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28刑终78号
原公诉机关建始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蔡习香，农民。系被害人黄某之妻。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春燕，农民。系被害人黄某之女。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昌林，农民。因本案于2015年6月1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建始县看守所。
辩护人李斌，湖北施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建始县人民法院审理建始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周昌林犯过失致人死亡罪暨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蔡习香、黄春燕提起附带民事赔偿诉讼一案，于2016年4月15日作出（2015）鄂建始刑初字第0018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蔡习香、黄春燕与原审被告人周昌林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主持调解和质证，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5年3月，被告人周昌林通过互联网非法购买了一台高压电捕猎设备，该设备与充电后的锂电池连接通电后可将安全电压升压至高压电。同年5月，被告人周昌林欲到本县长梁乡百股村十组附近用该设备捕猎野猪，考虑到捕猎设备的危险性，其思量后找到该组村民黄某，与黄某商议将捕猎设备及锂电池放置于黄某家，二人合伙利用该设备捕猎野生动物获利分成。黄某同意后，被告人周昌林将高压电捕猎设备、锂电池等物带至黄某家并放置于黄某卧室内，与黄某一起架设电线至屋后偏僻山林中。之后，被告人周昌林留宿于黄某家并演示如何给捕猎设备通电、断电，待黄某熟练操作后，周昌林离开黄某家，由黄某晚上值守捕猎设备，按其指示连接锂电池与捕猎设备，以开启捕猎设备。同年6月8日20时许，黄某接到被告人周昌林电话让其开启捕猎设备。之后，黄某在开启捕猎设备过程中被高压电电击致死。
案发后，被告人周昌林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支付了30000元人民币用于黄某的丧事支出。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蔡习香的证言笔录。证明：周昌林是附近村民张贝春请来用高压电网打野生动物的。周昌林最开始准备将捕猎设备放在张贝春家，后来觉得张家有个老年人视力不好不安全，附近黄长轩家有个小孩也不安全，就到她家和黄某商量把捕猎设备放在她家，打到野生动物后给她家分成。2015年5月18日早上，周昌林将捕猎设备背到她家，并和黄某一起在附近山林拉设了电网。当晚，她女婿王某还劝黄某让他不要用捕猎设备。接下来的两三天晚上，周昌林都住在她家里看守捕猎设备，期间也捕获了一些猎物。黄某本不会用捕猎设备，周昌林在她家操作了几天捕猎设备后，黄某就学会如何操作了。大概5月22日，周昌林就回家了，黄某晚上在卧室看守捕猎设备，只要不下雨就晚上开启捕猎设备，早上关掉。5月27日，她到巫山县官渡镇女儿家去照顾女儿，走时黄某身体很好，没有不正常的现象。
2.证人王某的证言笔录。证明：2015年6月10日，他得悉岳父黄某死了，便从巫山县官渡镇赶往黄某家。大约早上9点半，他赶到黄某家，看见黄某平躺在门槛上，周围围了蛮多人，家中没有可疑物品。他5月中旬在黄某家看到捕猎设备，还曾劝说黄某不要搞，黄某说他没有搞，设备是周昌林放在家里的。
3.证人方某的证言笔录。证明：2015年6月8日晚8点多，他去汪某家玩，到时黄某正坐在汪某家客厅里接电话，汪某、汪某的婆婆和汪某的孙子也在客厅。他听到的电话内容是有人要黄某把屋里的电闸开一下。黄某接完电话后和他聊了会儿天。之后他又在汪某家玩了约半个小时就先走了。黄某性格很好，喜欢小孩子和老年人。前段时间，黄某的妻子去巫山县官渡镇照顾坐月子的女儿，家里只黄某一个人。他知道黄某与人合伙打野猪，捕猎设备的电源是从黄某家接的。
4.证人周某甲的证言笔录。证明：2015年6月8日晚大概8点钟，她与儿媳汪某、曾孙在客厅看电视，黄某到她家玩。汪某让黄某在沙发上坐，黄某就在客厅沙发上和她曾孙玩。大概10点钟，黄某就走了。黄某和邻居关系都很好，身体也很健康。
5.证人汪某的证言笔录。证明：2015年6月8日晚8点左右，黄某到她家玩，他们就坐在客厅里聊天。大概十几分钟后，方某也来了，方某来的时候黄某正在接电话，她听到黄某电话里在讲开闸刀的事。大概10点左右，方某就先走了，黄某又坐了十几分钟才走。黄某平时话很少，但人很好，和左邻右舍处的也好，没有和人发生矛盾。
6.证人姚某的证言笔录。证明：2015年6月10日早上7点多，周昌林跟他打电话说与他合伙捕猎的黄某死在自家门槛上，房间里的电视机是开起的，黄某很可能是被捕猎设备电死的。周昌林大概从2012年起就开始用捕猎设备打猎，也捕到了些野生动物。放在黄某家的捕猎设备是他妻子周某乙通过网络为周昌林购买的。用捕猎设备捕猎，除捕猎设备外，还需要锂电池。锂电池是从他家旧车子上拆下来的。锂电池与捕猎设备连接后，捕猎设备可以将锂电池的12伏电压升压至1万伏。
