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民初字第11926号
原告：贾玉婷，女，1990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阳春，北京维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喜论，北京维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总医院，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阜成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建昌，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伟，男，该单位医师，住单位宿舍。
原告贾玉婷诉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总医院（以下简称空军总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2月1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贾玉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曲阳春、孙喜论与被告空军总医院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贾玉婷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空军总医院赔偿我医疗费损失57405.16元、误工费48000元、交通费26311.9元、住宿费28359元、后续治疗费用10万、精神抚慰金15万元，以上费用合计410076.06元。2、本案诉讼费由空军总医院承担。事实与理由：2014年2月28日，我因血管输液困难到空军总医院门诊进行“PICC导管置入术”。在手术中出现PICC管进退不能的情况，检查发现导管已异位，且空军总医院未对我滞留在身体外部的导管采取任何消毒措施便置之不理，直到下午才重新安排给我做手术，但两次手术均失败，超声显示PICC管已留滞左侧椎静脉。在尝试拔出PICC管的过程中，因操作不慎又将滞留体外的未消毒处理的PICC管掉入我的体内，后进行介入手术才将滞留体内的导管全部取出。出院后我的身体出现严重不适，到协和医院进行治疗被确诊左侧锁骨下静脉附壁血栓形成、左侧腋、肱静脉血栓形成，另因手术造成频繁心绞痛、头疼，且自手术后需要每天挂急诊进行治疗，时至今日，我仍在治疗中，给我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失。我曾与空军总医院协商赔偿事宜，但空军总医院对赔偿事宜不予认可，更不能达成一致。为维护我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愿判如所请。
空军总医院辩称：我院认为，在医疗期间，我单位已尽到告知义务，没有违反诊疗常规。在患者贾玉婷出现置管拔不出的情况，我院做到了及时的治疗，还请了宣武医院的医生过来，而且我院的一个副院长也在负责治疗，所以我院不存在医疗过错，不存在医疗责任。此外，贾玉婷主张后续治疗费用与置管未拔出也没有太大关系，主要原因还是她的原发疾病所致，故我院不同意贾玉婷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如下事实：2014年2月28日，贾玉婷因血管输液困难入住空军总医院治疗。入院初步诊断为：颈内静脉异物留滞。同日，空军总医院为贾玉婷进行“颈内静脉异物取出术”治疗。2014年3月2日，贾玉婷办理出院手续。出院诊断：椎内静脉异物留滞；再生障碍性贫血，自体干细胞移植治疗后；系统性红斑狼疮，狼疮性肾炎；先天性心脏病，房间隔缺损；静脉滤器置入术后；感染性心内膜炎。2014年3月19日，贾玉婷到北京协和医院就诊，在医院做了超声诊断，医院出具超声诊断报告：左侧锁骨下静脉远心段管腔内可见低回声，长1.8×0.2cm……肱静脉可见两到三支，其中一支管腔内几乎充满低回声，长约4.08cm，宽约0.44cm。之后，贾玉婷与空军总医院产生医疗纠纷。
