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商终字第17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丽娟。
委托代理人：徐毅。
上诉人（�审被告）：钟玲娟。
委托代理人：陆云良。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永兴。
委托代理人：邱华。
上诉人钟丽娟、钟玲娟为与被上诉人陈永兴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2）杭西商初字第30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杭州森格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格公司）成立于1999年4月6日，注册资本500000元，后注册资本变更为3500000元。股东为钟丽娟（投资1400000元，投资比例40％）、陈水根（投资2100000元，投资比例60％）。
2011年12月19日，出让方钟丽娟与受让方钟玲娟、出让方陈水根与受让方陈水祥、出让方陈水根与受让方钟玲娟各自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分别约定：钟丽娟将拥有森格公司40％的1400000元股权转让给钟玲娟，转�价款为1400000元；陈水根将拥有森格公司51％的1785000元股权转让给陈水祥，转让价款为1785000元；陈水根将拥有森格公司9％的315000元股权转让给钟玲娟，转让价款为315000元。上述《股权转让协议》均约定“本次股权转让的价格为1︰1，转让价款的交割方式为货币，在2011年12月19日交割。本次股权转让的基准日为2011年12月19日。股权转让后，出让方不再享有已出让股权的股东权利，承担相应的股东义务；受让方依照本协议享受股东权利的同时必须承担股东的义务”。2011年12月21日，森格公司就上述股东变更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股东变更为钟玲娟（投资1715000元，投资比例49％）、陈水祥（投资1785000元，投资比例51％），法定代表人由陈水根变更为陈水祥。
2012年2月11日，陈水根、钟丽娟、陈水祥、钟玲娟共同签订《森格电器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约定：一、各方确认如下事实：1、虽然工商部门登记的森格公司股权比例为陈水根占公司总股份的60％，钟丽娟占公司总股份的40％，但事实上森格公司的实际持股比例应为陈水根占公司总股份的40％，钟丽娟占总股份的30％，陈水祥占总股份的20％，钟玲娟占总股份的10％。2、陈水根向陈水祥转让股权31％，向钟玲娟转让股权9％。钟丽娟向钟玲娟转让股权30％。3、转让后的森格公司股权结构为陈水祥占总股份的51％，钟玲娟占总股份的49％。陈水根、钟丽娟均不再占股。二、股价及支付方式：1、陈水祥应向陈水根支付股权转让款1085000元。截至2011年12月19日，陈水祥向陈水根出借款项合计600000元，利息400000元，本息合计1000000元。以上款项用以充抵陈水祥应向陈水根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目前陈水祥尚欠陈水根股权转让款85000元。2、钟玲娟应向陈水根和钟丽娟支付股权转让款1365000元。截至2011年12月19日，陈水祥（实指钟玲娟，系笔误）向陈水根和钟丽娟出借款项合计750000元，利息400000元，本息合计1150000元。以上款项用以充抵陈水祥（实指钟玲娟，系笔误）应向陈水根、钟丽娟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目前钟玲娟尚欠陈水根、钟丽娟股权转让款215000元。3、陈水祥、钟玲娟应在2013年2月10日前将上述所欠款项支付给陈水根、钟丽娟。
2012年6月21日，陈永兴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钟丽娟及其丈夫陈水根归还借款本金5120000元及利息。2012年10月29日，原审法院就该案审理后作出（2012）杭西商初字第1625号民事判决，事实认定如下：2007年7月16日，陈水根向陈永兴出具借据“今向陈永兴借200万元，用于合法经营，借期一年，到期一次性归还”。2007年9月4日，陈水根向陈永兴出具借条“今向陈永兴借到200万元，用于合法经营，借期一年，到期一次性归还。年利率按20％计算，利息半年一付，本金到期一次性归还”。上述400万元借款的利息，双方按月利率2％进行实际支付、结算。2010年6月30日，陈水根在以下协议书上签名。协议书内容如下：甲方陈水根因经营需要向乙方陈永兴借款400万元，期限自2008年11月1日起，当时双方规定利率按月2％计算，截止2010年6月30日，甲方只支付利息给乙方至2009年5月1日，现经双方友好协商，协议如下：1、截止2010年6月30日，甲方尚欠乙方本息合计512万元，其中本金400万元，利息112万元；2、甲方欠乙方的上述借款本息转为借款本金；3、甲方欠款由甲方于2010年12月31日前归还给乙方，期间免收利息；若逾期归还，则按512万元本金自2010年7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4、甲方同意以其个人所有财产为上述欠款连带责任担保。陈永兴未在该协议书上乙方落款处签名，陈水根在甲方落款处签名外�书写了“以上借款事实，希望减免利息”。钟丽娟、陈水根系夫妻。据此，原审法院判令钟丽娟、陈水根归还陈永兴借款本金4000000元及相应利息。宣判后，钟丽娟、陈水根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2月10日受理后，经审理于2013年5月28日作出（2012）浙杭商终字第172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3年6月17日，陈永兴就上述生效的法律文书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原审法院于同日立案执行。2013年8月20日，原审法院就该执行案件作出（2013）杭西执民字第224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该裁定书载明“本案经原审法院执行，查明被执行人钟丽娟、陈水根暂无银行存款、车辆、房产等可供执行的财产，申请执行人亦无法提供其他财产线索，故申请执行人于2013年8月20日向原审法院申请终结执行”。
