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5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石顺，男，1958年2月22日生，汉族，住福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安市房地产管理局，住所地福安市。
法定代表人俞胜光，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春光，福建人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石顺与被上诉人福安市房地产管理局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安市人民法院（2014）安民初字第1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石顺、被上诉人福安市房地产管理局的委托代理人刘春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4月11日，福安市人民政府作出安政房征决（2013）2号房屋征收决定书，决定征收福安市街尾片区的房屋（具体征收范围以规划用地红线图为准）。同时，福安市人民政府确定原告福安市房地产管理局为房屋征收部门，福安市人民政府城北街道办事处为房屋征收实施单位。原告福安市房地产管理局亦委托福安市人民政府城北街道办事处具体实施上述建设项目范围内的房屋征收补偿工作。2013年4月17日，福安市人民政府对征收决定予以公告。2013年8月2日，福安市人民政府作出《关于街尾片区危旧房改造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腾房搬迁期限的通告》，确定房屋征收腾房搬迁期限从2013年9月25日至12月25日，并于2013年8月9日将该份通告在街尾拆迁片区内进行张贴公告。2013年12月22日，福安市街尾片区危旧房改造工作领导小组作出关于对街尾片区危旧房改造房屋征收腾房等事项的通告，并于2013年12月23日将该份通告在街尾拆迁片区内进行张贴公告。
2013年7月20日，福安市人民政府城北街道办事处（甲方）与被征收人王石顺（乙方）签订了《福安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下称“《补偿协议书》”），原告福安市房地产管理局作为征收部门、福安市街尾片区危旧房改造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作为征收领导机构亦在该份协议书上加盖公章。被告王石顺亦在该协议书的附件《福安市街尾片区危旧房改造项目国有土地上被征收房屋补偿安置（产权调换）测算表》的产权人（确认）处签字并摁手印。该协议对被征收房屋建筑面积、补偿安置内容、腾房及回迁安置交接办法和乙方未按期腾房的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
另查明，被征收人池延清等14人因不服福安市人民政府行政征收决定，向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福安市人民政府安政房征决（2013）2号房屋征收决定书，该案已被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同时，包括本案被告王石顺在内的薛碧玉等12人，申请作为第三人参加行政诉讼，亦于2014年1月13日被宁德市人民法院准予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诉争补偿协议书合法有效，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应受合同法等民事法律调整，双方均应按协议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协议书虽没有明确约定被告的腾房期限，但有约定被告应按规定期限腾房，且原告已通过张贴通告方式通知被征收人房屋征收腾房搬迁期限，并给予合理的腾房期限，原告已尽通知义务，被告应及时腾空并搬离被征收房屋，被告至今未履行，显已违约。现原告要求被告腾空、搬离房屋并将房屋交付给原告的诉请，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因奖励补助等尚未实际发放，原告可按照协议约定自行取消，无需作出判决；关于被告应按被征收房屋补偿金额1185041.58元的每日万分之一向原告支付违约金的诉求，予以支持。
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石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腾空并搬离坐落于福安市城北街道街尾155号的房屋，并将该房屋交付给原告福安市房地产管理局；二、被告王石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福安市房地产管理局违约金，违约金按被征收房屋补偿金额1185041.58元的日万分之一计算，从2013年12月26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义务之日止；三、驳回原告福安市房地产管理局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被告王石顺负担。
宣判后，王石顺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王石顺上诉称：
1、《补偿协议书》第六条载明：“乙方（王石顺）应按合同规定期限签订补偿安置协议并腾房”，显然该协议书非正式协议，且其中没有约定腾房具体期限，还需另行签订合同。此外，该协议仅末页有上诉人签名，其他重大权利义务主页上均没有上诉人签名，存在套用、伪造嫌疑，该协议仅是意向书，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不具有法律约束力。
2、福安市政府作出的《房屋征收决定书》已被相对人提出行政诉讼，且尚未终结，因此，本案应中止诉讼，等待行政诉讼案件结果再行处理。
3、原审认定本案属民事纠纷错误。被上诉人一审所称其系以张贴公告形式将腾房期限送达上诉人，并称福安市政府作出的征收决定被提起行政诉讼，也不停止本案的执行，即认为上诉人必须执行腾房公告上的腾房期限，此送达方式证明本案双方之间进行的是行政行为，而非是民事行为。此外，从《补偿协议书》第七条约定的“乙方逾期不搬迁，甲方可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内容来看，说明本案系属行政合同，不属民事受案范围。
综上，原审判决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福安市房管局答辩称：
一、原审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补偿协议书》合法有效，完全正确。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补偿协议书符合《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2、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补偿协议书内容符合福安市人民政府安政房征决（2013）2号房屋征收决定书附件1《福安市街尾片区危旧房改造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的内容，并没有对上诉人与其他拆迁户区别对待，该安置补偿约定公平、合理。3、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补偿协议书附件“补偿安置（产权调换）测算表”数字精确，上诉人亦在该测算表上签字确认。
