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20584-205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贤生，男，汉族，1981年8月14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栋梁，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园，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志辉等12人（详见附表）。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宁，广东兆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东，广东兆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贤生因与被上诉人刘志辉等12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10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7民初8397-8399、8401、8402、8404、8405、8407-8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贤生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者驳回刘志辉等人的诉讼请求；二、判令刘志辉等人承担一、二审所有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刘志辉等人是转让建房指标，认定错误。根据陈贤生与刘志辉等人签订《合作建房协议书》，陈贤生与刘志辉等人的合作方式是“甲方（刘志辉等人）将上述合法分配到其名下的统建楼土地及相关未建房户建房指标作为投资折合为四分之一权益，建筑所需费用由乙方(陈贤生)承担，折合为四分之三的权益”，所以，刘志辉等人并未转让建房指标，而是将其名下的统建楼土地及相关未建房户建房指标作为投资。投资与转让是两个概念，投资是为了获得利润，自己的东西或合法利益或权利的所有权仍然是自己的；而转让是将自己的东西或合法利益或权利让给他人，所有权发生变化。本案中，很明显刘志辉等人并未转让自己的未建房户指标，只是将该未建房户指标作为投入与陈贤生合作建房，而后合作所建的房产亦是登记在刘志辉等人名下。所以，一审法院认定刘志辉等人转让建房指标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合作建房协议》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认定错误。陈贤生与刘志辉等人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书》并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刘志辉等人虽有未建房户指标，但没有建房资金和建房能力，在深圳市龙岗区大鹏街道鹏城社区居民委员会的协调统筹下与陈贤生签订《合作建房协议书》，是双方自愿、平等的签订的合法有效的民事协议。涉案的协议不仅解决了刘志辉等人资金匮乏的困境，而且盘活利用了空闲的土地资源，并且遵循了2016年12月31日公布的《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深入推进农业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加快培育农业农村发展新动能的若干意见》，国家鼓励并支持“探索农村集体组织以出租、合作等方式盘活利用空闲农房及宅基地，增加农民财产性收入。允许地方多渠道筹集资金，按规定用于村集体对进城落户农民自愿退出承包地、宅基地的补偿”。因此，涉案的《合作建房协议书》不仅没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而且响应了国家的号召，是值得鼓励、支持的。三、《合作建房协议书》遵循了民法平等、自愿、公平的基本原则。刘志辉等人当时资金短缺，虽有建房指标，但是并没有建房资金及建房能力，在深圳市龙岗区大鹏街道鹏城社区居民委员会的协调统筹下与陈贤生签订《合作建房协议书》，是双方自愿、平等的签订的合法有效的民事协议。只因地价猛涨，则否定《合作建房协议书》的效力，有违民法公平正义的法律原则。四、土地所有权的争议应当由人民政府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的管辖范围。陈贤生认为《合作建房协议书》中所涉土地性质不是宅基地而是国有土地，刘志辉等人认为是宅基地，故双方在土地所有权性质上存在重大争议，而土地所有权性质又恰恰是《合作建房协议书》是否有效的先决条件。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刘志辉等人处理本纠纷的正确程序是：应对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先行提请人民政府进行确权，再由人民法院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判决本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五、根据国务院办公厅2016年11月29日公布的《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支持返乡下乡人员创业创新促进农村一二三产业融合发展的意见》，国家鼓励农民利用合作建房的方式盘活利用宅基地，而本案刘志辉等人己经由农民变成居民，面对自身的资金不足，利用合作建房的方式盘活土地，签订《合作建房协议书》是合理合法有效的。综上，恳请二审法院结合深圳特区的实际情况，支持陈贤生的上诉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刘志辉等12人答辩称，一、关于陈贤生认为刘志辉等人已经转为城市居民，刘志辉等人用于建房的土地已经转为国有土地的观点，与当前深圳市关于原村民农村建设用地政策不符。刘志辉等人虽然已整体转为城市居民，但深圳市任何涉及刘志辉等人这一群体的法规和政策对刘志辉等人都加注为原村民，刘志辉等人作为原村民是有特别规定的。例如在土地适用方面，特别制定有深圳市原村民非农建设用地、征地返还用地、土地使用权交易若干规定，还有《深圳市原村民非商业住宅建设暂行办法》，都说明刘志辉等人虽然已经从农民转为城市居民，但刘志辉等人使用的土地依旧是依照国家法律关于农村集体经济所有制的政策处理。另外，刘志辉等人在本案中所享有的一户一栋政策是刘志辉等人在转变为城市居民之前应当可以享受的农村户口政策，而且刘志辉等人是根据国家对农民土地管理法律和政策取得一户一栋宅基地的指标，而且陈贤生所提交的证据材料中其附注第二条特别说明“本次划定的未建房用地为鹏城社区居民委员会用地”，这一切表明刘志辉等人的宅基地是属于土地管理法中关于农村所有制的土地。还有刘志辉等人作为大鹏街道鹏城社区原村民，在城市化转地过程中可能获得的480平方米建房指标，该获取建房指标是取决于刘志辉等人作为原村民的特定身份，属于福利性质，本案的合作建房协议书转让了这个建房指标，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合同应当无效。二、刘志辉等人在签订本案的合作建房协议虽然是自愿的，但该份协议违反国家强制性禁止规定，因此协议无效。三、对于本案土地所有权的属性，刘志辉等人认为不管是从深圳市的规定还是当时国土局划拨土地的注明都已经很清楚显示该土地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
