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鼓刑初字第278号
公诉机关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某甲，男，1992年2月18日生，汉族，高中文化。2014年12月11日因涉嫌犯妨害公务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京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朱文雷，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检察院以宁鼓检诉刑诉（2015）50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某甲犯妨害公务罪，于2015年8月1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江舜治、杨媛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某甲及其辩护人朱文雷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12月10日19时许，民警朱某乙依法进入本市鼓楼区苏宁睿城小区8栋2单元1903室，开展人口清查工作，因被告人李某甲不予配合，且酒后有过激行为，民警朱某乙依法口头传唤李某甲回派出所查明身份。被告人李某甲无正当理由不接受传唤，后民警朱某乙依法强制传唤。过程中李某甲与朱某乙发生推搡拉扯，李某甲的暴力行为致朱某乙左第一掌骨近端完全性骨折。经鉴定，朱某乙的损伤程度属轻伤二级。后被告人李某甲被带至派出所接受调查。
被告人李某甲辩称，其当时已把身份证号码报给了民警，同时填写了调查表进行登记；且当时并没有发现朱某乙骨折，事后才听说的，其也不是故意造成对方骨折的。
其辩护人提出：1、本案中民警朱某乙的行为并非依法执行公务，其行为没有法律依据，程序也违反法律规定。公诉人在指控的事实中提到三个“依法”均无法律依据：入室开展人口清查及查验身份证不符合法律规定；口头传唤和强制传唤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由于入室查验身份证不具有合法性，因此也无权传唤，且三个协管员均证明在没带身份证的情况下可以进行登记。程序上，民警并非一开始就出示警官证，是在被告人要求下才出示的，故其行为不具有合法性。2、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朱某乙的左手第一掌骨近端骨折是李某甲造成的。两个警察和朱某乙说是李某甲弄伤的，但时间上有矛盾；且掰手指应造成指骨骨折，而非掌骨骨折；现场的执法记录仪数据灭失，现有证据不能排除是警察在控制李某甲过程中超出限度的殴打李某甲而造成的。故李某甲的行为不构成妨害公务罪。
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10日19时许，民警朱某乙与其他协警依据《全市公安机关开展“宁安行动”工作方案》对出租房屋进行人口清查，当进入本市鼓楼区苏宁睿城小区8栋2单元1903室时，遇正在吃饭饮酒的被告人李某甲及同事朱某甲等人。民警朱某乙说明来意后要求在场人员出示身份证，被告人李某甲未携带身份证，后与清查人员发生争执推搡。民警朱某乙在出示警官证后口头传唤被告人李某甲回派出所查明身份。被告人李某甲不接受传唤，后朱某乙对其强制传唤。过程中被告人李某甲与朱某乙发生拉扯，并致朱某乙左手第一掌骨近端完全性骨折。经鉴定，朱某乙的损伤程度属轻伤二级。后被告人李某甲被增援的民警强制带回派出所接受调查。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朱某乙人民警察证复印件证实，其系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警察，属国家机关工作人员。
（2）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调取的《全市公安机关开展“宁安行动”工作方案》证实，2014年12月13日南京市迎来首个“南京大屠杀死难者国家公祭日”，将开展国家层面的纪念活动。中央领导、全国人大、国务院、全国政协、中央军委等领导，相关国家元首、驻华使节代表等将出席万人公祭仪式。根据国家公祭日安保工作方案的总体部署，市局党委研究决定，从12月1日至12月17日组织全市公安机关开展以社会治安打防管控为主要内容的“宁安行动”。行动期间，要定期组织对全市出租房屋等流动人口落脚点开展集中清查行动，细致开展信息登记和信息比对工作。
