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7民终15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小平，男，1970年3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渠县千佛乡精华村*组**号，现住四川省渠县千佛乡街道，身份证号码：5130301970********。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四川法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荣，男，1966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渠县千佛乡精华村*组**号，身份证号码：5130301966********。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四川法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寇伟，男，1974年8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渠县岩峰镇三岔路北街**号，现住四川省渠县渠江镇嘉瑞上品小区*栋*单元****号，身份证号码：5130301974********。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显国，四川银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渠县千佛乡精华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李建明，该村委会主任。
原审被告：四川昌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0002107507078。
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光华北三路光华中心*座**楼*号。
法定代表人：游礼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韬，系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张云志，男，1971年4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渠县涌兴镇勤俭村*组**号，现住四川省渠县涌兴镇街道，身份证号码：5130301971********。
原审被告：贺光明，男，1956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渠县渠江镇背街**号*单元**号，身份证号码：5130301956********。
原审被告：朱涛，男，1971年1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渠县安北乡双凤村*组**号，现住达州市通川区西外体育馆廉租房小区**楼*号，身份证号码：5130301971********。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四川法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小平、李建荣因与被上诉人寇伟，原审被告张云志、贺光明、朱涛、渠县千佛乡精华村村民委员会、四川昌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渠县人民法院（2017）川1725民初18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小平、李建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被上诉人寇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显国，原审被告朱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渠县千佛乡精华村村民委员会的法定代表人李建明，四川昌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韬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小平、李建荣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诉争工程的实际施工与施工图不符。设计图设计的门为不锈钢门，但实际安装的为价格较低的钢质门；施工图设计的是外墙贴仿石砖或灰白砖，实际是廉价的涂料，二期工程有20户未安装栏杆。双方约定的下水道、堡坎、化粪池等设施被上诉人未依约完成却视为合格工程计入工程价款。超深部分无现场签字等资料予以证实却被错误采纳。一审判决所依据的《结算书》违法且无视变更单价已经包含而重复计算价款。结算书编制时间是2016年7月9日，但竣工验收资料却形成于2017年5月15日、16日，违背了工程价款结算的程序性规定。结算书应当是工程竣工验收后进行编制，再提交给发包人村委会审核后，方能有效。形式上，该报告书无发包人、工程造价咨询人、核对人的签章，虽有承包人昌达建司的印章，但该印章系伪造。张云志虽有签字，但未签署任何意见。补充协议本身考虑到层高和基础问题才由原合同728元每平方米增加到740元，结算书在按照740元每平方计价的基础上，又计算所谓的增加工程量的工程款，实属重复计价。工程竣工报告资料严重歪曲事实，不应认定为合格。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寇伟答辩称，上诉人上诉情形与事实不符，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千佛乡精华村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朱涛答辩称，寇伟在施工中、验收时，均未按要求做，擅自改变方案，所修建房屋不合格。
四川昌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答辩称，我们没有参与该工程，望二审查明事实，作出公正的判决。
