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潍商终字第1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潍坊东方园艺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玉伟。
委托代理人：于子山，山东求是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伟国，山东求是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诸城市舜王蜜桃生产专业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徐金英。
委托代理人：赵洪光。
委托代理人：王武奇，山东明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潍坊东方园艺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诸城市舜王蜜桃生产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舜王合作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22日作出（2012）诸商初字第546号民事判决，东方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经二审审理，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原审法院又于2014年12月1日作出（2013）诸商重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东方公司不服该判决，再次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于子山、李伟国，被上诉人舜王合作社的委托代理人赵洪光、王武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舜王合作社原审诉称：2011年，东方公司购买其金秋红蜜桃树苗41000株，每株8元，计货款328000元；2012年6月8日，东方公司欠劳务费30400元，请求法院依法判决东方公司支付货款、劳务费共计358400元，诉讼费由东方公司承担。
东方公司原审辩称：桃树苗属于种子，舜王合作社出卖桃树苗属种子经营行为，需种子经营许可证；其培育桃树苗属于种子生产行为，需种子生产许可证；舜王合作社不具备相应许可，双方之间的桃树苗买卖合同属无效合同。舜王合作社出卖给东方公司的桃树苗是普通桃树苗，非金秋红蜜，其应予驳回或按普通桃树苗支付货款。
原审法院查明：诸城市林业局为诸城市2011年春季荒山造林项目经招标向东方公司采购高1米以上，根茎1厘米以上，根幅10厘米以上桃树苗59480株，单价8元，并于2011年8月8日签订政府采购合同。为完成交付，东方公司经诸城市林业部门员工郑洪义（林业站站长）介绍，自舜王合作社处购买桃树苗41000株，东方公司员工郑明福代表东方公司为舜王合作社出具桃树苗收条，仅载明数量，未载明单价、品种。东方公司购买桃树苗后，按林业部门要求送交诸城市密州街道、皇华镇、桃林乡等地，由社区等相关部门交当地农户种植。
舜王合作社主张桃树苗为金秋红蜜，东方公司主张是普通桃树苗。经咨询金秋红蜜育种权人刘元宝（见鲁农审2007057号文件），刘元宝称是否是金秋红蜜不能通过植株鉴别，只能通过果实鉴别。但因桃树苗的存活及是否是舜王合作社出售的桃树苗的识别问题（东方公司明示为完成交付部分购入宋金英的普通桃树苗），审理中舜王合作社、东方公司均表示不能指认可供鉴别品种的树苗。舜王合作社为证明桃树苗为金秋红蜜，提供了郑洪义出具的书面证明，内容为：舜王蜜桃生产专业合作社提供的金秋红蜜桃树苗，单价每株8元。经质证东方公司提出异议，认为该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形式上属证人证言，郑洪义应出庭作证。为核实该证据的真实性，原审法院对郑洪义进行了调查取证。郑洪义作证称，上述证明是出具给陶茂斋的，也是真实的，其目的是供陶茂斋到诸城市财政部门支取货款；郑洪义居间介绍达成了本案中舜王合作社、东方公司的买卖业务；郑洪义带领郑明福到陶茂斋处提取桃树苗，并按林业部门要求送交诸城市密州街道、皇华镇、桃林乡等栽种地，提取桃树苗时陶茂斋说品种为金秋红蜜，每株8元。经查，陶茂斋为舜王合作社法定代表人徐金英之配偶，郑洪义所称的陶茂斋处的桃树苗为舜王合作社出卖给东方公司的桃树苗。为进一步查明桃树苗品种，应舜王合作社申请，原审法院向涉案桃树苗种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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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城市皇华镇郝戈庄社区的党委委员杨军堂调查取证。杨军堂作证称，诸城市皇华镇政府通知其接收郑明福送交的桃树苗，郑明福送交桃树苗时说是金秋红蜜，并随桃树苗附送金秋红蜜宣传单。杨军堂提交了该宣传单，宣传单冠明舜王合作社，显著标明金秋红蜜字样，未标明东方公司名称。东方公司对两证人证言均提出异议，称金秋红蜜的育种权人刘元宝称舜王合作社销售的是假金秋红蜜。为核实真实性，原审法院依法向刘元宝调查取证。刘元宝作证称，金秋红蜜是在普通桃树苗株上嫁接金秋红蜜芽育成，由刘元宝于2003年培育成功，2007年经山东省农作物品种审定委员会审定，冠名金秋红蜜；刘元宝经营金秋红蜜主要有两种方式，一是自行种植，二是出卖树苗，出卖树苗的视情况进行技术指导；2004年陶茂斋在刘元宝处购入金秋红蜜桃树苗4000株，2005年购入1000株；陶茂斋经营的金秋红蜜是比较正规的，刘元宝曾去种植地三次，一次为中央电视台专题节目取桃，两次为技术指导。
