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江中法民二终字第3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恩平意丹华服装企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恩平市。
法定代表人：冯金帆，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桐枫、陈晓军，均系广东义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鹤山市高信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鹤山市。
法定代表人：黄峰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慧嫦、张杰，均系广东凌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恩平意丹华服装企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意丹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鹤山市高信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信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鹤山市人民法院（2015）江鹤法龙民初字第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意丹华公司与高信公司双方长期存在业务往来。2014年1月21日，广州载歌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载歌公司”）与意丹华公司订立《服装订购加工合同》，约定由载歌公司向意丹华公司定制一批服装。意丹华公司完成了上述服装的裁布、车衣等工序，尚需进行炒染和包装工序。由于意丹华公司不具备服装能力，意丹华公司便将上述两款服装的炒染工序交由高信公司完成。双方约定先由高信公司对上述两款服装样品进行加工，供意丹华公司验货并确认炒染质量合格后，再订立加工合同，加工余下服装。2014年10月8日起，意丹华公司将上述服装的样品分批发送给高信公司加工，经意丹华公司查验，确认两款服装加工样品的炒染效果良好，决定由高信公司进行大量加工。2014年ll月4日，意丹华公司与高信公司订立《洗水加工合同》，约定：高信公司为意丹华公司加工款号MBTX14208XF、款号MBTX14218XF的两款短袖T恤，总数量为2493件；加工范围为衣服炒染；单价均12元／件，加工费共计29916元；交货期为2014年12月14日。意丹华公司将委托高信公司加工生产所需的辅料及时送达高信公司处，高信公司收到加工的物料后，准确核对物料的名称、数量、质量是否与意丹华公司描述的相符，如果有问题可于收货后三天内以书面形式向意丹华公司反映。意丹华公司须向高信公司提供该产品明确的工艺、质量要求，如在生产中因意丹华公司变更生产要求而使高信公司增加生产费用，其增加部分由意丹华公司负责。合同争议的相关诉讼费及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差旅费、公证费、评估费）由败诉方承担等条款。2014年12月6日，意丹华公司将合同约定的服装交由高信公司加工。2014年12月23日，意丹华公司到高信公司处查收了高信公司加工完毕的服装2492件。2015年1月7日，意丹华公司支付了上述加工费29904元给高信公司。2015年1月27日，因上述T恤中的1968件衫脚处出现没有上色的情况，双方协商将1968件短袖T恤发给高信公司再加工，高信公司接收了该批短袖T恤，并已加工完毕。意丹华公司、高信公司双方就该1968件短袖T恤是谁的责任及是否需要另加4元／件的加工费产生争议。高信公司以意丹华公司无支付返工费用为由，留置了该批短袖T恤。意丹华公司认为该批衣服的质量问题是高信公司的责任，而造成意丹华公司无法向载歌公司如期交货，导致其经济损失，遂于2015年5月11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该院判令：一、解除意丹华公司与高信公司于2014年ll月4日订立的《洗水加工合同》；二、高信公司赔偿损失l48832元给意丹华公司；三、本案诉讼费用由高信公司承担。意丹华公司在庭审中增加请求高信公司支付意丹华公司的律师费11000元。2015年5月27日，高信公司提出反诉，请求原审法院判令：1、意丹华公司支付加工费7872元并提货。2、意丹华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意丹华公司与高信公司双方设立的加工合同关系是合法、有效的民事行为，应受法律保护，故本案是加工合同纠纷。
