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2民终495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宇鑫。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守炜。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无锡俊秀运输有限公司。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国平、郭永军，江苏瀛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宇鑫因与被上诉人无锡俊秀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俊秀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6）苏0213民初7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宇鑫上诉请求：改判支持其一审时的诉请，其中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期间为2013年4月至2015年12月。事实和理由：崔某是俊秀公司的实际管理人，自2013年3月底起其协助崔某从事物流业务，口头谈好每月工资3000元，崔某在2013年5月至2014年5月从其账户向王宇鑫的账户分八笔打款支付了工资，其一直做到2015年7月底，因拿不到工资而自行离开俊秀公司，但是未办理手续，故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期间为2013年4月至2015年12月（2016年1月其到新单位工作）；在原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审理（2015）北民初字第1409号案件（以下简称1409号案）过程中，其发现了俊秀公司曾向地税部门申报王宇鑫在2013年5月至2014年5月期间薪金所得的事实，公司申报的工薪表与崔某汇付的工资数额基本一致，可以证明其与公司有劳动关系；1409号案的判决认定其与崔某有合伙购车经营的事实，并将王守炜（王宇鑫）汇入崔某账户的钱款与崔某汇给王宇鑫的钱款（含上述八笔的24300元）进行了抵冲，错误地将其应得的工资与“合伙”的债权债务进行了结算，终审判决虽然维持原判决，但却是按照三方有权对债权债务进行处分的理由作出，未延用合伙购车的理由，因此，1409号案的判决不能作为否定其与俊秀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理由；“合伙购车”在2013年9月至10月间，而其在2013年3月底即到公司工作，因此，“合伙”的理由不能解释之前其与公司的关系；其在职期间，俊秀公司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未为其参加社会保险，并且拖欠工资，故法院应当支持其主张的二倍工资、经济补偿金以及要求公司补交社会保险费的请求；崔某在1409号案中（2016年初）将其付给王宇鑫的工资与其从王守炜（王宇鑫）处的借款冲抵，损害了王宇鑫的权益，但是因为地税部门网络升级的原因，其至2016年8月方取得公司曾为其申报工薪所得的证据，其随即申请劳动仲裁，并未超出法律规定的时效。
俊秀公司辩称，公司未与王宇鑫签订劳动合同，公司没有安排其考勤或者为其参加社会保险，发放其工资等事实，双方没有劳动关系；王宇鑫与崔某是朋友，曾合伙购买车辆，王宇鑫将合伙款打给崔某，崔某再打款至公司，因为车辆挂靠在公司名下，因此购车时只能从公司账户汇出，但是它只是挂靠关系，不是劳动关系；崔某与王宇鑫之间有笔数众多的往来，包括八笔24300元在内，均是两人之间的经济往来，虽然崔某是时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雷凤珍的儿子，但是公司对两人经济往来的具体情况不知情，与公司无关，1409号判决将该八笔视作崔某对王宇鑫的还款，没有视作工资，王守炜、王宇鑫均未对该判决上诉；公司为摊抵经营成本，将王宇鑫列入工薪表，但是实际并未向其发放工资，该工薪表亦非王宇鑫的签名，工薪表以及完税证明不是证明劳动关系的证据；如果王宇鑫确有劳动关系，应当早就维权，不需要借助地税部门的材料就应当知晓其未拿到工资就是权益受损的事实，因此，不存在自其拿到地税部门的材料开始计算时效的问题，王宇鑫的请求已经超出时效，请求驳回上诉。