本案诉讼中，经贾玉婷申请，本院委托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对空军总医院病历中手术记录（第7页）手术经过部分增加、篡改后文字与贾玉婷提交手术记录病历材料中不一致部分进行鉴定；对空军总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过错程度，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与北京协和医院、山东省千佛山医院诊疗行为是否有关联，关联程度进行鉴定。2016年12月30日，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出具中衡司法鉴定所[2016]临床医鉴字第052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空军总医院在对被鉴定人诊疗的过程中存在诊疗过失，该过失与被鉴定人的损害后果有共同因果关系。
在《鉴定意见书》第四项分析说明中注明：“（一）关于空军总医院对被鉴定人诊疗行为的评价：1、空军总医院病历及颈内静脉异物取出术的手术记录，与被鉴定人提交的相关病历有多处不相同之处，医方存在修改行为，该做法不符合病历书写规范，对病历异议部分，本所鉴定以法院转交被鉴定人方提供的病历复印件资料进行鉴定。2、根据医方‘外周穿刺中心静脉置管（PICC）操作知情同意书’，证明医方对被鉴定人实施了左上肢静脉置管术。被鉴定人于2014年2月28日直接就诊于‘穿刺中心’。未见医方对被鉴定人的病情进行评估及对上肢血管进行超声检查，亦没有书写病历和实施置管术的记录。医方在行‘PICC管置入过程中’，发生了PICC管进退不能，造成PICC滞留在左侧颈部静脉，医方上述诊疗不规范，存在操作过失。3、被鉴定人于当日因颈内静脉异物滞留8小时入院诊治，根据病史和入院后检体诊断：颈内静脉异物留滞、再生障碍性贫血、自体干细胞移植治疗后、系统性红斑狼疮、狼疮性肾炎、先天性心脏病、房间隔缺损、静脉滤器置入术后、感染性心内膜炎。给予二级护理、普食、血常规、尿常规、便常规+潜血、生化全套、手术感染八项、腹部超声、心电图、胸片等检查后，急诊行‘颈内静脉异物取出术’。查阅手术记录，操作难度大，最终将滞留在左侧椎静脉内的PICC管取出，此阶段的诊疗过程医方无过错。4、术后医方给予被鉴定人水化、预防感染，观察末梢血运及感觉等；术后第三天（2014年3月1日）被鉴定人左上肢疼痛、左手末梢麻木，查血常规中性粒细胞91.7%，给予泰能抗感染治疗一天，次日给予出院，此时出院欠妥，医方存在不足。5、被鉴定人于2014年3月4日就诊于协和医院，经B超检查诊示：左侧锁骨下静脉及肱静脉血栓形成，给予肝素治疗。于2014年3月6日因左上肢肿胀、麻木3天入住山东省千佛山医院，诊断除原有疾病外有：‘左侧锁骨下静脉血栓形成、左侧腋静脉血栓形成、左侧肱静脉血栓形成，给予尿激酶溶栓等治疗’。被鉴定人上左上肢静脉血栓形成与医方行PICC置管有关。（二）关于空军总医院医疗行为与被鉴定人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分析：被鉴定人因需要行‘静脉置管’直接就诊于医方‘穿刺中心’，医方在行PICC管置入的操作过程中，发生进管困难并造成导管滞留在颈静脉内，8小时候后入院行颈内静脉异物取出术，操作难度大，最终将滞留的PICC管给予取出。被鉴定人术后第六天诊断：左侧锁骨下静脉及肱静脉血栓形成。目前被鉴定人左上肢无肿胀。一般诊疗护理技术操作注意事项：一切诊疗操作，都有从有利于患者的诊断、治疗出发，严格掌握适应症与禁忌症。有明显危险的操作，应慎重考虑，由主治医师决定后方可进行。操作前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工作：除急症及特殊情况外，操作应有计划地安排在适当时间进行。医师应事先开出医嘱，以便准备必要的用物及配备助手（医师或护士），操作者及助手，必须熟悉患者的具体情况，明确操作目的，掌握操作方法、步骤及注意事项。对该项操作生疏或初次进行者，应有上级医师、护士长或请其他有经验者在场指导。被鉴定人因需要行‘静脉置管’直接就诊于医方‘穿刺中心’，医方没有对被鉴定人的病情进行评估及对上肢血管进行超声检查，亦没有书写病历和实施置管术的记录。医方在PICC管置入过程中发生进管困难并造成导管滞留在颈内部静脉，医方存在过失。