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7民终10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魏本琼，男，1973年8月28日生，汉族，住赣州市南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俊林，江西公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明明，江西公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纲庭，男，1940年12月20日生，汉族，住赣州市南康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斐，男，1973年5月8日生，汉族，住赣州市南康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猛，男，1972年9月22日生，汉族，住赣州市南康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刚，男，1975年9月29日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强，女，1979年1月29日生，汉族，住赣州市南康区。
五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大青，赣州市南康区东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魏本琼因与被上诉人梁纲庭、梁斐、梁猛、梁刚、梁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赣州市南康区人民法院（2016）赣0703民初46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魏本琼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按农村标准计算为133668元，上诉人只对被上诉人主张金额承担70%的责任计367536.32元（389586.32元-22050元）；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进行计算。根据被害人的户口本、交通事故认定书、死亡证明、南康区新农合住院补偿表，被害人袁某死亡时住址为南康区××村楼下19号，户口类别为农业户口，以上证据均为相关机关出具的书面文书，能够相互印证，证实被害人死亡时前一年生活、居住在农村，生活来源于农村，依法不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居委会、国际公馆小区物业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均无法证实死者袁某从2013年8月份开始一直跟随其女儿梁强生活，一审法院仅凭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被上诉人梁强的房产证以及未经质证、查证的幸福社区居委会、国际公馆小区物业等出具的证明来认定被害人“事故发生前在城镇居住生活”，从而判决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明显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居委会、国际公馆小区物业均没有证明某个公民居住的主体资格，被上诉人也未提供所在辖区公安机关的居住证明。因此，被上诉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依法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2.一审法院认定被害人死亡结果与本案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案由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实质属于侵权责任纠纷。然而不论何种侵权责任，加害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均是加害人承担侵权责任的必备构成要件。具体到本案中，五被上诉人确未举证证明被害人袁某的死亡后果与本案交通事故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1）本案因果关系存在的证明责任依法应由五被上诉人承担。民事诉讼原则为“谁主张，谁举证”，本案五被上诉人因诉请上诉人承担交通事故致袁某死亡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就依法应对侵权责任成立的四个要件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尤其是就死亡结果与本案交通事故是否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方面，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侵权致人死亡主张的，则承担不利后果。证明责任，是法律根据法律关系特点预先在当事人之间预设的，不能随意转移，本案因果关系存在的证明责任依法应由五被上诉人承担，而非上诉人。一审法院现仅以“被告魏本琼认为袁某死亡与交通事故无因果关系，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为由判令上诉人承担被害人死亡的侵权责任，明显错误分配当事人的举证证明责任。2.事实上，本案被害人袁某的死亡结果与本案交通事故并不存在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1）原审已查明：被害人案发时已满67周岁，此前即患有高血压病1级、糖尿病、右肾轻度积水、肺部感染等高危疾病，死亡时距首次出院155天，据案发306天，期间多次转院或门诊治疗。本案不同于一般的交通事故致人死亡案件，存在被害人特殊体质、多次转院或转门诊、死亡结果据案发时间长等方面的特殊性，本案不排除被害人自身因年老、体弱、疾病、消极治疗等原因死亡的可能性。（2）2017年4月17日，江西赣州司法鉴定中心以被害人袁某死因不明向原审法院退回(2017)康法委鉴字第107号案件材料，可知，因五被上诉人草率处理被害人尸体（死亡后次日火化、第三口注销户口登记），本案被害人袁某死亡原因无法确定，更无法确定与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五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自认被害人袁某“系在家自然死亡”。3.一审认定上诉人从事摩托车载客生意系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长期在家具厂工作已有二十多年，并未从事摩托车载客，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从事摩托车载客属于事实认定错误。4.上诉人对本次交通事故不应当承担全部责任。（1）交通事故认定结论的依据是相应行政法规，运用的归责原则具有特殊性，与民事诉讼中关于侵权行为认定的法律依据、归责原则有所区别。交通事故认定书不能作为民事侵权损害赔偿案件责任分配的唯一依据。行为人在侵权行为中的过错程度，应当结合案件实际情况，根据民事诉讼的归责原则进行综合认定。