王宇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确认王宇鑫与俊秀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2.俊秀公司支付2013年4月至2015年7月期间的工资报酬148400元【2800元＋（2800元×2倍×11个月）＋（2800元×2倍×15个月）】；3.俊秀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7000元；4.俊秀公司补交劳动合同关系存续期间的社会保险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8日，王守炜诉至原无锡市崇安区人民法院（案号：2015崇民初字第1283号），要求俊秀公司归还借款5万元及相应利息。该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16日俊秀公司向王守炜出具借据1份，载明“今借到王守炜现金5万元，此款项专门用于公司2581车辆运营的启动（因3月8日车辆被贷款公司拖走），不得挪作他用”等内容…。该院于2015年12月11日作出（2015）崇民初字第128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俊秀公司归还王守炜借款本金5万元及相应利息。后俊秀公司提起上诉，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6年5月19日作出（2016）苏02民终72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明：王守炜与崔某、第三人王宇鑫合伙协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原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9日受理（即1409号案）。王守炜诉称要求崔某归还借款539000元及相应利息。该院经审理查明：王守炜与王宇鑫系父子关系，王宇鑫与崔某原系朋友关系，崔某系俊秀公司的股东及实际管理人。2015年3月18日，王守炜与崔某签署《约定》。王守炜持有的1份《约定》内容为：“甲方：王守炜、王宇鑫，乙方：崔某，甲、乙双方经协商，就先前由王守炜出资，经王宇鑫转入崔某帐户的资金（已列清单交予崔某）清理清偿达成以下协议解决先前出借资金问题：1.双方确认该项资金的所有权为王守炜所有，王宇鑫应配合所有人收回资金。2.乙方应在收到甲方汇入清单后20天之内，查清自己帐户往来有关情况，与甲方结算；往来帐户双方相互汇入数额相抵后，差额部分负责偿还给对方；逾期不还，利息按月息二分偿还。3.双方未经帐户的现金部分，须提供可靠依据，凭依据再另行结算”。崔某持有的1份《约定》的内容部分系复印件，签名部分为原件，在内容方面，较王守炜持有的《约定》缺少“解决先前出借资金问题”、“逾期不还，利息按月息二分偿还”两处文字。王守炜称《约定》原件只有1份，崔某持有的那份只是前期征询崔某意见时给的征询意见稿，其手中持有的原件为双方完善以后的定稿，不存在自己单方面增添内容。
关于资金往来情况，王守炜提供了银行卡转账清单，载明2013年5月25日至2014年6月24日期间，王宇鑫通过银行帐户向崔某转账14笔，合计504000元（其中包含2013年5月27日王宇鑫根据崔某的委托将16000元转给案外人丁某某）。2013年8月8日，王守炜将3万元现金存入崔某的帐户。2015年3月18日，崔某向王守炜出具1张15000元的借条，约定利息为月息1.5%。上述款项，崔某均认可收到，但表示系与王宇鑫合作购买经营车辆以及归还车辆贷款的款项。2015年5月11日，崔某向王守炜出具1张2万元的收条。对于该笔款项，崔某表示仅收到3000元，另外17000元被王宇鑫拿走。
2015年3月18日订立《约定》后，王守炜与崔某对账过程中，2015年5月，崔某交给王守炜1张由崔某帐户转入王宇鑫帐户的清单，具体包括：2013年4月12日2万元、2013年5月3日1700元、2013年6月25日2000元和3100元、2013年7月13日3000元、2013年10月25日6000元、2013年11月3日5000元、2014年2月24日100元和3万元、2014年4月11日2000元、2014年5月26日1500元、2014年6月11日支付7万元承兑汇票1张，合计金额144400元。对于该份清单所载款项，王宇鑫确认均收到，但表示仅有2014年2月24日的3万元系还款，其余有2万多元系崔某支付给王宇鑫的工资，2万多元系崔某归还王宇鑫的垫资，而承兑汇票王宇鑫贴现之后将7万元现金交付给了崔某。
崔某在该案诉讼中提交了以下证据：
1.账目清单、产品买卖合同复印件、连带保证责任合同复印件、宣传册各1份，证明崔某与王宇鑫合作购买苏Ｂ×××××车辆共同经营，崔某与王宇鑫共同支付首付款，由崔某出面购买车辆，王宇鑫及其妻子为车辆的融资租赁提供连带保证。
2.崔某记账本首页，证明王宇鑫于2013年5月25日转入其帐户的26000元系用于经营车辆的运费垫资。
3.俊秀公司的银行记账回执，证明王宇鑫2013年9月23日打入崔某帐户的13万元用于购买苏Ｂ×××××车辆。
4.崔某银行流水2份，证明王宇鑫2014年3月13日转给崔某10万元，崔某于当日将该10万元转到俊秀公司账上用于王宇鑫与周志伟合作购买其他车辆，而王宇鑫2014年6月17日至6月24日转给崔某的10万元（其中6月17日1万元、6月18日4万元、6月24日5万元），崔某用于代付王宇鑫欠张贺林的赌球款。
