意未提交其与谢金良之间的合作协议以及授权委托书，导致法院未能审查证据而认定王建村系职务行为，而另案与本案的事实和证据均不一样，在本案中应予纠正。5.王建村提交的其与姚言才的录音，拟证明其是职务行为，但王建村的身份问题应以事实和证据为准，而不是以当事人的以为为准。6.王建村认为被上诉人王青树、孙长村、郭振昌存在虚假陈述，其应提交证据证明。7.王建村自认涉案工程一开始是由案外人谢金良负责施工，使用的是北海公司的建筑资质，也就认可了谢金良与北海公司之间的挂靠行为。王建村在一审时向法院提交了谢金良2012年5月11日为王建村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以及2012年5月3日谢金良与王建村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能够证明在谢金良退出工地后由王建村代替了谢金良的位置挂靠了北海建筑公司。挂靠行为可以是口头的，也可以是书面的。没有签订书面的挂靠协议不等于没有挂靠行为。8.王建村是否和北海公司进行过内部结算，与姚言才无关，不影响对其挂靠行为的认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王建村应该承担付款责任正确。
被上诉人王青树、孙长村、郭振昌、北海公司未答辩。
姚言才向一审法院的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给付原告工程劳务费69.7万元及�息；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被告王建村又名王超。2012年5月25日，原告姚言才（乙方）与被告北海公司（甲方）签订《二次结构承包协议》，约定“甲方将粉煤灰食堂浴池二层工程承包给乙方施工”，承包内容为“砌墙、室内抹灰、构造柱、圈梁浇灌（除水电、墙地砖、外架、吊顶、外保温等）”，并约定“按图纸建筑实际平米每平米160元结算”。原告在协议中乙方处签字，被告郭振昌在甲方处签字。同年5月29日，原告姚言才（乙方）与被告北海公司（甲方）另签订《二次结构工程承包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将粉煤灰食堂浴池一层工程承包给乙方施工”，承包内容为“三七灰土、地面混凝土、砌墙、内抹灰、构造柱、圈梁浇灌（除水电、瓷砖、外架、保温、吊顶外不属于乙方承包范围）”，并约定“按图纸建筑实际面积每平米300元结算”。该协议甲方处由被告王建村签署“王超”名字，并加盖被告北海公司第二项目部印章，乙方处由原告姚言才签字。2012年11月16日，经原告姚言才与被告王建村结算，确定原告在粉煤灰厂食堂浴室一层为2528平方米，二层为2496平方米，工程款合计1157760元，被告王建村在“甲方：滨州北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处签署“王超”的名字。2012年12月18日，被告王建村为原告出具证明，内容为“食堂浴室外墙架、工资柒仟元整（7000元），北海建工第二项目部”。2013年1月5日，原告姚言才与被告郭振昌、孙长村、王青树、王建村结算，确定涉案工程一、二层工人工资1157760元，增项工人工资225000元，扣除借支452000元，注明“包括全部郭振昌、王超、王青树、孙长村所有借据和老方所租用的龙门架、买的搅拌机、木材全部扣除后所剩余的人工工资”，总计剩余人工工资930760元。原�乙方处签字，被告郭振昌、孙长村、王青树、王建村在甲方处签字。原告2013年至2016年期间多次向滨州北海经济开发区应急指挥中心请求协调与被告的工资事宜未果。原告主张在该指挥中心协调期间，由魏桥集团为原告的部分工人垫付了部分款项，本次诉讼中原告主张的金额为69.7万元。另查明，涉案工程系被告北海公司自滨州北海新材料有限公司处承包而来，施工过程初期系由案外人谢金良负责，2012年5月3日，谢金良（甲方）与被告王建村（乙方）签订了《合作协议书》，约定“1.甲方承接的粉煤灰项目中的食堂浴室综合办公项目已主体施工完毕，余下的二次结构、装饰、安装等项目由乙方自行负责；……3.乙方必须确保完成工期、如因自身管理不善造成延误工期由甲乙双方共同承担；4.甲方承诺余下工程竣工，合格后付乙方50万元（保底），如有利润再按5比5分成�备材料归双方所有……”，2012年5月11日，谢金良为被告王建村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我承接的粉煤灰中的综合办公楼、食堂、浴室施工项目因身体不适不能亲临现场处理各种事宜，特委托王超代替我处理前期工程及以后到工程完工的各项工作。确认及一切问题，处理各工序认证全权均由王总确认签字方可生效。特此委托。北海建工第二项目部委托人：谢金良。”此后，北海新材料有限公司粉煤灰综合利用项目施工科发出的通知均有被告王建村接收，并在该项目自购材料定价审批表中有被告王建村签字、加盖北海公司第二项目部印章；被告北海公司亦在包含被告王建村在内的工资发放表中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2014年，案外人赵友良、赵玉民曾以被告北海公司、王建村、谢金良、郭振昌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承揽合同诉讼，一审法院判决后王建村上诉，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滨中商终字第296号民事判决书。后赵友良、赵玉民申请再审，2016年11月2日，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16民申98号民事裁定，认定“王建村在欠款手续上签字的行为是代表公司项目部的职务行为，不属个人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王建村、郭振昌、王青树、孙长村对与原告结算时出具的人工工资结算单不持异议，对此事实依法予以确认。原告至2016年多次向滨州北海经济开发区应急指挥中心请求协调与被告的工资事宜，系对自身权利的合理救济，其诉讼时效也随之中断，至原告起诉并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故对被告诉讼时效的抗辩依法不予支持。因此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被告王建村、郭振昌等人与被告北海公司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二、本案承担偿付责任的主体如何确定。关于焦点一。被告北海公司对自北海新材料有限公司处承揽了涉案项目并无异议，结合被告王建村提供的北海粉煤灰综合利用项目施工科发出的通知、自购材料定价审批表中的签章及被告王建村的签名，可以证实涉案项目系被告王建村负责，对此被告北海公司也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推翻，因此被告北海公司主张该工程与被告王建村无关联，依法不予采信。关于被告王建村的身份，如被告王建村陈述系被告北海公司工作人员的事实成立，则对其工作进行调配应由被告北海公司统一安排，其工资及相应的奖金等费用也应由公司负责发放，而非由谢金良安排。而被告王建村负责该项目，系基于其与谢金良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分析该协议书可知，谢金良承接了粉煤灰项目后，将主体工程之外的其他工程交被告王建村，并承诺给予被告王建村50万元保底费用及利润分配。