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朝刑初字第149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女，1954年10月31日出生。系本案被害人。
诉讼代理人杨柳，北京昊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陈×，男，1966年6月10日出生。曾因犯盗窃罪于1989年12月30日被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现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7月2日被羁押，当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6日被逮捕，2013年9月5日被取保候审，2015年6月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朝阳区看守所。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以京朝检公诉刑诉（2014）341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犯强迫交易罪，于2014年12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郎申到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被害人李×及其诉讼代理人杨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陈×于2013年5月23日1时许，将李×从本市顺义区高丽营家中骗出，后又驾车将其带至本市朝阳区孙河乡西甸村北侧葡萄园附近，向李×借50万元人民币，在遭到李×拒绝后，被告人陈×即用铁棍等物对其殴打，导致李×受伤，经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法医学鉴定书认定属轻×（偏重）。后被告人陈×被抓获归案。公诉机关提供了证人证言，书证材料，物证（照片），视听资料，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认为被告人陈×无视国法，以暴力手段强迫他人借款，情节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应以强迫交易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陈×当庭对指控事实予以认可，但认为自己的行为属于一般的寻衅滋事，不构成犯罪。
被害人一方认为被告人陈×的行为构成绑架罪、抢劫罪或诈骗罪，应数罪并罚或从一重处。
经本院审理查明：被告人陈×于2013年5月22日晚将被害人李×从本市顺义区高丽营家中骗出，后又驾车将其带至本市朝阳区孙河乡西甸村北侧葡萄园附近，称要向李×借款人民币50万元，在遭到李×拒绝后，被告人陈×即用扳手等物对其殴打，导致李×受伤［经鉴定属轻×（偏重）］。后被告人陈×被抓获归案。被告人陈×驾驶的松花江小面包车一辆（牌号：京×，暂扣于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及陈×作案使用的扳手、李×血衣及电线等物现扣押在案。
审理期间，被告人陈×交纳人民币1.6万元作为赔偿款，现在案。
上述事实，有如下证据在案为证：
1、被害人李×的陈述证明：陈×以前在孙河卖烟，那时我们认识，也就是见面点个头。我们之前没有什么经济往来。最近大概是四月份的时候，他去过我家两次说请我吃饭谈事情，跟我说起有个大坑要填，一共需要80万人民币，让我先拿40万跟他合伙，先获得填坑的权利。他给我看了相关的证明，我觉得是假的，后来就不提这事了。我跟我儿子提过，我儿子让我别想。
2013年5月22日19时许，陈×来家里找我去摘樱桃，说他手里有票，我坐他的车到了樱桃园。这个园子离家不远，也就一里多地，否则这个时候我就不跟他去了。他说等几个朋友过来一起摘，但是等了半个小时天都黑了也没人来。我催他送我回家，他说车坏了，我用他的电话打电话叫我老公过来将车修好。其实我认为车也没有坏，就是陈×假装说坏了。22时许，我坐他的车准备回家，车开到我家门口他没有停车，他说车坏了，并加速开走。他一直绕着高丽营、孙河开，说没刹车了，只能等没油了才能停。大约5月23日1时许，车停到西甸村葡萄园旁边的鱼塘附近，他说车太热了，凉快凉快再走。等待期间，他说“跟你商量点事，借我50万”，我说不借。他直接就用拳头打我头部和身上多处，同时说“你要钱还是要命？”