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72民初1236号
原告：黎江。
委托代理人：肖亮，上海东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安徽省东跃运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桐城市鲟鱼镇。
法定代表人：高兰香，总经理。
被告：福州明发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台江路安南路**号菁菁园景**层。
法定代表人：陈名发，总经理。
原告黎江因与被告安徽省东跃运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跃公司）发生船员劳务合同纠纷，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6年7月15日受理该案后，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陈荣独任审理。2016年8月9日，本院依法追加福州明发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发公司）作为被告参与本案诉讼。本院于2016年9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黎江委托代理人肖亮、被告明发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名发到庭参加诉讼。被告东跃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黎江诉称：2016年1月17日，原告黎江到两被告所属的“新明发118”轮工作，担任船长职务，月基本工资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30000元。在船期间，原告黎江提供劳动，但两被告未能依法发放工资，至今尚拖欠原告黎江工资等各项费用。“新明发118”轮现被扣押在福州港。原告黎江请求判令：一、两被告支付原告黎江基本工资163000元、未休年休假3倍工资37500元、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48000元，以上共计3485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以348500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27日起计算至两被告实际履行之日止）和看船期间的工资。二、两被告支付原告黎江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7677元、拖欠工资的25%经济补偿金87125元和遣返费用600元。三、原告黎江就上述款项对“新明发118”轮享有船舶优先权。四、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被告东跃公司未出庭参与诉讼，其通过电话辩称：一、涉案船舶“新明发118”轮所有权登记为两被告共有，其中被告东跃公司占有51%份额，被告明发公司占有49%份额。事实上该船为被告明发公司实际所有，仅为经营需要，被告明发公司将该船挂靠在被告东跃公司名下。“新明发118”轮所涉及的债务与被告东跃公司无关。二、原告黎江诉称的工资金额与被告明发公司实际拖欠的工资金额不相符合。
被告明发公司辩称：一、涉案船舶“新明发118”轮系被告明发公司所有并实际经营，所涉债务与被告东跃公司无关。二、2016年1月7日，原告黎江与被告明发公司签订船员劳动合同，月基本工资为30000元，包括加班费等所有费用。三、被告明发公司拖欠原告黎江工资的金额应为112928元，原告黎江诉请的其他费用均不认可。四、厦门海事法院于2016年6月17日在福州港扣押“新明发118”轮，被告明发公司与厦门海事法院签订一份协议安排被告明发公司工作人员派人看船，但原告黎江等在船船员不让被告明发公司所派人员上船。
原告黎江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新明发118”轮船舶国籍证书，证明该船的基本信息，其所有权人和经营人均为被告东跃公司。
证据二、原告黎江船员适任证书及船员服务簿，证明原告黎江的船员身份及在“新明发118”轮工作的情况。
证据三、“新明发118”轮2016年1、2月工资表，证明原告黎江工资构成及工资标准。
被告东跃公司未出庭参与质证。
被告明发公司的质证意见：对证据一、二、三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新明发118”轮船舶所有权登记为两被告共有船舶，实际船舶所有人和经营人均为被告明发公司。
本院认证认为：被告明发公司对原告黎江提交的证据一至三真实性均予以认可，被告东跃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对自身抗辩权利的放弃。对原告黎江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被告东跃公司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新明发118”轮船舶所有权证书、船舶所有权协议、船舶挂靠协议，证明该船所有权系登记在两被告名下，其中被告东跃公司占有51%份额，被告明发公司占有49%份额。实际上，“新明发118”轮为被告明发公司实际所有，仅为经营需要，挂靠在被告东跃公司名下，该船涉及的债务与被告东跃公司无关。
证据二、船员黎江的工资情况统计表，证明被告明发公司实际拖欠原告黎江工资的金额，并非原告黎江诉称的金额。
原告黎江的质证意见：证据一中船舶所有权证书无原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同时船舶所有权人与否并不能排除经营人承担责任。船舶所有权协议和挂靠协议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是真实的，两被告也应承担连带责任。证据二真实性无法确认，其仅是被告东跃公司单方意思表示，不能表明客观情况。
