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1民终95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旭辉，男，汉族，1976年3月1日出生，住西安市莲湖区。
委托代理人闫雯婷，陕西博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怡蓉，陕西博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丽，女，汉族，1965年3月21日出生，住西安市雁塔区。
委托代理人郭峰，西安市莲湖区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李磊，西安市莲湖区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刘旭辉因与被上诉人王小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2017）陕0104民初10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旭辉的委托代理人闫雯婷、李怡蓉、被上诉人王小丽及其委托代理人郭峰、李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旭辉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王小丽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小丽负担。事实和理由：首先，一审法院忽略王小丽和另一伤者张某和系夫妻关系的事实，从而导致对欠条及调解协议定性错误，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本次事故致王小丽与张某和二人受伤，二人告知刘旭辉其系夫妻关系，后三方达成一致意见，由刘旭辉赔偿其二人总共25000元，在其二人的要求下，刘旭辉于2015年7月16日出具了25000元的欠条。其次，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欠条与调解协议的关系，从而导致认定基本事实错误。刘旭辉向王小丽与张某和出具欠条后，其二人对赔偿金额与支付时间并不满意。刘旭辉为了一次性解决问题，在莲湖交通事故调解委员会和办案民警的调解下，与王小丽、张某和达成调解协议，约定刘旭辉再向张某和赔偿1万元，向王小丽赔偿2万元，并明确约定协议履行完毕后张某和与王小丽就本次交通事故不再向刘旭辉主张任何赔偿权利，双方再无任何纠纷。因此，调解协议是对欠条内容的变更，即调解协议一经生效，欠条即作废。第三，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欠条与调解协议属于不同债务，于法无据。刘旭辉与王小丽、张某和二人之间除了此次交通事故之外，之前并不相识，之间无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何来两笔不同的债务？一审法院仅凭王小丽单方陈述或期盼作为定案依据，于法无据。第四，一审法院忽略了王小丽、张某和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实际损失，从而导致本案基本事实不清。事故发生后，刘旭辉已支付王小丽、张某和二人的全部医疗费用近三万元。调解协议达成后刘旭辉又履行协议，给付二人三万元。刘旭辉先后支付的费用足以弥补王小丽、张某和二人的实际损失，甚至远远超出。一审法院忽略这一事实，亦未核实对方的实际损失，迳行判决刘旭辉再支付王小丽25000元，明显有失公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
王小丽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刘旭辉所说与事实不符，应当驳回其上诉请求。
王小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刘旭辉支付赔偿费25000元，并承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5年7月5日，刘旭辉驾驶陕Ａ×××××号车辆与王小丽乘坐的张某和的驾驶电动车相撞，致张某和及王小丽受伤，造成交通事故。经调解双方达成协议，刘旭辉赔偿王小丽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等损失25000元，刘旭辉出具欠条，经多次催要一直未给付。
刘旭辉辩称，发生交通事故致王小丽、张某和受伤属实，刘旭辉已支付王小丽和张某和全部医疗费。双方曾私下协商赔偿款为25000元，2015年7月16日刘旭辉向王小丽出具25000元欠条后，双方共同去交通事故调解委员会进行调解，王小丽、张某和提出30000元赔偿要求，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因刘旭辉当天携带10000元现金，按照调解协议书内容将10000元支付给张某和，当日张某和出具10000元收据。因为未支付完毕，王小丽未将25000元欠条退还。同年7月22日刘旭辉在调解委员会将剩余的20000元交给调解人员，调解人员将王小丽出具的20000元收条转交刘旭辉。但是王小丽并未将2015年7月16日刘旭辉出具的25000元欠条给刘旭辉。且调解协议书上明确该协议履行后，王小丽不再向刘旭辉主张任何权利，双方再无任何纠纷。