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冀民一终字第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利勇。
委托代理人：张建双，河北双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省拍卖总行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铁所，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泉，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李保根，该公司副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安县支行。
负责人：景超，该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艾连庆，河北隆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怀安县柴沟堡镇第七街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曹明海，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银河，河北时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班元飞，河北时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利勇与被上诉人河北省拍卖总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省拍卖总行）、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安县支行（以下简称怀安支行）、原审第三人怀安县柴沟堡镇第七街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七街村委会）拍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张商初字第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利勇委托代理人张建双，被上诉人省拍卖总行的委托代理人李泉、李保根，被上诉人怀安支行的委托代理人艾连庆，原审第三人七街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曹明海、委托代理人李银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2年10月7日，怀安支行与原怀安县建材机械厂签订了《以资抵债协议》，约定用该厂总价值362.4223万元的机器设备、建筑物、土地使用权，扣除资产评估、过户费用59.8159万元后，实际抵顶所欠怀安支行债务302.6064万元；小库房后墙以南东西直线延长至东西围墙以南部分归怀安支行所有（本厂北大门向南延伸55.8米止，以南部分归农行）。2007年2月26日，受怀安支行委托，河北康德土地估价有限公司张家口金地分公司作出该抵债土地使用权《土地估价报告》，说明该宗土地面积6112.30㎡、地价66.0128万元。随后，怀安支行与省拍卖总行签订《委托拍卖合同》，并提交了柴沟堡镇七街机械厂（原怀安县建材机械厂）《房屋产权证》、《土地使用权证》、《以资抵债协议》及土地、房产评估报告等作为委托拍卖的依据。2007年11月8日，怀安支行向省拍卖总行提交《怀安支行拍卖抵债资产的说明》，其中指出：委托拍卖标的物土地面积6112.30㎡，产权齐全，未过户。房屋建筑面积1720.45㎡，产权齐全。机器设备24套。2007年11月5日，省拍卖总行在《张家口晚报》发出拍卖，随后何利勇依法取得竞拍资格。2007年11月13日，省拍卖总行作出（2007－123期）《拍卖规则》，其中第八条明确指出，本期拍卖会谨做为标的的委托人与买受人财产权利转移的见证，拍卖手续只作为委托人处置资产的凭证，成交后买受人自行与有关行政机关协调办理变更过户手续，自行交纳各种税费，自行负责清场并解决与标的占用人的一切相关事宜。何利勇对此签字并予以确认。同日，何利勇竞拍成功，并与省拍卖总行签订了《成交确认书》，确认何利勇以130万元拍得原怀安建材机械厂厂房地产及设备，土地面积约6112.30㎡、房屋建筑面积约1720.45㎡，同时何利勇还应支付手续费6.50万元。随后，何利勇依约向省拍卖总行支付了标的物拍卖价款及手续费共计136.50万元。2007年11月20日，何利勇与怀安支行签署了《拍卖标的移交书》，其中移交内容为以资抵债协议书、村民委员会决议、房产证、土地使用证。现何利勇当庭认可《成交确认书》签订之后，其就实际接收了拍卖标的物，现已将部分房屋进行了拆除、处置了机器设备，并用围墙按四至进行了遮挡。但由于产权人七街村委会以其中有其土地使用权为由拒绝协助，致使无法办理土地使用权转移手续。原、被告对以上事实均无异议。第三人称拍卖的土地面积多于抵债面积，即把属于第三人的土地面积1亩多做了拍卖。
