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吕民一终字第4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民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
负责人翟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新芳，河北世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晋花，女，1968年10月5日生，汉族，山西省兴县人。
委托代理人董粉平，山西晋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文杰，男，1989年12月1日生，汉族，山西省兴县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文丽，女，1990年7月4日生，汉族，山西省兴县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文聿，男，1993年11月4日生，汉族，山西省兴县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帮过，女，1940年6月7日生，汉族，山西省兴县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玉芳，男，1978年11月27日生，河北省石家庄市井陉县威州镇石棋峪村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元兴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元氏分公司。
负责人时会立，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玉红，男，1976年12月9日生，汉族，河北省石家庄市井陉县威州镇石棋峪村人。
上诉人民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以下简称民安财保）因与被上诉人白晋花、白文杰、白文丽、白文聿、马帮过、李玉芳、李玉红、河北元兴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元氏分公司（以下简称元兴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岚县人民法院（2013）岚民初字第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民安财保的委托代理人刘新芳、被上诉人白晋花及其委托代理人董粉平均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白文杰、白文丽、白文聿、马帮过、李玉芳、李玉红、元兴公司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6月18日17时11分许，白志荣驾驶晋A×××××号小型普通客车沿313省道由东向西行驶至146km＋120m处逆向、超速行驶时，与相向被告李玉芳驾驶的超速行驶的冀A×××××／冀A×××××挂号车相撞，致白志荣死亡、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重大交通事故。2013年7月4日，岚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对本起事故作出岚公交认字（2013）第0003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死者白志荣负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李玉芳负本起事故的次要责任。山西省吕梁市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作出吕价认鉴（2013）65号价格鉴定结论书，结论为死者白志荣所有的晋A×××××号小型普通客车在价格鉴定基准日的车损鉴定值取其整数为237568元。死者白志荣，又名白小云，其户口虽在农村，但多年来一直在兴县蔚汾镇经商并在兴县蔚汾镇南城街购有住房，原告白晋花系其妻子，原告白文杰、白文丽、白文聿系其子女，三子女现均在校读书，均已年满十八周岁，原告马帮过系其母亲，共生育七个子女。冀A×××××／冀A×××××挂号车在被告民安保投有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险，保险限额分别为交强险责任限额主、挂各122000元，商业第三者险主、挂限额各500000元，交强险保险期限自2013年2月7日0时起至2014年2月6日24时止，商业险保险期限自2013年2月10日0时起至2014年2月9日24时止。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另查明，冀A×××××／冀A×××××挂号车的登记车主为被告元兴公司，实际车主为被告李玉红，被告李玉芳系被告李玉红雇佣的司机。
原审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给公民造成身体伤害的，赔偿义务人应当赔偿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等费用；造成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上述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合理费用；损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本案中，根据事故认定书的责任认定，由于白志荣已死亡，原告作为其近亲属应自行承担损失的主要责任，被告李玉芳作为被告李玉红所雇佣的司机，发生事故时系正在从事雇佣活动，其对事故的损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李玉红作为实际车主应对原告按事故次要责任承担赔偿责任。该院认为本案中以被告李玉红对原告的合理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原告自行承担60%的损失为宜。冀A×××××／冀A×××××挂号车在被告民安财保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应由被告民安财保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按分项比例对原告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后，不足部分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限额内按划分的40%的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仍有不足部分，由被告李玉红按责任比例承担。被告元兴公司作为冀A×××××／冀A×××××挂号大货车的登记车主，属于车辆被挂靠单位，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中，在事故责任认定为主、次责任即不属于冀A×××××／冀A×××××挂号大货车一方责任的的情况下，被告元兴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关于被告李玉红要求原告在保险公司赔偿时返还其已垫付的伤残费15000元、车辆鉴定费8000元、救护费2000元、尸体搬运费2200元、拖车费3000元、法医鉴定费1050元的主张，因其未在举证期限内提起反诉，在本案中对此不作处理，被告李玉红可另行主张权利。
原告的损失情况，该院认定如下：（1）关于死亡赔偿金的数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中规定：“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扶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和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根据原告提交的多份证据，死者白志荣虽系农业户口，但生前已经商多年，不以农业收入为其主要的生活来源，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常居住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2005民一他字25号）中的意见：“农村居民到城镇、城市务工、生活、学习，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条：‘公民的经常居住地是指公民离开居所地至起诉时已经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地方’的规定，可以按经常居住地更高的标准确定赔偿。对于农村人口在城镇住所地至起诉时已经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可以按照城镇人口标准计算损害赔偿数额。户籍性质为农业户，但在城镇学习、生活、工作、居住一年以上的，应当视为城镇居民”，故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可按城镇居民上一年度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数额，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原告马帮过长期在城镇生活，故其生活费应按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依据上述《解释》，参照2013年山西省统计局公布的《2012年山西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有关数据：“山西省2012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0411.70元，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5566.20元，城镇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4236元”，死亡赔偿金应为20411.70元×20年=408234元。因被扶养人原告马帮过现年72周岁，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减少12年，按8年计算，死者白志荣作为七个扶养人之一所应承担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5566.2元×8年÷7人=6361.4元。