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5民终29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燕妮，女，汉族，1978年9月6日出生，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金狮，福建凯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其祖，福建凯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福建泉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负责人：林石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福建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负责人：郭岚。
上述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晨，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福建分公司职员。
上述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友靖，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福建分公司职员。
上诉人曾燕妮因与被上诉人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福建泉州中心支公司（下称泰康泉州支公司）、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福建分公司（下称泰康福建分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16）闽0502民初2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燕妮上诉请求：发回重新审理或改判支持曾燕妮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观察期”条款属于双方对合同效力附条件的约定，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当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本案“观察期”条款，直接免除保险人在复效后一年内的保险责任，属于免责条款，该条款无效。泰康泉州支公司、泰康福建分公司提供的合同格式条款第6.2条“合同效力恢复”中约定：“在本合同效力中止之日起二年内，投保人可申请恢复合同效力。经协商并达成协议，在补交保险费之日起，本附加合同效力恢复。”复效是效力的恢复而不是产生新的合同。在合同生效时已经约定计算免责期，就不应该在复效时还存在1年的免责期。复效按正常理解就是让合同自始生效，保险合同收取投保人补交的保费，是同意恢复原合同效力，按原合同继续履行的意思表示，就应该承担相应责任。泰康泉州支公司、泰康福建分公司一审中提供的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投保提示书等材料，欲证实曾燕妮代理过相类似业务，但是泰康泉州支公司、泰康福建分公司一审根本没有提供证据原件且上述材料并非曾燕妮签写。一审判决以曾燕妮代理相类似业务，就推定曾燕妮知晓保险合同内容，免除保险人的告知、说明义务，明显违反保险法的规定，适用法律错误。
泰康泉州支公司、泰康福建分公司辩称，一、观察期条款的设置是重疾保险中为了防止投保人的道德风险，进行带病投保而设置的期限。且观察期内的费率也比正常保险责任的费率要低，这都符合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假设没有观察期条款，投保后立即就可以申请保险责任，势必将会出现大量带病投保而后要求巨额索赔的情形，这对于保险人来说显然是不公平的，最终也不利于保险消费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规定：“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对合同的效力约定附条件或者附期限。”观察期的约定即属于附期限、附条件的合同效力。一审中提交的《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证明，在曾燕妮投保前，泰康泉州支公司、泰康福建分公司已向其就条款内容，尤其是保险责任、免责条款及特别注意事项做了明确说明，并得到曾燕妮的签字确认，故基于意思自治基础上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约定的观察期条款对双方均具有法律效力。二、宽限期、观察期条款属于保险责任条款，并不属于免责条款，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泰康泉州支公司、泰康福建分公司只要在保险合同签订过程中向投保人进行一般说明即产生法律效力。三、2015年9月9日，曾燕妮缴纳了2015年保费并办理复效手续后，泰康泉州支公司、泰康福建分公司95522客服人员对曾燕妮做了复效电话回访时询问失效原因，曾燕妮称是由于她自己未及时缴费导致的，回访中曾燕妮明确提出复效后观察期重新计算的事宜，表明曾燕妮对于复效后观察期重新计算的规定是熟悉和明确的。对于观察期内出险只能赔付已缴纳保费的后果是知悉的。曾燕妮的保单缴费期限为2015年6月30日，宽限期为2015年7月1日-8月29日。在此期间，泰康泉州支公司续期工作人员吴宝芬数次打电话提醒曾燕妮及时缴费，但截至2015年8月29日，曾燕妮仍然没有缴纳续期保费，致使保单效力中止。曾燕妮完全有条件可以缴纳保费，但其未引起重视，导致保单失效，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法律后果。四、泰康泉州支公司、泰康福建分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电子投保确认书、投保提示书等材料均有相应的证据原件予以核对。足以证明曾燕妮对保险条款各项均已知晓并认可的事实。曾燕妮称上述资料非其本人签字，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五、曾燕妮于2003年加入泰康人寿泉州中心支公司，当任业务主管一职长达6年，至2015年1月份才离开公司，是一名从事寿险销售工作10多年的资深代理人。2009年，曾燕妮转任续期人员，其中的一项重要工作就是提醒客户及时足额缴纳续期保费。曾燕妮自己涉诉的产品是在2013年6月份购买的。曾燕妮作为代理人分别在2013年1月份、8月份分别向客户销售与涉诉案件的同一款产品健康人生终身重大疾病保险，（保单号12571216、12367309）并在销售过程中向客户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曾燕妮对保险合同的权利义务特别是保险责任、免责条款、缴费义务以及缴费期限和宽限期约定不可能不知晓。综上，曾燕妮提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曾燕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泰康泉州支公司、泰康福建分公司向曾燕妮赔付保险金7697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30日，曾燕妮在泰康福建分公司投保了一份泰康健康人生重大疾病终身保障计划保险（2010版），保险合同号：12533802，包括泰康健康人生终身寿险（分红型）及泰康附加健康人生终身重大疾病保险，保险金额均为85970元。双方约定合同于2013年7月1日生效，交费方式为年缴，每期保险费为3000元，交费日期为每年7月1日，交费期间为20年，保险期间为终身。保险合同第二条约定，被保险人于本附加合同生效（若曾复效，则自本附加合同最后复效）之日起1年内经医院初次确诊非因意外伤害导致罹患本附加合同所定义的重大疾病，按已缴纳的本附加合同和主合同的累计保险费数额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本附加合同和主合同同时终止。