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9刑终132号
原公诉机关江西省宜丰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某甲，女，1974年3月6日出生，江西上高县人，汉族，初中文化，宜丰某艾灸馆经营者，家住上高县。2017年8月23日因涉嫌犯非法行医罪被宜丰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7年9月28日，经宜丰县人民检察院批准，宜丰县公安局于2017年9月29日以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依法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宜春市看守所。
江西省宜丰县人民法院审理江西省宜丰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某甲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卢某2等人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8年4月2日作出（2018）赣0924刑初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李某甲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在本院审理期间，因上诉人李某甲就附带民事部分提出撤回上诉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撤回起诉的请求本院已裁定准予，本案的附带民事部分诉讼已发生法律效力。就原审刑事部分判决，经过阅卷，认为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李某甲无医疗资质，在自己开办的“艾某”艾灸馆也无抢救设施的情况下，想通过艾灸等保健手法使严重脊髓炎患者卢某1身体变好，以此来提升自己所创办的保健、按摩“艾某”艾灸馆的声誉度。2017年8月11日上午，被告人李某甲应死者卢某1妻子之邀，来到县人民医院病房给重症患者卢某1做刮痧，在刮痧过程中，宣扬其从事的艾灸的多种疗效，并得知该医院下发过卢某1随时可能“死亡”的病重通知书，刮痧过后，卢某1自言感觉舒服一些。当天下午，被告人李某甲对明知是自己出院的卢某1进行收留，并安顿其在艾某场馆居住，成就了卢某1随时可能病情恶化得不到第一时间抢救的风险。之后的连续十天里，被告人李某甲对卢某1进行了推拿和多项艾灸、放血等保健或非法治疗，也请其他人员帮助电疗，对卢某1正在并发的真菌性脑炎、脑膜炎等其他多项致命疾病竟全然不知。8月22日上午，卢某1已出现病情恶化、高烧不止的症状，此时被告人本应预见到事态的严重，应及时将卢某1送入正规医院救治，然而，被告人过于相信自己的艾灸技术，在他人电话建议急送医院时，也未引以重视，仍继续寻求更佳的艾灸方法，直到下午四点之后卢某1感染性休克，这才拨打“120”急救电话，待医护人员赶到时，卢某1已停止呼吸，被告人李某甲便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
另查明，2017年5月30日，卢某1因急性脊髓炎、高血压病、颈椎间盘突出、神经源性膀胱、神经源性肠、胸腔积液（双）、脂肪肝，到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6月17日，回到宜丰到宜丰县人民医院继续住院治疗至2017年7月31日。2017年8月8日，卢某1因发热到宜丰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7年8月11日出院。出院后，卢某1向被告人李某甲交了6000元，在被告人李某甲开办的“艾某”艾灸馆接受艾灸理疗，直至2017年8月22日高烧不退，不治身亡。
卢某1自2009年起在上高县裕盛加元有限公司务工，2016年5月-2017年5月的平均收入为3870.62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营业执照、艾灸条、刺血笔、刺血针头、艾灸盒、气罐等物证，证实被告人李某甲在宜丰县城北横巷10号开办艾灸馆，以及用于为卢某1放血艾灸的工具。
2、养生调理记录表，证实卢某1自2017年8月11日至2017年8月22日，在“艾某”艾灸馆做调理。
3、现场勘验笔录及现场照片。
4、120急救中心接线员工作日志，证实2017年8月22日接到138××××5200关于卢某1的急救电话。
5、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宜丰县人民医院的入（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等资料，证实卢某12017年5月30日起先后在两医院住院治疗。
6、江西宜春司法鉴定中心尸检（字）第787号《尸体剖验病理学诊断图文分析报告书》，尸检结论为卢某1死亡的主要原因为真菌性脑子炎、脑膜炎伴脊髓炎，急性重度脑水肿，合并小脑扁桃体疝；急性重度肺水肿以及败血症、感染性休克等综合因素。
7、证人卢某2的证言，证实亲戚向其夫妻介绍李某甲，2017年8月8日，卢某1叫其联系李某甲到医院做刮痧，此后卢某1即在李某甲的艾灸馆接受理疗，吃住都在店中，其在店内对卢某1进行护理。
8、证人辛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8月17日，应李某甲的邀请，其为卢某1做DDS调理，当时说好一次收费八十块钱，但其至今未收取卢某1的钱。
9、证人伍某的证言，证实卢某1老婆电话告诉其卢某1在2017年8月22日在李某甲的艾灸馆死亡一事。
10、证人熊某的证言，证实熊某将其店面租赁给李某甲，李某甲用来做艾灸馆。
11、证人江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8月8日至8月11日，卢某1因急性脊髓炎在宜丰县人民医院内五科治疗，治疗的效果不好，反复发烧，后卢某1自愿出院。这种疾病会引起肺部感染、发烧。
12、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8月22日接到出诊，到达现场时，病人没有动静，医生检查后确定已死亡。