被鉴定人于置管后八小时入院急诊行‘颈内静脉异物取出术’，术中发现PICC管滞留在椎静脉内并给予取出，术后给予水化、预防感染，观察末梢血运及感觉等。术后第三天被鉴定人出现左上肢疼痛、左手末梢麻木，中性粒细胞明显升高，医方给予泰能抗感染治疗，次日给予出院欠妥。被鉴定人于出院后第二天就诊于协和医院，经B超检查提示：左侧锁骨下静脉及腋、肱静脉内血栓形成。于2014年3月6日入住山东省千佛山医院，诊断除原有疾病外有：左侧锁骨下静脉血栓形成、左侧腋静脉血栓形成、左侧肱静脉血栓形成，给予尿激酶溶栓等治疗。被鉴定人上左上肢静脉血栓形成与医方的诊疗行为有关。被鉴定人所患系统性红斑狼症多年，全身多系统损害：狼疮肾、肾衰竭、肾渗透，狼疮性胃肠损害，狼疮性全身性血管炎、下肢深静脉血栓等。被鉴定人自身存在着易发生血栓的高危因素。被鉴定人在医方行PICC置管后发生‘左侧锁骨下静脉、腋静脉、肱静脉血栓形成’，为该置管术的并发症。综上考虑，被鉴定人的损害后果由双方共同承担。医方存在病历书写不规范的问题，但对于被鉴定人损害后果的判定无影响。”
庭审中，贾玉婷就诉讼请求提交空军总医院诊断证明书及病历、协和医院病历及超声诊断报告、山东省千佛山医院病历、入院记录、首次病程记录、术前小结、手术记录、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交通费票据、住宿费票据等证明材料。空军总医院认可2014年3月14日前贾玉婷因医院的医疗行为发生的治疗费用与医院有关，对贾玉婷提交其他医疗费用单据及相关证明材料所要证明的内容提出异议，不予认可。经空军总医院申请，本院委托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对贾玉婷于2014年3月14日之后在他院进行治疗产生的费用合理性进行鉴定。
2017年9月20日，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出具中衡司法鉴定所[2017]临床鉴字第2706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与分析说明内容为：“根据现有病历资料，并咨询临床医学专家，对贾玉婷2014年3月14日之后在他院进行治疗产生的费用清单中所列药费名录逐项进行了审核，现就委托鉴定事项相关问题分析如下：深静脉血栓是指血液在深静脉内不正常凝结引起的病症。深静脉血栓形成的原因，医学界公认为三大因素：血流缓慢、静脉壁损伤和血液高凝。临床治疗有手术、抗凝和溶栓治疗。用药一般为华法林及低分子肝素钠，调整华法林的剂量要以参考INR指标，使用肝素后要检查血小板。系统性红斑狼疮是一种多发于青年女性的累及多脏器的自身免疫性炎症性结缔组织病。遗传、内分泌、感染、免疫异常和一些环境因素与本病的发病有关。临床表现常可存在多系统受累，如皮肤和黏膜出现蝶形红斑、亚急性皮肤红斑狼疮、盘状红斑、光过敏、脱发、口腔溃疡、紫癜、色素改变、雷诺现象、荨麻疹样皮疹等；骨骼肌肉受累表现有关节痛、关节炎、关节畸形及肌痛、肌无力、无血管性骨坏死、骨质疏松；心脏受累可有心包炎，心肌炎，心瓣膜病变，如心内膜炎。冠状动脉炎少见，主要表现为胸痛、心电图异常和心肌酶升高；呼吸系统受累表现为胸膜炎、胸腔积液，肺间质病变、肺栓塞等；肾脏受累临床表现为肾炎或肾病综合征；神经系统受累可有抽搐、精神异常，痴呆和意识改变，以及外周神经病变；血液系统受累可有贫血、白细胞计数减少、血小板减少、淋巴结肿大和脾大；消化系统受累可有纳差、恶心、呕吐、腹泻、腹水、肝大、肝功异常及胰腺炎；其他可以合并甲状腺功能亢进或低下、干燥综合征等疾病。药物治疗有非甾体抗炎药、抗疟药、糖皮质激素、免疫抑制剂等治疗。1、治疗静脉血栓：①药物：肝素钠注射液（用于‘封管、静脉冲洗’除外），拜瑞妥，波立维，华法林钠，依诺肝素钠注射液，达肝素钠注射剂，注射用尿激酶，低分子肝素钙，低分子量肝素钠注射剂。②化验费中‘凝血功能检查（凝血酶原时间及活动度、活化部分凝血活酶时间、纤维蛋白原、凝血酶时间、国际标准化比值）’用于溶栓药物的调整。关于血常规：服用抗凝药后需定期复查，了解血小板功能，治疗自身系统疾病同样要复查血常规，故此项血常规复查次数较多，法庭可酌定。③治疗费（静脉注射、静脉抽（采）血、皮下注射等）、卫生材料费一次性使用真空采血管、真空采血针头、一次性注射器等）、注射辅助用药（氯化钠注射液，葡萄糖氯化钠注射液、氯化钾注射液等）在治疗静脉血栓及自身疾病时均涉及，难以明确其合理性。④北京协和医院2014-3-19、2014-12-11超声检查用于检查血栓情况。2、其余相关费用用于治疗自身基础疾病。”贾玉婷、空军总医院收到鉴定机关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后，在规定的期限内，均未提出书面异议。
