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6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同宝堂生物技术研究院，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新村四里25号2幢（新村企业集中办公区）。
投资人李军，院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晓梅，女，1974年9月2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同宝堂生物技术研究院（以下简称同宝堂研究院）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初字第119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5月，同宝堂研究院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09年李晓梅与我公司投资人李军经朋友介绍成为男女朋友，同年5月份李晓梅搬至李军处居住，2010年7月份，双方又搬至玺萌鹏苑（丰台区北甲地路2号院3号楼22-E室）。因丰台区区政府和区工商局有允许小微型技术开发企业，可以集中注册、在家办公的惠民政策，我公司的办公地和李军居住地均在一起。2011年5月2日李晓梅与李军在李军老家举行了婚礼，因李军户口问题，双方暂时没有办理结婚证，但已经是双方父母和亲戚朋友认可的事实夫妻关系。我公司自2008年10月成立以来，因规模小、业务少原因，从没有招聘过正式员工，对外业务全部是兼职人员合作，利润分成模式运营，都没有雇佣劳务关系，从没有支付工资或补助一说，利润分成均是货款到账后，当天或当次结算完毕，互不拖欠。2013年9月，李晓梅与李军因感情问题，通过协商后正式分手，双方在居住处就财产分割问题达成口头协议。经我公司确认，李晓梅提供的劳动合同完全系其私自盗盖我公司公章及单位负责人李军的个人印章伪造而成，我公司从未和李晓梅签订过任何劳动合同，其所提起的劳动争议均为虚构的。合同第一页甲方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处没有填写李军姓名和李军签字，却故意填写其身份证号，在标准劳动合同范本里，是不需要标示单位法人或负责人身份证号的，且可以明显看出，身份证号码是后期填写上去的；合同第一条中的合同期限造假，2011年期间，李晓梅在万达广场一家化妆品培训公司上班，销售SOD美容保健品，且合同中的格式不正确，日期处有修改，合同中只体现其应获得多少报酬、提成及福利待遇等，却不体现企业对销售经理职责、业绩考核等各项基本要求；合同第七条明显造假，合同条款编号前后颠倒、重复、不规范，不符合情理，完全是从网上下载后随意删减、增加、偏向自己利益的造假体现；落款盖章签字处，李晓梅错打印成甲方代表（盖章）和签字，并加盖了李军个人印章，正确格式应该为甲方（单位）盖章和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人）签字，可以确定李晓梅因无法模仿李军签字才盖上李军个人印章，李军的个人印章只有在办理工商、税务、银行事情时才会使用，平时从不使用个人印章，同时签字日期处格式错误；因李晓梅和李军及我公司办公地都在一起，公章和证件平时就在李晓梅手中保管，其所提供的劳动合同完全是在其和李军未分手之前，私盖我公司公章和李军个人印章做成的空白合同，后自己填写内容伪造而成的；李晓梅在仲裁期间陈述称其四年没有拿到一分钱工资，四年中每个星期天都在加班，明显与现实及事实不符，仲裁委没有调查和考虑到李晓梅与李军事实婚姻的存在，从而认定李晓梅提供的劳动合同有效是错误的。关于李晓梅的社保问题，李晓梅的社保是其在2012年7月份，在李军回老家办事，其私自携带我公司印章和相关证件去办理的，因考虑到夫妻关系以及李晓梅的以后生活保障，李军回来后就此默认了其社保办理。2014年8月，李晓梅又私自携带我公司银行开户许可证，到丰台区社保中心和工行镇国寺支行办理其社保事宜，该证件我公司原以为是丢失了，直到工行客户经理通知我公司去银行盖章，并提示我公司证件没有丢失，我公司才知道证件被李晓梅隐匿了，因李军念及其夫妻关系，才为其缴纳了两年零五个月社保，而李晓梅却以此为证据向我公司提出无理要求，实在是违背事实。李晓梅自2013年9月份与李军分手后，当年11月份其还在一家化妆品公司上班，期间，李晓梅已经开始准备自己公司的注册事宜，李军还帮其联系了大兴区和丰台区的代理人，2014年1月24日，李晓梅给李军来电，说自己联系好了，要李军把6000元公司注册费给她，此后李军把钱支付给了李晓梅。2014年4月份以前，李晓梅与李军一直保持正常的电话和QQ联系，后李晓梅也多次要求李军帮助其加工面膜产品。双方的QQ记录也可以证明李晓梅是承认2013年9月之前存在婚姻关系。2014年4月以后，我公司发现李晓梅多次以李军老婆和我公司的名义，联系多家公司及相关厂家人员，印刷包装、采购原料、加工产品在市场上销售，后经我公司警告，至今仍未终止。特别是在2014年5月份，李晓梅伪造李军委托书、身份证复印件，在联通马家堡电话局，以李军老婆名义，将李军名下固话010-6757****（同宝堂研究院一直在用）私自过户到自己名下，后经我公司向北京联通第七分公司、马家堡电话局交涉，马家堡电话局向马家堡派出所报警，此后才变更过来，李军念其夫妻一场，就没有继续追究李晓梅的刑事责任，但双方矛盾进一步激化。综上，充分证明我公司与李晓梅没有任何劳动关系，为维护我公司的合法利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决：1、确认我公司李晓梅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我公司无需支付李晓梅2010年12月30日至2014年9月30日工资225000元及赔偿金5000元；3、李晓梅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李晓梅辩称：我与李军是在2009年通过朋友认识的，因为都从事同一行业，同宝堂研究院让我做销售工作，之前的工资都是正常发放，2012年12月签订了劳动合同，因公司效益不好，同宝堂研究院以各种理由不支付我工资。综上，我同意仲裁裁决结果，不同意同宝堂研究院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同宝堂研究院虽主张李晓梅仅是其单位兼职人员，报酬已结算完毕，但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上述主张，难以采信。