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06民终6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永进电缆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宁晋县晶龙街488号。
法定代表人单福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京聚，男，汉族，1966年2月5日出生，该公司销售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汉维风力发电成套设备（大庆）有限公司，住所地大庆高新区产业三区。
法定代表人郎福权，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毕国峰，黑龙江峰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大庆汉维长垣高压玻璃钢管道有限公司，住所地大庆高新区建设路南新发街西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郎福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胡洋，黑龙江天地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永进电缆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汉维风力发电成套设备（大庆）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大庆汉维长垣高压玻璃钢管道有限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大庆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庆高新商初字第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永进电缆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京聚与被上诉人汉维风力发电成套设备（大庆）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毕国峰、被上诉人大庆汉维长垣高压玻璃钢管道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洋到庭参加了本案的诉讼活动，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2月23日，永进公司将汉维风力发电公司诉至大庆高新区法院。2011年4月27日，经大庆高新区法院调解，双方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汉维风力发电公司于2011年6月5日给付永进公司货款619430.14元，于2011年8月5日给付货款150万元；二、案件受理费18877元，由汉维风力发电公司负担。因被告汉维风力发电公司并未按照调解协议的约定履行义务，原告依法申请执行，至今被告未支付所欠原告货款。
另查明，2011年8月30日，被告汉维风力发电公司与第三人汉维玻璃管道公司签订了一份债权转让协议，双方约定：根据双方于2011年1月12日达成的利息协议，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依据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就债权转让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汉维风力发电公司于2011年5月2日与广东明阳公司签订了采购合同，经确认，总货款为93560675.43元，汉维风力发电公司将其中的18515487.67元及其产生的孳息转让给汉维玻璃管道公司，汉维玻璃管道公司同意受让该债权；2、汉维风力发电公司保证转让的债权系合法、有效的债权，该债权没有任何权利瑕疵，亦没有任何第三人就此债权向汉维风力发电公司主张权利；3、协议生效后，汉维风力发电公司积极协助汉维玻璃管道公司转让债权等。
再查明，2007年10月3日，汉维风力发电公司与汉维玻璃管道公司签订一份购货合同，双方在购货合同中对货品名称、规格型号、产品单价、交货与付款期限、交货地点、货物运输、质量保证期限、货物验收与清点等进行了约定，并在违约责任中约定：如出卖方未在双方确认的每批新产品数量后7日内支付全部货款，则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承担未付货款的利息；如果买售方未在收到全部货款后30日内交付全部货物，则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承担未付货款的利息；如果买售方未在收到合部货款30日内交付全部货物，则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占用乙方资金的利息；如产品质量出现问题，则出卖方负责更换产品或退还相应货款，但不负责赔偿间接损失。2011年1月12日，汉维风力发电公司与汉维玻璃管道公司对双方在履行购货合同过程中的违约责任进行了确认，签订了确认书（即利息计算），载明：由于汉维风力发电公司有多批货物未能在收到货款后的约定时限内交付，根据地购货合同的约定，汉维风力发电公司承担占用货的违约责任。经计算，汉维风力发电公司共承担的利息（违约金）数额（冲抵掉的违约金后）为18515487.67元。此前双方重要文件签订的各期确认书、对账单全部作废，此确认书为最终欠款凭据。汉维风力发电公司与汉维玻璃管道公司均在确认书上加盖单位印章。
又查明，2014年7月10日，大庆高新区法院执行局组织包含原告永进公司在内的多家债权人召开会议，告知债权人可以主张对汉维风力发电公司将对广东阳明公司的债权转让主张撤销诉讼。
