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2376号
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关政，男，1968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定慧北里**号楼9门***号。
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广莲路1号。
法定代表人：戴彬彬，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皮鹏凯，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姗姗，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关政、上诉人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建工公司）因双方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12679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关政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北京建工公司支付我：1.2013年12月至2014年11月每月5000元工资差额；2.2010年7月至11月按照常务副总职务的工资标准补发5000元差额；3.2011年、2012年年度绩效奖金66300元。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判决认定的劳动关系存续时间为2009年9月至2015年9月，北京建工公司于2013年12月至2014年11月期间每月扣发我5000元，原因是“私刻公章以吉林分公司外借大额款项”，待问题查清补发，北京建工公司已于2014年12月恢复我工资标准，因此其公司扣发5000元的前提条件不存在，应予补发。二、北京建工公司于2010年7月任命我为常务副经理，月薪应按照13333元执行，一审认定的2010年7月至11月补发工资数额有误。三、我2011年、2012年度绩效奖金应予补发或者部分补发。
北京建工公司辩称，不同意关政的全部上诉请求，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
北京建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关政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我公司与关政之间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错误，应依据劳动合同载明的期限确认，我公司与关政在2010年7月26日前和2015年7月25日后不存在劳动关系。二、一审判决认定我公司欠付关政工资、绩效年薪、供暖费补助、未休假工资的事实是错误的。我公司按照公司级别岗位标准给其计算工资，不存在差额。关政存在违规违纪大额借款，给公司造成损失，到现在关政没有退回大额借款，故我公司不同意支付补发工资差额。关于绩效工资，关政任职期间，其经济利润和经济指标没有完成，不应支付其绩效工资。不同意支付关政供暖费补助。我公司是建筑行业，建筑行业都有公休期，在春节期间安排员工休假，11、12月至第二年3、4月自行安排休假。我们在内部网上也公开安排过休假。关政表示没有看到过，是其自身问题，我公司不同意支付未休年假工资。
关政辩称，一审判决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正确，我是2009年开始与北京建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关于绩效工资，一审认定了09至10年的绩效工资，在11年至12年公司出台了文件，但没有提到违纪，我负责的分公司当时没有现金，如果有现金就发放了。公司主张我存在违纪行为是2012年以后的事情。关于每月扣发工资5000元，北京建工公司在工资批单上载明待问题解决后补发，2014年12月至2015年诉讼期间都已足额发放，之前扣发的5000元应给我补发。我作为管理人员不存在公休假，每年在工人休假后，管理人员还要正常工作，工作期间是否休假都有详细的值班表，我还提供了工作期间同事刘某的终审判决，该判决中认定了未休年假工资。关于供暖费，我在职期间供暖费都正常发放，我主张的供暖费是我不在领导岗位的这一年，吉林分公司其他员工都已经发放，且发放时并未要求提供发票，故北京建工公司的不支付供暖费的理由不合理。
关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北京建工公司和关政2009年9月至2015年9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北京建工公司支付关政2009年9月至2015年9月期间欠付工资1340000元（年薪16万，共6年加9万绩效奖减去已付工资及绩效差额后所得）；3.北京建工公司支付关政2009年9月至2015年9月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90000元（每年5天计算）；4.北京建工公司支付关政2014年2月至2015年9月期间福利费（供暖费补贴）2000元；5.诉讼费由北京建工公司负担。
