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鲁刑终5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青岛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俊义，男，汉族，1958年5月20日出生于山东省莱西市，初中文化，农民，住莱西市。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7月28日被监视居住，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8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30日被逮捕。
辩护人韩世林，山东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青岛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俊义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7年10月27日作出（2017）鲁02刑初35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张俊义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张俊义，审查辩护人的书面辩护意见和被害人近亲属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山东亚和太律师事务所律师唐忠良、刘晓莹的书面代理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不属于依法必须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张俊义与被害人迟某均系山东省莱西市夏格庄镇东双山村村民，两家素有矛盾。2016年7月28日10时许，张俊义在本村东北部牛节地处遇到迟某，二人因故发生争执并厮打。其间，张俊义持石块击打迟某头部数下，致迟某死亡。作案后，张俊义逃离现场，并喝下农药欲自杀。李某1等人发现喝下农药的张俊义，将其送往莱西市姜山镇医院治疗，并拨打电话通知公安机关。当日13时许，公安人员在姜山镇医院将张俊义抓获。经法医鉴定，迟某系被人用钝器多次作用于头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开庭审理时质证并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张某4（张俊义次女）证实，2016年7月28日10时许，其接到张俊义的电话，说他在姜山的庞家岚村后在地里碰到迟某，迟某骂他还向他扔石头，他用石头把她打了。还说自己也不想活了，已经喝了农药，就挂电话了。其接完电话后将这件事告诉了大姐张爱英，又告诉了小姨。他们一起到庞家岚村附近找张俊义，后来在东双山村村东北处的地里看到张某1在招呼120车，张某1的妻子（迟某）在花生地里躺着，头部有血迹。
（2）李某1（张俊义外甥）证实，2016年7月28日10点44分，其小姨崔某1打电话说其二姨夫张俊义和人打架后跑了，并说自己不想活了。之后，其开车和李增杰一起去找张俊义，在庞家岚村北公墓的一棵松树下发现张俊义。其让李增杰报警。张俊义说当天他从村里买完东西往地里走，在路上碰见迟某，迟某就骂他，并从地上捡起石头扔他。后来，他呕吐出一口绿色的东西，其看他是喝了什么农药，就拉着他去了姜山卫生院，又转到莱西市人民医院抢救。
（3）梁某1、崔某1（张俊义妻妹夫妇）均证实，2016年7月28日11时许，张某4打电话给崔某1说，她爸爸把邻居家的老婆打伤了。崔某1让梁某1开车去看看。梁某1给张俊义打电话问他在哪里，他不说，还说不用他们管。崔某1给张俊义打电话，张俊义说一天到晚被他西屋邻居老婆骂，当天他去地里浇花生时，她又拦着他骂，他就把她打了，可能死了。该二人开车到张俊义家里拉上他老婆崔淑萍到地里找他。到后，看到张俊义的邻居躺在路边的花生地里，离地头3米左右，头部脸下有血，头的一边有一块直径15厘米左右的石头。梁某1就到派出所报警了。
（4）袁某1、张某5（莱西市夏格庄镇医院医生、护士）均证实，2016年7月28日11时36分，接120急救中心指令后，二人坐120急救车赶到案发地，看见一名妇女躺在花生地头花生隆上，头部有血。因不方便抢救，他们将她抬到花生地北面的水泥路上。经检查发现这名妇女已经死亡。他们将妇女抬出来时，发现她的头部下面的地面凹下去一块，怀疑这个女的是被打倒后，又用石头朝头部砸的，头部旁边有块大石头。
（5）张某1（迟某之夫）证实，2016年7月28日11时30分许，其接到张某3的电话称张俊义可能在村外东北方向的牛节地与其妻子打仗了。其到牛节地后，看见张俊端、张俊顺和张俊义的连襟、外甥、闺女在场，其妻子头朝东侧卧在路南一片花生地里，头部淌了不少血，头顶位置有块沾血的石头。急救车来后说人已经死亡。当天早上，其夫妻一起去地里种了胡萝卜，8时许因下雨就回家了。回家后，其到村委去了。其与张俊义两家是东西邻居，可能有点鸡毛蒜皮的小矛盾，仅限于见面互不说话而已。
（6）张某2（迟某之子）证实，多年前，其家搬到即墨去做生意，委托东邻居张俊义照看房屋。搬回去后，其家人发现经常丢失东西，就怀疑张俊义留了备用钥匙，为此心里结了疙瘩。但这件事十多年了，两家表面上还都过的去。
（7）张某3证实，案发当天10点半左右，其在村里张杰经营的商店碰见张俊义，他买了两瓶啤酒，说要去地里浇花生。当天11时许，其听说张俊义出事后，就去找他。其走到张为晓的花生地地头时，看见110警车和很多人，迟某躺在张为晓地北头。
2.现场勘验笔录
山东省莱西市公安局出具的西公（刑）勘[2016]080006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证实，现场位于莱西市夏格庄镇东双山村东北部牛节地处张为晓花生地北端。花生地北端土路上有一女尸（120抢救时将尸体从花生地内西北侧抬出），花生地内北距土路120厘米，西距玉米地125厘米处有一灰色袋子，袋子内装有玉米及黄秋葵，袋子右侧破裂。花生地内北距土路150厘米，西距玉米地156厘米处有一19厘米×15厘米大小的石块，石块上沾有泥土、毛发、血迹，石块下有范围41厘米×33厘米的血泊。花生地西北侧花生枝叶有130厘米×139厘米范围倒伏。
3.鉴定意见
山东省莱西市公安局出具的（西）公（刑）鉴（尸）字[2016]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1、根据检验，死者迟某枕顶部头皮下广泛出血，枕骨及颅后凹粉碎性骨折，双侧针叶及小脑广泛挫伤伴部分脑组织挫碎，蛛网膜下腔广泛出血，综合分析认为其系严重颅脑损伤死亡。2、根据检验，死者头皮处多处挫伤，头皮多处创口，创缘不整，创腔内均有组织间桥，颅骨粉碎性骨折，骨折边缘不规则，分析其损伤特征符合钝器多次作用所致。鉴定意见：迟某符合被人用钝器多次作用于头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4.书证
