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27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神舟方舟国际会议展览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门外大街28号旅游大厦6层。
法定代表人：何国亮，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碧飞，北京市道可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欣，男，1967年2月3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晓晴，北京市鼎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神舟方舟国际会议展览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舟方舟公司）与被上诉人张欣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16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神舟方舟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神舟方舟公司无需与张欣恢复劳动关系；2.改判神舟方舟公司无需与张欣续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3.本案诉讼费由张欣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张欣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1996年9月至2006年1月31日之间与神舟方舟公司的关联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只能证明与神舟方舟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神舟方舟公司提交的工资发放记录中没有张欣的名字，神舟方舟公司提供的签单能证明张欣仅仅为神舟方舟公司提供了劳务，双方之间不属于劳动关系；张欣的休假已经远远超过医疗期，神舟方舟公司在张欣医疗期满后以其旷工严重违纪为由解除了劳动合同，属于合法解除，神舟方舟公司不同意恢复与张欣之间的劳动合同，也不同意与张欣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
张欣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神舟方舟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张欣从1993年开始在北京海外旅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海外旅游公司）担任导游职位，与公司存在事实的劳动合同关系；海外旅游公司、北京神舟国际旅行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舟国旅集团）、神舟方舟公司为关联公司，张欣在海外旅游公司工作年限应合并计入神舟方舟公司，张欣病休假的期限并未超过法定的医疗期；神舟方舟公司违法解除与张欣的劳动合同应当予以恢复，并应与张欣签署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
神舟方舟公司于2015年3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神舟方舟公司与张欣1996年9月至2011年5月23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神舟方舟公司无需与张欣恢复劳动关系；3.神舟方舟公司无需与张欣续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8年11月21日，张欣与神舟国旅集团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张欣的入职时间为2006年2月1日，合同期限自2008年11月21日至2009年11月20日，张欣担任导游岗位工作。2009年10月29日，张欣与神舟国旅集团签订劳动合同续订书，约定续订合同期限自2009年11月21日至2012年11月20日。2011年5月24日，张欣与神舟方舟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变更书，约定劳动合同中甲方单位名称由神舟国旅集团变更为神舟方舟公司。2012年11月21日，张欣与神舟方舟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续订书，约定续订合同期限自2012年11月21日至2014年11月30日。
神舟方舟公司于1988年成立，神舟国旅集团于1999年成立；神舟国旅集团为神舟方舟公司的全资股东。海外旅游公司于1989年成立，现神舟国旅集团为海外旅游公司的股东。
张欣称1996年至2006年，其在海外旅游公司工作；张欣提交1.1995年及1996年的接待日程确认表的传真件，确认表显示接团单位为海外旅游公司日本部，地陪为张欣；2.1997年及1999年从日本寄给张欣的信件，显示张欣的收件地址为海外旅游公司日本部。
神舟方舟公司称张欣1997年与海外旅游公司有合作关系，合作方式系张欣为海外旅游公司做一些接待旅游团的工作，海外旅游公司支付张欣劳务费。神舟方舟公司就其所述提交1.海外旅游公司1997年工资发放表（员工姓名中没有张欣；张欣对此不认可，称其在海外旅游公司的日本部做日语导游，工资发放表上没有包含所有日本部的员工）；2.崔奕帆、张欣签字的结算单，结算单的内容为申请有关劳务费；神舟方舟公司称张欣在结算单上签字系确认领取劳务费；张欣对此不认可，称其在结算单上签字不是领钱，而是因为崔奕帆是其上级，其作为海外旅游公司的导游在结算单上签字。
仲裁期间，神舟方舟公司称其与海外旅游公司均系神舟国旅集团的下属公司，认可张欣在2006年之前在海外旅游公司任导游，接过旅游团，但称张欣同时也在其他旅行社接旅游团。庭审中，神舟方舟公司称张欣与其他旅行社有合作关系，并就其所述提交北京市中国旅行社餐饮费结算单、地陪凭证、北京市中国旅行社支出汇总凭单等，上述票据显示陪同或经手人是张欣，部分票据显示旅行团团号打头为BJHJ；张欣称BJHJ为海外旅游公司日本团的缩写，这些团是海外旅游公司发给北京市中国旅行社的；神舟方舟公司认可BJHJ为海外旅游公司日本团的缩写，认可海外旅游公司与中国旅行社有合作关系，但称系中国旅行社找的张欣。
2013年8月14日，张欣签署回执，确认本人已认真阅读神舟国旅集团《员工手册》，知晓《员工手册》的内容。2014年4月24日，张欣开始休病假。2014年10月17日，神舟方舟公司向张欣发放通知，称张欣的医疗期为6个月，2014年10月24日张欣的医疗期到期，医疗期满后，除了国家认定的劳动能力鉴定机构出具的证明外，公司对其他病休证明均不予以承认，公司将按照国家劳动法及神舟国旅集团员工手册里的相关规定处理。张欣称其向神舟方舟公司提出其医疗期没有到期，并提供了医院的诊断证明，但神舟方舟公司不认可。张欣提交北京安定医院于2014年10月23日出具的病假证明书一份，显示医生诊断张欣为幻觉妄想状态，建议全休一月。