根据舜王合作社申请，经舜王合作社、东方公司协商，原审法院指定山东红旗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金秋红蜜价格进行评估，因舜王合作社未如期交纳评估费被退回评估。后指定诸城市价格认定中心评估。2013年1月18日，该中心作出潍诸价认字第（2013）第1号价格认证结论书，认定金秋红蜜桃树苗每株8元。东方公司提出异议，称东方公司不同意该中心评估认证价格，并提交了在原审法院技术室签有“不同意由该中心鉴定刘京林”（刘京林为本案原审东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字样的选定鉴定机构笔录。
另查明，东方公司员工臧晓敏、孙丽代表东方公司为陶茂斋出具30400元劳务费欠条1份。舜王合作社主张其为该债务债权人，陶茂斋书面作证予以认可。东方公司对欠款数额不持异议并同意向舜王合作社支付。
原审查明的上述事实有政府采购合同、桃树苗收到条、郑洪义证明、金秋红蜜宣传单、评估报告劳务费欠条、东方公司与宋金英之间的桃树苗买卖凭证、原审法院调查笔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舜王合作社出售给东方公司的是金秋红蜜桃树苗还是普通桃树苗。郑洪义是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居间介绍舜王合作社、东方公司桃树苗买卖业务，并参与桃树苗提货等事宜，郑洪义是关键证人；郑洪义书面作证称涉案桃树苗为金秋红蜜，虽改称为陶茂斋到财政部门支取货款而出具，但此陈述不足为信，因陶茂斋并非政府采购合同的债权人；郑洪义关于桃树苗为金秋红蜜的证言较为可信，予以采信。杨军堂代表桃树苗种植地社区受领桃树苗并负担实施林业部门的种植计划，并负责对种植农户的宣讲工作，亦为关键证人，其作证称桃树苗为金秋红蜜品种较为可信，予以采信。东方公司称金秋红蜜育种权人刘元宝说舜王合作社销售假金秋红蜜，若真实，此为欺诈交付，而非品种之争，但刘元宝作证称陶茂斋的金秋红蜜基地（实为舜王合作社所有）是比较正规的，经其授权并进行过技术指导，刘元宝的证言与东方公司的陈述不一致，东方公司的该项陈述无其他证据印证，不予采信。东方公司购买舜王合作社的桃树苗为完成政府采购合同的交付，政府采购通常经过严格的法定程序，普通桃树苗市价2元左右，东方公司完成交付主要负担采购成本、单株成本、运输成本、劳务费以及此业务分担的营业过程中的税费等费用，并不负责种植，在本次业务中承担的成本较小，若以每株8元普通桃树苗投标，中标的可能性小。综上，应认定舜王合作社出售给东方公司的桃树苗为金秋红蜜。
关于价格评估问题，虽舜王合作社因未如期交纳评估费而被退回评估，但舜王合作社不因此丧失再次申请评估的权利。评估前法院经协商评估机构程序确定由法院指定评估机构，在评估结论作出前非经舜王合作社、东方公司另行协商确定选定评估机构的方式，原协商结果仍然有效，东方公司虽签下“不同意该中心鉴定”，但不具有改变前协商结果的效力。因此法院指定诸城市价格认证中心评估涉案桃树苗的价格符合法定程序。该评估是对单株金秋红蜜桃树苗价格的评估，非对桃树苗品种鉴定，诸城市价格认定中心具有相应的资质。因此单株8元的结论予以采信。涉案桃树苗为同一买卖合同标的，无证据证明每株桃树苗存在导致价格差的因素，推定每株桃树苗均为8元。东方公司购买桃树苗41000元株，计价款328000元。
根据育种权人刘元宝的证言，金秋红蜜由普通桃树苗嫁接金秋红蜜芽育成，因此舜王合作社销售的桃树苗并非种子。舜王合作社出售给东方公司桃树苗不符合法律关于无效合同的规定，为有效合同。上述货款328000元，东方公司应当支付。舜王合作社主张的劳务费30400元虽与本案属不同法律关系，但东方公司予以认可并同意支付，是东方公司对其合法民事权益和诉讼权利的自主处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根据舜王合作社及陶茂斋的意思表示，该款东方公司应当向舜王合作社支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潍坊东方园艺工程有限公司向诸城市舜王蜜桃生产专业合作社支付货款328000元、劳务费30400元，两项共计3584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不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76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鉴定费4000元，三项共计13196元，由东方公司负担。