二、原审认定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民事诉讼范围正确。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达成的补偿协议，依现行法律及司法解释应认定为民事合同，本案属于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否则一旦被征收人不履行补偿协议约定义务，则房屋征收部门难以通过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方式获得救济。理由如下：1、从本案双方当事人达成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内容看，虽然协议一方是房屋征收部门，但协议对双方的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的约定都是在双方自愿平等协商一致而达成的，属特殊的民事合同，其产生的纠纷也应受民法规范的调整，并由此产生一系列民法上的权利义务关系。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受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等案件问题的批复》规定，拆迁人与被拆迁人因房屋补偿，安置等问题发生争议，或者双方当事人达成协议后，一方或者双方当事人反悔，未经行政机关裁决，仅就房屋补偿、安置等问题，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作为民事案件受理。该司法解释至今未废止，仍具有法律效力。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关于“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为第三级案由，现行法律及司法解释将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纠纷定性为民事合同纠纷是无争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中，已将“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这种具有行政合同性质的纠纷纳入《合同法》管辖的范畴。3、《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25条规定：补偿协议订立后，一方当事人不履行补偿协议约定的义务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依法提起诉讼。该条仅规定了房屋征收部门向人民法院起诉的救济途径，而未规定其可以采取单方处理措施，在此情况下，房屋征收部门需要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实现其合同目的，这与最高院《关于受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等案件问题的批复》（法复（1996）12号）的精神也是相一致的。
三、本案无需中止诉讼。行政相对方提起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并不会改变具体行政行为的法律效力。因此，本案的审理无需以另案行政诉讼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无需中止诉讼。另外，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于2014年3月26日作出（2014）××行初字第××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池廷清等人要求撤销福安市人民政府安政房征决（2013）2号房屋征收决定书的起诉。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无理，请求判决驳回上诉人之上诉，维持原判，以保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王石顺作为第三人参加本院审理的原告池廷清等14人诉福安市人民政府征收行政决定纠纷一案，本院已作出（2014）××行初字第××号行政裁定，以原告所提行政诉讼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为由裁定驳回起诉。宣判后，各原告及第三人均上诉，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行终字第××号行政裁定，认为原告及第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属民事受案范围；2、双方是否正式签订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3、原审程序是否严重违法。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本案是否属民事案件受案范围
本院认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就补偿方式、补偿金额和支付期限、用于产权调换房屋的地点和面积、搬迁费、临时安置费或者周转用房、停产停业损失、搬迁期限、过渡方式和过渡期限等事项，订立补偿协议”、“补偿协议订立后，一方当事人不履行补偿协议约定的义务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依法提起诉讼”。因此，福安市房管局以民事诉讼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当，其要求腾房的诉讼请求可作为民事案件受理。
二、双方是否正式签订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已签订《补偿协议书》，其中就补偿方式、用于产权调换房屋的地点和面积、搬迁费、临时安置费、搬迁期限等事项进行了约定，明确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符合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的实质内容，故该《补偿协议书》应认定属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的本约，即双方已正式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上诉人承认《补偿协议书》上的签名系其所签，但认为存在套用、伪造嫌疑，因其未提供对方存在套用、伪造该协议书的证据，不予采信。
三、原审程序是否严重违法
本院认为，虽作为《补偿协议书》存在基础的《征收决定》已被提起行政诉讼，但在二审期间该行政诉讼已终审审结，并作出驳回被拆迁户起诉的行政裁定。因此，原审未中止审理，不影响本案判决，且现无需中止本案审理。故，原审程序并无严重违法。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上诉人王石顺上诉均无理，不予支持，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王石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梓安
审 判 员 黄建方
代理审判员 陈光华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叶婷婷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