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商）终字第101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欧尚超市有限公司来广营店，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香宾路66－1。
负责人恺达南（ERWANNDEKERDANET），店长督导。
委托代理人张锐利，北京市民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凯，男，1985年10月13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欧尚超市有限公司来广营店（以下简称欧尚来广营店）因与被上诉人韦凯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024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巴晶焱担任审判长，法官王天水、法官霍思宇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8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欧尚来广营店的委托代�人张锐利，被上诉人韦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韦凯在一审中起诉称：2014年6月11日，韦凯自欧尚来广营店购买了“義利巧克力面包”1个，花费2.6元。该面包外包装上标注有“XX面包通过ISO9001质量管理体系认证”、“通过HACCP食品安全管理体系认证”字样。购买后，韦凯得知，ISO9001质量管理体系认证、HACCP食品安全管理体系认证均是针对企业的质量管理体系的认证，并非对厂商生产的某一产品的认证。且“義利巧克力面包”上的HACCP标识属于已经超过有效期的标识。欧尚来广营店销售的面包产品外包装标注不当，容易使人产生面包通过上述两项认证的错误理解，属于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行为，已经构成事实上的欺诈。故韦凯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欧尚来广营店退还货款2.6元，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增加赔偿500元，要求欧尚来广营店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欧尚来广营店在一审中答辩称：涉案巧克力面包是北京义利面包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义利公司）生产并提供的；该公司持有HACCP食品安全管理体系认证证书，ISO22000质量管理体系认证证书，ISO22000认证证书的初次发证日期为2007年10月8日，故ISO22000认证是HACCP的延续和升级替代，且ISO22000的有效期至2017年1月9日，故不存在HACCP认证证书过期的问题，涉案巧克力面包不存在虚假宣传；面包上标注的认证字样不会误导消费者指向具体某一产品，面包名字是大字体，认证字样是小字体，不存在使消费者误解产品名字包含认证字样的可能性；义利巧克力面包不存在欺诈行为，韦凯亦未受到损失，不应适用惩罚性赔偿金。综上，欧尚来广营店不同意韦凯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6月11日，韦凯自�尚来广营店购买了巧克力面包1个，该店向韦凯出具购物小票并开具了发票，购物小票载明：商品名称义利巧克力面包，数量1，金额2.6元。其中，涉案面包的外包装显示，在商品的同一个侧面，用大号字体标注“巧克力面包”，在该标注正下方靠左位置，用小号字体标注“通过”，在“通过”字样右方用更小字体分两行并列标注“ISO9001质量管理体系认证”和“HACCP食品安全管理体系认证”。除上述内容外，涉案面包在外包装其他侧面还标注有产品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配料表、生产者名称、地址、联系方式、保质期、产品标准代号、贮存条件、所使用的食品添加剂在国家标准中的通用名称、生产许可证编号等内容。
一审另查，义利公司经工商注册登记成立后，于2007年10月8日取得食品安全管理体系认证证书，证书中载明：兹证明义利公司，地址北京大兴工业开�区广平大街1号，下述产品的加工符合HACCP-
EC-01食品安全管理体系——食品链中各类组织的要求，认证范围是面包、糕点生产的食品安全管理活动，有效期至2010年10月7日。义利公司于2010年11月1日取得食品安全管理体系认证证书，证书中载明：兹证明义利公司，地址北京市丰台区菜户营东街甲360号，生产地址北京大兴工业开发区广平大街1号，下述产品的加工符合GB／T22000-2006／ISO22000：2005《食品安全管理体系-
食品链中各类组织的要求》，CNCA／CTS0013-2008《食品安全管理体系烘焙食品生产企业要求》，认证范围是位于北京市大兴区工业开发区广平大街1号的面包、烘烤类糕点、月饼生产的食品安全管理活动，有效期至2013年10月31日。义利公司于2014年1月10日再次取得食品安全管理体系认证证书，证书中载明：兹证明义利公司，地址北京市丰台区菜户营东街甲360号，生产地址�京市大兴区大兴工业开发区，下述产品的加工符合GB／T22000-2006／ISO22000：2005《食品安全管理体系-
食品链中各类组织的要求》，CNCA／CTS0013-2008《食品安全管理体系烘焙食品生产企业要求》，认证范围是位于北京市大兴区大兴工业开发区，义利公司下属分公司义利公司生产基地的生产车间的面包、烘烤类糕点、月饼生产的食品安全管理活动，有效期至2017年1月9日。
一审诉讼中，欧尚来广营店提交了一份北京五洲恒通认证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HACCP体系与食品安全管理体系认证的情况说明》及GB22000摘录，证明ISO22000认证包含了HACCP的认证内容。该情况说明载明：HACCP体系认证依据为GB／T27341-2009标准，食品安全管理体系认证依据为GB／T22000-2006标准，两个标准均运用了HACCP原理，且GB／T22000-2006标准整合了国际食品法典委员会（CAC）制定的危害与分析和关键控制点（HACCP）�系和实施步聚。韦凯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韦凯自欧尚来广营店购买面包，欧尚来广营店向韦凯出具购物小票及发票，双方之间形成食品买卖关系，该买卖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经营者应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本案焦点在于，涉案面包外包装所标示的内容是否会引起消费者的误解，是否属于欺诈。
