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13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大庆，男，1968年12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欲晓，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丁航，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伟，男，1961年11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许海涛，北京市安理（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侯炜，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大庆因与被上诉人周伟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197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周荆担任审判长，法官郑慧媛、法官于洪群参加的合议庭，后合议庭成员由法官郑慧媛变更为法官孙京。本院于2014年8月27日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并于2014年9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大庆的委托代理人李欲晓、被上诉人周伟的委托代理人许海涛、侯炜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伟在一审中起诉称：周伟和王大庆原系北京实创电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实创工程公司）股东及北京实创伟业电梯销售公司（以下简称实创销售公司）的股东，双方各持50%股权。2011年1月30日，周伟、王大庆达成《股权置换协议》，约定周伟将实创工程公司50%的股权转让给王大庆，并将奔驰车1辆转让给王大庆，作为交换条件，王大庆同意将实创销售公司50%的股权转让给周伟并同意将分别登记在双方名下的5套房产按50%：50%进行价值分配。然而，王大庆在取得实创工程公司股权后，为达到侵占财产的目的，操纵实创工程公司在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起诉周伟，要求确认登记在周伟名下的3套房产为实创工程公司所有。该案现已审理终结，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周伟名下的3套房产系实创工程公司房产。周伟认为，《股权置换协议》中约定的部分内容由于王大庆的原因已经无法实现，故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王大庆支付补偿款1321万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王大庆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周伟的诉讼请求，王大庆不存在操纵实创工程公司恶意起诉的事实，且在履行《股权置换协议》当中不存在过错。实创工程公司经确权取得涉案房产后王大庆并未取得房产对价，因此不应向周伟支付任何补偿费用。现《股权置换协议》第三条已经不可能实际履行，此约定应为无效，周伟无权基于无效的条款要求王大庆赔偿损失。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周伟和王大庆原系实创工程公司和实创销售公司股东，周伟和王大庆在两个公司均各持股50%。2010年5月31日，周伟、王大庆以及实创工程公司和实创销售公司部分工作人员召开会议，并作出会议纪要，决定双方终止合作，并分割资产。2011年1月30日，周伟与王大庆签订《股权置换协议》，约定：1.双方对目前各自持有的股权进行对等、无偿转让，即周伟将实创工程公司50%股权无偿转让王大庆，王大庆将实创销售公司50%股权无偿转让给周伟；2.周伟协助无偿将京×奔驰车1辆转让给王大庆并办理过户手续；3.目前周伟名下的海泰大厦涉案房间和王大庆名下涉案房间双方共同委托房屋中介公司转让，所得房款双方各得50%，也可以委托房屋中介机构进行评估，按实际评估价50%分配，高于50%的部分，持有方补齐差额，房屋评估费、税费、手续费双方各付50%；4.双方对2009年12月31日之前的往来账目相互认可并不再主张权利；5.2011年2月18日之前，双方共同到工商注册地办理股权变更手续。
根据实创工程公司工商档案材料显示：2011年2月10日，周伟将其在实创工程公司出资300万元即50%的股权转让给王大庆。同日，王大庆将其在实创工程公司出资6万元转让给王×，变更后的投资情况为王大庆出资594万元，王×出资6万元。2011年12月6日，王大庆将其在实创工程公司出资174万元转让给王×，将其在实创工程公司出资240万元转让给中景恒基投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景公司），实创工程公司股东及出资情况变更为中景公司出资240万元、王大庆出资180万元、王×出资180万元。
2013年4月18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一中民终字第5453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海泰大厦1115、1116、1121号房屋的首付款、房屋贷款以及相关手续费均由实创工程公司支付，且房屋交付后，由实创工程公司使用、出租，并交纳水电、物业费，判决确认上述房屋归实创工程公司所有。
2013年11月8日，中景公司将其在实创工程公司出资126万元转让给中联讯杰（北京）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公司），王×将其在实创工程公司出资180万元转让给中联公司，实创工程公司的股东及出资情况变更为中景公司出资114万元、中联公司出资306万元、王大庆出资180万元。
2013年4月17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海民初字第35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王大庆名下位于涉案房屋产权归实创工程公司所有。
一审诉讼中，依周伟的申请，一审法院指定北京首佳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佳公司）对五间涉案房屋价值进行评估。2014年4月23日，首佳公司出具评估报告，对上述5套房屋价值评估为2642万元。周伟和王大庆对评估报告均无异议。