上诉人东方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中关于禁止无证或者未按照种子经营、生产许可证的规定生产、经营种子的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二、原审判决认定涉案桃树苗的品种为金秋红蜜错误，东方公司购买的桃树苗是为政府荒山造林、绿化美化使用，不会购买价格高出普通桃树苗几倍的金秋红蜜品种。政府采购的桃树苗中，舜王合作社提供了大部分，案外人宋金英供应了小部分，宋金英提供的桃树苗为一般品种，价格为2.2元每株，且已与东方公司结算完毕，东方公司不可能在同时期同区域内为完成同一采购任务，出现近四倍的价格差异进行采购。原审法院对于郑洪义、杨军堂、刘元宝的调查均不属于法院依职权调查或依申请调查的情形，不应采信，上述三人也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双方当事人质询，否则舜王合作社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对于桃树苗的品种问题，只要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现场鉴定便可确定，刘元宝虽然系该品种的育种人，但其不是技术专家，也不是专业的鉴定人员，其陈述的“不能通过植株鉴别，只能通过果实鉴别”同样不能成立，不能依据其陈述否定鉴定程序。上述情形导致原审判决认定涉案桃树苗为金秋红蜜错误。三、原审判决程序违法。双方委托鉴定桃树苗价格时，因舜王合作社未交纳鉴定费用导致委托被退回，此时双方协商由法院指定鉴定机构的约定不再适用，应当重新选定鉴定机构，而原审法院未召集双方重新选择并擅自指定诸城市价格认证中心进行价格认证，违反了选择鉴定机构的规定，相应的认证结论书也不应采信。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舜王合作社辩称：一、嫁接的苗木不属于种子法调控的范围，桃树苗是否种子的争议也不影响买卖合同的效力，双方之间的合同有效。二、东方公司极力的说金秋红蜜由刘元宝独家代理，因此原审法院依职权向刘元宝进行了调查，证明金秋红蜜是刘元宝卖给舜王合作社，调查笔录应予采信。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双方之间的合同的效力，二是涉案桃树苗的品种认定，三是原审法院委托诸城市价格认证中心所作的评估结论程序是否合法。
对于合同的效力问题，舜王合作社出售给东方公司的标的物为桃树苗，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所调整的“种子”的范畴，故舜王合作社有无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并不违反包括《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在内的法律与行政法规的规定，双方之间就桃树苗形成的买卖合同，也不因此而无效，故东方公司关于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因违反种子法的规定而无效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涉案桃树苗的品种问题。从双方提供的证据来看，虽然东方公司出具的桃树苗收条上未注明品种，但通过双方之间买卖合同的介绍人郑洪义出具的桃树苗品种为金秋红蜜的证明，郑洪义关于带东方公司工作人员郑明福到舜王合作社提取桃树苗时舜王合作社法定代表人配偶陶茂斋表明品种为金秋红蜜、价格为每株8元的陈述，涉案桃树苗种植地郝戈庄社区党委委员杨军堂关于郑明福送交桃树苗时称树苗为金秋红蜜并附送金秋红蜜宣传单的陈述来看，郑洪义、杨军堂均系东方公司与舜王合作社买卖合同交易过程中的直接参与人员，东方公司无证据证明两人与舜王合作社存在利害关系，故两人的陈述均较为可信，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结合金秋红蜜育种权人刘元宝关于舜王合作社购买过其树苗的陈述，可以认定舜王合作社向东方公司提供的桃树苗的品种为金秋红蜜，原审为查明案件事实对郑洪义、杨军堂、刘元宝进行调查并无不当，对于桃树苗品种的认定正确，应予维持。东方公司与案外人宋金英之间的桃树苗买卖价格不能约束其与舜王合作社之间的买卖合同，也不足以否定对于涉案桃树苗为金秋红蜜的认定，东方公司以此主张其购买舜王合作社的桃树苗为普通桃树苗的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东方公司虽主张对于桃树苗的品种可以通过鉴定予以认定，但刘元宝称无法通过植株进行品种鉴定，作为金秋红蜜育种权所有人，其陈述具有一定的专业性，且东方公司也认可不能指认可供鉴别的树苗，故原审未委托鉴定部门进行品种鉴定也无不当，东方公司的该项主张亦不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委托诸城市价格认证中心对于桃树苗价格进行评估是否程序违法的问题。东方公司与舜王合作社在选择评估机构协商由原审法院指定评估机构，虽然第一次委托被退回，但双方并未限定由法院指定评估机构的协商结果仅对第一次委托有效，在评估结论作出之前，该协商结果的效力应当及于之后的评估委托程序，东方公司无证据证明诸城市价格认证中心所作出的评估结论存在违法无效的情形，故其关于原审法院委托评估程序违法的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东方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20元，由上诉人潍坊东方园艺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昆诚
代理审判员 郭淑娟
代理审判员 尹臣正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丽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