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三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兵12民终1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新疆能源（集团）哈密清洁能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哈密市伊州区。
法定代表人：吉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向军，男，汉族，1972年6月18日出生，住哈密市广东路。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世伟，男，回族，1956年1月6日出生，住哈密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帮民，男，汉族，1969年4月24日出生，住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三师黄田农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德军，新疆君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疆能源（集团）哈密清洁能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哈密清洁能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帮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哈密垦区人民法院（2017）兵1202民初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哈密清洁能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向军、杨世伟，被上诉人王帮民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德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哈密清洁能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或改判一审判决，上诉人不应向被上诉人王帮民支付10000元苗木款；二、要求被上诉人承担已死亡的64棵树造成的水费、劳务费的损失58292.3元（即全部树木118棵的水费和劳务费107550.5元的54.2%）；三、要求被上诉人继续履行《绿化苗木种植合同》，进行补种和养护直至苗木全部成活；四、本案上诉费及相关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王帮民应种植苗木239棵，价款为14840元。但经公证处统计实际种苗木118棵，有发芽迹象的54棵，无发芽迹象的64棵。一审法院却认为苗木种植完毕后，上诉人就应支付10000元，该判决有失公正。按照合同计算苗木的死亡率为77.4%，按统计结果计算死亡率为54.2%，在王帮民不继续履行合同的情况下，一审确定的付款比例过高。2、一审法院以“被告种植苗木使用的泥土是按照原告指示从黄田农场挖取的，即原告诉称的苗木死亡与被告的取土行为无因果关系”为由，判决王帮民对上诉人的损失不予赔偿，该判决属认定事实错误。因为根据XXX法院（XX）新XXX民初XXXX号判决书叙明，该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至约定的拉土现场，按照现场情况显示，王帮民并非按照上诉人指定的地点取土。因其违约拉运的碱土造成苗木大量死亡，一审法院应认定王帮民拉运的土并非上诉人指定地点的土，其构成根本违约，应当赔偿上诉人种树所支付的水费和劳务费。3、一审法院以“2016年4月3日至2016年4月20日为种植合同履行期限，被告已将苗木种植完毕，并通过验收”为由，认定双方合同关系终止，驳回了上诉人要求王帮民继续履行合同的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该日期只是种植期限，并不是合同的履行期限，只有苗木种植完一年后达到约定的成活率，双方的合同关系才能终止。综上，王帮民拉运的土并非上诉人指定地点的土，在合同约定王帮民包工包料包养护的情况下，苗木死亡率达77.4%，王帮民已构成根本违约，故上诉人不应向其支付苗木款且王帮民应向上诉人赔偿水费和劳务费的损失。
被上诉人王帮民辩称，1、上诉人在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内起诉要求王帮民继续履行合同，对此王帮民提起反诉要求解除合同，双方都站在各自的角度提出了主张。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合同的履行期限已届满，双方的分歧也很大，此时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因此不论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或认定合同关系终止，都是符合案件实际情况的。2、上诉人主张王帮民赔偿水费及劳务费，根本没有依据。首先上诉人在本案中仍然认为王帮民未按约定拉土，但该争议已经XXX人民法院作出生效判决，认定王帮民所拉土符合约定，故上诉人再以土有问题导致树木死亡，毫无根据。其次，上诉人所谓的损失并不真实。一二审均已查明上诉人除了在院内种植树木外，自己还种植了其他农作物，因此即便树木全部死亡，上诉人也必然会产生水费和人工费。上诉人自述其工作区、生活区和种植区的用水都在一起，因此其主张的水费并非完全是种树所产生的。上诉人总共的种植面积才两亩多，不可能产生6万多元的水费。因上诉人在院内还种植了其他农作物，所以雇佣杨世伟进行管理。杨世伟在王帮民种树前就已经在上诉人处工作了，因此杨世伟的工资与王帮民没有任何关系。3、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王帮民种完树上诉人验收后，就应支付10000元。而且根据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李XX的证言可以证实种完树后，双方口头约定树苗的后期管理由上诉人自行负责，因此树苗的死亡与王帮民无关。另外，种树前上诉人自行在坑底铺地膜，上过量的肥料也是造成树苗死亡的原因。树苗是王帮民出资购买的，上诉人不支付一分钱，明显不公平。