陈水祥系陈水根弟弟，钟丽娟系钟玲娟姐�。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即为钟丽娟将森格公司股权转让给钟玲娟是否系无偿转让行为。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案涉《森格电器股权转让补充协议》虽约定了钟玲娟在受让股权之前实际占有森格公司股份10％，钟玲娟应向钟丽娟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与钟丽娟所欠钟玲娟的借款本息相互充抵，但钟玲娟、钟丽娟就上述协议所载事实相关的节点无任何证据佐证。750000元的借款均以现金方式交付不符常理，出借人钟玲娟也无相应取款凭证。钟玲娟向钟丽娟、陈水根归还股权垫资款也缺乏证据证明，且钟玲娟在较短的时间内从投资款需借款解决变化到向垫资人出借款项，双方借贷身份的转变均有悖常理。加之上述签约各方均系亲属关系，故钟玲娟、钟丽娟仅凭上述协议辩称股权转让款以抵销方式支付，证据尚不充分，原审法院确认案涉股权转让款系无偿转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根据查明的事实，陈永兴对钟丽娟、陈水根享有债权，且经法院执行后钟丽娟、陈水根仍未能履行还债义务，被执行人钟丽娟、陈水根也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钟丽娟无偿转让股权的行为已对债权人陈永兴造成损害，故陈永兴要求撤销钟丽娟将其持有的森格公司40％股权转让给钟玲娟的行为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虽陈永兴起诉钟丽娟、陈水根返还本息的时间在案涉股权转让之后，但根据协议约定，钟丽娟、陈水根应归还陈永兴借款的�间为2010年12月31日前，该应还款时间发生在案涉股权转让之前，故钟丽娟以股权转让早于起诉时间为由辩称其无转移资产的主观故意，该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撤销钟丽娟将其持有的杭州森格电器有限公司40％股权转让给钟玲娟的行为。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5040元，由钟丽娟、钟玲娟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交付原审法院。
上诉人钟丽娟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森格公司注册资本从50万元增资到350万元过程中，钟丽娟为钟玲娟实际垫付出资款35万元，钟玲娟实际成为森格公司持股10%的隐名股东，因钟丽娟是钟玲娟之姐，故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2007年至2008年间，钟玲娟向钟丽娟归还垫资款。后森格公司因资金问题周转困难，钟丽娟向钟玲娟借款75万元。该笔借款本息均未偿还。经结算，在《森格电器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中约定将上述借款本息与股权转让价款相互冲抵，结算后钟玲娟总共欠钟丽娟及森格公司原另一股东陈水根21.5万元。2003年至2010年间，钟玲娟、陈水祥一直经营饭店及间歇性做部分小额民间借贷生意，二人的经济情况逐步好转，并在2008年至2010年间向钟丽娟以现金出借款项供公司周转。二、一审法院在证据采信方面错误。钟玲娟递交的证据足以证明以上事实。但一审法院却认为钟丽娟与钟丽娟之间股权转让款相互冲抵，以现金结算有悖常理。《森格电器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体现了该转让合法有效、等价有偿；且钟玲娟尚欠钟丽娟及陈水根21.5万元股价款未支付。综上，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陈永兴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陈永兴承担。
上诉人钟玲娟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完全免除了陈永兴的举证义务。陈永兴行使撤销权应负相应的举证责任。在陈永兴未举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完全倒置给钟玲娟有失公正。从森格公司注册到本案发生的时间跨度已有10多年，钟玲娟在此期间无法定义务预知陈永兴与钟丽娟及陈水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特别是在钟丽娟及陈水根承认钟玲娟实际持有森格公司10%股权及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况下，根本没有法定义务对自己享有的权利或者债权举证。原审法院免除陈永兴的举证责任是对善意第三人钟玲娟合法权益的侵害。钟玲娟提交的《森格电器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等证据证明本案所涉股权不是无偿转让。钟玲娟提交证据后，陈永兴应承担反驳的举证责任�二、原审法院滥用自由裁量权否定《森格电器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真实性错误，陈永兴没有证据证明上述协议内容虚假、不真实。