被告明发公司的质证意见：对被告东跃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一、二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
本院认证认为：证据一系反映“新明发118”轮船舶所有权登记情况，原告黎江虽对其提出异议，但未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该证据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证据二系被告东跃公司就工资情况单方作出的统计表，本院将结合审理查明的事实综合确定。
被告明发公司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船员劳动合同、汇款凭证，证明被告明发公司与原告黎江签订劳动合同及支付工资的事实。
证据二、“新明发118”轮2015年1月至2016年2月工资表、2016年3月至6月考勤表，证明原告黎江的上下船时间及工资标准。
原告黎江的质证意见：证据一中的船员劳动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排除被告东跃公司的责任。汇款凭证真实性需核实后确认。证据二中的工资表真实性无异议，其工资构成与原告起诉的工资构成一致。考勤表真实性不予认可。
被告东跃公司未出庭参与质证。
本院认证认为：原告黎江对证据一中的工船员劳动合同、证据二中的工资表真实性无异议，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原告黎江对被告明发公司提交的汇款凭证和考勤表真实性有异议，但未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汇款凭证和考勤表均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经庭审举证、认证，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查明以下案件事实：
2016年1月7日，原告黎江与被告明发公司签订船员劳动合同，约定被告明发公司聘用原告黎江到“新明发118”轮上担任船长职务，期限为12个月，月基本工资30000元（包括固定加班费、节假日加班费）。当日，原告黎江在福州港上船，在两被告所属的“新明发118”轮担任船长。
2016年6月3日，被告明发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原告黎江工资10000元。此后，被告明发公司再未支付原告黎江工资。根据考勤记录，原告黎江欠付的工资金额为：2016年1月工资6452元（当月工资16452元，扣除已支付的10000元）、2月工资11379元、3月工资27097元、4月工资28000元、5月工资30000元、6月工资计算至6月17日为10000元，合计112928元。
2016年6月16日，原告黎江等船员以“新明发118”轮拖欠工资为由向厦门海事法院提出扣押船舶申请，并要求被告东跃公司提供263666.06元的担保。2016年6月17日，厦门海事法院在福州港将“新明发118”轮予以扣押。2016年7月14日，原告黎江离船。
2016年7月12日，原告黎江起诉至本院，请求判令被告东跃公司支付其所欠工资等各项费用。本院经审查后，依法追加明发公司作为被告参与诉讼。
另查明：“新明发118”轮系钢质多用途船，总吨8548，净吨4787，船舶所有人登记为被告东跃公司与被告明发公司共有，其中被告东跃公司占有51%份额，被告明发公司占有49%份额。
本院认为：
本案系船员劳务合同纠纷。原告黎江到两被告所属的“新明发118”轮工作，双方形成船员劳务合同关系，原告黎江提供劳动，两被告支付工资报酬，双方均应严格依照法律规定和约定全面履行民事义务。综合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原告黎江与被告明发公司形成的是劳务合同关系还是劳动合同关系。二、被告明发公司拖欠原告黎江的工资金额。三、被告东跃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四、“新明发118”轮被扣押后，原告黎江在船期间工资是否应得到支持。五、原告黎江诉请的工资等费用是否具有船舶优先权。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原、被告形成的是劳务合同关系还是劳动合同关系。本院认为，该焦点问题应从双方是否存在建立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出于利益平衡的公平考量和法律对于劳动者予以特别保护的界限等几个方面进行判断。
首先，从国内航运市场船员聘用实践情况分析，船员在航运市场上多数以“自由船员”的身份出现，该身份之所以冠以“自由”，最重要的界定标准就是自由船员与服务的船公司之间约定服务期限，在该期限内船公司支付约定的报酬，期满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自然解除，船员可以自由选择离开或者再行议定合同条件而续约。本案中，原告黎江以自由船员的身份受聘，与被告明发公司并不是长期的、固定的合同关系。这种自有船员聘用模式，作为航运业实践中特有的现象，符合用人单位和船员各自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中，被告明发公司以原告黎江在船工作天数实际发放工资。因此，原告黎江受聘于被告明发公司，在约定的期限内完成被告明发公司指定的任务，双方并无建立长期、固定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
其次，从利益平衡的角度公平考量。原告黎江登上“新明发118”轮工作时，其可以合理预见到的可得报酬为约定的数额，只要约定的报酬如数获得，对其而言就是公平的。而对于被告明发公司而言，双方已经约定了被告明发公司应该支付的报酬，如果再额外增加其支付义务，既超过了船员本身的期待，也超过了其可以合理预见的范围，对其而言就失去公平。本案中，如果将原、被告双方的关系作为劳动合同关系处理，那么这既与航运市场目前实践情况不一致，也与双方达成合同约定时把各种因素考虑在工资总额中的事实相违背，会产生显失公平的结果。这对于航运市场的保护和发展，也会产生不利影响。
