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民再36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区博爱六路大鳌溪商业楼第*栋第*层701-710卡、第*层806、808、809、816卡。
负责人：黄勇平，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柱辉，广东金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璟珊，广东金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林梓晴，女，1995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关惠红，女，1966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黄瑞芳，女，1927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文锋，男，1972年5月27日出生，住广东省云浮市郁南县，现羁押于广东省中山市看守所。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赵飞燕，女，1965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谢杞灿，男，1971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云浮市郁南县，现羁押于广东省中山市看守所。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刘爱莲，女，1956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刘艳芬，女，1984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
再审申请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林梓晴、关惠红、黄瑞芳、江文锋、赵飞燕、谢杞灿、刘爱莲、刘艳芬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中中法民五终字第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0月19日作出（2015）粤高法民申字第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柱辉、何璟珊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林梓晴、关惠红、黄瑞芳、江文锋、赵飞燕、谢杞灿、刘爱莲、刘艳芬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已履行了提示和告知义务，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适用于本案，本案驾驶员江文锋肇事后逃逸，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条款生效，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无需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进行赔偿，二审认为“不能依据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免除其于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的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赵飞燕投保的商业险并无购买“不计免赔率特约”险种，商业三者险条款约定“负主要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15%”，二审未予考虑，也未考虑本案交通事故的另一死者刘思科家属另案起诉主张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的生效判决的赔偿数额，结合两个案件的生效判决，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超出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综上，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请求依法予以再审。
林梓晴、关惠红、黄瑞芳于2013年9月2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江文锋、赵飞燕、谢杞灿向林梓晴、关惠红、黄瑞芳赔偿670827.26元，刘爱莲、刘艳芳向林梓晴、关惠红、黄瑞芳赔偿74536.36元，并判令江文锋、赵飞燕、谢杞灿、刘爱莲向林梓晴、关惠红、黄瑞芳承担连带责任，共计745363.62元；（二）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对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责任；（三）江文锋、赵飞燕、谢杞灿、刘爱莲、刘艳芳、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16日2时45分，江文锋驾驶粤Ｔ×××××号临时号牌（原号牌粤Ｔ×××××）小型普通客车（载谢杞灿、王小嫒、赵彦臣）沿华光路由南向北方向行驶，途经中山市石岐区华光路41号对开路口时，与右侧路口驶出左转弯由刘思科驾驶的电动助力自行车（载林伟立）发生碰撞而肇事，事故造成刘思科当场死亡、林伟立受伤后送往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及双方车辆损坏。事故发生后，江文锋驾车逃逸至中恳商场附近下车，由谢杞灿将肇事车辆驶往鹤山市藏匿。2013年9月10日，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城区大队作出山公交认字[2013]第A0003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江文锋驾驶机动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是导致此事故发生的一方面过错，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刘思科驾驶非机动车通过没有交通信号灯控制也没有交警指挥的交叉路口，转弯未让直行的车辆优先通行，在市区道路上不按规定载人，是导致此事故发生的一方面过错，承担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无证据证明林伟立有导致此事故发生的过错，不承担此次事故的责任。
关惠红是死者（林伟立）的妻子，林梓晴是死者（林伟立）的女儿，黄瑞芳是死者（林伟立）的母亲。林伟立的父亲林绍仪已于1974年11月病故。
林伟立在事故中受伤，被送往在中山市博爱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用去医疗费30515.88元。因此，林梓晴、关惠红、黄瑞芳在本次事故中损失如下：1、医疗费30515.88元；2、死亡赔偿金604534.20元（林伟立是中山居民，死亡赔偿金以广东省2013年度一般地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226.71元/年为标准补偿20年）；3、丧葬费计28200元（以广东省2013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6401元/年为标准计算，补偿六个月）；4、林梓晴、关惠红、黄瑞芳处理死者林伟立丧葬事宜的交通费、误工等费用酌情补偿9000元；5、被扶养人生活费23329.52元（林伟立有兄弟姐妹6人，需要扶养其母亲黄瑞芳5年，以广东省2013年度一般地区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2396.35元/年为标准计算，承担1/6，扶养其女儿林梓晴5个月，以广东省2013年度一般地区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2396.35元/年为标准计算，承担1/2），合计695579.60元。事故发生后，谢杞灿支付林梓晴、关惠红、黄瑞芳15000元。
