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1民终73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万强物流有限公司两江新区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部新区经开园金渝大道99号汽博中心20楼1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69928160XR。
法定代表人：曾晖，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语，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云琴，女，1974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垫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四华，重庆联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万强物流有限公司两江新区分公司（以下简称万强两江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云琴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2民初13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万强两江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语；被上诉人胡云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四华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强两江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胡云琴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胡云琴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徐某1系万强两江分公司员工，胡万琴作为徐某1的妻子，出现在徐某1的工作场所符合生活常理，一审判决基于胡万琴在万强两江分公司受伤及胡云琴自述其在卸载商品车时摔伤，即认定胡万琴在万强两江分公司提供劳动时受伤系认定事实错误。2、徐某1证词及胡云琴陈述，万强两江分公司的拖挂车均必须有两个驾驶员，一个正驾驶、一个副驾驶，否则不能出车（即从事长途运输车辆，将车驶离停车场）。但在胡万琴受伤期间，徐芝彬一个人驾驶拖挂车运输商品车辆。因此，证人徐某1的证言自相矛盾。3、万强两江分公司招聘的驾驶员均是具有A2驾驶资格证的司机，徐某1是万强两江分公司招用的拖挂车驾驶员，而胡云琴仅有C1驾驶资格证。胡云琴陈述是万强两江分公司招聘徐某1时一并招聘的副驾驶，月工资3000元至4000元一并打入徐某1账户，由徐某1进行工资分配不符合常理，胡云琴从未在万强两江分公司领取工资。4、鉴于胡云琴与徐某1系夫妻关系，因此，胡云琴很容易知道万强两江分公司的经营情况，能够正常出入万强两江分公司的工作场地。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必然导致适用法律错误。
胡云琴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胡云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胡万琴与万强两江分公司在2015年3月10日至2017年1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25日凌晨1点30分左右，胡万琴在渝北区的万强物流停车场受伤。2016年11月14日，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出具司法鉴定委托书一份，委托重庆市法庭科学司法鉴定所对胡万琴伤情进行伤残等级鉴定。该司法鉴定委托书载明简要案情为：2016年3月25日，胡云琴在货车上卸货时不慎高坠致左下颌骨骨折。
胡万琴于2017年1月11日申请工伤认定，重庆两江新区社会保障局于2017年1月23日作出《工伤认定申请中止认定通知书》。2017年4月10日，胡万琴向重庆两江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胡万琴与万强两江分公司从2015年3月10日至2017年1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017年6月18日，重庆两江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超时未审结案件证明书。