因此一审对此处理是正确的。综上，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哈密清洁能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王帮民按照约定继续履行《绿化苗木种植合同》；2、判令被告王帮民赔偿经济损失107550.50元；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反诉原告王帮民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依法解除双方签订的《绿化苗木种植合同》；2、判令反诉被告哈密清洁能源公司支付苗木款14840元及利息；3、案件受理费由反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0日，原告（反诉被告）哈密清洁能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王帮民签订《绿化苗木种植合同》，约定由王帮民以包工、包料、包养护管理的方式，承包烟墩风光互补电场的绿化苗木种植。合同履行期限为2016年4月3日至2016年4月20日。合同第四条对种植苗木的品种及价款进行约定，即种植海棠树、杏树、枣树等共计239株，苗木价款14840元。合同第六条付款方式：工程完工后支付工程款10000元，满一年后苗木全部成活付清余款（4840元）。上述合同签订之前，王帮民已经组织工人挖穴、施肥、种植。2016年4月10日，经哈密清洁能源公司层层验收，确认王帮民已按照合同约定完成苗木种植。2016年4月18日，哈密清洁能源公司制作《集控中心绿化工程结算单》，其中包括应支付给王帮民的绿化苗木费用10000元，该结算单通过了该公司验收人员、电厂主管领导、公司主管现场领导的层层审批。之后，该公司发现王帮民种植的部分苗木未成活，遂拒绝向王帮民支付苗木费用。2017年4月3日，经哈密清洁能源公司申请，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市XX公证处对集控中心院内的树木进行清点，经统计该院内共有树木（未区分树木品种）118棵，其中有发芽迹象的54棵，无发芽迹象的64棵。现哈密清洁能源公司以王帮民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其造成损失为由，诉至一审法院。
庭审中，原告（反诉被告）能源公司诉称，造成苗木死亡的原因系被告（反诉原告）王帮民种植苗木时使用的泥土碱性较大，导致苗木无法成活。根据王帮民提供的证人李XX的证言、《绿化苗木验收单》、《集控中心绿化工程结算单》、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市XXX人民法院（XXX）新XXX民初XXXX号民事判决书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XXX中级人民法院（XXXX）新XX民终XXX号民事判决书证实，王帮民种植苗木使用的泥土是按照能源公司的指示从第十三师XX农场挖取的。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哈密清洁能源公司提供的《绿化苗木种植合同》及当事人陈述证实，双方签订的《绿化苗木种植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合法、有效，故该院予以确认。关于原告要求被告继续履行合同的请求。根据双方签订的《绿化苗木种植合同》及原告出具的《绿化苗木验收单》证实，双方约定合同履行期限为2016年4月3日至2016年4月20日，且被告已按照合同约定将苗木种植完毕，并通过了原告的验收，因此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终止，故对原告的上述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诉称，因被告种植的部分苗木死亡，给其造成水费、人工费损失共计107550.50元，要求被告予以赔偿的请求。根据原告陈述，造成苗木死亡的原因系被告种植苗木时使用的泥土碱性较大。根据审理查明，被告种植苗木使用的泥土是按照原告的指示从第十三师XX农场挖取的，即原告诉称的苗木死亡与被告的取土行为无因果关系。综上，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对于反诉原告王帮民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绿化苗木种植合同》的请求，因该合同的履行期限已届满，且反诉原告已履行了合同义务并通过了反诉被告的验收，故反诉原告的该项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对于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支付苗木款14840元的请求。根据合同约定，苗木种植完毕后，反诉被告应支付10000元，满一年后苗木全部成活付清余款4840元。另根据反诉原告陈述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市XX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证实，反诉原告种植的苗木未全部成活。因此，反诉被告应向反诉原告支付的苗木款金额为10000元。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于2017年9月6日作出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新疆能源（集团）哈密清洁能源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反诉被告新疆能源（集团）哈密清洁能源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反诉原告王帮民支付苗木款10000元；三、驳回反诉原告王帮民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451元，由原告新疆能源（集团）哈密清洁能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85元，由反诉原告王帮民负担60元，反诉被告新疆能源（集团）哈密清洁能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6年4月10日签订的《绿化苗木种植合同》中载明：合同工期为2016年4月3日至2016年4月20日。工程质保期：乙方（王帮民）工程竣工验收后一年。一年中乙方负责绿花苗木的养护管理，成活率100%。付款方式：工程完工验收后，付工程款10000元；满一年后苗木全部成活后付清余款。另查，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杨世伟、李XX在庭审中均陈述，2016年上诉人还在集控中心院内种植了苜蓿、蔬菜等其他农作物。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
