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2）甬慈刑初字第562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魏立峰，农民，家住慈溪市。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1年8月5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8日被依法逮捕，2012年1月11日被变更为取保候审。
辩护人施可群，浙江五磊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检察院以慈检刑诉（2011）204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魏立峰犯故意伤害罪，于2012年3月1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检察院以补充侦查为由于2012年4月28日建议对本案延期审理，于同年5月28日建议恢复审理；后又于同年7月16日建议延期审理，于同年8月15日建议恢复审理，本院均于当日予以同意。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孙涛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魏立峰及其辩护人施可群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检察院指控：
2011年8月5日15时许，李某1（另案处理）伙同谢某锐、白某等十余人驾乘汽车至慈溪市掌起镇洪魏村，以该村洪魏山塘负责人魏某1不还欠款为由与魏某1发生争执。李某1一方人员殴打魏某1、乐某1夫妇，并强行把魏某1塞进汽车欲带离现场。被告人魏立峰见状，用其驾驶的摩托车拦在汽车前欲上前阻止，但摩托车被对方人员推倒在地。被告人魏立峰捡起从摩托车后备箱内掉落的尖刀，挥动该刀将魏某1解救后，二人各自逃跑。李某1一方人员分头追赶被告人魏立峰及魏某1，由谢某锐及手持自来水管的另外三人追赶魏立峰。谢某锐在赶超被告人魏立峰后，捡起路边的一块断水泥杆砸被告人魏立峰头部一下。被告人魏立峰遂持尖刀捅刺谢某锐大腿一刀，后逃离现场。谢某锐在被送至慈溪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时已死亡。经法医学鉴定，谢某锐系被单刃锐器刺破右股动静脉致失血性休克死亡；魏某1外伤致双眼周肿胀、躯干部挫伤面积大于15平方厘米的伤势，乐某1外伤致肢体软组织挫伤面积大于15平方厘米的伤势及被告人魏立峰外伤致左眉部见1厘米疤痕的伤势均构成轻微伤。
当日21时许，被告人魏立峰至慈溪市公安局掌起派出所投案，并如实供述上述事实。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交了相应的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魏立峰为使其本人的人身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采用明显超过必要限度的持刀捅刺不法侵害人身体的方法，造成不法侵害人死亡的重大损害，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魏立峰有自首情节。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予以判处。
被告人魏立峰对起诉书指控的基本犯罪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
辩护人施可群辩护，被告人魏立峰有自首情节，本次犯罪具有正当防卫性，且其已赔偿了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得到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同时其家庭情况特殊，本人也患有严重疾病，请求法庭对被告人魏立峰最大限度地从宽处罚。
经审理查明：
