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初257号
原告：中文在线数字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安定门东大街28号2号楼9层905号。
法定代表人：童之磊，该公司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苗，南京知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常州市第四中学，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劳动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何瑞鹤，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芝伟，江苏尧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颖，江苏尧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中文在线数字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文在线公司）诉被告常州市第四中学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6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8月22日、11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第一次庭审，中文在线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苗到庭参加诉讼，常州市第四中学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第二次庭审，中文在线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苗、常州市第四中学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芝伟、顾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中文在线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常州市第四中学立即停止侵犯中文在线公司著作权行为。二、判令常州市第四中学赔偿中文在线公司损失20000元。三、由常州市第四中学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中文在线公司作为数字出版企业，以版权机构、作者授权为正版数字内容来源，通过对内容的聚合和管理，提供数字出版和数字出版运营服务。中文在线与国内近300家出版机构合作，签约知名作家、畅销书作者2000余位，拥有驻站网络作者超过30万名，已经成为国内最大的正版数字内容提供商之一。在业务运作过程中，中文在线公司严格遵守法律规定，采取“先授权，后传播”的方式，合理合法使用数字版权。
中文在线公司与作家ＸＸ等作者签订“中文在线数字版权服务合作协议”，对《雾雨电》《寒夜》等多部作品享有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在内的完整的专有使用权，从未授权任何机构以任何形式对上述作品进行使用和传播。
常州市第四中学未经授权，擅自在其官方网站提供包括《雾雨电》《寒夜》在内的30余部作品的阅读和下载，使公众可以在任何时间获得上述作品。常州市第四中学的行为，违反了版权作品交易秩序，侵犯了中文在线公司的著作权，给中文在线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请求法院支持原告诉讼请求。
中文在线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
1、（2006）京海民保二字第0280号公证书、（2007）京海民保二字第0046号公证书、户籍证明和涉案作品版权页（公证书内容为李小林、李小棠分别与中文在线公司签订《中文在线数字图书合作协议》和出具授权书，以及授权作品目录，李小林、李小棠与ＸＸ的关系），用以证明中文在线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专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有权以自己名义对侵权行为主张权利。
2、（2015）京东方内民证字第10411号公证书及所附光盘，用以证明常州市第四中学在其网站上擅自使用中文在线公司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构成侵权。
3、国家版权局《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证明中文在线公司诉请赔偿标准依据。
