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玉环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台玉商初字第648号
原告：陈招恩。
委托代理人：刘文其、许马娟，浙江大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捷厨卫股份有限公司。
诉讼代表人：沈田丰。
委托代理人：郭倩婧、陈均伟，浙江台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招恩为与被告中捷厨卫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捷厨卫”）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于2015年3月26日诉至本院。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陈华辉独任审判，于2015年5月21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原告陈招恩的委托代理人刘文其、许马娟，被告中捷厨卫诉讼代表人的委托代理人郭倩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于2005年2月应聘到被告单位工作，从事车间主任一职。2014年原告因被告拖欠其工资而向本院提起诉讼，案经调解，经本院（2014）台玉调确字第821号民事裁定书予以确认：“由被申请人中捷厨卫支付申请人陈招恩劳动工资报酬计人民币9212.22元”。2014年9月，被告因经营不善向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破产重整，并于2014年10月13日被本院裁定破产重整，后要求解除与原告之间的劳动关系，并向原告发出了书面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承诺：被告会向原告支付相关工资及经济补偿金，但如今被告不予确认原告的劳动债权，后经原告向被告的破产管理人提出异议，要求对原告的劳动债权予以更正，但被告破产管理人不予更正。原告于是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请求法院确认被告应向原告支付2014年8月份至2014年10月份的拖欠工资人民币18373.5元（6124.5元／月×3个月）；二、请求法院确认被告向原告支付经济补偿金人民币61425元（6124.5元／月×10年）；三、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支付。
被告辩称：一、原被告之间为承包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中捷厨卫公司成立后，原告进入中捷厨卫公司工作。2012年8月20日，陈招恩承包了被告的PVD生产车间自主经营，双方从劳动关系转为承包关系。原告与中捷厨卫公司签订了PVD生产线租赁协议，协议约定：租赁期间一切经营费用由原告自筹，包括工资、福利、水电费、税收、环境管理费等。原告向被告支付年租赁费为18万元，押金为10万元。租赁期间一切安全事故由原告负责，被告不负任何责任。原告及其雇员的社会和工伤等统筹保险以厨卫公司名义统一购买，费用由原告支付，原告在合同租赁期间内对外经营业务自行结算缴纳国家相关税费。
二、原被告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本质。
1.原告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厨卫公司仅收取租赁费，车间的员工也全部由其自行招募并管理，整个PVD车间的所有工资及保险费用虽以厨卫公司名义支付，但实际全部由原告承担。
2.陈招恩的PVD车间财务管理独立于中捷厨卫的财务管理，原告与其他企业结算时以其个人名义的账户与其他企业独立结算，PVD车间工资表的制单、审核由原告及其雇员自己完成，PVD车间与中捷厨卫在进行最后加工费结算时，原告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与中捷厨卫结算；原告在与中捷厨卫结算时将加工费与整个PVD车间工人（包括原告自己）的工资、保险、个人税收、水电等费用抵扣是为了使加工费盈利在账面所显示的数额较小，以减少纳税金额。
3.中捷厨卫在原告承包后未实际支付过原告任何劳动报酬。原告现银行账户内显示的工资系通过中捷厨卫账户代付，实际由陈招恩本人承担：（1）陈招恩与中捷厨卫在承包期内每月进行对账结算，陈招恩向中捷厨卫提交整个PVD车间的工资表（包括陈招恩本人工资），该款从中捷厨卫账户支出，中捷厨卫代付后将该费用从中捷厨卫应付陈招恩的加工费中扣回。按照法律规定，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方式为：工作年限×前12个月平均工资，既然平均工资为0元，那么，经济补偿金应为0元。（2）原告通过（2014）台玉调确字第821号民事裁定书通过执行程序划扣的款项（2014年6、7月份工资）虽以劳动债权的形式，但实际划扣的为加工费，陈招恩在向管理人申报债权时向管理人提交的PVD车间2014年6-7月结算清单显示，中捷厨卫为陈招恩垫付了2014年5月、6月、7月工资（包含陈招恩通过（2014）台玉调确字第821号民事裁定书执行划扣获得的本人工资在内）共计124228.17元，陈招恩在和中捷厨卫最后结算时已将该部分代付款从中捷厨卫应付其个人的加工费中全部扣减。
4.原告作为承包商，与经营的整个PVD车间人员均不受中捷厨卫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管理。