5.对账单，证明王宇鑫于2014年7月12日与崔某对账，王宇鑫确认结欠崔某3万元。
6.购车合同、半挂车配置技术要求、告知函，证明王宇鑫与周志伟合作购车经营，挂靠在俊秀公司名下，王宇鑫抽出出资导致无法提车。
7.承兑汇票复印件及证人蔡某证言，证明2014年6月11日崔某将1张72235.05元的承兑汇票交给王宇鑫。
8.2014年7月12日、7月16日、2015年3月22日的录音资料，证明王宇鑫与崔某之间合作购车经营以及对账的事实。
9.王宇鑫的微信朋友圈截图，证明王宇鑫与崔某合作购车经营。
10.车辆每月经营表，证明王宇鑫与崔某合作购买经营苏Ｂ×××××车辆，2013年10月16日至2014年1月15日的运营情况经过王宇鑫的签字确认。
11.俊秀公司的银行记账回执，证明由于王宇鑫无法按时归还车辆贷款，2015年3月16日俊秀公司代替王宇鑫归还相应贷款。
12.蔡某、王某某、马某某、尤某某的证人证言，证明王宇鑫与崔某合作购车经营及双方对账的事实，其中尤某某在庭审中陈述其曾听说王宇鑫与崔某合作购车经营，具体经营情况不清楚，在2015年听崔某说过不再与王宇鑫合作的事情。
经质证，王守炜对证据1、2、3、4、5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上述证据不能影响王守炜与崔某之间借贷关系的成立；对于证据6，认为崔某没有证据证明王宇鑫与周志伟购车挂靠在俊秀公司，催款的告知函也是发给俊秀公司，王宇鑫只是确认收到该告知函，不能证明王宇鑫即为实际购车人；对于证据7，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于证据8，认为录音资料系崔某断章取义，且与本案无关，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于证据9，认为只能显示王宇鑫在崔某的公司工作，不能证明二人合作购车；对于证据10、11，认为没有关联性；对于证据12，认为证人均为崔某的合伙人或员工，与崔某有利益关系，不能作为证据采用。王宇鑫的质证意见与王守炜一致。
该院经审理认为：…王守炜、王宇鑫与崔某签订的《约定》系王宇鑫与崔某之间的退伙协议，而王宇鑫与王守炜之间构成债权转让。…该份《约定》的意思明确，即双方确认经由王宇鑫帐户转入崔某帐户的资金所有权人为王守炜，王宇鑫与崔某查询往来帐户往来并进行结算，余额相抵部分偿还对方，未经帐户部分，凭依据另行结算。…根据崔某提供的购车合同、连带责任保证合同、王宇鑫签字确认的车辆经营表、录音资料及证人证言，可以判定王宇鑫存在与崔某合伙购车经营的事实，王宇鑫称其只是受雇于崔某经营的俊秀公司，且两年期间只零星收到崔某支付的2万多元工资，与所认定的事实不符…。崔某应返还王守炜退伙款项389600元，归还王守炜借款35000元，合计424600元。至于王宇鑫与崔某之间合伙期间其他债权债务以及未结算部分，双方可以另行主张权利…。并于2016年7月1日作出（2015）北民初字第140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崔某返还王守炜389600元。二、崔某归还王守炜借款本金35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三、驳回王守炜的其他诉讼请求。
后崔某提起上诉，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6年12月23日作出（2016）苏02民终407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6年8月26日，王宇鑫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1.确认王宇鑫与俊秀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2.俊秀公司支付2013年4月至2015年7月工资106400元；3.俊秀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7000元。无锡市梁溪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查认为已超过仲裁时效，不属于劳动争议受理范围，并于当日作出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2016年8月30日，王宇鑫诉至法院，诉请如前。
本案一审中，王宇鑫提供了税收完税汇总证明及完税证明，证明王宇鑫与俊秀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以及俊秀公司将王宇鑫作为公司职工向地税部门申报纳税的情况。经审查，上述税收完税汇总证明及完税证明显示：自2013年5月至2015年1月向地税部门申报的王宇鑫的收入额为每月2800元，税种税目为个人所得税-
工资薪金所得，扣缴义务人及纳税人名称为俊秀公司。