一、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高信公司为意丹华公司加工的供应的1968件短袖T恤是否存在质量问题，高信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承揽人完成工作的，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并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定作人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的规定，意丹华公司作为定作人应当在收取高信公司加工成果时验收该工作成果。本案所涉的标的物为短袖T恤，意丹华公司诉称1968件短袖T恤的衫脚处有露白现象，属于外观质量问题，应当当场验收，意丹华公司在2014年12月23日收取意丹华公司2492件短袖T恤后未及时提出，2015年1月27日才向高信公司提出1968件短袖T恤衫脚露白，要求返工，此时距意丹华公司收取加工衣物已达一个多月，已超过合理的验收时间，应视为质量符合意丹华公司的要求。其次，意丹华公司与高信公司双方签订《洗水加工合同》中的条款亦约定意丹华公司提供的物料的名称、数量、质量应符合意丹华公司的描述，且要达到高信公司染色的要求，未约定意丹华公司提供的物料存在问题需要高信公司承担责任。再次，意丹华公司提供的证据中意丹华公司于2015年2月9日作出的《声明》已明确表明“我司委托贵厂加工衣服炒染业务合同（合同号2014-11-4），加工费我司已付给贵公司。”，且意丹华公司提供的证据增值税发票的金额为29904元，与2492件T恤的加工费相符，可见，意丹华公司已于2015年1月7日给付了加工费给高信公司，合同号为2014-11-4的《洗水加工合同》的权利义务意丹华公司、高信公司双方已履行完毕。最后，意丹华公司在2015年1月27日将上述1968件短袖T恤交由高信公司再加工，高信公司亦已在加工完毕并将60件样品寄回意丹华公司，从一般交易习惯来看，如双方未协商好再加工的费用责任，高信公司是不会接收该批T恤并再加工的，可见双方已达成了再加工的新的合意。综上所述，高信公司已按意丹华公司的要求加工了上述T恤，意丹华公司在验收后未提出质量问题，且已支付了加工费，可见意丹华公司亦认为高信公司交付的工作成果符合意丹华公司的要求。高信公司为意丹华公司再加工上述T恤后，意丹华公司未支付高信公司再加工的费用，高信公司留置该批再加工的T恤，符合法律规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本案中意丹华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意丹华公司的损失是高信公司的责任，意丹华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高信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意丹华公司请求解除上述《洗水加工合同》及高信公司赔偿148832元及律师费10000元给意丹华公司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
至于高信公司反诉请求意丹华公司支付加工费7872元的问题。如上所述，1968件T恤存在露白非高信公司的责任。意丹华公司已于2015年1月27日将1968件T恤交由高信公司再加工，高信公司再加工后亦已寄回60件样品给意丹华公司，而高信公司提供的2015年1月31日《洗水加工合同》确定再加工费为4元／件，该再加工的行为，在意丹华公司已支付了合同号2014-11-4的《洗水加工合同》的加工费后，是独立于2014-11-4的《洗水加工合同》的，意丹华公司与高信公司双方再次达成再加工的合意。意丹华公司在收取了高信公司的再加工样品后才于2015年2月9日作出《声明》，该声明从另一侧面反映双方是有对再加工费用进行协商的，意丹华公司将1968件T恤交给高信公司再加工，从一般交易习惯来说，如果没有协商好再加工的费用及责任，高信公司应不会收取该1968件T恤，现高信公司不但收取了该1968件T恤，且已将该批T恤再加工完毕，并寄送样品给意丹华公司，可见，高信公司反诉称其与意丹华公司的业务人员已协商好再加工费用为4元／件，是可信的。而因货期将至，高信公司先予以进行再加工，亦符合一般常识，可见，高信公司提出意丹华公司、高信公司双方协商一致再加工的费用为4元／件，是理据充分的，该院予以支持，意丹华公司应支付7872元加工费给高信公司。因意丹华公司未支付加工费用，高信公司留置意丹华公司的T恤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意丹华公司在支付完毕7872元加工费后，可提回该1908件T恤，该行为是意丹华公司支付7872元加工费后的行为，不应由高信公司提出请求其提货。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意丹华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意丹华公司欠高信公司加工费7872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高信公司。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的原诉受理费1638.50元（已减半收取），由意丹华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25元（已减半收取），由意丹华公司负担。
上诉人意丹华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
一、一审判决将高信公司因加工质量不合格而进行的“返工”认定为“再加工”，认定事实错误。