庭审中，胡万琴申请证人徐某1、徐某2、王某出庭作证，证人徐某1在庭审中陈述：徐某1系万强两江分公司员工，与胡万琴系夫妻关系；徐某1于2015年初通过招聘进入万强两江分公司，当时万强两江分公司招聘主驾驶和副驾驶，徐某1应聘了主驾驶，万强两江分公司未安排副驾驶，但万强两江分公司要求一个车必须有两个人，万强两江分公司负责招聘的钱斌和一个姓曹的副队长说可以开夫妻车，经向万强两江分公司领导汇报，徐某1把胡万琴叫来做副驾驶；招聘时钱斌和曹副队长说主驾驶每月工资有8000元至9000元，副驾驶每月工资有3000元至4000元；徐某1平时的工作由万强两江分公司安排，万强两江分公司安排具体工作时是和徐某1联系，如果徐某1电话打不通，万强两江分公司就会联系副驾驶；万强两江分公司副驾驶一般是固定到一个车，不会再安排到其他车上当副驾驶，但如果副驾驶不在，万强两江分公司会负责安排其他驾驶员过来协助；工资按照行驶公里数计算，每个月不固定，按月发放，徐某1和胡万琴的工资均是一起发给徐某1，徐某1在2017年3月31日之后就没有再到万强两江分公司上班。证人徐某2在庭审中陈述：徐某2从2015年1月至现在都是万强两江分公司员工，万强两江分公司当时招聘商品运输专用车驾驶员，一个车必须有两个人开，徐某2应聘了驾驶员，徐某2与其副驾驶系夫妻关系，一起应聘；徐某2每月工资7000元至8000元，副驾驶每月工资3000元至4000元，工资不固定，按拉货数量计算；主驾驶和副驾驶的工资算在一起，如果副驾驶有事请假，无论谁顶替都需要到万强两江分公司登记备案；万强两江分公司将钱转入徐某2的银行卡，徐某2再将钱付给副驾驶，徐某2跑内转，胡万琴和其丈夫跑成都；胡万琴比徐某2晚点进入万强两江分公司，胡万琴系从事副驾驶工作，商品运输车必须要两个人，如果没有副驾驶不允许出车，副驾驶要帮忙装卸；万强两江分公司车辆的正驾驶和副驾驶都是固定的。证人王某在庭审中陈述：王某与胡万琴系在万强两江分公司上班时认识，王某系在2015年1月左右到万强两江分公司，当时万强两江分公司招聘驾驶员，王某应聘副驾驶，主要负责引导、商品车移动、出库、入库，万强两江分公司一直没有和王某签订劳动合同，也没有为王某买社保；王某每月工资3000元至4000元，按运行里程计算，王某所在车的主驾驶是徐某2，万强两江分公司将工资发给主驾驶，主驾驶再将钱发给副驾驶。
庭审中，胡万琴确认以下事实：胡万琴主要工作内容为卸货、检查小车车辆、固定好小车、观察视线为正驾驶提供帮助等；胡万琴受伤共计花费30000元左右的医疗费，万强两江分公司支付了其中的10000元，胡万琴自己承担了20000元左右；胡万琴受伤时系在卸小车，需要把固定小车的带子取下，胡万琴在取带子时滑倒受伤。
万强两江分公司确认以下事实：万强两江分公司的主要业务是商品车运输；万强两江分公司直接向医院交付了10000元作为胡万琴的医疗费，但该笔费用系徐某1从万强两江分公司借支，万强两江分公司已于2016年5月6日从徐某1工资中扣回，通过傅家万个人账户向徐某1账户汇入的款项系万强两江分公司向徐某1一个人发放的工资；胡万琴受伤时系从徐某1驾驶的大货车上摔下来，不清楚胡万琴当时是否在卸载运输的小轿车；徐某1出车都是跑长途，胡万琴与徐某1系夫妻关系，胡万琴基于照顾丈夫而自愿一同前往，万强两江分公司对于这种情况予以理解，没有禁止，万强两江分公司大多数货车出车时是一个人，少数车驾驶员会把老婆带在一起；证人徐某1和徐某2均是万强两江分公司员工，证人王某是徐某2的老婆，平时和徐某2一起出车，情况类似于胡万琴与徐某1。
胡云琴与万强两江分公司双方一致确认以下事实：徐某1在工作过程中系运输小轿车，徐某1驾驶的大货车系万强两江分公司所有，徐某1平时是与胡万琴一起出车，徐某1是驾驶人员，胡万琴坐在副驾驶位置；胡万琴受伤地点在渝北区的万强物流停车场，该停车场系万强两江分公司经营场地。
另查明，重庆万强物流有限公司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购买了雇主责任险，其曾就胡万琴于2016年3月25日受伤事宜向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报险，立案号为CCHQ30137116000014。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胡万琴要求确认与万强两江分公司之间在2015年3月10日至2017年1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万强两江分公司否认与胡万琴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本案争议焦点为胡云琴与万强两江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经综合分析判断现有证据及胡云琴与万强两江分公司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一审法院认定胡云琴与万强两江分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具体理由如下：
根据胡万琴提供的司法鉴定委托书、城乡合作医疗病人受伤情况登记表、重钢总医院外伤住院患者医保审批表，胡万琴系于2016年3月25日凌晨1点30分左右在卸货时受伤，而胡云琴与万强两江分公司双方均确认胡万琴受伤的地点为位于渝北区的万强物流停车场，该停车场系万强两江分公司经营场地，且万强两江分公司也确认胡万琴当时系从万强两江分公司所有的由徐某1驾驶的大货车上摔下，从前述情况可看出，胡万琴系在万强两江分公司经营场所为万强两江分公司卸货时从万强两江分公司所有的货车上摔下受伤。而当时受伤时间为凌晨1点30分左右，若胡万琴是与万强两江分公司无关的人员当不应在该时间点出现在万强两江分公司经营场所。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胡万琴当时是在为万强两江分公司提供劳动，由此印证胡云琴与万强两江分公司之间劳动关系的存在；二、重庆万强物流有限公司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购买了雇主责任险，其曾就胡万琴于2016年3月25日受伤事宜向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报险，立案号为CCHQ30137116000014。