故其已按照协议履行赔偿义务，不同意王小丽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7月5日，刘旭辉驾驶陕Ａ×××××号车辆与王小丽乘坐的张某和的驾驶电动自行车相撞，致张某和及王小丽受伤，造成交通事故。当日王小丽在西安市红会医院住院至7月19日，诊断为：左手中指皮肤撕脱伤、左手中指远指间关节囊肿及伸腱损伤。住院后急诊行“清创、内固定、皮肤肌腱修复、关节囊修补、VSD负压吸引手术”，于7月10日行“扩创、VSD拆除术”。王小丽、张某和医疗费均由刘旭辉支付。2015年7月16日，双方在莲湖道路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达（2015）西莲调字第166号《人民调解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张某和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医疗费、后期复查费全部由刘旭辉承担，刘旭辉向张某和支付因本次交通事故所造成的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及交通费合计10000元，张某和将办理保险理赔所需的身份证、医疗费票据、医疗证明、误工证明、护理证明交付刘旭辉；王小丽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医疗费、后期医疗费、二次手术费全部由刘旭辉承担，刘旭辉向王小丽支付因本次交通事故所造成的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及交通费合计20000元，王小丽将办理保险理赔所需的身份证、医疗费票据、医疗证明、误工证明、护理证明交付刘旭辉。此协议履行完毕后，张某和、王小丽就本次交通事故不再向刘旭辉主张任何赔偿权利，双方再无任何纠纷。协议履行方式现金支付；履行地点西安市莲湖交警队；履行期限为人民调解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协议签订当日，刘旭辉支付张某和10000元，张某和出具《收条》，7月22日刘旭辉支付王小丽20000元，王小丽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刘旭辉支付的交通事故赔偿款贰万元整。2016年3月23日张某和向刘旭辉出具《收条》，收到电动车维修费200元、停车费150元。并注明二次手术费已结清。
2015年7月16日，刘旭辉向王小丽出具《欠条》载明：欠王小丽人民币贰万伍仟元整，2016年12月31日前结清。关于该《欠条》形成过程，王小丽称：其住院期间，2015年7月15日下午，刘旭辉到医院要求其出院去交警队解决双方纠纷，经王小丽、张某和、刘旭辉在医院口头协商，刘旭辉赔偿王小丽、张某和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共计55000元，王小丽、张某和向刘旭辉提供上述赔偿保险理赔资料，医疗费由刘旭辉承担。7月16日早上，三方在交警队门口，刘旭辉称其是再婚，调解协议书妻子要看，调解协议上王小丽和张某和的赔偿款只能写明30000元，剩余25000元出具欠条，并将付款时间推迟到2016年年底，待王小丽提供保险理赔资料后理赔完毕，将该款支付王小丽。刘旭辉同时要求该25000元赔偿款不得告诉调解人员，否则交警队不会放车。因此调解书上并未出现25000元赔偿款项。三方达成调解协议后，刘旭辉当时支付张某和10000元，张某和出具《收条》。三方又在交警队一层大厅，为了让王小丽放心，刘旭辉将其军官证复印件交给王小丽，并在其身份证复印件背面写下25000元《欠条》。7月22日，刘旭辉在交警队将调解协议约定的20000元支付王小丽，王小丽出具《收条》。2016年3月23日王小丽二次手术后，将两次住院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等资料在交警队交付刘旭辉，此后其多次与刘旭辉联系，要求支付该费用，但刘旭辉一直未支付。故属于两笔不同的债务。
刘旭辉称，2015年7月15日下午其到医院找王小丽协商第二天去交警队调解事宜，经刘旭辉、张某和、王小丽协商，王小丽提交误工费、护理费等证据，刘旭辉赔偿王小丽误工费、护理费等损失20000元。次日早上在交警队门口，王小丽、张某和要求多赔偿5000元康复费，并要求刘旭辉出具25000元欠条，否则不同意调解。经协商该款项推迟给付王小丽，其向王小丽出具25000元《欠条》并载明2016年12月31日前结清。该《欠条》书写在其身份证复印件背面。此后三方到调解委员会进行调解，达成其向王小丽赔偿误工费、护理费等20000元的赔偿协议。因其以前未处理过交通事故，调解达成20000元赔偿内容后，其向王小丽索要25000元《欠条》，王小丽要求将20000元支付后再退还《欠条》。7月22日其按照协议经调解人员支付王小丽协议约定20000元赔偿款时，王小丽称未携带25000元《欠条》，要求刘旭辉可怜可怜王小丽，再多赔偿一部分费用。因调解协议书明确双方再无任何纠纷，故未索回《欠条》。2016年3月23日王小丽二次手术后，将误工费、护理费等资料交付刘旭辉。王小丽经常打电话、发短信要求刘旭辉再给付一笔钱。故《欠条》载明的25000元实际变更为调解协议中的20000元。
审理中，双方确认在莲湖道路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未制作相关笔录。