，我被他打到车下，他下车把我抱到车后座上，随手从后座位置抄起一根铁棍子继续打我，并说“打死你算”，往我头部和身上打了多下之后，我向他求饶，然后他停手了，从车上拿了一根电话线让我把自己的双手捆上，并说要向我儿子借钱，我不同意，也没有自己捆手，他再次用铁棍打我头部等处，我急了大喊“救命”，他用电线勒我脖子，用手掐我脖子，他还用铁棍子压了我脖子，用铁棍子戳了我脖子。我喊救命，陈×就用铁棍子杵我脖子，又用铁丝往我脖子上缠，想用双手勒铁丝，我就用手打了陈两下子，顺势将他手里的铁棍子抢了过来，朝他头上来了两下子。陈×把铁棍子抢过去。打我的过程中，陈×让我看了车上有四根铁棍子和一把锤子说“这些都是给你准备的”。陈×见我央求他，不反抗了，就用手掐我脖子。就这样把我掐死过去了。我晕了，好像被他推到车下，后来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大约3时许，我醒了，往路边爬，后来天有点亮的时候一名男子路过，帮我报了110，后来警察把我送到医院的。打我的过程中，陈×说玩牌输了钱，别人向他追债，故向我借钱。我的一个黄金耳钉不见了，一个玛瑙手镯在现场找到了碎片。陈×打我的时候，我没有给我儿子打电话。
其当庭对当晚的经过陈述到：多年前我家和陈×在前后院盖房，就熟了，但是没有什么走动。后来他认识的一个老刘租我们家房，他老来找老刘，然后就认识了，这是差不多出事前一个月的样子。他开始往我家串门，此外没有别的交往。
当天从樱桃园出来，陈×一直把车往前开，我说前面黑布隆冬的干嘛，就越来越害怕，然后他就说车坏了，正好有个警车路过，我说找警察帮修车，他说不用他会，后来也没修好，我就打电话给我老伴，我当日没带电话，用的陈×的电话，我老伴骑车过来鼓捣了两下，说把车修好了。修好了之后，陈×突然把我推上车，然后马上把车门关上，开车就跑，我说你怎么不把我们家那位拉上啊，后来到了我家门口了，他不停车，我说怎么不停车啊，他说刹车坏了，我让他把门开开，我滚下去，他不开门，然后拉着我转圈，就往黑地方开。后来我家人给他手机打电话，问我到哪，后来我家人又打电话，我说快到孙河、康营了。老左让我早点回去，我就说了句我在康营这，陈×就把电话拽了回去，就没再说别的。后来到了鱼塘附近之后，他把车停下了，他说让我借他50万，我说没有，当时他伸手就打我，我当时坐副驾驶，不知道怎么车门开了，我就滚地下了，我就钻到车底下去了，他下来把我拽出来，就把我扔车后面了，用大铁棍子打我。我央求他，说我给你钱。他说我今天一不做二不休，让我用绳子或电线捆上自己，给家里人打电话，让他们送钱。我不听，后来他用铁棍子杵我心脏，我怕把我杵死，就死抱着铁棍子。他还打开手机，用灯光照着，让我看准备好的工具。
2、证人左×1的证言证明：2013年5月23日4时许我接到民警电话，说我母亲李×出事了，在去朝阳医院的路上。我到医院见我我母亲浑身是血，遍体鳞伤。我妈说是陈×把她骗出去，带到荒郊野地，向她借50万元，她没答应，就把她打成这样。之前陈×说过填坑的事，让我妈垫付钱，我核实完了知道是假的，让我妈不要参与。
3、证人孟×的证言证明：2013年5月23日凌晨4时许我经过孙河乡西甸村公交车站附近，听到有人喊了一声，我下车看见路边站着一个老太太浑身是血，看见我就瘫倒在地。我赶紧报警了。我怕她不行了一个劲的跟她说话，她说被一个认识的人带走，向她借钱她不借，就被用铁棍子殴打，还用绳子勒了。
4、证人平×的证言证明：李×来院就诊时神志清醒，头部裂伤，头皮血症，四肢、躯干多处软组织损伤。她没跟我提过被勒脖子的事，我记不清脖子上是否有勒痕，通过法医鉴定的照片我没看出有勒痕。
5、证人左×2（李×之夫）的证言证明：陈×跟我们没什么交往。我耳朵背，不戴助听器根本听不到，当天晚上李×出去干什么我也可能没有听到。后来10点多的时候，她用陈×的电话给我打手机，说车坏了，让我去接她，我骑着自行车去找他们。见面之后陈×说电瓶没电了，我接线一试电还挺足的。我认为车没有坏，是陈×拧钥匙没有到家，所以打不着火，我对陈×说车没问题，结果我推车的功夫，陈×就把李×推车上去了，开车就没影了。我打陈×电话关机了，李×没带电话，这样我只能等着来电话了。当晚李×又来了一个电话，说今天不回来了，住康营，别的也没说。我当时也没想别的，想是不是住亲戚那里了。我打回去就又关机了。
6、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孙河派出所接处警记录证明：2013年5月23日4时，路人报孙河乡一女子被打，现在西甸村公交站附近。
7、搜查笔录、扣押物品清单证明：在对陈×涉案车辆搜查后，在座椅后地面上起获长约70厘米的电线一根并扣押。将自现场提取的扳手一把扣押。将李×提供的血衣一件扣押。现均移送在案。
公安机关已将涉案松花江牌汽车一辆（车牌号：京×）扣押，现暂扣于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
8、物证照片证明上述被扣押物品的情况。
