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民终19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方岳龙，男，1961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金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经伟，男，1963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婺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贾秀球，女，1965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金东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沈正文，男，1943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金东区。
上诉人方岳龙、贾秀球因与被上诉人沈正文农村建房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4）金东孝民初字第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贾秀球、方岳龙及方岳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经伟、被上诉人沈正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岳龙、贾秀球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原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上及诉讼程序上均有错误，具体如下：一、原审判决作出“被告未按图纸施工需返工重做而产生的费用，被告应赔偿原告”的认定，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及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农村建房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已经法院作出生效的（2013）金东孝民初字第20号和（2014）浙金民终字第896号民事判决。本案合同双方签订《建房协议》后，承包人就有按图施工或遵照业主变更图纸方案进行施工的义务，发包人则负有现场监督及当场验收的义务。而根据上述生效判决中已被法院确认其真实性的签证单及质量验收单，就可以证明上诉人是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图纸进行施工的，对于房屋建造中的部分方案变更也都是按照发包人的要求而进行施工。假如承包人存在“未按图纸施工或未遵照业主变更图纸的方案进行施工”的话，那么负有现场监督义务的发包人应当会及时发现，并要求承包人立即改正，而绝对不会在前述签证单及质量验收单上签字认可的，更不会在承包人已完成五层房屋工程，且停工了二年之后才发现所谓“有未按图纸施工”的情况。所以被上诉人提出“承包人未按图纸施工”的主张，既不符合事实，也不符合农村建房承揽施工的常理，因为任何施工承包人都不会，也没必要违背房主的意愿而擅自变更或不按图纸进行施工的。再说对于上诉人施工的房屋质量已经验收合格的事实，有沈正文的签字认可，生效判决也认可承包人已经完工质量合格的基础上，才委托浙江和兴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司法鉴定。二、原审判决存在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程序错误。关于涉案《建房协议》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实际上已经在原生效判决即（2013）金东孝民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书中得到最终的处理。在前述生效判决未被撤销的情况下，又对涉案《建房协议》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再次进行自相矛盾的审理，并作出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的判决，明显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审判原则。三、被上诉人提起的原诉，已过诉讼时效，依法应当予以驳回其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在生效判决中查明并已认定：本案建房工程承包人自2012年11月初（10日）就停工终止履行合同至今，被上诉人在2012年11月10日之前并未向上诉人提出赔偿未按设计施工造成损失的主张。而本案被上诉人却是在2014年11月11日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已超过二年的法定诉讼时效，故依法应当予以驳回被上诉人的原诉请求。
沈正文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具体理由如下：一、上诉人返工不是整体返工，而是偷工减料的返工。二、诉讼时效未过，我一直都没有停过，一直都向金东法院起诉。三、浙江和兴工程造价咨询公司估价估错了，有该公司出具的函可以证明，这已在一审中提供。因此不存在一事不再理。
沈正文向一审法院提出本诉的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因合同无效造成的经济损失972078元，其中包括卫生间翻板（1-5楼）造价62524元、卫生间排烟管及蹲坑（1-5楼）造价为10996元，窗台板（1-5楼）造价3906元、基础浮沉观测台造价200元、楼梯预埋铁件造价544元、构造柱施工费用10990元，以上六项合计89170元×3＝267510元；续建工程造价269052元、2012年5月至2014年12月的房租费32000元、水泵款996元、水泵安装款400元、毛竹款1880元、水管款240元及房屋租金40000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方岳龙、贾秀球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的起诉请求：判令反诉被告赔偿反诉原告损失42850元及逾期支付利息损失6298.95元（暂计算至起诉之日止，此后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原告损失42850元包括：1、设备闲置费，粉墙毛竹一大车闲置三个月1600元，来回运费800元，合计2400元；2、搅拌机、吊机闲置至今8000元；3、邻居阻止施工翻工，材料工资3800元，其中包括四层楼梯缩进拆除模板钢筋1天，木工翻工1天，钢筋工1天，泥工拆除1天，砌回1天，小工1天，浪费水泥2包，沙50元，师傅工资5天×150元＝750元＋小工100元＝850元，水泥34元＋沙50元＝84元，以上合计934元。