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19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景云，男，1951年1月3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爱玛裕商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双峪路35号。
法定代表人刑宝柱，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邱新，北京市合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余尘，北京市合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于景云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爱玛裕商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玛裕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3）石民初字第2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阴虹担任审判长，法官魏应杰、法官范术伟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4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于景云、被上诉人爱玛裕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邱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景云在一审中起诉称：2010年12月下旬，于景云到爱玛裕公司处明确说明购买室内用红狮牌醇酸清漆粉刷居室内木墙裙等处，而爱玛裕公司将用墨笔书写联系方式等字样遮掩了包装说明的室外用红狮牌醇酸清漆充当室内用红狮牌醇酸清漆销售给于景云。于景云家粉刷了上述材料后，造成于景云家严重污染无法入住。2011年2月22日于景云委托北京中环物研环境质量检测中心对于景云家的室内空气质量进行了检测，检测结果是二甲苯超标一倍多，TVOC超标七倍多。2011年2月26日于景云到爱玛裕公司处投诉，爱玛裕公司随即到于景云家实地查看、辨别爱玛裕公司出售产品的包装及残留物的异味与粉刷在于景云家木墙裙等处所产生的异味相同，确认了是爱玛裕公司方出售的红狮牌醇酸清漆给于景云家造成污染，存在因果关系。2011年3月14日，爱玛裕公司赔付给于景云56**元，但污染情况没有至此停止和消失，之后于景云为了消除污染对于景云及家人的伤害，在外租房等费额外又支出8000元。于景云认为，额外支出的8000元亦因爱玛裕公司行为之后果所致，亦应由爱玛裕公司方承担。为维护原告于景云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爱玛裕公司赔偿于景云168**元（房租16000元、检测费800元）；2、案件受理费由爱玛裕公司承担。
爱玛裕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一、爱玛裕公司和于景云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爱玛裕公司将爱玛裕家居购物广场内的场地出租给个体工商户卢小现，该案中涉及的红狮牌醇酸清漆系卢小现出售给于景云，故该案的适格被告是卢小现；二、于景云已经起诉过卢小现，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于二○一一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作出判决。于景云再次因同一事由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三、于景云无法证明卢小现销售的红狮牌醇酸清漆与其家中环境污染具有因果关系；四、卢小现已经赔付了于景云56**元的损失，爱玛裕公司对其他损失不应承担赔付责任。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卢小现是北京市平顺伟业建材经营部业主，在北京爱玛裕家居广场（以下简称爱玛裕广场）从事个体经营。2010年12月，于景云在爱玛裕家居购物广场内的商户卢小现处购买红狮牌醇酸清漆，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于景云将货款直接交付卢小现并从卢小现处取得红狮牌醇酸清漆。于景云将该漆涂刷在北京市门头沟区信园小区9楼4单元301号室内的木墙围和木门上。后于景云发现其家中异味严重，于2011年2月22日委托北京中环物研环境质量监测中心对室内空气质量进行检测，结论为：客厅、东卧、中卧、西卧四个房间室内空气中，甲醛、苯、甲苯的浓度未超过GB／T18883-2002标准限量值，均符合标准；二甲苯、TVOC的浓度超过标准限量值，不符合标准。2011年2月26日，于景云向爱玛峪广场投诉，该广场作出处理决定：因商户无法提供产品相关手续和检测报告，在销售中未使用商场正规销售小票，市场最终决定商户赔付顾客检测费1000元、环境处理费2600元和其他费用2000元，共计5600元，如再出现问题，顾客和商户自行协商解决，或找相关法律部门处理，或到门头沟区人民法院起诉解决。于景云和卢小现均在该处理决定上签字确认。3月7日，于景云将租房发票（1000元）一张、检测费发票（1000元）一张、空气治理费（2600元）发票一张交付给爱玛裕广场市场部的工作人员张杨。3月14日，卢小现通过爱玛裕广场将5600元赔付给于景云，于景云出具了收条。于景云称因红狮牌醇酸清漆造成室内空气污染，其于2011年4月至11月在石景山区模式口东里4-3-302号租房居住，产生租房费用16000元，但其中8月份的房租发票丢失，故只能向该院提交14000元的租房发票。2011年5月14日，于景云委托北京昊阳正泰室内环境监测中心对其家室内空气质量进行检测，结论为：客厅、东卧、中卧、西卧四个房间室内空气中甲醛、TVOC及西卧中二甲苯的浓度超过GB／T18883-2002《室内空气质量标准》限量值，不符合标准；苯、甲苯及其余房间中二甲苯的浓度未超过标准限量值，符合标准。于景云支付检测费800元。
