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沈和民一初字第03106号
原告王敬，女，1982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沈河区。
法定代理人王恒利，男，1953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沈河区。
委托代理人王恒兴，男，1945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和平区。
委托代理人陈乃义，系沈阳市东陵区长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委托代理人景胜飞，系辽宁轩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住所地沈阳市浑南区金帆中路12号，组织机构代码41057897-2。
法定代表人陈耀，系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尚金凯，男，1965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系该医院工作人员，住沈阳市东陵区。
委托代理人刘长辉，男，1963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系该医院工作人员，住沈阳市大东区。
原告王敬诉被告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蕾适用简易程序，分别于2015年10月22日、12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敬及其法定代理人王恒利、委托代理人王恒兴、景胜飞（第一次参加庭审）、陈乃义（第二次参加庭审），被告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的委托代理人尚金凯、刘长辉均到庭参加了诉讼。转为普通程序后，依法由审判员张苏阳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王蕾主审，与人民陪审员杨颖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敬及其法定代理人王恒利、委托代理人陈乃义，被告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的委托代理人刘长辉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后，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敬诉称，原告××碍于2015年7月27日入住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和平分院。2015年8月1日晚5点多钟，原告在洗漱间刷牙，一名男患者在里面抽烟，原告说了一句“你在这抽烟不影响别人吗”，一个女护士就插话说“这是抽烟时间”，男患者抽完烟就离开了，原告心理有些生气自言自语骂了一句并把自己的塑料牙缸摔坏了。这时医院的商大夫和另外一男一女的两名护士站在洗漱间门外与我争吵，商大夫恐吓原告说“你敢再骂一句”，原告在气愤中又骂了一句，这就激怒了商大夫，她带领两名护士埋伏在门外两侧准备好了对原告打击，趁原告从洗漱间出来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向原告突然猛扑来，商大夫带头抓头发，掐脖子，拧双臂，使劲按压原告头往前拽，直把原告头撞在处置室门上。将门撞坏后又把原告拽回来，跳起来压在原告腰上，将原告脸朝下按在地上压碎了眼镜，压的原告喘不上气，几乎窒息。一男一女两个大胖子护士骑坐在原告身上，将原告捆个结结实实，将原告拖回病房与床捆在一起，盖上棉被。而后三人扬长而去不管原告的死活。从监控上可以看出原告在事情发生之前精神状态良好，表现温顺大方，随同其他患者一起打饭就餐，无任何异常情况。被告没有按照省市政府规定的公共场所禁止吸烟的规定，纵容支持住院的患者在医院洗漱间抽烟，当原告去制止时，被告的医生反而给吸烟者递凳子，让吸烟者坐着抽，这次发生事件的起因。原告不符合应采取约束性保护措施的情形，所以医院采取约束性保护措施是错误的，存在过错。按照我国《精神卫生法》第40条规定，明确规定采取约束具有三种情况，1、自己产生自残；2、对他人产生危害；3、扰乱医疗机构的工作秩序，只有存在这三种情况且在其他替代的措施不可能的情况下可以采取。原告洗漱完之后并没有异常状态，从口型可以看出是被告三个医护人员在责怪原告，带有讽刺激怒的意思，这时原告生气了，被告三个医护人员见自己没有面子就以原告犯病了为由进行约束，对原告实施暴力行为，给原告造成了身体各方面的损害。现原告主张按照健康权纠纷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告以书面形式向原告及原告的父亲王恒利赔礼道歉；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14,372.4元、交通费502.50元、护理费14,244元、后续治疗费4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被告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辩称，本案原告和被告之间医疗服务关系存在。原告在诉状中所述的事实与理由是原告本人的回忆。而原告在生病期间不具备民事行为能力，所以她表达的意思表示不具有真实性，这内容其实是原告被迫害妄想的一种体现，不是事实的陈述。原告从2008年4月28日第一次在我医院住院，当时诊断为偏执型精神分裂症，按照当年第一次入院病历记载，原告是从2004年前后开始患病，原告××的主要表现特点是被迫害狂，总是产生幻听幻觉，感觉有人在议论她，有人伤害她。原告在2008年6月27日出院，当时情况是好转，但是原告病情反反复复，没有治愈。本次住院是在2015年7月27日，原告再次因凭空闻语多疑，再次发病至少两个月时间，诊断仍然为偏执型精神分裂症，入院后主要症状表现为也是有幻听，敏感多疑。7月29日的医生病程记录中记录“无故认为别人议论她，要害她，存在关系妄想，被害妄想，容易冲动，情绪不稳，易激怒”，原告确实存在自伤、他伤以及破裂医疗秩序的可能性和危险性。