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股权置换协议》除第三条之外，其他内容都已经履行完毕。双方亦认可，在《股权置换协议》签订后，双方未委托中介机构对周伟和王大庆名下的5套房产进行评估或转让。周伟表示在签订《股权置换协议》时，双方均没有将周伟和王大庆名下的5套房产视为实创工程公司财产，既然生效判决确认周伟名下的3套房产系实创工程公司所有，则实创工程公司的资产也要进行相应增加，周伟转让给王大庆的股权价值也应当相应增加，故要求王大庆补偿这部分对价。王大庆认为《股权置换协议》第三条是单独对房产分割的约定，而非股权转让的对价，现在周伟名下的房产已经被法院确认为实创工程公司所有，周伟不是实创工程公司股东，无权要求分割公司资产。
为证明王大庆已经获取的涉案房屋的价值，周伟提交了（2014）海民初字第355号案件的庭审笔录，在该案庭审中，王大庆称中景公司于2011年底受让王大庆的股权并支付了1600万元的对价，该价款包含了房屋的价值。周伟表示王大庆已经单方获取了涉案房屋的价值，没有按照《股权置换协议》履行义务。王大庆认可该笔录的真实性，但认为中景公司是否花费1600万元购买王大庆持有的股权，需要另案才能查清。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周伟与王大庆签订的《股权置换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根据《股权置换协议》，周伟获得实创销售公司100%的股权以及涉案5套房产价值的50%，王大庆获得实创工程公司100%的股权以及涉案5套房产价值的50%，这是周伟和王大庆在《股权置换协议》中约定无偿转让各自股权的基础。《股权置换协议》签署后，周伟依照约定将实创工程公司50%的股权转让给王大庆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并未获得任何对价。之后，经法院判决确认涉案5套房屋全部归实创工程公司所有，至此，《股权置换协议》中第三条关于涉案5套房产处理的约定无法继续履行，但该协议中涉及股权转让的部分已经履行完毕，且结合协议的性质以及履行情况，现已无法将股权恢复原状，故就已经履行的部分，周伟有权要求王大庆赔偿损失。在获得涉案5套房产后，实创工程公司的净资产在原基数上进行了增加，周伟原持有的实创工程公司股权价值也应当相应增加。然而，王大庆在上述判决出现之前，已经受让了周伟的股权，该股权价值增加部分已经王大庆所占有，从王大庆在（2014）海民初字第355号案件庭审笔录中的陈述亦可以看出，王大庆在随后转让实创工程公司股权时，收取的股权转让款中包含了涉案房产的价值，故王大庆应当就股权价值增值部分的50%给予周伟补偿。王大庆提出《股权置换协议》第三条的约定已经无效，且王大庆在履行过程中无过错亦未获利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王大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伟支付补偿款一千三百二十一万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王大庆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王大庆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一、王大庆所收取的股权转让价款不包括涉案房产的价值。从一审法院庭审查明的情况看，在王大庆与周伟履行《股权置换协议》第一条后，王大庆于2011年2月10日将其所持有的实创工程公司1%的股权转让给王×。后王大庆于2011年12月6日又将所持有的实创工程公司40%的股权作价240万元转让给中景公司；29%的股权转让给王×。转让后，王大庆仅持有实创工程公司30%的股权。在王大庆进行本次股权转让之时，本案诉争房屋仍登记在双方当事人名下，并没有被确认到实创工程公司名下，双方也是按原出资额对价进行转让，王大庆只收取了中景公司支付的240万的出资额，并未获得任何溢价，可见王大庆所收取的中景公司的股权转让价款中根本就不包括任何房产价值。因此，周伟在庭审中所提交的（2014）海民初字第355号案件的庭审笔录中所记载的有关“王大庆收取中景公司1600万元转让款（已包含了房屋价值）”的说法与事实不符。实创工程公司向周伟提起涉案房产确认之诉的时间是在2012年以后。此时，王大庆仅为持有实创工程公司30%股权的小股东。2013年4月实创工程公司在确权之诉终审胜诉后，并未将周伟名下的3套房产交付给王大庆所有，而是将该3套房产转让给案外人，转让所得全部进入实创工程公司账户，并未进入王大庆个人账户。因此，本案中根本不存在王大庆需向周伟另行支付房产价值补偿的问题。
二、涉案房产的分割并非是股权置换的前提和基础。王大庆与周伟所签《股权置换协议》第一条约定：双方对于目前各自持有的股权进行对等、无偿转让；第四条约定：双方对于2009年底之前的往来账目相互认可并不再主张权利。也就是说，双方对于股权置换的对价是认可的，即双方均不以公司净资产评估值作为股权转让对价，股权转让是无偿的。而第三条所诉争的房产，既不是股权转让的对价，也不是转让的标的，更不是如一审判决所认定的是双方进行股权转让的基础。因此，在股权转让行为履行完毕后，周伟无权再向王大庆主张任何权利。此外因涉案房产已被依法确认属于实创工程公司所有，故王大庆与周伟此前对于涉案房屋所进行的任何约定应视为无效，且不再可能履行，该条约定对双方均无约束力。而王大庆在本案中无过错，亦未获得利益，因此周伟的诉讼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王大庆认为，一审判决认定本案诉争房产是股权置换的对价和基础是错误的。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股权置换是零对价，是无偿的。王大庆股权转让在前，涉案房产确权在后。王大庆的股权转让对价显然不包括涉案房产价值。在涉案房产被确认为实创工程公司所有后，从法律上讲是属于实创工程公司财产。王大庆只是持有实创工程公司30%股权的小股东，其个人财产和股权价值并不包括对涉案房产的所有权和全部价值。故周伟向王大庆主张涉案房产补偿款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故意混淆了公司法人人格与股东人格的关系，将公司财产和个人财产混为一谈，判决王大庆向周伟支付50%的房产补偿款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故王大庆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周伟的诉讼请求。
