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九中刑一终字第72号
原公诉机关江西省德安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代某，德安县职业技术中等学校教师。因涉嫌非法侵入住宅罪于2014年11月24日被德安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12日经德安县人民检察院批准，同日由德安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德安县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戴某，农民。因涉嫌非法侵入住宅罪于2014年11月25日被德安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12日经德安县人民检察院批准，同日由德安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德安县看守所。
辩护人简武，江西擎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宋某，务工。因涉嫌非法侵入住宅罪于2014年11月26日被德安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12日经德安县人民检察院批准，同日由德安县公安局执行逮捕；2015年4月25日德安县人民法院变更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
江西省德安县人民法院审理江西省德安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代某、宋某、戴某犯寻衅滋事罪一案，于2015年3月9日作出（2015）德刑初字第20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代某、戴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听取其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4年11月16日晚，冯某甲邀请李勇军及其他朋友在其家位于一楼车库内的麻将室喝酒，酒后其他人在麻将室内打牌，李勇军�醉酒被安排在麻将室内床上休息，后于2014年11月17日凌晨不幸意外身亡。李勇军死后，其家属将尸体停放在冯某甲家麻将室内，被告人代某（系死者李勇军姐夫）代表死者家属出面和冯某甲商谈赔偿事宜，白天协商未果，双方约定当晚九时在德安县蒲亭镇派出所继续协商。因冯某甲未准时到派出所，被告人代某便离开派出所并联系被告人戴某叫其带人过来帮忙。被告人戴某遂邀约了戴文、戴强、戴中国等人来到冯某甲家楼下。为了给冯某甲施加压力，被告人代某、戴某经过商议，决定将冯某甲家房门砸开。被告人戴某遂带人用铁锤砸开冯某甲房门，并进入室内砸毁餐桌、电视机等财物，随后被告人代某也进入室内。冯某甲亲属张某甲、张某乙、冯某乙得知家里房门被砸开，遂报警并跟随蒲亭镇派出所民警赶到冯某甲家楼下。此时被告人宋某（李勇军亲属）赶到事发现场，并同出勤民警发生争执。后被告人代某、宋某共同提议将李勇军尸体抬入冯某甲家里，被告人代某、宋某等人将李勇军冰棺推到楼梯口，现场公安民警劝阻未果，被告人戴某等人将冰棺抬到六楼冯某甲家中。张某甲、张某乙、冯某乙上楼来到冯某甲家门前查看室内情况，被告人宋某、戴某等人将张某甲强行拖入冯某甲家中，拉扯挤压中造成张某甲肋骨骨折。进入室内后，被告人宋某威逼张某甲等人向死者李勇军下跪磕头，后在民警介入下，张某乙、冯某乙将身体不适的张某甲送往医院治疗。经鉴定，张某甲伤情为轻微伤，冯某甲家被损毁财物价值人民币11720元。2014年11月24日，被告人代某到德安县公安局投案自首，后被告人戴某、宋某陆续被抓获归案。2014年12月7日，死者李勇军家属同冯某甲达成和解协议，由冯某甲赔偿死者家属死亡赔偿金等费用共计人民币7�元，死者家属赔偿冯某甲方医疗费、财产损失费等共计人民币4万元，冯某甲对被告人代某、戴某、宋某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
原判认为，被告人代某、戴某因亲属意外死亡而借故生非，强行进入他人住宅，任意损毁他人财物，破坏社会秩序，情节严重，二被告人之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罪，系共同犯罪。被告人宋某无视法律，抬棺木进入他人住宅，严重影响了他人的住宅安全和日常生活的平静和安宁，其行为构成非法侵入住宅罪。公诉机关指控三被告人随意殴打他人的事实，证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被告人代某、戴某的辩护人提出二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寻衅滋事罪的意见与法相悖，本院不予认可。在共同犯罪中，二被告人作用相当，不区分主从犯。