王宇鑫表示：王宇鑫于2013年3月至俊秀公司工作，协助崔某联系物流业务、谈生意以及从事与生意有关的日常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亦无入职登记手续，仅口头谈好每个月工资3000元，年底有盈余再给点奖金；俊秀公司未按时足额发放过工资，仅支付了2万多元工资，是崔某打到王宇鑫卡上的，王宇鑫考虑到公司处于初创阶段，而且与崔某又是朋友，故未过分讨要；王宇鑫入职半年后，崔某作为俊秀公司实际负责人想拓展业务多买几辆车，其中的苏Ｂ×××××车辆让王宇鑫先垫付了17万多元，还有平时垫付的2万多元，关于垫付当时未签书面协议，只有转帐清单（即证据5）；王宇鑫入职时间与购车时间相隔半年之多，王宇鑫入职工作与购车经营并不互相排斥，即便王宇鑫与崔某合伙购车是事实，也不能排除王宇鑫作为职工在俊秀公司工作的事实，况且税收完税汇总证明及完税证明可直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王宇鑫于2013年3月后，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1年期满后就可认定王宇鑫为俊秀公司的无固定期限职工，直至2015年7月王宇鑫因拿不到工资而自行离开为止，俊秀公司无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的书面证明，故劳动关系一直是存在的，直至王宇鑫于2016年1月去新工作单位才终止；根据劳动合同法规定，俊秀公司未与王宇鑫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应支付二倍工资，故自王宇鑫入职的第二个月（2014年4月）起的11个月应按申报收入额为2800元/月×11个月×2倍计付工资，自2014年4月至2015年7月应按申报收入额为2800元/月×15个月×2倍计付工资；因俊秀公司未按时足额支付工资导致王宇鑫离开单位，应按申报收入额为2800元/月×2.5个月支付经济补偿金，另外，俊秀公司应补缴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社会保险费。
俊秀公司表示：王宇鑫与崔某合伙购买苏Ｂ×××××车辆并共同经营，共同支付首付款，由崔某出面购车，王宇鑫及其妻子为车辆融资租赁提供担保，故王宇鑫不是俊秀公司的员工，而是苏Ｂ×××××车辆的合伙经营人；俊秀公司向税务部门申报王宇鑫收入纯粹是为避税扩大经营成本而进行的操作，不存在向王宇鑫发放工资的情形，所谓的“工资”仅是合伙利润的分配形式，并非真正的劳动报酬，税收完税汇总证明及完税证明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即使王宇鑫与俊秀公司的劳动合同关系成立，王宇鑫自认其于2015年7月离职，后于2016年8月提请仲裁，已超过1年的仲裁时效；王宇鑫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计算方式有误，且已超过时效，王宇鑫主张经济补偿金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外，王宇鑫涉嫌开赌场被举报，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中王宇鑫承认与崔某是合伙关系。
本案一审中，法院至公安机关（扬名派出所）调取了讯问笔录，王宇鑫在2014年7月19日至8月19日接受公安机关讯问时表示：…现在俊秀公司工作…，18-20岁当兵，后个体做生意至今；…在本次世界杯期间，王宇鑫帮崔某投注赌球…崔某总共用电话报给王宇鑫投注过4场比赛，下注总金额24万元左右，这些钱都是王宇鑫付给崔某的，…因为王宇鑫和崔某合伙开运输公司，相互熟悉底细，投注放心的，…付给崔某的钱都是王宇鑫自己的钱，…无论崔某赢钱还是输钱都是跟王宇鑫结账，崔某知道王宇鑫的经济实力，王宇鑫有能力付钱，所以崔某通过王宇鑫报球……。
王宇鑫、俊秀公司对上述法院调查材料的真实性均无异议。王宇鑫表示：王宇鑫有关在俊秀公司工作的陈述是符合事实的，有关与崔某合伙开运输公司的陈述不是事实，王宇鑫与崔某未合伙开过运输公司。俊秀公司表示：王宇鑫称其在俊秀公司工作不属实，王宇鑫认可其当兵回来后个体做生意至今；王宇鑫称和崔某合伙开运输公司是口误，事实上是其与崔某合伙购车并共同经营，相关事实已由（2015）北民初字第1409号民事判决书予以认定。
上述事实，有税收完税汇总证明、完税证明、（2015）崇民初字第1283号民事判决书、（2016）苏02民终729号民事判决书、（2015）北民初字第1409号民事判决书、（2016）苏02民终4077号民事判决书、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讯问笔录等书证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与监督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劳动者主张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劳动，用人单位支付劳动报酬的事实，或者提供与用人单位有建立劳动关系合意的证据。