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5民终10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姜春平，男，1963年4月14日生，汉族，个体经营者，住柳河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辉南县利民供热有限公司。
法人代表人：李忠元。
委托代理人：姜宏，吉林秦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董书明，男，1962年5月19日生，汉族，现住柳河县。
委托代理人：徐德华，吉林惠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忠艳，女，1963年3月13日生，汉族，住柳河县。
上诉人姜春平、辉南县利民供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民供热）因与被上诉人董书明、原审被告李忠艳供热燃煤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柳河县人民法院（2016）吉0524民初字第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审理。姜春平及其与利民供热的代理人姜宏，董书明及其代理人徐德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书明在一审诉称：姜春平、李忠艳系夫妻关系，2009年姜春平在辉南县样子哨镇注册了利民供热公司。2013年10月7日，姜春平与其签订了供热燃煤承包协议书，姜春平将实际供热面积5.5万平方米，按每平方米19元将燃煤承包给其。其实际承包了一年，姜春平支付了燃煤款78万元，尚欠26.5万元拒绝支付。其给付姜春平8万元用于支付开增值税发票费用，但姜春平未将此款汇给梅河口煤炭经销处，故请求姜春平返还8万元。姜春平有五处违约行为，依据协议，应付其6万元违约金。并请求李忠艳、利民供热对姜春平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姜春平辩称：2013年双方签订的协议中未约定供热面积为5.5万平方米，写明是按实际面积进行结算，燃煤价格每平米19元（含煤款总额70%的增值税发票）。董书明主张返回8万元是属于董书明开增值税发票而支付的，后期转账未成功被退回，其提出现金支付给董书明了，同时其不存在违约，不同意董书明的诉讼请求。
李忠艳在一审中未答辩。
利民供热在一审中未答辩。
姜春平一审反诉称：1、2013年，其有大约4万元的剩余煤炭用于董书明承包期间，应予返还；2、要求董书明返回借款1万元；3、要求本诉董书明返还卸车费6690元；4、要求董书明给付开具增值税发票款34883.26元；5、要求董书明返还因开发票其垫付的2万元；6、要求董书明给付锅炉工工资11466元；7、要求董书明承担违约金10万元。
董书明针对反诉一审辩称：其供应煤也有剩余，应互相抵顶，但其同意返还剩余煤款4万元及借款1万元，其已经给此两项打了5万元的借条；卸车费6690元同意返还；不同意返还开具发票费用；不同意返还2万元；锅炉工是姜春平自己雇佣的，不同意承担锅炉工工资；不同意承担违约金。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姜春平于2009年注册了利民供热公司（姜春平和李忠艳系夫妻）。2014年11月17日姜春平将该公司转让给李忠元。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个人独资）法人代表为李忠元，姜春平为公司的经理。2013年10月7日，姜春平（甲方）与董书明（乙方）签订供热燃煤承包协议书，约定：“就样子哨一站2013-2014年度取暖期供热燃煤一事，经甲、乙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按实际供热面积按19元每平方（含煤款总额的70%的增值税发票）的价格将燃煤包给乙方。二、甲方责任1.给乙方提供一份供热面积的收费明细表，乙方可以自己去调查核实以保数据的真实性；2.在乙方的燃煤能达到现供热文件规定的标准室温时（煤的卡数在4000卡左右以上不结焦或者住宅楼达到18度以上，按时支付煤款；3、关系单位和个人少收或不收费的热用户甲方按19元范围内给乙方补齐；4.给乙方提供一个房间，供乙方的锅炉工工作和休息，一切费用乙方自理；5.不按时付款如果不是乙方的责任，经双方协商不妥，乙方可停止供煤终止合同并向甲方追究经济损失及违约金。乙方责任1.10月15日之前备足300吨燃煤。煤卡数在4000卡以上；2.因极个别热用户温度不足，双方跟踪测温。达不到标准和乙方无关；3.电费不可超过去年，查账看去年的电费，煤质在4000卡左右，超出或减少的部分由双方各自承担50%。甲方每支付一笔煤款乙方必须出具相应的增值税发票，也可以每月开一次发票；4.甲方可按着自己的意愿随意烧煤，不受煤量的限制乙方不得介入，达到供热文件的标准为宜；5.甲方2013剩的燃煤按每吨400元做价给乙方顶煤款检尺或检斤。实际供热面积以2013-2014年取暖期为准。四、本协议双方共同信守不得违约，无论哪一方违背自身的5项责任都视为违约，违约金10万元。