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沈中民六终字第007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和平区房产管理局供暖公司，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民主路110-1号。
法定代表人：李晓东，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海英，女，1968年4月9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作义，男，1941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东陵区。
委托代理人：杨文江，男，1944年3月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吴奎兰，女，1958年5月31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沈阳市和平区浑河站西街道办事处曹仲屯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浑河站西街道办事处曹仲屯村。
负责人：艾英林，系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占江，男，1958年7月24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韩风俊，男，1974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皇姑区。
原审第三人：赵作全，男，1943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东陵区。
委托代理人：杨文江，男，1944年3月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吴奎兰，女，1958年5月31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沈阳市和平区房产管理局供暖公司（简称供暖公司）与被上诉人赵作义、沈阳市和平区浑河站西街道办事处曹仲屯村民委员会（简称村委会）、原审被告韩风俊、原审第三人赵作全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5）沈和民四初重字第15号民事判决，依法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林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王惠丽（主审）、审判员丁广昱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赵作义诉称：请求法院依法确认请赵作义及赵作全委托赵文福及赵文智与供暖公司、韩风俊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无效承担本案诉讼费及鉴定费。
原审供暖公司辩称：请求驳回赵作义的诉讼请求，一、我方与赵作义不具有合同相对性，赵作义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二、我方是与赵作义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并经村委会的同意盖章；三、赵作义的诉讼标的已经不存在，该土地已变更土地的性质，已被国家征收征用变为国有土地，而不是集体土地；四、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谁主张谁举证，首先，我方与韩风俊签订的协议是何种性质，请法院结合本协议的内容而定性，1、本协议是有期限23年的土地使用期限；2、协议的第四条双方约定征用土地时，地上物归耕种人即我方所有，农民的安置费归农民所有，第六条规定，23年耕种期满后我方享有优先土地承包权，我方认为，就协议任何条款内容都是合法的，从合同的形式上双方采用了书面合同，经过发包人同意签字盖章，而且，双方约定租种土地的期限也没有超过原承包期限。其次，我方没有改变土地用途；1、从转让协议的第三条，双方约定改变土地用途原承包人即农民与曹仲村委会需配合协助我方办理，费用由我方承担，赵作义应当举证证明赵作义或者村委会协助了我方办理了土地改变土地用途及我方承担了什么费用；2、我方有证据证明，我方于2011年，因土地拆迁下发公告后就不再耕种土地，已经腾空承包的土地。最后，赵作义主张我方不具备农业生产能力没有证据证明。赵作义用自己的行为长达9年的时间默认我方租种土地这一事实及与我方有合同关系的韩风俊也以其行为默认我方租种土地这一事实，最重要的是作为发包人的村委会群众自治组织也用其行为默认我方租种土地这一事实，现在的诉讼究其原因系我方所承包的土地拆迁，赵作义在巨大利益的推动下想通过法院诉讼要回土地，我方认为赵作义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综上请求法院驳回赵作义的诉讼请求。
原审韩风俊未到庭参加诉讼，但在原审法院的询问笔录中辩称签订合同时其系供暖公司的副经理，系代表供暖公司签订的协议。
原审赵作全诉称：赵作全及赵作义系和平区浑河站街道办事处曹仲村村民，于1999年1月1日以家庭承包方式分别承包了本村集体土地3.6亩和6.34亩，依法分别取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和土地股权证，承包期均为30年。2006年7月8日，赵作全及赵作义委托赵文福、赵文智与供暖公司签订了该土地的转让协议，由于供暖公司没有履行协议中去相关政府部门办理审批手续的约定，致使协议未经村委会，村民大会同意以及乡镇政府审批，协议签定之后，供暖公司未用于农业用途，擅自改变土地用途，在涉案土地上建房和堆放大量锅炉用煤，2006年因其破坏耕地、违法建房，曾被沈阳市东陵区行政执法局强制拆除违建房屋，但供暖公司拒不悔改，继续违法用地，目前尚有大量锅炉用煤堆放在土地上，对该农业用地造成了严重的破坏，现要求法院确认我及赵作义委托赵文福、赵文智与供暖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无效。
