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莆民终字第15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仙游县何鹿养猪场（又名福建省仙游县榜头何麓福利养猪场），住所地仙游县榜头镇何麓村。
法定代表人张玉跃，场长。
委托代理人卢清泉，广西宏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仙游县榜头镇乡镇企业管理站，住所地仙游县榜头镇府路35号，组织机构代码证代码4887387-0。
法定代表人林义锐，站长。
委托代理人林庆元，仙游县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福建省仙游县何鹿养猪场（以下简称“何鹿养猪场”）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仙游县榜头镇乡镇企业管理站（以下简称“企业管理站”）占有物返还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法院（2014）仙民初字第6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鹿养猪场及其委托代理人卢清泉、被上诉人企业管理站及其委托代理人林庆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何鹿养猪场在工商注册登记之前使用名称“福建省仙游县榜头何麓福利养猪场”，座落在原榜头镇农场的土地（宗地号：新号350322101236JA00001、旧号X612041001图号G50G062077）属榜头镇农民集体所有，原由原榜头镇农场经营、管理。2012年4月20日，原榜头镇农场改制归属企业管理站，该地现由企业管理站经营、管理。1994年10月25日，何鹿养猪场以“福建省仙游县榜头镇何麓福利养猪场”的名称向原榜头镇农场承租该地中的26亩（四至为东与原铸造厂相邻、西与小溪土墩相邻、南与庄林土地相邻、北与山塘相邻）用于办养猪场，双方签订了一份《租用土地协议书》，约定：租期15年，自1995年1月1日起至2009年12月31日止；前5年每亩每年租金人民币100元，第6年、第11年各递增一次，递增率为15%，每年交租金的时间为4月30日、10月31日前各交50%；租用期满时，何鹿养猪场应负责土地复耕后交还原榜头镇农场。之后，讼争土地交由何鹿养猪场占有、使用。2001年1月1日起至2009年12月31日止的租金何鹿养猪场至今未支付。合同到期后，讼争土地一直由何鹿养猪场占有、使用，经原榜头镇农场及企业管理站多次催促，何鹿养猪场至今未返还讼争土地、也未支付拖欠的租金，故企业管理站提起诉讼，请求处理。在原审法院审理期间，何鹿养猪场于2014年6月10日以企业管理站在庭审中提供的讼争土地登记材料侵犯了其合法权益，要提起行政诉讼为由要求中止本案审理，原审法院认为何鹿养猪场的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决定不同意其中止审理的申请。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占有是基于合同的约定或者法律的规定。不动产被占有人占有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本案中，何鹿养猪场基于租赁取得讼争土地的使用权，不论双方签订的《租用土地协议书》是否有效，租赁期间现已届满，何鹿养猪场合法占有讼争土地的基础丧失，故企业管理站请求何鹿养猪场将讼争土地平整后返还给企业管理站，可予支持；租赁期间届满后，何鹿养猪场在未与企业管理站协商一致的情形下，继续占有使用讼争土地，没有合法根据，故企业管理站请求何鹿养猪场支付占用费，于法有据，可予支持，但请求的占用费数额偏高，又未能提供计算依据，可酌定为3500元／年；企业管理站请求何鹿养猪场支付自2001年1月1日起至2009年12月31日止的租金35880元，已超诉讼时效，而企业管理站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诉讼时效存在中止或中断的情形，故何鹿养猪场辩称该请求已超诉讼时效，予以认定；何鹿养猪场辩称企业管理站的主体不适格、应保护何鹿养猪场的占有使用权，其辩驳无理，不予认定。何鹿养猪场辩称双方签订的《租用土地协议书》无效，企业管理站应返还何鹿养猪场租金14400元，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作认定处理，何鹿养猪场可另行起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三）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五）、（六）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福建省仙游县何鹿养猪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座落于原榜头镇农场的土地26亩（宗地号：新号350322101236JA00001、旧号X612041001图号G50G062077，四至为东与原铸造厂相邻、西与小溪土墩相邻、南与庄林土地相邻、北与山塘相邻）平整复耕后返还给福建省仙游县榜头镇乡镇企业管理站。二、福建省仙游县何鹿养猪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福建省仙游县榜头镇乡镇企业管理站自二〇一〇年一月一日起至本判决指定返还土地之日止的占用费（按人民币3500元／年计算）。