综上，死亡赔偿金（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08234元＋6361.40元=414595.40元。（2）关于丧葬费的数额，根据上述《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的规定并参照“2012年山西省城镇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4236元，计算为44236元÷2=22118元。（3）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本案中由于白志荣不幸身亡，给原告一家造成很大的精神痛苦，原告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合情合理合法，但请求数额过高，酌情考虑30000元。原告请求该费用在冀A×××××／冀A×××××挂号大货车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优先赔偿，该主张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被侵权人或者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予以支持。（4）关于处理事故所产生的住宿费、交通费、误工费，原告未提供相关证据，但考虑到原告白晋花等为处理丧葬事宜确实产生交通、误工等损失，故酌情考虑5000元。（5）关于原告的车损，根据山西省吕梁市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价格鉴定结论书，晋A×××××小型普通客车在价格鉴定基准日的车损鉴定值为（取其整数）237568元。
综上，原告的合理损失共计709281.4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原告白晋花、白文杰、白文丽、白文聿、马帮过因亲属白志荣死亡所受损失死亡赔偿金（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事故所产生的住宿费、交通费、误工费以及晋A×××××小型普通客车损失费共计709281.40元，由被告民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在冀A×××××／冀A×××××挂号大货车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赔偿死亡赔偿金（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处理事故所产生的住宿费、交通费、误工费190000元，赔偿晋A×××××小型普通客车损失费4000元；在商业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剩余死亡赔偿金（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处理事故所产生的住宿费、交通费、误工费以及晋A×××××小型普通客车损失费共计485281.4元的40%即194112.56元，以上共计赔偿418112.56元，其余损失由原告白晋花、白文杰、白文丽、白文聿、马帮过自行承担；二、被告河北元兴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元氏分公司和被告李玉红对上述赔偿费用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白晋花、白文杰、白文丽、白文聿、马帮过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执行项目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40元，由原告白晋花、白文杰、白文丽、白文聿、马帮过负担4644元，由被告李玉红负担3096元。
判后，上诉人民安财保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西省岚县人民法院（2013）岚民初字第288号民事判决，依法按照农村标准计算白志荣的死亡赔偿金；2、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精神抚慰金、交通费的诉讼请求；3、依法改判李玉芳按照10%的比例承担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关于本案死者白志荣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本案中，死者白志荣为农村户口，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农村居民死亡赔偿金的标准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按二十年计算。本案中，白志荣是农村户口，其提供的城镇居住证明系“兴县蔚汾镇社区管理办公室”出具，并且没有经办人签字。该“办公室”不是一级独立的政府或政府部门，更不是户籍管理机关，无权就居民的居住情况出具证明，并且该证明的出具没有附有任何的情况调查。关于白志荣的收入证明，证人未到庭，不应认定。因此，白志荣不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错误。二、关于精神抚慰金、交通费的问题。本案中，虽然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认定白志荣为主要责任，李玉芳为次要责任，但白志荣的严重违法是造成本案事故的唯一原因，其自己及家人应当对事故的产生和后果进行反思，而不应将其个人过错导致的精神痛苦强加给他人。本案中，认定赔偿精神抚慰金30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即使基于照顾可以补偿，30000元也明显过高。本案中，原告没有提供任何交通费票据，法院直接判定交通费5000元无事实依据。三、关于责任比例问题。白志荣的逆行、超速碰撞等严重违法行为是造成本案事故的唯一原因，李玉芳对事故的发生无法预见且不能避免，所以白志荣应当承担事故的更大责任比例。一审法院不考虑事实经过和双方的诉辩理由判决上诉人承担40%赔偿责任不公，上诉人请求承担10%的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白晋花、白文杰、白文丽、白文聿、马帮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法律依据。受害人白志荣在县城居住一年以上，其经常居住地为兴县蔚汾镇，主要收入来源地也是县城，故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的相关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以过错大小认定。一审法院认定交通费5000元正确，系处理事故必然支出的合理费用，一审判决划分责任比例正确。
被上诉人李玉芳、李玉红、元兴公司未到庭，亦未提出书面答辩。
二审查明事实同一审，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受害者白志荣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2、上诉人应否承担被上诉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的赔偿责任；3、上诉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
关于受害者白志荣死亡赔偿金的问题。本院认为，死亡赔偿金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来确定计算标准。本案受害人白志荣虽为农业家庭户口，但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由兴县蔚汾社区管理办公室出具的证明、房屋买卖契约以及王红旦、张军分别出具的证明，受害人白志荣于1990年购买了兴县蔚汾镇南关街南房两间，并一直在该处居住至今，并以经商作为其主要经济来源，故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上诉人民安财保请求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受害人白志荣死亡赔偿金之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的问题。本院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系由人民法院依据案件实际情况酌情确定。受害人白志荣因本案交通事故死亡，给其家属造成巨大的精神痛苦，赔偿义务人应依法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应赔偿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损失为受害人白志荣家属因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必要、合理费用，原审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交通事故产生的住宿费、交通费、误工费损失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民安财保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经岚县公安交警大队认定，受害者白志荣因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时逆向、超速行驶，负事故主要责任；李玉芳因驾驶安全技术不符的机动车上道路超速行驶，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原审法院依据该交通事故认定，酌定由被告李玉芳承担40%赔偿责任，受害者白志荣承担60%赔偿责任，符合本案交通事故双方过错程度，且能体现主次责任的划分，故对该赔偿责任比例划分予以确认。上诉人请求承担10%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72元，由上诉人民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兴华
审判员 康继顺
审判员 王晓强
二〇一四年八月六日
书记员 张利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