寇伟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一、判令第一被告将政府拨付给千佛乡精华村聚居点工程建设财政补贴款直接向原告支付，实际收取的村民购房款向原告支付；2、判令第四、第六被告将从购房村民手中已收取而存于专户上的购房款直接向原告支付；3、判令第二、三、四、五、六、七被告对原告应收取的工程款1,246,789.82元尽快给付并承担连带法律责任；4、判令第二、三、四、五、六、七被告从2017年1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日止对欠付原告的工程款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35%计算给付并承担连带责任；5、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等相关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2013年初，根据渠县县委、县政府新村聚居点的建设规划方案，千佛乡人民政府决定在千佛乡精华村第五组修建新村聚居点，被告张云志借用四川昌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之名参与该工程建设竞争，张云志被授权该工程项目经理，经招投标程序，四川昌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获得该工程的承建权。2013年4月20日，被告渠县千佛乡精华村村民委员会作为发包方、被告四川昌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作为承包方，被告王小平作为发包方代表人、被告张云志作为承包方代表人签订了《渠县千佛乡精华村新村建设施工合同》，约定包干价为1,200元/平方米，约定工期为720天，另对工程质量、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均进行了明确约定。2013年8月20日被告张云志以四川昌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之名与原告寇伟签订《渠县千佛乡精华村新村房屋建设施工合同》，约定以包工包料形式将该工程中8，603平方米的52套住房承包给寇伟具体施工，约定工程单价为728元/平方米，约定付款方式为：按每十套房屋为结算标准，一楼平面起来付40%，主体封顶付30%，竣工验收后付27%，余下3%作为质保金，一年内付清。2013年8月31日被告张云志、贺光明、朱涛、王小平、李建荣签订《合伙协议》，就本案所涉工程建设资金投入、施工管理、财务监督、风险承担、利益分配等进行了约定，并实际进行了前期工程的资金投入。2015年5月15日张云志以四川昌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之名又与原告签订《渠县千佛乡精华村新农村项目施工合同补充协议》，除原签订修建52套住房外，又将其中20套住房的基础设施以大包干的形式交由原告具体施工完成，住房包干价调整为740元/平方米，基础设施建设每套23,375元，工程款结算方式调整为：（1）主体工程结束后，甲方全额支付造价款；（2）基础设施工程款，按政府同期拨付比例全额拨付给乙方，余款在2016年12月以前全额付清。2015年12月1日，达州市昌发工程勘察有限公司对该工程出具了《勘察文件质量检验报告》。原告在实际施工建设中，按被告的要求基础高度和层高均有所调整增加，为此增加工程造价395,603.82元，被告先后向原告支付了工程款5,982,534元。2016年7月，四川昌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该工程出具了《渠县千佛乡精华村新农村建设工程竣工报告》，该工程竣工后，2017年1月12日经原告与被告四川昌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张云志结算，原告实际施工的结算价为7,229,323.82元，扣减被告已向原告支付的工程款5,982,534元，被告还应向原告支付工程款1,246,789.82元。2017年5月16日由设计、地勘、村委会、乡规建办、乡政府、县住建局、县新村办进行了竣工验收，渠县新村规划编制办公室出具了《渠县千佛乡精华村新村聚居点竣工验收报告》，结论为合格。因原告系本案所涉工程52套住房和其中20套住房基础设施建设的实际施工人，在本工程已结算且竣工验收的情况下，经多次催要工程款无果，故起请求依法裁决。诉讼前和诉讼中，原告向法院申请了诉讼保全，法院依法冻结了被告朱涛之妻李英的存款96,400元，查封了被告王小平、贺光明、李建荣的住房；原告寇伟预交了诉讼保全费5,000元，并提供了相应财产担保。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一）新村建设施工合同、房屋建设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的法律效力问题；（二）合伙人的法律责任问题；（三）下欠原告工程款由谁支付问题。
（一）新村建设施工合同、房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的法律效力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被告张云志借用被告四川昌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等参与渠县千佛乡精华村建设招投标活动，其与渠县千佛乡精华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渠县千佛乡精华村新村建设施工合同》，违背了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合同；被告张云志又以四川昌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之名与作为自然人的原告寇伟签订《渠县千佛乡精华村新村房屋建设施工合同》及《渠县千佛乡精华村新农村项目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因原告寇伟不具有建筑工程承包方的主体资格，该合同违背了建筑法的禁止性规定，因此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渠县千佛乡精华村新农村项目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作为施工合同的从合同，按照主合同无效从合同即无效的原则，该补充协议亦属无效合同。因此，本案所涉的《渠县千佛乡精华村新村建设施工合同》、《渠县千佛乡精华村新村房屋建设施工合同》、《渠县千佛乡精华村新农村项目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均应依法认定为无效合同。
（二）关于合伙人的法律责任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规定：“个人合伙的经营活动，由合伙人共同决定，合伙人有执行或监督的权利。合伙人可以推举负责人。合伙负责人和其他人员的经营活动，由全体合伙人承担民事责任”、第三十五条规定：“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本案中，被告张云志以被告四川昌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之名承揽渠县千佛乡精华村新村建设工程后，与被告贺光明、朱涛、李建荣、王小平签订《合伙协议》，对合伙管理、财务监督、投资数额、风险利益等进行了明确约定，共同参与对渠县千佛乡精华村新村建设工程的合伙经营，被告张云志、贺光明、朱涛、李建荣、王小平依法应对从事的合伙经营活动共同承担连带法律责任。
