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台商终字第2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岭精磊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言森。
委托代理人：潘新国，北京中银（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徐先宝，北京中银（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临海市星明建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尧星。
委托代理人：金玲玲，浙江鲁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温岭精磊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磊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临海市星明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岭市（2014）台温商初字第2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了合议庭，于2015年4月29日、6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精磊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潘新国、被上诉人星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金玲玲两次开庭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原、被告之间素有水泥买卖合同关系。2012年3月13日，原、被告经对账，确认截止2012年2月1日，被告尚欠原告货款5651200元。双方还约定：自2012年2月1日起开始计算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被告向原告方委托代理人周仲明出具欠条一份（在欠条中将周仲明写为周仲民）。2012年12月9日至2014年1月27日，被告分多次共支付了利息1200000元。2014年11月7日、12月5日，被告在诉讼期间分二次支付了本金2000000元。另查明，2014年7月28日，“台州天宏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更名为“台州华太精磊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同年11月26日，“台州华太精磊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更名为“温岭精磊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
原告星明公司于2014年9月25日以原被告间存在水泥买卖关系，后经对账被告尚欠原告货款5651200元，并约定自2012年2月1日起计算月息1.5%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立即支付货款本金5651200元及自2012年2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被告精磊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一、原、被告双方存在水泥买卖关系是实，但是双方之间的款项已经支付完毕，被告没有欠原告货款。二、原告主张利息以按月利率15‰计算没有依据。请求驳回原告对被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告星明公司与被告精磊公司之间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自愿，内容合法，依法应认定有效。被告向原告购买货物并经结算后，应当在合理时间内及时支付货款；原、被告在对账时约定被告所欠货款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并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原告有权按约定要求被告支付相应的利息。对于诉争利息，结合本案实际可分段计算：从2012年2月1日起至2014年11月6日止以本金5651200元为标准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且扣除被告已支付的利息1200000元；从2014年11月7日起至2014年12月4日止以本金4651200元为标准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从2014年12月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以本金3651200元为标准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故原告合理的诉请予以支持。被告辩称货款已支付完毕以及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没有依据均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支持。被告要求原告开具6000000元的发票，因合同中对此未作明确约定，交付发票作为合同附随义务不能对抗支付货款等主义务的履行，被告对此可以另行主张或向税务部门反映并要求解决，故对被告该要求亦不予支持。为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于2015年2月27日判决如下：被告温岭精磊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临海市星明建材有限公司货款3651200元并支付利息（从2012年2月1日起至2014年11月6日止以本金5651200元为标准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且扣除被告已支付的利息1200000元；从2014年11月7日起至2014年12月4日止以本金4651200元为标准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从2014年12月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以本金3651200元为标准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61946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66946元，由被告温岭精磊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精磊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原告。上诉人欠条中记载的债权人为周仲民而非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债权由周仲民转让而来，也未证明周仲民接受借条的行为系职务行为。二、周仲民出具200万元的收条证明其已收到上诉人的款项，应当在总欠款中相抵。周仲民未提供任何证据，无法否认收款事实，原审把付款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并以此认定上诉人未履行付款义务并不合理。本案200万元的收条实际与上诉人另行出具给周仲民的200万元借条中的借款相抵。三、上诉人支付的120万元款项性质在领款凭单中明确载明为水泥款，而不是利息，不应作为利息扣除。四、根据双方所签订的合同第9条其他事项中，被上诉人方应当向上诉人方开具600万元的增值税发票。在被上诉人没有开具发票的情况下，上诉人也无法及时付款。且双方合同当中约定了付款的利息为月息1%，而非1.5%。1%利息的前提是在上诉方逾期付款的情况下，但本案因被上诉人一直未开具发票，不存在逾期支付的情形，不应支付利息。故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星明公司答辩称：一、关于主体资格问题。答辩人多次连续地与“台州天宏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签订水泥买卖合同，均由答辩人职工周仲明代表答辩人在合同上签字，合同上均盖有双方公章，能证明答辩人与天宏公司之间存在水泥买卖业务关系，周仲明代表答辩人，与天宏公司交易系职务行为。天宏公司出具给周仲明的欠条，系答辩人和该公司水泥买卖业务的结账行为，况且，答辩人也向原审法院证明了周仲民与周仲明系同一人，上诉人至今没有向法庭提供证明天宏公司与周仲明之间存在其他买卖关系。二、关于200万元的认定。根据2014年1月27日之前的12000万元货款，双方的交易习惯均为先出条子再收款，收款均为承兑汇票或银行转账方式。在答辩人否认收到200万元款项时，上诉人应当向法庭提交支付依据或资金来源。且该200万元不存在与答辩人借款相抵的情况。三、关于120万元的利息认定。2012年12月9日至2014年1月27日上诉人仅支付了120万元，依照欠条的利息约定计算期间的利息已经远远大于120万元，根据法律规定应当先偿还利息。四、双方在2012年3月13日进行结算的过程中，答辩人应当交付的发票都交付完毕。对原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双方在结账的时候又明确了利息的计算方式的约定，欠条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在起诉的时候选择了欠条的利息约定符合法律约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精磊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通话记录（上诉人一审代理人徐先宝与周仲明的通话）、电话详单各一份，证明在一审开庭后上诉人代理人向周仲明联系，周仲明也明确了当时双方有协商，由上诉人向周仲明借款200万元，用于支付欠条当中所记载的款项，周仲明在当时也出具给上诉人方收到200万元的收据，该200万元作为直接支付欠条当中的款项。二、周仲明与上诉人方罗玉花的短信记录，证明周仲明一直向上诉人方催讨200万元借款的利息，周仲明向上诉人借款后，已经将款项交付给被上诉人。该200万元应当抵冲到欠条中的款项。三、付款凭证、领款凭证、存兑汇票136页，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至2009年4月份开始上诉人一直向被上诉人付款的金额是64123037.35元，被上诉人只开具了200多万元的发票。
