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徐民三（知）初字第1046号
原告北京鸿达以太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安定门东大街28号2号楼503室。
法定代表人谭军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君，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畅声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石化卫清西路1355号第33幢1316室。
法定代表人王舒元，总经理。
原告北京鸿达以太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达以太公司）诉被告上海畅声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畅声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4年4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杨君、被告的法定代表人王舒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鸿达以太公司诉称，评书《三国演义》系曲艺作品，袁某某系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原告经袁某某授权享有涉案作品在全球范围内的专有使用权，包括独家享有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等。原告发现被告未经许可，在其所有并管理的畅听网（www.ting85.com）上提供涉案作品供互联网用户下载，被告上述行为侵害了原告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给原告造成了重大损失，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停止侵权，并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合计人民币20万元（以下币种同，合理开支包含律师代理费1万元、公证费3，500元、差旅费4，000元）。审理中，原告确认www.ting85.com网站上已不再提供涉案作品，申请撤回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
被告畅声公司辩称，首先，原告并非本案的适格主体，评书《三国演义》为录音制品，应是在某个文字版本的《三国演义》上经过演绎、录制而来，原告未能证明播讲人袁某某获得了文字出版方的授权，且该评书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在1981年公开播放的，原告应当提交袁某某与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制作涉案评书的合同，证明对著作权的约定。其次，原告提交的电子出版物的制作方和出版方都不具备相关的资质，该出版物不合法。再次，涉案作品系会员上传，被告在经营的畅听网中已设置版权声明，并在收到原告通知后及时采取措施，尽到了相应的管理义务，应适用避风港原则，不承担侵权责任。最后，涉案作品系在广播电台公开播放的作品，在被告平台也是免费提供，被告并无直接获益，原告主张的赔偿金额缺乏依据，请求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腾图电子出版社出版了长篇评书《三国演义》，ISBN号为978-7-90002-358-2，该评书共有365回，由袁某某播讲、北京鸿达以太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制作、作者罗贯中。
2011年7月4日，袁某某出具授权委托书，主要内容为：其系《三国演义》等九部曲艺作品的播讲者、著作权人，将上述作品的下述权利授权原告及其关联公司，包括复制权（包括但不限于含语音／多媒体制作）、发行权（包括但不限于传播数字代码形式的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使用和许可他人使用上述权利；以原告的名义对任何侵犯上述作品著作权的行为进行调查取证、提起诉讼，要求停止侵权行为，获得经济赔偿等相关权利。被授权方有权在上述授权范围内进行转授权。与上述授权有关的合同及授权书的签署，由受托人袁俊贤完成，袁俊贤的签署行为视为本人签署，并且袁俊贤有权就签署本授权书之前的本人授权行为予以确认。
2012年1月20日，袁俊贤向原告鸿达以太公司出具授权书，主要内容为：确认许可鸿达以太公司使用包括《三国演义》在内的8部作品的复制权、发行权、出租权、播放权（包括电台广播）、信息网络传播权、改编权及再许可第三方的权利。鸿达以太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任何侵犯授权作品上述著作权的行为行使权利，并根据需要要求停止侵权行为、公开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等，可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行使包括上述权利在内的一切权利。授权方式为专有使用权，授权区域为全球范围内，《三国演义》授权期限为2012年1月至2017年5月。
2013年6月20日，原告委托代理人刘某某向北京市东方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公证员赵某及公证处工作人员王某监督刘某某现场操作公证处与互联网连接的计算机，进行了如下操作：打开InternetExplorer浏览器，在地址栏输入www.ting85.com，进入畅听网页面，页面首部有“Ting85.com畅听网”字样，页面底部有“AllRightsReserved上海畅声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版权所有”字样，使用账户登录，进入“我的畅听”，在“充值中心”页面中显示“银行卡充值，充值比例1元=1听币”。在畅听网页面作品搜索栏内输入“三国演义”，显示搜索结果为，名称：三国演义，集数：365集，作者：未知，播音：袁某某，类别：评书曲艺，状态：完结，上传者：。贪恋ㄨ，更新日期：2008年11月26日，标签：评书、袁某某、历史、三国，内容简介，作品封面，其中作品封面与原告提交的电子出版物封面一致。页面左侧热评榜显示第一名为《三国演义》，作品信息下方有链接提供收听及下载，收听价格及下载价格均为免费，点击下载，共有“三国演义001”-“三国演义365”全部链接，随机选取85个链接进行下载，并将内容保存至文件夹“畅听网下载音频”中的“袁三国演义”子文件夹，上述页面截屏保存至“畅听网公证截屏”word文档，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就上述公证过程出具了（2013）京东方内民证字第6054号公证书，该公证书公证了包含涉案作品在内的7部作品。