刘志辉等12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刘志辉等12人与陈贤生双方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书》无效；2.陈贤生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志辉等12人（甲方）分别与陈贤生（乙方）签订《合作建房协议书》，因刘志辉等12人属于深圳市龙岗区大鹏街道鹏城社区原村民未建房户，可享受480平方米的建房指标，刘志辉等12人提供该建房指标，陈贤生投入资金合作建房；房屋建成后各刘志辉等12人占120平方米，其余面积归陈贤生永久使用及支配。
另查明，2006年10月31日，大鹏街道城市化转地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发出龙鹏转地[2006]014号文件《关于再次公示各社区未建房户名单的通知》，确认刘志辉等12人刘志辉、何远平、罗惠云、刘伯苗、陈英明、陈小环、李春华、李春富、罗焕维、文创志、温天耀、文见娣具备未建房户资格。
庭审中，刘志辉等12人确认其至今尚未取得建房用地及建房指标，故涉案合作建房协议一直未能实际履行。
再查明，陈贤生并非深圳市大鹏新区大鹏街道鹏城社区原村民。
一审法院认为，刘志辉等12人作为龙岗区大鹏街道鹏城社区原村民，其在政府进行城市化转地过程中可能获取480平方米建房指标，刘志辉等12人以该建房指标作为投入，与陈贤生签订合作建房协议，约定房屋建成后由刘志辉等12人与陈贤生按比例分配。因获取上述建房指标取决于刘志辉等12人的特定身份，属于福利性质，刘志辉等12人转让该建房指标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涉案合作建房协议应属无效。
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确认刘志辉、何远平、罗惠云、刘伯苗、陈英明、陈小环、李春华、李春富、罗焕维、文创志、温天耀、文见娣与陈贤生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书》无效。受理费200元，由陈贤生承担。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院二审就涉案深圳市龙岗区大鹏街道鹏城社区统建楼的用地方案、用地性质函询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大鹏管理局（以下简称规土委大鹏管理局）。规土委大鹏管理局向本院作出深规土鹏函﹝2017﹞1274号复函。该复函载明：一、关于统建楼用地方案图情况。规划国土部门根据深府[2004]102号文及龙岗区政府会议纪要181号文划定鹏城社区未建房户统建楼用地23904.54平方米，其中，用地方案图2006-XX-
XX号，用地面积8052.44平方米；用地方案图2017-XX-XX号，用地面积6488.61平方米；地方案图2017-XX-
XX号，用地面积9363.49平方米。二、关于统建楼用地征转地情况。1、2006-XX-
XX号地块范围内约919.37平方米用地可见征转记录，其余约7133.07平方米用地未见征转记录。2、2017-XX-
XX号地块范围内约4487.92平方米用地可见征转记录，其余约2000.69平方米用地未见征转记录。3、2017-XXX号地块范围内全部用地未见征转记录。4、根据政府部门职能划分，涉及土地整备、房屋征收补偿事宜由大鹏新区城市更新局（土地整备局）及辖区办事处负责具体实施，相关最新数据以新区土地整备部门意见为准。三、关于统建楼用地性质情况。依据《深圳市原农村集体经济组织非农建设用地和征地返还用地土地使用权交易若干规定的通知》（深府[2011]198号）第三条：非农建设用地中的原农村居民住宅用地（含统建楼用地）和公共设施用地不得进行土地使用权交易，市政府有特殊规定的除外。因此，鹏城社区统建楼用地为非商品性质。三、该函并附前述统建楼用地方案图。方案图上“重要提示”一栏载明：本图仅作用书面通知，不作为土地使用权的确认，政府不承认出让该地。如申请人在2018-12-13前不办理正式用地手续，则视为自愿放弃申请，第次用地审批会批准的该项用地自动失效，本图自动作废，不再作任何通知。
本院认为，涉案刘志辉等人与陈贤生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书是合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现刘志辉等人主张合同无效，故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涉案合同是否存在合同无效的事由。
根据双方之间的合作建房协议书及规土委大鹏管理局的复函，刘志辉等人获得建房指标系基于其作为原村民未分配宅基地未建房的事实，但对其此后依据建房指标可分配的统建房，用地的具体位置及所有权性质目前并不明确。虽规土委大鹏管理局函复规划国土部门已划定用地方案，但复函并未明确所涉用地性质为农村宅基地，且该用地方案目前仍未实施，需由用地单位办理正式用地手续后才可以确定。结合深圳市农村土地城市化的相关政策，国土部门划定的统建楼用地为农村宅基地的可能性不大。因此，依据现有事实，尚不足以确定双方协议所涉用地为农村宅基地。刘志辉等人主张涉案土地为农村宅基地，进而主张涉案合同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而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至于双方协议是否损害公共利益。本院认为，如前述，根据现有事实并不足以确认协议所涉用地为农村宅基地，而仅就统建房分配指标而言，指标系分配给本案刘志辉等特定个人，并不涉及公共利益，故依据目前事实，涉案协议亦不存在损害公共利益的情形。
结合前述，涉案《合作建房协议书》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的无效事由，刘志辉等人诉请确认其与陈贤生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书》无效，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统建楼用地是否可转为商品性质，陈贤生是否可依据涉案合同取得不动产权益，属合同履行的范畴，不影响合同效力。今后如因合同无法履行而产生争议，或新的无效事由发生，当事人可另循法律途径主张救济。
综上所述，陈贤生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7民初8397-8399、8401、8402、8404、8405、8407-840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刘志辉、何远平、罗惠云、刘伯苗、陈英明、陈小环、李春华、李春富、罗焕维、文创志、温天耀、文见娣的全部诉讼请求。
十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每案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每案200元，由刘志辉、何远平、罗惠云、刘伯苗、陈英明、陈小环、李春华、李春富、罗焕维、文创志、温天耀、文见娣各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唐 毅
审判员 曹 静
审判员 蔡 妍 婷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林晓翔李开宇（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