被上诉人星明公司的质证意见：关于通话录音。周仲明对录音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不是他本人的声音。对于短信，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周仲明与上诉人没有该笔借款。被上诉人没有收到200万元的钱，至于他们有其他的借款与本案是无关的。当时周仲明以上诉人先出具收条，后打款给被上诉人的方式向上诉人催讨水泥欠款。关于付款凭证、领款凭证、存兑汇票，对证据三性均有异议。上诉人未提供原件，不作为证据质证。且上诉人所有开给台州海螺水泥有限公司的承兑，海螺公司全部都已开具发票。
本院认证如下：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电话133××××1527的通话人的身份，且在通话记录和短信记录中133××××1527的通话人并未承认其收到过200万元。对于付款凭证、领款凭证、存兑汇票，上诉人未提供证据原件，对其真实性无法确定。故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星明公司向本院提供增值税发票16张，证明被上诉人已经开具完毕发票。
上诉人的质证意见：发票开给台州天宏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是实，但开具给自来水公司的与上诉人无关，双方在合同中明确规定水泥的型号是海螺水泥，而不是被上诉人提供的宏施水泥。不能证明上诉人已经全部开具发票。
本院认证如下：该发票内容与合同约定的水泥型号不同，与本案讼争的款项无关，故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如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水泥买卖合同关系。2012年3月13日，经双方对账，确认截止2012年2月1日，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货款5651200元。双方还约定：自2012年2月1日起开始计算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方委托代理人周仲明出具欠条一份（在欠条中将周仲明写为周仲民）。2012年12月9日至2014年1月27日，上诉人分多次共支付了货款1200000元。2014年11月7日、12月5日，被告在诉讼期间分二次支付了货款本金2000000元。另查明，2014年7月28日，“台州天宏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更名为“台州华太精磊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同年11月26日，“台州华太精磊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更名为“温岭精磊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本案买卖关系双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还是上诉人与周仲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水泥买卖合同，双方存在水泥买卖关系，周仲明是作为被上诉人方代表在合同上签字。上诉人亦认可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关系，与周仲明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被上诉人持有上诉人出具的欠条，周仲明亦未对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提出异议。因此，本案买卖关系双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上诉人出具的欠条是对尚欠被上诉人水泥款的确认。二、上诉人是否于2014年7月11日支付了200万元货款。虽然上诉人提供了周仲明于2014年7月11日出具的收到上诉人200万元的收条一份，但在被上诉人对付款提出异议的情况下，上诉人应当提供款项来源及交付的相关证据。之前上诉人是通过银行承兑汇票或转账方式付款，现上诉人对该巨额款项不能提供款项来源及交付的相关证据，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上诉人二审陈述：上诉人出具给周仲明200万元借条，周仲明出具给上诉人200万元收条，款项均未交付。因此上诉人称已于2014年7月11日支付200万元，与事实不符。三、原审将上诉人支付的120万元认定货款利息是否得当，利息假如要支付的话，是按照月息1.5分还是1分计算。领款凭证写明收到欠款并注明水泥款或水泥款，并未有或包含利息的意思表示，金额又是整数，应当认定120万元是支付水泥欠款，并非是水泥欠款的利息，这亦与双方之前未单独支付大额利息的交易习惯相符。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若上诉人未能按约付款，被上诉人有权停止供货，被上诉人停止供货后的30天内全部付清，停止供货后30天内并按月息1分利计算结付；双方违约按欠款总额另加5%违约金。显然上诉人称不支付利息或仅按月息1分支付利息首先与合同约定不符。上诉人于2012年3月13日出具的欠条明确写明利息按月息1.5分计算，这是双方结算后上诉人对欠款及利息计算的确认，应当认定合法有效。四、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开具600万元税务发票的请求是否应当支持。被上诉人是一般纳税人，发货后开具增值税发票是其合同附随义务。因此，被上诉人应当对上诉人本案尚需支付的货款开具相应金额的增值税发票。综上，上诉人的上诉有理部分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判决处理部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4）台温商初字第2503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温岭精磊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临海市星明建材有限公司货款2451200元并按月利率1.5%支付利息（从2012年2月1日起至2012年12月9日止按本金5651200元，从2012年12月10日起至2013年2月8日止按本金5451200元，从2013年2月9日起至2014年1月22日止按本金4951200元，从2014年1月23日起至2014年1月27日止按本金4651200元，从2014年1月28日起至2014年11月7日止按本金4451200元，从2014年11月7日起至2014年12月4日止按本金3451200元，从2014年12月5日起至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本金2451200元计算）；同时，被上诉人临海市星明建材有限公司开具相应金额的增值税发票给上诉人温岭精磊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
三、驳回上诉人温岭精磊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1946元，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温岭精磊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54518元，由被上诉人临海市星明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24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946元，由上诉人温岭精磊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50446元，由被上诉人临海市星明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1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战平
代理审判员 李 霞
代理审判员 王晓婷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五日
代书 记员 何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