五、本协议双方签字生效，未尽事宜双方协商，协商不成，通过人民法院处理，柳河县人民法院为管辖地法院。”合同签订后，董书明按合同约定向姜春平供应了2013-2014年度供热所需煤炭，同时姜春平先后共支付给董书明煤款78万元。董书明按供热面积5.5万平方米，每平方米19元的价格计算，姜春平尚欠煤款26.5万元。同时董书明主张在2014年1月14日往姜春平弟弟姜春利的账户上汇入8万元，因姜春平未汇入梅河口煤炭经销公司，请求予以返还。姜春平认可该款自己收到因账号出错未汇出。董书明为利民供热出具了金额为353376元的增值税发票。董书明认为姜春平具有未足额给付煤款等五处违约行为，故提起本次诉讼。要求姜春平给付尚欠煤款26.5万元，返还开发票款8万元，给付违约金6万元。姜春平提出反诉，请求董书明偿还欠款5万元，返还卸车费6690元，给付开具发票费用34883.26元、返还垫付的发票款2万元、返还锅炉工工资11466元、要求董书明承担违约金10万元。另查明：本案最初一审判决于2015年8月28日作出后，董书明、姜春平在2015年9月1日分别收到判决书，在2015年9月2日双方相约在一起对其账目进行清算并形成了三份新证据：1、协议书：协议书中约定：“如果争议的10万元姜春平汇给了梅河口煤炭公司，董书明就给姜春平返2万；如果姜春平没汇出，姜春平就给董书明返8万元。”2、新欠据（一）：载明“按柳河法庭判决姜春平应给付董书明煤款25.6万元，如果姜春平没给梅河口煤炭公司汇出10万元，应欠董书明8万元。董书明开40万增值税发票后，应给董书明27.9万元。3、新欠据（二）：载明：董书明认可欠款1万元，姜春平剩余煤款4万元，总计给姜春平打欠据5万元。董书明当庭表示按协议执行愿意返给姜春平开增值税发票款5.6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董书明与姜春平签订供热燃煤承包协议书，约定董书明承包姜春平经营的供热企业所需的煤炭供应，协议实质上属于一份燃煤供热承包合同。协议中只是约定的煤炭价款，计算方式较特殊（不是按煤炭的实际供应量计算价款，而是按实际供热面积计算），因每一供热年度的燃煤供应成本受天气、市场价格等因素影响是不确定的，故双方约定的此种买卖方式正体现了各自的利润空间及风险点。然而这种合作方式因受市场变化等不确定因素影响较大，需要合作双方充分预测风险并明确承担方式，对双方的诚信度要求较高，否则极易引起纠纷。本案中双方恰恰就是对“实际供热面积”这一重要合同内容未作具体、明确约定，导致履行过程中双方发生分歧，加之双方没有本着诚信的态度和公平的原则来处理争议问题，发生本案的诉讼。因实际供热面积的具体数额直接关系诉争煤款的确定，故该问题是本案最重要的争议焦点。关于供热面积的数额，董书明认为超过5.5万平方米，主张按5.5万平方米计算，并在庭审中出具了样子哨镇供热在网面积明细表、锅炉工人证言及谈话录音三份证据予以证明。三份证据可相互印证，能够初步证明争议事实。同时姜春平在新证据欠据1中自己书写的同意按柳河法院一审判决中计算煤款25.6万元，即是对5.5万平方米的认可。姜春平主张实际供热面积为41337.05平方米，并提供了面积重复计算，报停、退出供热等方面的证据予以证明，所提供的证据只有两份报停单位出据了税务正式发票，其他关于“供热面积”的事实因无正式票据的支持不能直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故认定涉案的“实际供热面积”在5.5万平方米基础上减去被告提供有国家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予以确认报停面积共计为：387.46平方米。认定实际供热面积为54612.54平方米。根据对实际供热面积的认定及双方合同的约定，姜春平应支付给董书明的煤款为1037638.26.元（54612.36万平方米×19元），姜春平实际支付78万元，尚欠257638.26元未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规定，姜平春应及时支付上述欠款。综上，董书明第一项诉讼请求中(要求给付26.5万元）超出本院确认的欠款数额部分（257638.26元），不予支持。因姜春平主张的借款1万元，煤款4万元，董书明出据了5万元的欠据予以支持。其主张的6690元卸车费用，因董书明认可，合同中亦有约定，故予以支持，可在欠付的煤款中予以抵消。关于董书明要求姜春平返还8万元开增值税发票款，姜春平主张这8万中自己垫付2万元亦要求董书明返还，根据2015年9月2日双方形成的协议，董书明要求返还8万元应予支持。姜春平表述确实未汇出10万元，未能汇出后取得现金10万元交给了董书明，要求董书明返还2万元因无相关证据证明，故不予以支持。姜春平反诉请求董书明给付锅炉工工资，因姜春平雇佣时未向董书明释明且存在时效性，故不予支持。姜春平反诉请求董书明给付开具增值税发票款，董书明当庭表示愿意按新协议执行，给付姜春平5.6万元增值税发票税款，应予支持。根据双方合同的条款及在诉讼过程中的主张，双方均认可一方如构成五处违约行为，应向对方承担违约金的约定，双方也均据此约定提出要求对方向己方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在庭审中双方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对方的行为达到五处违约，故对双方所请求赔偿违约金的诉求不予支持。