5.PVD车间的工作成果并非中捷厨卫的业务组成部分。加工承揽的主体并不限于中捷厨卫，原告对外独立承接业务，个人与第三方企业进行结算，加工费归原告所有，如想使用中捷厨卫的物料，需向中捷厨卫购买并支付对价。中捷厨卫对PVD车间没有成本投入，中捷厨卫委托给原告加工的业务中捷厨卫既可以委托原告加工，也可以委托其他人加工，并非必须由原告完成。双方加工费的计算遵循商品定价规则支付相应对价。
6.原告提供的是工作成果并非劳务，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其工作形式不是日常性的，而是单次、单次进行的，其形式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本质。
7.原告所用的生产资料均系其自行采购。
8.本案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应参照按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设部发（2005）12号）的规定来审查认定。该两份文件的要旨和目的在于保障个人的社会保险权益，规定了企业必须承担工伤的用工主体责任及必须按国家规定缴纳社会保险，该规定并非是对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直接认定，“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不意味着“确立劳动关系”。本案并非工伤赔偿争议纠纷，其主要的争议焦点并非工伤赔偿涉及的用工主体资格，也并非社保保险的缴纳，本案全部争议均围绕原被告双方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9.原告以厨卫公司拖欠原告加工费未付为由已向管理人申报了债权。
四、原告诉请中主张的其平均工资数额为6124.5元与事实不符，实际数额为0元。首先，中捷厨卫在承包期开始后从未实际支付过陈招恩工资，其次，原告本人工资通过中捷厨卫账户支付后，双方结算时已将上述费用从厨卫应付原告的加工费中扣减。
五、本案系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非劳动争议纠纷，管理人及法院均应从维护全体债权人利益的角度以及按照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对是否属于劳动关系进行实质审查。
管理人由此认为，原告与中捷厨卫公司实质为承包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管理人原债权核查意见正确，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请。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下列证据：
1.原告身份证复印件、被告工商登记基本情况各一份，证明原被告的主体资格；2、劳动合同一份，证明劳动关系；3、聘用协议书一份，证明被告中捷厨卫聘用原告陈招恩从事车间主任一职，聘用期限2011年1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0日止；4、社保个人缴费明细查询，证明劳动关系，缴费明细中显示2005年2月至2008年3月，原告就职于中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捷控股”），后从中捷控股调任到中捷厨卫公司担任职务；5.中国农业银行金穗贷记卡明细对账单一份，证明劳动关系及2014年工资发放情况；6.起诉状、欠薪总单一份，证明双方劳动关系及6、7月份拖欠工资情况；7.（2014）台玉调确字第821号案件起诉状、民事裁定书及欠薪总单，证明双证明双方劳动关系及6、7月份拖欠工资9212.22元；8.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一份，证明2014年10月23日被告中捷厨卫向原告书面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并且被告承认2014年10月23日之间，原被告双方存在劳动关系；9.中捷厨卫管理人作出的通知书一份，证明管理人对原告与中捷厨卫的劳动关系不予认定。
被告对于原告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就关联性、合法性方面发表了如下质证意见：
对于第1项证据没有异议，对于第2、3项证据，被告认为签订劳动合同不一定就存在劳动关系，考虑到原被告是承包关系，车间主任工资报酬约定2000元每月不符合常理，明显是为了应付劳动部门审查而签订。劳动关系应根据被告有无确实支付原告工资，原告是否受被告管理来认定。对于第4项证据，被告认为仅靠社保关系不能证明其与中捷控股存在劳动关系，陈招恩社保关系是挂靠在中捷厨卫，缴费费用由陈招恩个人承担。对于第5项证据，清单上仅表明工资，是否是劳动工资及支付人是谁都不明确，即使工资和中捷厨卫发放给PVD车间工人的工资一致，这个费用实际也是陈招恩自己承担的。对于第6、7项证据，当时中捷厨卫公司账户被法院冻结，不能统一支付员工工资，政府通过执行程序划走这笔钱，这笔钱实际上是加工费，而陈招恩作为劳动债权优先于其他债权人得到了受偿。对于第8项证据，当时考虑很多员工被裁问题，中捷厨卫提前印发了很多通知书，而当时中捷厨卫管理不严格，企业是处于无人管理状态，通知书上自行填写名字就能拿走，不能仅凭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认定劳动关系，应从劳动关系本质特征审查。
