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8民终10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义，男，1958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吴川市。
委托代理人：冼日生，广东仁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勇，男，1962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信宜市。
委托代理人：张肖先，男，1958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信宜市。
上诉人林义与上诉人梁勇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吴川市人民法院（2016）粤0883民初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唐文飞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郑玉莲、代理审判员林竹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吴欣担任记录。上诉人林义及其委托代理人冼日生，上诉人梁勇及其委托代理人张肖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梁勇因资金周转困难，于2014年间陆续向林义借款，共借到林义73万元，于2014年9月5日立下借据给林义收执。梁勇于2014年10月12日、10月13日、10月31日分别转账支付给林义3万元、1.47万元、3.55万元，于2015年5月11日转账支付给林义之女林景珍10万元。梁勇于2015年8月27日以73万元为本数按月利率3%计350天得出借款的利息为25.55万元，立下欠到林义25.5万元的欠据交林义收执，定于2015年11月15日前还清。经林义追讨，梁勇于2015年9月29日出具《还款协议》，保证于2015年10月5日还款5万元，同年11月29日前还清所有借款给林义，并愿意提供粤Ｒ×××××号牌轿车作抵押，后不办理抵押登记。梁勇于2015年10月18日归还林义5万元，2016年1月11日归还20万元。后林义催还无果，遂提起本案的诉讼，请求判决：梁勇偿还借款68万元及利息45.25万元；案件诉讼费由梁勇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林义与梁勇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梁勇借到林义73万元，至2015年8月27日立下欠到利息25.5万元。因梁勇欠到林义借款本金73万元的实际借款时间有些是在立据之前发生，林义主张系按月利率3%计算得出的欠利息25.5万元较为接近，梁勇也不提出反驳年利率超过36%，故认定欠下25.5万元系按年利率36%计算的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年利率36%，借款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借款人要求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因此，借贷双方对本金与利息的偿还顺序没有约定的，按照先息后本的顺序计算。故对于梁勇于2015年8月27日立下欠据之后支付的25万元可认定是支付的利息款。梁勇尚欠的利息款为5000元（25.5万元-25万元），因以年利率超过24%计得的且尚未支付，因此，梁勇不需再支付尚欠的利息款5000元。梁勇于2014年10月12日、10月13日、10月31日、2015年5月11日分别支付3万元、1.47万元、3.55万元、10万元，共归还了18.02万元，当作归还本金，即尚欠本金54.98万元（73万元-18.02万元）。无证据表明2015年8月27日立下欠据后再有利息的约定，《还款协议》订明于2015年11月29日前还清借款，故原审法院按年利率6%从2015年11月30日起至归还日止计算逾期归还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限梁勇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林义偿还借款本金54.98万元，并偿付按年利率6%从2015年11月30日起计至付清款日止的利息；二、驳回林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993元，由林义负担5559元，梁勇负担943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梁勇负担。
上诉人林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梁勇于2014年9月5日出具《借据》中的借款73万元的出借时间、数额分别是：2014年4月7日前共出借17.45万元、2014年4月7日出借8.8万元、2014年4月11日出借4.5万元、2014年5月12日出借12.25万元、2014年7月24日出借10万元、2014年9月5日出借20万元。梁勇分别于2014年10月12日、10月13日、10月31日偿还的3万元、1.47万元、3.55万元不是用于偿还借款本金，而是用于偿还2014年9月5日前借款53万元按月利率3%计算的利息，原审判决认定为偿还借款本金是错误的。2、林景珍虽是林义的女儿，但梁勇支付给林景珍的10万元与本案无关，这是梁勇与林景珍之间的经济往来，因林景珍曾通过其账户转账5万元给梁勇。3、林义出借给梁勇的借款均是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原审判决也认定至2015年8月25日止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从而证明，林义与梁勇之间的借贷关系已形成按月利率3%计息的交易习惯。因未支付的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高于法律规定，故逾期未还的借款本金应当按年息24%的交易习惯计算利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梁勇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义偿还借款73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从2015年8月26日起计至付清借款之日止）；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梁勇承担。
