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85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银虎，男，1966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温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迎华、刘慧丽，金博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县联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温县新洛路吕村段。
法定代表人：王彦兵，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迎华、刘慧丽，金博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锦绣路**号。
代表人：毛俊嵘，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义志、郑桂贤，北京大成（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县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温县太行路**号。
代表人：白伶利，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邓银虎、温县联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邦运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太保温州分公司）、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温县支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7）浙0122民初34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6年7月21日，邓银虎雇佣的司机李景志驾驶豫Ｈ×××××、豫Ｈ×××××车，载有案外人永嘉县南方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方物流公司）委托运输的货物行驶至杭千高速桐庐服务区1KM处，发生火灾，经桐庐县公安消防大队调查并出具《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认定：火灾烧毁豫Ｈ×××××、豫Ｈ×××××货车的后轮胎及车厢内的鞋子、锁等货物，过火面积约24平方米。起火原因：系轮胎摩擦过热所致。太保温州分公司依据与案外人南方物流公司签订的货物运输保险合同的约定，于2017年1月12日支付南方物流公司保险赔偿金902000元。号牌为豫Ｈ×××××、豫Ｈ×××××的实际车主为邓银虎，挂靠在联邦运输公司名下，且在人保温县支公司投保了货物运输保险。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案外人南方物流公司将货物委托邓银虎运输，双方形成货运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涉案货物在运输途中因运输车辆轮胎摩擦过热所致火灾而受损，故承运人应承担赔偿责任。因南方物流公司向太保温州分公司投保了货物运输险，太保温州分公司依保险合同进行了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因邓银虎的违约行为造成上述货物损失，可以认定为属于“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的情形。太保温州分公司由此依法向第三者行使代位求偿权的，依法予以支持。邓银虎、联邦运输公司关于“其缴纳了货物运输保险费，享有保险利益，太保温州分公司对货物损失不具有追偿权”的辩称，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信。涉案车辆实际所有人为邓银虎，与联邦运输公司之间存在挂靠经营关系，双方之间约定仅在其二者之间有效，不及于合同外的第三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涉案车辆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交通运输经营活动，因火灾导致所承运的货物受损，联邦运输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邓银虎、联邦运输公司提出对“太保温州分公司与第三方确定的赔偿数额不知情，也没有作出解释和说明，赔偿达成的协议及支付的赔偿款对答辩人不具有法律约束力”的辩称，未提供反驳证据，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保险人代为求偿权纠纷，保险人是否应当赔偿保险金以及赔偿金额是否有误，属于被保险人与保险人之间的保险合同纠纷，原审法院无需审理。太保温州分公司已向案外人赔偿保险金902000元，故太保温州分公司要求邓银虎、联邦运输公司返还已垫付赔偿款并支付垫付之日起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太保温州分公司要求人保温县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联邦运输公司与人保温县支公司的保险合同关系，系另一法律关系，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邓银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太保温州分公司垫付款902000元，并赔偿自2017年1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联邦运输公司对上述款项负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太保温州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820元，减半收取6410元，由邓银虎、联邦运输公司负担。
宣判后，邓银虎、联邦运输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被保险人南方物流公司与邓银虎的关系是委托关系，而非一审法院所认定的货运合同关系。南方物流公司是承运人和委托人，而非托运人。南方物流公司并非被运输货物的货主，即并非托运人，而是以承运人的身份收取了货物，之后委托邓银虎代理其完成本应该由其完成的货物运输事务。邓银虎是受托人而非承运人，理由是邓银虎从未接触过货主及托运人，更没有与托运人签署运输合同；邓银虎的运输行为并非基于托运人的托运行为，而是基于被保险人南方物流公司也就是承运人的委托行为；邓银虎所获得的只是微薄的受托报酬而非运费，该报酬跟货物的种类、数量、价值无关；邓银虎所获得的受托报酬和被判决承担的义务存在严重不对等的情况，从温州永嘉县到郑州，单程1300公里，每次用时5-8天，邓银虎每趟的实际收入尚不足1000元。2.邓银虎及其挂靠的联邦运输公司在一审过程中辩称通过南方物流公司向太保温州分公司缴纳了每车150元的保险费，其与南方物流公司约定其交纳保费、享受保险理赔。尽管邓银虎未出示相关物证、书证来证明，但该答辩意见对于本案的判决具有重要的影响。此外，一审法院也未对保险内容以及责任承担予以查明。从保单的内容来看，每车保险最高额是150万元，保费税率0.01%，这与邓银虎所说的每车150万保费相吻合。3.一审法院未查清火灾损失和保险赔偿金的去向问题，不能排除被保险人南方物流公司存在不当得利的情况，也不能排除保险人和被保险人恶意串通的情况。关于火灾损失和保险赔偿金的去向问题，既关系到投保财产实际损失的认定，又关系到保险人赔付的保险金数额，更关系到邓银虎与联邦运输公司的实体义务。4.一审法院对火灾事故发生的原因认定错误。根据公安部第108号文件《火灾事故调查规定》第12条第1款规定，浙江省高速交警总队杭州五大队出具的事故证明，事故造成货物损失及驾驶员薛知国受伤，不符合上述规定中没有人员伤亡的条件。太保温州分公司主张的损失金额为902000元，不符合直接财产损失轻微的条件。因此桐庐县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的桐公消火认简字（2016）第00029号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适用程序错误，不能作为认定车辆起火原因的依据。5.一审判决存在法律适用错误。