北京建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北京建工公司和关政在2009年9月至2010年7月25日期间以及2015年7月26日至2015年9月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北京建工公司不支付关政2011年2月至2014年11月期间工资、2015年8月工资、2015年9月工资、2010年度绩效年薪共计645988元；3.北京建工公司不支付关政2014年度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报酬3831.26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关政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7月26日，关政与北京建工公司签订了期限自该日起至2015年7月25日的劳动合同，约定关政担任管理岗位。关政主张其自2009年9月就已经入职北京建工公司处工作，并就此提交了2008年4月1日办理进驻曹妃甸工业区备案授权委托书；2008年4月9日办理唐山烟草公司卷烟物流配送中心投标授权委托书、进冀企业申请表、2008年11月13日空调安装投标文件；2008年4月25日介绍信、2009年8月25日投标邀请书合同、2009年9月14日投标文件及2009年10月15日合同；2009年10月23日、2010年2月7日项目部与长春项目甲方、监理往来文件，2010年2月23日项目部与总公司印章申请审批表；2010年6月7日平山供热工程投标报名委托书、2010年7月12日公安部招待所工程授权委托书、2010年7月13日文件签署授权委托书以及2010年7月1日北京陆航学院工程合同，上述文件上加盖有北京建工公司的公章。北京建工公司对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称其公司只是委托关政办理投标事宜。
2010年7月5日，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总承包部作出《关于成立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总承包部迁安颐景园工程项目部及有关人员任职的通知》，决定聘任关政为该项目部商务经理。2010年8月26日，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区域工程总承包部、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总承包部作出《关于关政同志任职的通知》，决定聘任关政为吉林分公司常务副经理。关政提交了落款日期为2011年6月23日的《拟派项目经理简介表》，在该表上注明项目负责人、近年三个典型业绩（担任项目经理或负责人）等，该表上的区域负责人为关政。北京建工公司对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只能证明填写关政的岗位是项目负责人。庭审中，法院释明北京建工公司，根据关政提交的相关证据显示关政的入职时间早于北京建工公司所述签订劳动合同和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且2010年7月5日的任命文件显示关政岗位为项目部商务部经理，北京建工公司坚持认为双方劳动关系建立的时间为2010年7月26日。就此，北京建工公司提交了关政在2010年5月1日书写的工作调动申请、北京建工集团总承包部应聘人员登记表、人力资源信息库调查内容、面试评估表，证明关政于2010年5月1日调入北京建工公司处工作。其中应聘人员登记表显示2003年8月至2010年3月关政在北京嘉润空调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任副总经理，就此，关政主张是北京建工公司调动关政档案办手续时填写的，其与该公司并未真正建立劳动关系，关政补充提交了北京嘉润空调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记载关政的一级建造师临时执业证书从2008年3月至2010年6月曾在其单位存放，由于使用单位与社保单位不一致，其单位未实际使用其一级建造师临时执业证书，关政也未在其单位工作，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
