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黄中法民一终字第000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晨曦，男，1985年11月3日出生，汉族，务工，住安徽省歙县。
委托代理人：吴跃庭，安徽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姚勇高，安徽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歙县明峰生态养殖园，住所地安徽省歙县桂林镇江村下水队杨树林，组织机构代码69736325-7。
负责人：叶仁法，系歙县明峰生态养殖园投资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仁法，男，1964年2月9日出生，汉族，系歙县明峰生态养殖园投资人，住安徽省歙县。
歙县明峰生态养殖园及叶仁法的委托代理人：邱祝英，安徽道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晨曦因与上诉人歙县明峰生态养殖园、叶仁法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歙县人民法院2014年1月16日作出的（2013）歙民一初字第006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晨曦和其委托代理人姚勇高，上诉人歙县明峰生态养殖园负责人叶仁法、上诉人叶仁法和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邱祝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11月25日，吴结明（系吴晨曦父亲）经歙县大众服务中心介绍到叶仁法开办的歙县明峰生态养殖园工作，负责养殖园2号棚和一个新棚（共20个猪栏）的生猪养殖工作。双方口头约定包吃包住，每月工资1200元，因养殖园免疫和消毒需要，晚上不外出，住宿由叶仁法安排在歙县明峰生态养殖园内一间房屋。2012年12月1日晚17时许，吴结明与“聋哑人”（系歙县明峰生态养殖园另一雇工，性别男，姓名、出生日期、家庭住址等基本信息均不详）等人在养殖园内一起吃饭。19时许“聋哑人”与吴结明等人回到宿舍休息（“聋哑人”宿舍在吴结明宿舍旁边）。23时许，叶仁法发现吴结明趴在其宿舍床上，两腿在地，眼睛紧闭，鼻子、嘴角处均是糊状黏液，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歙县公安局法医鉴定：吴结明系外界钝性暴力作用下，导致肝脏、肺脏破裂大出血，失血性休克死亡。案发后经歙县公安局立案侦查，侦查结论为“聋哑人”用木棍殴打吴结明致死。经法医鉴定，“聋哑人”精神发育迟钝（轻度），作案时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2013年12月5日，歙县人民检察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犯罪构成要件缺乏必要的证据予以证明，根据证据得出的结论具有其他可能性，不能排除其他合理怀疑，遂做出不起诉的决定。诉讼中，根据歙县明峰生态养殖园、叶仁法的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安徽天成司法鉴定所对“聋哑人”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聋哑人”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死者吴结明，男，1952年6月10日出生，户籍地安徽省歙县，农业户口，丧偶，生前生育一子吴晨曦。自2009年12月28日至2012年8月，吴结明一直在苏州市金阊区某浴室工作，并居住在苏州市金阊区（办有居住证）。歙县明峰生态养殖园系叶仁法一人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
原审法院认为：吴结明是叶仁法个人开办的歙县明峰生态养殖园的雇员，根据叶仁法的指示与监督，负责管理20个猪栏的工作，晚上不得外出，期间叶仁法对吴结明有概括的控制力，且吴结明为叶仁法开办的歙县明峰生态养殖园提供劳务时已年满60周岁，因此认定吴结明生前与歙县明峰生态养殖园之间的关系为雇佣关系。吴结明死亡系第三人侵权造成，刑事案件因歙县人民检察院审查认为，本案犯罪嫌疑人的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作出不起诉的决定，故本案的侵权人不明。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在现有证据无法确定侵权人的情形下，吴晨曦选择依雇佣关系向歙县明峰生态养殖园、叶仁法主张赔偿责任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歙县明峰生态养殖园、叶仁法在作案人确定后可依法另行追偿。被害人系农村居民，吴晨曦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证据不足，不予采纳。针对吴晨曦的具体损失，确认如下：1.死亡赔偿金7161×20年=143220元；2.丧葬费23045.5元；3.精神抚慰金50000元，4.交通费500元，合计216765.5元。扣除已支付的40000元，还应支付176765.5元。对吴晨曦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歙县明峰生态养殖园系叶仁法一人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故叶仁法应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歙县明峰生态养殖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晨曦各项损失176765.5元，叶仁法就前述赔偿款项以其个人财产承担无限责任；二、驳回吴晨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400元，减半收取4200元，由吴晨曦负担2632元，歙县明峰生态养殖园、叶仁法负担1568元。
