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盐民终字第018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
负责人李志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段保剑，江苏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天晓。
委托代理人孙森林、薛兴源，江苏知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德兵。
委托代理人郭宗武，江苏法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同大。
委托代理人刘晓雷，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江宁支公司。
负责人张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毅，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财保深圳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天晓、乐德兵、徐同大、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江宁支公司（以下简称财保江宁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4）都民初字第019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10日10时许，乐德兵委托徐同大用其所有的苏J×××××吊车在盐城市盐都区秦南镇泽夫路为其装卸集装箱时，因徐同大操作吊车不当，在起吊货物过程中吊车钢绳断裂，致断裂钢绳击打王天晓，致王天晓从集装箱上跌落受伤，后于当日被送至盐城市盐都区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失血性休克、脾破裂、胰脏断裂、腹腔血肿、左胸多发性肋骨骨折。经手术治疗，行脾摘除、胰脏切除等手术，于2013年9月30日出院，后进行了门诊治疗，计支出医疗费30999.28元（乐德兵垫付医疗费22887.58元，另支付现金8500元）。苏J×××××吊车在财保深圳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在财保江宁支公司投保了起重机械综合保险，其中人身伤害责任保险限额200000元，免赔额CNY2000／20%，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审理中，经一审法院释明，王天晓主张第三人侵权。一审法院根据王天晓申请，于2014年7月31日委托盐城市第四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王天晓的伤残等级及误工、营养、护理期限，医疗费用合理性进行司法鉴定，该所于2014年8月11日作出盐市四院司鉴（2014）临鉴字第1198号司法医学鉴定书，鉴定意见为：王天晓因工作中被砸伤致脾破裂，胰脏断裂；左胸2-12肋骨骨折，右胸第2-7肋骨骨折（计16根）。行脾切除术，胰脏部分切除术。综合评定构成人体损伤七级伤残；建议其误工期限宜180日，护理期限90日（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营养期限120日。所发生的医药费用符合外科治疗常规，未发现明显不妥之处。王天晓支出鉴定费1859.5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徐同大在操作特种车辆作业过程中，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在起吊过程中，因吊车钢缆断裂致王天晓被击打从高处跌落受伤，徐同大应承担主要责任，王天晓未注意自身安全，亦有一定的责任，酌定由徐同大承担90%的责任，王天晓承担10%的责任。徐同大驾驶的苏J×××××吊车在财保深圳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在财保江宁支公司投保了起重机械综合保险。财保深圳分公司认为本案不属交通事故，该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事故属于交强险的保险范畴。第一，交强险制度的设立是以该强制性责任保险保障受害人能够及时从保险公司得到经济赔偿为目的。虽然从狭义上理解《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中规定的“机动车通行”时发生的事故，通常系指机动车在行驶状态中发生的事故，但被保险车辆作为特种车辆，除在行驶过程中有可能发生事故外，现实生活中，更多的事故是发生于作业过程中。在工作场所作业时发生的事故，虽然不是交通事故，但道路以外的因机动车发生事故遭受损害的人也是受害人，与道路交通事故的受害人没有本质的区别，应给受害人同样的社会救济保障，所以对此情形应当比照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规定予以赔偿，否则有悖于交强险保障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的立法目的。第二，徐州市九里区人民法院在审理“艾春得诉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王春迎人身损害赔偿一案”时，曾就此问题函询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该委员会在2008年12月5日的保监厅函（2008）345号《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中明确函复：“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43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在进行作业时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适用该条例”。该委员会属保险行业的最高监督管理保险业务的机关，函复虽是对特定个案作出的答复，但对整个保险行业就相同或类似的责任事故的理赔具有普遍现实的指导意义，对法院处理相同的或类似保险纠纷有现实的参考价值。涉案事故也属特种车辆在进行作业时操作员操作不当所致，属于被保险人责任，与该函复的情形一致。故涉案车辆的事故应比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属于交强险的保险范畴。财保深圳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其次，财保江宁支公司认为认为本案侵权事实不清，无事实依据，不予采信。财保江宁支公司承保了事故车辆综合保险，其中包含有人身伤害保险，故财保江宁支公司应当在人身伤害保险限额范围内对原告承担赔偿责任。财保江宁支公司请求按20%计算免赔率，因保单中对免赔额约定的是CNY2000／20%，财保江宁支公司未能举证已经向投保人明确说明适用20%免赔率的证据，故按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认定，本案财保江宁支公司免赔额为2000元。
一审法院对王天晓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经审核认定为：医疗费30999.28元、残疾赔偿金32538×20×40%为260304元、误工费180×89为16020元、护理费（52×2＋38）×70为9940元、营养费120×9为10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52为936元、交通费酌情支持5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酌情支持15000元，合计334779.28元。