首先，“再加工”与“返工”的定义和外延是截然不同的：“再加工”是指产品经过前次加工，已经符合约定质量要求的基础上，根据定作方的要求，承揽人对该加工成果进行再一次或进一步的加工，即“二次加工”。“再加工”的要求和内容，不包含在前次加工约定的义务范围内；而“返工”，是指一件产品经过前次加工后，因不符合约定的质量要求，承揽人对该加工成果进行修理、重作至符合质量要求的行为。“返工”的义务已经包含在定作人和承揽人关于前次加工的约定或法律规定中。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概而论之，“再加工”与“返工”的分水岭在于前次加工的工作成果是否符合定作人和承揽人所约定的质量要求。
回归本案，一审判决确认1968件返工短袖T恤属于2492件加工产品中的一部分，该1968件返工短袖T恤存在露白的外观质量问题。并且，双方在一审过程中均确认在订立2014年11月4日的《洗水加工合同》及加工2492件短袖T恤之前，高信公司向意丹华公司提供了加工样品，加工样品与2492件短袖T恤是同一批服装，却不存在露白的质量问题。样品，是指能够代表产品品质的实物，其作用是为产品质量设定一个标准。样品作为产品的品质代表展示，代表同类产品的普遍品质，包括产品的物理特性、化学组成、机械性能、外观造型、结构特征、色彩等等。就本案而言，高信公司加工出样品后，意丹华公司对该样品的质量表示满意，高信公司就应该以该样品的质量为标准去对剩余的服装进行加工。如果高信公司无法将剩余服装加工至与样品一致的质量水平，那么高信公司交付的工作成果就不符合质量要求。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的规定，高信公司就应当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返工”就是法律规定的、高信公司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其实质相当于“重作”。
综上，一审判决一方面确认了露白属于加工质量问题，一方面却认为高信公司的行为属于“再加工”而非“返工”，断案逻辑矛盾，认定事实错误。
二、高信公司主张加工产品露白现象是意丹华公司提供的物料所致，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在此情形下，一审判决支持高信公司的主张明显是偏听偏信，显失公平。
一审庭审过程中，意丹华公司就加工产品露白问题是由意丹华公司过错所致的主张进行了充分举证：一方面，意丹华公司对不合格T恤的露白情况及对合格产品染色情况进行了拍照，制作了两者的对比图示和文字说明作为证据向一审法庭提供；另一方面，意丹华公司当庭出示了样品T恤实物和不合格T恤实物，直观地展示和证明了不合格产品的露白事实。根据以上举证情况，意丹华公司主张：样品T恤和不合格T恤是同一批次的、相同质量的服装；双方根据意丹华公司加工的合格样品，确定了加工产品的质量标准，意丹华公司就有义务将剩余的T恤加工至符合该质量标准，这也证明了意丹华公司是有义务且有能力加工出上色匀称的T恤，印证了露白现象是高信公司的过错所致。
反观高信公司，其虽然在庭审过程中主张露白现象是意丹华公司提供物料所致，但由始至终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支持其主张，而高信公司的上述主张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的当事人无须举证举证证明的情形。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高信公司的上述主张不应当得到一审判决的支持。
双方就同一个焦点问题持不同的主张。在意丹华公司对自己的主张已经举出充足证据并处于明显证据优势地位，被意丹华公司对其主张没有举证证明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却片面地采纳高信公司的主张，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显失公正。
三、一审判决认为意丹华公司收取2492件短袖T恤时应当场验收，逾期验收视为质量符合意丹华公司要求的观点与服装炒染业务操作流程的客观规律相违背。
关于验收时间的问题，一审判决认为露白现象属于服装的外观质量问题，意丹华公司应当在接收2492件短袖T恤时当场验收。实质上，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意丹华公司已经多次强调，货物验收的流程因各行业的特性和操作差异而各不相同，不应概而论之，应当考虑每个行业特殊性。就本案而言，服装行业的炒染加工环节的验收不是在定作人接收货物的时候进行的。每一批需要炒染的服装中，往往存在多种款式、同一款式中分为多种颜色、同种颜色中分为不同的尺码，分类方法如下：炒染作业后，承揽人不会对所有服装的款式、颜色和尺码进行分类，而是将整批服装一并发回给定作人。此时，所有服装的款式、颜色和尺码等分类已经被打乱，这就是服装行业惯用术语中的“乱款”、“乱色”和“乱码”现象。根据行业流水作业的惯例，分款、分色和分码的工作由定作人取回服装后进行。定作人取回加工成果后的第一件工作，就是由其工人进行分款、分色和分码。完成上述工序后，还需要将加工成果进行一道对检验染色效果相当重要的工序—烫平。一个具备正常认知能力的人都可以认识到，如果这些服装未经烫平，是无法检验染色是否均匀的。所以在实际操作中，定作人在确定服装数量准确后，就先将炒染成果取回，再进行分款、分色、分码、烫平等工序，待定作人的工人才能检验炒染成果的染色是否均匀。