6月5日原来浇楼板，浪费小工15工，老师3工，浪费水泥、沙200元，15×100＝1500元，3×150＝450元，合计2125元。底层楼梯二次打样做回翻工，老师2工×150元＝300元，小工2工×100元＝200元，材料、水泥、沙240元，合计740元。4、甲方加层，机器使用费900元。5、底厕所装修用水泥10包×21元＝210元。6、六层用掉砖12000元，细沙4车2800元，粗砂2车900元，水泥砌墙70包×17＝1190元，浇柱和雨篷、沿沟50包×21＝1050元，用钢筋8000元，总合计第六层材料2594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19日，原告沈正文（甲方）与被告方岳龙（乙方）签订《建房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将坐落在傅村镇傅二村的房屋发包给乙方建造；工作内容为按图施工，一、二层框架，三、四层套间，内墙粉白灰，外墙喷砂，地面、厨房、卫生间打糙，拆屋及其他原因的费用不计在内，装潢包括在内，水、电实做实收；价格为土建每平方米800元计算，其他附属工程另算；双方还对施工安全、建筑税费、付款方式等其他事项作出了约定。协议签订后，方岳龙即进场进行房屋基础施工。
2012年5月5日，原告沈正文（甲方）与被告方岳龙（乙方）又签订《建房协议》一份，约定工作内容为按图施工，一、二层框架，不做隔墙，三、四层单间，内墙粉白灰，外墙普通喷砂，地面、厨房、卫生间打糙，拆屋及其他原因的费用不计在内，装潢不包括在内，水电实做实收；价格为土建每平方米800元计算，其他附属工程、基础另算；建筑税费不计在内（不开税票），不质检，以甲方当场验收为准；门窗普通型，底楼二楼不变，上面按原先套间计算；付款方式为基础完成付工作量的80%，每层楼面现浇完成付工作量的80%，每层主体完成付工程款的80%，其余粉刷完工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付清余款；双方还对其他事项作出了约定。协议签订后，方岳龙继续进行施工。
2012年5月31日，原告沈正文（甲方）与被告方岳龙（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乙方按图施工，增加工程按实计算，改动部分甲方书面说明；甲方要求乙方主体部分除雨天每月二层；乙方按图施工，以甲方要求为标准，甲方主体工程验收合格后再浇砼，以保证本工程质量；乙方如拖延工期，每延后一天，甲方付工程款拖后十天，如超过十天，扣除工程款3万，提前完成，甲方奖励乙方3万元。
建房过程中，原告沈正文已向被告方岳龙、贾秀球支付工程款550000元。被告方岳龙、贾秀球自2012年11月初停工至今。
2013年1月14日，沈正文将方岳龙、贾秀球诉至原审法院，方岳龙于同年2月21日提起反诉。沈正文于2013年3月4日申请撤回起诉，原审法院审查后作出（2013）金东孝民初字第20号民事裁定，准予原告沈正文撤回起诉。原告撤回本诉后，原审法院继续审理反诉。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委托浙江和兴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方岳龙已完工工程造价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为：本工程根据两份协议分别作出造价结论，其中根据2012年4月19日建房协议得出造价结论为588528元，根据2012年5月5日建房协议得出的造价结论为651115元。后浙江和兴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后续建房造价说明》，明确合同约定施工范围内未施工部分原鉴定报告计算的直接工程费为223727元。经审理，原审法院作出（2013）金东孝民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判令沈正文支付方岳龙工程款94675元及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驳回方岳龙的其他反诉请求。判决后，沈正文、方岳龙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该院审理后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原告沈正文向原审法院申请对未按设计图纸施工，需返工重做费用及续建所需的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原审法院审查后依法予以准许，并委托了浙江正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进行鉴定。该所出具了2015-金正达鉴-003号司法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1、未按图纸施工需返工重做费用为139308元，其中图纸部分的返工重做费用为117873元，加建部分返工重做费用21435元；2、续建工程费用为321840元。原告为此花去鉴定费7000元。
原告沈正文申请对位于金华市金东区傅村镇振兴街新村巷25号五间六层房屋2013、2014、2015三年房屋租金收益进行评估。原审法院依法委托义乌至诚资产评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进行评估，该公司出具了义至资评报字（2015）第0670号资产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委托评估的位于金华市金东区房屋，建筑面积约1155平方米（其中第六层面积约137.7平方米），评估对象1-5层在2013年、2014年、2015年三年的累计房屋租金收益分别为170200元、183860元、183860元，第6层在2013年、2014年、2015年三年的累计房屋租金收益分别为6300元、6840元、6840元，合计为557900元。原告为此花去鉴定费39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建设部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建质[2004]216号）、《建设部关于加强农民住房建设技术服务和管理的通知》（建村[2006]303号）的相关规定，三层（含三层）以上的农民住房建设管理要严格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应将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的单位进行施工。现原告沈正文将涉案房屋工程发包给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的被告方岳龙、贾秀球个人施工，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签订的建房协议及其补充协议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被告未按图纸施工需返工重做而产生的费用，被告应赔偿原告。根据浙江正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的鉴定报告，被告应赔偿原告未按图纸施工需返工重做费用为139308元。