7.证人周某乙的证言笔录。证明：2015年三四月份，她父亲周昌林让她帮忙网购一台捕猎设备。她将捕猎设备网购回来后就给了周昌林。
8.证人费某的证言笔录。证明：她知道丈夫周昌林和黄某合伙捕猎的事情。捕猎设备大概是2015年二月份周某乙和姚某在网上买的。
9.建公司法医鉴字（2015）030号、建公司法医补鉴字（2015）002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恩施州）公（司）鉴（理）字（2015）115号物证检验报告及恩施州中心医院组织病理学检查与诊断报告单。证明：对黄某尸体检验时，尸体左手中指末节腹侧、右手拇指腹侧、右手食指远节指间关节背侧、末节腹侧、右手中指中节背侧均见烧灼区，损伤物征符合电烧伤所致。出现电烧伤多为接触高压电时，局部皮肤与高压电源之间形成电弧、电火花或高温。超过人体安全电压的电源接触人体会产生不同程度的效应，直至死亡发生。在黄某尸体上发现了明确的电击特征，尸体有窒息征象，认定黄某系电击死亡；依据电流对人体损伤形态学改变推断死者黄某符合接触高压电电击特征；依据胃内容物特征推断黄某在餐后2小时左右死亡，依据尸体特征推断黄某死亡时间在2015年6月8日15时—6月9日3时之间；死者黄某胃内容物中未检出常见毒物，尸体无中毒症状，尸体检验未检见明显暴力、外伤性改变，排除暴力死、中毒死。
10.证物捕猎设备及国网建始县供电公司出具的鉴定报告。证明：本案所涉捕猎设备充电30秒后，切断充电电源，静置20分钟后对该设备进行高压测试，经测试，该设备存留电压达17千伏。经放电三次，存留电压才由17千伏降到0伏。
11.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及现场照片，指认笔录及指认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明：案发当天13时，公安机关对现场进行了勘查，中心现场位于黄某卧室，卧室西南侧门见一男性尸体，卧室北侧一单人床，床头与西侧墙空地（长1.4米，宽0.5米）上见两条板凳，上放置一蓝色塑料盒子，盒子与南侧地面见一手电筒，电筒呈开启状态。周昌林对其私设电网线路铺设情况及丢弃锂电池、电线等物的地点进行了指认。蔡习香对捕猎设备放置位置、黄某死亡倒地地点进行了指认。公安机关对锂电池、捕猎设备等物进行了提取。
12.通话清单。证明2015年6月8日20时13分、20时35分，周昌林与黄某有过电话联络。
13.死亡户口注销证明。证明黄某死亡后其户口被注销。
14.黄春燕出具的收条。证明案发后，周昌林给被害人黄某的家属支付了30000元人民币用于黄某的丧事支出。
15.被告人周昌林、原告人蔡习香、黄春燕的户籍资料。证明被告人及原告人的身份情况。
16.被告人周昌林的供述笔录。证明：他因私设高压电网捕猎于2011年被建始县公安局天生派出所处罚过。他知道架设高压电网打野生动物是违法犯罪行为，也知道高压电会电死人。2015年3月，他让女儿周某乙、女婿姚某在网上帮他购买了一套捕猎设备。设备买回后，他还跟卖家打电话询问捕猎设备的情况，卖家说捕猎设备可以将家用电压升压至1万伏，能电死大型动物。同年5月中旬，建始县长梁乡百股村村民黄久盖说有野猪破坏他家的农作物，他就想到百股村架设高压电网打野生动物获利。他最开始准备将捕猎设备放在黄久盖家，后来想到黄久盖家有老年人，捕猎设备放在黄久盖家中很危险，就找到黄某商量合伙架电网打野生动物之事。他对黄某说他负责提供捕猎设备、锂电池、电线等物，捕猎设备及锂电池放在黄某屋里，从黄某家接通电源，黄某只需按他要求给捕猎设备通电、断电就行，捕到猎物他得两成，黄某得一成，黄某同意了。他就把捕猎设备带到黄某家中，和黄某一起在黄某屋后的山林中架设了高压电网。之后，他教黄某如何操作捕猎设备，看到黄某能熟练操作了，他就负责给黄某打电话安排黄某晚上给捕猎设备通电、早上给捕猎设备断电。捕猎设备架设期间，他们捕猎了几头野猪。同年6月9日晚上，他又打电话安排黄某给捕猎设备通电，但是黄某没有接电话。他于次日早上7点多赶到黄某家中，看到黄某头朝屋内、脚朝屋外仰面躺在卧室门槛上，两脚没有穿鞋，脸色发青。他进到卧室内看到卧室不乱，没有农药，电视机还在播放节目，照明灯泡也是亮起的，屋内电线线路完好，没有短路走火的现象。捕猎设备出电线路是正常连接的，进电线路的零线夹子夹在锂电池的零线柱上，火线夹子没有夹到火线柱上，他觉得黄某是在连接火线的过程中被捕猎设备电死的，黄某的死和他脱不了干系。他怕公安机关追究他的责任，就连忙把捕猎设备、锂电池、电线等物从屋里抱出去扔在屋旁山林里。之后，他给女婿姚某打电话讲了黄某被捕猎设备电死了，姚某叫他不要破坏现场，他才又把捕猎设备抱回黄某的卧室放在了原位置。捕猎设备的工作原理是先将锂电池充满电，捕猎设备的进电端有零线和火线二个夹子，只要将零线夹、火线夹分别与锂电池上的零线柱、火线柱连接，捕猎设备便将家用电压升压至高压电，再通过架设的电线传输至架设在山林中的裸线，动物碰触到裸线便会被高压电电死。他与黄某架设电网的地点很偏僻，平时附近的住户都不会到山林中去。他也跟附近的住户讲了架设高压电网的事，并且都是晚上才将电网通电，自认为不会发生电死人的事。至于黄某，他认为黄某能熟练操作捕猎设备了，所以也就没想到黄某会在操作捕猎设备时出事。