对于原告提供的证据，本院认证认为：被告对于第1项证据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被告对于第2、3、4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因劳动合同、聘用协议、社保缴费明细是证实劳动关系存在的直接证据，在真实性无异议的情况下，本院对其合法性与关联性予以认定。第5项证据中清单上记载的工资金额与被告向本院提供的员工工资表的金额相吻合，本院予以认定。第6、7项证据所记载的事实系经司法程序确认，且基于原告在本案中所主张的劳动关系而发生，本院对其合法性、关联性亦予以认定。对于第8项证据，被告提出的空白通知书由人随意拿走签字的质证意见并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本院对该项证据亦予以认定。至于原被告之间劳动关系是否确实存在，本院将综合本案事实与证据予以认定。
被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1.（2014）台玉破（预）字第8号民事裁定书、（2014）台玉破字第8号裁定书、决定书、中捷厨卫管理人负责人证明书、企业基本情况各一份，证明中捷厨卫破产重整事实及企业基本情况。
2.PVD生产线租赁协议一份、谈话笔录三份，证明原告和被告是承包关系，承包期间一切费用由原告承担，包括PVD车间全部人的工资、保险等，这些费用和加工费相抵扣，虽以厨卫账户支出，但实际上是中捷厨卫给原告的加工费。
3.债权申报表、债权申报文件清单、PVD车间2012年9、10、11、12月、2013年1、2、3、4、6、8、11月、2014年1、2、3、4、5月的结算清单（其中2013年3月、2014年1月没有原告的确认签字）、2014年6-7月结算清单各一份，证明：（1）原告与中捷厨卫系承包关系，并对外承接业务；（2）原告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独立核算，为厨卫加工要收取加工费；（3）PVD全部人员（包括原告）的工资及保险等费用以厨卫账户支出，但实际全部是由原告个人承担。原告对外自行承接大量的业务，PVD车间如果使用中捷厨卫物料，要支付相应的对价。
4.PVD车间2013年7、10、12月以及2014年1、2、3、4、5、6、7月份的员工工资表（其中2014年6、7月份没有原告签字确认）各一份，审核批准签字人是陈招恩，证明是由陈招恩对PVD车间工资负责核算审核，整个PVD车间工资是通过中捷厨卫代发，在加工费中是抵扣的，实际发放人是陈招恩。
5.中捷厨卫财务记账凭证、用款申请单、收款收据一份，以及2014年6月份中捷PVD受托加工对账清单一份，证明陈招恩对外独立承接业务，加工费是陈招恩个人直接收取的，且陈招恩和中捷厨卫的财务是分开的。
6.个人缴费明细，玉环社会事业中心网站打印，证明2014年8月份开始，陈招恩社保已经转出中捷厨卫，承包关系到2014年7月份结束了。
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发表了如下质证意见：
1.对被告第一组证据无异议。
2.第二组证据中，PVD生产线租赁协议不是原件，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三份谈话笔录属于证人证言的书面形式，该证据不符合《最高院关于民事诉讼法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质询的”规定，林旺法、王全欣都是在职的，二位证人并没有向法庭证明其存在“证人确有困难不能出庭”的情形，故该份谈话笔录并不能证明被告的主张。
3.除对PVD车间2013年3月、2014年1月的结算清单（无原告签字）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之外，对于第3组证据中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2012年因为中捷厨卫PVD生产车间出现经营困难，被告单位改变经营管理模式，与原告达成职工内部承包合意，以承包的形式让原告为被告管理经营PVD生产车间，但是原告仍然接受被告的管理，绩效工资变为加工费和原告对外承接业务所得收益，因此，当被告破产时，原告才以加工费向被告申请债权，所以加工费是被告以绩效工资通过承包的方式转化而来的，因此它不影响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2014年6-7月的结算清单上面代扣个人所得税、工会费也不能反映不存在劳动关系，这些证据只能反映被告方与原告之间的劳动关系是以一种内部承包的经营管理模式表现出来。结算清单从侧面反映出原告一直隶属于被告，因为如果原被告双方是平等的主体，则原告应有独立的结算帐户，而不是由被告代为发放。这些结算清单只能证明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承包关系，原告承认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企业与员工的内部承包关系。依据劳动部劳险字（1992）27号复函的规定及浙仲（2002）2号《浙江省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印发劳动争议案件处理若干意见的通知》第十六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签订内部承包合同的，并不改变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劳动关系”的规定，原被告之间是存在劳动关系的。