被告人宋某系在冯某甲家中财物被毁后才赶到现场，且其与被告人代某、戴某就损毁他人财物并无意思联络，被告人�某对损毁他人财物后果不应承担责任，而只对抬棺非法闯入他人住宅的行为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故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宋某犯寻衅滋事罪不成立，其辩护人的此项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代某、宋某、戴某在李勇军因醉酒死在冯某甲麻将室后，未采取正当、合法的方式处理后事，而是借故生非、逞强耍横，以致发生犯罪行为，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冯某甲有严重过错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代某案发后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告人宋某、戴某归案后对基本犯罪事实都能如实供述，且案发后与被害人达成和解协议，取得了被害人的谅解，可酌情对三被告人从轻处罚。为了维护社会管理秩序，保护他人的人身、财产和住宅权不受侵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认定被告人代某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被告人宋某犯非法侵入住宅罪，判处拘役五个月；被告人戴某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
代某上诉称，本案事出有因，原审定性为寻衅滋事罪错误；其有自首情节，后通过赔偿经济损失取得了被害人的谅解，且犯罪情节较轻，原审量刑过重，请二审改判上诉人代某为非法侵入住宅罪，并免于刑事处罚。
戴某上诉称，上诉人戴某为毁财而非法侵入他人住宅，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原审认定戴某构成寻衅滋事罪错误，请二审对上诉人戴某改判，并从轻处罚。
戴某的辩护人辩护意见提出，上诉人戴某的犯罪动机在于对特定对象的泄愤、施压，进而达到取得赔偿的目的，且行为发生在私人领域，不指向社会公众，动机具有明显的针对性，原审�性为寻衅滋事罪不准确。鉴于代某、宋某及戴某均有非法侵入住宅的共同犯意和行为，故本案应定性为非法侵入住宅罪。且戴某非法侵入住宅的行为与故意毁坏财物的行为所涉罪名刑罚相当，为避免重复评价，建议对上诉人戴某以非法侵入住宅罪统一处理。
二审审理查明的犯罪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有以下证据证实：
1、上诉人代某的供述，证实其因李勇军死亡一事与冯某甲协调未果，遂让戴某过来帮忙。后同戴某商议将冯某甲家门砸开，戴某带着戴文、戴强、戴中国等人将冯某甲家房门砸开并砸毁室内财物，后其和宋某提出将李勇军尸体抬到冯某甲家中，冯道靖的家属过来查看情况，被宋某等拉入室内，并造成张某甲受伤。
2、原审被告人宋某的供述，证实其得知李勇军死亡赔偿事宜与对方协商未果，遂于2014年11月17日晚九点多赶到冯某甲麻将室，�某提出将棺材抬到对方家里，其随声附和，其和代某等人遂将棺材推到楼道口，其他家属抬到顶楼对方家里。后来张某甲上楼说看热闹，其很生气，就和戴某等人一起将其拉到屋内，让其给死者下跪。在此过程中，他们都没有殴打张某甲，其伤情可能是在拉扯过程中撞伤的。
3、上诉人戴某的供述，证实其系应代某之邀带人到了冯某甲麻将室，后代某和其他家属提议将冯某甲家房门砸开，将棺材抬到室内，其带着戴文、戴强、戴中国等人砸开了冯某甲的房门，并砸毁室内财物，并把棺材抬到了冯某甲家里。后来张某甲上楼说看热闹，死者家属不让他走，其和众人强行将其拉到室内，期间并未殴打张某甲。
4、被害人张某甲的陈述，证实其得知李勇军家属撬开了冯某甲的房门，遂报警，蒲亭派出所民警赶来后，死者家属要把李勇军棺材抬到冯某甲家中，民警没拦住�其上楼查看情况，遭到李勇军家属殴打，并被要求向死者下跪，其陈述与被害人张某乙、冯某乙的陈述基本一致。
5、被害人冯某甲的陈述，证实其于2014年11月16日晚，招待李勇军等人在自己的麻将室内喝酒，酒后大家都在麻将室内打牌，李勇军因醉酒被其安排在床上休息，打牌的人都走了后，其在麻将室守着李勇军，期间上楼到家里休息一会儿，凌晨4点多下楼到麻将室发现李勇军已经死亡。其陈述的招待客人喝酒、打牌的经过与证人蔡某、艾某、熊某、姜某、魏某的证言相吻合。
6、德安县公安局德公（刑）勘（2014）326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照片及公安执法记录仪拍摄的视频，证实案发现场情况。
7、德安县公安局提取笔录、照片及扣押清单，证实公安民警在戴某家中提取并扣押作案工具铁锤的事实。
8、李勇军家属同冯某甲签订的和解协议书，证实双方�事人就民事赔偿事宜达成一致，冯某甲对代某、戴某、宋某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