具体到本案中，从交通事故责任及一审查明的事实中可以看出，事故发生主要是因为上诉人在正常行驶过程中，与车行方向左侧跑出一只狗相撞，从该事实可以看出，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的最主要原因在于该只狗与摩托车相撞，责任并不完全在于上诉人，事故认定书认定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2）本案中受害者自身有过错。本案中，受害者袁某与案外人袁慧英作为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且明知自身年老体弱以及公路道路交通状况复杂，在乘坐上诉人的二轮摩托车时，明知上诉人所驾驶的车辆是二轮摩托车仍然搭乘该车辆导致超员，其自身存在过错，依法应当减轻上诉人的责任。（3）赣州市人民医院入院记录载明：“建议手术治疗，家属暂不考虑”。五被上诉人在医院明确建议手术治疗情况下采取消极措施，不主动填补损失，对于死亡结果的发生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5.上诉人所驾驶的摩托车在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赣州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被上诉人的损失应当先由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一审中，上诉人向法院申请追加该保险公司为被告，但一审法院未准许。上诉人认为，本案死者是摩托车摔倒之后头部着地受伤，已经转化为了第三者，天安财保依法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梁纲庭等五人答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1）上诉人魏本琼骑摩托车搭乘受害人袁某发生交通事故后，受害人袁某一直处于昏迷，经长期治疗后被医院诊断为：胸部严重积水，肺部和肝部、肾部等挫裂伤，肋骨和锁骨骨折等身体严重受伤。2016年11月14日，经南康明信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受害人袁某为一级伤残，客观实际就是一个植物人状态。经医生建议只有回家长期护理，无法完全恢复正常人的生活。受害人袁某在家康复期间，答辩人已向南康法院进行诉讼，但受害人袁某过世后，答辩人才将原“诉讼请求”变更现在的诉讼请求；（2）答辩人梁纲庭退休后，于2008年与受害人袁某一直在南康县城住房居住生活；2013年8月以后，随着答辩人梁强在南康国际公馆买房入住，答辩人梁纲庭与受害人袁某也跟随入住居住生活，此有居委会及物业部门的证明可以佐证；（3）上诉人魏本琼称答辩人需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2.上诉人魏本琼认为受害人袁某的死亡与交通事故无关，没有任何证据。其上诉理由不充分、证据不足。3.上诉人是在农闲时从事摩托车搭客。4.上诉人陈述追加保险公司为被告，受害人员袁某是上诉人的乘客而不是第三者，与保险公司无任何关联性。上诉人提出的要求追加保险公司为被告没有理由。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梁纲庭等五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交通事故造成医疗费339598.5元、死亡赔偿金318000元（26500元／年×12年）、护理费51152元（46214元／×202天×2人）、营养费10100元（50元／天×202天）、住院伙食补助费7600元（50元／天×152天）、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3000元、鉴定费1000元、丧葬费26068.5元，合计80651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魏本琼从事摩托车载客，2016年2月10日9时左右，被告魏本琼驾驶赣Ｂ×××××普通二轮摩托车搭载受害人袁某、案外人袁惠英从南康区唐江镇往南康市区方向行驶，行驶至康唐公路唐江镇牛角行路段时，与车行方向左侧跑出的一只狗相撞，导致车辆倒地，造成袁某、袁惠英受伤。该起事故经江西省赣州市南康区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的康公交认字［2016］第TJ03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魏本琼承担事故全部责任。袁某受伤之后先后在赣州市人民医院、赣州市××区中医院住院治疗共计152天，其中赣州市人民医院两次住院费用共计339598.45元，赣州市××区中医院住院费用为8705.46元（该费用由医保报销5047.16元），门诊治疗费用为765.72元。袁某伤势于2016年11月14日经南康明信司法鉴定中心评定构成一级伤残，完全护理依赖，后续治疗费需60000元，为此支付鉴定费1000元。袁某于2016年12月12日死亡。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魏本琼申请对原告在赣州市人民医院两次住院治疗用药合理性进行司法鉴定，赣南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依据本院作出赣医司鉴中心［2017］临鉴字第2017-512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袁某交通事故损伤，其住院期间合理医疗费用为328480.31元。袁某于1948年6月2日出生，自2013年8月起与其女儿梁强在城镇共同生活。事故发生后，被告魏本琼支付原告医疗费2205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当事人责任承担的问题。本案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魏本琼负事故全部责任，被告魏本琼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对该事故认定书予以采信，并予以确认，被告魏本琼应赔偿原告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受害人袁某因交通事故致一级伤残后死亡，被告魏本琼认为袁某死亡与交通事故无因果关系，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因此其应赔偿原告方因袁某死亡造成的相关损失。因本案事故发生不符合交强险赔偿情形，因此被告魏本琼申请追加其交强险投保公司为本案被告，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原告方损失数额认定的问题。关于原告方主张的医疗费，袁某在赣州市××区中医院住院治疗的费用，有正规医疗票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但该费用应核减医保报销部分；原、被告对袁某在赣州市人民医院两次住院费用经鉴定合理部分为328480.31元均无异议，予以确认；袁某另支付的门诊治疗费用，有正规医疗票据证明，予以确认。因此，认定原告方的医疗费为332904.33元。因袁某事故发生前在城镇居住生活，原告方主张的死亡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方主张的护理费，因未提供证据证明护理人员收入状况以及需要2人护理，护理费标准参照江西省2015年城镇其他服务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44868元／年计算，护理费为24831.06元（44868元／年÷365天×202天）。