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桂市刑二终字第12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龙胜各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唐某甲。
辩护人黄迪斐，广西桂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龙胜各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审理广西壮族自治区龙胜各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唐某甲犯滥用职权罪一案，于二○一四年十一月二十日作出（2014）龙刑初字第41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唐某甲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桂林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周秋云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唐某甲及其辩护人黄迪斐到庭参加诉讼。审理期间，检察机关建议延期审理一次。经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二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广西电子中等专业学校（以下简称电子中专学校）系国营漓江无线电厂设立的学校，为国有独资企业下属的学校。2008年4月2日，时任电子中专学校校长陈某某（已判刑）受委托代表漓江无线电厂与黄某乙签订联合办学的《合作协议》，2008年6月13日，电子中专学校成立理事会，由黄某乙任理事长、被告人唐某甲任执行理事、陈某某任理事，并制定《广西电子中等专业学校理事会工作规则》、《广西电子中等专业学校章程》，由理事会对学校实行管理。2008年9月的一天，唐某甲与校长陈某某、副校长王某某（已死亡）、会计黄某甲（己判刑）等人在王某某的办公室开会商议，决定将桂林电子科技大学部分自考生注册为电子中专学校全日制在校生，套取国家助学金。2008年至2011年间，唐某甲伙同陈某某等人将1430名桂林电子科技大学自考生注册为电子中专学校全日制在校生（其中2008级938人、2009级365人、2010级63人、2011级64人），然后以这些学生的名义申请国家助学金，套取国家助学金共计人民币280.65万元。在套取到国家助学金后，除少部分发放给自考生外，大部分资金通过转账、取现、倒账等方式转回学校账户，作为学校收入和支出，造成国家财产巨大损失。
另查明，2013年7月23日，被告人唐某甲到桂林市人民检察院说明有关问题，询问时主动交代了伙同陈某某等人套取国家助学金的主要事实。
认定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一）书证
1、龙胜各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出具的《唐某甲到案说明》、桂林市人民检察院出具的《关于唐某甲到案的补充说明》证实：2013年7月22日，检察机关到桂林电子科技大学找唐某甲，当天唐某甲不在学校，于是检察机关委托该校覃副书记转告唐某甲。次日20时许，唐某甲到桂林市人民检察院接受询问；
2、《合作协议》证实：2008年4月2日，电子中专学校校长陈某某受托代表漓江无线电厂与黄某乙签订联合办学的《合作协议》，协议规定学校成立理事会，由理事会对学校实行管理；
3、《广西电子中等专业学校理事会工作规则》、《广西电子中等专业学校章程》证实：2008年6月13日，电子中专学校成立理事会，由黄某乙任理事长、唐某甲任执行理事、陈某某任理事，并制定了理事会工作规则、章程。理事会是学校的最高权力机构和实际决策机构，学校各部门在理事会的领导下开展工作；
4、广西电子中等专业学校《会议记录》证实：2009年至2010年，电子中专学校在各学期各阶段召开中层干部、全体教职员工、校领导等各种会议，对学校的各项工作进行总结、布署、整改。唐某甲在会上讲到把自考生注册成中专生，既可以让自考生学到一门实践技能课，又可以增加学校的收入，是学校探索办学的一个新举措，这项工作要大家共同努力去抓；
5、《财政部、教育部关于印发﹤中等职业学校国家助学金管理暂行办法﹥的通知》、《广西壮族自治区财政厅、教育厅关于印发〈中等职业学校国家助学金管理实施细则〉的通知》、《桂林市教育局关于印发〈桂林市中等职业学校国家助学金统发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证实：国家、自治区、市财政、教育、劳动和社会保障部门分别或者联合下发文件，对国家助学金的管理、发放等工作作了具体明确的规定；
6、电子中专学校对公账户流水账、学生助学金名单、国家助学金收支统计表、拨款凭证、国家助学金收支凭证、银行代理业务清单证实：桂林市教育局向电子中专学校发放国家助学金的情况及国家助学金的收支情况；
7、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叠彩区人民法院（2005）叠刑初字第133号刑事判决书证实：被告人唐某甲犯受贿罪，于2005年11月28日被桂林市叠彩区人民法院判处免予刑事处罚；
