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30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阎国良，男，1951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阎利敏，女，1957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
两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庆权，上海市中信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阎国斌，男，1955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靓蔚，上海敏诚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健，上海敏诚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祝爱莲，女，1923年8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闵行区。
法定代理人：阎利贞（系祝爱莲之女），女，1948年8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闵行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亚泉，女，1955年12月5日出生，户籍地上海市闵行区。
上诉人阎国良、阎利敏与被上诉人阎国斌、祝爱莲、李亚泉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2民初12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阎国良、阎利敏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
事实和理由：一审有关购买上海市XX路XX弄XX号XX室（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的钱款来源于被上诉人祝爱莲个人财产的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系争房屋购买时，上海市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双山路房屋”）尚未出售，不可能以出售双山路房屋所得价款去购买系争房屋；购买系争房屋时，阎某在世，故系争房屋属阎某与被上诉人祝爱莲的夫妻共同财产，阎某去世后，祝爱莲只能依法继承其中的相应份额，无权整体处分系争房屋；上诉人对十几年前的事物出现记忆偏差，实属正常，修正己方的观点和主张，更是案件当事人合法合理的权利，一审仅凭上诉人在审理过程中对己方主张作出了修正，就罔顾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作出错误的认定和裁判，实属不公。
被上诉人阎国斌辩称，阎某去世后，所有子女都表态放弃继承权、由祝爱莲一人继承，故祝爱莲对系争房屋有完整的处分权；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祝爱莲辩称，同意阎国斌的答辩意见；阎国斌一直在外地，在沪无房，故祝爱莲希望阎国斌回沪后能与其一起居住，购买系争房屋就是出于这个目的，是为了让阎国斌夫妇回沪后，能与两位老人共同居住、为老人养老；购买系争房屋的钱款是向他人借来的，后来以出售双山路房屋所得部分价款清偿了；阎某和祝爱莲都没有书面遗嘱，但口头讲过。
被上诉人李亚泉未作答辩。
阎国良、阎利敏共同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确认阎国斌与祝爱莲于2011年3月1日就系争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以下简称“系争合同”）无效。诉讼中，阎国良、阎利敏增加一项诉讼请求，即要求将系争房屋的产权恢复登记至祝爱莲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阎某（已故，于2000年4月25日报死亡）与祝爱莲系夫妻关系，共生育子女四人，分别为阎利贞、阎国良、阎国斌、阎利敏。李亚泉与阎国斌系夫妻关系。
1999年10月27日，案外人上海A公司（甲方、卖方）与祝爱莲（乙方、买方）签订《上海市内销商品房出售合同》，约定乙方购买系争房屋，建筑面积为69.83平方米，总房价款为人民币118,767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双方确认在签订合同前，即1999年10月27日乙方已向甲方支付购买房屋的全部房价款。合同还就其他事项作出约定。