首先从外包装的内容完整性分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的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标签应当标明：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成分或者配料表；生产者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保质期；产品标准代号；贮存条件；所使用的食品添加剂在国家标准中的通用名称；生产许可证编号；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必须标明的其他事项。涉案面包的外包装除分行标注“通过ISO9001质量管理体系认证”“通过HACCP食品安全管理体系认证”外，《食品安全法》要求标注的内容完整齐全。即使不标注“通过ISO9001质量管理体系认证”、“通过HACCP食品安全管理体系认证”等内容，消费者也能够从其他标识要素中获得关于食品的全部信息。故可以认定，“通过ISO9001质量管理体系认证”、“通过HACCP食品安全管理体系认证”主要是在其他标识内容完整无缺的基础上，对产品进行的宣传，既不能代替其他内容，也不会使消费者产生能够代替其他内容的误解。其次从文义上分析。虽然“巧克力面包”与“通过ISO9001质量管理体系认证、通过HACCP食品安全管理体系认证”处于包装的同一个侧面，但字体存在巨大差异，更为关键的是，无论是“质量管理体系认证”还是“食品安全管理体系认证”，指向的均是“管理体系”，即企业关于产品质量的一整套的管理制度、流程等，具备正常认知能力的普通消费者仅从文义出发也不会将对“管理体系认证”理解为对特定具体产品（如涉案面包）的认证，故该种标注并不会引起消费者的误解，不会使一般消费者陷入错误认识。最后从内容真实性来分析。涉案面包的生产者义利公司已经通过了“ISO9001质量管理体系”的认证并获得了认证证书，该证书在有效期内，义利公司有权利在其产品的外包装上标注“通过ISO9001质量管理体系认证”等内容，其前缀主语不言而喻，其目的在于显示其食品生产体系得到权威机构认可�这属于正常的宣介推销行为，不构成虚假宣传，更非对消费者的欺诈。
但是，涉案面包上同时标注有“HACCP食品安全管理体系认证”，2014年6月11日韦凯购买涉案面包时，义利公司的该项认证已经超过了有效期限。欧尚来广营店虽然辩称HACCP食品安全管理体系已被标准更高、更全面的ISO22000体系所替代，且义利公司已通过ISO22000认证且在有效期内，其一，一般消费者通过日常途径难以接触或获取关于HACCP体系与ISO22000体系之间关系的知识，销售者也不应苛求一般消费者具有此种专业知识和理解水平；其二，无论HACCP体系与ISO22000体系关系如何，在商品外包装显著位置标注已过期的认证标准仍属不当，尤其是在该认证直接指向食品安全管理体系时，此种标注行为会造成缺乏专业知识的一般消费者的误解，已经构成欺诈。故韦凯要求欧尚来广营店退还涉案面包货款并增加赔偿5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欧尚来广营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退还韦凯货款2.6元；二、欧尚来广营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韦凯赔偿金5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欧尚来广营店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中，欧尚来广营店提交的3个食品安全管理体系认证证书已经充分证明了HACCP不存在过期的问题，但一审法院仍认定HACCP为已过期的认定标准。第1个证书是HACCP认证，第2、3个证书系ISO22000认证，其中ISO22000认证标准整合了HACCP体系和实施步骤。上述3个�书的初次发证日期均为2007年10月8日，说明这3个证书是同一个证书的升级替代关系，其作用和效力是一致的，是有效延续的，故不存在HACCP认证证书过期的问题。2.一审法院认定在涉案商品上标注HACCP的行为构成欺诈，属认定事实错误。HACCP认证并未过期，只是升级为标准更高的ISO22000认证标准，在义利公司已持有ISO22000认证标准的情况下，没有必要标注标准较低的HACCP来欺诈消费者。而且，本案的情形不符合欺诈的法定构成要件。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欧尚来广营点主观上不存在欺诈的故意，客观上没有实施欺诈行为，韦凯也没有实际损失，故一审法院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判令欧尚来广营店支付惩罚性赔偿金，属于适用法律不当。综上，欧尚来广营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韦凯的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韦凯承担。
韦凯服从一审判决。其针对欧尚来广营店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韦凯提交的购物小票、发票、涉案巧克力面包、食品外包装复印件，欧尚来广营店提交的HACCP食品安全管理体系认证证书、ISO22000食品安全管理体系认证证书、《关于HACCP体系与食品安全管理体系认证的情况说明》、GB22000摘录以及双方当事人一、二审陈述意见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涉案面包上标注“HACCP食品安全管理体系认证”是否构成欺诈以及欧尚来广营店是否应退还韦凯货款并增加赔偿。2014年6月11日韦凯购买涉案面包时，义利公司的HACCP认证已经超过了有效期限。欧尚来广营店虽然辩称HACCP食品安全管理体系已被标准更高、更全面的ISO22000体系所替代，且义利公司已通过ISO22000认证亦在有效期内，但是一般消费者通过日常途径难以接触或获取关于HACCP体系与ISO22000体系之间关系的知识，而且无论HACCP体系与ISO22000体系关系如何，在商品外包装显著位置标注已过期的认证标准仍属不当，此种标注行为会造成缺乏专业知识的一般消费者的误解，故一审法院认定在涉案面包上标注“HACCP食品安全管理体系认证”已经构成欺诈，并无不当。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欧尚来广营店退还韦凯涉案面包货款并增加赔偿500元，于法有据，依法应予维持。
综上，欧尚来广营店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北京欧尚超市有限公司来广营店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欧尚超市有限公司来广营店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巴 晶 焱
代理审判员 王 天 水
代理审判员 霍 思 宇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郭莹书记员王天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