北京建工公司称2013年11月22日作出了关政停职的处理决定，但考虑影响未对外公布，并提交了当时的停职处理决定及截屏，关政认可口头确实得到了通知，但是正式文件直至仲裁时才知晓，即北京建工公司作出的《关于给予关政停职处理的决定》，以关政在任职吉林分公司常务副经理期间，存在私刻公章以吉林分公司名义外借大额款项的违纪行为为由对关政作出停职处理决定。总承包部员工薪酬调整申请表上的审批意见为：“按班子会纪要，停职期间岗位工资预留伍仟圆，以观后效。”并自2013年12月起将关政基本月薪由13333元调整为8333元，直至2014年11月。北京建工公司称已经查实关政存在违纪问题，故不同意补发此期间的工资差额。法院于2017年6月30日作出（2017）京0102刑初393号刑事判决书，以关政犯挪用公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个月，发还北京建工公司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在案扣押款项105810元，该判决书认为关政利用职务便利，挪用公款数额较大、进行营利活动的行为，侵犯了公共财产的所有权和国家的财经管理制度，已构成挪用公款罪，依法应予惩处。认定该刑事案件涉及款项系关政所在单位购买办公用房的专款，关政要求本单位财务人员将公款转至其个人账户以供其支配的行为违反财务制度；关政在任职期间曾使用个人账户多次接收单位公款，在购买保险产品时将该账户用于保险费划扣时，对单位公款会被挪作他用具备明知的主观心态，在单位公款被用作保险费划扣后，并无积极归还行为，认定关政构成挪用公款罪，依法应予惩处。
2015年7月25日，双方劳动合同期满，北京建工公司称多次通知关政续签劳动合同但关政没有回复，关政称2015年7月8日、9日左右，刘才给关政打电话谈及劳动合同续签事宜，关政回复称“此前双方问题没有解决，合同是否签订再说吧”，关政要求北京建工公司对岗位待遇进行明确，刘才并未明确回复，后没有下文。
关政主张劳动合同到期后即2015年7月25日仍在北京建工公司工作，就此提供了风险说明、工作落实督办通知书、项目负责人继续教育培训通知、建造师证及安全证年审记录，三份任命文件及内蒙古自治区备案复印件。其中，风险说明、工作落实督办通知书的落款时间早于劳动合同到期时间。培训通知针对的对象是针对《安全生产考核合格证书》有效期至2015年12月31日的项目负责人、专职安全员。关政称对实际工作内容无法举证。北京建工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认可。
2015年11月20日，北京建工公司向关政发出劳动合同终止（解除）通知书，内容为“关政：您与公司签署的劳动合同2010年7月26日至2015年7月25日已到期。我单位于2015年7月15日发出《续订劳动合同通知书》，本人不同意续签，且从合同到期之日起至今未到岗上班，故我单位于2015年11月20日解除劳动关系。”原因为劳动合同期满，关政决定不与公司续签劳动合同。上述通知北京建工公司以顺丰速递邮寄至关政，投递信息显示2015年11月21日11：59已签收。关政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认可，称未收到，地址是之前在职期间登记过的地址，电话是关政本人电话。庭审中，北京建工公司认可2015年7月26日至2015年11月20日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但此期间关政未提供劳动，且关政作为高管没有考勤。
2017年7月19日，中共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总承包部纪律检查委员会作出建承纪［2017］11号文件《关于给予关政开除当即处分的决定》，决定给予关政开除党籍处分，关政同意接受组织处理。关政据此主张在此之前其仍是北京建工公司的员工，尚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供暖补助费的请求，关政提交了2012年-2013年度供暖费补助发放表，显示关政为常务副经理，补助标准30元，面积70平米，发放金额2100元。北京建工公司称供暖费报销以年度进行计算，现已经过了2014年供暖季。且关政在2013年已经被免职，即使给付供暖费，应按60平米，1800元标准给付。关政称其主张的并非供暖费报销而是供暖费补助。
关于在职期间工资发放情况，北京建工公司提交了2010年12月、2011年1月及2011年4月至2014年11月期间的工资表，关政对表中记载的数额无异议，主张是否实际发放以支付凭证为准。庭审中，双方对工资表进行了核对，2010年12月及2011年1月北京建工公司为关政每月发放工资12000元、过节费1000元，总计25000元，关政主张按照13333元补足差额，北京建工公司认可；2011年2月至2014年11月期间工资未发放。2011年2月、3月关政同意按照北京建工公司表中做列明的11288.40元计算；2011年4月至2013年10月期间的工资单有本人签字，对数额认可，2011年4月至2011年6月工资实发数额为11288.40元、2011年7月至工资实发数额为10424.40元、2011年8月及9月工资实发数额为10904.40元、2011年10月工资实发数额为11744.75元、2011年11月至2012年3月期间工资实发数额为10904.40元、2012年4月工资实发数额为9873.59元、2012年5月工资实发数额为9082.04元、2012年6月工资实发数额为10439元、2012年7月工资实发数额为9105.16元、2012年8月至2012年12月期间工资实发数额为8946.76元、2013年1月工资实发数额为8754.76元、2013年2月至4月期间工资实发数额为8946.76元、2013年5月工资实发数额为8916.90元、2013年6月工资实发数额为8504.01元、2013年7月至2013年11月期间工资实发数额为8310.41元。