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苏审三商申字第016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天津金源泰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东丽区津唐公路*号桥东。
法定代表人：范用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魏晓萍，江苏金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石化扬子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大厂新华路***号。
法定代表人：马秋林，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天津金源泰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源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国石化扬子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扬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宁商终字第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
金源泰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天元专审（2011）第200号审计报告不能作为定案依据。1、本次审计的相关账册及资料均由扬子公司提供，未经金源泰公司确认，故账册资料的真实性、完整性就成为审计结论正确与否的基础。所以审计准则规定出具审计报告应对管理层责任和注册会计师责任予以明示，以提醒报告使用者该审计结论的前提条件，但该报告未予明示，使一、二审法院在使用该审计报告时，错误地认为注册会计师复核会计账册及资料是真实的、完整的，对该审计报告予以直接引用。2、本次审计是针对扬子公司对金源泰公司的销售与收款审计，按照审计准则，该审计目标是查明登记入账的销售交易是否是真实的，已发生的销售交易是否均已入账。而审计查明：（1）1999年11月25日A400411#凭证所附增值税发票（票号NO.00200807，金额487110.67元）因地址有误于1999年12月28日开具红字发票后未重开蓝字发票，该增值税发票为虚开。（2）扬子公司在没有发货凭证的基础上确认销售收入，极易造成未曾发货却已将销售交易登记入账的错误，其本身违反会计准则。（3）审计机构制作的“销售及应收情况一览表”的借贷合计与扬子公司自己制作“应收账款明细表”不一致，说明扬子公司提供的会计资料不完整。（二）法院遗漏了金源泰公司的证据。1、2004年10月27日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系重复开具，该增值税发票在2004年10月28日作废，存在虚开的情况。2、扬子公司的应收账款明细有两种记载，第一种是在一审提出的，另一种是向审计部门提出的，二审法院未说明为什么采用后一种记载。3、金源泰公司在庭审中提供的《扬子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收款通知》说明双方的交易习惯是先付款，后提货。（三）扬子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已经向金源泰公司供应了102609246.08元的货物。（四）扬子公司向法院提供的机票不能证明乘坐人员系其员工、不能证明是去金源泰公司催款，机票未在财务报销可以侧面证明。因此，扬子公司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对本案再审。
本院审查查明：1995年10月至2005年10月28日期间，中国石化扬子石油化工公司、扬子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中国石化扬子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共计向天津溶剂厂供应二邻甲苯等化工产品计货款102609246.08元，截止2005年10月，天津溶剂厂结欠货款1888655.95元，扬子公司索款无果遂诉至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金源泰公司给付货款1888655.95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725129.62元（自2006年1月1日起至起诉之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此后至判决生效之日的违约金仍按此标准计算），合计2613785.57元。
另查明：1997年12月3日、2005年1月1日中国石化扬子石油化工公司、扬子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分别与天津溶剂厂订立过产品销售合同，其中，扬子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与天津溶剂厂订立的产品销售合同约定，需方需于供货的下个月的5日前给付上月的货款。
还查明：中国石化扬子石油化工公司根据国家体改委体改生（1997）200号文件，于1998年4月作为发起人，以募集方式设立扬子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原公司业务由新设公司承继，2007年2月，扬子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被扬子公司吸收式合并。2007年11月2日，天津溶剂厂经天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更名为金源泰公司。