一审法院遂判决：一、王天晓因交通事故发生的医疗费30999.28元、残疾赔偿金260304元、误工费16020元、护理费9940元、营养费10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36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5000元，合计334779.28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王天晓12000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江宁支公司在起重机械综合保险人身伤害保险责任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王天晓191301.35元，徐同大赔偿王天晓2000元。均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王天晓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34元，鉴定费1859.50元，合计8393.5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负担270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江宁支公司负担4193.50元，徐同大负担500元，王天晓负担1000元。
上诉人财保深圳分公司不服一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王天晓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是被上诉人徐同大操作吊车造成其受伤。公安机关没有到事发现场调查取证，其出具的证明是依据三份调查笔录，其中两个证人事发时不再现场，另一证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徐同大陈述在事发时间段没有操作吊车。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即使本案侵权事实成立，上诉人也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徐同大在上诉人处投保的是机动车强制保险，根据强制保险条例和保险条款的约定，只有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才适用强制保险，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王天晓答辩称：1.原审认定的侵权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的判决结果应予维持。关于上诉人称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不能证明侵权事实的问题，被上诉人认为公安机关的调查对象在法律上没有限定要求，在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也通知了徐同大接受调查，但是徐同大没有做谈话笔录，该事实在盐都区法院2014年5月27日庭审笔录中，徐同大陈述是秦南派出所通知其谈话，去的时候已经下班，第二天他没有去。因此，可以认定公安机关通知相关当事人进行调查核实，徐同大没有谈话，并不能否定侵权事实的存在。2.关于强制险适用的问题，强制险的设立目的是保障受害者，本案所涉车辆是大型作业车辆，其发生交通事故不仅仅是在通行过程中，更多的是发生在作业过程中，其次，保监会2008年第345号答复徐州九里区法院的函件中明确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保险条例第43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辆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事故，可以比照适用该条例，鉴于该复函是由保监会做出，我们认为对全国的所有的特种车辆发生的类似事故，具有普遍的指导意义。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乐德兵答辩称：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徐同大对王天晓造成了损害，应由上诉人对王天晓承担赔偿责任。秦南派出所的证明、王天晓、乐德兵的陈述、证人孙某、乐某的证言均证实，王天晓被徐同大的吊车钢丝绳断裂砸伤的事实；王天晓17根肋骨骨折，也证明王天晓系收到强大的外力作用导致受伤，日常生活经验告诉我们，从几米高的高度跌落，不可能造成17跟肋骨骨折的后果，而且法医鉴定上面明确载明，被鉴定人王天晓因工作被砸伤致骨折。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无可争辩的证明了王天晓系钢丝绳断裂砸伤的事实。本案一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人证言并不是孤证，依法完全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根据民事诉讼证据的盖然性原则，可以认定王天晓系被钢丝绳砸伤。
被上诉人徐同大答辩称：认可一审的判决，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财保江宁支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认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王天晓在装卸货物过程中被起重机断裂钢缆砸中跌落致残，其有权要求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查明是被上诉人徐同大因操作吊车不当致王天晓受伤，该事实有盐都区公安局秦南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和乐德兵、王志秀、王天晓的调查笔录等证据证明，可以认定。徐同大在一审中曾对肇事行为作出辩解，但其在二审中对侵权事实明确予以认可，并对一、二审陈述存在矛盾的原因作出了合理解释，本院对其二审中的陈述予以采信。上诉人财保深圳分公司虽对王天晓受伤原因存有异议，但未能提交证据加以反证，本院对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上诉人财保深圳分公司提出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系法律适用错误的上诉理由。依据相关规定，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在进行作业时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一审依据上述规定判决上诉人在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承担赔偿责任具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治
代理审判员 张 雷
代理审判员 姚海斌
二〇一五年六月五日
书 记 员 孙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