另查明，原怀安县建材机械厂现已破产，其财产现属第三人七街村委会所有。庭审中，第三人提供一份有其和怀安支行共同盖章的抵债明细表一份，其中载明抵债土地面积为6112.30㎡。根据何利勇的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了张家口科技事务局司法鉴定中心，对争议土地进行了测量，该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了张科司建（2013）第24号鉴定意见书。其测量结果为：何利勇拍卖取得的土地实际面积为4811.63㎡、原怀安县建材机械厂占地面积为8961.82㎡。2013年10月14日，原审法院通知了各方对张家口科技事务局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书进行了质证，各方当事人均未到庭质证。经查证，张家口科技事务局司法鉴定中心为河北省司法厅批准的鉴定中心，具有相关土地测量的资质，其测量的面积是依据以资抵债协议书确定的四至范围进行的。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怀安支行与被告省拍卖总行签订的《委托拍卖合同》及被告省拍卖总行的拍卖行为，程序合法，不违反法律的强行性规定，应为有效。因此，被告怀安支行与被告省拍卖总行应依约向原告何利勇履行交付拍卖标的物的义务。由于该标的物移交属物权行为，其物权受侵害的事实持续至今，因此原告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对被告怀安支行和被告省拍卖总行提出的原告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支持。庭审中，由于原告自认在签订《成交确认书》之后，就实际接收了拍卖标的物，并将部分房屋进行了拆除、处置了机器设备，对取得的土地按四至用围墙进行了遮挡。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五十五条：拍卖标的需要依法办理证照变更、产权过户手续的，委托人、买受人应当持拍卖人出具的成交证明和有关材料，向有关行政管理机关办理手续的规定，及原告何利勇与被告省拍卖总行签署的《拍卖规则》第八条的约定，被告省拍卖总行的义务已履行完毕，原告起诉被告省拍卖总行承担相应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原告签署的《成交确认书》中虽列明了拍卖土地使用权的面积，但怀安支行委托拍卖时亦向省拍卖总行出示了《以资抵债协议》，省拍卖总行在拍卖该宗土地时也将该协议向原告进行了出示，此次拍卖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拍卖怀安支行通过以资抵债取得的原怀安县建材机械厂的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机器设备所有权。该宗土地属整体拍卖，拍卖价格也不以具体面积计算，且属降价拍卖，《以资抵债协议》明确规定了该宗土地的四至，原告在拍卖展示期间内亦对拍卖标的物进行了充分的了解。故，超出该四至的面积应为各方认识错误。对于原告主张应以拍卖公示的面积6112.30㎡交付土地，并由被告承担违约损失100万元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由于造成原告对拍卖土地面积产生错误认识的因素主要为：一是被告怀安支行2002年10月7日与原怀安县建材机械厂签订《以资抵债协议》后，虽预收了产权过户费用，但一直未办理产权过户；二是被告怀安支行委托拍卖时，未对拍卖标的物进行实际测量。从而可以看出，被告怀安支行对造成拍卖标的物土地面积产生错误认识负有重大责任。被告怀安支行应当对拍卖标的物的实际面积与拍卖面积的差值，对原告作出相应的经济补偿。根据张家口科技事务局司法鉴定中心测量出的何利勇拍卖取得的土地实际面积4811.63㎡，与拍卖时公示面积6112.30㎡，可计算出差值为1300.67㎡。再根据被告怀安支行委托拍卖时，河北康德土地估价有限公司张家口金地分公司作出该抵债土地使用权《土地估价报告》，说明该宗土地当时单位面积的地价为108.00元／㎡，则1300.67㎡的土地价值约为140472元。因此，被告怀安支行应向原告支付140472元作为经济补偿。又因七街村委会未与怀安支行办理本案拍卖标的产权转移手续。因此，怀安支行和七街村委员应共同履行协助原告何利勇办理房屋产权和土地使用权（按《以资抵债协议》中列明的四至计算面积）过户手续的义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安县支行、第三人怀安县柴沟堡镇第七街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原告何利勇到有关机关办理拍卖取得的原怀安县建材机械厂相关土地的使用权（按《以资抵债协议》中列明的四至计算土地面积）及未拆除房屋所有权的过户手续，过户费用由原告何利勇承担；二、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安县支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何利勇支付140472元作为经济补偿；三、驳回原告何利勇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鉴定费12000元，合计25800元，均由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安县支行负担。
判后，何利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张商初字第16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理由是：一、一审法院以《以资抵债协议》列明的四至计算拍卖土地面积并办理过户手续，显然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以委托人提交的委托拍卖标的物的文件以及《拍卖成交确认书》综合来确定房屋建筑面积和土地面积并办理过户手续。二、被上诉人怀安支行与省拍卖总行在拍卖前对标的物未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以至在实际履行交付拍卖标的物的过程中，发生交付的拍卖物面积与实际竞拍面积不符的状况，二者对于上诉人的损失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按照委托拍卖时的评估价赔偿上诉人的损失显失公平，应当依据现住的评估价格进行赔偿。