（3）证人叶某（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江东派出所副所长）的证言证实，2014年12月10日晚，江东派出所按照市局要求开展“宁安行动”，对派出所辖区内暂住人口进行清查，自己与民警朱某乙及部分社区协管员参与了这项行动。
（4）被害人朱某乙的陈述证实，国家公祭日之前，根据全市公安机关“宁安行动”工作方案，派出所开了会，布置了清查工作任务。19楼这家是其的任务。进入出租房一般做三项工作，一是查验出租户的出租合同手续是否齐备，房东与公安机关是否签订治安责任书，二是查验承租户的个人身份信息，是否是在逃人员，三是针对暂住人口，查验是否办理暂住证及其身份的真实性，是否为在逃人员。当晚其着制服带了3名协管员到鼓楼区润江路3号8幢1903室进行清查时，敲门后一个个子不高的年轻人开了门，他转身去拿了身份证。其跟着他进去客厅左手边的小房间，看到有三个年轻人在喝酒吃火锅。其对大家说停一停，把身份证拿出来。一个穿着里面是白色的棉袄的小伙子比较配合，把身份证拿了出来。一个胖胖的小伙子说，“我凭什么要给你看身份证，我没有身份证，你出去”。这时候他并没有说他没带身份证，就说凭什么给其看。其就一板一眼跟他说其是鼓楼公安分局江东派出所的民警，在执行公务请配合查验身份证。他说没带身份证，并说你查我的身份证，我还要查你的身份证呢。自己就把警官证给他看。他说要看其的身份证，后来就让我们走，并用手推其前胸，其被推到客厅里面。胖胖的小伙子旁边的年轻人也跟着说让自己出去。胖胖的小伙子一直指着其的鼻子讲话，已经开始骂人了。并说今天身份证就不给你们看，你们给我出去。其当时就问他是不是酒喝多了，不要妨害执行公务。他还是往外推自己。这时自己说你拒不提供身份证，无法核实你的身份，并且妨害执行公务，现在依法传唤你到派出所接受调查。他说我凭什么跟你去，你传唤我，我也不跟你到派出所。这时其让协管员到外面走廊打电话喊增援，胖胖的男子一直用手推自己，自己就用左手抓着他的手，跟他说跟其回派出所去，他手一挥胳膊就打到自己的嘴上，嘴巴就出血了。其再次说，你涉嫌妨害公务，再次传唤你到派出所接受调查。后来现场就很混乱，他和那个瘦瘦的男子就一直推搡自己。这时自己的同事陆续来了，第一个进来的是李某乙，其和李某乙合力想把他带回派出所，这时执法记录仪就被那个胖胖的男子给打下来了，自己还喊了一嗓子说你把执法记录仪给打掉了，李某乙还讲了一句你还敢打警察啊。后来其抓着胖胖男子的手，左手抓着他的左手腕，右手抓着他的胳膊，李某乙抓着他的右手，这时自己的手还没有受伤，紧接着，这个小伙子右手就挣脱了李某乙，用右手来掰自己的左手手指。自己是左撇子，左手力量比较大，他右手使劲掰自己的左手大拇指，当时瞬间感觉很疼，就松手了，手不停地发抖不敢动了。后来其他同事来了就把他带走了。整个过程中李某甲一直在推搡自己骂自己，根本没有时间去登记。
（5）被告人李某甲的供述和辩解证实，2014年12月10日下午六点左右其赶到朱某甲位于苏宁睿城八幢二单元1903室的住处吃饭。朱某甲的住所是里面的一个房间，一起吃饭的还有彭某丙、赵某及彭某丙的女友，其喝了三两劲酒。中间有人把喝酒的房间门推开了，进来一个穿警服的警察，一个女子和一个有些谢顶的中年男子。我们见房间比较小就从房间里面出来站到了外面的过道上。那个警察说查一下身份证，朱某甲和赵某分别出示了身份证，民警要求其出示身份证，其说没带身份证，也不住在这里，并反问民警“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每天都把身份证带在身上，警察同志你也不会把身份证带在身上的吧，我们要换位思考！”那个民警就掏出了警官证给其看，并说这就是他的证件，让其跟他走。其没听民警的话站在那没动，民警就用手拉其想把其拉走，其就使劲挣脱，就这样拉扯了起来，反反复复很多次。民警的左手是被其掰的，因为当时民警想拉其出去，其不肯，就用手掰他拽自己的手，然后挣脱开了。民警嘴上的伤是谁造成的记不清楚了。其当时喝了酒，人比较亢奋，有些事情想不起来了。其看到那个民警嘴角破了，后来听说那个警察的手好像骨折了。在场没有其他人和民警发生冲突，只有其和民警发生了拉扯。后来民警打电话叫增援，没过一会又来了三个着警服的民警。他们几个就拖其把其带到了派出所。