综上，意丹华公司在取回加工成果后需要先完成一系列的工序，才能对炒染成果进行染色效果检验。所以，意丹华公司在合理的时间内进行了验收并发现加工成果存在露白现象，有权要求高信公司进行无偿返工。一审判决认为高信公司在收取2492件短袖T恤的时候就应当当场验收，逾期验收视为质量符合意丹华公司要求的观点，完全漠视了服装炒染业务操作流程的客观规律。
四、一审判决认为双方再次达成再加工的合意的观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高信公司在一审过程中向法庭提供了一份2015年1月30日《洗水加工合同》，该份合同显示加工费为4元／件。但是，意丹华公司没有在该份合同上签名或盖章。该证据直接证明了双方之间没有就返工和费用问题达成合意。但是，一审判决竟以该份意丹华公司拒绝签署的合同来认定双方之间达成了合意，该再加工的行为是独立于2014-11-4的《洗水加工合同》。一审判决的认定，与“达成再加工合意”之间毫无关联性可言，根本无法证明双方达成任何关于再加工的合意。一审判决这样的主观臆断真让人匪夷所思。应注意到，一审判决多次运用“一般交易习惯”作为认定事实的标准。根据该逻辑，一审判决更应该尊重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从2014年11月4日的《洗水加工合同》及随后的加工行为可见，双方的交易习惯是先签订加工合同，再对服装进行加工的。那么一审法院认定的双方在未签订合同的情况下就进行“再加工”情形，明显与当事人的交易习惯不一致。这从侧面印证了双方并未就再加工达成合意。就双方是否达成再加工合意的问题，一审判决的观点纯属其主观臆断，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更是对直接证明当事人未达成合意的2015年1月31日《洗水加工合同》的证明内容错误颠倒。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高信公司的主张偏听偏信，在认定事实方面存在明显错误，处理显失公正。请求二审法院：一、解除意丹华公司与高信公司于2014年11月4日订立的《洗水加工合同》；二、判令高信公司赔偿损失148832元给上诉人；三、驳回高信公司请求意丹华公司支付加工费7872元的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高信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准确，判决公平公正。1、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对于合同号为2014-11-4的《洗水加工合同》的权利义务履行完毕，且意丹华公司在2015年1月27日将1968件短袖T恤交给高信公司加工属于“再加工”，事实认定准确无误。首先，从双方交易过程来看，双方在签订上述合同前，高信公司已将符合意丹华公司要求的样品寄给意丹华公司，意丹华公司确认后双方签订合同，并约定对2492件短袖T恤按样品进行加工。高信公司已依约进行加工，并将加工后的短袖T恤交付给意丹华公司，意丹华公司当场进场验收，无异议后将高信公司加工的2492件短袖T恤运走。由此可见，高信公司加工的短袖T恤是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的。其次，从付款的情况来看，双方合同已经履行完毕。2014年12月23日意丹华公司当场验收了2492件短袖T恤。2015年1月7日，意丹华公司进一步确认质量无问题后支付了加工费29904元给意丹华公司。故双方关于合同号为2014-11-4的《洗水加工合同》的权利义务已经全部履行完毕。2、意丹华公司在2015年1月27日交给高信公司加工的1968件短袖T恤是双方重新达成的加工合意，是新的委托加工合同，高信公司对上述T恤的加工属于“再加工”。因2014-11-4的《洗水加工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不存在意丹华公司所称的“返工”问题。意丹华公司在向高信公司提出对2014-11-4的《洗水加工合同》项下的1968件短袖T恤进一步加工，经协商，双方重新达成委托加工协议，约定加工费为4元／件。达成协议当天，意丹华公司将上述短信T恤发送给高信公司处。高信公司完成加工后，将样品寄送给意丹华公司，并要求意丹华公司前往付款提货。该交易流程与2014-11-4的《洗水加工合同》的流程基本一致。由于双方此前已有交易，意丹华公司如期支付加工费，所以在意丹华公司提出因货期将至，法定代表人在外未能回来重新签订委托加工合同，要求高信公司先行加工再补签合同，高信公司也予以同意，并完成加工。高信公司对1968件短袖T恤进一步加工，完全是基于双方重新达成新的加工合意，订立了新的委托加工合同，与2014-11-4的《洗水加工合同》无关。二、高信公司安全按照意丹华公司的要求对上述T恤进行加工，加工成功经意丹华公司验收提货，即使加工成果有露白现象，也没有违反合同约定。双方之间是加工承揽合同关系，高信公司按照意丹华公司要求完成加工，并将加工成果交付给意丹华公司，意丹华公司验收时没有提出任何质量异议，且依约支付了加工费，由此可证明高信公司加工的成功即使存在“露白”现象，完全是在意丹华公司要求的质量范围内。高信公司对符合意丹华公司质量要求的加工成果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意丹华公司主张高信公司交付的工作成果不合格，且与样品质量不相符，但意丹华公司从未提供经双方确认的样品。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意丹华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意丹华公司举证不能，又会组织举证责任倒置，要求高信公司提供证明缺乏法律依据。