被告常州市第四中学第一次庭审未到庭，也未作答辩。其代理人在庭审后向本院出具了代理意见：一、中文在线公司就同一事实重复起诉，属滥用诉权，应驳回起诉。1、原被告双方就著作权纠纷曾有争议，2016年4月7日经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就纠纷达成和解协议并制作（2016）苏04民初3号民事调解书。在和解协议中，约定“就涉案作品中文在线公司同意常州市第四中学于本协议签订之日支付8000元赔偿款了结本案纠纷（款已付清），款清后双方就本案再无纠葛”。中文在线公司收到和解款项后，出具了增值税普通发票，其服务名称“版权费”8000元。中文在线公司在该案诉状中事实和理由总括性表述为作家霍达等作者、《补天裂》等多部作品，而其表述的外延范围则体现在其作为证据提交的（2015）京东方内民证字第10411号公证书中。诉讼文书系中文在线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对于自身权利的总括性表述及外延范围有清晰的认知，其总括性的表述系人数及书名众多，不便一一列举而便宜行事，其开具的版权费发票也印证其真实意思表示，并非针对某一作者的某一部作品，而是总括全部作者及作品。中文在线公司的此次新诉，除索赔金额、作者及作品名称略有变动之外，诉状中其余部分未做改动，且其诉状中仍再次沿用总括性的表述方式，而其作为证据的公证文书仍为（2015）京东方内民证字第10411号公证书。综上，在原被告双方已经案结事了的情况下，中文在线公司再次以同一事实重复起诉，两次诉讼中诉讼当事人与诉讼理由完全相同，诉讼标的仅金额变动，按照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的规定，已属滥用诉权，应依法驳回。二、中文在线公司诉请没有事实及法律基础，应予驳回。1、中文在线公司获授权已期满，其无权以原告名义主张权利。中文在线公司提供的权利人与中文在线公司之间的授权委托书期限在诉前即已届满，授权委托书作为专项独立存在的文书，期限及授权范围有明确约定，而中文在线公司未能提供其再次获得授权的证据，而且截止授权期满前，中文在线公司未起诉，也不存在案件一说。因此，中文在线公司在此案中并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也不享有权利人的合法权益，无权以其自身名义起诉。2、中文在线公司保全的证据并未指向常州市第四中学侵权。（2015）京东方内民证字第10411号公证书中，其证据保全的路径并非直接通过网络搜索到“常州市第四中学”或者直接输入域名进行链接，而是通过www.qqedu.net打开网站后，再通过该网站的链接进常州市第四中学网页。而中文在线公司查询到的www.qqedu.net的网站名称为“戚墅堰区教育信息网”，主办单位为常州市戚墅堰区教育文体局，并非本案被告常州市第四中学。因此，中文在线公司作为侵权事实保存的证据并非指向常州市第四中学。3、常州市第四中学对涉案作品系合理使用。案涉图书系常州市第四中学为建设校内图书馆而购入或发动师生捐赠所得，多已老旧。该图书馆主要面向校内师生，且需要用户名及密码方可登录，同时由于常州市第四中学没有独立域名，公众基本无从获知其网页内容。即使按中文在线公司所举证据，网页浏览量基本为个位数，甚至是零。常州市第四中学出于教育目的，对馆藏图书进行数字化保存，既未对外牟利，客观上也鲜有登录。因此，常州市第四中学对涉案图书的使用即使未通知作者，但在中文在线公司诉前已经删除有关内容并断开对外链接，因此并未对中文在线公司造成任何危害。4、中文在线公司索赔金额缺少法律依据支持。常州市第四中学并未出版作者作品，也未在网络上传播牟利，中文在线公司却将合理使用当成有偿使用，因此，其索赔缺少法律依据支持。
本院对中文在线公司提供的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北京中文在线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于2011年4月2日变更名称为北京中文在线数字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15年8月28日，又变更名称为中文在线数字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即本案原告中文在线公司）。
作家ＸＸ系《雾雨电》（275千字）、《寒夜》（321千字）的作者。《雾雨电》版权页作品名称为《爱情的三部曲：雾·雨·电》。
2006年3月16日，李小林（甲方）与北京中文在线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乙方）签订《中文在线数字图书合作协议》一份，协议主要内容为：为扩大图书的传播途径，共同推进和繁荣我国的教育文化事业，保护著作权人及其合法权利人的利益和收益，打击在线盗版，甲乙双方就数字图书的合作达成如下合作协议。第一条，甲方授予乙方在合同的有效期内，在全球范围内对上述作品（简体和繁体）的数字出版（包括但不限于信息网络传播权、CD-
ROM）行使专有使用权。第三条，本协议有效期内，乙方独家代为甲方对授权范围内数字图书的侵权行为进行维权活动，具体权限以授权委托书为准，乙方负责组织专业人员进行维权活动，包括但不限于提起诉讼、申请行政执法、司法救济等。甲方应积极配合乙方的维权活动，包括但不限于提供相关证明、参与诉讼活动等。在维权活动立项进行期间，因甲方单方面自行和解或者撤诉导致的乙方损失（包括公证费、诉讼费及其他相关费用等前期支出）由甲方承担。第十一条，本协议一式二份，双方各执一份，自双方签章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十年，协议期满后，双方如无书面终止声明，本协议自动延续。同日，李小林出具《授权书》一份，内容为：为促进本人享有著作权之作品在信息网络上的合法使用与传播，现将以下作品（见授权目录）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北京中文在线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下称中文在线）。中文在线有权以下列方式行使和维护权利：1、以信息网络传播、制作和销售电子出版物等数字化制品的方式专有使用本人作品；2、未经著作权人书面同意，任何第三人通过信息网络传播本授权书载明的作品时，中文在线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人主张权利、追究其侵权责任；3、同时中文在线可委托法律专业机构提起诉讼，采取各种合法手段，进行维权活动。授权期限：在本授权书签发之日起生效，至2016年3月16日止。授权目录包括：《家》《爱情三部曲》《寒夜》《ＸＸ选集》《春》《秋》等18部作品。