2011年8月5日15时许，李某1（另案处理）伙同谢某锐、白某等十余人驾乘汽车至慈溪市掌起镇洪魏村，以该村魏某1不还欠款为由与魏某1发生争执。李某1一方人员殴打魏某1、乐某1夫妇，并强行把魏某1塞进汽车欲带离现场。被告人魏立峰见状，用其驾驶的摩托车拦在汽车前欲上前阻止，但摩托车被对方人员推倒在地。被告人魏立峰捡起从摩托车后备箱内掉落的尖刀，挥动该刀将魏某1解救后，二人各自逃跑。李某1一方人员分头追赶被告人魏立峰及魏某1，谢某锐等人追赶魏立峰，谢某锐在赶超被告人魏立峰后，捡起路边的一块断水泥杆砸被告人魏立峰头部一下。被告人魏立峰遂持尖刀捅刺谢某锐大腿一刀，后逃离现场。谢某锐在被送至慈溪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时已死亡。经法医学鉴定，谢某锐系被单刃锐器刺破右股动静脉致失血性休克死亡。魏某1外伤致双眼周肿胀、躯干部挫伤面积大于15平方厘米，此伤势构成轻微伤。乐某1外伤致肢体软组织挫伤面积大于15平方厘米，此伤势构成轻微伤。被告人魏立峰外伤致左眉部见1厘米疤痕，此伤势构成轻微伤。
当日21时许，被告人魏立峰至慈溪市公安局掌起派出所投案，并如实供述上述事实。
在审理过程中，被告人魏立峰等人与被害人家属就赔偿问题达成了调解协议，被告人魏立峰等人已履行了赔偿义务，被害人家属对被告人魏立峰等人的行为表示谅解。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交，并经庭审质证、本院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魏某1的证言笔录，证实：2011年8月5日下午，其老婆找到其，说家里有很多人找其，其让其老婆叫他们到山塘工地去说事。其到山塘工地的时候，李某1等四五个人已经在工地了，其过去和李某1说，他以前叫来干活的开挖机的两个人在其这边预支了10000元，做了一段时间后走掉了，但是工钱不到10000元，还要还给其1000多元，其让他把那两个人找到，和其欠他的5000元钱一起算清楚。在说的时候，他们中间有一个人打了电话，又过来十几个人，拿着铁棍、刀等物。其还在说的时候，李某1叫来的一个胖胖的外地人说不行的，工钱还不够，说其算的少了，要重新算过。其说不用算的，他说有种让其再说一遍，其说已经算好了。刚说完，那个胖胖的外地人就往其脸上打了一拳，然后那些外地人都打其了。后他们把其硬塞进车子要把其带走，其一直反抗，其老婆在车子外面喊人来救其。后其侄子魏立峰骑着摩托车过来，堵住汽车不让走。对方的人过来把其侄子推倒在地，其侄子和另外的几个外地人打了起来，他一个人打不过就跑了，几个外地人就去追他。后来村里来了很多人帮忙，那帮外地人就开车跑了。他们跑了以后，其听说有人被刺倒在地，就打电话给李某1，他说不知道。没多少时间，警察也到了。
2.证人乐某1的证言笔录，证实：2011年8月5日下午2点左右，挖机老板李某1等人和其老公在山塘内算账，当时双方发生争吵。对方的人打其老公，其上去拆劝，但是拦不住他们。其老公要报警，手机也被他们打掉了。后又来了十几个外地人，把其老公拉进一辆轿车内，其想去拉轿车门，但是被他们抓住。其用手机报警，被他们阻止了，后旁边群众有人打了110报警，外地人听到报警了，其老公也从汽车内跑了出来，其也跑到家里去了。半个小时后，其回到山塘，其老公坐在地上，旁边很多老百姓围着，有人讲一个外地人被刺到了，后来听说那个外地人死了。
3.证人白某的证言笔录，证实：2011年8月的一天下午，菠萝打电话叫其叫人帮忙，其和老杨就叫了疯子、氓牛、谢某锐等人，他们都表示愿意去。菠萝讨了两辆黑车来接其等人，其问菠萝什么事情，他说没什么事情。其问有没有拿东西，他说有三四根钢管放在后备箱。后其等人和李某1等三人，一起到了掌起镇一户人家外面，菠萝下车说那人欠李某1的钱，他们几人先去看一下，其他人都在车上等。对方人不在家，菠萝和李某1到了旁边的采石场，之后来了一个人叫其等人去采石场。到了那边，其听到吵架的声音，看到他们在打架，李某1、菠萝在拖对方欠钱的那个人，其等人就去帮忙，把对方那个人往汽车里面拖，旁边有个上了年纪的女子在叫喊。其等人准备开车走的时候，有个人骑来一辆摩托车挡在前面，老杨下车去看，被拖上车的人从车上跑出来。谢某锐、氓牛等三人下车拖住欠钱的人。骑摩托车的人拿了一把刀出来，乱挥舞，来救那个欠钱的人，谢某锐就把人放了，欠钱的人就跑了。后氓牛拿着三四根钢管过来，其等人正要拿钢管，李某1说算了，回去了，然后，其等人就坐上车回去了。
