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20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洛阳市老城区状元红路。
法定代表人：于保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超，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地铁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硚口区京汉大道99号。
法定代表人：周少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桂炜，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历，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玲，女，1973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文俊，湖北中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亮，湖北中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集团）、武汉地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地铁集团）为与被上诉人陈玲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6民初45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铁集团上诉称：一、中铁集团已履行了因武汉轨道交通4号线二期工程施工导致紫笛苑小区房屋受损的赔偿责任，无需再向陈玲进行赔偿。2014年7月1日，因武汉市轨道交通4号线二期工程复兴路段抢险，导致紫笛苑小区部分建筑物地面下沉，小区内房屋受损。2015年7月，中铁集团与地铁集团委托武汉华盛资产评估事务所就上述路段工程抢险造成的损失进行鉴定，出具了编号为华盛评字（2015）D057号《武汉轨道交通四号线二期工程复兴路段出现地面沉降对陆羽茶都、海达广场、紫笛苑造成直接损害补偿价值咨询评估项目咨询评估报告书》，该报告以2014年10月25日为评估基准日，确定陆羽茶都、海达广场、紫笛苑受损项目总评估金额为l8190229元，涉诉房屋装饰装修损失金额为26603元。因上述物业地产涉及到军队资产，中铁集团与湖北省复兴综合服务中心（隶属于湖北省后勤部）、湖北宏城海达实业有限公司（物业管理人）签署《赔偿协议书》，地铁集团作为见证方，约定中铁项目部须共赔付湖北省复兴综合服务中心18190229元（已先行赔付1406227元），由湖北省复兴综合服务中心负责处理所有受损户的赔偿事宜，由海达实业负责进行修复工程。随后，中铁集团分别于2016年1月l4日、2016年2月3日共计支付16784002元赔付款至湖北省复兴综合服务中心指定银行账户。自此，中铁集团己履行完所有因武汉市轨道交通4号线二期工程复兴路段抢险而导致的赔偿义务。二、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出具的《关于陈玲财产损失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缺乏事实依据，不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请求法院依法予以纠正。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出具的《关于陈玲财产损失鉴定意见书》，该份鉴定意见评估基准日为2016年12月28日，认定涉诉房屋维修费为82126元。本案侵权行为发生之日为2014年7月1日，损害结果的认定标准也应当以侵权行为发生之日的房屋受损状态，受害人有义务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尽快对房屋进行修缮。在本案侵权行为发生之后，中铁集团积极地履行自身赔偿义务，委托鉴定机构对损害结果进行固定。而民太安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评估基准日为2016年l2月28日，距离侵权行为发生之日长达两年之久，不能客观反应房屋在受损之日的受损状态，评估的维修费82126元也远高于中铁集团委托的评估机构所作出的评估结论，一审法院仍将民太安出具的《鉴定意见》作为认定本案房屋损害结果的依据，是明显偏袒陈玲。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陈玲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地铁集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将地铁集团作为赔偿责任主体承担连带责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施工为轨道交通施工现场，除了地面施工现场外，大部分的施工现场都在地下。本案中施工现场为武汉轨道交通4号线二期工程越江隧道复兴站，而诉争房屋所在的紫笛苑小区坐落于复兴路××号，正是在4号线二期工程地下越江隧道施工现场的地面范围。在武汉轨道交通4号线二期复兴路段抢险期间造成部分建筑物及配套设施受损。地铁集团与中铁集团己签订施工承包合同，施工现场安全及施工现场毗邻的建筑物安全依法应由施工企业负责和承担，地铁集团依法不应承担责任，亦不应作为赔偿责任主体。2、地铁集团对陈玲的房屋损失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本案中发生期间，地铁4号线二期工程尚在建设期间尚未通车运营，地铁集团并不是“地下挖掘活动的经营者”；且承担连带责任必须应有明确的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中依据的《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并不属于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也不属于《侵权责任法》中明确规定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之一。