公安机关第一次询问他时，他说在事发前五六天就已将锂电池取走，是为了掩盖黄某是被捕猎设备电死的事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周昌林应当预见操作捕猎设备可能发生危害结果，其轻信能够避免，而造成被害人死亡的危害后果，其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应受刑罚处罚。案发后，被告人周昌林给被害人家属赔偿了丧事支出费用，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周昌林关于捕猎设备是黄某与其合伙购买，他没有电话指示黄某开启捕猎设备，黄某的死亡与他没有关系的辩解意见，因被告人周昌林在公安机关对其讯问时对上述内容已有稳定供述，且其供述与本案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被告人当庭翻供且不能合理说明翻供原因，故应采信其庭前供述，其辩解不能成立。其辩护人关于本案事实不清，被害人死亡原因不明及被告人没有实施致人死亡行为的辩护意见，与审理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公诉机关关于被告人属犯罪情节较轻，对其在有期徒刑二年以下判处的公诉意见和量刑建议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由于被告人周昌林的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的直接经济损失，依法应当赔偿。原告人主张的黄某丧葬费21608.5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主张的交通费，虽无证据予以证实，但考虑原告人办理丧事实际确需此项支出，本院酌情确定支持1000.00元。主张的黄某死亡赔偿金、蔡习香被扶养人生活费，均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周昌林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二、被告人周昌林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蔡习香、黄春燕丧葬费人民币21608.50元、交通费人民币1000.00元，共计人民币22608.50元（已履行）；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蔡习香、黄春燕的其他诉讼请求。
蔡习香、黄春燕以原判民事赔偿数额过少为由提出上诉。
周昌林以原判量刑过重为由提出上诉。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原审被告人周昌林过失致人死亡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相一致，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均经一审庭审质证，二审审查核实，来源合法有效，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就民事赔偿达成协议，本院于2016年7月22日作出（2016）鄂28刑终78号刑事附带民事调解书，同日，该调解书经双方当事人签收，已具有法律效力。原审（2015）鄂建始刑初字第0018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附带民事部分自动撤销。
另查明，鉴于被告方积极赔偿经济损失，蔡习香、黄春燕对周昌林表示谅解，同意对其适用缓刑，并出具《谅解书》。经本院主持质证，控辩双方对该《谅解书》均无异议。
二审期间，本院委托建始县司法局社区矫正工作管理局进行审前社会调查，该局作出（建）司矫评字第23号调查评估意见书，同意对周昌林适用非监禁刑，纳入社区矫正。
本院认为，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鉴于二审期间原审被告人周昌林积极赔偿被害方经济损失，具有悔罪表现，并取得被害方谅解，增加新的量刑情节，应当在量刑时予以体现。加之本案属于过失犯罪，犯罪情节较轻；且建始县司法局社区矫正工作管理局经过调查评估，同意对周昌林适用非监禁刑。综上，本院决定对周昌林的刑期予以改变并适用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和第三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2015）鄂建始刑初字第0018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被告人周昌林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昌林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宣告缓刑四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任荣
审判员 张 凯
审判员 滕 辉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日
书记员 李 敏
邓旭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