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0民终25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佳伟，男，1990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伟，山东力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也，女，1984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招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成，山东衡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佳伟因与被上诉人丁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7）鲁1003民初4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佳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海阳迅霖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阳迅霖公司）与上海拉扎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拉扎斯公司）之间的业务合作法律关系，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法律关系，是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上诉人、被上诉人与海阳迅霖公司是不同的主体，股东的个人行为与公司行为不同；2.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属于法律适用错误。首先，被上诉人主张解除转让协议，但一审法院依据海阳迅霖公司与拉扎斯公司签订的《城市代理合作协议》中海阳迅霖公司的义务约束《转让协议书》中的上诉人，显然错误；其次，就股权转让而言，上诉人已经依约履行了包括对“饿了么城市代理合作协议”项目的情况告知等全部合同义务，被上诉人取得了海阳迅霖公司100%股权，且已在企业登记机关备案，合同目的已经实现，被上诉人成为股东的目的区别于公司的目的，故合同不能解除；3.被上诉人要求解除的《转让协议书》与《城市代理合作协议》主体和内容均不相同，是两份完全不同的协议，一审法院在此基础上作出判决错误。首先，本案中并不存在变更主体和转包业务的情况，《城市代理合作协议》中乙方主体一直是海阳迅霖公司，没有发生变更，也没有将业务转包给其他公司。公司股东变更，并非合同主体变更，拉扎斯公司对此的理解有误，一审法院也错误认为合作主体变更、业务转包；其次，《城市代理合作协议》的解除是被上诉人与扎拉斯公司自行协商的结果，与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海阳迅霖公司在收到拉扎斯公司提出的解除合同通知后，不考虑该通知是否合理，未依法进行反驳并主张权利，而是主动认可解除协议，自愿承担违约金30000元，并收回押金70000元。《城市代理合作协议》的主体是海阳迅霖公司和扎拉斯公司，与上诉人没有关系，拉扎斯公司提出的解除理由“变更主体和转包业务”没有事实依据。
丁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丁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依法解除原、被告于2017年2月23日签订的转让协议；被告返还原告转让金38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23日，丁也（乙方）与张佳伟、刘淑艳（甲方，刘淑艳签名系张佳伟代签）签订《转让协议书》，约定：一、甲方将海阳迅霖公司的所有权（该公司注册资本10万元，张佳伟占股99%，刘淑艳占股1%）股权全部过渡给乙方。二（4）、海阳迅霖公司转让完成之后，以公司名义对外经营的“饿了么城市代理合作协议”项目全部由乙方承接并继续营运。乙方已经全面详细了解了该项目的运营情况，并清楚的知晓和了解第三方拉扎斯公司与海阳迅霖公司之间签订《城市代理合作协议》中有关主体、运营、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一切内容的情况下接手并实际经营该项目，该项目当中有关海阳迅霖公司应承担的权利义务以及违约条款等将全部由乙方实际履行并承担相应责任。甲方需将与此项目有关的《城市代理合作协议》、饿了么软件操作系统后台密码等一切法律文书交于乙方，乙方向甲方出具交接手续，乙方接手该项目之后，在经营期间因项目所发生的一切法律问题及纠纷，全部由乙方自行处理解决并承担相应责任，与甲方无关。（6）、海阳迅霖公司与拉扎斯公司之前签订的《城市代理合作协议》，甲方向拉扎斯公司交付了100000元的保证金，该保证金随着项目的转让直接让与乙方，由乙方于签订本协议时向甲方支付100000元。（10）、本合同项下的股权转让金额为450000元，由乙方于2017年2月23日一次性支付给甲方，甲方出具收到条。等等。合同签订后，丁也于当日通过三次银行转账共计向张佳伟支付转让款450000元（含保证金100000元）。2月25日，双方完成交接工作（后台账户密码、配送账号密码等），丁也收到《城市代理合作协议》、《城市代理服务规范》原件。3月1日，海阳迅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张佳伟变更为丁也。
2017年5月9日，丁也收到了拉扎斯公司的合同解除通知函，内容为：关于贵我双方2016年12月20日签订的招远市《城市代理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贵方履约期间连续三个月KPI（1月0.29、2月0.45、3月0.43）考核不达标且未经我司审核私下擅自变更主体，转包业务，现基于公司业务发展，作出如下决议。一、我司现决定，解除双方合作关系，请贵司于收到本通知函之日起10日内撤出代理区域并完成所有交接工作。三、经我司核算，贵司因违反“合作协议”约定应支付违约金及其他需支付费用共计30000元，我司从退还给贵司保证金中扣除，如保证金不足以抵扣，从我司结算给贵司费用中扣除。四、我司将于本通知送达之日起30日内，将应退还保证金人民币70000元退还至贵司“合作协议”指定账户等等。