（6）证人李某乙（系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民警）的证言证实，其在隔壁单元工作，是接到增援的电话去的。进去时看到朱某乙被一个有点胖的男子向外推。其感觉这个男子酒气熏天的，就讲让民警出去。朱某乙一直让他出示身份证，男的说自己没有身份证。这时朱某乙就讲传唤他回派出所，男子就是不去，并开始撵其和朱某乙走，推其和朱某乙，推的力气越来越大，双手开始乱挥。为了制止他的行为，其和朱某乙上前一人抓住了他的一只手，他在不断想要挣脱，背往后赖，其右手这时就撞到了墙角，手就有松的意思，那个男子就掐了其手一下，其感觉很疼就松手了，一松手就看到他用挣脱的右手猛地去掰朱某乙的手，朱某乙也将手松开了，之后的情况很乱。后来其他同事来了以后这个男子就被抓走了。在这个过程中朱某乙的执法记录仪被打掉摔在了地上。
（7）证人朱某甲的证言证实，2014年12月10日20时左右，其和另外三个朋友在其租的房子，也就是苏宁睿城8幢2单元1903室里吃火锅，期间跟朋友喝了一些劲酒。吃了一个小时不到听到有人敲门，朋友赵某就去开门，门开后看见有个戴眼镜的警察穿制服进来，问我们有没有身份证要核实一下，其就把身份证给他了，但朋友李某甲没带身份证。戴眼镜的警察就跟他说你没有身份证要跟我们去所里面核实一下。当时李某甲也喝了一杯劲酒，就朝着戴眼镜的警察说，“你要核实我的身份证，我还要核实你的身份证呢”，于是戴眼镜的警察就把他的警官证掏出来给李某甲看，说这是我的警官证。李某甲说，“我不要看你的警官证，我就要看你的身份证”，戴眼镜的民警就跟李某甲说，“你因为没有身份证，所以要跟我去派出所走一趟”，李某甲说，“我们又没做坏事，为什么要跟你们去派出所，你们警察有什么了不起。”戴眼镜的民警说在执行公务，请你们配合一下不要妨碍执行公务。这时候李某甲用手指着戴眼镜的警察说你们出去。后来李某甲情绪有点激动，就用手推戴眼镜的警察，其看见朋友跟警察发生了冲突，也在旁边起哄。戴眼镜的警察再次说了在执行公务，还有不要推我，但李某甲又推了戴眼镜的警察一下。后来戴眼镜的警察就抓住李某甲的右膀子，李某甲手肘往后一挥，打到了戴眼镜的警察的左边嘴角，嘴角破了。之后戴眼镜的警察用右手抓住李某甲的手腕，李某甲用右手掰戴眼镜的民警大拇指，其看见他们纠缠在一起也过去推了戴眼镜的警察一下，另外一个个子比较高的朋友就过来拉架，跟戴眼镜的民警说，他们喝多了，就把我们拉开了，过了一会，又有一些民警赶了过来，把我们控制住了并带回了派出所。
（8）证人彭某甲、彭某乙、汤某的证言（均系协官员）证实，2014年12月10日19时20分左右，民警朱某乙带大家到润江路3号8幢二单元1903室进行出租户清查和暂住人口登记工作。里面只有一个人出示了身份证，其余三人不愿意出示，说没带，等他们吃完再说。朱警官再一次请他们配合，这时一个圆脸的小伙子说凭什么来检查我们。朱警官对他们讲：“没带身份证，就跟我们到派出所核实一下身份，核实好再回来”，圆脸小伙子大声回道：“凭什么跟你们到派出所去”。朱警官请他们配合，在让圆脸小伙子去派出所时，圆脸小伙子猛挥右膀子，右手打到朱警官的嘴部，嘴唇被打破出血了。这时，朱警官对他讲你妨碍公务，就带你到派出所核实身份，其中三个小伙子就把朱警官连推带搡往门外推，并要求朱警官也出示身份证。后来叶所带李某乙警官到场，了解情况后将圆脸小伙子带回所里了。和民警拉扯的男子始终没有拿出身份证，也没有报身份证号码，记得让他填表他也没有填。
（9）证人赵某的证言证实，苏宁睿城1903室是其和朱某甲两个人租的。当晚我们四个人在喝酒，一人一杯劲酒的样子。我们是莲花物业公司的分公司，除李某甲外三个人都是在苏宁睿城里面上班的，李某甲现在凤凰和熙上班，在其没有来时也是在苏宁睿城上班的。民警说要查身份证，其和朱某甲拿了身份证出来，其在外面听到李某甲说他没带身份证，民警说要他去派出所接受调查，之后就听到他们在理论。李某甲说自己是莲花物业的，当时只有李某甲是穿着工作服的。但民警一直坚持说没有带身份证就要去派出所接受调查，直接拉着李某甲就要走。后来看到民警把李某甲拉到了房间的厅里面。记得在大厅里面民警问了李某甲住不住在这个房间，李某甲说自己不住。后来其看到场面乱，地方又小就去卫生间了。在这个过程中李某甲没有主动说出自己的身份证号码等信息。
（10）证人彭某丙的证言证实，李某甲说“我只是没有带身份证，为什么要去派出所调查”，之后民警拉着李某甲，李某甲不愿意去，两个人就互相拉着，其就在中间劝他们，朱某甲在旁边也跟着说没有带身份证为什么要去派出所。其后来看形势不对，进卫生间给公司电梯部的领导戴秋华打电话跟他说了当时的情况，等其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李某甲被几个民警带走了。