鉴于重庆万强物流有限公司系万强两江分公司的总公司，从重庆万强物流有限公司为胡万琴受伤就雇主责任险报险的情况可证明胡云琴与万强两江分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三、胡万琴为证明与万强两江分公司之间劳动关系的存在，申请证人徐某1、徐某2、王某出庭作证，万强两江分公司也认可徐某1和徐某2系万强两江分公司员工，前述证人均确认了胡万琴系万强两江分公司员工；四、胡云琴与万强两江分公司双方均一致确认徐某1系万强两江分公司员工，徐某1系驾驶万强两江分公司所有的车辆为万强两江分公司从事长途运输小轿车的工作，双方还确认徐某1平时是与胡万琴一起出车，徐某1是驾驶人员，胡万琴坐在副驾驶位置。从胡云琴与万强两江分公司双方一致确认的前述事实可看出胡万琴平时是与徐某1一同出车为万强两江分公司工作，为万强两江分公司提供劳动。万强两江分公司抗辩称前述工作仅要求一人完成，但徐某1系驾驶大货车为万强两江分公司从事长途运输商品车工作，且还要负责商品车的装卸，该工作由一人完成难度较大，万强两江分公司的抗辩与常理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五、胡万琴受伤后，万强两江分公司直接向医院交付了10000元作为胡万琴的医疗费，如胡云琴与万强两江分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则万强两江分公司为胡万琴缴纳医疗费有违常理。万强两江分公司虽抗辩称该笔款项系徐某1从万强两江分公司借支，万强两江分公司已于2016年5月6日从徐某1工资中扣回，但万强两江分公司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于万强两江分公司的前述抗辩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胡云琴与万强两江分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关于胡云琴与万强两江分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期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的规定，胡万琴的工作期限本应由作为用人单位的万强两江分公司举证证明。本案中，在万强两江分公司未能举示充分有效证据证明胡万琴工作期间的情况下，万强两江分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胡万琴主张的劳动关系起始时间与证人证言相印证，故对于胡万琴提出的与万强两江分公司在2015年3月10日至2017年1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胡云琴与重庆万强物流有限公司两江新区分公司在2015年3月10日至2017年1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5元，由重庆万强物流有限公司两江新区分公司负担。
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胡云琴与万强两江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可以确认以下事实：1、胡云琴受伤时间为2016年3月25日凌晨1点30分，受伤地点在万强两江分公司物流停车场，且胡云琴系从徐某1驾驶的大货车上摔下。万强两江分公司上诉认为，胡云琴基于与徐某1之间系夫妻关系，在深夜出现在万强两江分公司物流停车场并从徐某1的大货车上摔下，不符合生活常理，且万强两江分公司未举示员工进出登记薄等证据证明胡云琴系以家属身份进行物流停车场。2、运送商品车的大货车作为高危险运输工具，万强两江分公司长期允许大货车驾驶员家属以家属身份坐在副驾驶位置上随同出车，不符合一般公司的正常管理规定。3、关于证人证言，本案除了徐某1外，还有徐某2、王某两个证人出庭作证，其证言内容及胡云琴的陈述相互印证，证明万强两江分公司存在开夫妻车，工资合并支付的经营现状，因此，万强两江分公司关于徐某1的证言矛盾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4、万强公司为万强两江分公司就胡云琴的受伤事宜申报保险。5、胡云琴受伤后万强两江分公司直接向医院交了1万元的医疗费。基于以上事实，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予以确认。至于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起止时间，由于万强两江分公司未提供职工名册备查证明胡云琴的入职时间，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因此，一审法院按照胡云琴的主张的劳动关系起止时间进行认定，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万强两江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重庆万强物流有限公司两江新区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方剑磊
审判员 刘家秀
审判员 康 炜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喻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