省拍卖总行在二审中答辩称：一、本次拍卖系整体拍卖，房屋土地设备统一参加拍卖，竞买需统一出价，无细分价值。拍卖成交时最终确定文件《拍卖成交确认书》《标的说明》并没有确定成交土地具体面积（其上均以“约”来表述面积），仅确定了四至，上诉人对此明知并在相关文书上签名给予了确认。其后上诉人按照土地四至进行了交接，并将部分房屋进行了拆除、处置了机器设备，且用围墙按照四至进行了遮挡。二、答辩人已按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履行了全部义务，答辩人拍卖程序公平完整，拍卖结果合法有效，无任何过错。答辩人没有违约事实，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因此，上诉人本次上诉要求按照6112.3㎡交付土地面积不符合拍卖实际情况，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怀安支行在二审中答辩称：一、诉争土地是机械厂拖欠农行贷款，用以抵顶欠款的。虽然拍卖协议中书写面积是6112.3㎡，但写的是约列面积，在成交书中也是约为6112.3㎡，应以四至标明实物现状为准。二、2007年11月13日拍卖成交，同月20日上诉人与答辩人进行了现场实物移交，并将库房及所有房屋钥匙交给了上诉人，对土地按四至移交，上诉人并在移交书上鉴字确认，即便面积与四至不符，但上诉人已签字确定，应以四至为准。三、对鉴定书的鉴定人员资格和资质提出异议，对鉴定真实性不予认可。上诉人当时只用了100多万即拍得诉争土地及厂房机器设备，现状该土地价值七、八百万，其已获得巨大利益，不应支持其诉讼请求，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七街村委会在二审中答辩称：第一、拍卖土地和房屋登记在第三人名下，根据物权法该拍卖权利属于第三人，拍卖行为是无效的。第二、第三人与上诉人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一审法院判决第三人协助上诉人办理相关过户手续于法无据。第三，关于委托鉴定书的问题，第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质证意见，而一审法院判决称第三人没有提出质证意见是错误的，该鉴定书是委托一个没有鉴定资质的机构作出的，该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本案裁决的依据，请求法院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书，驳回上诉人对第三人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怀安支行与被上诉人省拍卖总行签订的《委托拍卖合同》及被上诉人省拍卖总行的拍卖行为，程序合法，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此次拍卖标的物为原怀安县建材机械厂的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机器设备所有权，系被上诉人怀安支行通过《以资抵债协议》取得，属整体拍卖，拍卖价格也不宜以具体面积计算。虽然拍卖公示的土地面积为约6112.30㎡，但《以资抵债协议》中也明确规定了该宗土地的四至，上诉人何利勇在拍卖展示期间内对拍卖标的物进行了充分的了解，并在签订《成交确认书》之后，就实际接收了拍卖标的物，对部分房屋进行了拆除并处置了机器设备，亦对取得的土地按四至用围墙进行了遮挡。现上诉人何利勇主张应以拍卖公示的面积交付土地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怀安支行对造成拍卖标的物土地面积产生错误认识负有重大责任，并根据拍卖时的地价及拍卖土地实际面积与公示面积的差值，判决被上诉人怀安支行给予上诉人何利勇适当的经济补偿并无不妥，应予维持。上诉人何利勇主张应依据现在的土地评估价格进行赔偿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上诉人何利勇签订《成交确认书》之后，就实际接收了拍卖标的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五十五条：“拍卖标的需要依法办理证照变更、产权过户手续的，委托人、买受人应当持拍卖人出具的成交证明和有关材料，向有关行政管理机关办理手续”的规定，及上诉人何利勇与被上诉人省拍卖总行签署的《拍卖规则》第八条的约定，被上诉人省拍卖总行的义务已履行完毕，上诉人何利勇主张被上诉人省拍卖总行承担相应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何利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学境
代理审判员 房利永
代理审判员 郭彦民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玉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