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3刑终245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检察院。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某，男，1986年1月14日出生，汉族。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某，男，1983年7月3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金芳，男，汉族，1973年5月25日出生于湖南省湘潭县，初中文化，务工。2016年10月15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湘潭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28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湘潭县看守所。
辩护人李双鸣，湖南谛议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金芳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某、何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7年6月5日作出（2017）湘0321刑初11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李金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6年10月8日13时许，被告人李金芳及其妻子胡某华与邻居胡某维（胡某华叔叔）因进出路问题发生纠纷，胡某华持竹竿将胡某维头部打伤。冯磊（另案处理）得知其岳父胡某维被人打伤后，打电话纠集何某（另案处理）、黄某、廖某某、陈某某等人赶至胡某维家。冯磊扬言要将胡某华夫妇打一顿，并要胡某华夫妇跪地赔礼道歉。当晚18时许，冯磊见胡某华家有灯，遂纠集胡某某（胡某维儿子）、何某三人来到胡某华家，采用喊门及踢门的方式要求胡某华夫妇开门，被告人李金芳即持杀猪刀守在堂屋门后。当门被踢开后，李金芳持杀猪刀将站在堂屋门位置的胡某某左面部及左手臂砍伤，接着又将冯磊、何某的左面部及双上肢砍伤。后双方扭打在一起，冯磊、何某持木棍将李金芳夫妇打伤。经鉴定，胡某某、何某所受损伤属于轻伤一级，冯磊、胡某华、李金芳所受损伤属于轻微伤。
原审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某的经济损失有住院医疗费及门诊检查费、法医鉴定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期间伙食费、交通费、整容费等共计87179.21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某的经济损失有住院医疗费、住院期间伙食费、误工费、护理费、鉴定费等共计10940.88元。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现场勘验笔录、鉴定意见及被告人供述等。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人李金芳持刀将胡某某、何某砍伤，致二人轻伤，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李金芳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某、何某造成直接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鉴于胡某某、何某在起因上有一定的过错，对被告人李金芳可以从轻处罚，并适当减轻民事赔偿责任。胡某某要求被告人李金芳赔偿伤残补助费及营养费，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等规定，遂判决:一、被告人李金芳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十个月；二、判令被告人李金芳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某经济损失69743.36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某经济损失8752.7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某、何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李金芳不服，以“原判事实认定错误，对方非法闯入住宅在先，其系正当防卫”为由提出上诉，请求改判无罪。上诉人李金芳的辩护人亦提出，李金芳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李金芳的妻子胡某华家与胡某华的叔叔胡某维家系邻居。2016年10月8日，胡某维在自家前坪晾晒稻谷，为防止家禽啄食，遂用铁丝网将前坪晒谷处围住。当日13时许，李金芳骑摩托车搭载胡某华出门捡茶籽，途径胡某维家前坪时，胡某华下车欲将铁丝网解开以便通过，胡某维上前阻止并要求李金芳夫妇绕道，双方因而发生争执，胡某维被胡某华用捡茶籽的竹竿打伤头部。闻声赶来的同村村民胡建中（胡某维的侄子）劝胡某华将胡某维送往医院，胡某华予以拒绝，并和李金芳一起离开现场上山捡茶籽。胡建中遂使用胡某维的手机打电话向公安机关报警。之后胡某维打电话将事情告知其儿子胡某某、女婿冯磊（另案处理）。胡某某接到胡某维电话后立即从湘潭市区赶回家中。湘潭县公安局谭家山派出所民警根据110指令赶到现场后，打电话要求胡某华回村接受调查，胡某华以在山上做事为由不肯即时赶回，民警遂离开现场，并带着胡建中去派出所做笔录。离开前民警交代胡某维及胡某某，此事由派出所进行处理，不得私自找胡某华的麻烦。
