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5民终3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波，男，1967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梅河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希财，吉林通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禹，男，1981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强，男，1982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润兴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梅河口市。
法定代表人：张守峰，经理。
上诉人张家波因与被上诉人赵禹、吉林省润兴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兴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梅河口市人民法院（2017）吉0581民初1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家波上诉请求：撤销（2017）吉0581民初1434号民事判决，改判：1、润兴公司偿还张家波土地转让款689120元及利息；2、润兴公司和赵禹连带偿还给张家波借款771720元及利息。利息均按月1.5分计算。诉讼费由赵禹和润兴公司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2013年7月12日，赵禹向张家波出具41万元欠条，欠条中明确标注为土地转让余款，故土地转让款转化为借款。因赵禹时任润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应认定为润兴公司的行为。后期赵禹又为张家波出具的689120元欠条，是赵禹在一定时间内按月1.5分计息后重新打的借据，此时赵禹虽然不再担任润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本案中土地转让合同的协商、签订到合同履行，都是赵禹代表润兴公司与张家波办理的，张家波对赵禹不再担任润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事实并不知情，润兴公司也没有将此情况告知张家波，赵禹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对润兴公司具有约束力。二、赵禹从张家波处借款771720元系用于润兴公司的生产经营，赵禹借款时系润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禹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润兴公司应承担偿还借款责任。借条中明确约定借款利息为月1.5分，并不是一审认定的双方没有约定利息。三、赵禹无偿转让润兴公司股权系逃避债务行为，润兴公司对赵禹的借款本息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赵禹辩称，本案涉及款项与润兴公司无关，案涉土地转让合同无效，对于41万元土地转让款数额有异议。
润兴公司二审未到庭，亦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张家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赵禹、润兴公司偿还欠款1460840元及利息。事实与理由：2013年5月23日，张家波与赵禹、润兴公司签订《转让协议书》，将赵禹名下的三相电使用权、道路使用权、水泥板墙所有权以及48亩土地使用权转让给赵禹、润兴公司，转让费共计349万元，协议签订后，鉴于赵禹、润兴公司一直都没付清土地转让款，张家波多次找赵禹协商后，于2017年2月20日又签订了《协议书》，约定赵禹、润兴公司在2017年4月30日前偿还所欠土地尾款和个人借款合计1460840元。该约定到期后，赵禹、润兴公司未偿还上述欠款。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梅河口市隆盛经贸公司是张家波自有的独资公司，现已歇业。2012年6月10日，梅河口市黑山头镇团结村委会与吉林省润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及梅河口市隆盛经贸公司三方签订《土地征用转让合同》，梅河口市黑山头镇团结村委会与张家波及吉林省润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达成合意，将张家波承包的位于梅河口市黑山头镇团结村10组的48亩村集体土地使用权征用并有偿转让给吉林省润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据此，张家波以梅河口市隆盛经贸有限公司经理的身份与赵禹（代表吉林省润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2013年5月23日签订了《转让协议书》，将张家波名下的三相电使用权、道路使用权、水泥板墙所有权以及48亩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吉林省润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转让费共计349万元。协议签订后，吉林省润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没有一次性付清349万元。赵禹于2013年7月12日给张家波出具欠条，内容“今在张家波处借款41万元（土地转让余款，一个月结清）”。到了2015年11月21日，赵禹又给张家波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今欠张家波土地余款584000元。”到了2016年11月21日赵禹又给张家波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今欠张家波土地余款689120元”；这期间，赵禹于2013年9月1日向张家波借款5万元，利率1分5厘，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于2013年10月10日向张家波借款15万元，利率1分5厘，约定于2014年4月10日前偿还，于2014年6月12日向张家波借款30万元，约定一周内偿还，赵禹先后向张家波借款50万元。赵禹于2015年11月21日及2016年11月21日又分别给张家波出具欠条各一份，内容分别是“今在张家波处借款654000元”及“今向张家波借款771720元”。2017年2月20日，张家波与赵禹又签订了《协议书》内容为：“甲方：张家波，乙方吉林省润兴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赵禹，经双方协商一致，乙方若在2017年4月30日前未偿还甲方土地尾款及个人借款1460840元，乙方同意将位于黑山头镇团结村10组工业园区内库房及锅炉房出租，租金用于偿还甲方欠款，若一年之内仍未还欠款，该库房及锅炉房作为抵押物，抵给甲方（包含土地）”张家波和赵禹均在协议上签字。赵禹及润兴公司至今仍没有偿还张家波借款及土地转让余款。张家波起诉来院，要求赵禹、润兴公司共同偿还土地转让款689120元及借款771720元，合计1460840元。另查明，润兴公司前身是吉林省润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赵禹，股东为赵禹、张志强二人。2014年5月13日，赵禹将该公司90%的股权5400万元，无偿转让给张守峰，股东张志强将该公司10%股权600万元，无偿转让给张崇瑞。2014年5月14日经工商管理机关审批，公司的名称变更为吉林省润兴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守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由张家波提起的民间借贷纠纷案，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赵禹、润兴公司欠张家波土地转让款及借款以及利息是多少；赵禹、润兴公司如何承担偿还责任。张家波主张赵禹、润兴公司欠土地转让款689120元及借款771720元，合计1460840元，应由赵禹、润兴公司共同承担偿还责任；赵禹的委托代理人主张对欠款的数额和利息不太清楚，土地转让款不应该按1.5分计息。借款和土地转让款均与润兴公司没有关系，都由赵禹个人偿还。