一、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是否已终止。按照双方签订《绿化苗木种植合同》的约定，2016年4月3日至2016年4月20日为合同工期，即王帮民种植苗木的施工期限。该合同还约定王帮民在种植完成后的一年期限内，要负责苗木的养护管理。上诉人在种植完成验收后应向王帮民付款10000元，在王帮民完成一年的养护，苗木全部成活后应付清余款。据此，从双方约定的各自应履行义务的内容、履行条件和期限看，双方履行义务的期限并非到2016年4月20日届满。从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看，双方的合同义务均未履行完毕，合同目的尚未完全实现。因此，一审法院以合同的履行期限到2016年4月20日已届满，王帮民种植完毕并通过验收为由，认定双方的合同关系已终止，该认定没有事实依据也不符合《合同法》第九十一条关于合同权利义务终止的有关规定，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现上诉人要求王帮民继续履行合同，而王帮民明确表示其不愿意继续履行并主张解除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双方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因此双方签订的《绿化苗木种植合同》应予解除。
二、王帮民应否向上诉人赔偿损失。根据民事诉讼法及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有关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此，本案上诉人应当对其主张的苗木死亡系王帮民未按约拉土和未履行养护义务造成的，以及苗木死亡给上诉人造成的具体损失，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因苗木死亡的原因无法确定，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苗木的死亡与王帮民的拉土及是否履行养护义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而且哈密市XXX人民法院（XXXX）新XXX民初XXX号生效民事判决已认定王帮民是按照上诉人的指示拉土的，因此一审认为苗木死亡与王帮民的取土行为没有因果关系并无不当。再者，从上诉人主张的赔偿项目和金额分析，其支出的水费包括生活及其他农作物的用水，与种树相关的具体水费金额无法确定。从上诉人主张的杨世伟劳务费产生的时间看，上诉人在2016年3月就雇佣了杨世伟，而且杨世伟主要负责管理其他农作物，因此杨世伟的劳务费与种植苗木之间缺少关联性。综上，上诉人主张赔偿损失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三、上诉人是否应向王帮民支付合同价款10000元。因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工程完工验收后，付工程款10000元，满一年后苗木全部成活后付清余款（4840元）”。根据上诉人在2016年4月份出具的《绿化苗木验收单》、《集控中心绿化工程结算单》载明的内容显示，王帮民已按约完成了苗木的种植并通过了上诉人的验收，且上诉人当时是同意支付10000元的。因此，按照合同的约定及王帮民的履约情况，上诉人在验收合格后应支付合同价款10000元。故，一审确定上诉人向王帮民支付苗木款10000元，符合双方的约定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哈密清洁能源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在合同的解除方面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第九十一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哈密垦区人民法院（2017）兵1202民初37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驳回新疆能源（集团）哈密清洁能源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新疆能源（集团）哈密清洁能源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帮民支付苗木款10000元；
二、撤销维持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哈密垦区人民法院（2017）兵1202民初373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三项；
三、解除新疆能源（集团）哈密清洁能源有限责任公司与王帮民签订的《绿化苗木种植合同》；
四、驳回王帮民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451元，由新疆能源（集团）哈密清洁能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85元，由反诉原告王帮民负担60元，反诉被告新疆能源（集团）哈密清洁能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5元。二审上诉费1507元，由新疆能源（集团）哈密清洁能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伟 新
审判员 买买提·吾尤甫
审判员 祁 晓 玉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八日
书记员 丁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