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58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华威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榆树市长春五棵树经济开发区榆五公路24.5公里处。
法定代表人杨晓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姜涛，男，1972年2月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众合力（北京）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中路26号院2号楼5层625室。
法定代表人郭健姣，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夏铮，北京华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林省华威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众合力（北京）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合力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037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杨淑敏担任审判长，法官周熙娜、禹海波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5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威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姜涛，被上诉人众合力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夏铮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众合力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13年5月10日，众合力公司、华威公司签订《项目合作书》，双方约定：众合力公司为华威公司提供北京地区华威格瓦斯产品活动推广服务；时间为2013年5月10日至2013年12月31日；地点是北京；结款方式为月结。
合同签订后，众合力公司依约为华威公司组织、实施华威格瓦斯产品的促销、推广活动，众合力公司为此垫付试饮费、面销人员费用共计42453.5元，但华威公司至今未付。
为维护合法权益，众合力公司提起本次诉讼，请求判令：1.华威公司支付促销活动费42453.5元；2.华威公司支付违约金12736.05元。
华威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华威公司只有一个公章，并没有合同专用章，是张×私刻了华威公司的公章，并与众合力公司签订了《项目合作书》，就此华威公司已经报案，公安机关也已立案侦查了。
华威公司只是格瓦斯的生产商，销售的事情就给了全国总经销商张×，华威公司给张×供货，张×要多少产品，华威公司就生产多少产品，按出厂价交付给张×。对于销售的事情，华威公司从来不插手，张×怎么卖、卖多少钱，华威公司不管。但华威公司从未给过张×授权，张×无权以华威公司名义与任何人签订合同。华威公司也没有向张×交付过华威公司的公章。
张×私刻华威公司的公章，并且冒用华威公司的名义与众合力公司签订的《项目合作书》并非华威公司的意思表示，华威公司与众合力公司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华威公司不认可众合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6日，华威公司（甲方）与张×（乙方）签订销售承包合作协议，该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在北京成立华威格瓦斯营销中心，甲方不再单方组建其他销售机构；授权乙方为华威格瓦斯营销中心总经理，负责全国销售，独立经营，同时根据业务需要组建销售团队；......甲方制定产品出厂价及零售价，乙方负责统一销售；合同有效期为10年（自2013年1月6日至2023年1月5日），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生效；甲方为在北京成立销售中心提供必要启动资金，并承担销售中心运营期间的一切费用，并配备商务用车一辆；乙方根据市场需要，适时开展广告及促销活动，由乙方制定方案，甲方审核同意签字后实施，费用甲方承担；销售经营过程中，销售中心的人员组建、销售计划、财务审批、人事任免等事项，必须经乙方签字方可执行。
销售承包合作协议签订后，华威公司与张×在北京成立了华威格瓦斯营销中心，张×也组建了销售团队。2013年3月18日，赵×被张×招聘为华威格瓦斯营销中心总经理助理，月薪8000元。赵×工作到2013年6月30日，其2013年5月、6月工资未发放，故赵×于2013年12月起诉至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称其自2013年3月份入职华威公司在北京市大兴区设立的华威格瓦斯营销中心，职位是大区经理，该分支机构负责人为张×，自2013年5月1日起张×及华威公司未再支付工资，故要求华威公司支付2013年5月、6月的工资。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作出（2014）大民初字第00031号判决，认定赵×与华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判决华威公司支付赵×2013年5月1日至6月30日的工资。后，华威公司对判决不服，以其与赵×之间无劳动关系为由上诉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8月12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二中民终字第00703号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该份判决书中，论述如下......从北京格瓦斯营销中心的主体资格来看，就目前而言，该营销中心并未办理相应的审批手续，不具备法人资格，而该营销中心的相应业务亦以华威药业公司的名义进行，故华威药业公司应对该销售中心人员赵×承担劳动法规定的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诉讼中，华威药业公司虽主张张×私刻其公司的公章，冒用公司名义，但该公司并未就此提交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法院对其该项主张难以采信......
2013年5月8日，在位于北京市大兴区的华威格瓦斯营销中心，张×、赵×以华威公司的名义（甲方）与众合力公司（乙方）签订了《项目合作书》，约定：甲方委托乙方执行北京地区华威格瓦斯产品活动推广，活动时间为2013年5月10日至2013年12月31日，结款方式为月结；1名PT面销每场（一天为一场）活动费用为140元，如需开服务业发票需单独交纳6%税金；双方合作采取月结方式，一个自然月活动结束后，依据甲方每周对乙方执行活动内容审定结果，乙方提交费用详单及足额发票后，十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全部活动款额；甲方应按时支付有关费用，如甲方延期达30天以上，甲方每延迟一天应支付滞纳总额的千分之一作为滞纳金。赵×在《项目合作书》的甲方公司授权人处签名赵×1，张×在《项目合作书》甲方公司名称处加盖了吉林省华威药业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众合力公司在乙方公司名称处加盖了众合力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华威公司对《项目合作书》中吉林省华威药业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表示华威公司没有合同专用章，吉林省华威药业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系张×私刻，就此华威公司已向吉林省榆树市公安局报警。就《项目合作书》的签订经过，经询，众合力公司表示，2013年5月8日，众合力公司公司经理郭×、周×至位于大兴区的华威公司公司处与华威公司经理张×、赵×签约，进入华威公司公司大门时看见楼外挂着吉林省华威药业的灯箱牌，双方协商达成一致后均在《项目合同书》上加盖了合同专用章。此外，众合力公司申请证人赵×出庭作证，赵×表示，《项目合同书》上的赵×1系其所签，因派出所登记身份证时错把赵×1登记为了赵×，但其习惯签署赵×1，并提交张晓伟出具的《证明》，《证明》上写明赵×1（×），身份证号码：×××）为吉林省华威药业华威格瓦斯销售人员。就《项目合同书》签署经过，赵×表示，众合力公司的代表郭×及助理到了公司后，其与张×均在场，张×与郭×谈妥后，张×让其在《项目合同书》上签名，张×加盖了华威公司的合同专用章。