8、广西壮族自治区资源县人民法院（2013）资刑初字第107号刑事判决书、本院（2014）桂市刑二终字第5号刑事判决书证实：电子中专学校原会计黄某甲因犯滥用职权罪、贪污罪被判处刑罚；
9、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雁山区人民法院（2013）雁刑初字第71号刑事判决书、本院（2014）桂市刑二终字第48号刑事裁定书证实：电子中专学校原校长陈某某因犯滥用职权罪、挪用公款罪被判处刑罚；
10、漓江无线电厂出具的《证明》证实：电子中专学校系国营漓江无线电厂设立的学校，为国有独资企业下属的学校，漓江无线电厂于2003年6月24日聘请陈某某担任该校校长；
11、桂林电子科技大学出具的《职工证明》证实：被告人唐某甲捕前系桂林电子科技大学在编在岗教工、讲师；
12、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唐某甲出生日期、家庭住址等基本情况。
（二）证人证言
1、证人陈某某、黄某甲、吴某某、秦某某、兰某某的证言证实：被告人唐某甲与学校校长陈某某、副校长王某某等人在王某某的办公室开会商议，决定将桂林电子科技大学自考生注册为电子中专学校全日制在校生，套取国家助学金，除少部分发放给自考生外，大部分资金通过转账、取现、倒账等方式转回学校账户，作为学校收入，用于学校开支；
2、证人黄某乙的证言证实：2008年4月2日，其与漓江无线电厂签订联合办学的《合作协议》，并借给校方40万元作为周转资金，其委派唐某甲到校方为其管理财务，学校成立理事会，实行理事会管理，其任理事长、唐某甲任执行理事、陈某某任理事；
3、证人文某某的证言证实：2008年下半年的一天，唐某甲叫其一起到桂林市教育局找职成科科长岑某某，咨询能否将自考生注册为中专生申请国家助学金，岑某某没有表态，只是叫他们搞好学校教学。此后不久，唐某甲对其说，将自考生注册为中专生申请到国家助学金后，一部分钱发放给自考生，另一部分用来抵扣自考生学习技能课的学费交给学校，学校对每招录到一名自考生，给100元的招生费。按目前的政策，没有文件禁止这样做。于是，其就找到桂林电子科技大学机械工程学院一个姓黄的老师，从黄老师手上拿到400到500名的自考生名单，交给电子中专学校；
4、证人赵某某的证言证实：2008年4月2日，漓江无线电厂经厂务会讨论，同意黄某乙与电子中专学校联合办学，并授权校长陈某某代表漓江无线电厂与黄某乙签订《合作协议》，待学校理事会成立，由陈某某代表漓江无线电厂出任理事职务；
5、证人黄某丙、吉某某、秦某某、龙某某、唐某乙、肖某某的证言证实：2007年9月至2009年7月间，上述人员在桂林电子科技大学自考大专班就读，期间曾到电子中专学校上了几节组装电脑和焊接技术课，并在电子中专学校领了150元左右的补助，学校还为他们办了一张银行卡，卡里没有钱。
（三）鉴定结论
1、《关于电子中专学校2009年春季学期至2011年秋季学期学生资助资金专项审计的报告》证实：信达友邦会计师事务所经对电子中专学校进行专项审计，发现存在该校持卡用国家助学金抵扣学费现象及超资助范围发放国家助学金的问题。其中，2008年秋季学期至2011年秋季学期，该校将1430名桂林电子科技大学自考生申报为国家助学金受助学生，发放资助金人民币280.65万元；
2、桂林市人民检察院出具的《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证实：电子中专学校2009年1月22日现金支出12万元中，有113795.74元来源于桂林市教育局拨入的国家助学金。
（四）被告人唐某甲的供述证实：2008年4、5月份，黄某乙与漓江无线电厂签订联合办学《合作协议》。受黄某乙的委派，其到电子中专学校帮其管理财务。2008年6月13日，电子中专学校成立理事会，黄某乙任理事长、其任执行理事、陈某某任理事，三人在《广西电子中等专业学校理事会工作规则》、《广西电子中等专业学校章程》上签了名。2008年9月的一天，副校长王某某通知其到办公室开会，到会人员还有校长陈某某、会计黄某甲等人。会上大家商议决定将部分桂林电子科技大学自考生注册为电子中专学校全日制在校生，申请国家助学金。每个学生每学期的助学金为750元，直接发给学生150元，余下的600元抵扣自考生到电子中专学校学习实践技能课的学费。这样做一来可以让自考生学到一门技术，二来可以增加学校收入，并不违反国家政策，大家都表示同意。2008招的自考生大概有1000多人，2009年约500到600人，2010年约300到400人。具体申请到多少助学金，以学校账目为准。
上述证据经法庭举证、质证，被告人唐某甲及辩护人对主要事实的证据未持异议。
原判认为，被告人唐某甲作为电子中专学校执行理事，系受委托行使国家行政管理职权的国有企业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管理职权过程中，伙同他人弄虚作假，滥用职权，造成国家经济损失人民币280.65万元，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构成滥用职权罪。公诉机关的指控成立。唐某甲在检察机关尚未对其进行讯问，未被采取强制措施之前，主动到检察机关说明问题，并将伙同陈某某等人将桂林电子科技大学自考生注册为电子中专学校全日制在校生，套取国家助学金的基本事实作了供述。尽管唐某甲辩解自己到检察机关不是去投案，而是去说明问题，并且辩解自己的行为不构成犯罪。但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被告人对行为性质的辩解是否影响自首成立问题的批复》（法释（2004）2号）之规定，被告人对行为性质的辩解不影响自首的成立。因此，唐某甲的行为构成自首，依法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唐某甲有犯罪前科，应当酌情从严处罚。根据唐某甲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法对唐某甲予以减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之规定，作出判决：被告人唐某甲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