2013年7月26日，原告鸿达以太公司致函被告畅声公司称：被告在畅听网上向公众公开提供包含《三国演义》在内的7部评书作品的在线收听、下载服务，侵害了原告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原告要求被告停止侵权，支付作品使用报酬43万元，公证费4，000元。
审理中，被告认可畅听网上提供的评书《三国演义》内容与原告主张权利的评书《三国演义》内容一致。当庭登录畅听网，网站版权声明一栏载有“畅听网提供广大用户收听、下载、上传有声读物的互联网平台，除畅听网本身出品一些有声小说外，网站其他有声读物来源为互联网搜集及用户上传”等字样，并载有版权纠纷处理方式及联系方式，畅听网上还提供上传作品一栏，并附有版权声明，表明畅听网的审核义务。在网站管理后台搜索“三国演义”，显示书本类别评书曲艺，书名三国演义，累积点击667，状态已下线，更新日期2011年11月26日，点击书名，进入详细信息，显示作品封面，书本上传者：。贪恋ㄨ，书本标签：评书、袁某某、历史、三国，内容简介。查询昵称为“。贪恋ㄨ”的会员信息，显示注册日期为2010年4月12日。被告当庭表示对网络用户上传作品设有审核程序，上传作品需经其审核后才能发布，后台也具有修改权限，被告认为涉案作品在广播电台中能够播放，不会构成侵权，故通过审核予以发布。原被告均确认畅声网上自有作品及网友上传作品共计980余部。
原告为本次诉讼支出了律师代理费10，000元、公证费3，500元、差旅费319元。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三国演义》电子出版物、授权委托书、授权书、（2013）京东方内民证字第6054号公证书、侵权风险告知函、邮政特快专递详情单、委托代理合同、发票，被告提交的www.homestar.com.cn及www.soyinke.com网页打印件及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被告向本院提交了北京市企业信用信息网相关查询页面打印件，显示鸿达以太公司许可经营项目为音像制品批发、零售公开发行的国内版计算机类书刊及电子出版物，北京腾图电子出版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图公司）一般经营项目为出版科技教育和文化娱乐方面的电子出版物，制作、发行电子出版物等，腾图公司于2009年2月19日吊销，旨在证明涉案作品电子出版物的制作方及出版方均没有制作发行电子出版物的相应资质，该出版物为非法出版物。原告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腾图公司具备相应出版发行资质，可以制作并发行电子出版物。本院认为，腾图公司具备相应的制作及发行资质，被告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三国演义》电子出版物为非法出版物，即使出版物出版程序非法，亦由行政管理部门依据相关法律法规对出版发行单位予以处罚，不影响认定袁某某为评书《三国演义》的作者，因此上述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亦无法证明被告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依据本院查明之事实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存在如下争议焦点：焦点一、袁某某是否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原告有无权利主张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焦点二、被告是否侵害了原告就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焦点三、如果构成侵权，被告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根据我国法律规定，曲艺作品是指相声、快书、大鼓、评书等以说唱为主要形式表演的作品。其中，评书是说书者以其独特的视角，对某一时期的历史事件和历史人物进行演义和评说。由于说书者文化水平、艺术功力、表现手法等不尽相同，因此，就同一主题不同说书者在艺术结构、人物命运和重要事件的表述和处理上，均不尽相同。本案中，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涉案作品电子出版物记载的权利人，可以认定涉案作品系演播者袁某某在罗贯中的小说《三国演义》基础上进行的改编和创作，以评书的表现形式重新演绎而成。袁某某在涉案作品中对三国时期的历史事件和历史人物进行的演义和评说，体现了涉案作品区别于同类作品的独创性的表达，形成的作品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曲艺作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袁某某对涉案作品的演播行为，既是对涉案作品的创作行为，也是对涉案作品的表演行为，故本院认为，涉案作品的演播者袁某某系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被告虽对袁某某的著作权人身份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
本案中，袁某某作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袁俊贤签署授权书，授权原告享有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权利，并授权原告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针对涉案作品的侵权行为提起诉讼等权利。之后，袁俊贤根据袁某某的委托出具授权书授权原告享有涉案作品在全球范围内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权利的专有使用权，并授权原告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针对涉案作品的侵权行为提起诉讼等权利。因此，本院认为，原告经涉案作品著作权人袁某某的授权，享有涉案作品在全球范围内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权利的专有使用权，原告有权就侵害其上述权利的行为主张权利。
关于焦点二，被告畅声公司经营的畅听网上设有版权声明，表明畅听网系提供收听、下载及上传服务的互联网平台，该网站上亦确实设有相应上传通道，供注册会员上传音频作品。根据（2013）京东方内民证字第6054号公证书公证内容显示，涉案作品由畅听网注册用户“。贪恋ㄨ”上传，可见，被告在本案中提供的是存储空间网络服务。