赵飞燕是肇事车辆粤Ｔ×××××号临时号牌（原号牌粤Ｔ×××××）小型普通客车的车主，谢杞灿是肇事车辆的实际支配人，该车在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其中交强险各项赔偿限额分别为：死亡伤残金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商业三者险的赔偿限额为30万元。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约定，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具体包括丧葬费、死亡补偿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用、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康复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住宿费、误工费，被保险人依照法院判决或调解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具体包括医药费、诊疗费、住院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合理的后续治疗费、整容费、营养费。本事故发生在有效的保险期限内。
一审法院认为，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承保了粤Ｔ×××××号临时号牌（原号牌粤Ｔ×××××）小型普通客车的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本次事故中，因江文锋驾驶机动车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依照商业保险合同规定，保险公司在商业保险合同范围内是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故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在交强险各赔偿限额内向林梓晴、关惠红、黄瑞芳直接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部分，由江文锋与刘思科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因江文锋与刘思科在本次事故中分别承担主要和次要责任，因本次事故发生在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依有关规定，一审法院确定江文锋对林梓晴、关惠红、黄瑞芳超过交强险限额的损失承担80%的民事赔偿责任；谢杞灿是肇事车辆的实际支配人，发生交通事故时还乘坐江文锋驾驶的汽车，明知事故已经发生，不但没有及时采取措施叫江文锋立即停车报案及第一时间抢救伤者，事故发生后并将肇事车辆驶往鹤山市藏匿，存在一定过错，应对林梓晴、关惠红、黄瑞芳的损失承担部分的民事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确定谢杞灿对江文锋的上述赔偿承担15%的民事赔偿责任；刘思科对林梓晴、关惠红、黄瑞芳的损失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因刘思科在本次事故中死亡，刘爱莲是死者（刘思科）的妻子，刘艳芬是死者（刘思科）的女儿，应在继承刘思科遗产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举证、质证情况，一审法院对林梓晴、关惠红、黄瑞芳的损失作如下确认：1、医疗费30515.88元，属于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范围，其中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10000元限额范围内支付，超出部分20151.88元，由江文锋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16121.50元（其中江文锋承担13703.50元，谢杞灿承担15％的赔偿责任，即2418元）﹔刘思科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4030.38元，因刘思科在本次事故中死亡，刘爱莲是死者（刘思科）的妻子，刘艳芬是死者（刘思科）的女儿，应在继承刘思科遗产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亲属参加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误工费9000元，丧葬费28200元，死亡赔偿金604534.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3329.52元，上述损失合计665063.72元，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因本案还有另一死者，按1/2比例分配，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55000元给林梓晴、关惠红、黄瑞芳，超出部分610063.72元，由江文锋承担80％的民事赔偿责任，即488050.97元（其中江文锋承担414843.33元，谢杞灿承担15％的赔偿责任，即73207.64元）﹔刘思科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122012.75元，因刘思科在本次事故中死亡，刘爱莲是死者（刘思科）的妻子，刘艳芬是死者（刘思科）的女儿，应在继承刘思科遗产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向林梓晴、关惠红、黄瑞芳支付赔偿款65000元，江文锋应赔偿林梓晴、关惠红、黄瑞芳损失为428546.83元；谢杞灿应赔偿林梓晴、关惠红、黄瑞芳损失为75625.64元；事故发生后，因谢杞灿支付林梓晴、关惠红、黄瑞芳赔偿款15000元，已支付的应扣减，故谢杞灿尚应赔偿林梓晴、关惠红、黄瑞芳的损失为60625.64元；刘思科应赔偿林梓晴、关惠红、黄瑞芳损失为126043.13元，因刘思科在本次事故中死亡，刘爱莲是死者（刘思科）的妻子，刘艳芬是死者（刘思科）的女儿，应在继承刘思科遗产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林梓晴、关惠红、黄瑞芳要求肇事车辆粤Ｔ×××××号临时号牌（原号牌粤Ｔ×××××）小型普通客车的车主赵飞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赵飞燕是肇事车辆登记的车主，但在本次事故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林梓晴、关惠红、黄瑞芳要求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在商业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按照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六条规定，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后逃离事故现场的，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林梓晴、关惠红、黄瑞芳要求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江文锋、赵飞燕、谢杞灿、刘爱莲、刘艳芬赔偿精神抚慰金50000元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因肇事司机江文锋已被刑事逮捕，并追究刑事责任，这本身是对受害人最大的精神抚慰，故一审法院对林梓晴、关惠红、黄瑞芳的该三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于2013年11月21日作出（2013）中一法民四初字第1254号民事判决，判令：（一）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65000元给关惠红、林梓晴、黄瑞芳；（二）江文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428546.83元给关惠红、林梓晴、黄瑞芳；（三）谢杞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60625.64元给关惠红、林梓晴、黄瑞芳；（四）刘爱莲、刘艳芬在继承刘思科的遗产范围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126043.13元给关惠红、林梓晴、黄瑞芳；（五）驳回关惠红、林梓晴、黄瑞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254元，减半收取5627元，由关惠红、林梓晴、黄瑞芳负担494元，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负担490元，江文锋负担3235元，谢杞灿负担457元，刘爱莲、刘艳芬负担951元。