1、钟玲娟实际享有森格公司10%股权的事实没有证据予以否定。亲友之间一方代为持股，另一方作为隐名股东实际持股现象普遍、符合常理。2、钟玲娟与钟丽娟及陈水根之间存在多年的债权债务关系，该事实没有证据予以否定。3、钟玲娟尚欠钟丽娟及陈水根21.5万元股权转让款，原审法院否定该事实没有法律依据。三、原审法院为陈永兴债权的实现置善意第三人钟玲娟的权益不顾违反司法公正原则。在没有证据证明钟玲娟为恶意的情况下应推定其为善意。钟玲娟以隐名股东方式实际享有10%的股权发生在很多年前，受让股权又发生在2011年12月19日；而陈永兴向钟丽娟、陈水根起诉512万元的债权纠纷发生于2012年6月21日，不应判定钟玲娟为恶意�三人。钟玲娟为解决森格公司资金困难，不惜以自己的几套私房作抵押向银行借款，如果其不是真实股东不可能这样做。四、原审法院对陈永兴的债权是否受到损害不予涉及错误。钟丽娟、陈水根还有其他合法债权，陈永兴对钟丽娟、陈水根所享有的债权并非必然受到损害。五、原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违法。本案属于事实不清、权利义务关系不明确且争议极大案件，不应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综上，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陈永兴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陈永兴承担。
被上诉人陈永兴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陈永兴对钟丽娟、陈水根享有的债权经生效民事判决确认。2、钟丽娟为逃避清偿债务将其名下的森格公司40%的股权转让给钟玲娟，并未支付股权转让价款。3、钟丽娟、钟玲娟的行为有害于陈永兴的债权。鉴于陈�根、钟丽娟应归还陈永兴的借款本金及利息累计六百余万元，森格公司系二人名下重大资产，其无偿转让行为导致其资产减少，严重降低了其偿债能力，现经法院执行中查明，陈水根、钟丽娟名下已无可供执行财产。4、陈永兴撤销权的行使范围未超过债权人的债权。5、陈永兴在2012年7月4日查询工商档案发现钟丽娟、钟玲娟已经实施股权转让行为，并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行使债权人撤销权。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正确。股权转让行为存在于钟丽娟和钟玲娟之间，陈永兴并非股权转让的一方当事人，无法知晓股权转让的实际情况。陈永兴提供证据证明股权转让的事实已经履行其应尽的举证责任。2、钟玲娟并非善意第三人，本案股权系无偿转让，钟玲娟不符合善意第三人的法定条件。三、原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符合法律规定、程序合法�综上，请求判令：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钟丽娟是否无偿转让本案所涉森格公司的股权。
对上述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据此，因钟丽娟、钟玲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钟玲娟系森格公司的隐名股东且已支付钟丽娟、陈水根股权垫资款以及钟玲娟在股权转让之前向陈水根和钟丽娟出借75万元的事实，原审法院结合钟玲娟在较短时间内从投资尚需借款变成向垫资人出借款项有悖常理，以及钟丽娟与钟玲娟为姐妹关系等事实认定涉案股权系无偿转让并无不当，钟丽娟、钟玲娟关于涉案股权并非无偿转让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故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对钟玲娟关于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的上诉主张，本院经审查认为，陈永兴已提供了陈水根、钟丽娟夫妻转让涉案股权的相关证据，钟玲娟应对其反驳主张即涉案股权并非无偿转让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对本案举证责任的分配并无不当。对于钟玲娟关于原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违法一节，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符合法律规定，故其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在钟丽娟明知其尚欠陈永兴本案所涉借款本金及利息却无偿转让本案所涉股权的情况下，因钟丽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尚有足以实现陈永兴在本案中所涉债权的其它财产，原审法院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认定钟丽娟无偿转让股权的行为已对债权人陈永兴造成损害并判决撤销钟丽娟将其持有的森格公司40％股权转让给钟玲娟的行为具有实事依据，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钟丽娟、钟玲娟各负担40元。
上诉人钟丽娟、钟玲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回多交纳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奕
代理审判员 潘才敏
代理审判员 徐 珺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天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