网络服务提供商是否应当就网络用户上传作品的行为承担侵权责任还需从其主观过错方面来考量，即是否明知或应知网络用户提供的作品涉嫌侵权。首先，被告在提供网络服务时，对储存作品以设置榜单的方式进行了推荐，涉案作品排名位于评书曲艺一栏热评榜的第一名，能够被被告感知，并且相关公众可以在网页上直接下载获得涉案作品；其次，根据庭审中被告陈述的畅听网审核过程来看，所有网络用户上传的作品均需经被告审核后才能发布，被告审核后认为涉案作品不构成侵权才将其发布的，故被告知道畅听网提供了涉案作品的收听及下载。根据涉案作品在畅听网载明的上传信息及作品封面，上传者为网络用户“。贪恋ㄨ”，播音为袁某某，无法看出上传者与袁某某的关联性或上传涉案作品已获得相应授权，该网络用户未经权利人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涉案作品的事实较为明显，构成直接侵权，被告畅声公司应知网络用户利用其提供的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未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构成帮助侵权。
关于焦点三，根据法律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鉴于原告确认被告已经删除涉案作品，申请撤回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该申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准许。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2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因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其被侵权所遭受的实际损失或被告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其按照法定赔偿标准主张赔偿数额，本院予以准许，本院综合考虑以下因素酌情确定被告应承担的赔偿数额：被告的主观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持续的时间，涉案作品在畅听网的点击量，畅听网经营规模、影响力等。对于原告主张的律师代理费，本院将根据本案实际判赔额与诉请赔偿额的比例、原告委托代理人的工作量及相关律师行业服务收费标准酌情判定。对于原告主张的公证费，确为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但公证书中共公证了7部作品，本案仅涉及其中的一部，本院将合理分摊本案中原告应承担的公证费用。对于原告主张的差旅费，本院根据原告代理人来沪参加诉讼实际所需，予以酌情确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三）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三款、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上海畅声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北京鸿达以太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合计人民币15，000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00元，由原告北京鸿达以太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800元，被告上海畅声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5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孙 谧
代理审判员 陈 雪
人民陪审员 韩连根
二〇一四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刘秋雨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
第三条本法所称的作品，包括以下列形式创作的文学、艺术和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工程技术等作品：
……
（三）音乐、戏剧、曲艺、舞蹈、杂技艺术作品；
……
第十条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
……
（十二）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
……
第十一条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
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
……
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
第四十八条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
……
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
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
第四条著作权法和本条例中下列作品的含义：
……
（五）曲艺作品，是指相声、快书、大鼓、评书等以说唱为主要形式表演的作品；
……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七条……
网络服务提供者明知或者应知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未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或者提供技术支持等帮助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帮助侵权行为。
第十条网络服务提供者在提供网络服务时，对热播影视作品等以设置榜单、目录、索引、描述性段落、内容简介等方式进行推荐，且公众可以在其网页上直接以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应知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五条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
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
……
第二十六条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
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
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