4.除对2014年6、7月份（无原告签字确认）的工资表真实性有异议之外，对于其他月份员工工资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关联性有异议。因为被告转变企业内部经营管理模式，将原来以固定工资发放的用工模式改为以加工费为工资发放模式。原告2014年的工资每月按照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月基本工资2000元／月加上岗位工资、绩效工资、满勤奖按月先行予以发放，等结算加工费时再将原告每月已收到的工资等予以扣除后所得数额发放加工费，即原告实际得到的加工费是由原告每月的工资及内部承包的收益构成。由于每月的承包收益是不固定的，故原告要求的经济补偿金并没有加上承包收益，而是依据每月的固定工资向法院要求经济补偿金，完全符合法律规定。
5.对第五组证据的真实性与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用款申请单的内容与本案原告没有关联；厦门美佳乐有限公司的业务是中捷对外接受后变给原告加工，因此美家乐另外交给陈招恩加工费不影响对原被告之间劳动关系的认定；关于受托加工清单，可以看出这份是厦门美家乐与中捷厨卫之间的业务，并不能说明陈招恩和中捷厨卫没有劳动关系。所有收款单位都是写PVD车间，并不是原告陈招恩。
6.对社保缴费明细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是关联性有异议。2014年6、7月份经法院调解后，被告单位就没付工资了，为了养老保险的连续性，原告只能自己先缴纳。
对于被告提供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
对于第一组证据原告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第二组证据中的租赁协议虽然不是原件，但是复印件显示出协议原件上签有原告姓名，盖有被告公章，且协议内容记载的原告承租被告PVD生产线的事实及租赁时间与原被告双方陈述的内容相符，因此对于该协议本院予以认定；三份谈话笔录系被告公司管理人在其履行管理人职责的范围内对有关事实进行的调查，具有合法性及形式上的真实性，笔录内容所涉及的原告在被告公司的任职情况、PVD车间承包及对内对外加工业务的开展情况、车间承包的存续期间及车间工资由被告代付之后由原被告在加工费中一并结算等事实均是原被告双方并无实质性争议的内容，具有内容上的真实性及与本案争议事实的关联性，因此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第三组证据中PVD车间2013年3月、2014年1月的结算清单以及第四组证据中2014年6、7月份的工资表均无原告签字确认，原告对真实性也有异议，本院不予认定。原告对第三、四组的其他证据以及第五、六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就关联性提出的意见也仅是认为证据不足以否认劳动关系的存在，其中对第四组证据的关联性的异议实际上是对原被告双方工资结算方式的说明，对第六组证据的关联性的异议实际上是对原告自行缴纳社保的原因的说明，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被告所主张的事实具有关联，本院予以认定。至于原被告之间是劳动关系还是承包关系，本院将综合本案事实与证据予以认定。
经审理，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于2005年3月份进入中捷控股工作，中捷控股为原告缴纳社保，后于2008年4月份进入中捷厨卫工作，由中捷厨卫为原告缴纳社保，2012年8月20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一份《PVD生产线租赁协议》，约定被告将PVD生产线租赁给被告经营，租赁期间经营费用（包括工资、福利、水电费、税收、环境管理费等）由原告负担，并约定“乙方必须按规定为全体员工购买社会和工伤等统筹保险，乙方新招员工必须在3天内报甲方人力资源部，统一购买社会和工伤保险，费用由乙方支付”等内容。该份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从2012年9月1日至2013年8月30日。租赁期间，中捷厨卫有加工业务给原告做的，须支付给原告加工费，原告也对外承接加工业务。直至2014年7月份，因中捷厨卫经营困难，PVD车间不再生产，原告将社保关系转出，以自谋职业者身份缴纳社保。2014年10月23日，中捷厨卫向陈招恩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解除与陈招恩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通知书中称“合同解除后，相关工资及经济补偿金的结算，将按我国《企业破产法》的规定处理”。2015年3月23日，中捷厨卫的管理人向原告发出《通知书》，告知原告：“经管理人核实，你方于2012年承包了中捷厨卫股份有限公司的PVD车间，与中捷厨卫股份有限公司系承包关系，并非劳动关系”。
对于原被告双方的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原被告之间是劳动关系还是承包关系？
庭审过程中，原告承认与被告之间存在企业与员工之间的内部承包关系，且根据原告陈述的“原告2014年的工资每月按照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月基本工资2000元／月加上岗位工资、绩效工资、满勤奖按月先行予以发放，等结算加工费时再将原告每月已收到的工资等予以扣除后所得数额发放加工费”的内容，结合被告所举证的结算清单和PVD车间员工工资表，可以认定被告所陈述的原被告之间存在承包关系以及工资等由被告先行代发再从应付原告加工费中扣除的操作模式是事实。但本院认为，并不能因为承包关系的存在就当然否定劳动关系的存在，两种关系在法律上并非相互排斥，不能并存，尤其应当考虑到原告在承包关系开始之前就已经是被告公司的员工且已为公司工作多年。