唐某甲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唐某甲不是国家工作人员，不符合滥用职权罪的主体要求；2、唐某甲没有套取国家助学金的故意，也没有滥用国家助学金管理职权的行为；3、自考生注册为全日制中职生领取国家助学金并不违法，原判认定造成国家经济损失280.65万元错误，请求依法改判无罪。
桂林市人民检察院的出庭意见是：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一审相同，本案证据经一审庭审质证、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上诉人唐某甲及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上诉人唐某甲是否符合滥用职权罪主体资格的问题。
经查，上诉人唐某甲以电子中专学校执行理事的身份参与了该校的国家助学金管理工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七条规定“依法或者受委托行使国家行政管理职权的公司、企业、事业单位的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管理职权时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构成犯罪的，应当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九章渎职罪主体适用问题的解释》的规定，适用渎职罪的规定追究刑事责任。”因此，唐某甲符合滥用职权罪的主体资格。该项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上诉人唐某甲是否具有套取国家助学金的故意及是否有滥用国家助学金管理职权行为的问题。
经查，上诉人唐某甲伙同他人违反国家助学金管理规定，弄虚作假，共同商议将自考生注册为电子中专学校全日制学生申请国家助学金，并把大部分助学金用于该校的日常开支，实质上就是一种套取行为，其主观上具有套取国家助学金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滥用国家助学金管理职权行为。故该项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三、关于辩护人提出自考生注册为全日制中职生领取国家助学金并不违法，原判认定造成国家经济损失280.65万元错误的辩护意见。
经查，自考生注册为全日制中职生确实不违法，但电子中专学校把未纳入全日制中职生管理的自考生作为国家助学金的申请对象，违反了《中等职业学校国家助学金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属弄虚作假行为，原判认定上诉人唐某甲等人造成国家经济损失280.65万元正确。故辩护人提出的上述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唐某甲作为电子中专学校的工作人员，其与校长陈某某等人在从事国家机关委托的国家助学金管理工作中，弄虚作假，滥用职权，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应依法惩处。本案系共同犯罪，根据财政部、教育部制定的《中等职业学校国家助学金管理暂行办法》第九条的规定“中等职业学校国家助学金实行学校法人代表负责制，校长是第一责任人，对学校助学工作负主要责任”，校长陈某某起主要作用，唐某甲起次要、辅助作用，是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原判未区分主、从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并对唐某甲量刑作出相应调整。唐某甲有自首情节，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桂林市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审判程序合法的部分出庭意见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龙胜各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龙刑初字第41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唐某甲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7月26日起至2015年7月25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亮
审 判 员 廖 军
代理审判员 殷林静
二〇一五年七月八日
书 记 员 张 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