1999年12月2日，祝爱莲经核准登记为系争房屋权利人。
2000年8月11日，上海市普陀区公证处出具继承权公证书，证明继承人祝爱莲为被继承人阎某的妻子，被继承人阎某于2000年4月25日死亡，死亡后遗有双山路房屋的二分之一产权，未留下遗嘱。阎某的子女阎利贞、阎国良、阎国斌、阎利敏对上述遗产自愿表示放弃继承权。上述遗产依法由祝爱莲继承。
2001年1月18日，祝爱莲经核准登记为双山路房屋的权利人。
2001年3月24日，祝爱莲与案外人就双山路房屋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祝爱莲将双山路房屋出售给案外人，转让价款为102,000元。现双山路房屋登记在案外人名下。
2011年3月1日，祝爱莲与阎国斌签订系争合同，约定祝爱莲向阎国斌转让系争房屋，转让价款为803,045元，双方确认于2011年3月31日前办理转让过户手续。合同对付款方式、付款期限未作出约定。
同日，阎国斌作为受让人申请转移系争房屋权利登记。申请登记书转让人处由祝爱莲签字。
2011年11月3日，阎国斌、第三人李亚泉经核准登记为系争房屋权利人。
2014年8月13日，阎利敏与案外人XX公寓签订《上海市养老服务合同》，委托该养老公寓照护祝爱莲。2015年8月13日，双方又再次签订养老服务合同，委托该养老公寓照护祝爱莲。期间，祝爱莲至医院就诊。现祝爱莲仍由该养老公寓照护。
2015年3月17日，上海敏诚善律师事务所刘怡彬律师、李威杰律师至祝爱莲住所（即系争房屋），就祝爱莲签署《声明书》并捺印的过程进行见证。《声明书》的主要内容为：祝爱莲将系争房屋以买卖形式过户至阎国斌名下，不是真实意思，其真实意思是将系争房屋赠与阎国斌，阎国斌无需支付任何对价。其生前一直受阎国斌照顾，故将系争房屋和全部财产赠送阎国斌。
在当日制作的谈话笔录中记载，见证律师问：“102室房屋您是给谁的？祝爱莲答：“给阎国斌。”；问“您这房子是卖给阎国斌，还是送给阎国斌的？”，答：“送给阎国斌。”；问：“您是不是把房屋内全部份额送给阎国斌？”，答：“是的。”；问：“您向不向阎国斌要房款？”，答：“不要的。”；问：“如果您的其他亲属要您这套房子，您给不给？”，答：“只有一套房子怎么给？”，“只有一个人好给。”。
一审另查明，阎利贞曾致信阎国斌，告知阎国斌母亲祝爱莲的身体状况，同时建议阎国斌请求母亲祝爱莲处理系争房屋。
2017年12月11日，法院组织讼争双方及阎利贞共同至法院就上述律师见证过程形成的录像光盘当场予以播放。该光盘摄录的内容显示，代书人当场书写《声明书》，见证人遂向祝爱莲宣读《声明书》，见证律师按照谈话笔录中的问题逐一向祝爱莲进行发问。祝爱莲未见神智不清，其回答问题时基本对答如流，思路较清晰。
一审中，经阎国良、阎利敏申请，法院就祝爱莲的民事行为能力委托上海枫林司法鉴定有限公司进行鉴定。经鉴定，祝爱莲目前无民事行为能力。
另，因阎国斌在诉讼中提供了其兄弟姐妹四人放弃双山路房屋继承权的公证书，阎国良、阎利敏遂修正起诉时的部分事实和理由为：为了改善父母的居住条件，1999年10月27日，阎利敏垫付资金100,000元，以其母亲祝爱莲的名义与B公司签订上海市内销商品房出售合同，购买系争房屋。后父母搬入系争房屋内居住，产证登记在祝爱莲的名下。2001年3月24日，双山路房屋出售，所得钱款中的100,000元还给了阎利敏。系争房屋虽然登记在祝爱莲一人名下，但该房屋在父亲阎某死亡后应当由法定继承人继承。阎国斌、祝爱莲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父亲份额未继承分割，侵犯其他继承人的合法继承权。阎国斌未支付任何对价，也侵害了祝爱莲的权益。阎国良、阎利敏在阎国斌提供了祝爱莲将房屋赠与阎国斌的证据后，仍坚持其目前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为：1.祝爱莲是否有权处分系争房屋？2.阎国斌、祝爱莲之间的法律关系为何？
关于焦点一，阎国良、阎利敏认为，系争房屋属于父母的共同财产，父亲阎某去世后，该房屋未经依法分割，阎国斌、祝爱莲即签订系争合同，将房屋过户至阎国斌名下，阎国斌、祝爱莲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其行为侵犯其他继承人的合法继承权；阎国斌、祝爱莲认为，系争房屋由双山路房屋出售所得房款购买，父亲阎某在购房时已丧失民事行为能力，系争房屋为祝爱莲一人决定购买，故祝爱莲对系争房屋有完全的处分权。法院认为，根据阎国良、阎利敏起诉之初自述的内容，即购买系争房屋的钱款来源于父母出售双山路房屋的钱款以及阎利敏出资的部分钱款。又根据2000年8月11日的继承权公证书，包括阎国良、阎利敏在内的阎某全部子女均放弃对双山路房屋继承权，由母亲祝爱莲一人继承。此后，双山路房屋出售，则出售所得钱款应认定为祝爱莲的个人财产。再根据阎利敏的自述，双山路房屋出售所得钱款均归还于阎利敏垫付的用以购买系争房屋的钱款。上述事实清楚地反映出，购买系争房屋的钱款来源为祝爱莲的个人财产。因该房屋登记在祝爱莲一人名下，祝爱莲对该房屋具有独立的处分权利。至于阎国良、阎利敏提出的系争房屋购买在前、登记在前，双山路房屋出售在后，阎国良、阎利敏虽然放弃对双山路房屋的继承权，但并未放弃对系争房屋的继承权，法院认为，阎国良、阎利敏的上述意见系于阎国斌提供了对阎国良、阎利敏不利之证据（即放弃双山路房屋继承权公证书）后，对起诉之初的事实和理由作出的修正，法院不作采信。