其中，2013年12月至2014年11月期间，北京建工公司扣发了关政此期间的工资，每月扣发数额为5000元，关政对此期间扣发后的工资数额认可，主张应每月补足5000元。扣发后的数额为：2013年12月工资数额为3985.21元、2014年1月至2014年4月工资数额为4008.27元、2014年5月及6月工资数额为5422.46元、2014年7月至2014年9月工资数额为5336.04元、2014年10月工资数额为5336.05元、2014年11月工资数额为5356.53元，上述期间工资未发放。
另，2014年12月北京建工公司为关政发放工资8164.09元、2015年1月北京建工公司为关政发放工资9164.09元、2015年2月北京建工公司为关政发放工资8924.09元、2015年3月北京建工公司为关政发放工资8664.09元、2015年4月北京建工公司为关政发放工资8664.09元、2015年5月北京建工公司为关政发放工资9164.09元、2015年6月北京建工公司为关政发放工资9164.09元、2015年7月北京建工公司为关政发放工资9637.17元。
关于绩效工资部分，北京建工公司提交了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吉林分公司常务副经理2010年至2013年管理目标责任书，关政提交了相应的年度目标责任书考核兑现方案，2010年度目标责任书考核兑现方案记载按照2010年度考核规则，关政绩效年薪8.1万元，按照任期进行兑现。2011年度目标责任书考核兑现方案记载按照2011年度考核规则，关政绩效年薪6.63万元，因管理费200万元未上交，待完成后进行兑现。2012年度目标责任书考评报告显示关政应发绩效奖金66978元，同时备注待全额上交管理费，且迁安市颐景园小区一期工程、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航空兵学员直升机维修技术综合实习中心及车库工程、北京长城牡丹模具公司生产厂房和研发楼工程、长春市住邦城市购物广场工程、滦县东安购物广场工程于2013年10月31日前结算完，由预结算中心会同相关部门确认后再予以兑现绩效奖金，如未按期完成则扣罚结算部分全部绩效奖金。2013年年度目标责任书考评报告中记载关政绩效工资基数37636元，关政出现严重违纪行为，正在调查核实中，免除全部绩效。2014年年度管理目标责任书考核报告显示根据2012年和2013年度考核结果，利润指标未完成，免除2012年和2013年度领导班子全部绩效奖励，2014年度未签订责任状，但遗留问题有序推进，对风险消除做出了一定贡献，绩效奖励基数30000元，待2015年责任状约定的遗留工作完成，考核合格后方可兑现，否则免除。
关于年休假情况，北京建工公司提交了吉林分公司《职工2013年春节集中休年假安排表》，显示关政2012年度休假时间为2013年2月1日至2月28日，应休假天数15天，已休假天数0天，本次休假天数15天，此期间关政在2月4日、2月9日、2月14日、2月19日值班。关政称其作为领导并未休息。
北京建工公司为关政缴纳了2012年3月至2015年9月期间的社会保险。
另，从2012年5月开始，北京建工公司从关政的应得工资中按月扣除企业年金，关政要求北京建工公司就该问题进行说明，就此，北京建工公司称企业年金系员工自愿的行为，签订了承诺书，如果员工离职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员工企业年金的账户进行封存，待员工退休后领取，并向法院提交了关政本人签字的职工申请表、企业年金余额表及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企业年金方案、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企业年金方案实施细则，关政对职工申请表、企业年金余额表真实性认可，对企业年金方案及实施细则表示未见过。截至2017年12月13日，关政个人年金账户中个人资产余额为88711.53元、企业缴费累计41862元、个人缴费累计32236元、缴费累计74098元。企业年金计划职工申请表上注明关政到建工集团或其下属企业工作时间为1992年7月15日，到总承包部工作时间为2009年10月1日，关政主张至少在2009年10月1日已经与北京建工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