李晓梅主张自2010年12月30日起与同宝堂研究院建立劳动关系，并出具劳动合同为证，同宝堂研究院虽对上述劳动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合同上单位的公章及李军个人印章系李晓梅利用与李军的个人关系私自加盖的，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同宝堂研究院作为独立承担法律责任的法人，应当妥善保管、使用公章，并对加盖公章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其亦明确表示不申请对劳动合同中单位公章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对此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该劳动合同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并对李晓梅关于其于2010年12月30日起与同宝堂研究院建立劳动关系，月工资5000元的主张予以采信。关于劳动关系截止时间，因双方均认可2014年9月10日李晓梅作为法定代表人注册成立了北京同元堂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且同宝堂研究院亦认可2013年4月至2014年9月为李晓梅缴纳社会保险，故结合庭审查明事实，认定双方自2010年12月30日至2014年9月10日存在劳动关系。2014年9月10日视为李晓梅自动离职，故对同宝堂研究院要求不予支付李晓梅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5000元的主张，予以支持。
李晓梅主张2013年9月24日同宝堂研究院通知其无需再到单位上班，之后其未再到单位正式上班，仅做一些后续性工作，但其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综合上述情况，认定李晓梅为同宝堂研究院提供劳动至2013年9月24日。用人单位应记录劳动者的考勤情况，按照工资支付周期编制包括加班工资金额在内的工资支付记录表，并至少保存两年备查。因同宝堂研究院未能提供相应考勤记录和工资支付记录表，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对李晓梅关于同宝堂研究院未支付其2012年12月3日至2013年9月24日工资的主张予以采信。李晓梅虽主张同宝堂研究院未支付其2010年12月30日至2012年12月2日的工资，但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对此难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之规定，同宝堂研究院应支付李晓梅2012年12月3日至2013年9月24日期间工资44137.93元。因双方劳动关系于2014年9月10日解除，根据《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第二十七条“用人单位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本市最低工资标准的70％支付劳动者基本生活费”之规定，同宝堂研究院应支付李晓梅2013年9月25日至2014年9月10日基本生活费11921.89元。故对同宝堂研究院要求不予支付李晓梅2012年12月3日至2014年9月10日工资的请求不予支持，对同宝堂研究院要求不予支付李晓梅2010年12月30日至2012年12月2日工资及2014年9月11日至2014年9月30日工资的请求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判决：一、北京同宝堂生物技术研究院与李晓梅自二○一○年十二月三十日至二○一四年九月十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同宝堂生物技术研究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李晓梅二○一二年十二月三日至二○一三年九月二十四日期间工资四万四千一百三十七元九角三分、二○一三年九月二十五日至二○一四年九月十日期间基本生活费一万一千九百二十一元八角九分；三、北京同宝堂生物技术研究院无需支付李晓梅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五千元；四、驳回北京同宝堂生物技术研究院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上述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同宝堂研究院不服，上诉至本院称：我公司投资人李军与李晓梅经人介绍相识，后发展为男女朋友关系。我公司与李晓梅根本不存在其所称的劳动关系，李晓梅虽然提交了一份劳动合同，但该劳动合同内容造假明显、瑕疵之处居多，不能作为双方劳动关系的证明。据此，同宝堂研究院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同宝堂研究院与李晓梅不存在劳动关系，同宝堂研究院无需支付李晓梅工资44137.93元和生活费11921.89元。李晓梅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李晓梅主张其于2010年12月30日入职同宝堂研究院，任职销售部经理，双方签订了期限自2010年12月30日至2015年12月30日止的劳动合同，约定月工资5000元加提成，提成按照销售业绩总额的5%发放。在职期间，同宝堂研究院从未支付过其工资，仅以现金形式发放过1000、800左右的报酬。2013年9月24日同宝堂研究院口头通知不再让其上班，因单位搬迁，其不清楚办公地点，便不再到公司上班，仅做一些后续客户维护性工作。就其上述主张，李晓梅提交了劳动合同、社保缴费信息、发货短信记录、销售业绩单予以佐证。上述劳动合同载明劳动合同期限：2010年12月30日至2015年12月30日，销售经理岗位，薪金5000元逐月计算。落款甲方代表（盖章）签字处加盖有同宝堂研究院公章及负责人李军印章。上述社保缴费信息显示2013年4月至2014年9月由同宝堂研究院为李晓梅缴纳医疗保险。同宝堂研究院对上述劳动合同及销售业绩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不清楚合同上所加盖单位公章的真伪，但明确表示不申请司法鉴定。对社保缴费信息及短信记录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同宝堂研究院主张，其单位负责人李军与李晓梅系事实夫妻关系，李晓梅与其单位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011年李晓梅在其他公司上班，仅在其单位做过兼职，负责销售胶原蛋白，报酬均已结算完毕。