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商）终字第162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木宜居工艺品销售中心，经营场所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侉子店村村委会1000米。
经营者何建锋，男，1977年9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姚志明，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孙英荣，男，1984年10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宋岩，女，1983年4月17日出生，北京市通州区马驹桥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北京木宜居工艺品销售中心（以下简称木宜居中心）因与被上诉人孙英荣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民（商）初字第15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宋毅担任审判长，法官金伟、法官姜君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5年12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木宜居中心的委托代理人姚志明，被上诉人孙英荣及其委托代理人宋岩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英荣在一审中起诉称：孙英荣与木宜居中心于2014年3月中旬开始建立业务关系，孙英荣为木宜居中心的木制品进行上漆，木宜居中心向孙英荣支付承揽费。孙英荣按照约定履行了承揽义务，然而木宜居中心至今尚欠承揽费112175元未支付。经孙英荣多次催要，木宜居中心于2015年5月16日向孙英荣出具欠条一张，承诺于2015年6月15日给付5万元，余款6月底前付清。然而木宜居中心至今未向孙英荣给付承揽费，故孙英荣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木宜居中心给付孙英荣承揽费112175元；2、木宜居中心自2015年7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12175元为基数，以日1%为计算标准向孙英荣给付违约金；3、本案诉讼费由木宜居中心承担。
木宜居中心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孙英荣的诉讼请求。孙英荣提供的产品不合格。孙英荣在与木宜居中心沟通时将木宜居中心经营者何建锋打伤，何建锋报警。综上，木宜居中心不同意孙英荣的诉讼请求。
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木宜居中心提起反诉称：孙英荣与木宜居中心自2014年3月开始合作，前期双方合作良好，后来木宜居中心发现孙英荣的承揽工作粗糙。在木宜居中心为北京市天宝友邦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宝公司）定作木制品的时候，孙英荣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色板上漆，还发生了色板丢失的情况。孙英荣亦未将色板丢失的情况告知天宝公司，造成红胡桃木产品整体颜色较深，雕花做工粗糙，喷花色差严重，导致该批货物全部重做，给木宜居中心造成损失。故木宜居中心提起反诉，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孙英荣赔偿木宜居中心损失274969元；2、反诉费用由孙英荣负担。
面对木宜居中心的反诉，孙英荣答辩称：不同意木宜居中心的反诉请求，天宝公司与木宜居中心是否存在相应的装修合同关系，孙英荣无法确定。据孙英荣所知，该批货被退的原因是尺寸不合格，与孙英荣的油漆工艺无关。关于色差的问题，在收货的时候能够从外观上直接看到，如果木宜居中心认为不合格，完全可以不提货，不给孙英荣结账。但是本案的实际情况是木宜居中心将产品提走后与孙英荣最终结账，形成了2015年5月16日的欠条。故孙英荣不同意木宜居中心的反诉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自2014年3月份开始，孙英荣为木宜居中心生产的木制品上漆，木宜居中心给付孙英荣承揽费。孙英荣依照约定履行了承揽义务，木宜居中心仅向孙英荣给付部分承揽费。2015年5月16日，木宜居中心向孙英荣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北京木宜居工艺品销售中心、何建锋2015年5月16日欠孙英荣油漆加工产品工资费壹拾壹万贰仟壹佰柒拾伍元整（112175元），双方达成如下还款：1、2015年6月15日，何建锋付孙英荣伍万元整（50000元）；2、2015年6月30日何建锋付孙英荣陆万贰仟壹佰柒拾伍元整（62175元）全部结清；3、若不按日期还欠，违约金按剩下欠款总额每天按百分之壹（1%）执行。4、特此为据。”欠条下方有木宜居中心经营者何建锋签字及木宜居中心签章。木宜居中心对该欠条的真实性认可，但其称是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书写，并陈述2015年4月30日孙英荣带人到木宜居中心索要承揽费并将木宜居中心经营者何建锋打伤。
