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一终字第1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正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宁市城中区总寨镇逯家寨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王宝生，村委会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正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风英。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正成因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宁市城中区总寨镇逯家寨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逯家寨村委会）、张正辉、张风英土地承包纠纷一案，于2013年7月17日向西宁市城中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解除与逯家寨村委会之间1997年的土地租赁口头协议，返还1.17亩承包土地。西宁市城中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6日作出（2013）中民一初字第703号民事判决，张正成不服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裁定发回西宁市城中区人民法院重审。该院重审后，于2014年12月10日作出（2014）中民一初字第461号民事判决，张正成不服原判再次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2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张正成、逯家寨村委会主任王宝生及张正辉、张风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97年，逯家寨村委会开办生猪屠宰场，地址选定在该村的元堡子桥头。因张正成、王正德、侯生春所承包的土地在元堡子桥头，逯家寨村委会与张正成达成口头协议，约定由逯家寨村委会租赁张正成在元堡子桥头的承包土地0.74亩，每亩每年赔付产量为1000斤粮食，按市场价现价进行。之后租金为每年600元，后调整为每年1000元。2012年11月21日，张正成与王正德对王正德在屠宰场的0.43亩承包土地进行了兑换，现张正成在原屠宰场的承包土地为1.17亩，侯生春的土地为0.9亩。1997年至2012年12月31日，张正成收到全部租金。逯家寨村委会及张正辉在承包的土地开办生猪屠宰场，并建盖了10间房屋（无房产证），由张正辉等人实际经营，2000年停止营业。2007年张正辉将该屠宰场租赁的土地及房屋租赁给张风英经营汽车修理厂。现租赁的土地中各承包人所承包土地的四至不能确定。
原审法院认为，张正成与逯家寨村委会达成租赁承包土地的口头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应受到法律的保护。在该协议履行过程中，逯家寨村委会将土地租赁给张正辉开办屠宰场，张正辉又将该屠宰场租赁给张凤英经营汽车修理厂。虽然逯家寨村委会按协议约定将租金交付张正成，但双方约定租赁用途为开办屠宰场，逯家寨村委会在租赁期间应保持租赁物符合约定的用途，对此变更租赁用途的事项逯家寨村委会未告知张正成。因租赁用途的变更系重大事项的变更，该变更违背了张正成租赁承包土地的真实意思。张正成、逯家寨村委会未约定履行期限，但张正成作为土地承包人，有权在合理期限内行使解除权，但因该土地由逯家寨村委会统一出租并涉及到地上建筑物及土地的其他承包人，且各土地承包人的土地四至不清，应以不解除为宜，故张正成要求解除土地租赁协议及返还1.17亩承包土地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张正成的诉讼请求。
张正成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与查明确认的事实相互矛盾。双方达成协议后，屠宰厂实际由张正辉经营，但仅仅经营了三年便关闭，逯家寨村委会没有将土地予以返还。2007年张正辉将土地及房屋又转租给张风英用于经营汽车修理厂，至此完全改变了张正成与逯家寨村委会约定的土地用途。逯家寨村委会与张正成并未约定租赁期限，依据《合同法》的规定应当认定为不定期租赁，张正成随时有单方面解除合同的权利。现被逯家寨村委会未经同意擅自将土地转租给他人，并违反约定改变土地用途，给土地造成了严重的污染损害，损害了张正成的合法权益，张正成有权解除与逯家寨村委会的协议并要求返还土地。原审法院以涉案土地涉其他承包人、土地四至不清为由，不予解除协议无法律依据。张正成与逯家寨村委会存在的是合同关系，双方之间属于平等的民事主体，至于其与张正辉、张风英之间的合同关系与张正成无关，土地转租事宜并未事先经过张正成的同意，且造成承包人土地四至不清的原因是由于逯家寨村委会修建屠宰厂时未注意保护四至界限导致，原因完全在于逯家寨村委会，因此不应以损害张正成合法权益的方式换取对逯家寨村委会利益的保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张正成的诉讼请求。
逯家寨村委会辩称，双方是口头协议，土地划界不清。因本村类似问题很多，所获租金均用于村民，涉及广大村民的利益，村委会不同意解除租赁协议。
张正辉辩称，其是从村委会转包的，是否解除租赁协议听从村委会的意见。
张风英辩称，其与张正辉的租赁期限未到，如果解除租赁应赔偿其损失。
本案在二审审理时，张正成、逯家寨村委会、张正辉、张风英除对张正成与逯家寨村委会之间的租赁协议是否解除存在争议外，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各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2014年10月，原湟中县总寨镇逯家寨村民委员会更名为西宁市城中区总寨镇逯家寨村民委员会。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涉案土地属于张正成作为逯家寨村村民依法取得的承包土地，则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属于张正成，张正成在承包期限内依法享有承包土地使用、收益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权利，有权自主组织生产经营和处置产品，张正成将该土地租赁给逯家寨村委会用于村办企业正是其合法的权利之一。张正成与逯家寨村委会租赁土地未约定租赁期限，按照合同法的规定，张正成与逯家寨村委会的租赁合同为不定期租赁，张正成可以随时解除租赁合同，而且从2013年1月再未领取租金，并且一直主张返还土地，也已经给了逯家寨村委会合理的期限，逯家寨村委会有充足的时间解决其再次出租的相关事宜。至于逯家寨村委会和一审判决认为的本案处理涉及广大村民的利益或其他承包人的问题，按照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张正成取得承包土地的经营权本身就是逯家寨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按照合法程序决定后的结果，符合广大村民的利益。既然张正成合法取得承包经营权，其就有权自主决定如何合法使用承包土地、是否流转、流转对象和流转方式，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强迫流转或者阻碍流转。逯家寨村委会将租金受益用于本村村民值得肯定，但具体到张正成的承包土地问题，如逯家寨村委会需要继续租赁，应与张正成协商是否租赁及租赁期限等事宜，而不能以村民利益为借口强迫张正成继续租赁。与诸多村民相比，张正成的确属于少数，但张正成取得承包经营权是逯家寨村多数村民同意的结果，权利取得程序合法，符合多数人的利益，其他多数人便有义务尊重少数人的权利，否则不仅推翻了多数人的决定，而且多数人自己的权利也随时可以侵犯而无法得到保护。至于涉案土地四至不清的问题，二审时各方当事人认可四至不清是目前张风英占用的土地范围内部，张正成与他人的承包土地存在此中情形，而非与周围土地无法划清，此问题应由张正成与相邻土地的承包人协商处理，而不能作为不解除租赁合同的理由。