李晓梅的社保系私自携带单位公章及相关证件办理的，因考虑到李军与李晓梅的事实婚姻关系，其单位对此予以了默认。2013年9月李军与李晓梅分手，双方就财产已经分割完毕。就其上述主张，同宝堂研究院向本院提交了QQ聊天记录、银行付款记录、产品图片、社保缴费变更资料予以佐证。上述银行转账记录显示，李军于2013年9月13日及2013年9月14日向李晓梅转账15000元及20000元。李晓梅对上述银行付款记录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主张该笔转账的款项系私人借款，对其他证据的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同宝堂研究院主张2014年9月10日，李晓梅注册成立了北京同元堂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期间由李军承担了其注册公司的相关费用，并就此提交了工商银行付款记录及短信记录、QQ聊天记录、产品图片、北京企业信息网信息予以佐证。上述企业信息网信息显示北京同元堂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成立日期为2014年9月10日，法定代表人为李晓梅。李晓梅对上述企业信息网信息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其他证据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
庭审中，经询问，同宝堂研究院主张其单位只有负责人李军一人，没有相应的考勤记录及工资支付记录。
另查：2014年12月2日，李晓梅向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同宝堂研究院：1、支付2010年12月30日至2014年12月30日工资240000元；2、支付2010年12月30日至2014年12月30日休息日加班工资79872元；3、支付2010年12月30日至2014年12月30日提成26250元；4、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5000元。2015年4月20日，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丰劳仲字（2015）第327号裁决书，裁决：1、同宝堂研究院支付李晓梅2010年12月30日至2014年9月30日工资225000元；2、同宝堂研究院支付李晓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5000元。
2013年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为每月1400元，2014年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为每月1560元。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劳动合同、社保缴费信息、短信记录、销售业绩单、QQ聊天记录、银行付款记录、产品图片、企业信息网信息、京丰劳仲字（2015）第327号裁决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李晓梅主张与同宝堂研究院存在劳动关系，并为此提交了劳动合同、社保缴费信息、发货短信记录、销售业绩单等予以证实，其中劳动合同加盖有同宝堂研究院的印章和李军的个人名章，同宝堂研究院虽对上述劳动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合同上单位的公章及李军个人印章系李晓梅利用与李军的个人关系私自加盖的，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同宝堂研究院作为独立承担法律责任的法人，应当妥善保管、使用公章，并对加盖公章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其亦明确表示不申请对劳动合同中单位公章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对此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该劳动合同的真实性，应当予以采信。李晓梅提交的社保缴费信息显示同宝堂研究院为李晓梅缴纳了2013年4月至2014年9月的社会保险，同宝堂研究院虽称李晓梅未经同宝堂研究院的同意私自办理了社会保险缴纳手续，但同宝堂研究院未就该主张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同宝堂研究院该项主张，不予采信。李晓梅提交的发货短信记录、销售业绩单亦可以佐证李晓梅为同宝堂研究院提供劳动的事实。原审法院结合劳动合同、社保缴费信息、发货短信记录、销售业绩单等认定李晓梅与同宝堂研究院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同宝堂研究院作为用人单位，应当就李晓梅的入职时间、离职时间、工资支付情况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现同宝堂研究院仍以其与李晓梅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进行抗辩，在原审法院认定其与李晓梅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况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据此采信李晓梅的主张认定双方自2010年12月30日至2014年9月10日存在劳动关系，并判令同宝堂研究院支付李晓梅2012年12月3日至2013年9月24日期间工资44137.93元以及2013年9月25日至2014年9月10日基本生活费11921.89元，亦无不当。同宝堂研究院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北京同宝堂生物技术研究院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窦江涛
代理审判员 贾高俊
代理审判员 董和平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黄雅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