庭审中，众合力公司提交经张×、赵×签字确认的2013年5月、6月的《华威格瓦斯销量汇总》、《华威格瓦斯饮料考勤表》、《华威格瓦斯活动费用总计》，用以证明众合力公司于2013年5月支出活动费用18166.3元，于2013年6月支出活动费用24287.2元。其中，《华威格瓦斯活动费用总计》中的费用包括场次费用、试饮费用、代垫费用、杂费以及税金。
众合力公司提交日期为2013年6月3日，金额为17366元，付款单位为华威公司，收款单位为众合力公司的服务费发票记账联2张，用以证明此前众合力公司已将发票交给赵×，剩余服务费发票待实际收到服务费之后再开具。赵×出庭时表示跟众合力公司的业务是每月结算一次，其收到过众合力公司开具的发票，已转交给了张×。华威公司认可发票记账联的真实性，但表示已被张×拿走，公司并未收取。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
本案中，华威公司与张×签订销售承包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在北京成立华威格瓦斯营销中心，华威公司不再单方组建其他销售机构，由张×负责全国销售，独立经营，同时根据业务需要组建销售团队；张×根据市场需要，适时开展广告及促销活动，由张×制定方案，华威公司审核同意签字后实施，费用由华威公司承担。销售承包合作协议签订后，华威公司与张×在北京成立了华威格瓦斯营销中心，张×也组建了销售团队，招聘赵×等人为销售人员，负责销售华威公司生产的华威格瓦斯产品。
根据证人赵×的陈述，众合力公司至华威格瓦斯营销中心与张×、赵×洽谈后，张×当场在《项目合同书》中加盖了吉林省华威药业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就《项目合同书》的签订过程来看，众合力公司有理由相信张×有权以华威公司的名义与其签订促销服务协议，现亦无证据证明众合力公司在签订《项目合同书》时存在主观恶意，故张×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且该《项目合同书》的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至于华威公司所持张×私刻公司公章之抗辩意见，现华威公司并未提交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张×因私刻公章被检察机关批准逮捕，且对公章真伪的判断已超出众合力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应尽的注意义务，故法院对华威公司此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众合力公司主张其依据《项目合同书》已完成了华威格瓦斯产品的促销服务，要求华威公司依约支付服务费之诉请，根据《华威格瓦斯销量汇总》、《华威格瓦斯饮料考勤表》、《华威格瓦斯活动费用总计》及服务费发票记账联等证据，能佐证众合力公司实际提供了促销服务，并与张×、赵×结算了服务费。并且众合力公司提供的服务系为了推广华威公司生产的华威格瓦斯产品，华威公司为受益方，故法院对于众合力公司要求华威公司支付服务费的诉请予以支持。
关于众合力公司要求华威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请，根据华威公司提交的报警回执，可见华威公司因公章私刻之事已向公安机关报警，其对《项目合同书》能否约束其自身存有异议，在此种情况下未支付服务费不属于违约，故法院对众合力公司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华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众合力公司支付服务费四万二千四百五十三元五角；二、驳回众合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华威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众合力公司的诉讼请求。华威公司的上诉理由是：一审判决事实不清，程序违法。一、一审中，华威公司提交了吉林省榆树市公安机关的立案受理回执，以此证明本案涉及私刻华威公司公章，且已构成刑事案件，根据我国法律规定，本案应中止审理，待刑事案件结束后恢复审理。二、一审判决法院裁判文书没有依据裁判文书的基本格式列举双方证据，对华威公司一审提交的吉林省榆树市公安机关的立案证据只字未提，意图以案件一审审理中华威公司没有证据来掩盖其程序违法的事实。
众合力公司同意一审判决。针对华威公司的上诉，众合力公司答辩称：项目合同书和五六月份的费用汇总表合法有效，合同签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也是合法有效的，众合力公司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且有充分理由相信华威公司的员工是代表华威公司签订的合同，众合力公司在签约和履约过程中无过错，是善意的相对方，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张×是否私刻公章，是众合力公司内部的事情，且公安对此亦未予立案。众合力公司一审提交的华威公司和案外公司签订的合同上的章与本案《项目合同书》中华威公司的公章是一样的，这证明了华威公司有相同的公章存在。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2014）大民初字第00031号判决书、（2014）二中民终字第00703号判决书、《项目合同书》、《华威格瓦斯销量汇总》、《华威格瓦斯饮料考勤表》、《华威格瓦斯活动费用总计》及服务费发票记账联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中，根据华威公司与张×在销售中的承包合作关系、《项目合同书》的内容、华威公司员工赵×在本案中的陈述以及查明的《项目合同书》的签订过程，无论是否存在私刻公章的问题，众合力公司均有理由相信张×有权以华威公司的名义与其签订促销服务协议，因无证据表明众合力公司在签订《项目合同书》时存在主观恶意，且该《项目合同书》的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张×代理华威公司签订《项目合同书》的行为有效。本案一审列明了双方提交的与案件事实有关的证据，华威公司提交的受案回执能证明华威公司就张×私刻公章报案的事实，一审对此事实进行了载明，但受案回执不代表公安机关已经立案。本案中，并无证据表明张×私刻华威公司公章且已构成刑事案件，故华威公司上诉称本案应中止审理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华威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元，由众合力（北京）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319元（已交纳），由吉林省华威药业有限公司负担86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861元，由吉林省华威药业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淑敏
审 判 员 周熙娜
代理审判员 禹海波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黄晓宇
书 记 员 李 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