13、证人范某1的证言，证实2017年8月22日接到138××××5200的急救电话，并要求医生李某等人马上出诊。
14、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8月22日其接到通知到十字街头一家艾灸馆出急诊，经检查后确认病人已死亡。
15、被告人李某甲的供述，证实卢某1在其艾灸馆接受DDS理疗及艾灸放血理疗，卢某1向其反映有效果，但在后期出现高烧症状，李某甲认为是艾灸的排病反应，直至2017年8月22日，李某甲看到卢某1的不对劲才打了120急救电话。120医生赶到时，卢某1已经死亡。卢某1向其付了6000元艾灸费。
16、上高某厂的工作证明及收入证明，证实卢某1自2009年起在上高县某公司务工，2016年5月-2017年5月的平均收入为3870.62元。
17、宜丰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的证明，证实李某甲无行医资质。
18、到案经过，证实李某甲于2017年8月22日晚6时许，自己到新昌派出所反映其艾灸馆一男子突然死亡。
19、无犯罪记录证明，证实李某甲无犯罪记录。
20、户籍证明，证明卢某1、李某甲的身份。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李某甲接收重症患者，不及时施救，过于自信艾灸的理疗效果导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李某甲在卢某1死亡后，主动到派出所反映情况，应视为自动投案，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应当认定为自首，可从轻处罚。发案后，被告人未赔偿受害方经济损失，应酌情从重处罚。被告人李某甲过失致人死亡给被害人家属造成的损失，应当赔偿。但从尸检结论看，被害人死亡的主要原因是其自身疾病造成，被告人李某甲的行为对被害人的死亡仅起到次要作用。因此，对被害人家属造成的损失应承担次要的赔偿责任。原告人主张的在医院期间的治疗费用，发生在李某甲给卢某1做艾灸理疗之前，与李某甲无关，不应由李某甲承担。卢某1的户籍虽为农村户籍，但其多年在城镇务工，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其死亡赔偿金的标准可按照江西省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原告人主张的亲属处理后事的相关费用，未提供证据，但考虑其确会产生，本院酌定为5000元。本院确认各原告人因被害人卢某1死亡的各项经济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573460元；2、丧葬费28735元；3、亲属处理后事的误工食宿费：5000元；合计607195元，由被告人李某甲赔偿25%即151798.75元。被告人李某甲收取的6000元费用应当退回。为了保护公民的生命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李某甲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零六个月。二、被告人李某甲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卢某2、卢某3、卢某4经济损失157798.75元，限被告人在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
上诉人李某甲上诉提出：原判量刑过重。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一审一致，原判所列证据均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且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另查，在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李某甲的亲属与被害人的亲属向本院提交了谅解书及收条各一份，证实李某甲的亲属代李某甲与被害人的亲属达成了调解协议，被害人亲属对李某甲的行为予以谅解，并请求法院对李某甲予以从轻处罚。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某甲因过于自信艾灸的理疗效果，接收重症患者后不及时送往医院施救，导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上诉人李某甲案发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应当认定为自首，可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但在二审期间，上诉人李某甲委托其亲属积极赔偿了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并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故在原判量刑基础上对李某甲可再酌情予以从轻处罚。且根据上诉人李某甲的犯罪情节、悔罪表现以及上高县社区矫正监管中心出具的刑事案件社会调查报告，对上诉人李某甲可宣告缓刑。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宜丰县人民法院（2018）赣0924刑初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人李某甲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零六个月。
二、上诉人李某甲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
（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茶花
审判员 胡圣华
审判员 周海燕
二〇一八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周雪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