（1）山东省莱西市公安局出具的报案记录、接警记录、查获经过证实，2016年7月28日10时40分，张某4报案称其父亲张俊义在莱西市夏格庄镇东双山村一农田地头处将迟某打伤后喝农药自杀。当日11时01分，张某4再次报警称找不到张俊义。11时24分，一男子（张俊义）使用150××××2622电话报案称将邻居打了。12时55分，一男子报案称其姨夫张俊义喝农药，要从姜山医院转到人民医院。12时56分，民警在莱西市姜山镇医院找到张俊义，该到案后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
（2）山东省莱西市急救调度指挥中心出具的证明证实，该中心于2016年7月28日11时35分接到130××××1684的电话报警称夏格庄东双山有人打架受伤，11时42分136××××2958的电话询问急救车出车情况，12时02分出诊医师反馈伤者迟某已死亡。12时41分，133××××0878的电话报警称有人喝农药并自行送往姜山医院。
（3）山东省莱西市公安局出具的户籍证明书证实，张俊义出生于1958年5月20日。
5.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
张俊义供述：2016年7月28日10点半左右，我在村东北牛节地浇花生。快到中午时，我到村里商店买了点吃的，又往地里走。走到通我花生地的那条东西路上时，我迎头碰见迟某。她离我大约5米时对我说：“X个，你给我住下。”边说边拿石头砸我。她扔的第一块石头砸到了我肚子上，第二块石头砸过来我躲开了。她去道北边搬石头时磕倒在树根处。我过去摁着石头，她拿石头打了我左手一下，手被打肿了。我夺过石头朝她头上砸了一下，并用拳头朝她头面部打了一拳。她躲闪着往南跑，一下倒在花生地里。我怕她再起来打我，就过去摁着她，她就骂我。我见她骂的挺难听，就起身到路边搬起石头朝她扔了过去，石头砸在她后脑勺上，她倒下了。我一看她倒了，就吓得骑电动车跑了。离开现场时迟某头大约朝南趴在地上，她倒下的那块地应该是花生地。我跑到庞家岚村一家卖农药的商店，赊买了一瓶甘膦农药，然后在耿家庄道南头喝了。我后给我小女儿张某4打电话，说我和张某1老婆打仗，把她打倒了。11时许，我拨打110说我和张某1老婆打仗了，让公安机关过去救她。这是迟某第三次拦路骂我。第一次大约二十天前，她在村外路上拦住我，骂我，拿小撅打我。第二次大约六七天前，她拦住我，骂我，我跑开了。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张俊义对作案现场进行了辨认和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张俊义持石块击打被害人头部，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被告人张俊义故意杀人，致一人死亡，手段残忍，后果严重，但鉴于本案系邻里矛盾引发，被告人作案后能够拨打电话告知公安机关被害人的位置，其亲友发现其所在位置后主动告知公安机关前来抓捕，抓捕时无拒捕行为，到案后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依法对其从宽处罚，判处死刑，可不须立即执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四十八条和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张俊义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张俊义以“未多次殴打被害人，没有杀人的故意，应为故意伤害罪；被害人有严重过错；量刑过重”为由，提出上诉。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张俊义的辩护人提出“上诉人张俊义构成故意伤害罪；具有自首情节，认罪、悔罪态度好，量刑应从轻”的辩护意见。被害人近亲属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提出“原审认定张俊义故意杀人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但应判处张俊义死刑立即执行，鉴于上诉不加刑原则，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代理意见。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审相同，原审判决确认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俊义持石块猛击他人头部，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关于张俊义所提“未多次殴打被害人，没有杀人的故意，应为故意伤害罪”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相关的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上诉人张俊义供述先后用拳头、石块打击被害人头部致其倒地后，恐其起来，又搬起一块石头砸在被害人头部，致被害人趴在地上不起，方才逃离现场，该供述与证实被害人头皮处有多处挫伤、创口，颅骨粉碎性骨折、部分脑组织挫碎，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的鉴定意见相互印证，足以认定张俊义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主观心态，故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关于张俊义所提“被害人有严重过错；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具有自首情节，认罪、悔罪态度好，量刑应从轻”的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上诉人张俊义所犯罪行极其严重，依法应予惩处，鉴于本案系因邻里琐事引发，公安机关系在张俊义亲属协助下将张俊义抓获，张俊义归案后对主要犯罪事实予以供认并表示悔罪，原审法院依法判处其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已予以从宽处罚。张俊义作案后即实施自杀行为，其虽报警并通知家人，称其打人但未提供躲藏地点，不具备投案主动性和自愿性，依法不构成自首。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张俊义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裁定。
审判长 冯丽萍
审判员 吴诗年
审判员 王文兴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周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