冯磊接到胡某维电话后，与朋友何某（另案处理）一起从长沙赶回湘潭，中途还纠集了黄某、廖某某、陈某某等人，于当日15时许赶至胡某维家。冯磊让胡某某驾驶其车辆将胡某维送至湘潭县人民医院医治，扬言要将李金芳夫妇打一顿，并要李金芳夫妇跪地赔礼道歉。之后冯磊叫了何某一起到胡某华家，但没有找到李金芳夫妇。李金芳夫妇回家途中，得知胡某维家中来了多名男子意图报复，遂绕道悄悄回家，躲在屋内不敢声张。当日15时40分至18时20分许，李金芳夫妇先后六次拨打110及湘潭县公安局谭家山派出所电话报警。
当晚18时许，胡某某从医院回到家中，与冯磊、何某等人一起吃晚饭。吃饭过程中，冯磊再次提出要找李金芳夫妇的麻烦。饭后，冯磊发现胡某华家二楼有灯光，于是叫了胡某某、何某一起到胡某华家门口，对李金芳夫妇进行咒骂，并持续用脚踢胡某华家大门。李金芳夫妇见状便下楼，由李金芳持杀猪刀守在堂屋门后，胡某华则站在李金芳身后。当大门被踢开后，李金芳持杀猪刀对着冯磊等人挥舞，首先将站在堂屋大门位置的胡某某左面部及左手臂砍伤，冯磊、何某随手捡起木棍，在大门及前坪处与李金芳夫妇打斗，冯磊的左上臂、何某的左面部和双上肢被李金芳砍伤，李金芳夫妇也被冯磊、何某打伤。之后，冯磊、何某发现胡某某受伤较重，遂带着胡某某离开现场。经鉴定，胡某某、何某所受损伤均属轻伤一级，冯磊、胡某华、李金芳所受损伤为轻微伤。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某的经济损失有：住院医疗费及门诊检查费24461.21元；法医鉴定费2050元；伤后误工费140天（含取内固定休20天）*200元/天，合计28000元；护理费45天*116.4元/天，合计5238元；住院期间伙食费45天*50元/天，合计2250元；交通费180元；整容费25000元（根据湘雅二医院鉴定）。以上经济损失共计87179.21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某的经济损失有：住院医疗费5772.33元；住院期间伙食费15天*50元/天，合计750元；住院期间误工费（交通运输业）61377元/365天*15天，合计2522.25元；护理费15天*116.42元/天，合计1746.3元；鉴定费150元。以上经济损失共计10940.88元。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现场勘验笔录、鉴定意见、书证及被告人供述等。相关证据均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认证，并经本院查证属实，足以采信。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金芳面对冯磊、胡某某、何某等三人上门滋事报复，在多次拨打报警电话后，持刀守在门内，当大门被冯磊等人踢开后，用刀将冯磊等三人砍伤，其行为属于制止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具有防卫性质；李金芳夫妇与冯磊、胡某某的父亲胡某维有纠纷在先，冯磊等三人徒手上门系为泄愤和强令李金芳夫妇赔礼道歉，其行为的危害性有限，李金芳持刀直接砍伤三被害人，防卫措施明显超过必要限度，并且造成三名侵害人两人轻伤、一人轻微伤的损害后果，属于防卫过当，依法应当负故意伤害罪的刑事责任，但是应当从轻处罚。上诉人李金芳因防卫过当给原审附带民事原告人胡某某、何某造成不应有的损害，依法应当承担适当的责任，本院酌情确定上诉人李金芳承担百分之七十的赔偿责任。上诉人李金芳提出的“系正当防卫”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提出的相关辩护意见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导致对上诉人李金芳的量刑过重，附带民事部分责任划分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2017）湘0321刑初11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刑事部分对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金芳的定罪；
二、撤销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2017）湘0321刑初11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附带民事部分和刑事部分对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金芳的量刑；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金芳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从2016年10月15日起至2017年10月14日止)；
四、判令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金芳赔偿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某经济损失61025.45元，赔偿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某经济损失7658.62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晖
审 判 员 李柏文
审 判 员 夏文成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六日
代理书记员 曾 苗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
第二十条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
正当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
第四十五条有期徒刑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条、第六十九条规定外，为六个月以上十五年以下。
第四十七条有期徒刑的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三十条因正当防卫造成损害的，不承担责任。正当防卫超过必要的限度，造成不应有的损害的，正当防卫人应当承担适当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