如果福建省仙游县何鹿养猪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福建省仙游县榜头镇乡镇企业管理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四千八百三十九元，由福建省仙游县何鹿养猪场负担人民币三百元，由福建省仙游县榜头镇乡镇企业管理站负担人民币四千五百三十九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何鹿养猪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何鹿养猪场上诉称：1、本案讼争土地属于榜头镇农民集体所有，2012年11月25日由仙游县人民政府审批后，才属于榜头镇农场所有，在此之前讼争土地并不属于榜头镇农场。即使讼争土地属于榜头镇农场，企业管理站在本案中也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同时，榜头镇农场于2001年7月9日向原审法院起诉时，主张租赁场地只有24亩，没有26亩，现在原审法院判决归还26亩缺乏事实依据。2、企业管理站原审提供的榜头镇人民政府的证明，不足以证实榜头镇农场改制后归属企业管理站。3、企业管理站在本案中不具有主体资格，何鹿养猪场没有义务将讼争土地返还给企业管理站。4、企业管理站与榜头镇农场都不是讼争土地的合法权利主体，所收取的租金人民币14400元应返还给何鹿养猪场，但原审法院认为何鹿养猪场的该请求与本案不是同一个法律关系而不予认定处理，是错误的。5、本案租赁合同即使有效，在到期后，合同还继续履行的，也应当按照租金纠纷处理，企业管理站提出租金问题，依法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审以占用费代替租金来规避法律的规定，也是错误的。6、本案讼争土地原属于何麓村农民集体所有，不能认定属于榜头镇农民集体所有，且榜头镇人民政府是在2012年才代榜头镇农民集体进行登记的。原审中何鹿养猪场以该登记中所涉及到的土地登记材料侵犯何鹿养猪场的权益为由要求本案中止审理，但原审法院不予同意，仍进行判决，损害了何鹿养猪场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企业管理站的起诉。
被上诉人企业管理站辩称：1、原榜头镇农场属于乡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于2012年4月20日改制完成，归属企业管理站，农场的一切权利义务由企业管理站继承。农场的生产资料全部划归由企业管理站管理，职工也由企业管理站负责改制，退场职工也由企业管理站补偿和安置。所以，企业管理站与本案具有直接利害关系，是适格的诉讼主体。2、无论《租用土地协议书》是否有效，何鹿养猪场都实际占有、使用讼争土地。该协议书于2009年12月31日届满，何鹿养猪场已经丧失对讼争土地继续占有、使用的前提和基础，其继续占有、使用讼争土地没有合同或法律依据，应当承担支付占用费用及将讼争土地平整后返还给企业管理站的义务。3、何鹿养猪场上诉称讼争土地原属于何麓村农民集体所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012年榜头镇人民政府代为申请对讼争土地进行登记，是基于2012年8月10日仙游县人民政府发布土地通告的要求而进行的权属核查登记，讼争土地于2003年9月28日就已初始登记完整，该宗地属于榜头镇农民集体所有。4、本案何鹿养猪场占用讼争土地的行为一直存在，所以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何鹿养猪场对“1994年10月25日……用于办养猪场”有异议，认为何鹿养猪场实际承租的土地面积只有24亩；上诉人何鹿养猪场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原审遗漏认定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法院（2001）仙榜民初字第337号民事裁定书存在的事实。被上诉人企业管理站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对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01年7月9日，原榜头镇农场向仙游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法院判决上诉人何鹿养猪场偿还租金，并解除《租用土地协议书》，由上诉人何鹿养猪场归还讼争土地。2002年2月25日，原榜头镇农场申请撤诉，仙游县人民法院作出（2001）仙榜民初字第337号民事裁定书予以准许。
本院认为，根据被上诉人企业管理站在原审中提供的《土地登记审批表》，可以证实本案讼争土地属于榜头镇农民集体所有。因讼争土地原由榜头镇农场经营、管理，原榜头镇农场与上诉人何鹿养猪场所签订的《租用土地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又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内容真实、有效，故该协议书应属合法、有效。因此，上诉人何鹿养猪场上诉称原榜头镇农场不是讼争土地的合法权利主体及原榜头镇农场收取的租金人民币14400元属于不当得利，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何鹿养猪场要求退还租金人民币14400元的请求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属于认定错误，应予纠正。另根据被上诉人企业管理站在原审中提供的镇办企业职工退休退职审批表、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及仙游县榜头镇人民政府2013年8月6日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原榜头镇农场于2012年4月20日经过改制后，归属企业管理站，故原榜头镇农场的一切权利、义务应由被上诉人企业管理站承受。