原审认为，2011年5月2日，汉维风力发电公司将广东明阳公司拖欠的部分货款18515487.67元及孳息转让给汉维玻璃管道公司，是汉维风力发电公司以汉维玻璃管道公司对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即给付占用货款利息损失18515487.67元为对价，并非无偿转让或以不合理低价转让的行为，不属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或“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范畴，且汉维风力发电公司与汉维玻璃管道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因此，原告永进公司作为债权人请求撤销债务人汉维风力发电公司与第三人汉维玻璃管道公司签订的的债权转让协议，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因此，原告永进公司作为债权人请求撤销债务人与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充分依据，不应支持。因所举证据购货合同、付款凭证及违约责任确认书（即利息计算），可以证实汉维风力发电公司与汉维玻璃管道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汉维玻璃管道公司预付货款的情况及汉维风力发电公司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永进公司对此虽提出异议，主张汉维风力发电公司与汉维玻璃管道公司的买卖关系及违约责任是虚构的，但未举出充分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本院对其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原告对2007年10月3日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购货合同上加盖的公章与当时使用的公章进行比对鉴定的申请，因被告庭审人除工商备案公章之外，尚有其它业务公章使用，其认可合同上加盖公章的真实性，且购货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双方均无异议，故对原告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永进电缆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755元，由原告永进电缆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永进电缆集团有限公司上诉称，一、二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依据的事实认定错误；债权转让协议与购货合同及货款违约金没有任何关联性，无法形成证据链条。债权转让协议明确载明，转让的依据是甲乙双方2011年1月12日达成的利息协议，利息协议明确载明为2008年1月至2010年12月间甲乙双方基于借款产生的利息。该利息协议也已被一审法院确认。被上诉人解释说，借款利息实质是逾期供货的违约金，借款和货款这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法律概念，硬生生的扯在一起，明显是不符合客观实际的。再者，上诉人举证中山市法院质证笔录，原审第三人明确提出双方没有供货关系，是借款关系。该证据又被一审法院确认。可一审法院认定主观解释，而不认定客观证据，导致对关键事实作出错误认定。二、原审第三人举证2007年10月3日购货合同系虚构伪造。二被上诉人出示的合同原件，历经八年，纸张、字迹崭新如初，完全不符合常理。经公安机关核实，原审第三人加盖的公章是，2010年6月30日领取，合同于2007年10月3日签订，公章尚未刻制，何来使用，显属事后伪造。我方申请鉴定或申请调取或相反证据提交，一审法院均未准许，严重违背法定程序，剥夺上诉人基本的诉讼权利。三、本案诸多事实，违背常理，应予查清而不予查清。原审第三人生产经营范围与风电产品风马牛不相及，却签订1亿多的风电购货合同，如何销售等诸多问题，都没有查清，原审法院认定该供货合同已实际履行，其依据又是什么。原审第三人三年时间不间断付款，以至于付到1.5亿，不见发货，仍然付款，不合常理，法庭也未查明，2011年8月30日转让债权，为何时隔三年2014年3月才通知债务人广东阳明公司，违背常理。综上，一审判决违背法定程序，事实认定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撤销二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同时由二被上诉人承担该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汉维风力发电成套设备（大庆）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与广东明阳公司之间存在合法的买卖关系，因该买卖关系所欠货款产生的孳息具有合法性，具备债权转让的前提和基础。债权转让签订后何时以何种方式通知债务人，法律没有明确约定，故上诉人称迟延通知债务人不符合常理，我方认为不成立，从以往的判定看，即便此前不通知，但受让人以诉讼方式主张权利的也视为对债务人的通知。在上述前提下，转让行为合法有效，上诉人提起的撤销权之诉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大庆汉维长垣高压玻璃钢管道有限公司辩称，一、答辩人对汉维风力发电成套设备（大庆）有限公司的18515487.67元债权的性质是风电公司对答辩人承担的违约金，而非借款利息；二、关于答辩人提出的风电公司与答辩人签订的购货合同中的两枚公章均是假章的问题，我公司已释明，该公章系备案之外正常使用的业务用章，也是我公司2010年前正常使用的非备案章；三、三年不间断付款，以至于付款至1.5亿，不见发货，仍然付款，由于双方是分很多批次付款发货，而并非是不见发货仍然付款，关于没有销货明细、没有发货单的问题，双方在利息计算中明确了此前签订的各项确认书、对账单全部作废。关于为什么时隔三年才通知债务人广东明阳公司的问题，由于债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甲方有积极协助乙方转让债权的义务，事实上风电公司一直是帮助答辩人向广东明阳公司追讨这笔债权；四、被答辩人认为答辩人与风电公司并没有供货关系，双方实际是借款关系，这18515487.67元系借款产生的利息，而非购货合同产生的违约金，对此，答辩人认为，债权的性质前面已经说得很清楚，退一步讲，即使是借款利息，那么这18515487.67元借款利息同样也是受法律保护的，不能因为系企业间借款就认定为无效。理由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长在2013年“全国商事审判会议上的讲话”对企业间借款是否受保护的问题明确指出如提供资金的一方并非以资金融通为常业，不属于违反国家金融管制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不应当认定为借款合同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明确规定，“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它们相互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除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外，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永进电缆集团有限公司提交证据如下：