关政曾以北京建工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1、确认关政与北京建工公司在2009年9月至2015年9月存在劳动关系；2、北京建工公司支付2009年9月至2015年9月欠付工资1340000元；3、北京建工公司支付2009年9月至2015年9月未休年假工资90000元；4、北京建工公司支付2014年2月至2015年9月福利费2000元；5、北京建工公司要求按相应职务级别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6年4月19日，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西劳仲字［2015］第3221号裁决书，裁决关政与北京建工公司自2009年9月至2015年9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北京建工公司支付关政2011年2月至2014年11月期间工资、2015年8月工资、2015年9月工资、2010年度绩效年薪645988元；北京建工公司支付关政2014年度应休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报酬3831.26元；驳回关政的其他申请请求。双方均不认可该裁决结果，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应依法保护。关于2009年9月至2015年9月期间的劳动关系问题，双方均认可的是2010年7月26日至2015年7月25日在签订劳动合同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对于2009年9月至2010年7月25日期间的劳动关系，关政提交了加盖北京建工公司公章的授权委托书、介绍信等证据证明此期间关政就已经实际为北京建工公司提供劳动，且北京建工公司在2010年7月5日作出聘用决定聘任关政为该项目部商务经理，该时间早于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的时间，鉴于北京建工公司否认此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法院结合关政提交的相关证据采信关政入职时间为2009年9月的主张，认定双方在2009年9月至2010年7月2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关于劳动合同到期之后也就是2015年7月26日至2015年9月期间的劳动关系问题，北京建工公司当庭提交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是在2015年11月20日作出并邮寄，不论解除通知是否送达或者该解除行为是否合法，不可否认的是2015年11月20日之前双方劳动关系仍存续，对此，北京建工公司当庭认可。现关政要求确认劳动关系至2015年9月，法院不持异议。综上，法院认定双方在2009年9月至2015年9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双方争议的2009年9月至2015年9月期间欠付工资问题，可以确定的是2010年12月至2013年11月期间的工资标准以及2014年12月至2015年7月工资标准。2010年12月至2011年1月工资北京建工公司应按照13333元的标准为关政补差，每月1333元，共计2666元。2011年2月至2013年11月期间北京建工公司应发放关政的工资共计332743.54元。2014年12月至2015年7月北京建工公司为关政发放71545.80元，已足额发放。除上述期间的工资双方无争议外，其余期间的工资支付涉及以下几个问题：1、2009年9月至2010年11月期间的工资标准问题，在认定2009年9月至2010年11月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前提下，关政提交的证据也显示实际为北京建工公司提供了劳动，北京建工公司应发放此期间的工资。双方确认的是关政此期间任项目经理，北京建工公司提交了相应的薪酬管理制度以及同时期的项目经理及项目人员工资表，表示如果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同意按照7500元的工资给付，该标准并未低于薪酬管理制度中项目经理级别的工资标准。关政不认可，主张按照年薪16万元及绩效9万元的标准支付其此间的工资缺乏依据，另外，关政提交了（2017）吉01民终1178号民事判决书，主张其工资标准不可能低于该判决中认定的2009年9月担任项目经理的刘涛的工资标准，但刘涛的劳动合同是与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吉林分公司签订，其工资标准8505元也是与吉林分公司确定，关政依此为标准亦缺乏依据，故法院按照7500元为标准计算关政2009年9月至2010年11月期间的工资，共计112500元；2、2013年12月至2014年11月期间北京建工公司每月扣发关政5000元是否应当补发的问题，2013年11月北京建工公司作出给予关政停职处理的决定书，关政认可当日知晓停职处理决定，扣发其部分工资的原因是私刻公章以吉林分公司名义外借大额款项，而事实上刑事判决书认定关政在职期间确实存在违纪违法行为，故此期间关政每月扣发的5000元无需补足，根据双方核对确认的工资表，此期间应发工资数额为57663.91元；3、2015年8月、9月的工资是否应当发放，在劳动关系存续的前提下，北京建工公司主张因关政旷工扣发关政的工资，但未就此举证，亦表示没有考勤，对此期间的工资，应按13333元每月的标准进行发放，共计26666元；4、年绩效奖金的标准及是否应当发放的问题。