9、车辆信息查询证明：车牌号京×的松花江汽车所有人系陈淑云。
10、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现场照片证明：案发现场的情况。在路边及草丛各提取可疑斑迹一处。
11、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李×血衣上血迹为李×所留，现场一处血迹及自现场提取的手纸上血迹为陈×所留。
补充工作记录证明：电线经DNA检验，未检测出特异性片段。
12、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李×头部及全身多处损伤，头皮血肿，头皮创口形成，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构成轻×（偏重）。
13、北京朝阳医院诊断证明书证明：李凤琴（芹）伤情为“头外伤后神经反应，头皮裂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
14、北京市顺义区医院门诊病历证明：被告人陈×冒名“王喜来”于2013年5月23日就诊，诊断为“额部头皮裂伤”。
15、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刑侦支队出具的到案经过证明：2013年7月2日在朝阳区十八里店乡一物流园内将陈×抓获。
16、刑事判决书证明：被告人陈×于1989年12月30日因犯盗窃罪被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17、被告人陈×的户籍材料证明其身份情况。
18、被告人陈×在公安机关的供述证明：2013年3月份，我想开个烟酒店，向老左的妻子（叫什么我不知道）借钱，准备给她一分利，她答应借我50万，但是老是推脱反复。以前我在孙河市场卖烟酒，李×他们是孙河人，那时就认识，后来盖房子又在一起。我们关系相当好，没有经济纠纷。
2013年5月22日晚，我去高丽营她家找上李×，跟她说摘樱桃去。她出来上了我的车，到了樱桃园，大概是晚上七八点钟，我就问她到底借不借我钱。她就说明天吧、后天吧。我就生气了。我开车想走，但是车坏了，她叫她丈夫过来修车，修好后差不多十一点多，老左就走了。之后她坐我的车，我将她拉到高丽营村边，让她下车，她不下。我就拉着她转圈，差不多有一个多小时，后来把她拉到孙河乡西甸村附近，我们闲聊天，我就问她到底借不借我钱，她说不借了。我就用拳头给她一拳，打在她脑袋上，说“你这不是骗我吗，要借就借，不借就算了”。她从后面操起一个扳手，戳我额头，当时就流血了。我夺过扳手就打了她几下，什么部位记不清了。她当时说别打了，可以借我钱。我说“你借我也不借了，我给你撂这”，她不下车，我就把她抱下车。我走的时候她是站着的。我后来去顺义医院看伤了，报的是王某某的名字。后来我不放心，让别人去现场看看，朋友说周围钓鱼的人看见李×被送医院了。这个朋友我现在联系不上。
车上的电线是接电瓶用的。我就是胡乱打了一通，她晕没晕我不知道。我记不清是否用电线勒她，也没有让她自己把自己用电线捆起来。我没有让李×给她儿子打电话。案发后我的手机打车时丢了。
后又向公安机关供称：我以前在孙河市场卖烟酒饮料，李×他们就是孙河人，那时就认识，后来盖房子都在一起。没有经济纠纷。
其当庭供述到：我在孙河的批发市场开烟酒店，她儿子经常在店里买烟酒，她经常从我家门口路过，后来在高丽营那边盖房，我们先盖的，她在我们家前面盖的房，那时候她还住我家呢。当天晚上拉她走确实是摘樱桃，我有个朋友在那边，后来到了樱桃园那边人没来，我们就摘不成了，就开车回去，车老化了，确实坏了，然后她就把老左叫过来，把车修好了，修好了之后，她提议去葡萄园那边，然后自己上的我的车。我们到那边之后，我是开玩笑的时候扇了她的头，她就当真了。当时我坐在驾驶座，她在副驾驶，我们都把座位放下来躺着聊天，说向她借钱的事。她之前躺着呢，我打她后她是从车座上滚过去的，我也滚过去了，然后在车的后面打的，就没下车。车是小面包，中门是滑轨的，我也没锁。打完了之后，她顺着中门下车了。我说送她回去，她说不用，我走的时候她是清醒的，她坐着，我问她能站起来吗，她说能。我就走了。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认为，被告人陈×所供述的殴打过程中的诸多细节同被害人所述及被害人伤情所反映的情况不一致，故对殴打的经过采信被害人李×的说法，其余证据来源合法，具有相关性，本院予以确认作为认定依据。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因其被被告人陈×打伤为由要求被告人赔偿医药费人民币1.6万元，误工费人民币97500元、抢走的财物价值人民币1万元，精神损失费10万元，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23500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法庭提供了医药费单据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身份证明等证据材料。