关于焦点二，法院认为，阎国斌、祝爱莲虽签署了系争合同，但根据祝爱莲出具的声明书，系争房屋系祝爱莲赠与阎国斌，此后，阎国斌、祝爱莲亦完成对系争房屋物权转移登记。故阎国斌、祝爱莲之间实则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意，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阎国良、阎利敏虽一再否认声明书、律师见证书、录像光盘的效力，但未提供任何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法院不予采信。且从法院当场播放的律师见证录像来看，祝爱莲未见神智不清，其回答问题时基本对答如流，思路较清晰。故法院认为，祝爱莲将系争房屋赠与阎国斌为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
综上，阎国良、阎利敏以阎国斌、祝爱莲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为由要求确认系争合同无效并将房屋产权恢复登记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审理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判决：驳回阎国良、阎利敏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915.23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4,000元，合计14,915.23元，由阎国良、阎利敏共同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都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被上诉人祝爱莲购得系争房屋时，阎某尚在世，该房屋应属祝爱莲与阎某的夫妻共同财产。祝爱莲通过继承权公证取得双山路房屋的全部份额，以及将双山路房屋出售给案外人，均发生在祝爱莲购得系争房屋之后，故系争房屋的购房款不可能来源于双山路房屋的售房价款。即使如祝爱莲主张，以出售双山路房屋所得价款清偿为购买系争房屋而向他人所举债务，此等以个人财产清偿夫妻共同债务的行为，亦不必然导致系争房屋性质由夫妻共同财产转化为祝爱莲个人财产。因此，在阎某去世后，系争房屋应作为遗产依法进行分割。在产权分割事宜处理完毕前，无论以买卖还是赠与形式，祝爱莲均无权对系争房屋的全部份额进行处分。一审有关系争房屋购房款来源于祝爱莲个人财产、祝爱莲对系争房屋具有独立处分权之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应予纠正。
然对于系争合同效力的审查，并非判断祝爱莲是否构成无权处分，而是判断合同是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列举的无效情形，即：（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涉及的房屋买卖或赠与行为本身并不为法律法规所禁止，亦未损害国家、集体或社会公共利益。查上诉人阎国良、阎利敏所举证据，阎利贞写给被上诉人阎国斌的书信，并不能据以证明祝爱莲与阎国斌之间具有“掩盖非法目的”、“串通”等意思联络，上诉人亦无其他证据能够有效证明系争合同存在上述法定的无效情形。在现有证据条件下，应当认为，即使存在部分无权处分行为，并不会导致系争合同无效之法律后果。一审判决结果，可予维持。至于系争房屋的产权分割事宜，已超出本案审查的范围，各方当事人可另案主张处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830.46元，由上诉人阎国良、阎利敏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振军
审判员 蒋辉霞
审判员 刘 佳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金雯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四条
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离婚诉讼，当事人的法定代理人应当到庭；法定代理人不能到庭的，人民法院应当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