一审法院评析如下：关于土地转让款，赵禹以个人名义，于2013年7月12日给张家波出具欠条，借款41万元，并标注是土地转让余款等内容，由于双方在此之前签订了《土地转让合同》，赵禹当时仍为润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应认定为代表该公司做出的行为。赵禹出具的欠条，将张家波与润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之间土地转让合同关系转化为债权债务关系，将欠土地转让款转化为借款；而后期赵禹于2015年11月21日出具的欠条，欠张家波土地余款584000元以及2016年11月21日出具欠条，欠张家波土地余款689120元，是在一定时间内按照利率1.5分计息后重新打的借据，但此时赵禹已经不具有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资格，其行为不能代表该公司，对润兴公司没有约束力。而且就土地转让款转化为借款，双方并没有约定利息及利率。故对赵禹出具的欠张家波土地余款689120元的欠条不予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审理民间借贷案件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当事人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润兴公司应当给付张家波土地转让款41万元，并自2013年7月1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审理民间借贷案件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的，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准予”。赵禹以个人名义先后向张家波借款合计50万元，赵禹自认系个人借款，而张家波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借款用于润兴公司的企业生产经营，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也体现其中30万元借款转入赵禹个人账户，故张家波要求润兴公司承担偿还该借款的责任，不予支持。赵禹于2016年11月21日给张家波出具的771720元的欠条，应视为对在此之前所发生的借款利息的自认，而且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赵禹应偿还张家波借款771720元；《审理民间借贷案件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赵禹于2016年12月22日给张家波出具的771720元的欠条，双方没再约定利息及利率，故张家波要求赵禹2016年12月22日以后发生的利息，不予支持；张家波主张润兴公司更换法定代表人并没有通知张家波，故赵禹出具的欠条以及协议书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张家波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是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赵禹系润兴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不适用委托代理的一般性规定。张家波适用法律错误，张家波该主张不能成立；《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赵禹要求个人承担全部债务，张家波并不认可，故赵禹该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判决：一、润兴公司偿还张家波土地转让款41万元，并自2013年7月1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欠款付清时止。二、赵禹偿还张家波借款771720元。以上两项均于判决生效后立即付清。案件受理费1794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2948元，由张家波负担615元，由润兴公司负担12790元，由赵禹负担9543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相同。
本院认为，一、关于土地转让款问题。2013年7月12日赵禹出具的41万元欠条中明确载明“土地转让余款”，此时赵禹的身份为润兴公司法定代表人，赵禹出具欠条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该41万元土地转让款应由润兴公司偿还。2015年11月21日赵禹出具的本息合计58400元欠条及2016年11月21日赵禹出具的本息合计689120元欠条，此时赵禹既不是润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不是润兴公司的工作人员，赵禹没有代表润兴公司对外签订合同的权限。张家波在让赵禹出具欠条时，既不审查核实赵禹身份及有无代理权，又未要求润兴公司在欠条上加盖印章，在履行过程中，也未要求润兴公司予以确认或追认，张家波存在过错。张家波一审提供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张家波要求赵禹出具欠条时相信赵禹有权代表润兴公司，赵禹出具58400元欠条及689120元欠条的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构成要件，不构成表见代理。赵禹出具的58400元欠条及689120元欠条，对润兴公司不具有约束力，一审判令润兴公司偿还张家波土地转让款41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正确，张家波主张润兴公司应向其偿还土地转让款689120元及按月1.5分计算利息，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借款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赵禹于2016年11月21日重新出具的本息合计771720元欠条，因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可以认定该欠条中载明的771720元为后期借款本金。因赵禹未能按约主动履行还款义务，张家波主张赵禹给付逾期利息，本院予以支持。张家波起诉主张权利之日为2017年7月3日，故赵禹应给付张家波借款771720元及自2017年7月3日起至借款本息给付完毕时止的利息，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张家波主张赵禹给付其2016年11月21日之后的利息（按月1.5分计息），本院不予支持。赵禹先后向张家波借款50万元，按月1.5分计息，张家波主张润兴公司对771720元借款本息承担连带给付责任，赵禹自认其借款行为系个人借款，赵禹出具的欠条中均没有润兴公司的印章，润兴公司亦没有确认或追认，张家波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亦不能证明该借款用于润兴公司的生产经营，故张家波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张家波主张赵禹的借款行为属于表见代理，如前所述，赵禹的行为并不能构成表见代理，张家波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家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吉林省梅河口市人民法院（2017）吉0581民初14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吉林省梅河口市人民法院（2017）吉0581民初143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赵禹偿还张家波借款771720元。”为“赵禹给付张家波借款771720元及自2017年7月3日起至借款本息给付完毕时止的利息，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以上两项均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付清。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7元，由张家波负担12000元，由赵禹负担225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艳刚
审判员 范立华
审判员 王立武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陈昱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