林梓晴、关惠红、黄瑞芳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三及第五项；（二）判令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向关惠红、林梓晴、黄瑞芳承担赔偿责任；（三）判令赵飞燕、谢杞灿与江文锋共同承担连带责任；（四）判令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赵飞燕、江文锋、谢杞灿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赵飞燕于本案及(2013)中一法民五初字第1223号案的原审诉讼期间陈述称本案肇事车辆粤Ｔ×××××号临时号牌（原号牌粤Ｔ×××××）小型普通客车为谢杞灿出资购买，该车辆的实际支配人是谢杞灿，赵飞燕仅是出借身份证给谢杞灿办理车辆入户手续而挂名车主，谢杞灿对此予以确认。二审诉讼期间，关惠红、林梓晴、黄瑞芳和刘爱莲、刘艳芳及江文锋均确认谢杞灿为上述肇事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赵飞燕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二、谢杞灿的赔偿责任如何认定；三、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应否于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机动车所有人在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情形下，方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根据本案当事人的陈述，可以确认本案肇事车辆粤Ｔ×××××号临时号牌（原号牌粤Ｔ×××××）小型普通客车为谢杞灿出资购买并实际控制支配，赵飞燕作为车辆登记所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关惠红、林梓晴、黄瑞芳主张赵飞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二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赵飞燕出借身份证给他人办理车辆过户的行为，应由相关行政管理机关处理。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谢杞灿作为肇事车辆的管理人，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赔偿责任，关惠红、林梓晴、黄瑞芳主张其应和肇事车辆的使用人连带承担赔偿责任不符法律规定。但谢杞灿于事故发生时乘坐肇事车辆，其作为车辆所有人对肇事车辆具有足够的支配控制能力，却未能让驾驶人江文锋及时停车报案并抢救伤者，而是指示江文锋肇事逃逸，对林伟立最终抢救无效死亡的损害后果存在明显过错，一审法院判决其仅承担肇事车辆方责任的15%与其过错程度显不相符，认定的责任比例过低，应予纠正，认定谢杞灿应对江文锋赔偿责任部分承担40%。
关于焦点三，肇事逃逸为法律禁止之违法行为，按照商业三者险合同此种情形应属于保险公司免赔范围，故关惠红、林梓晴、黄瑞芳主张该条款不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但是，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有向投保人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商业险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商业险关于免除其保险责任的条款均不产生法律效力，基于保障投保人的依赖利益计，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不能依据其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免除其于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的赔偿责任，关惠红、林梓晴、黄瑞芳关于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应于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有理，予以采纳。故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除于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65000元外，还应于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300000元，共计365000元，江文锋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由此调整为(488050.97元+16121.50元-300000元)×60%=122503.48元，谢杞灿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调整为(488050.97元+16121.50元-300000元)×40%-15000元=66668.98元。
二审法院于2014年5月13日作出（2014）中中法民五终字第37号民事判决：（一）维持一审判决第四、五项；（二）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365000元给关惠红、林梓晴、黄瑞芳；（三）变更一审判决第二项为：江文锋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122503.48元给关惠红、林梓晴、黄瑞芳；（四）变更一审判决第三项为：谢杞灿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66668.98元给关惠红、林梓晴、黄瑞芳。一审案件受理费11254元，减半收取5627元，由关惠红、林梓晴、黄瑞芳负担619元，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负担2754元，江文锋负担1002元，谢杞灿负担451元，刘爱莲、刘艳芬负担80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16元，由关惠红、林梓晴、黄瑞芳负担513元，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负担803元。
本院再审查明，一二审事实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案涉肇事车辆原牌号为粤Ｔ×××××，原登记车主梁明坤。梁明坤2013年6月20日向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期间自2013年6月30日至2014年6月29日，《保险单》对免责条款作出了书面提示，且所附商业三者险《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用加黑加粗字体进行了标明，免责条款第（六）项为“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2013年8月15日，梁明坤办理了机动车保险批改手续，肇事车辆车主由梁明坤变更为赵飞燕，车牌号由粤Ｔ×××××变更为粤Ｔ×××××，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给变更后的车主赵飞燕的《机动车保险单（抄本）》亦对免责条款作出了书面提示。
本院再查明，二审法院先后于2014年6月16日、2014年8月20日作出（2014）中中法民五终字第37-1号、（2014）中中法民五终字第37-3号民事裁定书，将二审判决认定的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的赔偿数额“300000元”更正为“171000元”，将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用赔偿的数额“365000元”更正为“236000元”，将江文锋应承担的赔偿数额“122503.48元”更正为“199903.48元”，将谢杞灿应承担的赔偿数额“66668.98元”更正为“118268.99元”。此外，2014年8月20日，二审法院作出（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39-1号民事裁定书，将本案交通事故另一死者刘思科家属申请赔偿一案（即（2014）中中法民五终字第39号案）的赔偿数额，更正后，本案与（2014）中中法民五终字第39号案判令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的赔偿总额为11万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的赔偿总额为30万元，均未超出保险限额。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故本院仅围绕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的再审请求对本案进行审理。根据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的再审申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对此分析如下：