（2013）金东孝民初字第20号案件中浙江和兴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后续建房造价说明》，明确合同约定施工范围内未施工部分原鉴定报告计算的直接工程费为223727元，本案中根据浙江正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进行鉴定。该所出具了2015-金正达鉴-003号司法鉴定报告，原告房屋续建工程费用为321840元，二者差价98113元；关于原告主张的两年房屋租金400000元，根据义乌至诚资产评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出具的（2015）第0670号资产评估报告，由被告施工的原告房屋1-5层2013年、2014年两年的租金损失为354060元。以上两项损失合计452173元（98113元+354060元），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由被告承担50%的责任即226086.5元。原告主张的水泵款等其余款项及被告主张的设备闲置费等损失，其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本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方岳龙、贾秀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沈正文损失365394.5元。二、驳回原告沈正文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方岳龙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676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沈正文负担3370元，由被告方岳龙、贾秀球负担3390元；鉴定费109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沈正文负担5450元，由被告方岳龙、贾秀球负担54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14元（反诉原告已预交），由反诉原告方岳龙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围绕上诉请求方岳龙、贾秀球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3）金东孝民初字第20号生效民事判决案的第一次《法庭审理笔录》一份，证明：本案建房工程已于2012年11月10日内墙粉刷结束之后，就一直停工并终止履行合同至今的事实。2、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立案审批、移送登记表》一份，证明：本案建房工程于2012年11月10日内墙粉刷结束之后就一直停工并终止履行合同至今，而被上诉人于2014年11月11日才向法院提起的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事实。3、《施工承包协议》一份，证明：被上诉人沈正文与冯贤顺在2012年10月23日签订了涉案房屋的《施工承包协议》，自2012年10月23日起该房屋未完成的第六层工程已由冯贤顺承包建造的事实。证据1-3共同证明诉讼时效已过。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沈正文质证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诉讼时效未过，我一直没有停止主张权利。
结合质证意见，本院认为，对于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因沈正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于与本案的关联性将在下文中阐述。
沈正文未提交新证据。
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方岳龙是否存在未按图纸施工或不符合沈正文的要求施工，如存在，返工部分的损失是否应由方岳龙、贾秀球承担；二、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三、诉讼时效的审查问题。
争议一，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达成的《建房协议》及《补充协议》，双方约定按图纸施工，而原审法院依法委托金华正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进行司法鉴定，该所出具的鉴定报告确定方岳龙确定存在未做砼翻边、未做构造柱、未做窗台板等未按图纸施工的情形。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未按图纸施工系业主沈正文变更图纸或涉案工程已经沈正文验收确认合格，故上诉人就此所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该鉴定报告确定上述需返工造价为139308元，方岳龙未尽修复义务，一审据此判决由其承担修复费用符合法律规定。争议二，关于是否构成重复起诉问题。本案中沈正文所提的诉讼请求未经生效的判决作出裁判，（2013）金东孝民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仅对欠付工程款进行了审理，该案中沈正文曾提出方岳龙未按图纸施工、存在偷工减料的情形而要求进行质量鉴定，但因沈正文未预交鉴定费而未进行质量鉴定，并非是对工程质量的直接认可，沈正文也未以实际入住等事实行为默认工程质量符合约定。因此，只能视为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成就进而支持了方岳龙要求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本案并不存在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故不构成重复起诉。争议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本案方岳龙、贾秀球未在一审中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且因沈正文曾于2013年1月14日以工程质量不合格等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后于同年3月4日撤回起诉，诉讼时效发生中断，至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60元，由上诉人方岳龙、贾秀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玲玲
审 判 员 钱 萍
审 判 员 胡 照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九日
代书记员 施金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