2006年12月29日，李小棠与北京中文在线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签订《中文在线数字图书合作协议》一份，内容和授权期限与上述协议相同。2006年12月31日，李小棠出具《授权书》一份，内容为促进本人享有著作权之作品在信息网络上的合法使用与传播，现将以下作品（见授权目录）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北京中文在线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下称中文在线）专有使用。中文在线有权以下列方式行使和维护权利：以信息网络传播、制作和销售电子出版物等数字化制品的方式专有使用授权作品；许可他人合法使用对应的上述权利；以中文在线自己的名义对任何侵犯被授权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侵权行为行使权利，并根据需要要求停止侵权行为、公开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等，必要时可以中文在线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行使包括上述权利在内的一切权利。授权期限：自2006年3月16日至2016年3月16日止。授权目录包括：《家》《爱情三部曲》《寒夜》《ＸＸ选集》《春》《秋》等19部作品。
上海市公安局徐汇分局湖南路派出所的户籍资料显示，户主李尧棠，别名ＸＸ，男，汉族，1915年11月25日生，2005年11月3日去逝。妻陈蕴珍，别名萧珊，女，汉族，1921年1月4日生，××逝。子李小棠，1950年7月28日生。女李小林，1945年12月16日生。郑祎抄摘于2007年7月18日。2007年11月28日，上海市作家协会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兹证明李小棠、李小林是ＸＸ（李尧棠）的子女，ＸＸ生前没有留遗嘱；ＸＸ没有别的继承人；李小棠、李小林是法定继承人。
2015年4月17日，原告中文在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雒艳宾申请北京市东方公证处从相关网站下载文件进行证据保全。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出具了（2015）京东方内民证字第10411号公证书。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公证员赵郁和工作人员王琛，监督中文在线公司委托代理人雒艳宾在公证处现场操作，进行了保全证据。雒艳宾在计算机“桌面”上新建一个名称为“常州四中”的word文档，并将操作计算机过程中显示的页面截屏到该文档。雒艳宾登录网址为http://www.qqedu.net网站，点击“学校网站链接”，点击进入“常州市第四中学”页面，点击“图书馆”，再点击进入“睿智电子图书馆”页面，点击“新用户注册”，注册用户名为“tianxiadezei”的账户后并用该账户登陆，点击“电子图书”。之后，查询、阅读案涉作品，并建立同名的文件夹下载上述作品内容。公证人员将上述下载文件以及屏幕录像所得文件使用该处计算机的刻录程序制成光盘三套（每套各一张），其中一套光盘留存于该公证处，另外二套光盘由公证员装入证物袋中并加贴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封条，然后随同公证书一同移交给中文在线公司委托代理人雒艳宾。
公证书内容证实，该网站上的“睿智电子图书馆”可以对互联网网民提供对上述22部作品的在线阅读以及下载服务。常州市第四中学网页显示“Copyright@2002-2015常州市第四中学版权所有”“睿智3000电子图书馆”页面显示“版权声明，用户使用权归常州市第四中学所有”。
上述公证书内容证实，每部电子作品的阅读量很少，基本为0，少部分有1次或2次阅读量。
第二次庭审时，经当庭确认，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出具了（2015）京东方内民证字第10411号公证书所附光盘封口完好，在（2016）苏04民初255号案件庭审中当庭拆封公证书所附光盘，双方当事人对该过程没有异议。将光盘中所下载的内容与《爱情的三部曲：雾·雨·电》《寒夜》2部作品原作比对，《雾雨电》下载内容与《爱情的三部曲：雾·雨·电》内容一致；《寒夜》下载内容无法打开，无法比对。庭审后，中文在线公司撤回对《寒夜》作品的起诉，并将诉讼标的调整为10000元。
庭后经查询，http://www.qqedu.net网站中常州市第四中学网站链接已经无法打开。
关于赔偿数额，中文在线公司主张，根据国家版权局《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规定，使用文字每千字为80-300元，考虑到学校的性质，不以惩罚为目的，降低标准，一本书要求赔偿10000元。另，公证费已在本院（2016）苏04民初3号案件中主张并已支付，本案不再主张公证费，也不主张律师费。
本院认为：ＸＸ作为《爱情的三部曲：雾·雨·电》作品的作者，依法享有著作权。ＸＸ已于2005年死亡，其法定继承人为李小棠和李小林，依照法律规定，上述作品的相关权利，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在法律规定的保护期内，依法转移给李小棠和李小林，李小棠和李小林授予中文在线公司上述作品的数字出版行使专有使用权，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中文在线公司合法取得的权利依法应予保护。