意丹华公司主张高信公司交付的成品与样品不符，但其在验收成果时并没有提出质量异议，甚至在长达一个多月时间内也没有就质量问题提出异议。意丹华公司的行为完全违背常理，不足以采信。另外，意丹华公司在合理期限内不但没有提出质量异议，而且还支付了相应的加工费，此种行为表明，高信公司交付的成果符合意丹华公司的要求，是质量合格的产品。三、一审认定意丹华公司已确认高信公司交付的工作成果符合意丹华公司的要求是正确的。意丹华公司2014年12月23日验收并将高信公司加工的2492件T恤运走，2015年1月7日意丹华支付加工费。直至2015年1月27日，意丹华公司才向高信公司提出短袖T恤质量问题，此时距意丹华公司验收货物已经超过一个多月，完全不合常理。意丹华公司辩称验收时间问题与其货期相矛盾。根据意丹华公司与载歌公司的约定，意丹华公司须于2015年2月7日交货，然而意丹华公司于2015年1月27日才向高信公司提出“再加工”的要求，高信公司即使当天能完成加工，意丹华公司也需长达一个多月的验收时间，其根本无法如期交货。因此，意丹华公司所辩称的验收时间根本不可信，也违反正常的交易习惯，不能作为否认高信公司加工的短信T恤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依据。四、一审认定双方之间达成再加工的合意，事实清楚正确。双方之间达成的对1968件成衣的“再加工”的新合同与合同号为2014-11-4的《洗水加工合同》是完全独立的合同，不能混为一谈。如果双方没有另行达成再加工的合意，高信公司不可能接收意丹华公司的货物并为其进行加工。意丹华公司认为双方不存在再加工的合意与事实不符，也缺乏法律依据。综上，意丹华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意丹华公司无理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二审审理，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意丹华公司交付给高信公司加工的2992件短袖T恤，型号为分别为MBTX14218XF和MBTX14208XF。意丹华公司与载歌公司签订的服装订购加工合同中约定的型号为MBTX14218XF短袖T恤的价格为27元，型号为MBTX14208XF短袖T恤的价格为31元。意丹华公司于2015年1月27日再次将1968件短袖T恤交给高信公司返工的服装中，MBTX14218XF短袖T恤725件，MBTX14208XF短袖T恤1243件。该批返工货物仍然在高信公司未交付给意丹华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为加工承揽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围绕意丹华公司的上诉请求，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对于本案争议问题分析如下：
关于高信公司加工的1968件短袖T恤是否存在质量问题。2014年12月23日，意丹华公司签收了高信公司加工的2492件服装，2015年1月27日以上述2492件服装中的1968件服装存在露白为由再次将1968件服装交给高信公司加工。虽然在2015年1月7日意丹华公司支付了2492件服装的加工费，但因双方存在长期的加工合作关系，意丹华公司解释基于信任关系在相互给付的货款中先予以抵扣该2492件加工费符合常理，不能以该抵扣加工费的行为来否定意丹华公司在合理期间内行使质量异议的权利。双方签订的《洗水加工合同》并没有约定定作人验收加工方加工的服装具体验收的时间和方式。因意丹华公司签收的高信公司加工的服装有2000多件，要求意丹华公司在签收当时即时验收并发现质量问题不合情理，意丹华公司主张要经分款、分色、分码、烫平等工序需花较长时间才能检验出来符合常理。意丹华公司在签收货物后一个月左右向高信公司提出质量问题属于在合理期间内提出的质量异议。高信公司对于1968件服装存在露白的质量问题并未予以否认，仅是提出对方提供的服装物料所致的抗辩，但对该事实其并无提供证据相佐证，不足采信。因此，本院依法确认高信公司加工的1968件服装存在质量问题。因现并无证据显示高信公司加工的服装存在质量问题是由于意丹华公司的原因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做、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规定，意丹华公司将有质量问题的1968件服装再次交给高信公司返工符合法律规定。高信公司负有对其加工的有质量问题服装进行返工重做的义务，而且其也实际接受了货物并进行返工，其主张该返工属于新的再加工行为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为加工合同纠纷，高信公司作为承揽人依法负有向定作人意丹华公司交付符合双方约定质量的劳动成果的义务。现从双方退回货物返工的事实可以认定，高信公司加工的货物并未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高信公司在履行合同时未完全尽到向定作人交付质量合格的货物义务。原审判决认定高信公司加工的服装不存在质量问题并据而认定意丹华公司再次将该批服装交给高信公司属于新的加工行为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因高信公司与意丹华公司是就2492件服装签订2014-11-4号《洗水加工合同》，对于高信公司加工的其中524件服装的质量是没有异议的，意丹华公司也早在2014年12月23日接收，关于该524件服装的加工双方已经履行完毕。意丹华公司要求解除该524件服装的加工合同关系无法律依据的，本院不予支持。对于高信公司加工的其余1968件服装确实存在质量问题，高信公司行为构成违约。因该批服装可以件数计算，与524件服装并不是不可分割的整体，意丹华公司公司有权对该1968件服装的加工合同单独行使解除合同的权利并赔偿相应的损失。