保险合同第五条约定，投保人未按约定日期交纳保险费的，自次日起60日为宽限期；在宽限期间内发生保险事故，保险公司仍承担保险责任；超过宽限期间仍未交付，合同效力中止。第六条约定，合同效力中止期间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在合同效力中止之日起二年内，投保人可申请恢复合同效力，经并达成协议的，在补交保险费之日起，合同效力恢复。2013年6月30日、2014年6月27日，曾燕妮分别缴交2013年、2014年保险费各3000元。2015年，曾燕妮未按合同约定时间缴纳当年保险费，亦未在缴费宽限期缴交保险费。2015年9月9日，曾燕妮向泰康福建分公司缴纳了2015年的保险费3000元，并办理保险合同复效手续。2016年5月17日至24日，曾燕妮因病入住福建省肿瘤医院治疗，经医院诊断为：右甲状腺乳头状癌（T1N1aMOI期）。出院后，曾燕妮向泰康福建分公司、泰康泉州支公司索赔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泰康泉州支公司于2016年7月5日向曾燕妮出具《理赔决定通知书》，通知书确定同意承担保险责任，支付保险金9000元，12533802号保险合同终止。随后向曾燕妮支付了保险金9000元。双方因对合同约定的1年观察期是否属于免责条款，该条款是否需要特别说明产生争执，曾燕妮遂提起诉讼。另查明，曾燕妮自2003年起，开始担任泰康福建分公司的保险代理人。2015年间，曾燕妮向泰康福建分公司申请离职。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于2016年12月13日变更名称为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曾燕妮与泰康福建分公司签订的泰康健康人生重大疾病终身保障计划保险合同（保险单号：12533802），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为合法有效。曾燕妮未在约定时间以及60天宽限期内缴纳第三期保险费，则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效力中止。之后，曾燕妮于2015年9月9日向泰康福建分公司缴纳第三期保险费，并申请保险合同复效，泰康福建分公司亦表示同意，则双方间保险合同于2015年9月9日恢复效力。根据泰康附加健康人生终身重大疾病保险条款（2010版）第二条关于保险责任承担的条款约定，“被保险人于本附加合同生效（若曾复效，则自本附加合同最后复效）之日起1年内经医院初次确诊非因意外伤害导致罹患本附加合同所定义的重大疾病，我们按您已缴纳的本附加合同和主合同的累计保险费数额……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本附加合同和主合同同时终止……”,曾燕妮因病被医院诊断为右甲状腺乳头状癌（T1N1aMOI期）的时间为2016年5月23日，诊断时间在保险合同恢复效力后1年之内，属于上述条款约定的保险责任承担的情形，泰康福建分公司按合同约定承担保险责任，向曾燕妮支付保险金9000元（曾燕妮累计三期所缴纳数额），并宣布终止保险合同效力。泰康福建分公司已按保险合同的约定履行了义务。因前述条款对1年的约定（观察期）属于双方对合同效力附条件的约定，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曾燕妮曾长期作为泰康福建分公司的保险代理人员从事相类似的保险业务，况且其持有保险合同原件，并在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投保提示书等文件上签字，其对前述条款的含义应当是清楚的，故曾燕妮以自己不清楚前述条款含义、投保时泰康福建分公司未对前述条款作说明为由，要求泰康福建分公司、泰康泉州支公司共同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76970元及利息的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判决：驳回曾燕妮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二审的争议焦点：泰康福建分公司、泰康泉州支公司应否再赔付曾燕妮保险金76970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
本院认为，《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本案复效条款约定的观察期实质上是为整个保险期间另外设立一个甚至更多的观察期，从而变相地免除保险人在观察期的保险责任，排除被保险人的主要权利，故关于复效之后再设一年观察期的条款无效。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一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应当协商一致，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保险人在签订人身保险合同之时设立观察期的实质目的是为了规避保险风险，保险人采取体检、询问等一系列措施，防范“带病投保”等恶意投保行为。保险人在复效时应采取体检、询问等措施对投保人的身体状况进行实质核查。泰康福建分公司通过格式条款予以简单拒绝，违反保险法规定的公平原则。再次，曾燕妮在办理复效手续时，向保险人补交了合同中止期间的保险费，保险人亦应当对中止期间发生的保险事故，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故曾燕妮主张扣除保险人已赔付的9000元保险金，泰康福建分公司、泰康泉州支公司还应按照保险合同支付保险金76970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符合保险合同约定，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曾燕妮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16）闽0502民初2379民事判决；
二、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福建分公司、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福建泉州中心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曾燕妮赔付保险金7697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6年9月6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20元，由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福建泉州中心支公司、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福建分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20元，由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福建泉州中心支公司、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福建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小燕
代理审判员 傅天真
代理审判员 黄德福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吕海芸
速 录 员 王杰雄
本案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当事人对重审案件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