丁也主张因张佳伟违背与拉扎斯公司的协议并隐瞒丁也，使丁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了转让协议，现原、张佳伟所签订的转让协议目的不能实现，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丁也提交海阳迅霖公司（乙方）与拉扎斯公司（甲方）于2016年12月20日签订的《城市代理合作协议》、《城市代理服务规范》、确认函、补充协议及原、张佳伟的微信聊天记录各一份，其中《城市代理合作协议》约定：“甲方授权乙方经营饿了么相关业务，时间为2016年12月20日至2017年12月19日。代理商在未违反《城市代理合作协议》和《城市代理服务规范》的基础上，经甲方审核批准，可主动提出转让相关代理权给其他合格法人。乙方与第三方签订《城市代理转让协议》申请，乙方应在5个工作日将第三方相关审核资质材料提交给甲方，甲方收到材料后5个工作日内以邮件和电话的形式将审核结果告知乙方和第三方。申请审核通过后，乙方需填写退出协议，甲乙双方合同终止，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退还相应保证金。第三方与甲方签订《城市代理合作协议》，缴纳相应等级保证金后方可正式运营；乙方因经营不善，导致公司出现严重财务问题、运营问题、转让问题或公司法人代表更换均应提前30日书面通知甲方，以便双方协商决定是否继续履行或转让，否则视为乙方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丁也主张以上证据综合证实丁也在不知晓海阳迅霖公司与拉扎斯公司签订的《城市代理合作协议》有关内容的情况下与张佳伟签订转让协议，张佳伟对拉扎斯公司隐瞒将该公司转让给丁也的事实，控制丁也与拉扎斯公司的联系渠道，且转让时公司已非正常经营，致使拉扎斯公司与丁也解除合同，张佳伟应承担全部的责任。张佳伟主张其与丁也签订转让协议当日就向丁也出示了《城市代理合作协议》复印件，其已阅读并了解，且根据转让协议第二条（4）的规定，丁也是在了解公司运营情况及《城市代理合作协议》中一切内容的情况下接受转让并自愿承担后果，对合同的解除张佳伟不承担责任。另查，拉扎斯公司已退还丁也保证金7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依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根据海阳迅霖公司与拉扎斯公司于2016年12月20日签订的《城市代理合作协议》约定：代理商在未违反《城市代理合作协议》和《城市代理服务规范》的基础上，经甲方审核批准，可主动提出转让相关代理权给其他合格法人；乙方与第三方签订《城市代理转让协议》申请，乙方应在5个工作日将第三方相关审核资质材料提交给甲方，甲方收到材料后5个工作日内以邮件和电话的形式将审核结果告知乙方和第三方；申请审核通过后，乙方需填写退出协议，甲乙双方合同终止，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退还相应保证金；第三方与甲方签订《城市代理合作协议》，缴纳相应等级保证金后方可正式运营。另约定乙方因经营不善，导致公司转让问题或公司法人代表更换均应提前30日书面通知甲方，以便双方协商决定是否继续履行或转让，否则视为乙方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张佳伟作为海阳迅霖公司转让前的法定代表人和经营饿了么相关业务的代理商，其没有证据证实已书面通知拉扎斯公司转让事宜并取得其同意的情况下，将饿了么相关业务的代理权转让给丁也，其行为系违约，现由于张佳伟未经拉扎斯公司审核私下擅自变更主体，转包业务而导致丁也与拉扎斯公司的合同解除，致使原、张佳伟签订的《转让协议书》的目的已无法实现，丁也要求解除与张佳伟签订的《转让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根据丁也出具的确认书，丁也于2017年2月25日收到《城市代理合作协议》原件，而其与张佳伟的《转让协议书》于2月23日签订，即使在签订协议时丁也并未看到该代理合作协议的原件（或复印件），但在《转让协议书》中双方已约定丁也已经全面详细了解了该项目的运营情况，并清楚的知晓和了解第三方拉扎斯公司与海阳迅霖公司之间签订《城市代理合作协议》中有关主体、运营、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一切内容的情况下接手并实际经营该项目，该项目当中有关海阳迅霖公司应承担的权利义务以及违约条款等将全部由乙方实际履行并承担相应责任等，故丁也也应对其与张佳伟订立的《转让协议书》解除承担责任。
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由于张佳伟未经拉扎斯公司审核私下擅自变更主体，转包业务而导致丁也与拉扎斯公司的合同解除，致使丁也、张佳伟签订的《转让协议书》也予以解除，对该《转让协议书》的解除张佳伟应承担主要的责任，丁也应承担次要责任。张佳伟辩称丁也是在了解《城市代理合作协议》中一切内容的情况下接受转让并自愿承担后果，对合同的解除张佳伟不承担责任，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故张佳伟应将转让金380000元（450000元-70000元）的大部分退还丁也，张佳伟应退还35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丁也与被告张佳伟于2017年2月23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二、被告张佳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丁也转让金350000元。案件受理费3600元，由原告负担275元，由被告负担332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提交其本人手机接收的2017年3月30日至9月20日期间海阳迅霖公司对公账户资金进出情况的民生银行短信通知一宗，用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转让协议书》后，被上诉人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海阳迅霖公司共收入48万余元，即便被上诉人有权解除涉案合同，也应当将该部分收入返还给上诉人。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并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为纸质证据，无法确定是来源于手机还是电脑合成，不具有证据的基本形式；上述证据即便真实，但能够反映在所谓的转让之后，上诉人仍实际控制海阳迅霖公司的账户，同时作为餐饮业不应以银行交易流水作为收益，还应当扣除成本，正是因为在上诉人经营期间存在亏损的事实，上诉人才对被上诉人隐瞒该事实进行转让。因此，即便该证据真实也无助于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在上诉人未提交证据的原始载体进行核对的情况下，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7年2月23日签订涉案《转让协议书》后，双方进行了交接，被上诉人于2017年2月25日向上诉人出具确认书，确认书载明“乙方丁也确认收到市场部后台账号密码、蜂鸟配送后台账号密码、蜂鸟配送绑定账号手机号、企业对公U盾以及开户许可证、函权书。乙方丁也确认知晓2017年1月2月KPI完成进度，并愿意承担相应后果。乙方丁也确认收到城市代理合作协议原件，城市代理服务规范原件。甲、乙双方于今日交接完成”。庭审中，被上诉人认可其在《城市代理合作协议》原件中摁捺手印，但认为其并不了解协议书内容，仅听凭上诉人及其妻子口述后签约。