现被上诉人企业管理站以《租用土地协议书》已到期为由，请求判决上诉人何鹿养猪场在平整复耕后归还讼争土地并支付租金、占用费，于法有据。但因上诉人何鹿养猪场从2001年1月1日开始就未支付合同履行期间的租金及合同到期后的占用费，而被上诉人企业管理站又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有催讨过费用，因此，上诉人何鹿养猪场认为在2002年2月25日仙游县人民法院作出（2001）仙榜民初字第337号民事裁定书后，原榜头镇农场及被上诉人企业管理站就没有再主张权利，本案租金、占用费中的部分已过诉讼时效，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虽然被上诉人企业管理站主张其于2013年4月9日有发通知要求上诉人何鹿养猪场归还讼争土地，但该通知没有要求上诉人何鹿养猪场支付占用费，且上诉人何鹿养猪场陈述其没有收到该通知，被上诉人企业管理站也无提供其他证据证实上诉人何鹿养猪场有收到该通知，故应认定该通知没有送达上诉人何鹿养猪场，该通知不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租用土地协议书》中约定上诉人何鹿养猪场于每年4月30日、10月31日前各交50%租金，被上诉人于2013年12月25日诉至法院，应认定2001年至2009年的租金、2010年至2011年的占用费已过诉讼时效，原审认定租金已过诉讼时效是正确的，但认定占用费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是不当的，应予纠正。原审判决酌定占用费为每年3500元，并无不当，应予认定。上诉人何鹿养猪场主张合同到期后，其继续占有、使用讼争土地，所需要支付费用的性质属于租金，应适用民法通则关于租金诉讼时效的规定，但考虑到合同到期后，被上诉人企业管理站没有收取费用，也没有作出意思表示愿意继续履行原合同，故不能认定原协议书继续有效，上诉人何鹿养猪场属于无权占有、使用讼争土地，所支付的费用应认定为占用费，诉讼时效应适用民法通则关于普通诉讼时效的规定。对于讼争土地的面积，上诉人何鹿养猪场主张依据其二审中提供的1999年支付租金的收款凭证，可以证实本案讼争土地的面积是24亩，但被上诉人企业管理站对此予以否认，且双方在《租用土地协议书》中只有约定明确的四至，没有明确面积，故上诉人何鹿养猪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讼争土地面积为26亩，也缺乏事实依据，对此应予撤销认定。综上，原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五）、（六）项、第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法院（2014）仙民初字第60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福建省仙游县何鹿养猪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坐落于原榜头镇农场的土地（宗地号：新号350322101236JA00001、旧号X612041001图号G50G062077，四至为东与原铸造厂相邻、西与小溪土墩相邻、南与庄林土地相邻、北与山塘相邻）平整复耕后归还给被上诉人福建省仙游县榜头镇乡镇企业管理站；
三、上诉人福建省仙游县何鹿养猪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被上诉人福建省仙游县榜头镇乡镇企业管理站自二〇一二年一月一日起至本判决指定返还土地之日止的占用费（按人民币3500元／年计算）；
四、驳回被上诉人福建省仙游县榜头镇乡镇企业管理站原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福建省仙游县何鹿养猪场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上诉人福建省仙游县何鹿养猪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839元，由上诉人福建省仙游县何鹿养猪场负担人民币150元，由被上诉人福建省仙游县榜头镇乡镇企业管理站负担人民币46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0元，由上诉人福建省仙游县何鹿养猪场负担人民币200元，被上诉人福建省仙游县榜头镇乡镇企业管理站负担人民币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建华
代理审判员 李 忠
代理审判员 彭赵龙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林锴琪
附：相关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二百四十三条不动产或者动产被占有人占有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及其孳息，但应当支付善意占有人因维护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支付的必要费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三条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一）停止侵害；
（二）排除妨碍；
（三）消除危险；
（四）返还财产；
（五）恢复原状；
（六）赔偿损失；
（七）赔礼道歉；
（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