原告与被告在2011年10月19日签订了聘用协议书，在2013年1月2日签订了劳动合同，合同期限均为3年，在双方承包关系成立及开始之后，被告与原告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仍然存续，并未解除。被告辩称意见第二部分第1、2、3、5、6、7点提到的关于PVD车间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财务独立管理、原告报酬从加工费中扣回、车间对外承接业务、原告提供工作成果而非劳务、生产资料自行采购等情况，都是基于双方约定的承包关系而存在的现象，但都无法以此排除双方劳动关系的存在。而被告辩称的原告及PVD车间人员不受被告公司规章制约则不符合事实情况，根据被告提供的PVD租赁协议第五条第4点，“合同期间，乙方必须加强员工管理，必须符合甲方（指被告）整体正常工作次序，企业管理形象，企业员工管理制度和安全管理制度等”，“甲方指定的特殊岗位人员必须保留至合同期结束”。而第9点所称原告以加工费申报债权，本院认为这是因为原被告之间以加工费进行结算并出具清单，原告是基于其所持有的凭据才以此申报。至于被告辩称意见第二部分第8点的意见，本院认为既然企业作为用工的主体来承担责任，当然可以推定企业与员工之间存在“用工”的关系，即劳动关系。
综上，本院认为，被告所主张的承包关系存在的事实不足以推翻原告所主张的劳动关系存在的事实，本院认定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
二、被告是否应支付给原告工资和经济补偿金，金额如何计算？
1.被告是否应支付三个月的拖欠工资，金额如何计算。
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承包因中捷厨卫经营困难而不再继续履行之后，劳动合同并未解除，因此自承包关系不再履行至劳动合同解除期间，也即2014年8月份至2014年10月23日的工资应当支付。原告提交的关于每月工资的证据是原告农行帐户的对账明细单，所显示的时间段包括在被告提交的PVD车间员工工资表时间段之内，且两者金额相符，故本院以被告提交的证据记载的数据对工资进行核算，并且原告的工资是纳入加工费一并结算，因此在承包关系存续期间双方确定的工资金额也应当作为工资核算的依据。
双方劳动合同仅约定基本工资为每月2000元，而2014年度员工工资表记载1至3月份工资均为4605.14元，4、5月份工资均为4615.14元，据此本院推定2014年月平均工资为（4605.14×3＋4615.14×2）÷5=4609.14元，被告应支付原告三个月工资为4609.14×（2＋23／31）=12638元。
2.被告是否应支付经济补偿金，金额如何计算。
根据被告向原告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内容，被告因被本院裁定破产重整而与原告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经济补偿。原告于2005年3月份进入中捷控股工作，后于2008年4月份进入中捷厨卫工作，中捷控股系中捷厨卫的法人股东，两家企业的法定代表人均系蔡开坚，两家企业系关联企业，且原告在两家企业期间的社保缴费记录在时间上是连续的，据此本院推定原告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规定的“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的情形，其工作年限应当连续计算，即自2005年3月份计算至2014年10月份，共计9年零6个月。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告的工作年限应确定为10年，经济补偿金应当按10个月工资的标准支付。原告提供的2011年签订的聘用协议中约定年薪为86500元（含绩效考核），但鉴于此后原被告之间形成承包关系，薪资结算的方式随之发生了变化，故应当以实际支付的工资为计算补偿金的基础。根据原告提供的农行帐户对账明细及被告提供的员工工资表，2013年10、11、12月的月工资均为4605.14元，本院推定原告2013年月工资均为4605.14元，2014年月工资如前所述推定为4609.14元，因此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4605.14×2＋4609.14×10）÷12=4608.47。由此计算经济补偿金为4608.47×10=46084.7元。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中捷厨卫股份有限公司应向原告陈招恩支付2014年8月份至2014年10月份的工资12752元。
二、确认被告中捷厨卫股份有限公司应向原告陈招恩支付经济补偿金46084.7元。
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诉讼费1795元，减半收取897.5元，由原告负担262元，由被告负担635.5元（此款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案件受理费1795元在提交上诉状时预交，在上诉期内未预交的，应当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预交，逾期不预交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款汇：台州市财政局，账号：19-900001040000225089001，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台州分行营业部）。
审 判 员 陈华辉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八日
代理书记员 胡梦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