2010年度目标责任书考核兑现方案记载按照2010年度考核规则，关政绩效年薪8.1万元，按照任期进行兑现，该年度的年绩效奖金应当按照该标准发放。2011年度目标责任书考核兑现方案记载按照2011年度考核规则，关政绩效年薪6.63万元，因管理费200万元未上交，待完成后进行兑现。2012年度目标责任书考评报告显示关政应发绩效奖金66978元，同时备注待全额上交管理费，且迁安市颐景园小区一期工程、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航空兵学员直升机维修技术综合实习中心及车库工程、北京长城牡丹模具公司生产厂房和研发楼工程、长春市住邦城市购物广场工程、滦县东安购物广场工程于2013年10月31日前结算完，由预结算中心会同相关部门确认后再予以兑现绩效奖金，如未按期完成则扣发结算部分全部绩效奖金。2011年度、2012年度的绩效奖金系附条件的给付，全额上交管理费是考核指标之一，给付的前提是全额上交管理费，关政主张已经上交了管理费，应就此举证，在目前关政未就此举证的情况下，视为给付条件尚未成就，关政可就此进一步举证后再主张权利。2013年年度目标责任书考评报告中记载关政绩效工资基数37636元，关政出现严重违纪行为，正在调查核实中，免除全部绩效，双方签订的管理目标责任书中注明不出现违法、违规、违纪行为或事件是考核指标之一，出现上述问题，视情节轻重暂缓兑现绩效奖金，直至取消绩效奖金。因关政确实出现了违纪违法行为，北京建工公司主张取消该年度的绩效奖金，法院不持异议。2014年年度管理目标责任书考核报告显示根据2012年和2013年度考核结果，利润指标未完成，免除2012年和2013年度领导班子全部绩效奖励，2014年度未签订责任状，但遗留问题有序推进，对风险消除做出了一定贡献，绩效奖励基数30000元，待2015年责任状约定的遗留工作完成，考核合格后方可兑现，否则免除，但是双方实际上并未签订2015年责任状，没有考核和免除绩效奖励的条件，而绩效奖励30000元是北京建工公司基于关政对遗留问题有序推进而确定的，故应按照该标准给付2014年年度绩效奖金。
关于关政主张的2009年9月至2015年9月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问题，依据《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第十三条，“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编制工资支付记录表，并至少保存二年备查”，从劳动者申请仲裁之日起往前推算，用人单位应对两年内已安排劳动者休假或已向劳动者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的情况进行举证，超过两年的由劳动者承担举证责任。关政于2015年9月30日申请仲裁，关政应就2013年9月30日之前未休年休假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关政未就此举证，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北京建工公司应就2013年9月30日至2015年9月30日关政年休假情况举证，就此，北京建工公司提交了春节放假及职工集中休年假的通知及2013年春节集中休年假安排表，北京建工公司提交的春节放假及职工集中休年假的通知中记明各放单位应根据自身情况，制定休假计划、安排值班人员并填报职工春节集中休年假安排表，并报人力资源部备案。2013年春节集中休年假安排表显示关政在2013年2月1日至2月28日期间安排员工年休假，并有关政本人的签字，说明年休假的休假情况确实是需要制定休假计划、安排值班人员并填报职工春节集中休年假安排表。2013年9月30日至2015年9月30日的休假情况北京建工公司未提交相应的年休假安排表，故应依法支付关政相应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经折算，2013年9月30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关政应休年休假为0天，2014年度应休年休假为5天，2015年1月1日至9月30日应休年休假为3天，具体数额由法院依据当年关政的平均工资依法核算。
关于供暖补助费的请求，关政提交了2012年-2013年度供暖费补助发放表，显示关政为常务副经理，补助标准30元，面积70平米，发放金额2100元。北京建工公司称供暖费报销以年度进行计算，现已经过了2014年供暖季，但是从关政提交的证据显示系发放供暖费补助并非报销供暖费，故应当为关政按年度进行发放，北京建工公司称关政在2013年已经被免职，即使给付供暖费，应按60平米，1800元标准给付，结合关政提交的供暖费补助发放表，供暖费补助面积、补助标准、发放金额确实与岗位、工龄相关，普通员工的标准60平米，补助标准为30元，发放金额为1800元，故北京建工公司应按该标准支付关政2014年2月至2015年9月期间一个年度的供暖费补助1800元。