一审法院认为，刘旭辉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王小丽、张某和受伤，三方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王小丽、张某和医疗费由刘旭辉全部承担，刘旭辉赔偿张某和误工费、护理费等损失10000元，该款已支付完毕。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王小丽主张2015年7月16日刘旭辉出具25000元《欠条》与当日形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的20000元赔偿款之间的关系。诉争的两笔款项形成时间均系2015年7月16日，如刘旭辉所述，25000元《欠条》形成时间在调解协议之前，调解协议确定为20000元赔偿款，低于王小丽原期盼的赔偿数额，且时隔六日刘旭辉在7月22日支付王小丽调解协议约定20000元赔偿款时，王小丽未返还25000元《欠条》的原因是要求刘旭辉怜悯王小丽，再多赔偿一部分费用，此后王小丽多次电话、短信要求刘旭辉兑现，说明王小丽一直期盼数额较高的赔偿费用。在调解委员会调解时、7月22日刘旭辉支付20000元调解赔偿款时，既然王小丽持有25000元《欠条》未返还刘旭辉，刘旭辉均可以要求在调解协议中注明或在王小丽收到20000元《收条》中注明25000元《欠条》不再履行的内容，但均未涉及该款项，故王小丽主张两笔款项属于不同的债务更符合当时的实际情况。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为2015年7月5日，王小丽住院至7月19日，25000元《欠条》约定的付款期限为2016年12月31日前结清，在王小丽未获得及时赔偿的前提下，双方将赔偿款约定到近一年半内给付完毕，也不符合被侵权人急于要求赔偿的心理状态。根据王小丽陈述，按照调解协议刘旭辉赔偿20000元后，其将办理保险理赔的误工费、护理费资料提交刘旭辉，刘旭辉进行理赔，理赔后再支付《欠条》约定的25000元赔偿款，因此《欠条》付款时间推迟至2016年12月31日前结清，符合保险理赔的程序和一般的交易习惯。从证据的角度分析，王小丽持有25000元《欠条》与双方达成的20000元调解协议，两笔款项金额不同、履行期限不同，刘旭辉缺乏证据证明两笔款项系同一笔赔偿款，故王小丽的请求理由合理性、证据优势高于刘旭辉的抗辩，诉争的两笔款项属于侵权发生后，双方协商赔偿总额分别两次履行支付的约定，其要求刘旭辉支付赔偿费25000元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刘旭辉支付王小丽赔偿费25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5元（王小丽已预交），减半收取212.5元，由刘旭辉负担。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对本案的争议焦点，2015年7月16日所写欠条和当日形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之间的关系问题，上诉人刘旭辉与被上诉人王小丽的陈述不一。刘旭辉陈述，欠条形成在达成调解协议之前，调解协议达成后欠条即作废。王小丽则陈述，达成调解协议在先，欠条书写在后。王小丽这一陈述不合逻辑。调解协议中明确记载，该协议履行完毕后王小丽、张某和就本次交通事故不再向刘旭辉主张任何赔偿权利，双方再无任何纠纷。王小丽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调解协议中记载的这一内容应当会有正确的理解。按照常理，达成有这一内容的调解协议之后，刘旭辉不会再向王小丽出具欠条。王小丽对欠条形成过程的解释，仅为其一面之词，亦无相关证据证明。因此，可确定王小丽所作陈述虚假，该欠条是刘旭辉在达成调解协议之前所书写，达成调解协议之后该欠条即应作废。王小丽与刘旭辉在发生本次交通事故之前并不相识，除了本次交通事故赔偿纠纷之外再无其他任何经济往来。一审判决认定2015年7月16日欠条中的25000元与调解协议中约定的应赔付给王小丽的2万元属于不同的债务，并无根据，与事实不符。刘旭辉在履行了调解协议中约定的全部给付义务之后，其与王小丽之间的交通事故赔偿纠纷就已处理完毕。刘旭辉认为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采信。
综上所述，刘旭辉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撤销并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2017）陕0104民初107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小丽要求刘旭辉支付赔偿费25000元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25元，王小丽已预交，减半收取212.5元，由王小丽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425元，刘旭辉已预交，由王小丽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刘旭辉。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焦海林
审判员 李美红
审判员 朱利安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胡蓓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