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委托关系而非货运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二百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予以判决存在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依据保险法的规定，认定邓银虎为“第三者”存在适用法律错误。保险人代位求偿权行使的对象是第三人。我国保险法第62条对保险人代位权的行使对象进行了限制。“家庭成员或者其他组成人员”应作扩大解释，其界定应以是否具有“共同保险利益”作为主要的判断标准。邓银虎所有的车辆及司机接受被保险人南方物流公司的委托代为完成承运任务，是受托人，其行为后果应归结于委托人。根据我国合同法第406条的规定，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受托人超越权限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由此可见，在有偿委托的情况下，委托人向受托人主张赔偿损失的前提有两个，一是受托人有过错，二是给委托人造成损失。本案中保险人并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邓银虎过错，因此保险人不得代位行使追偿权。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利息损失，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理由参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佳木斯市永红支公司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佳木斯分行保险代位求偿权纠纷案，案号为最高人民法院（2007）民二终字第67号民事判决，裁判要旨为因民事侵权引发的代位求偿权纠纷，而追偿的责任尚处在不确定状态之中，因而由此责任而形成的债权也并非确定。责任人应否承担责任；如是，则应承担多大的责任，亦尚处在不确定状态。只有在当事人对责任和债务没有争议时或者由法院作出裁定后，当事人迟延履行其应当履行的义务才产生迟延债务的责任问题。因此保险人行使代位求偿权时，对理赔款不应当支持利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邓银虎不承担返还保险金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联邦运输公司对上述款项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诉讼费用由太保温州分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太保温州分公司辩称:1.邓银虎雇佣司机李景志，驾驶豫Ｈ×××××、豫Ｈ×××××车承揽案外人南方物流公司委托运输货物的业务，将货物运输到指定目的地，收取南方物流公司支付的运费，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88条之规定，即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邓银虎与南方物流公司已构成货运合同关系，邓银虎、联邦运输公司认为邓银虎系受托人而并非承运人显然有悖于事实。2.邓银虎和联邦运输公司称通过南方物流公司缴纳150元的保险费不是事实，邓银虎和联邦运输公司自认未能出示相关物证、书证，应当承担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太保温州分公司与南方物流公司存在保险合同关系，邓银虎在货物运输中发生火灾事故导致货物损害，根据《合同法》第311条之规定，在没有证据证明属于免责事项情形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太保温州分公司就因火灾事故造成南方物流公司的货物损失依法进行核定，并在损失范围内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进行理赔，且将理赔款项支付至南方物流公司账户，并不存在违法情形，邓银虎与联邦运输公司以“不能排除被保险人存在不当得利的情况，也不能排除保险人与被保险人恶意串通的情况”为由，显然该理由依据不足。4.对南方物流公司的货物损失，太保温州分公司根据保险法的规定有权就损失进行核定，并与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协商赔付，这样的行为符合保险法的规定。邓银虎、联邦运输公司认为火灾原因未查清问题，太保温州分公司认为公安机关依职权针对火灾消防事故作出调查认定书，且有司机对该事故认定无异议的确认，该认定书的出具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人保温县支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本院二审查明，邓银虎雇佣李景志驾驶的系豫Ｈ×××××、豫Ｈ×××××车，一审判决中所有“豫Ｈ×××××车”均更正为“豫Ｈ×××××车”，上述错误系笔误，予以纠正。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邓银虎、联邦运输公司所提南方物流公司公司与邓银虎是委托关系、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货运合同关系的意见，经审理认为，南方物流公司将货物委托邓银虎从温州运输至郑州，并向邓银虎支付运费，至于运输货物是否为南方物流公司所有，不影响南方物流公司与邓银虎之间形成货物运输合同关系，邓银虎、联邦运输公司所提相关意见不予采纳。关于邓银虎、联邦运输公司所提通过南方物流公司向太保温州分公司交纳每车150元的保险费、其与南方物流公司约定其交纳保险费、享受保险理赔的意见，经审理认为，邓银虎及联邦运输公司并未提供证据支持上述主张，故对该意见不予采信。关于邓银虎、联邦运输公司所提一审法院未查清火灾损失和保险赔偿金的去向问题、不能排除南方物流公司存在不当得利的情况、也不能排除保险人和被保险人恶意串通的意见，经审理认为，首先，本案系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关于火灾损失和保险赔偿金的去向属于保险合同纠纷，无需在本案中审理；其次，上诉人如认为南方物流公司存在不当得利及南方物流公司和太保温州分公司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况应当举证证明，现上诉人并无证据支持，故对于邓银虎、联邦运输公司所提相关意见不予采纳。关于邓银虎、联邦运输公司所提桐庐县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的桐公消火认简字（2016）第00029号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适用程序错误、不能作为认定车辆起火原因依据的意见，经审理认为，桐庐县公安消防大队在案涉货车发生火灾事故次日即2016年7月22日作出调查认定书，认定起火原因系轮胎摩擦过热所致，货车驾驶员李景志对于火灾事故认定并无异议，并且邓银虎和联邦运输公司在此之后直至一审判决亦未提出异议，如邓银虎、联邦运输公司认为货车起火系其他原因所致应举证证明，现上诉人并未提出相关证据，故对邓银虎、联邦运输公司所提的上述意见不予采纳。关于邓银虎、联邦运输公司基于邓银虎与南方物流公司系委托关系的理解而认为太保温州分公司并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邓银虎具有过错、无权向邓银虎主张赔偿损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意见，经审理认为，邓银虎与南方物流公司之间系货运合同关系，案涉货物在运输途中因运输车辆轮胎摩擦过热所致火灾而受损，可以认定为属于“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太保温州分公司自向南方物流公司赔偿保险金之日起，享有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南方物流公司对邓银虎请求赔偿的权利，一审判决支持太保温州分公司要求邓银虎、联邦运输公司返还垫付赔偿款并支付自垫付之日起利息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邓银虎、联邦运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20元，由邓银虎、温县联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 晟
审 判 员 程雪原
审 判 员 朱晓阳
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丁英奇
书 记 员 骆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