吴晨曦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判对吴晨曦具体损失确认存在错误。1.原审判决按农村居民标准确认吴结明的死亡赔偿金143220元，错误且不合理。吴结明死亡前一直在苏州务工居住，吴晨曦对此事实已提供证据证明。吴结明死亡赔偿金应按安徽省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为420480元。2.吴晨曦因父亲死亡而支出交通费500元太低。3.原判不支持吴晨曦处理事故误工费1136.52元，与法相悖。吴晨曦的各项合理损失为：死亡赔偿金21024元／年×20年=420480元；丧葬费23045.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误工费3次×3人天／次×126.28元／天人=1136.52元；交通费2000元，合计496662元，扣除已赔付4万元，还应赔偿456662元。
歙县明峰生态养殖园、叶仁法答辩称：吴结明2011年以来只是陆续在苏州生活工作，不能按城镇标准赔偿。至于费用认定问题，由法庭酌情考虑。
歙县明峰生态养殖园、叶仁法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原审判决程序违法。吴晨曦在起诉时案由为生命权、健康权纠纷，该案件经审理后，法院仅向吴晨曦行使了释明权，将本案案由变更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但该案由的变更并未告知歙县明峰生态养殖园和叶仁法，歙县明峰生态养殖园和叶仁法仍围绕一般民事侵权纠纷进行答辩并提供证据，原审法院变更案由直接影响到当事人诉讼权利的行使，存在程序违法。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该条款已经为《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所替代。《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有着重大区别，司法解释规定的雇工雇主责任是无过错责任，而《侵权责任法》规定的则是过错责任，本案重新确认的案由也是针对《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设定的。因此，原审法院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显属错误，本案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进行处理。《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强调的是“因劳务”而受到损害，本案中吴结明并非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的损害，吴结明系在吃过晚饭以后回房间休息期间遭受损害，其与提供劳务无任何关联。吴结明的工作是负责两个猪圈的卫生清洁，该项工作的时间都是在白天进行，晚上不需要也不可能上班。吴晨曦认为“包吃、包住”就意味着24小时都是工作时间，这种理解非常牵强。“包吃、包住”仅仅是一项福利待遇，它是一种权利，而不是一项义务。同时，歙县明峰生态养殖园要求员工晚上不要轻易外出（该要求并不是强制性规定，员工有事外出并无限制），也是为了“养殖场免疫和消毒需要”，而不是限制员工的自由，更不是需要24小时工作。本案吴结明受损害的结果与劳务工作之间无任何关联，原审判决歙县明峰生态养殖园、叶仁法承担赔偿责任与法不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的前提条件是“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员才有权选择雇主先行赔偿。3.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有误。歙县明峰生态养殖园对其员工并未强制性要求晚上不得外出，员工有事外出是自由的。只是为了养殖场免疫和消毒的需要，要求尽量减少外出，两者概念上是有原则性区别的。更何况，吴结明晚上是否外出，与本案提供劳务者受害纠纷并没有事实上和法律上的关联。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吴晨曦的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用由吴晨曦承担。
吴晨曦答辩称：一审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驳回歙县明峰生态养殖园、叶仁法的上诉请求，并根据吴晨曦的上诉请求依法改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法院在审理中应根据查明的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相应变更案由。本案中，原审法院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调整案由，没有影响当事人诉讼权利的行使，程序并不违法。吴结明受歙县明峰生态养殖园雇佣在园内从事养猪以及猪圈的保洁工作。因养猪防疫的需要，养殖园负责人叶仁法要求员工晚上不得外出，因此，吴结明晚饭后留宿在养殖园内不仅仅是单位提供的福利，也是工作的需要。在此期间，吴结明因第三人侵权而死亡应属提供劳务期间。歙县明峰生态养殖园、叶仁法认为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而该条规定仅适用于提供劳务者因劳务造成他人或自身损害的责任承担。吴结明的死亡是在提供劳务期间因第三人侵权造成的，吴晨曦有权要求雇主歙县明峰生态养殖园承担赔偿责任。歙县明峰生态养殖园系叶仁法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应以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歙县明峰生态养殖园、叶仁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吴结明死亡前并未长期连续在城镇工作生活，原审法院据此判决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吴晨曦称原审判决因吴结明死亡而支出的交通费500元太低和应计算其处理事故误工费1136.52元的上诉理由，因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35.31元，由吴晨曦负担5500元，由歙县明峰生态养殖园、叶仁法负担3835.3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怿
审 判 员 方 华
代理审判员 宋乾平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方 赢
附法律条文：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