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云高民二终字第410号
上诉人（原告原告、反诉被告）玉溪大地宏景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研和镇宋官*组。
法定代表人杨文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尹朝德，云南天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马利堂，云南凌云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金平县兴胜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胜公司）。住所地：云南省红河州金平县公务员小区*幢*单元***号。
法定代表人李荣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敏，云南颐高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玉溪大地宏景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平县兴胜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胜公司）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红中民二初字第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8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宏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尹朝德、马利堂，被上诉人兴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谢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确认本案法律事实如下：2012年3月1日，兴胜公司为甲方，宏景公司为乙方，双方签订《矿山合作开采协议》，主要约定：甲、乙双方合作经营甲方的金平县大塘子铁矿；甲方提供矿山资源，合作期限为铁矿采完为止；合作期限内，乙方须在矿山周围建一个矿石洗厂；协议签订当天，乙方须向甲方支付安全生产保证金2000000元，合作终止时，甲方无偿退还乙方安全生产保证金2000000元；采矿时所需机械、人力、开支由乙方全额承担，甲方不作任何投入，在开采过程中的投入和安全不承担任何责任；涉及矿产资源所在地行政村、组的（农田、山林、旱地）场地租金及地面附着物等一切补偿由甲方出面，乙方出资解决；甲方闲有的场房、仓库、电力设施设备，无偿提供给乙方使用；甲方承诺对该矿山享有绝对的、合法的矿山权；开采过程中，乙方如果受到行政和当地无端干涉和阻止，甲方不积极协调，致使乙方中途停止采矿，乙方从机械进场到人力以及误工、交通费用，甲方承诺予以赔偿乙方全部经济损失；经营份额按产品毛利甲方60%，乙方40%，开采出的矿石甲乙双方共同销售，在市场同等条件下，乙方有优先购买权；开采出的矿石由双方共同管理，共同计算，销售收入账目双方各记一份，按收益比例分成；如有违约，违约方向对方支付违约金3000000元及所造成的经济损失等。协议签订后，宏景公司于2012年3月28日向兴胜公司支付安全生产保证金2000000元，并购置机械设备开采铁矿石。双方在履行合作协议过程中产生纠纷，宏景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矿山合作开采协议》，由兴胜公司返回保证金200万元及相关损失。兴胜公司反诉请求继续履行合同并由宏景公司赔偿违约金300万元及相关损失。另外，兴胜公司取得金平县大塘子铁矿采矿许可证（有效期限：自2011年1月31日至2020年1月31日），矿产品经营许可证（期限：2011年9月22日至2016年9月22日），矿产品加工许可证（有效期限：2011年9月22日至2016年9月22日）。但至今未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首先，关于《矿山合作开采协议》的效力问题。兴胜公司不仅取得金平县大塘子铁矿采矿许可证，还取得矿产品经营许可证和矿产品加工许可证，前述三证均在有效期限内，证明矿产资源管理部门准许其生产、经营、加工矿产品，以此为基础兴胜公司与宏景公司签订《矿山合作开采协议》，约定由兴胜公司以合法取得的矿山资源出资，宏景公司全额出资，按60%和40%比例分享，双方的合作形式符合联营的法律特征，合作协议的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不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和他人利益，也出自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因此《矿山合作开采协议》合法有效。其次，关于《矿山合作开采协议》是否应当解除履行的问题。本案因签订和履行合作协议产生纠纷，宏景公司在本诉中主张解除履行《矿山合作开采协议》，而兴胜公司在反诉中则主张继续履行《矿山合作开采协议》。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这是协商解除和约定解除的法定条件。本案中，双方就合作协议解除与否，至今未能协商达成一致，同时双方在《矿山合作开采协议》中也没有约定解除履行协议的条件，宏景公司主张解除履行《矿山合作开采协议》，不符合协商解除和约定解除的法定条件。②宏景公司主张解除履行《矿山合作开采协议》，认为兴胜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这是违约行为导致合同解除的法定条件。本案中，宏景公司列举兴胜公司违约的情形：一是认为兴胜公司未与当地村民协商利用矿区土地致村民阻挠生产，对此兴胜公司则认为当地村民阻挠生产是因为宏景公司未按约定支付村民土地使用费用。根据双方在《矿山合作开采协议》中的约定，宏景公司负责全额出资，并且涉及矿产资源所在地行政村、组的（农田、山林、旱地）场地租金及地面附着物等一切补偿由兴胜公司出面，宏景公司出资解决，对此宏景公司没有列举证据证明其已履行“出资解决”村民阻挠生产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宏景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是认为兴胜公司未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和环境保护评估手续，对此兴胜公司则认为安全生产许可证和环境保护评估手续正在办理过程中，且是由于宏景公司未按约定缴纳相关费用才导致未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和环评手续。兴胜公司取得采矿许可、矿产品经营和加工许可是事实，但在开展生产经营前还应当按照国务院《安全生产许可证条例》第二条“国家对矿山企业……实行安全生产许可制度。企业未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的，不得从事生产活动”的规定，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方可生产经营。本案查明的事实是，在未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的情况下，双方即签订《矿山合作开采协议》并进行生产经营，且双方约定由宏景公司负责全额出资，对此宏景公司没有列举证据证明其已履行出资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的义务，如前所述，宏景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是认为双方对出售矿产品的时机把握存在争议致使矿产品销售产生损失。该问题属于双方在共同经营、共同管理过程中，对所发生的问题应当共同协商、共同解决的问题，宏景公司不应当以此为由，解除协议。