木宜居中心为了证明自己的反诉请求，提出如下证据：1、《家具订购合同》一份，欲证明天宝公司委托木宜居中心定作家具，订购产品共计53小项，合同款项共计274969元；2、协议书一份，欲证明因木宜居中心未按照色板做油漆导致《家具订购合同》中的全部产品退货重做；3、孙英荣妻子案外人邹玉娟于2015年5月15日书写说明一份，内容为：“因油漆问题有孙英荣免费负责维修”；4、送货单，欲证明天宝公司定做的产品均由孙英荣上漆；5、照片，欲证明货物被退后，由于孙英荣拒绝进行修复，且修复价格较高，所有被退回的产品堆放在木宜居中心工厂；6、木宜居中心经营者与孙英荣之间的通话录音，欲证明木宜居中心与孙英荣沟通，孙英荣做的产品存在油漆质量问题。孙英荣对木宜居中心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1、对于《家具订购合同》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亦不认可。孙英荣与木宜居中心发生承揽关系以来，孙英荣从未听说过天宝公司，亦不清楚是否为其公司的产品进行上漆；2、对于协议书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3、对于案外人邹玉娟的书面书明的真实性认可，但是其不认可油漆存在质量问题，认为该说明是对于产品后期维修的承诺，相当于质保的意思；4、对于送货单的真实性认可；5、对于照片，现在孙英荣无法确定是否为其所喷漆的产品；6、对于通话录音，真实性认可，确实为木宜居中心经营者何建锋与孙英荣之间的通话，通话录音中的韩总为天宝公司（代理品牌为雅世缘）法定代表人韩磊，但是有以下几点异议：第一、通话录音的时间不详，第二、录音无法体现木宜居中心的证明目的，反而证明孙英荣在完成上漆工作后木宜居中心和雅世缘都到现场进行过产品验收，之后才将产品拉走，第三、木宜居中心在录音中一直承诺给钱，那么应视为木宜居中心认可产品的工艺和质量，第四、木宜居中心与天宝公司之间的违约约定系其双方之间的约定，孙英荣与天宝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因此木宜居中心违约并不意味着孙英荣的承揽工作不符合约定。
木宜居中心申请天宝公司法定代表人韩磊出庭作证，经法庭询问，韩磊称孙英荣上漆完毕后因为客户的原因没有进行安装，定作的木制品在孙英荣处存放时间较长，木制品因为木头的原因产生了开裂，后来经协商后由孙英荣对木制品进行返修后，天宝公司于2015年5月15日、5月16日分两次将木制品拉走；后来在客户处进行安装了十几天后，客户称因色差较大，要求拆除重做，二层的木制品除了主卧室门、客卧室门（内右推）进行了均匀增光，并没有退货重做，一层除了餐厅花格门之外全部重做，地下一层木制品全部重做；天宝公司向木宜居中心提供色板、尺寸和图纸，由木宜居中心提供木材。韩磊还称每位油漆师傅的手法以及对色彩的感觉并不一样，孙英荣在快出货的时候，发现开裂的部位还进行了修补；孙英荣称原来的颜色有点深，但是为了出货，又弥补做了一遍漆，从而导致颜色更深。木宜居中心对韩磊的证×证言的真实性表示认可。孙英荣对韩磊的证×证×的质证意见如下：韩磊称是因为颜色加重的原因导致退货，与协议书中所陈述的退货原因（色板丢失）不符；韩磊称因喷涂两遍从而造成颜色深，但返工是木宜居中心与韩磊要求的，同时韩磊认可该项工作才将货物拉走；木宜居中心用于做木制品的材料均未进行风干处理，这是导致木制品开裂、反喷的真正原因。
孙英荣与木宜居中心一致认可木宜居中心提供色板，由孙英荣按照色板提供油漆并进行喷涂。木宜居中心向法庭提交色板一块，证明要求孙英荣上漆的颜色。孙英荣对此不予认可，该色板并非木宜居中心当时提供的色板，且木宜居中心提供的色板已经被木宜居中心取走。木宜居中心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向孙英荣提供的色板由于孙英荣的原因已经丢失。
一审法院认为：孙英荣为木宜居中心制作的木制品上漆，木宜居中心向孙英荣给付承揽费，双方事实上已经形成了承揽合同关系。孙英荣与木宜居中心之间的承揽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当事人一方未给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孙英荣依约为木宜居中心履行了承揽义务，木宜居中心理应按约给付承揽费。木宜居中心于2015年5月16日向孙英荣出具欠条一张，认可尚欠孙英荣承揽费用112175元，并约定了给付期限。然而木宜居中心至今未给付孙英荣承揽费，已经构成违约，故孙英荣要求木宜居中心给付承揽费112175元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孙英荣主张按照日1%的标准给付违约金，鉴于木宜居中心认为计算标准过高，对此法院予以调整，木宜居中心自2015年7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12175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计算标准向孙英荣给付违约金，对于孙英荣主张过高的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对于木宜居中心称欠条系在受胁迫情形下书写，于法无据，故对于木宜居中心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