关于利民供热公司、姜春平、李忠艳是否应予共同承担本案的偿还董书明欠款的连带责任，利民供热属于个人独资企业，由姜春平以其个人财产注册的公司资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第三十一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以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双方当事人签订供热燃煤承包合同时，姜春平为公司的法人代表，虽甲方为姜春平，但实际姜春平所代表的是利民供热公司。在履行燃煤供热合同时，因该供热公司是经注册审批属于有资质的供热公司，所以董书明供煤是为该公司供煤，所有供煤出具的增值税发票也是利民供热公司出具的，故该承包协议的责任主体是利民供热和董书明。利民供热虽于2014年11月转让，现法人代表为李忠元。姜春平是公司的经理，实际管理公司。但公司转让有关债权债务未有约定，双方是在2013年10月签订的承包合同，对公司转让前形成的债务应予由公司承担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独资企业投资人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故姜春平（原公司投资人）与利民供热公司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李忠艳（被告姜春平配偶）是否承担偿还责任，本案是合同纠纷案件，合同签署方为公司和董书明，李忠艳不属于合同的相对人，不应履行合同所规定的权利和义务。故李忠艳不予承担偿还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判决：利民供热立即给付董书明燃煤欠款人民币257638.26元。同时返还董书明开增值税发票款8万元，总计337638.26元；董书明自愿返还卸车款6690元、欠款1万元、煤款4万元，开具增值税发票税款56000元。共计112690元。（上款可在履行上款时主张抵消，抵消后姜春平给付董书明人民224948.26元）；姜春平对上述款项承担清偿连带责任；驳回董书明、姜春平的其他诉讼请求；驳回董书明对李忠艳的诉讼请求。
姜春平、利民供热不服一审判决，其上诉理由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实际供热面积为41449.84平方米；开具增值税发票的8万元其已返还给董书明；董书明违约，应赔偿其违约金10万元；利民供热系有限责任公司，而非个人独资企业，一审判决姜春平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
董书明二审答辩认为：一审判决正确，应当维持。
在本院审理中，姜春平又向法院提供收取供热费发票5份，拟证明其上诉主张的供热报停、退网情况。董书明质证认为这些证据不属新证据且不能否认实际供热面积情况。本院认为，本案争议在2014年即已发生，姜春平在本审中才将上述未经审计的票据提供，该证据真实性无法判断，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姜春平系利民供热的实际经营者和管理者，供热费收取的财务会计操作亦由其实际控制，因双方当事人对实际供热面积存在争议，在相关账目未经独立第三方进行审计的情形下，姜春平所提交收据、发票、证明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实际供热面积。而通过姜春平与董书明的通话录音和2015年9月2日欠据内容判断，一审法院对本案实际供热面积的认定并无不当。姜春平自认陈述和2015年9月2日协议书内容可证明姜春平收取了董书明8万元开发票款，但发票未开具，姜平春无证据证明该款项已返还董书明和有正当理由占有该款项，故姜平春应当该8万元返还董书明。姜平春一、二审中并无证据证明董书明存在违约行为，其要求董书明支付违约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利民供热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姜春平原为该公司股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姜春平未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姜春平应对本案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不当，但判决结果可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74元，由上诉人姜春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申洪钟
代理审判员 黄吉国
代理审判员 张 娜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单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