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常商再终字第0010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常州保洁洗涤剂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仁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小莉，江苏博爱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常州荣力行热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建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邵益刚、卞赛，江苏东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常州保洁洗涤剂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洁公司）与被申请人常州荣力行热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力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常商终字第150号民事判决，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8日作出（2013）苏商申字第32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保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小莉、荣力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邵益刚、卞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一审原告保洁公司诉称：保洁公司与荣力行公司存在多年的业务往来，截止2011年4月，荣力行公司共结欠保洁公司货款282900元，因催要未着，现起诉请求判令荣力行公司支付所欠货款282900元并承担诉讼费。
一审被告荣力行公司辩称：根据保洁公司提供的证据，荣力行公司已支付了所有的货款，请求法院驳回保洁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保洁公司与荣力行公司未签订书面合同，双方自2007年起发生买卖业务关系，由保洁公司供给荣力行公司代碱剂等化工产品。双方在往来中，由荣力行公司通知保洁公司发货，保洁公司将货送至荣力行公司，根据发货数量保洁公司向荣力行公司开具发票。双方凭发票结算货款。2007年至2011年保洁公司共开出增值税发票共55张，计金额为2371292元，荣力行公司已向保洁公司支付货款2171189.4元。
保洁公司一审庭审中确认其与荣力行公司系凭发票结账，除发票金额之外的送货单与本案无关，并且与荣力行公司之间除发票金额外无其它业务往来。荣力行公司对已收到的发票所对应的金额予以认可。荣力行公司庭审中提出保洁公司所提供的发票中有四张未收到，分别为：2011年7月19日，票号为18446615，金额为50160元，发票签收人为周华琴；2011年3月25日，票号为3645155，金额为44500元，发票签收人为沃建中；2011年3月26日，票号为3645159，金额为46900元，发票签收人为王迎霞；2011年4月24日，票号为3645170，金额为72400元，发票签收人为杨小娟。保洁公司向该院申请调查取证，该院依法向税务部门进行了查证，该四张发票荣力行公司未进行认证。四张发票总计金额为213960元。在荣力行公司提供的已付款中，保洁公司陈述有275000元系找零，即荣力行公司将货款支付给保洁公司后，由于存在多付款情况故保洁公司又找给荣力行公司，该部分款项应从荣力行公司的总付款中扣除，其中王迎霞经手的125000元（承兑汇票票号为03623469、01714335、转账支票号为37824321）；吴耀华经手80000元（承兑汇票票号为06492576）；沃建中经手70000元（承兑汇票票号为05828731、07289869）。荣力行公司否认上述发票签收人及找零的货款经手人是其公司的工作人员，因此未收到上述发票及找零的货款。为此保洁公司向该院提供了王迎霞等人的电话号码。该院于2012年1月12日对王迎霞进行了调查，王迎霞陈述：我为殷明伟手下的工作人员，殷明伟在荣力行公司处租赁车间经营，殷明伟与保洁公司存在买卖往来，双方直接结算货款，发票及承兑汇票收到后均交给殷明伟，至于殷明伟是否交至公司不清楚，现在与保洁公司的往来均已结清了，吴耀华听说也是租赁荣力行公司车间的经营户。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该院对双方所作的谈话笔录；该院对王迎霞所作的谈话笔录；该院对税务局查证的材料；保洁公司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签收单、找零的承兑汇票复印件；荣力行公司提供的付款依据等证据在卷宗佐证，保洁公司对荣力行公司提供的付款依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荣力行公司对保洁公司提供的增值税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发票签收单、找零的承兑汇票复印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依法对双方无争议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保洁公司与荣力行公司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对于存在买卖法律关系陈述一致，故双方的口头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因保洁公司凭发票证明与荣力行公司间存在买卖往来，荣力行公司对其已收到的发票所对应的金额予以认可。因此应根据保洁公司已向荣力行公司开具，且荣力行公司收到的发票确定双方往来的总价款。经庭审核对，保洁公司已开具发票总金额为2371292元。其中有四张发票金额为213960元，荣力行公司否认收到。经该院查证，该四张发票确未经过税务认证。因此作为供货方，保洁公司应对发票已交付荣力行公司或发票项下的货物荣力行公司已收到负举证责任。为此，保洁公司向该院提供了发票签收单，根据签收人之一王迎霞的陈述，其并非荣力行公司的工作人员，仅为殷明伟手下一名员工，殷明伟在荣力行公司处租赁车间经营，虽收到发票，但发票交给了殷明伟，殷明伟是否交至荣力行公司不清楚，殷明伟与保洁公司存在业务往来，双方直接结算。该院认为，因保洁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荣力行公司已收到四张发票，因此保洁公司要求荣力行公司支付该四张发票的价款，证据不足，不予认定。依发票确定双方发生往来的总金额应为2157332元。对于荣力行公司的付款部分，荣力行公司已向保洁公司支付货款2171189.4元，双方的争议在于保洁公司主张的找零的部分275000元是否应当扣除，该部分货款由王迎霞、吴耀华、沃建中等人经手。本案中，保洁公司所诉的买卖法律关系的相对方是荣力行公司，保洁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殷明伟、吴耀华、沃建中等人系荣力行公司的工作人员，且其从事的行为为职务行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殷明伟、沃建中、吴耀华等人收取的款项系以荣力行公司的名义与保洁公司发生往来所产生的货款。由于保洁公司与殷明伟也有直接的业务往来，因此保洁公司提出王迎霞等人收取的款项应从荣力行公司向保洁公司支付的货款中予以扣除的主张证据不足。保洁公司与殷明伟等人的业务关系应由其另行结算。综上，因保洁公司凭发票证明与荣力行公司的往来金额，荣力行公司已收到保洁公司发票计价款2157332元，荣力行公司已支付货款2171189.4元。保洁公司要求荣力行公司支付货款282900元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荣力行公司的抗辩理由，依法予以采信。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保洁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44元，财产保全费1935元，合计7479元，由保洁公司负担。