关于木宜居中心的反诉请求，该院认为木制品的色差属于货物的外观瑕疵，现在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提货时，孙英荣、木宜居中心以及案外人天宝公司均在现场，如果存在色差木宜居中心与案外人天宝公司应当场提出异议。然而案外人天宝公司将已经上漆的木制品拉到施工现场并且进行安装，应视为木宜居中心认可了孙英荣的上漆工作。现木宜居中心称其向孙英荣提供的色板在喷涂过程中被孙英荣丢失，造成木制品整体颜色较深，但其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色板由于孙英荣的原因丢失。且在木宜居中心提交的通话录音中，孙英荣并未承认木制品存在色差。木宜居中心提交的证据未能充分证明孙英荣未按照其提供的色板上漆导致木制品出现色差从而给自己造成损失，故该院对于木宜居中心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北京木宜居工艺品销售中心给付孙英荣承揽费人民币十一万二千一百七十五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二、北京木宜居工艺品销售中心给付孙英荣违约金（以承揽费十一万二千一百七十五元的未给付金额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计算标准，自二〇一五年七月一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驳回孙英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北京木宜居工艺品销售中心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木宜居中心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主要上诉理由如下：1.木宜居中心给孙英荣提供过色板，孙英荣也承认其制作的油漆木制品确实颜色较深、与色板不一致，说明孙英荣履行承揽合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虽然木宜居中心签署欠条，但孙英荣已无权主张承揽费及违约金；2.木宜居中心已经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因孙英荣上漆存在色差导致木宜居中心交付的木制品被实际定做人退货重做，该实际发生的损失应由孙英荣承担。故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木宜居中心无须支付孙英荣承揽费112175元及其违约金，改判孙英荣支付木宜居中心经济损失274969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反诉费用由孙英荣承担。
孙英荣服从一审法院判决，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其针对木宜居中心的上诉理由答辩称：1.上诉人在一审中对于色差的陈述是不一致的；2.打欠条的时候是第二次拉货，且根据法院调取的报警记录也显示不出上诉人所述欠条出具被胁迫的背景，而业主跟上诉人的交涉与我方无关；3.交货的时候进行过验货。
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孙英荣向法院提供的欠条、木宜居中心提供的《家具订购合同》、协议书、说明、证×证言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孙英荣为木宜居中心制作的木制品上漆，木宜居中心向孙英荣给付承揽费，双方事实上已经形成了承揽合同关系。孙英荣与木宜居中心之间的承揽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孙英荣依约为木宜居中心履行了承揽义务，木宜居中心理应按约给付承揽费。木宜居中心于2015年5月16日向孙英荣出具欠条一张，认可尚欠孙英荣承揽费用112175元，并约定了给付期限。然而木宜居中心至今未给付孙英荣承揽费，已经构成违约，故孙英荣要求木宜居中心给付承揽费112175元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一审法院调整的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孙英荣是否存在违约的问题。双方对货物质量标准、验收没有合同约定，木宜居中心认为须将板材组装、安装后方能验货，但同时又认可在拉货时用色板对比或者从货物木材板本身就能看出色差，故一审法院认为木制品的色差属于货物的外观瑕疵，提货时孙英荣、木宜居中心以及案外人天宝公司均在现场，如果存在色差木宜居中心与案外人天宝公司应当场提出异议，并无不当。木宜居中心在拉货时并未提出异议，且其分两次拉货，故木宜居中心的拉货行为应视为其认可了孙英荣的上漆工作。同时，根据韩磊的证×证言可知，由于木头原因产生开裂而导致孙英荣两次上漆，故即使颜色存在较深的问题，也非孙英荣单方原因导致。故木宜居中心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孙英荣存在违约行为。与此同时，对案外人天宝公司的退货行为是否是因色差导致，木宜居中心未能提供充足证据。故木宜居中心认为孙英荣存在违约且导致其损失、孙英荣无权要求承揽费及违约金、且孙英荣应予以赔偿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272元，由北京木宜居工艺品销售中心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一审反诉费2712元，由北京木宜居工艺品销售中心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7968元，由北京木宜居工艺品销售中心负担（已交纳5256元，剩余款项271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毅
代理审判员 金 伟
代理审判员 姜 君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黄璐书记员崔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