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甬商终字第5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金勇。
委托代理人：沈科。
委托代理人：郭强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华润机电设备销售中心。
法定代表人：赵长荣。
委托代理人：张文武。
上诉人张金勇为与被上诉人宁波华润机电设备销售中心（以下简称华润销售中心）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4）甬北商初字第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华润销售中心法定代表人赵长荣与案外人乔清茂原系夫妻，双方于2006年9月28日离婚。双方离婚前，乔清茂在华润销售中心上班，山东外球面轴承业务由其主管。离婚前，乔清茂以华润销售中心名义与张金勇交易。2006年9月28日，乔清茂传真告知张金勇送货地点发生变更，张金勇货物应运至杭州。2006年9月28日，赵长荣和乔清茂离婚时签订《离婚协议》一份，约定：……三、男方可以去其他地方继续经营轴承，但不承担离婚之前的应付款（除山东外球面轴承），除外球面以外的原客户乔清茂不得经营；……五、男方的养老保险，办手续后三个月华润销售中心终止缴纳。以后男方和华润销售中心的生意没关系……双方离婚后，乔清茂未再在华润销售中心上班。2006年11月，乔清茂养老保险停止缴纳；次月，乔清茂的医疗保险停止缴纳，其社会保险在2008年2月才对中断部分进行了补缴。2008年1月8日，杭州海润轴承有限公司成立，乔清茂系法定代表人，该公司住所地为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宁围镇宁牧村。赵长荣和乔清茂离婚之后，乔清茂继续与张金勇交易。无论是离婚之前的交易还是之后的交易，均无书面合同、送货凭证、交易发票。张金勇和乔清茂未具体约定所付款项指向哪一笔业务，双方采用前期累计欠款减去付款的方式进行结算。截止2006年9月23日，张金勇未收到的货款金额为79210元。2006年9月23日至2007年12月2日，张金勇收到乔清茂支付的货款86000元。截止2008年11月11日，张金勇未收到的货款总金额为62870元。2008年11月11日至2009年10月25日，张金勇收到乔清茂支付的货款75400元。乔清茂与张金勇定期对账，形成《交易明细》一份。2007年《交易明细》载明：“上接2006年9月23日，对账转来”；2008年《交易明细》载明：“金勇请对好签字传回，年底去宁波取款，争取要来与你结账。乔清茂2008.12.30日”；2009年《交易明细》载明：“……年底我将向宁波催款。争取把你的旧债结清。乔清茂”；2010年《交易明细》载明：“……我已向宁波要款。她说明年，请再坚持一下。乔清茂201012月31日”；2011年《交易明细》载明：“……旧账正派人去讨……清茂”。2007年起，《交易明细》中未载明抬头。2008年11月11日，赵长荣和乔清茂签订《约定》一份，载明：“原来乔清茂从宁波带走的近20万元的山东外球面轴承应付款还剩下的12万元左右，年底赵长荣尽力帮乔清茂偿还”。
张金勇于2014年2月19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张金勇、华润销售中心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间一直存在外球面轴承业务往来，乔清茂系华润销售中心负责该业务的主管。2006年9月6日，经核对确认，华润销售中心尚欠张金勇货款62870元。后张金勇多次向乔清茂催讨未果。鉴于张金勇、华润销售中心还存在业务往来，张金勇之前一直未予起诉。2014年初，张金勇才从乔清茂处得知其已与华润销售中心法定代表人赵长荣离婚，且赵长荣已向乔清茂出具《约定》一份，确认尚欠张金勇货款。请求判令：华润销售中心支付货款62870元，并支付自2008年11月4日起至判决确定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原审审理中，张金勇改称其诉称的62870元系截止2008年11月11日的欠款金额，该时间点即乔清茂和赵长荣形成《约定》的时间。在乔清茂和赵长荣离婚之前，乔清茂系有权代理，之后乔清茂构成表见代理。
华润销售中心在原审中答辩称：一、张金勇、华润销售中心间不存在买卖关系，张金勇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张金勇、华润销售中心间有交易行为。实际上，华润销售中心未收到张金勇提供的货物，也未向张金勇支付过款项；二、乔清茂早已非华润销售中心员工，更非华润销售中心主管。乔清茂与华润销售中心法定代表人赵长荣原系夫妻，于2006年9月28日离婚。离婚前，乔清茂虽在华润销售中心处负责销售，但在离婚前几个月已在杭州市萧山区原野汽配市场内有了店面进行独立经营，财务与华润销售中心无关。2008年1月8日，乔清茂在杭州市萧山区注册了杭州海润轴承有限公司。离婚时，乔清茂和赵长荣对财产和生意都进行了清楚的分配，其中，山东外球面轴承业务属于乔清茂离婚前独自经营的业务，该业务及应付款均由乔清茂承担。