9、德安县价格认证中心德价鉴字（2014）64号价格鉴定意见书和德安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德）公（司）鉴（法临）字（2014）006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冯某甲家被毁财物价值及修复价值共计人民币11720元，被害人张某甲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10、德安县公安局出具的代某、戴某归案情况说明，杭州市公安局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出具的宋某归案情况说明，证实代某系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戴某、宋某系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的事实。
11、德安县公安局出具的常住人口信息表、人口信息全项查询，证实代某、戴某及宋某的身份信息。
上述证据均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能相互印证，本院审查后予以确认。
关于本案的行为定性及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在共同犯罪中的作用问题综合评析如下：
1、关于本案的行为定性。在李勇军酒后意外死亡而被害人冯某甲一方未在约定时间出面协商赔偿的情况下，代某、戴某及宋某出于给冯某甲方施加压力，以达到获取赔偿的目的而非法侵入他人住宅，并将装有李勇军尸体的冰棺抬入冯某甲家中，戴某虽有故意毁损财物的行为，但案件的发生事出有因，行为人不具有为了满足耍威风、取乐等不正当的精神刺激或其他不××的心理需要的主观故意，且本案发生在私人生活领域，侵害的直接客体是他人居住的安全与生活的安宁，而非社会公共秩序，所以代某、戴某及宋某的行为不构成寻衅滋事罪。本案中代某、戴某及宋某均有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的故意，且积极实行了相应的行为，应以非法侵入住宅罪对三人定罪处罚。另戴某与代某、宋某在没有共同犯意联络的情况下，单独实施了毁坏财物的行为，应对其以非法侵入住宅罪从重处罚。
2、关于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人在共同犯罪中的作用问题，为协商死者李勇军的赔偿，代某邀集戴某帮忙，但没有具体的意识表示。在现场时冯某甲一方未露面，为给其施加压力，代某和戴某商议后，由戴某将冯某甲家的大门砸开。戴某等人上楼后故意毁坏室内财物，代某进入房间时打砸行为已经结束。代某下楼后和宋某共同提议，并伙同其他亲属将装有李勇军尸体的冰棺抬入冯某甲家中。接着宋某和戴某将前来查看情况的张学峰强行拖入房间，宋某威逼张某甲等人向死者李勇军下跪磕头。本案是一起非法侵入住宅的共同犯罪，在共同行为中代某、戴某及宋某作用相当，不宜区分主从。
本院认为，上诉人代某、戴某及原审被告人宋某因李勇军死亡，为达到获取被害人冯某甲赔偿的目的，强行将棺木抬入他人住�，严重影响到他人居住的安全与生活的安宁，三人行为均构成非法侵入住宅罪，且系共同犯罪。上诉人代某、戴某及戴某的辩护人认为原审定性错误的上诉理由与辩护意见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在共同犯罪中代某、戴某及宋某作用相当，不宜区分主从；上诉人戴某侵入他人住宅后，伙同他人共同故意毁坏财物，应酌情从重处罚。上诉人戴某及原审被告人宋某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可依法从轻处罚；本案因民间矛盾引发，上诉人代某、戴某及原审被告人宋某与被害人自愿达成刑事和解，可依法对三人从轻处罚；上诉人代某自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属自首，且犯罪较轻，并有认罪、悔罪表现，依法可对其免于刑事处罚，上诉人代某的该上诉理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对原审被告人宋某的犯罪行为定罪处刑准确适当，但对上诉人代某、戴某的犯罪行为定性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德安县人民法院（2015）德刑初字第20号刑事判决中对宋某的定罪处刑部分，即被告人宋某犯非法侵入住宅罪，判处拘役五个月。
二、撤销德安县人民法院（2015）德刑初字第20号刑事判决中对代某、戴某的定罪处刑部分，即被告人代某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被告人戴某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
三、上诉人代某犯非法侵入住宅罪，免于刑事处罚。
四、上诉人戴某犯非法侵入住宅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刑期从�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原审被告人宋某的刑期自2014年11月26日起至2015年4月25日止；上诉人戴某的刑期自2014年11月25日起至2015年5月24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炜
审 判 员 江薇薇
审 判 员 刘选奎
二〇一五年五月二十二日
代书记员 欧阳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