一审判决中判决地铁集团承担连带责任，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其次，本案地铁集团对陈玲并未实施侵权行为，不构成共同侵权，一审法院判决地铁集团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二、关于赔偿依据和赔偿数额的确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错误。1、一审判决以第二份评估报告作为损失赔偿依据，有失公允且与客观事实不相符。一审法院对两份针对诉争房屋损失鉴定结果差异巨大的评估报告，在没有任何证据推翻第一份《评估报告》的情况下，以后一份评估结果作为判决依据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两份评估报告，评估基准日相差26个月，评估结果相差巨大。两份评估均为当事人申请，为何要做第二次评估，为何采信第二份作为损失赔偿依据，一审法院并未明确予以查明和认定。本案中轨道交通4号线二期工程越江隧道复兴路段抢险事件发生在2014年7月1日期间。后一份评估报告为陈玲单方委托，以2016年12月28日作为评估基准日有失客观，且与事实不相符。评估报告的结果有失公允和真实，不应作为一审判决的赔偿依据。第一份评估报告以2014年10月25日为评估基准日，更客观公允的评估了损害对陈玲房屋损失的数额。2、造成诉争房屋持续未获得恢复或补偿，是因陈玲单方原因造成，地铁集团和中铁集团不应对诉争房屋扩大部分的损失承担责任。因陈玲一直主张高额的赔偿数额，在已有损失评估报告的情况下，中铁集团多次协商均无法达成共识，无法完成对陈玲受损房屋的修复和恢复。因此，因陈玲单方的原因导致第一份评估报告作出后2年仍无法完成修复和恢复房屋，第二份评估报告中以2016年12月28日作为评估基准日有失客观，评估结果缺乏客观真实，不应作为本案一审判决的依据。3、第一份《评估报告》评估机构的选取和评估过程，是在武汉市城建委轨道办的组织下完成的，评估结果公允客观，应作为诉争房屋的恢复装修装饰损失的依据。三、本案中，地铁集团对诉争房屋所在的紫笛苑小区受损房屋实际已经在武汉市城建委轨道办组织下进行了评估，并出具评估结果，且上述全部金额己完成支付。综上，地铁集团和中铁集团在本案中已充分履行了国有企业应尽的社会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地铁集团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判决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陈玲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玲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铁集团认可地铁集团的上诉观点。地铁集团认可中铁集团的上诉意见。
陈玲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中铁集团、地铁集团赔偿陈玲武昌区复兴路紫笛苑小区1栋1层4室房屋因地面下沉造成房屋恢复至损坏前的状况所需的维修、重做费用82126元；2、判令中铁集团、地铁集团赔偿陈玲房屋受损后租金减少的损失，截止至2016年12月为43200元，此后按每月1900元从2017年1月计算至中铁集团、地铁集团赔付第一项请求的款项之日止；3、判令中铁集团、地铁集团对第1、2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的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由中铁集团、地铁集团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09年12月，地铁集团（业主）与中铁集团（承包单位）签订《武汉市轨道交通四号线二期工程区间及车站土建施工第二标段承包合同》，合同编号：IV2-TJ-01-02，约定由中铁集团承包武汉市轨道交通四号线二期工程区间及车站土建施工第二标段的建筑工程。案外人湖北宏城海达实业有限公司系武昌区复兴路53号紫笛苑小区物业管理企业，案外人湖北省复兴综合服务中心系复兴区域的资产管理机构。坐落于该小区1栋1层4室的房屋，权属于2013年登记至陈玲名下，房屋建筑面积98.11平方米，规划用途住宅，该房屋产权证附记：该房屋系军队经济适用房，5年后方可上市。2014年7月，因前述工程复兴路段抢险，造成包括紫笛苑小区在内的部分建筑物及其配套设施受损。2015年7月19日，武汉华盛资产评估事务所根据中铁集团、地铁集团的委托，出具了编号为华盛评字（2015）D057号的《武汉轨道交通四号线二期工程复兴路段出现地面沉降对陆羽茶都、海达广场、紫笛苑造成直接损害补偿价值咨询评估项目咨询评估报告书》，该报告以2014年10月25日为评估基准日，评估结论为陆羽茶都、海达广场、紫笛苑受损项目总评估金额为18190229元，涉及诉争房屋装饰装修损失金额为26603元。随后，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武汉轨道交通4号线二期二标项目部（以下简称中铁项目部）与湖北省复兴综合服务中心、湖北宏城海达实业有限公司签署《赔偿协议书》，地铁集团作为见证方，约定中铁项目部须共赔付湖北省复兴综合服务中心18190229元（已先行赔付1406227元），由湖北省复兴综合服务中心负责处理所有受损户的赔偿事宜，由海达实业负责进行修复工程，所有的纠纷与损失与中铁项目部无关。中铁项目部分别于2016年1月14日、2016年2月3日共计支付16784002元赔付款至湖北省复兴综合服务中心指定银行账户。由于陈玲声明诉争房屋原房屋所有权证作废，2016年3月17日，房管部门向陈玲颁发了新的房屋所有权，证号武房权证市字第××号。陈玲的受损房屋一直未得到修复赔偿，遂诉至法院。陈玲于2016年9月20日向法院申请司法鉴定，请求评估受损房屋的维修、重做费用及租金损失。2017年4月7日，民太安公司出具关于陈玲财产损失鉴定意见书，以2016年12月28日为鉴定日期，司法鉴定结果为诉争房屋的恢复金额为82126元，租金损失为43200元（2014年8月-2015年12月共计17个月，每月1200元；2016年1月-2016年12月共计12个月，每月1900元，共计43200），两项金额共计125326元。中铁集团对民太安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有异议，认为鉴定程序、维修方案不合理，申请重新鉴定。2017年8月24日，民太安公司对中铁集团提出的异议进行了答复。民太安公司认为于2016年12月27日以电话形式告知中铁集团现场勘查，该公司未到场，房屋维修方案以损坏前诉争房屋的装修标准进行损失核定，经营性租金损失是以实际发生的租赁价格进行损失核定。