原告方主张的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天数应按住院时间计算，标准应按20元／天计算，均为3040元（20元／天×152天）。原告方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袁某死亡给原告方造成严重精神损害，但其主张50000元过高，根据根本案实际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原告方主张的交通费3000元，因未提供交通票据证明，考虑发生交通费用的实际，酌定交通费为2000元。原告方主张鉴定费、丧葬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认定原告方因袁某死亡造成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332904.33元、死亡赔偿金318000元、丧葬费26068.5元、护理费24831.06元、营养费30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交通费2000元、鉴定费1000元，合计740883.89元。前述损失由被告魏本琼予以赔偿，核减其已支付的22050元，尚须赔偿718833.89元。判决：一、被告魏本琼赔偿原告梁纲庭、梁斐、梁猛、梁刚、梁强因受害人袁某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718834元；二、履行期限：上述款项，限被告魏本琼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66元（缓交），减半收取593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0933元，由被告魏本琼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魏本琼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魏本琼银行存折，拟证明上诉人并不是从事拉客生意，而是在家具厂上班，该存折银行流水中时间为2016年2月3日金额66065元的这笔款项，因上诉人及其妻子一起在家具厂上班，平时只是向家具厂借支工资，剩余的工资是一次性支付。被上诉人梁纲庭等五人经质证认为，对存折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上面显示不了是工资，据我方所知，上诉人是拆迁户，这个大额来源可能来自于拆迁补偿款，农闲的时候上诉人会从事拉客，在南康当地的家具厂行业或农户只要有空闲就会去拉客很正常。
本院经审查认为：存折中该笔66065元款项，因缺乏其他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并不能充分证实该笔款项系家具厂工资收入，亦不能达到上诉人魏本琼所主张的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争议焦点为：1.案涉交通事故责任划分；2.受害人袁某的死亡结果与案涉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3.诉争死亡赔偿金的适用标准；4.本案应否追加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赣州中心支公司参加诉讼。
关于案涉交通事故责任划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本案中南康区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根据当事人询问笔录、现场照片、现场勘查笔录及证人询问笔录等证据，分析交通事故成因并对当事人的事故责任作出划分，事实清楚，依据充分。上诉人魏本琼提出其不应承担交通事故全部责任的主张，但并未提交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上述事故责任认定，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受害人袁某的死亡结果与案涉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根据南康明信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11月14日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评定“袁某为一级伤残、完全护理依赖、颅骨缺失修复的后续诊疗费用6万元”，而受害人袁某于2016年12月12日死亡，故原审认定受害人袁某因交通事故致一级伤残后死亡，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诉争死亡赔偿金的适用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之规定，死亡赔偿金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标准。本案中被上诉人梁纲庭等五人提供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南康区国际公馆小区物业服务中心和南康区幸福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等证据，足以证实受害人袁某经常居住地为城镇。故本案诉争死亡赔偿金，原审判决依据城镇相应标准计算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本案应否追加案外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赣州中心支公司参加诉讼的问题。本案中，上诉人魏本琼驾驶的摩托车在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赣州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而交强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本案中受害人袁某系上诉人魏本琼驾驶的摩托车乘客，并非摩托车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且无相关证据可以证实“受害人袁某的受伤系甩出车外后又因本车碰撞、碾压造成，其本车乘客身份转化为交强险赔偿对象的第三者”，故原审对魏本琼追加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赣州中心支公司为本案被告的申请未予准许，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魏本琼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70元，由上诉人魏本琼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伟民
审 判 员 雷勉励
审 判 员 彭伟明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日
书 记 员 罗 奕
代理书记员 姚冰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