大庆市高新技术开发区公安分局出具的两份公章的承做许可证（原件经核对无异议后退回，提交复印件）。庆公制字第007336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2007年7月22日领取的公章印模；庆公制字第007876号：原审第三人于2010年6月30日领取的2306024001206号公章印模。欲证明，原审被告和原审第三人签订的2007年10月3日购货合同系虚构伪造的。被上诉人汉维风力发电成套设备（大庆）有限公司质证称，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上诉人欲证明的事实有异议，我公司确实在2007年7月20日经公安机关批准刻制了备案公章，并在相关行政许可包括税务工商等部门办理业务中使用，但作为销售型企业汉维风电在全国各地有多项业务，由于备案公章使用上的限制，我公司在实际经营过程中还刻制有其他的业务公章，以便于在各地签订合同时使用，本案涉及的公章是我公司正常使用的业务公章，在2007年10月3日，我公司与汉维管道公司之间签订了购货合同，2011年5月2日，我公司与广东明阳风电公司之间签订的采购合同，以及2011年8月30日我公司与汉维管道公司之间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使用的均是业务公章。我公司与广东明阳之间的纠纷也正在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审理，双方之间交易的真实性是客观的，这足以证实我方使用的公章也是真实有效的，所以上诉人举的该份证据虽然真实，但是不能证实其所要证明的问题，请法庭不予采纳。被上诉人大庆汉维长垣高压玻璃钢管道有限公司质证称，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2007年购货合同上盖的我公司的公章，是2010年正常使用的备案章，只是后来2010年更换备案章将该枚公章予以备案。
根据双方当事人一、二审提交的证据及双方一、二审诉辩理由，本院确认的法律事实如下：
关于被上诉人汉维风力发电成套设备（大庆）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大庆汉维长垣高压玻璃钢管道有限公司签订的购货合同如何认定的问题。由于被上诉人大庆汉维长垣高压玻璃钢管道有限公司在购货合同加盖的公章系2010年6月30日刻制并领取的，而购货合同签定的时间是2007年10月3日，公章形成于签订合同之后，且购货合同无其他确认书、对账单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被上诉人汉维风力发电成套设备（大庆）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大庆汉维长垣高压玻璃钢管道有限公司签订的购货合同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应认定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011年1月12日，被上诉人汉维风力发电成套设备（大庆）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大庆汉维长垣高压玻璃钢管道有限公司达成风电与管道利息协议并附计算利息明细表，确认利息数额为18515487.67元，基于利息协议内容，应认定2008年至2010年，被上诉人汉维风力发电成套设备（大庆）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大庆汉维长垣高压玻璃钢管道有限公司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其他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汉维风力发电成套设备（大庆）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大庆汉维长垣高压玻璃钢管道有限公司达成债权转让协议应否撤销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由此可见，债权人撤销权的行使应符合以上两种情形之一，本案中，汉维风力发电成套设备（大庆）有限公司与大庆汉维长垣高压玻璃钢管道有限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基于双方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产生的利息，根据计算利息明细表借款利息计算的标准是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其计算标准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它们相互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除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外，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企业之间为了生产、经营而订立民间借贷合同是有效的。综上所述，汉维风力发电成套设备（大庆）有限公司与大庆汉维长垣高压玻璃钢管道有限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的债权合法有效，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申请撤销的情形，故原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关于二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购货合同系虚假合同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755元，由上诉人永进电缆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智源
审 判 员 赵 楠
代理审判员 张和平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美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