同年，于景云以卢小现向其销售的红狮牌醇酸清漆造成室内空气污染为由向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门头沟法院）提起产品责任诉讼，要求卢小现赔偿其2011年5月的检测费800元、异味治理费6000元、2011年4月至10月房租损失14000元、2011年3月至10月房租差价损失8000元、因治理污染所产生的不可预见损失费10000元、精神损失费11000元，共计49800元。2011年11月22日，门头沟法院作出（2011）门民初字第2110号判决，认定于景云与卢小现之间买卖关系明确，但于景云家室内空气污染与卢小现出售红狮牌醇酸清漆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且于景云存在使用不当的情形，故驳回于景云全部诉讼请求。于景云不服门头沟法院作出的判决，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2年3月20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认定于景云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卢小现所售红狮牌醇酸清漆存在缺陷并造成其室内空气污染，故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北京鑫雅圣泰商贸中心（甲方）与卢小现（乙方）签订了爱玛裕家居购物广场场地租赁合同，约定乙方卢小现租赁甲方北京鑫雅圣泰商贸中心（以下简称鑫雅圣泰中心）二期主楼一楼B193号场地，租期为2010年7月1日至2011年6月30日；乙方因下列行为给甲方或他人造成的损失时，应承担赔偿责任：乙方售出的商品如发生问题，由乙方自行负责解决，如乙方不积极解决，甲方有权主动替乙方解决，责任及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租赁期间，乙方以独立法人身份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依法缴纳各种税费及其它费用，甲方不干预乙方正当的合法经营，不负担任何连带责任。经与爱玛裕公司工作人员核实，爱玛裕家居购物广场营业之初由鑫雅圣泰中心经营，并对外与商户签订租赁场地合同，2010年9月，爱玛裕公司成立，但在处理本案涉及的于景云和卢小现之间纠纷中，工作人员是以鑫雅圣泰中心的名义进行协调和处理。爱玛裕购物广场现在由爱玛裕公司实际经营，鑫雅圣泰中心与爱玛裕公司之间系母子公司关系。
诉讼中，于景云提供了照片、证人闫×、周×的证言、关于治理单位的视频，证明室内空气污染的事实和造成的损害；门头沟法院鉴定回复函复印件、司法鉴定移送表复印件、门头沟法院工作人员在于景云家中调查的视频、门头沟法院韩晓飞法官的录音，证明室内污染在诉讼期间仍然持续存在，门头沟法院的工作人员也认可污染事实存在以及于景云不服门头沟法院一审判决的原因；与卢小现通话的两段录音和一段视频、与爱玛裕公司工作人员的电话录音，证明红狮牌醇酸清漆导致于景云家中室内空气污染。爱玛裕公司认可其工作人员与于景云的电话录音和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表示无法发表质证意见，但综合认为以上证据均与该案无关。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于景云提交的客户投诉备案表复印件、收条复印件两张、房租发票四张、检测报告原件、发票复印件、互联网上下载的爱玛裕公司、鑫雅圣泰中心的信息图片、2013年1月11日鑫雅圣泰中心答谢会的照片打印件，爱玛裕公司提交的卢小现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复印件、租赁合同两份、（2011）门民初字第2110号民事判决书、（2012）一中民终字第1707号判决书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根据于景云在爱玛裕广场购买红狮牌醇酸清漆的交易方式，于景云将货款直接交付卢小现，并从卢小现处取得产品，买卖行为发生在于景云与卢小现之间。且爱玛裕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爱玛裕广场内的商户卢小现与爱玛裕广场的实际经营者之间系租赁关系，卢小现在租赁期间以自己的名义对外独立经营。于景云提供的客户投诉备案表上记载的处理方式亦显示由商户卢小现承担赔偿责任。于景云在2011年向门头沟法院起诉的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中选择卢小现作为被告，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门民初字第2110号民事判决书和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一中民终字第1707号判决书均确认于景云与卢小现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于景云在庭审中亦认可卢小现是红狮牌醇酸清漆的销售方，故爱玛裕公司、鑫雅圣泰中心均与该案诉争的买卖行为不存在直接法律关系，爱玛裕公司不是买卖合同的相对方。
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于景云主张赔偿责任，除应证明确有损害发生，还应证明于景云家室内空气污染与红狮牌醇酸清漆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于景云基于同一事实在门头沟法院起诉商户卢小现产品责任纠纷，该案经门头沟法院一审判决，认定于景云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其家中空气污染与卢小现出售的红狮牌醇酸清漆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且于景云未注意产品说明，将本应用于室外的产品使用于室内，存在使用不当的过错，于景云亦未在与卢小现达成赔偿协议后立即采取有效措施解决空气污染问题，避免扩大损失，故驳回于景云要求卢小现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亦针对于景云提出的上诉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判决。该院认为，根据两级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于景云在装修过程中，同时使用了红狮牌醇酸清漆、鳄鱼牌内墙涂料、经典牌木地板漆、并购买了床、立柜、写字台、梳妆台、床头柜等家具，还于两次检测之间进行了空气治理，在未进行科学鉴定的情况下，不能确定于景云家中存在的室内空气污染仅由红狮牌醇酸清漆造成。