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1民终2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网讯信息技术（福建）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快安延伸区14号地创新楼5E。
法定代表人陈国平。
委托代理人洪鼎光、黄冬梅，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林秋芳，女，汉族，1982年4月16日出生，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诉人网讯信息技术（福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网讯信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秋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2015）马民初字第9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林秋芳请求：1、判令网讯信息公司立即向林秋芳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30万元及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自2015年5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的利息暂计为9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网讯信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4月25日网讯信息公司用xux@vtion.com.cn邮箱向员工发送关于网讯福利基金募集的相关事项，说明网讯基金募集的具体流程，其中载明“募集资金的固定投资回报率：在网讯公司任职满3年（包括3年）以上投资人，月利率为1.5%按月支付利息；……”；“基金的赎回：投资人在月末提出申请，财务部门于次月的前5个工作日内支付，款项同意汇入投资人的交通银行工资卡……如投资人紧急用款，提前3个工作日提出书面申请（经授权审批人审批），并提供原基金收据”。曾在网讯信息公司任职三年以上的员工即林秋芳于当日向网讯信息公司申请投入网讯基金人民币30万元。2014年4月28日，网讯信息公司出纳林芳通过邮件通知林秋芳可以将资金汇入户名为黄顺兴交通银行福州三山支行的账户（账号为62225807206078708）的网讯福利基金账户，林秋芳于当日通过卡号为6222600720004197548的交通银行帐户将30万元转账给上述黄顺兴的账户。当日网讯信息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国平向林秋芳出具了一张30万元的《收款收据》，收据上盖有陈国平本人的印章以及“网讯基金专用章”。
此后，网讯信息公司自2014年5月30日至2015年12月1日期间分七次通过上述黄顺兴的账户分别向林秋芳的交通银行账户支付6000元利息，扣除林秋芳提出的另借款的10万元（后已归还）的利息1500元，网讯信息公司在此期间针对30万元借款每月支付4500元利息，网讯信息公司又自2014年12月31日至2015年4月30日止分五次向林秋芳分别支付4500元的利息，银行出具的银行流水摘要上均体现为“网讯基金利息”，但网讯信息公司自2015年5月开始不向林秋芳支付利息。林秋芳于2015年5月5日向网讯信息公司催讨本息，网讯信息公司未归还。林秋芳于2015年7月1日向法院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林秋芳以网讯信息公司为募集“网讯基金”向其借款30万元为由诉请网讯信息公司返还30万元借款及利息，并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而网讯信息公司经一审法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并说明情况，其应自行承担相应法律后果。林秋芳要求网讯信息公司返还30万借款及利息的主张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如下：1、双方款项往来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相符。尽管双方未签订借款合同或者出具借条等证明建立借贷关系的凭证，但是，在林秋芳依据网讯信息公司要求转账30万元后，网讯信息公司为林秋芳出具了收款收据，说明双方款项往来的事实。而网讯信息公司此前向林秋芳等员工发送的《关于网讯福利基金募集的相关事项》中明确载明“月利率为1.5%，按月支付利息”；特别是网讯信息公司在收到林秋芳款项后每月按照约定的利息标准转账给林秋芳时也是明确记载“网讯基金利息”，二者可以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2、双方款项往来不符合投资基金法律关系。基金属于金融证券投资理财产品，基金的设立和募集均需要经过国家金融监管机关的审批，且投资基金具有相应的市场风险，其回报及利润不具确定性。而网讯信息公司既不是基金管理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具备募集基金的资格，特别是网讯信息公司在向员工“募集资金”时承诺了固定投资回报率，也违背了基金的本质特征，以上事实充分说明双方之间不是投资基金的法律关系。3、双方款项往来也不符合职工福利基金的法律关系。职工福利基金是指按照结余的一定比例提取以及按照其他规定提取转入，用于单位职工的集体福利设施、集体福利待遇等的资金。本案中网讯信息公司提取基金的方式以及资金用途都与福利基金本质相悖，充分说明双方之间也并非公司提取职工福利基金的法律关系。综上，林秋芳与网讯信息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事实清楚，法律关系明确。由于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依据《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林秋芳可以在合理期限内向网讯信息公司催讨。现林秋芳要求网讯信息公司返还借款30万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问题，双方约定月息1.5%，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因此，网讯信息公司应返还林秋芳借款本金30万元，并以3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息1.5%计算自2015年5月1日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判决：网讯信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林秋芳珠借款人民币30万元，并按月息1.5%支付自2015年5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935元，由网讯信息公司负担。
