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江中法民再字第1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新会日兴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炳达，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文钦，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吴达能，广东信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美翠，女。
委托代理人：李松喜，女，系黄美翠女儿。
新会日兴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兴公司”）因与黄美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作出的（2013）江中法劳终字第820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粤高法民申字第51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日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文钦、吴达能以及黄美翠的委托代理人李松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7月22日，一审原告黄美翠起诉至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称，黄美翠从1999年3月入职直到2013年日兴公司无理解雇黄美翠期间，双方都是劳动合同关系。日兴公司在2010年与黄美翠签订劳动合同，并于2011年、2012年为黄美翠购买社会保险，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因此，日兴公司应为黄美翠补缴1999年到2010年期间的社会保险。故请求：1、请求确认黄美翠与日兴公司从1999年3月至2010年12月期间存续劳动关系；2、请求日兴公司为黄美翠补买1999年3月至2010年12月的社会保险。日兴公司辩称，1、黄美翠在2003年7月6日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03年7月6日终止，之后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2、黄美翠请求补缴社会保险属于行政处理调整的范围，不应在本案处理。
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黄美翠于1999年3月17日受雇于日兴公司，从事清洁工作。黄美翠于2003年7月6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未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继续在日兴公司工作。2013年1月18日，日兴公司向黄美翠出具“终止劳务关系通知书”，告知黄美翠解除劳务关系。另查明，黄美翠在日兴公司工作期间，日兴公司未为黄美翠参加2011年之前的社会保险，仅参加了2011年至2012年两个年度的社会保险。
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黄美翠于1999年3月17日与日兴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其于2003年7月6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未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继续在日兴公司工作，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规定的“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的情形，日兴公司与黄美翠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应延续至2013年1月18日。黄美翠仅请求确认1999年3月到2010年12月存续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黄美翠主张要求日兴公司为黄美翠补买1999年3月到2010年12月的社会保险的请求，属劳动行政处理的范围，不属本案调整的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黄美翠与日兴公司在1999年3月17日至2010年12月期间存续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黄美翠负担。
日兴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规定了“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的情形，没有规定“劳动者没有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不终止”的情形。在法律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对于法律的适用，不能对法条进行推定。因为依据该法条规定来进行推断的话，即可以得出“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没有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关系不终止”，亦可以得出“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没有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关系终止”的结论。本案在劳动仲裁阶段，仲裁委裁决黄美翠在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与日兴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终止，所依据的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而是依据该法第四十四条第（六）项“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劳动合同终止的情形”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的规定。该条没有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劳动合同终止必须以劳动者“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为前期条件。该条例第二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六）项的规定不存在相互包含，也不相互冲突，三个规定都是独立适用的法条。本案作出阶段仲裁委适用上述规定，确认日兴公司与黄美翠双方1993年3月17日至2003年7月6日期间存续劳动关系，2003年7月6日以后双方之间发生的是劳务关系，适用法律是准确的。一审法院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江新法劳初字第328号民事判决，改判确认日兴公司与黄美翠双方于1999年3月17日至2003年7月6日期间存续劳动关系，驳回黄美翠其他诉讼请求。黄美翠答辩称，双方至2010年12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是劳动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以及庭审的情况，本案一审的争议问题仍是二审主要的争议焦点。黄美翠于1999年3月17日与日兴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其2003年7月6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至今仍未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且继续在日兴公司工作，2013年1月18日，日兴公司以黄美翠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为由与其终止劳动合同，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规定的“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的情形，据此，日兴公司与黄美翠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应延续至2013年1月18日。黄美翠仅请求确认1999年3月到2010年12月存续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处理恰当，本院二审依法应予维持，日兴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诉请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日兴公司负担。
日兴公司不服二审判决申请再审称，黄美翠于1993年3月17日与日兴公司存续劳动关系，其2003年7月6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的规定，黄美翠与日兴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应于2003年7月6日终止。之后黄美翠虽然继续在日兴公司工作，但其与日兴公司之间的关系不再是劳动关系，而是劳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的“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的情形共有六项，只要符合其中一项即符合劳动合同终止的法定情形，不需要同时符合第（二）项的条件。2003年7月6日，黄美翠与日兴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终止，虽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但符合该条第（六）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应认定2003年7月6日，黄美翠与日兴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终止。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日兴公司与黄美翠在1993年3月17日至2003年7月6日期间存续劳动关系，驳回黄美翠其他诉讼请求。黄美翠答辩称，黄美翠的答辩意见与一、二审的意见一致。
本院再审查明，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确实，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是劳动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黄美翠在2003年7月6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与日兴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黄美翠于1999年3月17日与日兴公司建立劳动关系，2003年7月6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其虽未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且继续在日兴公司工作，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的规定，黄美翠与日兴公司在1999年3月17日至2003年7月6日期间存续劳动关系，在2003年7月6日以后的用工关系应为劳务关系。一、二审认定黄美翠与日兴公司在1999年3月17日至2010年12月期间存续劳动关系欠妥，应予纠正。黄美翠主张日兴制品公司为其补买1999年3月到2010年12月的社会保险的请求，属劳动行政处理的范围，本案不予调整。
综上所述，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江中法劳终字第820号民事判决和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3）江新法劳初字第328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黄美翠与新会日兴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在1999年3月17日至2003年7月6日期间存续劳动关系；
三、驳回黄美翠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全部由黄美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均成
审判员 陈 健
审判员 刘邦中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肖敏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