原审村委会辩称：一、其流转土地的程序违法，村委会对于赵作义、供暖公司签订土地流转协议的事情在签协议的时候是不知情的，村委会领导班子从来没有研究过此事，也从来没有召开过村委大会进行表决，也没有任何人到村委会就该土地流转的协议来备案；二、签订流转土地协议的受让方主体不适格，依据土地承包法第33条4项受让方需有农业经营能力的规定，受让方应当是从事农业生产的农户，必须具有农业经营能力，而本案的受让方系供暖公司，根本不具备法定的农业经营的能力，主体资格不适格；三、赵作义、供暖公司签订的协议内容违法，赵作义、供暖公司无权约定改变土地用途，且无权约定第三人、即村委会的协议义务；四、供暖公司实施改变土地农业用途的行为违法，供暖公司承包涉案土地后，擅自改变该土地的农业用途，建围墙和楼房，被东陵区行政执法局强拆后又大量堆放供暖用煤至今，给该土地造成了永久性的损害，违法了土地承包法第12条受让方应当依照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保护土地，禁止改变流转土地的农业用途、第17条土地承包方承担以下义务，维护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用于非农建设、依法保护和合理利用土地，不得给土地造成永久性损害，第33条2项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综上，村委会认为赵作义作为本村村民，具有承包土地经营权的流转权利，但依照农业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3条、第16条的规定，依据合同法第52条5项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案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8条规定等，请求法院支持赵作义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赵作义及赵作全系沈阳市和平区浑河站西街道曹仲村村民，赵作义委托赵文福、赵作全委托赵文智（甲方）与供暖公司（乙方）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双方根据各自生产需要，依据国家土地承包法及相关的法律法规，本着平等协商自愿有偿的原则，甲方自愿将9.94亩土地的使用权及承包权转让给乙方，其中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自愿将位于曹仲村西9.94亩土地转让给乙方，使用年限23年，总金额叁拾万捌仟贰佰元整；第二条约定，乙方一次性向甲方支付土地转让费；第三条约定，土地转让后，乙方到村委会办理土地转让手续，乙方自行对该土地进行管理、使用，并可以转让，甲方不得干预。办理土地用途改变手续时，甲方与曹仲村委会协助乙方办理，办理手续时发生的相关费用由乙方承担；第四条约定，如在使用期间，遇国家或集体征用土地时，该土地青苗补偿及地上物一切赔偿归乙方所有，农民土地人口安置费归甲方所有；第五条约定，土地转让前所有关于该土地的债务由甲方负责，土地转让后所有关于该土地的债务由乙方负责；第六条约定，协议期满后，乙方拥有土地优先承包权。赵作义委托人赵文福、赵作全委托人赵文智、供暖公司委托人韩风俊在该协议书上签字。赵作义提供的土地转让协议书落款日期为2006年7月8日；供暖公司提供的土地转让协议书落款日期为2005年2月10日，但该落款日期年份的末位有明显改动痕迹，供暖公司在其提供的协议上加盖公章。赵作义及赵作全自述收到上述协议约定的款项。
原审另查明：供暖公司抗辩签订协议目的系为其食堂提供副食供给，2006年协议签定后一直在诉涉土地上耕种至2011年，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诉涉土地现状为煤场。
原审又查明：赵作义持有沈东浑西曹仲村股字1847号土地股权证及沈东农地承包（曹仲）第0021847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述承包经营权证载明的承包期限为1999年1月1日至2029年1月1日。赵作全持有沈东浑西曹仲村股字2331号土地股权证及沈东农地承包（曹仲）第0022331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述承包经营权证载明的承包期限为1999年1月1日至2029年1月1日。
原审再查明：供暖公司的机构类型系事业法人，其中华人民共和国事业单位法人证书上载明的宗旨和业务范围为“为城市居民、企事业单位供暖及设备的维护、维修”。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诉涉土地流转的性质。赵作义和赵作全委托赵文福及赵文智与供暖公司签订的协议约定：“和平供暖公司到村委会办理土地转让手续，和平供暖公司自行对该土地进行管理、使用并可以转让。”从以上约定可以看出，本案诉涉土地流转的目的是承包经营权的让渡，意在将受让方变更为承包合同的主体，继续履行承包合同的权利、义务，故本案诉涉土地流转性质的实质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关于转让协议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四）受让方须有农业经营能力……。