二审上诉人保洁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保洁公司向荣力行公司开具的发票总金额为2371292元，其中荣力行公司否认收到的四张发票金额为213960元，荣力行公司在庭审中自认收到的发票金额为2157332元。荣力行公司自认收到的发票中有部分发票是王迎霞等人的签收，因此王迎霞等人签收发票的行为应属职务行为。同理，王迎霞等人签收银行承兑汇票的行为也属职务行为。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后，依法支持保洁公司的原审诉请。
二审被上诉人荣力行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保洁公司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1、周华琴于2012年1月18日出具的证明一份，旨在证明其为荣力行公司的职工，因此签收发票属职务行为。2、票号为05834788银行承兑汇票一张，证明由于该汇票业经王迎霞签收，故保洁公司还向荣力行公司找零3万元。3、票号为20759914和06191765的两张银行承兑汇票，证明由王迎霞签收的承兑汇票系保洁公司向荣力行公司找零5万元的凭证，且该凭证与原审中荣力行公司提供的编号为0037716收据载明内容一致，故能证明王迎霞签收承兑汇票的行为属职务行为。荣力行公司经质证认为，证据1属于证人证言，因其未到庭作证，加之周立琴并非我公司职工，故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可；对于证据2和3亦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调查结果非常明确，王迎霞系殷明伟手下的工作人员，并非我公司职工，由于殷明伟和保洁公司另有业务往来，故王迎霞签收票据的行为与我公司无关。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二审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一审中保洁公司提供的发票签收单均无荣力行公司盖章确认。
本院二审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王迎霞、周华琴、沃建中、杨小娟等四人签收票据的行为能否视为代表荣力行公司的职务行为。
本院二审认为，保洁公司与荣力行公司均确认双方依据增值税发票结算货款，因此只要荣力行公司接受了增值税发票并通过了认证，就能推定其实际接受了发票开列的货物及双方往来的总价款，事实上荣力行公司对该业经认证的51张发票也是予以认可的。但对于未经认证的其余4张发票，在荣力行公司不予确认的情形下，应由保洁公司进一步举证荣力行公司已收取发票载明的货物。原审中，保洁公司虽提供了其上有王迎霞、周华琴、沃建中、杨小娟等四人签字的发票签收单，但该签收单均无荣力行公司盖章确认，况且王迎霞在原审中亦表明了其系殷明伟的职工，与荣力行公司无涉。至于二审中周华琴出具的的证明，因其并未到庭作证，亦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故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保洁公司在无充足证据证明王迎霞等人身份的前提下，上诉要求确认其所从事的签收发票以及汇票的行为属荣力行公司职务行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44元，由上诉人保洁公司负担。
保洁公司申请再审称：1、55张发票中有51张已经抵扣，4张发票没有抵扣，已抵扣的发票有2张由王迎霞签字认可，未抵扣的4张发票中也有1张由王迎霞签字认可。2、申请人找零给被申请人的找零承兑汇票中有王迎霞的签字认可。王迎霞签字认可的已抵扣的发票，一审二审认定为被申请人的行为，那么王迎霞签字的未抵扣的发票和找零也应该认定为被申请人的行为。
被申请人荣力行公司辩称：1、我们现在处理的案件是买卖纠纷，根据目前的规定申请再审人必需要证明被申请人收到货物才可以主张货款，现在申请再审人没有提供这一方面的证据。2、被申请人与申请再审人之间货款往来已经结清。3、一审查明王迎霞等人不是被申请人公司的员工，其无权代表公司从事相关的行为。综上请求法庭驳回申请人的请求。
再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再审对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未经认证的4张增值税发票（票号为18446615，3645155，3645159，3645170）项下的货物荣力行公司是否收到。根据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双方之间存在口头买卖合同，结算货款的方式是荣力行公司按照保洁公司向其开具的增值税发票金额向保洁公司支付货款。因此，荣力行公司收到增值税发票即证明其收到该发票项下的货物。本案中，保洁公司主张其向荣力行公司开具了55张增值税发票，荣力行公司称其只收到其中51张并已在税务部门认证，其余4张未收到。但根据保洁公司提交的发票签收单，荣力行公司认可收到的51张发票中有2张（票号为07439900、07439901）是由王迎霞签字的，荣力行公司否认收到的4张发票中有1张（票号为03645159，金额为46900元）也是由王迎霞签字的。荣力行公司称王迎霞并非其公司员工无权代其公司签收发票，但其对其认可收到的发票由王迎霞签收的行为无法作出合理解释，故本院认定王迎霞签收发票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因此荣力行公司已收到该发票项下价值46900元的货物。关于另外3张未经认证的增值税发票，保洁公司未有证据证明其签收人与荣力行公司有何关系，本院对此不予认定。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常商终字第150号民事判决及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1）武商初字第536号民事判决；
二、常州荣力行热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常州保洁洗涤剂制造有限公司支付货款46900元；
三、驳回常州保洁洗涤剂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544元，财产保全费1935元，合计7479元，由常州保洁洗涤剂制造有限公司负担1240元，由常州荣力行热能有限公司负担62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44元，由常州保洁洗涤剂制造有限公司负担919元，由常州荣力行热能有限公司负担46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亚新
代理审判员 恽 群
代理审判员 沈超彦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黄文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