（三）下欠原告工程款由谁支付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虽然相关工程承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但案涉工程已由设计、地勘、村委会、乡规建办、乡政府、县住建局、县新村办进行了竣工验收，出具了竣工验收报告，且已交付被告销售达90%以上，经结算被告下欠原告寇伟工程款1，246，789.82元属实；被告虽抗辩称该工程质量存在漏水、未完工、验收程序不规范等问题，但未向法院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同时关于工程结算、验收的程序不违背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因此实际施工人寇伟请求参照协议约定支付工程欠款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原告请求被告渠县千佛乡精华村村民委员会支付部分下欠工程欠款的诉请，因渠县千佛乡精华村村民委员会系工程发包方，与原告寇伟无直接合同关系和法律关系，也无直接向原告支付工程款的约定义务，加之原告也未提供渠县千佛乡精华村村民委员会尚有工程款未支付的证据证明，故原告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被告四川昌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作为取得相应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违背建筑法和合同法的禁止性规定，出借资质证书、营业执照等给不具有建筑资质自然人挂靠使用，允许被告张云志等人借用资质的行为系帮助被告规避法律，主观上具有过错，应对借用人所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张云志、贺光明、朱涛、王小平、李建荣作为该工程的实际合伙承包人，依法应对合伙经营活动中所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直接向原告寇伟支付下欠工程款。因被告未履行下欠工程款的给付义务，原告寇伟主张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十八条的规定，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寇伟的大部分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部分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云志、贺光明、朱涛、王小平、李建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连带支付原告寇伟工程欠款1,246,789.82元及利息；其利息从2017年1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被告四川昌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被告张云志、贺光明、朱涛、王小平、李建荣所欠原告寇伟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寇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6,022元，减半收取计8,011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3,011元，由被告张云志、贺光明、朱涛、王小平、李建荣负担（原告已预交，执行时由被告一并支付）。
二审中，上诉人王小平、李建荣及原审被告朱涛提交了公证书一份及视频资料一组，拟证实涉案房屋与设计方案不一致，未按设计施工图纸施工，污水横流，工程不合格。
被上诉人寇伟认为不是新证据，拒绝质证。
原审被告四川昌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不予质证。
千佛乡精华村不予质证。
被上诉人寇伟在二审中提交了以下证据：证人证言两份。
上诉人的质证意见：寇伟所举证据不符合法律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不符合证据的三性原则，不能作为新证据。
千佛乡精华村的质证意见：修一套卖一套不属实，现在仍有2套没有卖出去，只卖了50套。
朱涛的质证意见：二证人所说的不是事实，不是修一套卖一套。
本院认证如下：上诉人王小平、李建荣及原审被告朱涛提交的公证书及视频资料无法否定涉案房屋绝大部分已交付使用的事实，故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寇伟提交的证言因证人未出庭，且上诉人不予认可，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渠县千佛乡精华村村民委员会作为发包方、四川昌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作为承包方，王小平作为发包方代表人、张云志作为承包方代表人签订了《渠县千佛乡精华村新村建设施工合同》。之后，张云志以四川昌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之名与寇伟签订《渠县千佛乡精华村新村房屋建设施工合同》。2015年5月15日，张云志又以四川昌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之名与寇伟签订了《渠县千佛乡精华村新农村项目施工合同补充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虽张云志以四川昌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之名与寇伟签订的《渠县千佛乡精华村新村房屋建设施工合同》及其补充协议无效，但本案所涉工程绝大部分案涉房屋（共52套，已出售50套）已经上诉人（含上诉人的合伙人）出售给他人居住使用，故上诉人现又以安装的门、栏杆、下水道、堡坎、化粪池等不符合设计要求为由拒付下欠工程款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增加工程造价的问题。在实际施工中，被上诉人寇伟按照上诉人王小平等签字确认的通知要求，对基础高度和层高均有所调整，为此增加的工程造价理应计入工程总造价款中。关于工程造价的问题，因被上诉人寇伟是与原审被告四川昌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该协议虽无效，但因绝不大部分房屋已交付使用，协议各方即寇伟与原审被告张云志、四川昌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仍可依法参照双方签订的协议进行工程价款结算。经寇伟与四川昌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张云志结算，工程实际施工的结算价为7,229,323.82元，结算书已经张云志签字以及四川昌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盖章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小平、李建荣的上诉理由及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22元，由上诉人王小平、李建荣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邦鑫
审判员 刘 伟
审判员 段添天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廖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