在二审期间，林义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1、《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拟证明林义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出借55.55万元给梁勇。2、《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业务凭证》，拟证明林景珍与梁勇存在经济往来。3、《梁勇付给林义80.2万元利息表》，拟证明梁勇按月利率3%向林义支付利息。4、手机短信，拟证明梁勇认可涉案借款计算利息。
经质证，梁勇对林义提交上述证据的意见是：1、对《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该交易清单没有收款人，与本案无关。2、对《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业务凭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笔款是林义叫其女儿林景珍转账的。3、对林义提交的《梁勇付给林义80.2万元利息表》中的计算来源不明，不予认可。4、手机短信虽然是梁勇发给林义的，但该短信中所提的借款本息是指另一笔借款，不是涉案借款本息。
对林义二审期间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1、《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没有对方账户的信息，本院不予采纳。2、《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业务凭证》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纳。3、《梁勇付给林义80.2万元利息表》是林义单方制作，且梁勇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采纳。4、梁勇认可手机短信是其发给林义的，且其在一、二审庭审中，均称其与林义之间除了涉案借款外，没有其他经济往来，故对该手机短信，本院予以采纳。
上诉人梁勇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梁勇只收到林义的借款68万元，林义主张支付73万元，应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原则，责令林义举证，原审法院要求梁勇举证错误。2、涉案借款属于无息借款，理由是：从道义看，林义的女婿是梁勇的司机，涉案借款是林义女婿介绍，具有沉厚的人情基础。从文书看，所有文书（《借据》、《欠据》、《还款协议》、二份还款《收据》）均没有写“利息”，这是无息借款的事实依据。从实际履行看，均没有交付过利息，证明没有默认或追认利息。3、梁勇出具《欠据》时，已对前期借款结算了，没有必要再保留以前的单据。陈亚强、陈亚栋与本案没有直接的法律关系，不能以该两人不到庭接受调查，而否认梁勇于2015年4月下旬到7月下旬以现金方式偿还24.48万元的事实。《欠据》是对前期借款的结算，原审判决认定为欠利息款错误。4、原审判决要求梁勇负担财产保全费5000元，但梁勇从未收到过保全裁定，原审判决中也没有对财产进行保全的内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撤销原判，改判梁勇只欠林义的借款50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由林义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关于“梁勇于2015年8月27日以73万元为本数按月利率3%计350天得出借款的利率为25.55万元，立下欠到林义25.5万元的欠据交林义收执，定于2015年11月15日前还清”的事实认定有误。根据原审已质证的证据，本院纠正认定为：2015年8月27日，梁勇出具一份《欠据》，内容为：“今欠到林义现金25.5万元，限于2015年11月15日前还清。”
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根据林义的申请，原审法院于2016年3月11日作出（2016）粤0883民初37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查封梁勇的粤Ｒ×××××号小轿车；二、冻结梁勇在金融机构的存款95万元；三、查封梁勇的不动产；四、上述查封或冻结梁勇的财产以115万元为限；五、查封林义担保的位于吴川市振文镇××江西岸远东××区××号的房屋[吴府国用（2000）字第08211000014号]。
再查明：林义、梁勇在一、二审庭审中均承认双方除涉案借款外，不存在其他经济往来。
梁勇回复给林义的手机短信内容为：“林总你好，对不起，我现在在云南追钱，我都不好意思接到你的电话了，我会尽快追到钱本息一起还给你的，你放心吧。”
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林义、梁勇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上诉人林义、梁勇的上诉理由，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如下：
关于涉案借款数额的认定问题。《借据》作为债权凭证，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的存在。梁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意识到其出具《借据》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林义提交涉案《借据》证明梁勇向其借款730000元，而且，梁勇在《民事上诉状》中述明涉案借款是在出具《借据》前陆续支付的，因此，涉案《借据》中的借款金额73万元是梁勇对其前期向林义借款金额的汇总。在此情况下，梁勇应举证证明涉案《借据》中的借款数额73万元有误，实际是68万元，但梁勇对此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故梁勇关于其向林义实际借款68万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对涉案《欠据》性质的认定问题。林义、梁勇均主张涉案《欠据》是由涉案《借据》中的借款结算而来的，但双方对涉案《欠据》中的欠款25.5万元是利息的结算，还是借款本金的结算有争议。