原告在刚入院时与我医院签署了协议，我医院已经告知原告在住院期间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在转院之后也进行了告知义务，监护人对该情况是非常清楚的，而且也进行了书面告知，有签字的协议。对精神专科医院的医务人员针对患者采取必要的保护性约束是法定的权利。根据2012年生效的精神卫生法第40条规定，对于发生或将要发生伤害自身，危害他人安全扰乱医疗秩序的行为，医疗机构的工作人员可以采取保护性的约束措施，这样既可以保护患者本人，也可以避免他人受到伤害。所以本案被告工作人员正是在原告精神症状发作的情况下不得已采取的必要保护性约束措施，是依法履行职责，在法律上是免责的，既不构成人身权的侵害，也不构成民事赔偿。我医院在洗漱间和卫生间连接的地方设立吸烟室，是出于对患者人性的关怀，不违反任何法律法规，是对住院患者心理上的一种关怀。综上，本案原告所提起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经审理查明，原告王敬曾于2008年4月28日因偏执型分裂症前往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住院治疗60天。原告王敬于2015年7月27日再次因偏执型/妄想型精神分裂症入住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和平分院住院治疗。2015年8月1日晚17时30分，原告王敬在医院的洗漱间内因另一吸烟患者发生冲突，后被告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和平分院的医生及护士共三人对原告采取了保护性约束措施。事件发生后，原告分别前往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辽宁省中医院、沈阳市骨科医院门诊治疗，根据原告提供照片显示，原告胳膊、腿处有皮外伤。
另查明，住院病案中住院患者“吸烟管理”告知书中记载“尊敬的王敬患者及家属：××患者拥有良好的住院环境及住院安全，减少吸烟所带来的危害，医院对于患者住院期间吸烟进行严格管理，要求如下：1、患者所带香烟由护士同意管理，定时、定量发放；2、患者统一在吸烟室吸烟；3、打火机由护士统一管理……”，落款为原告王敬父亲王恒利签字。住院患者“约束风险”告知书中记载“尊敬的王敬患者及家属：当您或您的亲人住院期间发生或者将要发生伤害自身、危害他人安全、扰乱医疗秩序的行为（如：患者出现冲动、毁物、伤人、自伤、自杀及外走等行为；患者不合作，影响质量；患者意识障碍，自我防护能力下降等），医务人员在没有其他可替代措施的情况下，将实施约束、隔离等保护性医疗措施，以保证患者的人身安全及医疗护理活动的顺利进行。在保护性约束中，护理人员将严格执行保护性约束、隔离制度，采取监护手段，进行巡视观察患者约束部位情况，保证患者安全，待病情稳定后解除约束。××患者的保护中，有可能会误伤患者。为此我们将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告知与您，希望得到您的理解和支持”，落款处为原告王敬父亲王恒力签字。
再查明，在审理过程中，经本院委托专家辅助人出庭，专家辅助人评审合议意见为：第一、根据监控视频，原告有伤害他人的危险性，被告在医疗机构内对原告采取保护性约束措施属于合理的保护性医疗措施，未违反精神卫生法，但是在采取措施后，应采取更加人性的方法将患者送回病房，存在瑕疵。第二、根据病历资料，被告已履行保护性约束措施的告知义务，患者已签字。第三、××患者是特殊群体，各家精神专科机构对吸烟××患者给予特殊规定，在固定场合、固定时间、固定数量可以予以照顾，但应考虑吸烟对其他患者的影响；第四、建议被告从人道角度，应适当补偿4,000元至5,000元。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视频资料、原告受伤照片、报告单、心电图报告、门诊病历、医疗费票据、被告及原、被告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提供的住院病案及原、被告的当庭陈述笔录在卷佐证，经庭审质证及审查，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告以健康权诉至本院，认为被告存在未遵守省市政府规定的公共场所禁止吸烟规定及被告在原告不符合采取保护性约束措施的情形下对原告采取了保护性约束措施的过错。本案中，专家辅助人针对上述问题评议后，认为“第一、根据视频，原告有伤害他人的危险性，被告在医疗机构内对原告采取保护性约束措施属于合理的保护性医疗措施未违反精神卫生法，但是在采取措施后，应采取更加人性的方法将患者送回病房，存在瑕疵。第二、根据病历资料，被告已履行保护性约束措施的告知义务，患者已签字。第三、××患者是特殊群体，各家精神专科机构对吸烟××患者给予特殊规定，在固定场合、固定时间、固定数量可以予以照顾，但应考虑吸烟对其他患者的影响；第四、建议被告从人道角度，应适当补偿4,000元至5,000元。”同时，原告父亲王恒利在“吸烟管理”告知书及“约束风险”告知书均签字，被告已履行告知义务，故对于原告提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但考虑到保护性约束措施对原告的影响，本院酌定由被告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补偿原告王敬10,000元。
综上，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补偿原告王敬10,000元；
二、驳回原告王敬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000元，专家辅助费3,400元，由被告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苏阳
审 判 员 王 蕾
人民陪审员 杨 颖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旭
本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六）赔偿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