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确认关政与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在2009年9月至2015年9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关政2009年9月至2010年11月期间的工资112500元、2010年12月至2011年1月期间的工资差额2666元、2011年2月至2014年11月期间的工资390407.45元、2015年8月至2015年9月期间的工资26666元以及2010年度绩效年薪81000元、2014年度绩效年薪30000元，以上共计643239.45元。三、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关政2013年9月30日至2015年9月30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4862.64元。四、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关政2014年2月至2015年9月期间供暖费补助1800元。五、驳回关政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北京建工公司在一审答辩中称“2010年7月26日至2013年11月22日期间原告岗位是我公司常务副经理”“在公司任常务副经理时原告的工资确实为16万元年薪加9万元的绩效工资”。北京建工公司在2017年12月13日的一审庭审笔录中陈述“2010年7月至11月如果法院认定存在劳动关系，同意按照13333元标准发放”。二审中，北京建工公司认可关政主张的基本工资标准，同意在关政协助解决完毕借款问题时支付工资差额，但以关政存在违纪、未完成指标和结算问题等由不同意支付其绩效工资，并就此提交多份民事判决书，证明关政以其公司吉林分公司名义借款给其公司造成巨大损失。关政主张大额借款问题只是北京建工公司单方陈述，并未得到法院判决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关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北京建工公司主张2010年7月26日之前和2015年7月25日之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但根据关政提交的2009年9月至2010年7月25日期间加盖北京建工公司公章的授权委托书、介绍信，以及北京建工公司2010年7月5日作出的聘用关政为公司项目部商务经理的决定等证据足以证明2010年7月26日之前关政已经为北京建工公司提供劳动，且有明确具体的工作岗位，北京建工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提交证据证明关政的具体入职时间，而其公司提交的企业年金计划职工申请表载明关政到其公司或下属企业的工作时间为1992年7月15日，到其公司总承包部工作的时间为2009年10月1日，故一审法院采信关政2009年9月入职北京建工公司的主张，证据充分，认定事实正确。2015年7月25日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并未办理劳动关系终止手续，北京建工公司直到2015年11月20日才向关政发送劳动合同终止（解除）通知书，故一审法院根据关政的请求确认双方劳动关系至2015年9月，并无不当。据此，一审法院确认关政与北京建工公司在2009年9月至2015年9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正确。
关于基本工资差额。用人单位应当按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基于上述关于确认劳动关系事实的认定，北京建工公司以双方2010年7月26日之前和2015年7月25日之后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对上述期间的工资支付进行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北京建工公司提交的工资支付记录不能证明已向关政足额发放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工资，故应向关政支付相应工资及差额。关政上诉主张北京建工公司2010年7月至11月应按照常务副经理职务的工资标准每月另行补发5000元差额，并提交2010年8月26日《关于关政通知任职的通知》为证。北京建工公司在一审答辩中认可关政2010年7月26日至2013年11月22日期间是常务副经理，亦同意在确认此期间劳动关系的前提下按照13333元标准发放工资，故一审法院对关政2010年7月至11月工资标准认定有误，关政上诉请求此期间每月另行补发5000元工资差额，不高于双方一致认可的常务副经理工资标准，本院予以支持。另，关政主张北京建工公司应支付其2013年12月至2014年11月每月5000元工资差额。2013年11月，北京建工公司因关政在职期间私刻公章以吉林分公司名义外借大额款项的违纪行为，给予关政停职处理的决定，并自2013年12月起调整其薪资发放，关政认可当时知晓该决定。