扬子公司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下列证据，并作了相应说明。第一组证据：买卖合同2份，证明扬子公司与金源泰公司之间存在货物买卖关系。第二组证据：1、铁路运输合同7份（1999－2005年），证明金源泰公司与第三方扬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存在运输合同关系。2、扬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在1999－2005年间物流公司已累计将邻二甲苯23943.54吨、醋酸296.15吨运送到金源泰公司指定地点，证明扬子公司已履行了供货义务。第三组证据：1、扬子公司向金源泰公司发出的询证函，证明截至1999年底金源泰公司总计欠扬子公司4484555.12元。2、南京市国家税务局直属税务分局出具的税务证明，证明1995－2005年10月28日期间，扬子公司向金源泰公司销售产品共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总金额102526103.28元，以上增值税发票经过金税系统认证，证明扬子公司向金源泰公司累计销售货物共计102526103.28元。3、扬子公司的三栏帐，证明1995－2005年期间，扬子公司销售货物，金源泰公司付款的财务明细，证明金源泰公司至诉讼时共欠扬子公司1888655.95元。第四组证据：1、EMS详情单（2007年10月16日、2009年9月21日），证明扬子公司分别于2007年10月16日、2009年9月21日致函金源泰公司，催要欠款。2、2007年10月14日的机票，证明扬子公司于2007年10月14日派员工去金源泰公司处催要货款。该组证据共同证明扬子公司起诉向金源泰公司所主张的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金源泰公司一审辩称，1、金源泰公司与扬子公司自1995年至今双方的财务没有对过账，据金源泰公司对财务核查，金源泰公司与扬子公司没有任何的债权债务。2、即使有扬子公司所述的债务，也是2005年的，至扬子公司起诉时已经过了诉讼时效。综上，请求驳回扬子公司的诉讼请求。
金源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下列证据，并作了相应说明，2005年8月22日的一张8万元的银行本票，在扬子公司提供的三栏账上没有这笔，进而说明扬子公司的三栏账记载金源泰公司欠其货款1888655.95元不是事实。
经质证，金源泰公司对扬子公司提供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认为，1、对于扬子公司提供的第一组证据即买卖合同，证明双方存有买卖业务关系，不持异议。2、对运输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于物流公司出具的证明有异议，物流公司证明运输公司是他的前身，但物流公司与运输公司都是2000年成立的，经营的时间都是一样的，运输公司与物流公司的注册资本也不一致，故这两个公司不存在隶属关系，也不存在吸收合并的关系。签订买卖合同的单位与运输合同的单位属同一家单位，出具这份证明是自己证明自己，不具有证明效力。如果运输公司没有把货物运到金源泰公司的话，要承担相应责任，不能凭借其一份证明就能证明扬子公司运输货物到达金源泰公司。3、对于询证函，要求提供原件。对询证函没有办法看出是传真件，所以对真实性有异议。4、对增值税发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南京市国家税务局直属分局出具的证明有异议，金税系统只能认证增值税发票是否真实，不能证明该发票是否为虚开，所以用该证据证明双方发生的业务总量还不够充分。5、对扬子公司的三栏帐，形式上是扬子公司的账务明细没有异议，但对于证明目的有异议，经过金源泰公司对所有的税务发票与扬子公司账目核对，发现多了两笔，2004年2月29日第四行234万余元和2004年10月28日的83万余元的这两笔业务没有，这两笔合计317万余元应从货款中扣除，故扬子公司的证据不能证明金源泰公司欠其货款。6、对EMS详情单（2007年10月16日、2009年9月21日），2007年10月16日的详情单在物品栏里面没有注明是什么东西，2009年9月21日详情单里面注明很清楚是询证函。2009年9月21日的回执查询已经很清楚表明已经妥投。但对于2007年10月16日没有证据证明已经妥投。对于2007年10月14日的机票，由于扬子公司寄出询证函的时间为2007年10月16日，按正常的习惯，如果其2007年10月14日已经派人向金源泰公司主张货款，不应当在2007年10月16日又邮寄一份催款的函，扬子公司这张机票不能证明其派员工向金源泰公司索要货款。
扬子公司对金源泰公司提供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该本票是给物流公司的运输费，不是货款，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在本案再审中，扬子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其与金源泰公司之间业务往来的相关财务账册进行审计，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江苏天元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进行审计，江苏天元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1年7月20日作出天元专审（2011）第200号审计报告，审计结果为自1995年10月1日至2005年10月28日期间扬子公司销售给金源泰公司货物累计金额为102609246.08元，收到金源泰公司货款100720590.13元，截止2005年10月28日，应收账款余额为1888655.95元。