神舟方舟公司称张欣于2014年10月23日至24日、27日至31日旷工，并提交考勤统计表一张；张欣对此不认可，称其2014年10月均在休病假。
2014年10月30日，神舟方舟公司工会出具批复，同意神舟方舟公司与张欣解除劳动合同。2014年10月30日，神舟方舟公司向张欣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张欣医疗期满后旷工为由解除与张欣的劳动合同。
1996年1月至2005年12月，北京市东城区职业介绍服务中心为张欣缴纳了社会保险；2006年2月至2014年10月，神舟国旅集团为张欣缴纳了社会保险。
2014年11月24日，张欣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与神舟方舟公司恢复劳动关系等。仲裁委员会以京朝劳人仲字（2015）第01085号裁决书裁决：1.神舟方舟公司与张欣于1996年9月至2014年11月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神舟方舟公司与张欣恢复劳动关系；3.神舟方舟公司与张欣续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神舟方舟公司不服该裁决，故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张欣称其1996年至2006年之间在海外旅游公司工作，并就其陈述提交了1995年及1996年接团单位为海外旅游公司日本部、地陪为张欣的接待日程确认表传真件，1997年及1999年显示张欣的收件地址为海外旅游公司日本部的从日本寄给张欣的信件，上述证据均与张欣的主张相符；神舟方舟公司称张欣与海外旅游公司系合作关系，但其提交的劳务费结算单上张欣的签字，不能证明张欣系领取劳务费的人员；神舟方舟公司提交的餐饮费结算单等虽打头为北京市中国旅行社，但旅行团团号为海外旅游公司日本团的缩写，故不能证明张欣系为中国旅行社提供劳务；另神舟方舟公司在仲裁时认可张欣2006年之前为海外旅游公司的导游；亦与张欣的主张相符；故法院采信张欣的相关主张。海外旅游公司、神舟方舟公司与神舟国旅集团均为关联公司；且神舟方舟公司与张欣签订劳动合同期间，神舟国旅集团为张欣缴纳了社会保险，可以证明神舟方舟公司、神舟国旅集团对张欣构成混合用工；张欣非因本人意愿而发生的劳动合同主体变更，其工龄应连续计算。张欣在神舟方舟公司及其关联企业任职近二十年，其医疗期应为18个月；神舟方舟公司以张欣6个月医疗期满后旷工为由解除与张欣的劳动关系违法，张欣要求恢复劳动关系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张欣在神舟方舟公司及其关联企业的工龄超过10年，且2008年后，神舟方舟公司及其关联企业与张欣签订了两次以上的劳动合同；在此情形下，张欣提出续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张欣与神舟方舟公司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以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为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神舟方舟国际会议展览有限公司与张欣于二○一一年五月二十四日至二○一四年十一月一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神舟方舟国际会议展览有限公司与张欣恢复劳动关系。三、北京神舟方舟国际会议展览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与张欣续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四、驳回北京神舟方舟国际会议展览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神舟方舟国际会议展览有限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另查，神舟方舟公司提交的海外旅游公司日本部《工资发放表》中显示的张士京、崔奕帆在一审中出庭作证称张欣是其在海外旅游公司日本部的同事，担任导游；神舟方舟公司认可张欣一审中提交的1995年和1996年《手配状况确认书》、《接待日程确认表》中的袁晶当时是海外旅游公司领导，后来系神舟方舟公司经理；袁晶亦是代表神舟国旅集团、神舟方舟公司与张欣签订的劳动合同；神舟方舟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所谓崔奕帆、张欣签字的结算单，主要内容是因陪同人员不足，拟外借陪同人员数名，故向海外旅游公司领导申请有关劳务费。崔奕帆、张欣在申请书下方签字。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张欣和海外旅游公司在1996年至2006年是否形成了劳动关系。张欣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1995年及1996年接团单位为海外旅游公司日本部、地陪为张欣的接待日程确认表、手配状况确认书传真件，其中显示的袁晶亦是海外旅游公司的领导以及后来神舟方舟公司的经理；提交了1997年及1999年显示张欣的收件地址为海外旅游公司日本部的从日本寄给张欣的信件；原海外旅游公司日本部的员工张士京、崔奕帆亦出庭证明张欣在海外旅游公司日本部担任导游。上述证据能够与张欣的主张相互印证，且神舟方舟公司在仲裁时亦认可张欣2006年之前为海外旅游公司的导游。现神舟方舟公司主张张欣与海外旅游公司只是劳务关系，没有提交有效证据，且其提交的所谓结算单并非是指向张欣支付劳务费。据此，本院认定张欣和海外旅游公司在1996年至2006年形成了劳动关系。因海外旅游公司、神舟方舟公司与神舟国旅集团均为关联公司，非因张欣的原因，神舟国旅集团、神舟方舟公司先后与张欣签订劳动合同，其工作年限应当持续计算，张欣享受的病休假应为18个月而非神舟方舟公司主张的6个月，故神舟方舟公司以张欣病休期届满无故旷工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依据，张欣有权要求恢复劳动关系。因张欣在神舟方舟公司及其关联企业的工龄已超过10年，且神舟方舟公司及其关联企业在2008年之后与张欣签订了两次以上的劳动合同，故张欣亦有权要求与神舟方舟公司续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
综上所述，神舟方舟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神舟方舟国际会议展览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清波
代理审判员 张海洋
代理审判员 付 哲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五日
法官 助理 王欣欣
书 记 员 张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