总之，宏景公司以上述三方面理由认为兴胜公司存在违约行为要求解除协议，没有事实依据。综上所述，宏景公司的请求，既不符合协商解除和约定解除的法律规定，也不符合违约行为导致合同解除的法定条件，其主张解除履行《矿山合作开采协议》，不予支持。第三，关于宏景公司在本诉中请求兴胜公司返还安全生产保证金2000000元及利息、返还矿产品预付款371155元、补偿道路修建及土地平整费用327959元、支付3000吨铁矿石折价款240000元，以及采矿设备的处分权归属问题。如前所述，由于宏景公司与兴胜公司签订的《矿山合作开采协议》不应当解除履行，因此宏景公司请求返还安全生产保证金及利息，不符合双方在《矿山合作开采协议》中的约定，不予支持；宏景公司请求返还矿产品预付款及矿石折价款，因双方对联营事务没有进行结算，其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宏景公司请求补偿道路修建及土地平整费用、采矿设备的处分权归属，因《矿山合作开采协议》不应当解除履行，不予支持。第四，关于兴胜公司在反诉中请求宏景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00元、支付电费及电线线路等七项费用合计5718494.34元、支付2012-2014年期间的地质环境保证金2130660元的问题。兴胜公司请求支付违约金，认为宏景公司违约无故停工并拖欠应付费用，如前所述在未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及环评等手续前，国家不允许生产经营，因此宏景公司停工行为不属于违约，至于是否拖欠费用并构成违约，兴胜公司没有列举证据予以证明，依据前述法律规定，兴胜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兴胜公司请求支付电费及电线线路等七项费用和地质环境保证金，根据《矿山合作开采协议》的约定“甲方闲有的场房、仓库、电力设施设备，无偿提供给乙方使用”，证明在双方签订该协议之前，兴胜公司已经作出相应投入，在双方对联营期间的债权债务及资产作出清算前，兴胜公司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驳回宏景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兴胜公司与宏景公司于2012年3月1日签订的《矿山合作开采协议》继续履行。驳回兴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33505元，由宏景公司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3448元，由兴胜公司承担40000元，由宏景公司承担3448元。
原审判决宣判后，宏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其事实和理由如下：1、原审判决遗漏了重要事实。原审判决遗漏了宏景公司按照协议投入机建费32.7元和机械设备等。对签订合同后，铁矿石由500元每吨下跌至250元每吨的重大变化也未予确认。2、原审判决错误评判了案件事实。原审认定承包费包括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的费用也应当由宏景公司承担背离了合同约定。3、原审法院适用法律存在明显错误，本案中兴胜公司未依约办理采矿许可所有行政审批手续已经构成违约，本案属于重大情势变更，依法应当判决解除协议。综上，请求依法支持宏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兴胜公司口头答辩称，1、兴胜公司从始至终严格履行合同，没有违约行为。兴胜公司负责提供矿权和协调，使双方有条件开采矿山。2、发放安全许可证需要交纳资金，按约定是由宏景公司负担，该责任不应由兴胜公司负责。3、兴胜公司拥有合法矿权，按照协议约定宏景公司开采矿山，就能实现合同目的。本案不存在情势变更的事实，价格变更属于市场风险的范围。请求，驳回宏景公司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确认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无争议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宏景公司和兴胜公司签订的《矿山合作开采协议》是否予以解除？2、如果《矿山合作开采协议》被解除，法律后果如何承担？
关于第1个焦点问题。
宏景公司认为，兴胜公司没有办理安全许可证导致矿山不能开采，并且矿石价格变动很大，应当属于情势变更范围，协议予以解除。同时本案协议属于合作期限约定不明，按照法律规定不定期合同任何一方有权解除合同。并提交了金平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的答复，用以证明宏景公司未办理环保手续。
兴胜公司认为不具备解除合同的条件。矿石价格下跌是市场原因，不存在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合同约定了期限是开采完毕为止，不属于合作期限约定不明的情况。金平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的答复认可证据三性，不认可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签订的《矿山合作开采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在协议中双方约定兴胜公司是以矿山资源作为合作条件与宏景公司共同开发矿山项目。兴胜公司保证其对矿山享有绝对合法的矿山权，未设定抵押质押担保，未出租给第三方。而对办理安全生产许可由何方负责，费用如何承担没有做出明确约定。仅约定宏景公司在开采过程中受到行政和当地的无端干涉和阻止，兴胜公司不积极协调造成停止采矿，应赔偿损失。因此，未办理安全许可证不是双方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并且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宏景公司已经进行了矿石开采。即便因安全许可证未办理收到行政处罚，按照合同约定是由兴胜公司进行协调，并未约定是由其承担办理安全许可证，因此宏景公司以未办理安全许可证为由提出解除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至于矿石价格跌幅过大的问题，由于双方并未在合同中约定价格波动较大就可以解除合同，并且由于市场原因造成的价格波动并不是情势变更原审适用的条件，是属于市场产生的风险。因此宏景公司的此项理由也不能成立。本案合同约定期限是开采完毕为此，并不属于未约定合同期限，不适用不定期合同的规定。因此宏景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的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第2个焦点问题。
本院认为，如上评判，宏景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案《矿山合作开采协议》继续履行。按照协议约定开采过程中产生的费用均由宏景公司负担，因此，在《矿山合作开采协议》不被解除的情况下，宏景公司请求返回保证金200万元，及返还矿产品预付款371155元、补偿道路修建及土地平整费用327959元、支付3000吨铁矿石折价款240000元是诉讼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宏景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拟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505元，由玉溪大地宏景经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建华
审 判 员 孙少波
代理审判员 张 伟
二〇一六年三月四日
书 记 员 赵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