一审法院认为，诉争房屋因地铁施工工程受损属实，陈玲是否有权要求赔偿、赔偿数额如何确定、中铁集团、地铁集团是否应当赔偿责任系本案争议的焦点。一、诉争房屋性质属于军队经济适用房，于2013年登记在陈玲名下，对于该类性质的房屋，国家虽然规定5年后方可上市，但对其物权的种类和内容，并未进行限制，因此，陈玲作为所有权人，其名下的房屋受损，有权要求赔偿。陈玲不是中铁项目部与其他单位签署《赔偿协议书》的合同参与人，不受该合同约束。二、中铁集团提出重新鉴定申请的事由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法院不予准许其重新鉴定申请。民太安公司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有关结论应该被法院采信。本案中的房屋租金损失非直接损失，法院不予支持。法院确认陈玲的经济损失为82126元。三、中铁集团系本案地铁工程的施工单位，地铁集团系建设单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的规定，中铁集团应对陈玲承担赔偿责任。施工现场指建筑施工企业从事工程施工作业的特定场所，本案中陈玲的受损房屋不属于中铁集团施工现场范围之内，《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四十五条“施工现场安全由建筑施工企业负责。实行施工总承包的，由总承包单位负责”适用的前提条件不能成立。地铁集团作为建设单位，不能举证证明损害系另一方造成，其辩称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故地铁集团亦应对陈玲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中铁集团、地铁集团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陈玲经济损失82126元；二、驳回陈玲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276元，鉴定费用11000元，由陈玲承担3000元，由中铁集团、地铁集团共同承担11276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第一，陈玲是否有权主张财产赔偿；第二，赔偿责任主体如何认定；第三，损失如何认定。关于陈玲是否有权主张财产赔偿的问题，涉案房屋于2013年登记在陈玲名下，该房屋限制交易的规定并不影响物权归属。涉案的《赔偿协议书》陈玲并未签字确认，事后亦未对该赔偿协议内容进行追认，故《赔偿协议书》对陈玲不具有约束力。陈玲作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有权向侵权人主张赔偿。关于赔偿责任主体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系因中铁集团进行高度危险作业，即地下挖掘活动而导致的财产损害，并不是因地铁集团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的损害。中铁集团系对地下挖掘活动作业设备拥有支配权并享受运行利益的主体，应认定为上述法律条款中的经营者。而地铁集团对高速轨道运输工具所享有的支配权和运行利益与本案损害结果之间无因果关系。且地铁集团的发包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故地铁集团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应由中铁集团承担侵权责任。原审法院认定地铁集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损失如何认定的问题，事发后陈玲采取了相应措施，积极寻求解决赔偿等事宜，但因赔偿费用存在分歧而未完成房屋修复。在协商的过程中陈玲并不知晓中铁集团、地铁集团委托武汉华盛资产评估事务所作出的华盛评字（2015）D057号评估报告书的内容，故无证据证明陈玲具有以故意扩大损失为目的进行恶意磋商的情形。在华盛评字（2015）D057号评估报告书确定的基准日（2014年10月25日）之前，受损地段的地质情况已经稳定，嗣后再次发生损毁的可能性不大。对比涉案两份评估报告的鉴定内容，华盛评字（2015）D057号评估报告书中载明的房屋损毁部位较片面，而民太安公司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对现场的勘察更为具体、全面。房屋维修方案是以损坏前房屋的装修标准进行的损失认定，没有事隔两年后物价上涨加重损失的成分。民太安公司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更能客观反映受损房屋的实际损害后果。故原审法院依据民太安公司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确认涉案房屋的损失并无不当。地铁集团的上诉请求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中铁集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6民初45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驳回陈玲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6民初45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玲经济损失82126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276元，鉴定费用11000元，由陈玲负担3000元，由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1276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3276元，由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 欣
审判员 龚治国
审判员 李 行
二〇一八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宋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