2017年12月11日，经核实贾玉婷提交医疗费票据，空军总医院确认贾玉婷因此次医疗行为产生的合理治疗费用为36067.3元，空军总医院与贾玉婷存在争议的治疗费用为21337.86元。关于争议部分的医疗费用，贾玉婷与空军总医院同意本院依据鉴定报告内容酌情予以确定。关于贾玉婷主张赔偿的交通费及住宿费数额，空军总医院提出异议，不予认可。经释明，贾玉婷、空军总医院未提供其他相关证据。
本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根据鉴定机关出具的鉴定报告及相关说明，空军总医院在对患者贾玉婷诊疗的过程中存在诊疗过失，该过失与贾玉婷的损害后果有共同因果关系。关于贾玉婷于2014年3月14日之后在其他医院进行治疗产生的费用中，治疗静脉血栓的费用包括药物、化验费、治疗费及北京协和医院2014-3-19、2014-12-11超声检查产生的费用，其中部分化验费、治疗费用难以明确其合理性;需要法庭审理后予以酌定，其他费用属于治疗贾玉婷自身基础疾病。鉴定机关作出的上述鉴定结论及说明符合鉴定规范要求，鉴定结论合法有效，本院予以采信。依据查明事实，空军总医院对此次医疗过错行为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关于贾玉婷起诉主张空军总医院赔偿医疗费57405.16元，其中双方确认的合理费用为36067.3元，本院对此金额予以确认，双方存在争议的治疗费用为21337.86元，依据查明事实及鉴定报告说明，本院确定该部分争议金额中属于合理部分的金额为12803元。据此，贾玉婷实际支出的合理医疗费用为48870.3元，空军总医院应当赔偿的金额为24435.15元。关于贾玉婷起诉主张空军总医院赔偿交通费26311.9元、住宿费28359元之请求，数额明显过高，本院依据查明事实酌情予以确定。经核算，贾玉婷因治疗产生的合理交通费为13156元，住宿费为15000元，空军总医院应当赔偿贾玉婷交通费6578元、住宿费7500元。关于贾玉婷起诉主张空军总医院赔偿后续治疗费用10万元，因后续治疗费用未实际发生，故本院对贾玉婷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贾玉婷起诉主张空军总医院赔偿误工费48000元及精神抚慰金15万元之请求，均无合法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总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贾玉婷医疗费二万四千四百三十五元一角五分、住宿费七千五百元、交通费六千五百七十八元；上述费用共计三万八千五百一十三元一角五分。
二、驳回贾玉婷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鉴定费二万三千元（贾玉婷预付一万五千元;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总医院预付八千元），由贾玉婷负担九千元，已交纳；由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总医院负担一万四千元，已交纳八千元，剩余六千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案件受理费七千四百五十一元，由贾玉婷负担六千五百四十六元;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总医院负担九百零五元，均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林宇军
人民陪审员 远卫民
人民陪审员 陈月娥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苏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