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02民初1462号
原告：喜临门家具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二环北路1号喜临门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陈阿裕。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水江，男，1986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小萍，浙江中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京拓展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中山南路89号10楼A单元。
法定代表人：黄森。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明，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喜临门家具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南京拓展科技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原告于2016年8月5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2016年10月8日作出（2016）浙0602民初7668号民事判决书，被告上诉后，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7年2月9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15日、2017年6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王水江、薛小萍分别到庭参加第一、二次庭审，被告委托代理人张明明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院长审批，延长审限二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为原告退换符合合同约定质量标准的恒温恒湿实验室工程；二、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合同总额百分之三十的违约金（34万*30%=10.2万）；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中，因被告明确表示退换不具有可执行性，原告申请变更第一、二项诉讼请求为：一、判令被告为原告退货并退还与恒温恒湿实验室工程等价的货款38.5万元；二、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合同总额百分之三十的违约金（38.5万元*30%=11.55万元）；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3年11月5日，原、被告签订设备采购合同，由被告向原告提供恒温恒湿实验室工程。设备安装后，在试运行阶段出现了三次严重质量问题，实验室工程验收后，设备仍频繁出现质量故障。2015年12月23日，设备开机后一直处于报警状态，无法正常运行，原告与被告联系要求维修，但被告至今不予回复及维修。2016年1月11日，被告向原告主张货款起诉至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6年4月27日又上诉至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法院、二审法院均认定被告提供的设备存在较多故障，不满足全年全天候工作。故按照《设备采购合同》约定，原告有权退换设备并要求被告承担违约金。鉴于退换机诉请难以执行，且被告的态度势必不能履行，因此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及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原告只能要求退还与恒温恒湿实验室工程等价的货款计34万元。
被告辩称：一、双方争议的法律关系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双方第一条约定了承包内容包括工程布局设计，设备制造，运输、调试及操作培训，第三条约定了根据进度支付工程款及开具15万余元的工程专用发票，第六条约定了验收标准，第七条约定了人员培训，第八条约定了质保期，这些均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典型的条款，根据最高院司法解释规定，合同名称与合同内容不一致时应当根据合同内容认定合同性质，本案争议的合同性质应当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适用于建设工程法律规定，而不是买卖合同法律规定，458号案件判决书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性质的依据，因为根据证据规则第九条规定生效法律文书认定的事实才能成为无须举证的事实，且根据合同内容也足以认定458号案件认定的案由是错误的。二、被告并未收到原告支付的34万元货款，所以不存在返还34万元的问题。三、原告要求退还货款的诉请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即使按合同第八条约定原告要求退还货款应当符合四个条件，即质保期内，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经过书面报修，经过被告维修后设备仍无法运行或无法操作或其性能降低长达一个月，而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后三个条件均不具备，原告既未书面报修，也没有证据证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更未经过被告维修，且原告拒绝被告上门维修，相应的后果应当由原告方自行承担；四、被告并无任何违约的情形，已经按合同约定及时提供了保修的服务，没有支付违约金的义务。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请。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设备采购合同》原件1份与证据2维修服务单6页〔原件在（2016）浙0602民初458号案卷内〕，因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证据3设备故障视频、照片（原件在原告手机内）1组与证据4电子邮件〔原件在（2016）浙0602民初458号案卷内〕1组，因来源于生效判决，已经生效判决认定，本院亦予认定。证据5（2016）浙0602民初458号判决书、（2016）浙06民终1359号判决书原件各1份、系生效判决，予以认定。证据6联系函一组，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函的内容不认可，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依法予以认定。