最后，从法律对于劳动者予以特别保护的界限角度分析，通常劳动者作为弱势群体，其合法权益应予以特别保护。但此种特别保护也应有其界限，既可以从劳动者的利益诉请是否合法、合理来判断，又可以从是否得到平等保护来判断。就本案而言，原告黎江就其提供了劳务后获取相应劳动报酬的权益自然应当得到支持。但是其诉请基于劳动合同关系而提出的各项费用包括工资、未休年休假工资、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经济补偿金等合计443902元，显然明显超过原告黎江通过正常劳动所能获得的收益。另外，船员作为普通劳动者的一部分，以劳动合同纠纷为由起诉用人和用工单位时，同样适用“仲裁前置”。但以劳务合同纠纷为由起诉，则不适用“仲裁前置”。既然原告黎江直接向本院起诉，本案理应按劳务合同适用合同法进行处理，而不适用劳动法的相关规定。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告黎江与被告明发公司所形成的为船员劳务合同关系，而非船员劳动合同关系。原告黎江基于劳动合同关系诉请提出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经济补偿金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原告黎江工资金额如何确定。根据原告黎江与被告明发公司签订的合同，双方约定的工资标准为每月30000元。2016年1月至2016年6月，被告明发公司均是按照此标准结算原告黎江的工资。被告明发公司为此提交了汇款凭证、工资表、考勤表等证据材料。因此，本院认为2016年1月至2016年6月17日，被告明发公司拖欠原告黎江工资金额共计112928元。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被告东跃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涉案船舶“新明发118”轮登记在两被告名下，其中被告东跃公司占有51%份额。被告东跃公司以该船实际所有人为被告明发公司为由，辩称不承担拖欠船员工资的责任，本院不予认可。被告东跃公司作为“新明发118”轮的船舶所有人之一，应负有对船舶进行管理、监督等义务。涉案船舶上的船员被拖欠工资，被告东跃公司应当承担相应责任。至于被告东跃公司所辩称的船舶挂靠事宜，系两被告之间的内部问题，应由其另案处理，对第三人无约束力。因此，本院认为被告东跃公司应对原告黎江被拖欠的工资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第四个焦点问题，“新明发118”轮被扣押后，原告黎江在船期间工资是否应得到支持。2016年6月17日，“新明发118”轮被扣押后，原告黎江等人继续在船。被告明发公司辩称其与厦门海事法院签订协议，由该公司派人上船，但原告黎江等人不让被告公司人员上船。但此辩称理由被告明发公司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同时，原告黎江等船员在船舶被扣押后在船看管，客观上保障了“新明发118”轮扣押期间的安全和稳定，也是对被告明发公司的财产权益的维护。因此，对于原告黎江2016年6月18日至7月14日期间的在船工资，本院予以认可，参照其每月工资标准，看船工资金额为26000元。
关于第五个焦点问题，原告黎江诉请的工资等费用是否具有船舶优先权。“新明发118”轮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的船舶，原告黎江因劳务合同纠纷向两被告提出的船员工资的海事请求没有超过一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该海事请求具有船舶优先权，对产生该请求的“新明发118”轮具有优先受偿的权利。
至于原告黎江诉请的600元遣返费，原告黎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实际发生了相关费用，本院对此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福州明发船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黎江支付工资112928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自2016年6月27日计算至被告福州明发船务有限公司实际付清之日止）、看船工资26000元；
二、原告黎江就本判决主文第一项确定的费用对“新明发118”轮享有船舶优先权；
三、被告安徽省东跃运贸有限公司就本判决主文第一项确定的费用向原告黎江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原告黎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东跃公司、被告明发公司负担，两被告将其应负担的诉讼费用与本判决主文第一项确定的费用一并支付给原告黎江。
如不服本判决，双方当事人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上诉人在提交上诉状时，根据不服本判决的上诉请求数额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13条第（一）款的规定，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汇款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武汉市东湖支行，户名：湖北省财政厅非税收入财政专户，账号：05×××69。银行凭据用途栏注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在上诉期届满后七日内仍未预交上诉费用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陈荣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岳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