关于中文在线公司是否享有诉权，首先，合作协议中，李小棠和李小林授予中文在线公司上述作品数字出版（包括但不限于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使专有使用权。其次，根据合作协议第三条约定，协议有效期内，中文在线公司独家代为甲方对授权范围内数字图书的侵权行为进行维权活动，具体权限以授权委托书为准，包括但不限于提起诉讼等。第十一条约定，本协议有效期为十年，协议期满后，双方如无书面终止声明，本协议自动延续。因此，没有证据证明合作协议已经终止，合作协议仍然合法有效期，根据合作协议上述约定，中文在线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第三、即使中文在线公司起诉时，李小棠和李小林的授权书的授权期限已届满，但是，中文在线公司主张的内容为李小棠和李小林授权期限内常州市第四中学的侵权行为，对授权期限内的侵权行为，李小棠和李小林授权中文在线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综上，李小棠和李小林授权中文在线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对任何侵犯授权作品上述著作权的行为行使权利，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权行为人提起诉讼。中文在线公司在本案中诉讼主体适格，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
本院（2016）苏04民初3号一案处理其他侵权作品，中文在线公司未就案涉被诉侵权作品放弃权利，故中文在线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就涉案侵权作品主张权利依法有据，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
常州市第四中学作为“常州市第四中学”网站的版权所有人和该网站下的“睿智3000电子图书馆”使用权人，对其网站上上传刊载的内容负有审慎的审查义务，如该网站上的内容涉及侵权则相关法律责任应当由其自负。现有证据证明，通过链接，该网站内容对外公开，任何互联网用户均能通过该网站阅读、下载涉案作品，故常州市第四中学的行为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供教学使用的合理范围。因被告常州市第四中学未经权利人许可，擅自在其网站上传ＸＸ作品《爱情的三部曲：雾·雨·电》，且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免责、合理使用等范畴，其行为已侵犯中文在线公司上述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
常州市第四中学称已删除侵权内容并断开对外链接，庭后经查询常州市第四中学涉案网站链接已经无法打开，故本院已没有再判令常州市第四中学停止侵权的必要。
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由于本案中中文在线公司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或被告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故本院综合考虑到被告涉案网站的性质（系学校综合性网站而非追求盈利的专门性阅读网）、该网站电子图书系统的对内对外影响力小（涉案作品的被阅读数很小）、作者的知名度与作品的畅销度、常州市第四中学的主观动机、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性质、持续时间、后果等诸多因素（中文在线公司在本案中不再主张为制止侵权而支出的公证费、律师费），酌定在本案中被告常州市第四中学须赔偿原告中文在线公司经济损失15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九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四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常州市第四中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中文在线数字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500元；
二、驳回原告中文在线数字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常州市第四中学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常州市第四中学负担。常州市第四中学将应负担的诉讼费3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中文在线公司。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户名: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南京山西路支行，账号:10×××75）
审 判 长 时 坚
审 判 员 陈 娥
人民陪审员 朱 依
二０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黄佳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