上诉人网讯信息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定上诉人应返还被上诉人借款，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不是借款人，讼争款项实际是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陈国平的个人借款，与上诉人无关，应当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详见以下理由：1、上诉人没有收到讼争款项，讼争款项实际是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陈国平为公司员工谋福利的个人借款，陈国平是实际收款人，上诉人既不是讼争借款的收款方，也没有向被上诉人出具过借款凭证，上诉人也没有向被上诉人支付过利息，上诉人不是讼争借款的借款方，本案与上诉人无关，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属事实认定错误。2、被上诉人提供的《邮件》真实性无法确认，更不能以此认定上诉人就是借款方，且其中2012年3月26日以上诉人名义发出的《关于网讯福利基金二期募集的通知》与讼争借款时间相差两年之久，通知对象也没有被上诉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其余邮件均无法体现是上诉人名义发出，上诉人有很多关联公司，容易被误认为是同一个公司行为，这些关联公司都是独立的主体，不可混同，与讼争款项有关的被上诉人2014年4月24日邮件体现的是网讯无线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并非是上诉人，与上诉人无关联。一审法院仅凭邮件内容就认定上诉人是借款方，证据不足。3、被上诉人收到的黄顺兴或陈国平转账记载“网讯基金利息”属汇款方单方行为，不能因为有“网讯基金”备注而认定是上诉人支付利息的行为。一审法院已认定讼争款项不符合投资基金性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投资基金法律关系，而实际的收款人及还款方都不是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将讼争款项用于公司经营等，不能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
上诉人网讯信息公司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林秋芳辩称，一、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事实清楚，关系明确。1、上诉人提出本案讼争款项30万元乃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国平的个人借款，陈国平是实际收款人，该笔款项与上诉人无关。对此，答辩人认为，2012年3月26日邮件规定网讯福利基金募集的具体流程：（1）员工将申请金额发送邮件至总裁办黄德芳处（黄德芳乃公司董事）；（2）经公司确认是否符合参加额度后，公布基金专用账户给有备案的同事，未备案的不发送账户信息（此账户户名为黄顺兴，黄顺兴乃公司监事）；（3）募集资金汇入基金专用账户后，持银行汇款单据至财务部开具收款收据，收款收据由董事长陈国平先生签章确认。在实际操作过程中，上诉人与答辩人的借款严格按照网讯信息公司关于募集网讯福利基金的流程进行。另外，陈国平在2015年5月15日给答辩人的短信中表示公司会尽快安排还款。依据《民法通则》第43条之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上诉人网讯信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国平，以公司名义（公司邮箱发出邮件）所从事的行为，当然代表公司，该行为后果由公司承担。因此，从上诉人公司邮件内容、借款凭证内容、归还利息记录等证据可以判断出，本案讼争款项实际为上诉人与答辩人的借款，真正的借款人是上诉人，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事实清楚，关系明确。2、上诉人提出2012年3月26日以上诉人名义发出的《关于网讯福利基金二期募集的通知》与讼争借款时间相差两年之久，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对此，答辩人认为，两年期间，上诉人与答辩人存在三次持续募集基金的事实，且每次都是按照网讯信息公司关于募集网讯福利基金的流程进行，上诉人关于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的说法不成立。3、上诉人对邮件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提出质疑，并提出2014年4月24日邮件体现的是网讯无线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从而否认上诉人是实际借款方。对此，答辩人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对邮件的真实性予以否认，但并没有提出新的证据证明邮件不是上诉人公司发出。另，邮件中显示的网讯无线技术股份有限公司，是答辩人申请基金邮件的落款，代表的是答辩人的身份。事实上，与答辩人林秋芳签订劳动合同的是网讯信息公司，但答辩人却同时负责网讯股份公司、网讯软件公司、网讯通信公司的人力资源工作。而网讯信息公司通过邮箱发出的名片信息也显示了答辩人在网讯股份公司的身份。以上事实，有劳动合同、网讯无线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作出的编号为“网讯股份字14005号”的任命通知书及网讯信息公司发出的名片核对邮件为证。4、上诉人提出答辩人收到的利息转账凭证中注明的“网讯基金利息”乃汇款方单方行为，不能认定为上诉人支付利息的行为。对此，答辩人认为，首先，汇款方陈国平和黄顺兴是上诉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监事，他们的行为代表了公司行为。其次，转账凭证中备注的“网讯基金利息”字样，与上诉人邮件中规定的关于网讯福利基金募集的相关细节、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出具的借款凭证中载明的借款以及利息内容均相互印证，恰恰证明了上诉人以向员工募集基金的方式借款的事实，即通过邮件发出关于募集网讯基金、募集到的基金通过转账到上诉人监事黄顺兴的账户、上诉人收到基金款项后由其法定代表人出具相应借款凭证、上诉人通过法定代表人陈国平、监事黄顺兴的账户支付利息给答辩人。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明资料已随卷移送至本院。
二审期间，上诉人未提交新的证明资料。被上诉人林秋芳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明资料：1、网讯信息公司《外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2、网讯信息公司与林秋芳签订的《劳动合同》；3、网讯无线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的《任命通知》；4、网讯无线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名片核对邮件；5、银行流水；6、关于网讯基金相关事项的邮件；7、基金申请获得批准的往来邮件记录；8、交通银行回单及收款收据；9、短信。