另经审理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因其被被告人陈×打伤造成的经济损失如下：医药费5000元、误工费10080元，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5080元。上述事实，有附带民事原告人提供的并经法庭质证的医药费票据、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身份材料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持凶器随意殴打他人，并造成被害人轻×（偏重）的后果，其行为侵犯了他人的人身权利，且破坏了社会秩序，构成寻衅滋事罪，应予惩处。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陈×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指控罪名不当，本院予以改正。
关于本案定性的争议，本院认为：强迫交易罪规定在刑法分则保护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一章中，本章的目的在于贯彻国家的市场经济管理法规，本罪惩治的对象是通过不公平的交易来谋取非法经济利益、破坏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严重危害市场经济发展的行为。《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强迫借贷行为适用法律问题的批复》有其针对性，并不适用于本案的具体情形。故不宜依次《批复》确定本案的定性。
对于被害人一方所提的意见，本院认为，无论被告人陈×的犯罪意图是“借”款还是非法占有，都并非指向被害人李×随身携带的财物，并无证据显示陈×有挟持李×让其当场取款或以其他借口向家人索取财物的行为，故本案不构成抢劫罪；并无证据显示陈×通过第三人对被绑架者的安危的忧虑索取财物，故本案不构成绑架罪；本案也不构成诈骗罪，理由不再赘述。
被告人陈×虽不认为自己行为构成犯罪，鉴于其能主动预缴赔偿金，故本院对被告人陈×酌予从轻惩处。综合考虑本案的具体情况，本院认为被告人陈×犯罪情节恶劣，缺乏悔罪表现，主观恶性较大，不宜对其适用缓刑。
被告人陈×的犯罪行为给被害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以赔偿。本院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讼请求中有证据支持或合理的部分予以支持，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范围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驳回。在案款物依法处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陈×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取保候审前被羁押的66日予以折抵，即自2015年6月9日起至2017年4月3日止）。
二、被告人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一万五千零八十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即行给付）。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其他诉讼请求。
四、在案之人民币一万六千元用于执行本判决主文第二项后，余款及暂扣于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之面包车一辆（车牌号：京×）发还被告人陈×或其家属。
五、在案之扳手、血衣及电线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刘砺兵
人民陪审员 李 欣
人民陪审员 张秀英
二〇一五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张小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