4.证人魏某2的证言笔录，证实：案发当天下午三点多，其经过掌起洪魏山塘那边，看见山塘那边很多人，其中两个是本地人阿凡和他老婆，其余十几个人其都不认识，当时正和阿凡夫妇在争吵拉扯，然后其就报警了。之后其看到对方五六个人要把阿凡拉进一辆轿车里，阿凡不肯就跑了，对方拿着自来水管追着打阿凡，过了几分钟，村里干部和保安都到了。
5.证人陈某的证言笔录，证实：案发当天下午，其路过阿凡的山塘时，看见有七八个人在拖阿凡上车，可阿凡始终不想上车，他老婆也拉着他。但七八个人力量大，硬将阿凡塞进车子。阿凡上车后他们想开车走，这时，阿凡的侄子立峰开着摩托车过来，将摩托车堵在汽车前面，不让他们开走，后车上下来二三个人，将立峰挡在车头的摩托车推倒，立峰就和那二三个人打起来了，阿凡就从车里跑出来。对方有个人从一辆车子的后备箱里拿出一捆自来水管，他们每人拿好后就去打阿凡和他侄子立峰，阿凡当场被打倒了，立峰见打不过就跑了，后面追着一二个人，他们追到弄堂里后就没有看到了，随后其就报警了。
6.证人吴某的证言笔录，证实：当天下午三点多，其在洪魏村山塘，看见有好多人围在那边，好像在争吵。
7.证人宓某、乐某2的证言笔录，证实：案发当晚，其二人陪同魏立峰去派出所投案自首。
8.证人李某1的证言笔录，证实：2011年8月5日下午，其与李某2、黄某坐了一辆轿车到掌起去找本地人阿凡索要欠款。讨钱过程中，因为在与阿凡电话联系时，他语气很差，其等人商量叫些人过来，讨钱时助助威，万一打起来，可以做个帮手。李某2就打电话通过一个叫俊娃的人叫来了一些老乡，坐了两辆车，共有六七个人。其三人对这些人说帮忙助威就行了，万一打起来就帮忙打对方，那些人也同意的。后阿凡让其等人去山塘谈，过去之后，谈了一会儿阿凡和李某2等人发生争吵，李某2和黄某及叫来的人同阿凡打了起来，他们要把阿凡拉上车，阿凡在反抗。就在阿凡要被拉上车的时候，阿凡的侄子来了，他把他骑来的摩托车停在汽车前面，不让阿凡被带走。那些叫来的人马上下车，将摩托车推开。这时，阿凡趁机从车里逃出来，跟着其侄子往外逃。其看到这个情况，就没管这个事情，先走了。
9.证人李某2的证言笔录，其证言内容与证人李某1的证言内容基本一致，同时还证实：阿凡的侄子骑摩托车过来之后，挡在汽车前面，又拿出一把刀。阿凡这个时候也挣脱了，跟着他侄子往外逃。其看到有几个叫来的人在追赶，后面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10.证人黄某、王某的证言笔录，其证言内容与证人李某1、李某2的证言内容基本一致。
11.辨认笔录、提取笔录、扣押物品清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魏立峰对作案地点及抛弃作案刀具地点进行了辨认，公安民警提取了作案刀具并予以扣押。
12.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证实：死者谢某锐系被单刃锐器刺破右股动静脉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13.理化检验鉴定报告，证实：死者谢某锐的胃及胃内容、肝组织中均未检出常见农药、常见安眠镇静药物和毒鼠强成份。
14.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公安民警对被告人魏立峰及魏某1、乐某1身上伤势进行检查的情况。
15.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现场照片，证实：公安民警对案发现场进行勘查并提取相关物证。
16.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慈溪市公安局提取的1号血迹、2号血迹、3号血迹、4号血迹、5号血迹、6号血迹、纸巾上血1、纸巾上血2、谢某锐左手上斑迹、右手指甲上斑迹、水泥块上血、刀体上一处血迹、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谢某锐，支持上述生物学检材为谢某锐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17.法医学人身损伤程度鉴定书、人身损伤程度文证检验意见书，证实：被告人魏立峰外伤致左眉部见1厘米疤痕，此伤势属轻微伤。魏某1外伤致双眼周肿胀、躯干部挫伤面积大于15平方厘米，此伤势构成轻微伤。乐某1外伤致肢体软组织挫伤面积大于15平方厘米，此伤势构成轻微伤。