经质证，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明资料认为：对证明资料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与本案无关；对证明资料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资料3、4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明资料5的真实性无法确认，银行流水中没有体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经济往来情况，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网讯基金借款的事实，不排除是陈国平或黄顺兴的个人行为；对证明资料6、7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证明上诉人有募集基金的行为，这些邮件的发件人也无法确认；对证明资料8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回单上收款人是黄顺兴，不是上诉人，不能认定上诉人有收被上诉人借款；对证明资料9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短信的发送对象无法确认，不能体现是上诉人，而且即使按照被上诉人所说是与陈国平的短信往来，也不能说明是上诉人的行为。
经审查，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明资料1、2、3、4、6、7以及证明资料5中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4年3月31日止的银行流水均具备证据的客观性、合法性及关联性特征，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明资料8、9以及证明资料5中自2014年4月2日起的银行流水已在一审时作为证明资料提交，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故本院不予认定。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
另查明，2009年10月19日，上诉人网讯信息公司与被上诉人林秋芳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自2009年10月19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止，上诉人安排被上诉人在人力资源部任招聘主管。2012年12月26日，双方再次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上诉人安排被上诉人在人力资源部任副总监。2014年3月7日，网讯无线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网讯股份字14005号”《任命通知》载明：根据网讯无线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会议决定，对以下四位人员进行任命，任期至2015年2月28日：……任命林秋芳女士为网讯无线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人力资源部副总监，负责网讯软件（福建）有限公司和福建网讯通信有限公司的人力资源工作。
2012年3月26日，上诉人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向被上诉人林秋芳及其同事发送一份“关于网讯福利基金二期募集的通知”，内容为：公司秉承“以人为本”的人文精神，在近几年的快速发展中全体员工做出了卓越的贡献，为回报全体同仁，同时也增强大家的主人翁意识，经公司研究决定，网讯福利基金向更多的网讯公司同仁开放，具体内容如下：1、本次募集资金对象为：网讯股份、信息公司、软件公司、通信公司、投资公司、安卓公司、通讯股份和通信技术的司龄未满三年的正式员工，员工离职后即退回本息，不再享受本基金的福利；2、本次募集资金时间：2012年3月20日至2012年4月5日止；3、司龄未满三年正式员工的固定投资回报率为：月利率1.3%；4、今后若司龄满三年，即可向基金管理人提出提高投资回报率的申请；5、其他事项遵循原方案；此次募集时间截止到2012年4月5日，请自愿参加的员工在3月31日前将欲申请的金额发送邮件至总裁办黄德芳邮箱登记备案，邮箱地址：huangdf@viton.com.cn；经公司确认是否符合相应参加额度后，公布本基金专用账户发给有备案的同事，未备案的我们将不会发送账户信息；募集资金汇入基金专用账户后，投资人需持银行汇款单据至财务部郑惠超处开具收款收据，收款收据由董事长陈国平先生签章确认。
2014年4月25日，上诉人通过公司财务部会计徐霞的邮箱xux@viton.com.cn向被上诉人林秋芳及其同事发送邮件“关于网讯基金的相关事项”，邮件内容为：因目前基金投资人益增，部分投资人还未了解网讯基金的具体流程，特此重新整理发给各位同事，请仔细查阅。邮件附件即名为《关于网讯基金的相关事项》的word文档。
再查，根据上诉人网讯信息公司的《外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的记载，陈国平为上诉人网讯信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顺兴为公司监事。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林秋芳提交的证明资料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证明上诉人网讯信息公司及其关联公司长期通过“网讯福利基金”向员工募集资金，并按月利率1.3%向任职未满三年的员工按月支付利息，按月利率1.5%向任职三年以上（包括三年）的员工按月支付利息，网讯各关联公司与各自员工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借贷关系。本案中，被上诉人林秋芳按照“网讯福利基金”的相关要求向总裁办黄德芳提出30万元的金额申请，经黄德芳回复同意备案后，将30万元资金汇入财务指定的黄顺兴的银行账户，并取得网讯信息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国平出具的《收款收据》，且按月收到从黄顺兴账户汇入的标注为“网讯基金利息”的款项，款项金额与按月利率1.5%的标准计算出的应付利息金额相吻合。结合以上事实可以认定本案讼争的30万元是基于网讯各关联公司向员工推出的“网讯福利基金”而产生的借款，陈国平作为上诉人网讯信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向被上诉人林秋芳出具《收款收据》，其行为代表网讯信息公司，故本案借款人应为网讯信息公司，而非陈国平或黄顺兴个人，亦非网讯无线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935元，由上诉人网讯信息技术（福建）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执行一审法院的决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华
代理审判员 段若诗
代理审判员 陈贤东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丁寻韬
（2016）闽01民终29号共1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