因此，对涉案《欠据》性质的认定是本案处理的关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关于“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的存在”的规定，结合案件相关事实及林义、梁勇提供的证据分析，涉案《借据》中没有约定利息、利率，但林义提交的手机短信中，梁勇在回复给林义的短信中提及“会尽快本息一起偿还”，且林义、梁勇在一、二审庭审中均承认除了涉案借款外不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由此可知，林义与梁勇对涉案借款有约定利息。梁勇主张涉案借款没有利息约定，这与其回复林义的短信相矛盾，且梁勇因资金紧缺，通过朋友介绍向林义借款，在林义主张有利息约定的情况下，梁勇主张没有约定利息也不符合一般交易习惯。综上，梁勇主张涉案《欠据》中的欠款为结算后借款本金的前提是涉案借款没有约定利息，但本案证据显示涉案借款有利息约定。因此，林义主张《欠据》中的欠款为涉案借款的利息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予以认可。
关于梁勇应偿还借款的数额问题。因涉案《欠据》中的欠款25.5万元是涉案借款利息的结算，而梁勇在2014年10月31日前已向林义偿还8.02万元，故该欠款25.5万元应是涉案借款73万元从2014年11月1日起计至2015年8月27日的利息，但涉案借款73万元按照月利率3%计算上述期间的利息应为216810元，故涉案借款约定的月利率应高过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关于“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关于“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梁勇已偿还的款项超过月利率3%部分的利息，用于抵充借款本金。梁勇于2014年10月12日还款30000元，2015年9月6日至2014年10月12日，借款本金730000元的利息为27010元（730000元×3%＋730000元×3%÷30天×7天），故扣减所欠利息后，余款2990元（30000元－27010元）应作为还本金冲减，此时借款本金应为727010元（730000元－2990元）；2014年10月13日，借款本金727010元的利息为727.01元（727010元×3%÷30天），故梁勇于2014年10月13日还款14700元扣减所欠利息后，余款13972.99元（14700元－727.01元）应作为还本金冲减，此时借款本金应为713037.01元（727010元－13972.99元）；2014年10月14日至2014年10月31日，借款本金713037.01元的利息为12834.67元（713037.01元×3%÷30天×18天），故梁勇于2014年10月31日还款35500元扣减所欠利息后，余款22665.33元（35500元－12834.67元）应作为还本金冲减，此时借款本金应为690371.68元（713037.01元－22665.33元）；2014年11月1日至2015年10月18日，借款本金690371.68元的利息为240249.34元（690371.68元×3%×11个月＋690371.68元×3%÷30天×18天），故梁勇于2015年10月18日还款50000元应作为利息扣减，即仍欠190249.34元（240249.34元－50000元）利息未能清偿；此时借款本金仍应以690371.69元计算利息；2015年10月19日至2016年1月11日，借款本金690371.69元的利息为57991.22元（690371.69元×3%×2个月＋690371.69元×3%÷30天×24天），故梁勇于2016年1月11日还款200000元扣减所欠利息后，余款142008.78元（200000元－57991.22元）应作为还本金冲减，此时借款本金应为548362.91元（690371.69元－142008.78元）。综上，梁勇尚欠林义的借款本金为548362.91元。梁勇主张其以现金交付方式向林义偿还了24.48万元，但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梁勇于2015年5月11日向林景珍账户转账的10万元，由于梁勇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是根据林义的要求而转账，且林义不予认可，故梁勇关于该10万元用于偿还涉案借款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关于“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林义上诉请求按照年利率24%计算尚欠借款的利息，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吴川市人民法院（2016）粤0883民初3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吴川市人民法院（2016）粤0883民初3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梁勇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林义偿还借款548362.91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16年1月12日起计至借款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99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19993元，由林义负担4998元，梁勇负担149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993元，由林义负担3904元，梁勇负担1108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文飞
审 判 员 郑玉莲
代理审判员 林 竹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日
书 记 员 吴 欣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
（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
（二）利息；
（三）主债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