另查明，2017年5月9日扎拉斯公司以被上诉人为收件人，向海阳迅霖公司发出合同解除通知函后，海阳迅霖公司与扎拉斯公司于2017年6月交接完毕，双方城市代理合作关系已实际解除。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的行为是否构成根本违约，并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涉案《转让协议书》应否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转让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按合同约定于当日分三笔向上诉人支付转让款45万元（含保证金10万元），上诉人亦按照合同约定与被上诉人进行交接，双方于2017年2月25日交接完毕，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确认书确认双方交接事宜。交接后被上诉人接手管理海阳迅霖公司，2017年3月1日海阳迅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上诉人变更为被上诉人。至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转让协议书》已经全部履行完毕，双方合同权利义务终止。2017年6月海阳迅霖公司与扎拉斯公司之间城市代理合作关系解除，被上诉人以“扎拉斯公司与海阳迅霖公司解除合同”为由提起诉讼，认为双方之间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要求解除涉案《转让协议书》。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涉案《转让协议书》约定上诉人需履行的义务，包括交接手续及变更手续等，上诉人均全面依约履行完毕，不存在违约行为；其次，双方交接完毕并变更法定代表人登记后，被上诉人掌握运营《城市代理合作协议》项下项目所需的后台密码、账户密码及U盾等事项，即在被上诉人担任法定代表人并实际控制海阳迅霖公司期间，海阳迅霖公司已作为《城市代理合作协议》的一方主体履行该协议，被上诉人签订涉案《转让协议书》的目的已经实现。因此，本案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解除合同的情形，被上诉人的起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至于扎拉斯公司解除其与海阳迅霖公司签订的《城市代理合作协议》，系扎拉斯公司与海阳迅霖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与上诉人及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关系分属不同法律关系，不能以《城市代理合作协议》的约定约束非合同一方的上诉人，故一审法院依据《城市代理合作协议》认定上诉人违约错误。退一步讲，扎拉斯公司与海阳迅霖公司解除合同的理由为“履约期间连续三个月KPI（1月0.29、2月0.45、3月0.43）考核不达标且未经我司审核私下擅自变更主体，转包业务”，该解除理由也与上诉人无关。关于变更主体、转包业务的问题，履行《城市代理合作协议》的一方主体一直为海阳迅霖公司，主体从未发生变更，海阳迅霖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的变更并不等同于合同主体的变更，海阳迅霖公司也未转包业务给其他公司或个人。关于连续考核三个月不达标的问题，海阳迅霖公司与扎拉斯公司签订的《城市代理合作协议》中，对考核不达标情况有相应的淘汰或退出约定。而根据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的确认书，被上诉人确认知晓双方交接之前的2017年1月、2月kpi完成进度，并愿意承担相应后果。根据《转让协议书》第4条、第5条约定，被上诉人对海阳迅霖公司与扎拉斯公司之间签订的《城市代理合作协议》内容已完全知晓，在被上诉人接手运营期间因该项目发生的一切法律问题及纠纷与上诉人无关，相应风险由被上诉人承担。因此，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签订涉案《转让协议书》及出具确认书时，已经明知海阳迅霖公司2017年1月、2月的kpi完成进度情况及扎拉斯公司有因kpi进度不达标而解除合同的权利，对《城市代理合作协议》可能解除的商业风险有心理预期，在此前提下被上诉人仍作出由其承担相应后果的意思表示，故扎拉斯公司因kpi完成进度不达标解除其与海阳迅霖公司之间的《城市代理合作协议》与上诉人无关。综上，扎拉斯公司与海阳迅霖公司签订的《城市代理合作协议》的解除理由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的行为也未构成根本违约并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其与上诉人之间的《转让协议书》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7）鲁1003民初446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丁也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50元，均由被上诉人丁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永忠
审判员 宫建军
审判员 于 晶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邹 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