被告提供的证据1恒温恒湿实验室报价表复印件1份，与庭后被告提供的设备采购合同原件（加盖原告骑缝章）所附报价表一致，本院对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2通知函、EMS快递单1组，原告对通知函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3工作联系函、通知函、回复函、EMS邮件查询结果、谈话录音、差旅费报销单、火车票1组，其中函件与原告提供的一致，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谈话录音、差旅费报销单、火车票相互印证，结合函件中原告陈述的内容，能够证明被告工作人员于2016年10月25日、2016年11月7日到过原告处，但不能证明2016年10月16日到过原告处。证据4调试验收单2份，经生效判决认定，本院亦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
2016年1月11日，南京拓展科技有限公司起诉喜临门家具股份有限公司，要求支付剩余货款181000元及违约金。本院经审理于2016年3月24日作出(2016)浙0602民初458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定以下事实：2013年11月4日，本案原、被告签订设备采购合同，约定原告（甲方）向被告（乙方）采购恒温恒湿设备系统一套，价款为340000元，支付方式为合同签订后7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30%计102000元，主要材料送到前支付30%，工程安装调试完毕并经甲方验收合格后支付20%，工程经国家计量局验收后如符合国家一级实验室资质，支付15%，余款5%作为质保金，在设备正常运行满1年后付清；验收标准为满足室内环境温度18-25可调、相对湿度45%-70%可调，温度设定在20（±1）度、湿度65（±2）%，满足全年全天候工作，若不符合国家一级实验室资质，则检测费由乙方承担，且乙方应予以整改直到达标，因整改增加的费用由乙方承担，整改期限最长一周，一周内乙方无法达到验收标准的，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延迟付款为甲方如未按本合同期限付款，每延误一天按未付款金额的万分之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2014年8月1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原告向被告增加采购通风系统一套，金额为45000元，并约定在验收合格后一次性付清。2014年1月11日设备调试验收单记载：机组运行正常，温湿度符合要求，目前运行24小时数据尚可，由于时间较短最终验收以第三方出具报告符合国家CNAS环境要求为准。2014年8月19日竣工验收单记载：本工程已具备竣工验收条件，同意本工程合格验收，本组已正常运行2个多月，温湿度符合要求。原告已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给被告，被告已支付前两笔款项。2014年3月15日、3月26日、6月4日出现故障进行维修。2015年8月1日、8月10日、9月25日出现故障，但其中8月10日没有维修处理结果。2015年12月23日的电子邮件记载：上次贵司的工程师来给我们维修过精密空调之后，空调还是出现报警现象，且一直持续到现在，还需要贵司的工程师再次前来给我们维修，因为该空调已经维修多次未见改善，所以使用部门提出如果再维修不好的话需要给我们更换新的精密空调。”因上述实验室曾安装调试完毕并经原告验收合格，但未符合“国家一级恒温恒湿实验室验收标准”与“全年全天候工作”要求，最终认为合同价款的20%部分不符合支付条件，判决原告支付给被告货款113000元（总价款385000元-已支付204000元-不符合支付条件的340000元*20%），南京拓展科技有限公司不服该案判决上诉，后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12日作出（2016）浙06民终1359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一审判决，且二审中，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已明确告知南京拓展科技有限公司对于设备质量是否需要鉴定及不同意鉴定应承担的法律后果，南京拓展科技有限公司明确表示不同意鉴定。
另查明，设备采购合同8.1约定整个恒温恒湿实验室质保期为3年，自甲方确认合格之日起起算；8.2约定设备在质保期内发生质量问题的，乙方须在接到甲方书面维修通知之日起四个工作日内到甲方工厂进行免费维修并免费更换相关零部件。虽经乙方修复，而设备仍无法运行或无法操作或其性能降低长达一个月，甲方可向乙方提出再次免费改造或退换机器的要求，乙方应当满足甲方此要求；9.2约定乙方交付的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的，乙方应当支付给甲方合同总金额的30%的违约金，且由于不合格货物造成甲方损失的，乙方应赔偿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9.4约定合同签订后乙方若发生根本性违约，在收到甲方书面通知后三日内仍未改善的，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乙方须支付合同金额30%违约金给甲方。