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商业三者险属于投保人自愿购买的责任保险，其目的是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负担，而非填补受害人的损失。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应尊重当事人合法的意思表示，保险合同中保险人与被保险人的权利义务由双方协商确定。本案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明确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述肇事逃逸免赔条款的约定不违反我国法律的规定，而公安机关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认本案事故发生后，江文锋驾车逃逸，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故保险人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可以依据保险合同条款免于赔偿。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交通事故肇事逃逸是《道路交通安全法》禁止的违法行为，也是《刑法》交通肇事罪的加重情节，保险人与被保险人将肇事后逃逸约定为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即为生效。根据本案查明事实，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保险单》中已经对免责条款作出了书面提示，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也用加黑加粗字体标明，足以引起被保险人注意，已对保险条款尽到了充分提示义务。而且，本案肇事车辆是二手车，转让给车辆登记车主赵飞燕时，已办理变更被保险人的相关手续，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在此过程中对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明确说明，在给变更后的车主赵飞燕的《机动车保险单（抄本）》中亦对免责条款作出了书面提示。因此，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已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告知义务，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已生效并适用于本案。据此，二审判令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符合保险合同和法律规定，显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应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此外，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再审主张本案与（2014）中中法民五终字第39号案合计赔偿责任已超出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的问题，二审法院通过（2014）中中法民五终字第37-1号、（2014）中中法民五终字第37-3号、（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39-1号补正裁定更正本案以及（2014）中中法民五终字第39号案相应赔偿数额后，上述问题已不存在，本院不予审查。
本案一、二审确认林梓晴、关惠红、黄瑞芳因事故造成的损失包括医疗费30515.88元以及其他损失665063.72元，其中，医疗费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10000元后，超出部分为20515.88元；其他损失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55000元后，超出部分为610063.72元，即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65000元（10000元+55000元）给林梓晴、关惠红、黄瑞芳后，事故造成的损失超出部分630579.60元（20515.88元+610063.72元）应由肇事机动车驾驶人江文锋、肇事机动车实际支配人谢杞灿、非机动车驾驶人刘思科承担赔偿责任。二审认定，江文锋应承担事故80%的赔偿责任，刘思科承担事故20%的赔偿责任，谢杞灿对江文锋赔偿责任部分承担40%的责任，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赔偿责任的分配比例无异议，本院依此计算应承担的赔偿款项。江文锋承担事故80%的赔偿责任，即504463.68元（630579.60元×80%），谢杞灿对江文锋赔偿责任部分承担40%的责任，即201785.47元（504463.68元×40%），江文锋承担302678.21元（504463.68元-201785.47元）。扣减谢杞灿已支付给林梓晴、关惠红、黄瑞芳的赔偿款15000元，谢杞灿尚应赔偿林梓晴、关惠红、黄瑞芳186785.47元（201785.47元-15000元），江文锋应赔偿林梓晴、关惠红、黄瑞芳302678.21元。刘思科应承担事故20％的赔偿责任，即126115.92元（630579.60元×20%），因刘思科在本次事故中死亡，刘爱莲是刘思科的妻子，刘艳芬是刘思科的女儿，应在继承刘思科遗产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的再审理由部分有理，本院予以采纳。二审判决部分法律适用不当，致使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中中法民五终字第3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民四初字第1254号民事判决第一、五项；
三、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民四初字第125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江文锋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302678.21元给林梓晴、关惠红、黄瑞芳；
四、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民四初字第125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谢杞灿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186785.47元给林梓晴、关惠红、黄瑞芳；
五、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民四初字第125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刘爱莲、刘艳芬应在继承刘思科的遗产范围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126115.92元给林梓晴、关惠红、黄瑞芳。
一审案件受理费11254元，减半收取5627元，由林梓晴、关惠红、黄瑞芳负担494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负担490元，江文锋负担3235元，谢杞灿负担457元，刘爱莲、刘艳芬负担95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16元，由林梓晴、关惠红、黄瑞芳负担115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负担110元，江文锋负担523元，谢杞灿负担342元，刘爱莲、刘艳芬负担2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学辉
审 判 员 李 磊
代理审判员 李 芹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曹丽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