鉴于目前北京建工公司及其吉林分公司仍有多个在关政任职期间办理的借款产生纠纷并处于诉讼中，且已生效的（2013）泊民初字第114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关政以北京建工公司吉林分公司名义对外借款的行为是关政个人行为，并判决关政承担还款责任，（2017）京0102刑初393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关政在职期间犯挪用公款罪，故北京建工公司主张无需补发关政此期间的工资差额，理由充分。一审法院对关政请求支付的该项工资差额未予支持，正确。2015年8月至9月期间双方劳动关系依然存续，北京建工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存在可以扣发工资的事实，故一审法院认定北京建工公司应按约定标准向关政足额发放这两个月的工资，正确。
关于工资中的绩效年薪部分。根据双方提交的管理目标责任书及考核兑现方案，该绩效年薪是以完成一定的任务目标、达到一定的条件为发放前提。1.关政主张北京建工公司应支付其2011年、2012年年度绩效年薪，北京建工公司在2011、2012年度目标责任书考核兑现方案规定关政的绩效年薪需待其全额上交管理费后支付，因关政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已按照规定全额上交管理费，一审法院据此未支持关政要求支付2011、2012年度绩效年薪的主张，并无不当。2.根据2010年度考核规则及2010年年度目标责任书考核兑现方案，关政2010年享有绩效年薪81000元，一审法院判令北京建工公司予以发放，正确。3.2014年度双方未签订责任状，但2014年年度管理目标责任书考核报告显示，因2014年遗留问题有序推进，对风险消除做出一定贡献，绩效奖励基数30000元，待2015年责任状约定的遗留工作完成，考核合格后方可兑现，否则免除。由于2015年双方未签订责任状，相应考核无从谈起，兑现或免除的条件是否达到均难以确认，应作出对劳动者有利的认定，鉴于北京建工公司已对2014年关政对遗留问题有序推进的事实作出认可，一审法院判令其公司支付关政2014年年度绩效年薪，并无不当。
关于未休年假工资一节，北京建工公司主张建筑行业有公休期，关政可自行安排休假。但根据其提交的2013、2014、2015年春节放假及职工集中休年休假的通知显示，职工休假需经单位根据自身情况，制定休假计划、安排人员值班并填报“职工春节集中休年假安排表”。北京建工公司未提交相关年假安排表等证据证明关政在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9月30日的休假情况，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在此期间已向关政支付未休年假工资，故应支付此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经核算，一审法院判令北京建工公司支付关政2013年9月30日至2015年9月30日未休年休假工资4862.64元，正确。
关于供暖补助费，关政虽然在2013年被免职，但与北京建工公司劳动关系依旧存续，结合关政提交的供暖费补助发放表，供暖费补助面积、补助标准、发放金额确实与岗位、工龄相关，一审法院判令北京建工公司以普通员工的标准支付关政2014年2月至2015年9月期间一个年度的供暖费补助1800元，亦无不当。
综上，北京建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关政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12679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
二、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12679号民事判决第五、六项；
三、变更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126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关政2009年9月至2010年11月期间的工资137500元、2010年12月至2011年1月期间的工资差额2666元、2011年2月至2014年11月期间的工资390407.45元、2015年8月至2015年9月期间的工资26666元和2010年度绩效年薪81000元、2014年度绩效年薪30000元，以上共计668239.45元；
四、驳回关政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元，由关政负担3元（均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元，由关政负担3元（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玉贤
审 判 员 王丰伦
审 判 员 刘 洁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王雨阳
书 记 员 王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