谢金良“承接”粉煤灰项目在先，被告王建村进行后续施工在后，其对该项目施工系从谢金良处承包而来，而非自被告北海公司的安排，被告王建村虽然提交了加盖被告北海公司财务印章的工资单，但未提供与之相对应的工资发放明细及银行转账凭证，故不足以证实其与被告北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被告王建村在工资结算单中的签字虽然签署在“乙方”处，但从该结算单书写顺序看，系由于“甲方”处的剩余空间不足以签署被告王建村的名字，而非被告王建村解释是为了“证明”，综上，原告姚言才主张被告王建村系挂靠北海公司施工，依法予以采信。被告郭振昌庭审中认可承包了涉案的工程，且其以被告北海公司的名义与原告姚言才签订了涉案的承包协议，因此其主张系受被告王建村雇佣，依据不足；被告孙长村、王青树均主张系受被告王建村雇佣，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如其陈述系受被�王建村雇佣属实，工资结算单中甲方处已经有被告王建村的签名确认，根据工资结算的常理，其作为雇佣人员不必再行签字，因此被告郭振昌、孙长村、王青树的主张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该三被告挂靠被告北海公司施工，依法予以确认。关于焦点二。被告王建村等在人工工资结算单中签字，视为对原告姚言才承揽合同工程款的确认，故原告诉求被告王建村等偿还该款项，应予以支持。原告与被告郭振昌、王建村签订的承包协议，均系以“北海公司第二项目部”的名义签订，被告王建村等作为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单位被告北海公司进行工程施工，该“借用资质”行为为国家法律所明确禁止。对外，被告王建村均是以被告北海公司的名义在施工管理的全过程中进行经济往来的民事行为，被告北海公司允许被告王建村等借用资质的行为违反法律�定，主观上有过错，且被告北海公司也没有证据证实原告签订合同时已经明确知晓王建村等的挂靠行为，故应对被告王建村等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原被告在承包合同中对逾期付款利息未作约定，原告主张的利息一审法院酌定自其起诉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为宜。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青树、孙长村、郭振昌、王建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原告姚言才工程款69.7万元及利息（以69.7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17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二、被告滨州北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的支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85元，由被告王青树、孙长村、郭振昌、王建村、滨州北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2012年5月25日、2012年5月29日《二次结构工程承包协议书》签订内容和2013年1月5日，姚言才与郭振昌、孙长村、王青树、王建村结算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王建村签订涉案合同及结算的行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王建村是否应承担涉案债务；一审确定的利息计算方式是否正确。王建村主张2012年5月29日，其与姚言才签订二次结构工程承包协议及2013年1月5日出具结算单系代表北海公司的职务行为。本院认为，王建村提交的工资表显示的时间均在合同签订和结算之前，不能证实在合同签订、结算时王建村系北海公司的职工。王建村在签订涉案合同时加盖的北海公司第二项目部印章，王建村提交其与他人签订的合同和自购材料定价审批表证实该项目印章代表的系北海公司，但王建村提交的与案外人的合同真实性无法确定，自购材料定价审批表没有建设方盖章，真实性无法确定，以上证据不能证实该项目印章系北海公司刻制和对外使用。谢金良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仅能证明谢金良与王建村之间的关系，并不能证实王建村系北海公司的职工。因此，王建村主张其签订合同、结算系职务行为，没有有效证据证实，依法不予确认。王建村、郭振昌、王青树、孙长村向姚言才出具涉案结算单系其四人对债权债务的确认，王建村、郭振昌、王青树、孙长村应对涉案债务承担支付责任。被上诉人北海公司对一审判决未提出上诉，本院对其承担的责任部分不予审理。关于利息起算日期，姚言才没有证据�实涉案工程的完工日期，则不能按照合同约定的完工日期起算利息。但2013年5月1日，各方对涉案债务进行结算，自结算之日起王建村、郭振昌、王青树、孙长村即应向姚言才支付涉案款项，王建村、郭振昌、王青树、孙长村对涉案款项未予全部支付，应当承担利息赔偿责任，姚言才主张按照剩余款项计算利息，则涉案债务利息应以69.7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6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
综上，上诉人王建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姚言才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部分有误，依法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无棣县人民法院(2017)鲁1623民初617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王青树和被上诉人孙长村、郭振昌、王建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上诉人姚言才工程款69.7万元及利息（以69.7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6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
三、被上诉人滨州北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的支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385元，由上诉人王建村和被上诉人孙长村、郭振昌、王青树、滨州北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804元，由上诉人王建村和被上诉人孙长村、郭振昌、王青树负担4034元，由上诉人王建村负担107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永金
审�员高国强
审判员 邵佳宁
二〇一八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张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