双方还约定乔清茂在《离婚协议》签订后三个月内搬离华润销售中心公司办公地点，华润销售中心终止与乔清茂的劳动关系和对养老金的缴纳。据此，在离婚三个月后，乔清茂和华润销售中心脱离了一切关系。离婚后，乔清茂多次骚扰赵长荣，赵长荣多次求助110，乔清茂还于2008年起诉过赵长荣，赵长荣不可能在离婚后再与乔清茂共事。乔清茂和张金勇均未向赵长荣或华润销售中心催讨，故不存在张金勇向华润销售中心催讨事宜；三、赵长荣并无义务为乔清茂向张金勇还款，张金勇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乔清茂和赵长荣曾于2008年11月11日私下约定，由赵长荣尽力帮乔清茂偿还山东外球面轴承应付款120000元左右，并形成《约定》一份，但该笔债务的债务人是乔清茂，赵长荣只是尽力帮助，并未承诺为乔清茂承担债务，也无担保的意思表示。另外，该《约定》指向的款项是否与赵长荣承诺的款项系同一笔仍待商榷，且该承诺至今也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综上，请求驳回张金勇对华润销售中心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2006年9月前，乔清茂以华润销售中心名义与张金勇交易。鉴于当时乔清茂与赵长荣未离婚，仍主管华润销售中心山东外球面轴承业务，且杭州海润轴承有限公司成立时间为2008年1月8日，在华润销售中心未提供其与所称山东外球面轴承供应商高丙朝、董之林、刘义峰间交易合同、送货凭证等证据的情况下，认定乔清茂此时有权代表华润销售中心与张金勇订约，张金勇、华润销售中心买卖合同成立。2006年的合同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乔清茂和赵长荣在2006年9月28日离婚后已无权代表华润销售中心与张金勇签约，那么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呢？2006年9月28日，乔清茂告知张金勇送货地点变更；2007起，乔清茂未在《交易明细》上载明其代表的相对方；2007年《交易明细》载明的“上接2006年9月23日，对账转来”及2008年《交易明细》载明的“年底去宁波取款”、2009年《交易明细》载明的“年底我将向宁波催款。争取把你的旧债结清”等语，均表明乔清茂将2007年之后的货款与之前货款区别对待。这些事实应足以引起张金勇对其相对方是否变更的注意，张金勇未与华润销售中心核实乔清茂在2006年9月28日之后是否有代理权，存在过失，故该案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该案表见代理不成立。截止2006年9月23日，张金勇未收到的货款金额为79210元。2006年9月23日至2007年12月2日，张金勇收到乔清茂支付的货款86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负担相同的债务，应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作为未约定付款时间的及时履行债务，交易时间在前的货款应优先抵充，故在2007年12月2日时，2006年9月23日之前的欠款已经结清。即使86000元货款系乔清茂个人支付，因《离婚协议》约定乔清茂负担山东外球面轴承应付款，故上述付款中的86000元也应视为乔清茂代华润销售中心支付的货款。虽然之后赵长荣承诺尽力帮乔清茂偿还山东外球面轴承欠款，但此系赵长荣个人承诺，与华润销售中心无关。另外，从该承诺语意看，赵长荣并无明确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综上，对张金勇的诉请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于2014年4月8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张金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68元，减半收取934元，由张金勇负担。
张金勇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张金勇与华润销售中心之间一直有外球面轴承业务往来，该业务一直由华润销售中心的主管经理乔清茂负责。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是一直在核对账目。2008年11月4日，经双方核对确认，华润销售中心尚欠张金勇货款62870元。鉴于张金勇与华润销售中心一直存在业务往来，虽多次催讨但一直未予起诉。2014年初，张金勇从乔清茂处得知其已经于2006年9月与华润销售中心法定代表人赵长荣离婚，故向法院提起诉讼；二、华润销售中心自认存在欠款的事实，截至2008年11月，欠款金额为62870元。本案不存在相同债务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的问题，华润销售中心在《交易明细》中已注明“年底去宁波取款”、“争取把你的旧债结清”均表明双方单独对宁波旧债进行了约定；三、乔清茂系华润销售中心的主管经理，又系华润销售中心法定代表人赵长荣的丈夫，以2006年9月离婚为分界点，离婚前，乔清茂系有权代理，离婚后，乔清茂构成表见代理，故涉案债务应由华润销售中心承担；四、张金勇一直积极主张债权，与华润销售中心交易也一直持续到2014年年初，故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综上，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张金勇原审的诉讼请求。