扬子公司对天元专审（2011）第200号审计报告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该审计报告真实客观地反映了金源泰公司尚欠扬子公司货款1888655.95元。
金源泰公司对天元专审（2011）第200号审计报告发表质证意见认为：1、根据审计规则，审计部门的审计是建立在一个假设的基础上，这个假设是扬子公司提供的会计凭证是真实的，完整的。如果这个假设出现问题，那么审计的结论是不能采信的。从2009年案件第一次开庭，金源泰公司就一再向法庭要求对扬子公司的证据原件进行质证，当时扬子公司提出说年度跨度比较大，证据比较多，所以拒绝提供，金源泰公司表示愿意质证，但扬子公司予以拒绝。金源泰公司询问鉴定人员时，鉴定人员说对这10年的业务逐笔进行了审计，那么金源泰公司当初为何不能看，故对真实性和完整性不得不提出疑问。2、整个审计过程中都是依据扬子公司的会计凭证，没有一份是金源泰公司收货的票据，如何证明所开的发票业务已经实际发生？并且已经实际交付给金源泰公司？在审计说明里面也表明扬子公司有重复开具发票和开具发票后冲红未再开具的发票的情况，更加重了金源泰公司的疑问，且会计师事务所依据扬子公司提供的会计凭证所编制的应收账款明细表和扬子公司当庭提交的单位应收账的三栏账进行核对，出现了重大错误，在2004.1.31有一笔2346428.05元的交易开具了两张蓝字发票，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时发现有一张冲红处理，但在应收账款的三栏账里面没有冲红的记录，一笔业务被重复记账。另金源泰公司的付款在审计部门的应收账款的明细表中没有看到。综上，扬子公司单位的账目混乱，会计凭证的真实性和完整性是存在问题的，在这个基础上所作出的审计报告结论是不可采信的。
一审法院对扬子公司与金源泰公司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扬子公司提供的第一组证据即2份买卖合同，第二组证据即铁路运输合同，第三组证据中的税务证明，扬子公司的三栏账，第四组证据中的机票，天元专审（2011）第200号审计报告等证据客观真实、合法、与本案事实有关联性，相互印证，形成锁链，能够证明扬子公司所诉事实。金源泰公司所举的证据，客观真实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本案中金源泰公司主张的相关事实。
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判决：金源泰公司给付扬子公司货款1888655.95元，并赔偿逾期付款的经济损失（自2006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金源泰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一）关于审计报告是否应当予以采信问题。依据一、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审法院在2009年9月15日和2009年11月6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就扬子公司提供的双方往来的明细账和增值税发票等进行了质证，在后一次庭审中，金源泰公司当庭表示，对形式上是扬子公司的三栏账，没有异议，经过对所有的税务发票与扬子公司账目核对，发现多了两笔（款项）。后因金源泰公司未能提供任何相关资料，审计机构接受一审法院委托，依据扬子公司提供的往来账册及其他相关资料对本案进行了审计。金源泰公司现主张本次审计的相关账册及资料均由扬子公司提供，未经金源泰公司确认的主张，与庭审查明的上述事实不符。依据南京市国家税务局直属税务分局的证明文件，扬子公司在本案中向金源泰公司实际开具增值税蓝字专用发票均已通过增值税金税系统认证，审计报告注明扬子公司不存在虚开增值税发票的情况。金源泰公司关于扬子公司虚开增值税发票的主张与上述证明文件和审计报告内容不符。审计机构是通过审核扬子公司与本案有关的往来账册及其他相关资料，包括会计凭证、会计报表、出库单、部分销售合同及其他相关资料后，对本案作出了扬子公司与金源泰公司销售业务的会计核算方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的规定并保持一致的结论，一、二审法院结合买卖合同、铁路运输合同、所有的增值税发票及认证说明、扬子公司的财务账册，对审计报告予以采信，未支持金源泰公司关于审计违反会计准则、审计资料不完整的主张，并无不当。
（二）关于金源泰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欠付货款问题。金源泰公司与扬子公司之间存在1亿元以上的交易往来，金源泰公司仅凭2002年4月2日一笔30万元的《扬子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收款通知》说明双方的交易习惯是先付款，后提货，其不欠付货款，依据不足。二审法院是依据审计报告并结合其他证据对本案作出的判决，而非依据扬子公司向审计机构提供的应收账款明细作出判决，金源泰公司关于二审法院未说明为什么采信扬子公司向审计机构提供的应收账款明细的理由不能成立。依据该审计结论并结合其他证据，截止至2005年10月28日，扬子公司对金源泰公司的应收账款余额为1888655.95元。扬子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复印于其财务账册中的2007年10月14日机票一张，该机票中有扬子公司核销印章和员工身份证号码，一、二审法院对于该机票证据予以采信，并无不当。
综上，金源泰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天津金源泰化工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张晓岚
审 判 员 罗有才
代理审判员 韩 祥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孟 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