因张正成的承包土地已由逯家寨村委会租赁给张正辉，张正辉又转租给张风英使用，逯家寨村委会亦将所获租金用于本村村民，本案由各方当事人协商处理才能取得更好的效果，但张正成坚持返还自己的承包土地，不同意继续租赁，应予以尊重，逯家寨村委会和实际的受益、使用人张正辉、张风英应返还所租赁使用的张正成的承包土地。因张正成与其他村民根据各自需要，将部分承包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进行了互换，张正成在涉案土地中的承包土地数量为1.17亩，逯家寨村委会、张正辉、张风英均应予以返还。至于逯家寨村委会与张正辉，以及张正辉与张风英之间的租赁关系应由各方当事人自行协商或另行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第十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五条、第二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西宁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4）中民一初字第461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张正成与逯家寨村委会之间有关张正成在该村元堡子桥头1.17承包土地的租赁协议；
三、西宁市城中区总寨镇逯家寨村民委员会、张正辉、张风英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张正成在元堡子桥头1.17亩的承包土地。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均由西宁市城中区总寨镇逯家寨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磊
审判员 靳 玲
审判员 王 鹏
二〇一五年四月一日
书记员 哈春瑛
附：审理本案适用的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
第九条、国家保护集体土地所有者的合法权益，保护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
第十条、国家保护承包方依法、自愿、有偿地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
第十六条、承包方享有下列权利：
（一）依法享有承包地使用、收益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权利，有权自主组织生产经营和处置产品；
（二）承包地被依法征用、占用的，有权依法获得相应的补偿；
（三）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权利。
第十八条、土地承包应当遵循以下原则：
（一）按照规定统一组织承包时，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平等地行使承包土地的权利，也可以自愿放弃承包土地的权利；
（二）民主协商，公平合理；
（三）承包方案应当按照本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
（四）承包程序合法。
第十九条、土地承包应当按照以下程序进行：
（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选举产生承包工作小组；
（二）承包工作小组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拟订并公布承包方案；
（三）依法召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讨论通过承包方案；
（四）公开组织实施承包方案；
（五）签订承包合同。
第三十三条、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
（一）平等协商、自愿、有偿，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强迫或者阻碍承包方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
（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
（三）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
（四）受让方须有农业经营能力；
（五）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权。
第三十四条、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是承包方。承包方有权依法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和流转的方式。
第四十条、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或者各自需要，可以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
第五十四条、发包方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返还原物、恢复原状、排除妨害、消除危险、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
（一）干涉承包方依法享有的生产经营自主权；
（二）违反本法规定收回、调整承包地；
（三）强迫或者阻碍承包方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
（四）假借少数服从多数强迫承包方放弃或者变更土地承包经营权而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
（五）以划分“口粮田”和“责任田”等为由收回承包地搞招标承包；
（六）将承包地收回抵顶欠款；
（七）剥夺、侵害妇女依法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
（八）其他侵害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行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一十五条、租赁期限六个月以上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的，视为不定期租赁。
第二百三十二条、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一百九十九条、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认为有错误的，可以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当事人一方人数众多或者当事人双方为公民的案件，也可以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当事人申请再审的，不停止判决、裁定的执行。
第二百零五条、当事人申请再审，应当在判决、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六个月内提出；有本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三项、第十二项、第十三项规定情形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
第二百二十四条、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以及刑事判决、裁定中的财产部分，由第一审人民法院或者与第一审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执行。
法律规定由人民法院执行的其他法律文书，由被执行人住所地或者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执行。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