2016年10月10日，原告发通知函给被告，称：实验室自运行至今陆陆续续出现质量故障，被告亦进行维修，但于2015年12月23日起，设备一直处于报警状态，无法正常运行，更无法达到合同约定的温湿度，在夏天高温期间，实验室温度与室外温度一致，实验室已完全不能运行。鉴于2016年11月5日，原告实验室要评国家级实验室资质，但目前实验室处于故障中，请被告于收到后三日内能积极妥善处理此事，可以让原告顺利评上国家级实验室资质。
2016年10月26日，原告法务部发通知函给被告，称：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浙0602民初7668号判决，被告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2013年11月5日设备采购合同中约定的恒温恒湿实验室工程予以退换，望被告根据法院判决履行退换货义务。另于2016年10月25日，被告在未向原告发出通知且未经原告同意的情况下，擅自派人来原告处进行调查，且在原告同事不在场的情况下，擅自拔掉设备的其中一个电源插头等。因实验室评选国家级实验室资质在即，但目前处于故障中，请被告尽快履行退换货义务，如7日内不履行，将另行依法主张退还与实验室等价的货款及给原告造成的损失。
2016年10月27日，被告发关于提供检查维修条件的工作联系函给原告，称：于2016年10月12日收到原告通知函，经与原告冯静联系，电话多次挂断，先后于2016年10月16日、10月25日两次派人上门检查机器，但原告人员在短暂开启设备、相关设备还没有进入正常工作状态就关闭了相关设备，拒绝被告人员对机器设备进行开机检查。为此要求原告配合被告检查相关设备、提供维修工作条件，被告将于2016年10月31日上午10时再次到原告处进行检查维修，如时间不变，请原告接函后立即告知，并告知可以入场检查维修的时间。如原告再次拒绝，被告将不再提供保修服务。快递查询结果显示2016年10月28日原告门卫收到该函。
2016年10月29日，原告发回复函给被告，称：已收到被告2016年10月27日回复函，对函中称两次上门检查机器的说法不认可，原告实验室工作人员见到被告服务人员是在2016年10月25日。原告发函给被告，并非向被告报修，而是协商如何更换实验室工程的问题。如果被告不履行法院判决，原告将起诉要求退还与实验室等价的货款及损失。
2016年11月7日，被告工作人员到原告处，原告不同意修理。
2017年6月7日，本院现场查勘显示，精密空调持续报警，实验室内实验台上有测试申请单和相应测试材料，原告陈述是用实验室设备进行非标准条件下的测试。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由；二、被告应否为原告退货并退还价款；三、被告应否承担违约金。
一、案由问题。被告认为本案案由应当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原告认为是买卖合同。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及现场查勘情况，被告除销售给原告合同所载实验室物品外，还负责整个实验室的安装、调试等，但（2016）浙06民终1359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案中被告主张的是买卖事实，生效判决也已认定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故本案案由仍定为买卖合同纠纷，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二、被告应否为原告退货并退还价款。本院认为，合同8.2约定“设备在质保期内发生质量问题的，乙方须在接到甲方书面维修通知之日起四个工作日内到甲方工厂进行免费维修并免费更换相关零部件。虽经乙方修复，而设备仍无法运行或无法操作或其性能降低长达一个月，甲方可向乙方提出再次免费改造或退换机器的要求，乙方应当满足甲方此要求”，2015年12月23日原告邮件报修，与书面维修通知的效果一致，但被告未在合同约定的四个工作日内到原告处维修，此后双方先后提起诉讼，被告至2016年10月25日才派人到原告处，设备未维修状态持续约10个月，且在此之前所涉设备已多次进行维修，根据合同约定，被告应当满足原告退换机器的要求。“退换”一般理解包括退货和换货，现被告在机器质量和维修服务违约情况下，明确表示无法为原告更换机器，则其应当履行退货义务，即为原告办理退货并退回价款。因实验室已经过验收，现出现故障的设备是精密空调，合同也仅约定可退换“机器”，按报价单计算精密空调的优惠价款为143143.27元，原告仅支付80%即114514.62元，故被告应当退还的价款为114514.62元。综上，对原告要求被告为其退货并退还相应价款的诉请，本院仅对合理部分支持。
三、被告应否承担违约金。9.2约定“乙方交付的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的，乙方应当支付给甲方合同总金额的30%的违约金”，原告认为只要有质量问题就应承担违约金；被告认为需要符合质量根本违约才承担违约金。本院认为，本案所涉设备交付后于2014年8月19日验收合格，故不应适用该违约金条款。9.4约定“合同签订后乙方若发生根本性违约，在收到甲方书面通知后三日内仍未改善的，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乙方须支付合同金额30%违约金给甲方。”验收合格后进入质保期，被告未履行维修义务，尚不构成根本性违约的情形，本案也不应适用该条违约金条款。综上，对原告关于违约金的诉请，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和第一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南京拓展科技有限公司应退还原告喜临门家具有限公司114514.62元，并提取存放在原告喜临门家具有限公司的精密空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二、驳回原告喜临门家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805元，由原告负担6790元、被告负担201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履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何鲁峰
审 判 员 夏妙兴
人民陪审员 沈忠仙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周 萍
附页：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一十一条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