于景云在门头沟法院审理的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中明确表示不申请对其室内空气污染与其使用的红狮牌醇酸清漆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和红狮牌醇酸清漆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鉴定，故两级法院均根据证据规则认定应由于景云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虽然于景云提交了相应证据证明其位于北京市门头沟区信园小区9楼4单元301号的家中存在室内空气污染并给其及家人造成损失，但在于景云不能证明其家中的空气污染系红狮牌醇酸清漆造成的前提下，商户卢小现对于景云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故，于景云在该案中主张爱玛裕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景云要求爱玛裕公司赔偿损失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于景云的诉讼请求。
于景云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于景云在爱玛裕公司处购买商品，但爱玛裕公司的商品给于景云造成了损害，于景云到爱玛裕公司进行投诉，爱玛裕公司认可其商品给于景云造成了损害，当时赔偿了5600元，但爱玛裕公司的损害行为造成于景云家空气污染，这种损害是持续性和隐蔽性的，于景云主张从2011年4月至2011年10月期间的损害。二、爱玛裕公司的合同书和客户投诉表可以证明爱玛裕公司是适格的被告。于景云为躲避污染，在外租房的费用和检测的费用可以证明爱玛裕公司给于景云造成了损害。司法鉴定移送表证明门头沟法院到于景云家去检测，爱玛裕公司认可于景云提交的两份检测报告的真实性。三、程序问题。一审立案违反法律程序，立案时间长达100多天。一审由简易程序变为普通程序没有通知于景云。一审拖延不下判决，还单独找于景云谈话，向于景云索贿。于景云向一审邮寄回避申请后，一审未予答复，且于景云提交的回避申请材料没有入卷。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爱玛裕公司赔偿于景云168**元或发回重审，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爱玛裕公司承担。
爱玛裕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于景云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于景云开始起诉的是买卖合同纠纷，爱玛裕公司不是合同相对方，不应该起诉爱玛裕公司，爱玛裕公司不是适格被告，后于景云变更为侵权纠纷，于景云也没有证据证明存在因果关系。二、爱玛裕公司和卢小现是单纯的租赁关系，爱玛裕公司不应该对卢小现出售商品引起的损害承担连带责任。在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第11条第1款明确规定租赁期间是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爱玛裕公司不负担任何的连带责任。第7条第2款第3项以及第7条第3款都明确规定了卢小现是以自己的名义进行经营的，相关的法律责任是由卢小现独立承担的，爱玛裕公司只是收取租金，不干涉卢小现的经营活动，是纯粹的租赁关系。三、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43条的规定，卢小现现在还承租着房屋，所以于景云应该去找卢小现承担责任。四、爱玛裕公司曾经协调于景云和卢小现达成过调解协议，如果再有其他纠纷，他们双方自行解决，爱玛裕公司不再参与。根据已生效的判决，卢小现都不负赔偿责任，那爱玛裕公司就更不应该负赔偿责任了。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意见在案证实。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于景云主张其从爱玛裕广场内的商户卢小现处购买红狮牌醇酸清漆，粉刷其居室内木墙裙等处后，给其造成损害，要求爱玛裕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一节，本院认为，于景云主张其从卢小现处购买的清漆给其造成损害，要求爱玛裕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但于景云于2011年以产品责任纠纷向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起诉卢小现，门头沟法院作出（2011）门民初字第211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认定于景云与卢小现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但于景云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其家中空气污染与卢小现出售的红狮牌醇酸清漆之间具有因果关系，驳回于景云要求卢小现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景云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作出（2012）一中民终字第1707号民事判决书，维持门头沟法院上述一审判决。另，爱玛裕广场内的商户卢小现与爱玛裕广场的实际经营者之间系租赁关系，卢小现在租赁期间以自己的名义对外独立经营。因此，在上述情形下，于景云要求爱玛裕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于景云提出一审存在拖延不下判决，单独找其谈话，向其索贿，未处理其回避申请等程序问题一节，本院认为，于景云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一审存在向其索贿的事实，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审判人员存在应当回避未回避的情形，因此，于景云以一审存在程序问题要求发回重审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百二十元（于景云已预交二十五元），由于景云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二百二十元，由于景云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阴 虹
代理审判员 魏应杰
代理审判员 范术伟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