周伟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王大庆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周伟与王大庆原系合作伙伴，同时注册了实创工程公司与实创销售公司，双方分别持有上述两公司的50%股权，后购买了涉案房产。2010年，双方签了《股权置换协议》，约定周伟将其持有的实创销售公司的股权转让给王大庆，王大庆将其实创工程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周伟，将涉案5套房产进行评估后，按照平均价值分配。之后股权已经转让，2012年准备配房产价值时，王大庆操纵实创工程公司，起诉周伟要求确认涉案三套房屋房屋是实创工程公司的财产，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和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确认为实创工程公司财产。后周伟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王大庆进行补偿，理由是房产本应一起分割，但却被已经确认为实创工程公司财产，利益不平衡。后王大庆操纵实创工程公司起诉自己，确定涉案两套房屋为实创工程公司财产。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判决支持王大庆诉求，故周伟变更了诉讼请求，要求王大庆进行补偿。购买涉案房产是在2000年，股东只有王大庆和周伟，2011年股权置换后，王大庆将股权转让给中景公司40%，王大庆和王×各持30%，王×在笔录中称是其他股东操作的，也就是王大庆操作了之前的诉讼。在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周伟作为第三人参加了诉讼，（2014）海民初字第355号案件的庭审笔录明确记载了在该案庭审中，王大庆称中景公司于2011年底受让王大庆的股权并支付了1600万元的对价，该价款包含了房屋的价值。即使没包含房屋价值，王大庆仍属于串通其他股东，仍应该支付周伟房屋补偿款。另外，周伟与王大庆之间是合同关系，如果存在重大误解，周伟也应该向王大庆追偿，而不是向新股东进行追偿。周伟认为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王大庆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本院依法补充查明如下事实：2013年9月23日，实创工程公司将原周伟名下房产以14188680元转让给了中景公司股东肖厚忠。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实创工程公司章程》、《会议纪要》、资产评估报告、审计报告、《股权置换协议》、实创工程公司工商档案材料、（2013）一中民终字第5453号民事判决书、（2014）海民初字第355号民事判决书及庭审笔录、房产评估报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王大庆与周伟于2011年1月30日签订的《股权置换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有效。综合《股权置换协议》约定的合同条款、转让标的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王大庆与周伟签订《股权置换协议》的真实目的为王大庆取得实创工程公司100%股权、周伟取得实创销售公司100%股权。《股权置换协议》中虽约定双方对当时各自持有的股权进行对等、无偿转让，但结合合同条款分析，王大庆取得实创工程公司100%股权的对价实际上为周伟原持有的实创工程公司50%股权、京×奔驰车辆所有权以及涉案5套房产价值的50%；周伟取得实创销售公司的100%股权的对价实际上为王大庆原持有的实创销售公司50%股权以及涉案5套房产价值的50%。《股权置换协议》约定了涉案5套房产所对应的股权价值的确定方式为：1.双方共同委托房屋中介机构转让，所得价款双方各得50%；2.双方共同委托房屋中介机构进行评估，按实际评估价50%分配，高于50%的部分，持有补齐差额，房屋评估费、税费、手续费双方各付50%。故《股权置换协议》中约定的王大庆与周伟所进行的股权转让价格可以合理确定，且均含涉案5套房产价值的50%。现《股权置换协议》所涉股权置换及车辆所有权变更的部分已经履行完毕，但涉案5套房产已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归实创工程公司所有。实创工程公司获得涉案5套房产后，其净资产在原基数上增加，周伟原持有的实创工程公司股权价值也应当相应增加。然而，王大庆在上述判决出现之前，已经受让了周伟的股权，该股权价值增加部分已经王大庆所占有。周伟没能完全获取《股权置换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对价，故其有权要求王大庆按照合同约定，对涉案房产委托中介机构进行评估，按实际评估价的50%分配。现双方对一审法院指定的评估机构所作出的针对涉案5套房产评估值为2642万元这一结论均不持异议，故王大庆应按照《股权置换协议》的约定支付周伟补偿款1312万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产价值的分配是双方约定无偿转让各自股权的基础，王大庆应当支付周伟1312万元补偿款，并无不当。王大庆所提出的其向案外人收取的股权转让款不包含涉案房产价值、涉案房产分割并非股权置换的前提和基础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对其要求不向周伟支付涉案房屋补偿款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1060元，保全费5000元，由王大庆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评估费37800元，由王大庆负担189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周伟负担18900元（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060元，由王大庆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荆
代理审判员 孙 京
代理审判员 于洪群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徐 晨
书 记 员 吴 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