经审查，王宇鑫与俊秀公司之间无劳动合同、无考勤记录、无工资打卡记录、无社保缴纳记录。（2015）北民初字第1409号民事判决认定王宇鑫存在与崔某合伙购车经营的事实，王宇鑫称其只是受雇于俊秀公司以及在职期间只零星收到崔某支付的2万多元工资的意见，被认定为与事实不符。本案中，王宇鑫为证实其与俊秀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提供了税收完税汇总证明及完税证明，但根据现有证据并结合前案诉讼认定的事实，在仅有税收完税汇总证明及完税证明而无其他有效证据佐证的情形下，王宇鑫主张其与俊秀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不足，故不予采纳。由此，王宇鑫主张2013年4月至2015年7月期间的工资报酬（即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48400元以及未按时足额支付工资的经济补偿金7000元，亦无据可依，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王宇鑫要求补缴劳动合同关系存续期间的社会保险金的诉请，不属于法院劳动争议案件受理范围，故不予理涉。
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王宇鑫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王宇鑫提供了以下材料：1.原无锡市崇安区人民法院（2015）崇民初字第1283号民事判决，以证明公司承认且法院认定崔某是公司的实际管理人；2.照片若干，以反映王宇鑫在公司工作的场景以及在外装货、跟车的场景；3.企业登记资料查询表，以证明崔某是公司的股东，另一股东是崔某的妻子。俊秀公司质证称，1283号案件是借贷纠纷，公司在借条上盖章，崔某的身份并非是该案判决的理由；照片反映的情景也不能证明劳动关系；崔某是2015年8月31日后变更为公司的股东，在本案事实之后，故该证据与本案无关。王宇鑫还提供了张某、徐某某分别落款的证明，内容是他们在2016年时听王宇鑫说俊秀公司还欠着他工资。王宇鑫提供的上述材料的证明作用，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作出认定。
二审中，王宇鑫陈述领取工资时不需要其签字，崔某向其汇款时未注明是工资，公司向地税部门申报工薪所得的事实是在1409号案审理期间知晓的。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劳动关系应当由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确定，书面劳动合同、考勤记录、工资发放记录以及社会保险参保记录等事实有助于认定劳动关系的存在。本案中，双方对于没有劳动合同、考勤记录以及未参保的事实没有异议，争议在于公司是否通过崔某向王宇鑫发放工资。王宇鑫主张崔某是公司的实际管理人，在2013年5月至2014年5月，崔某打款给王宇鑫的八笔款项即是工资，工薪表、完税证明等证据可以印证公司发放工资的事实。但是，崔某在上述期间内既非法定代表人，亦非股东，俊秀公司在1283号案中被判令归还王守炜的借款是因为借据系公司出具所致，因此，不能仅凭崔某在该案中的行为认定崔某的打款就是本案中公司发放工资。查询表所反映的股东变动发生在崔某向王宇鑫汇款之后，股东变动后，崔某未再有王宇鑫指认的工资支付行为，因此，查询表对于争议事实没有关联性，不能起到证明作用。虽然俊秀公司向地税部门申报了王宇鑫的薪资，但是申报的数额与崔某汇款的金额并不相同，汇款时间亦无规律，且崔某向该账户内还有其他汇款，加诸王宇鑫并不知晓公司申报薪资，因此存在俊秀公司所主张的申报旨在摊抵成本，并未实际发放工资的可能。王宇鑫与崔某原是朋友，有其他往来（比如帮崔某投注赌球），王宇鑫向公安机关承认其当兵后做个体生意至今，与崔某合伙开运输公司，1409号案的判决亦认定王宇鑫存在与崔某合伙购车经营的事实，因此，照片不能证明王宇鑫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实际上王宇鑫主张八笔汇款是工资的意见亦被1409号案的判决所否定。张某、徐某某未到庭陈述事实，其落款的证明显示，他们只是听说俊秀公司拖欠王宇鑫工资，难以证明劳动关系成立。综上，王宇鑫不能证明其与俊秀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工资、二倍工资以及经济补偿金的诉请以劳动关系为前提，本院不予支持。其主张的补交社会保险金的请求不属于法院审理民事案件的范围，本院不予理涉。
综上所述，王宇鑫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宇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亚静
审判员 顾 妍
审判员 陶志诚
二〇一八年二月八日
书记员 魏 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