（11）X线检查报告书和病史录证实，被害人朱某乙至江苏省人民医院就诊，病历显示其左口角可见淤血，左手第一掌骨近端骨折，断端移位明显。
（12）南京市人民检察院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朱某乙因外力至左手受伤，伤后左手肿胀，左拇指疼痛，活动受限，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
（13）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实被告人李某甲的自然情况，其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14）案发及到案经过证实，2014年12月10日20时许，南京市鼓楼区治安大队接报警称：江东派出所民警在执行公务过程中被人打伤。经了解系江东派出所民警朱某乙在南京市鼓楼区苏宁睿城小区8栋2单元1903室内对非常住人口进行清查时受到李某甲阻挠，李某甲将民警左手扭伤导致骨折，嘴角打破。李某甲被传唤至公安机关接受调查。由此案发。
（15）执法记录仪的监控录像，证实了民警朱某乙当晚在苏宁睿城1902室的出警情况及民警带走朱某乙后的现场情况。
（16）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治安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因设备原因，2014年12月10日18时59分31秒至19时18分41秒的执法记录仪所记录的案发现场监控视频缺损。
上述证据经当庭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彼此间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某甲以暴力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其行为已构成妨害公务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李某甲犯妨害公务罪，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定性准确，本院予以采纳。对被告人李某甲辩解其曾报出身份证号码并填写调查表进行登记的意见，经查，证人彭某甲、赵某等的证言与被害人朱某乙的陈述彼此间相互印证，证实被告人李某甲并未填写身份证信息。对辩护人提出的民警朱某乙的行为不是依法执行公务的意见，经查，朱某乙的陈述与证人叶某、李某乙的证言及《全市公安机关开展“宁安行动”工作方案》彼此相互印证，证实朱某乙系依据公安机关的安排到出租屋从事人口清查活动，同时着警服，并在现场出示了警官证，故其行为具有执行公务的特征。在被告人李某甲不予配合并阻碍执行公务的情况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警察法》的规定，对于阻碍人民警察调查取证的，警察可以给予治安管理处罚。民警朱某乙依法对阻碍执行公务的李某甲口头传唤，在不予配合的情况下才进行强制传唤。对于辩护人提出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朱某乙的伤是李某甲造成的意见，经查，被告人李某甲的供述与被害人朱某乙的陈述及证人李某乙的证言彼此相互印证，证实只有李某甲一人与朱某乙发生拉扯，故朱某乙掌骨骨折的损伤后果应为被告人李某甲在拉扯中导致。故对辩护人的上述意见均不予采纳。据此，为保护国家的正常管理活动及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人身权利不受侵害，惩罚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某甲犯妨害公务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2月11日起至2015年10月10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李丽媛
人民陪审员 顾晓燕
人民陪审员 孙 志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五日
见习书记员 朱伶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