18.病历资料，证实谢某锐在慈溪市第二人民医院的抢救记录。
19.收条、谅解书，证实：被告人魏立峰等人与被害人家属就赔偿问题达成了调解协议，被告人魏立峰等人已履行了赔偿义务，被害人家属对被告人魏立峰等人的行为表示谅解。
20.处警经过、到案经过，证实被告人魏立峰的到案情况。
21.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魏立峰的身份情况。
22.被告人魏立峰的供述笔录，供认：2011年8月5日下午二三点钟，其在慈溪市掌起镇其叔叔魏某1的洪魏山塘里管山塘，有五个外地人开着汽车来找其叔叔魏某1，其中有两个人其认识的，是原来在山塘里开挖掘机的老板。他们到了后说是与魏某1有欠账关系，魏某1电话打不通，让其去找，其找了一下也找不到，他们说找不到没关系，到三点半魏某1再不来就要带走他。后他们到魏某1家去了，其也跟着一起去。其婶婶在家，她出去把魏某1给找来了。魏某1说算账到山塘里去，然后这五个外地人、魏某1、其婶婶，还有其就一起到洪魏山塘里去了。其因为不懂算帐，就到附近小店去买矿泉水。等其买水回来，看见又来了一辆汽车，共十一二个人，魏某1被按在外地人的汽车里，其婶婶拉着车门不让开车。其一看外地人要将魏某1带走，就将摩托车堵在汽车前面，汽车里的人就骂其，外地人下车把其摩托车踢倒了，有好几个人围住其，魏某1趁机从车上逃了下来，对方一半人去围魏某1，一半人围住其。这时，其看到放在其摩托车后备箱的一把尖刀掉在地上，就拿起尖刀闭着眼睛乱划，围其的外地人都散开了。其看到魏某1被围住了，就赶过去，用刀乱划，外地人也散开了，其和魏某1就分头跑了。其往北跑，有四个外地人追其，其中三个拿自来水管，另一个空手的。空手的后来追上其，在路边砖堆上捡起一块种葡萄用的断了的水泥杆，朝其头部砸过来，其躲闪不及，左边眉毛上面被砸中，人就蹲下来，正好砸其的人在右前方，其右手持刀，顺手就往那人的右大腿内侧捅了一刀，那人就用手捂着大腿坐在路边的草地上，后面三个追的人掉头跑掉了。其问被刺的外地人以后还来不来，他说再也不来了。然后其就回去，看见对方的外地人和两辆汽车都跑掉了。其之后到村医疗站去看伤，左眉上缝了二针。
本院认为，被告人魏立峰为使其本人的人身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采用明显超过必要限度的持刀捅刺不法侵害人身体的方法，造成不法侵害人死亡的重大损害，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魏立峰防卫过当，有自首情节，且已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得到被害人家属的谅解，依法予以减轻处罚。辩护人施可群请求对被告人魏立峰减轻处罚的相关合理辩护意见，予以采纳。作案用工具尖刀一把，予以没收。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十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魏立峰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
二、作案工具尖刀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胡 慧
人民陪审员 施 群 霞
人民陪审员 陈 红 凯
二〇一二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孔文静（代）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相关条文
第二十条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
正当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对正在进行行凶、杀人、抢劫、强奸、绑架以及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不属于防卫过当，不负刑事责任。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