华润销售中心答辩称：一、无论华润销售中心法定代表人赵长荣与乔清茂离婚之前或离婚之后，华润销售中心均没有与张金勇发生其提供的《交易明细》中所涉的任何一笔业务；二、张金勇与华润销售中心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交易，故不存在张金勇所称的交易习惯问题；三、从张金勇提供的证据来看，没有证据与其主张的事实有关联性；四、本案不存在所谓的有权代理或表见代理的问题。首先，赵长荣与乔清茂离婚前，华润销售中心与张金勇没有发生过买卖合同关系，赵长荣与乔清茂在离婚协议第三条所涉的山东外球面轴承货款的债权人是高丙朝、董之林、刘义峰。即便乔清茂真的是以华润销售中心的名义与张金勇进行交易，由于交易所得被乔清茂个人占有，其行为不能代表华润销售中心。其次，赵长荣与乔清茂离婚后，乔清茂与张金勇发生的买卖合同关系不能构成表见代理。1.涉案《交易明细》中存储地址一栏中没有填写华润销售中心以及附加的留言和注语等，均表明交易相对方已经发生变化。2.乔清茂与张金勇关系密切，乔清茂多次婚变，张金勇却称其在2014年才知道乔清茂与赵长荣离婚的事实，不符合常理。3.《约定》不是债务转移协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华润销售中心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张金勇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1.《临清市南方高速物流有限公司证明》一份，用以证明张金勇的货物经由该公司发往华润销售中心，由华润销售中心接收。2.《证明》一份，用以证明2011年乔清茂在华润销售中心工作。经质证，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且证明的内容也是假的。对这份证据的关联性也有异议，如果双方之间有交易，为何张金勇不提供每一批货的货运单。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赵长荣与乔清茂于2006年离婚，不可能会帮乔清茂盖章。经审查，证据1系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对其真实性难以确认，本院不予认定。关于证据2，系复印件，华润销售中心对真实性亦有异议，故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一、乔清茂与赵长荣在离婚后，乔清茂与张金勇之间发生的买卖关系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所谓的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在本案中，送货地点于2006年9月28日从宁波变为杭州、《交易明细》的存储地点从有到无及《交易明细》的备注等，足以引起张金勇对交易相对方是否变更的注意，张金勇未与华润销售中心核实乔清茂在2006年9月28日之后是否有代理权，存在过失，故本案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本案表见代理不成立。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由于乔清茂与张金勇的交易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华润销售中心无须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因而张金勇与华润销售中心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就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张金勇的上诉请求欠缺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68元，由上诉人张金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亚平
审 判 员 徐 栋
审 判 员 黄海兵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代书记员 谢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