《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管理办法》第九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受让方可以是承包农户，也可以是其他按有关法律及有关规定允许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组织和个人。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权。受让方应当具有农业经营能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第一、供暖公司的机构类型系事业法人，宗旨和业务范围系“为城市居民、企事业单位供暖及设备的维护、维修”，其法定的业务范围并不包括从事农业生产活动，故其不具备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的合同主体资格。第二、虽供暖公司抗辩其签订协议的目的是为其食堂提供副食供给、2011年前曾雇佣他人在诉涉土地上进行耕种，但既未能提供所雇人员的详细信息，又未能提供在诉涉土地进行耕种的种子、化肥、农药、人工费等相关成本费用支出财务明细，应承其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原告的该项抗辩不予采信。另，诉涉土地已被供暖公司用于堆放燃煤，土地耕作层土壤已被破坏，原有的农田功能因此丧失，故该签协议既违反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受让方资格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又违反了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用途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管理办法》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判决：确认赵文福、赵文智与被告沈阳市和平区房产管理局供暖公司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沈阳市和平区房产管理局供暖公司负担。
宣判后，供暖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土地流转性质错误，本案土地承包期限23年，协议规定的拆迁也没有确认；二、认定我公司与赵作义、赵作全的合同无效，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土地已经拆迁，2011年无法耕种，原审法院认定我公司在2005年至2010年没有耕种，违反了证据规则的法律规定，判决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我公司与赵作义、赵作全签订的协议是合法有效的。
赵作义答辩称：一、涉案土地流转的目的是承包经营权的让渡，意在将受让方变更为承包合同的主体，继续履行承包合同的权利、义务，故涉案土地流转性质的实质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供暖公司在承包期内未按土地使用性质进行耕种，而是严重破坏土地，建楼房、堆放燃煤，改变土地性质，应认定双方所签订的土地转包协议无效；二、韩风俊系供暖公司的经理，他的签名是职务行为。土地主要是供暖公司接收，而供暖公司是事业单位，既没有经营权限，又没有实际耕种，其堆积大量燃煤的行为已造成原有农田功能丧失，严重违法，协议无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作全答辩称：同赵作义答辩意见一致。
村委会答辩称：百姓的土地确实有煤在上面堆放。
韩风俊未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土地股权证，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土地转让协议书2份等证据在一、二审卷宗为凭，经当事人质证及本院审查，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四）受让方须有农业经营能力……。《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管理办法》第九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受让方可以是承包农户，也可以是其他按有关法律及有关规定允许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组织和个人。
供暖公司的业务范围并不包括从事农业生产活动，赵作义、赵作全委托赵文福、赵文智将案涉土地提供给明显不具备农业生产条件的供暖公司使用时，更应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确保案涉土地基本功能的存续。现案涉土地已被供暖公司用于堆放燃煤，原有的农田功能因此丧失。供暖公司取得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之后在案涉土地上堆放燃煤，结果破坏了案涉土地的基本功能。合同签订的目的无从事农业生产的目的，而破坏土壤属于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故案涉协议应属无效。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沈阳市和平区房产管理局供暖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林
审判员 王惠丽
审判员 丁广昱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张鑫桐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