关于高信公司应否赔偿意丹华公司的损失范围及具体数额。本案中，意丹华公司主张的损失包括该2492件服装在内的整批5056件短袖T恤货款损失148832元及为此而支出的律师费10000元。本院认为，高信公司加工的服装仅有1968件存在质量问题，高信公司赔偿的范围应限于因该批质量问题而导致的直接损失，载歌公司拒收的其余服装与该1968件有质量问题的服装的拒收并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意丹华公司不能将其余服装拒收所导致的损失也要求高信公司承担。因高信公司加工2492件服装中除1968件以外的524件服装并不存在质量问题，意丹华公司主张高信公司应赔偿该524件服装不能如期交货给载歌公司的损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意丹华公司主张的2492件之外的2564件服装不能如期交货的损失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意丹华公司请求高信公司承担该2564件服装不能如期交货的损失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因高信公司加工的服装存在质量问题，意丹华公司不能如期交付该部分货物给载歌公司所导致的损失属于在签订合同时可以预见的损失，以意丹华公司与载歌公司签订的服装订购加工合同约定的单价作为计算损失依据较为客观，也不违反法律规定。意丹华公司交付给高信公司返工的1968件服装中MBTX14218XF短袖T恤单价为27元，总计725件，价值19575元；MBTX14208XF短袖T恤单价为31件，合计1243件，价值38533元；上述1968件服装价值合计58108元，应视为高信公司违约导致的损失，依法由高信公司承担。因该1968件服装现留存于高信公司，在高信公司赔偿意丹华公司相应损失后，该批服装的残值归高信公司所有，可由高信公司自行处置。关于意丹华公司主张高信公司应赔偿其为此而支出的律师费问题，意丹华公司与高信公司签订的合同中并未有关于律师费负担的约定，意丹华公司在诉讼中也并未提供相关的合同和发票证实该律师费计算的依据。因此，意丹华公司主张高信公司应赔偿其支出的律师费10000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意丹华公司是否应支付高信公司加工费7872元的问题。如前所述，高信公司加工的1968件服装存在质量问题，意丹华公司将1968件服装再次交给高信公司加工的行为属于因质量问题的返工，高信公司对于其加工的有质量问题服装负有加工重做的义务，高信公司留置该批服装无法律依据，意丹华公司也无需另行再支付加工费。因此，高信公司反诉请求意丹华公司支付加工费7872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意丹华公司上诉部分有理，本院对其有理部分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鹤山市人民法院（2015）江鹤法龙民初字第137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上诉人恩平意丹华服装企业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鹤山市高信制衣有限公司关于1968件短袖T恤的加工合同；
三、被上诉人鹤山市高信制衣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58108元给上诉人恩平意丹华服装企业有限公司。
四、驳回上诉人恩平意丹华服装企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及驳回被上诉人鹤山市高信制衣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五、如果被上诉人鹤山市高信制衣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的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1638.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77元，合共4915.50元，由上诉人恩平意丹华服装企业有限公司负担1917元，被上诉人鹤山市高信制衣有限公司负担2998.50元；一审案件反诉受理费25元，由被上诉人鹤山市高信制衣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萍辉
审 判 员 蔡镇海
代理审判员 应海燕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美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