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民终42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勇，男，1973年2月14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住北京市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喻胜利，北京金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怀怀，男，1960年7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西省原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福应，男，1960年6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西省原平市。
原审被告：李鑫，女，1984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
上诉人黄勇因与被上诉人李怀怀、梁福应、原审被告李鑫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4民初6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李怀怀、梁福应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李怀怀、梁福应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部分款项未查清。一审诉讼中李怀怀、梁福应称黄勇已退还81万元，黄勇提交证据后，李怀怀、梁福应变更请求称只认可黄勇退还78.2万元，对于之间差异2.8万元，李怀怀、梁福应未作出合理解释。2.一审认定事实错误。2011年1月16日《借款书》和1月23日的《借条》性质都是一样的，都是黄勇退还委托费用的证据。黄勇与李怀怀、梁福应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之所以以借款形式出具收据，就是因为100万元属于转款，一旦黄勇需要用款，李怀怀、梁福应应予归还。《借款书》、《借条》形成只差7天，不能只认《借款书》不认《借条》，《借条》上写明“借到”即表示李怀怀、梁福应已经收到20万元借款了。3.对于一审判决支持的1.8万元，黄勇无需退还，该款属于委托事项中产生的必要费用和报酬。
李怀怀、梁福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维持原判。关于20万元，是黄勇让李怀怀、梁福应先打收条就回老家，说在北京住宿费用高，就打了20万元的条，条上写明了是以转账形式支付这笔钱，但二人回到老家之后黄勇一直没有给钱，还说条已经撕了。黄勇应该给81.8万元，还有一个60万元也应该退，但一审没有处理，李怀怀、梁福应同意一审的认定。
李鑫未到庭参加诉讼，其向法庭提交书面意见称：一审法院认定李鑫不承担还款责任事实清楚，黄勇与李怀怀、梁福应之间不存在债务关系。
李怀怀、梁福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勇、李鑫返还李怀怀、梁福应81.8万元及利息（以81.8万元为基数、年利率6％计算从2010年10月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2.诉讼费由黄勇、李鑫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鑫与黄勇于2010年12月16日登记结婚，双方系夫妻关系。2010年5月16日，梁福应向李鑫支付10万元，李鑫出具《收据》予以确认。2010年7月3日，李怀怀向李鑫账户中转账支付50万元。
梁福应、李怀怀作为委托人与作为被委托人的黄勇签署了一份《委托书》，载明：山西省忻州原平市万达选矿厂是一家经营磁选铁矿粉的民营企业，为了提高本企业年生产能力及企业多元化发展模式，经过对市场的详细调查，意向租赁山西省军区预备役83师医院及所属地块（该医院因部队迁址现以闲置）作为本单位扩建厂房及商业开地。因本单位外联业务人员欠缺，兹委托黄勇同志协办此事，为此本单位将斥资600万元作为该项目发展的专项资金，前期出资100万元由黄勇同志自由支配开展业务。同时单位提供完整的企业资料及单位积极配合黄勇同志工作开展及时提供相关真实资料。为了加强对该业务的管理及进展，本单位将黄勇同志的工作日期限定在一个月以内完成该业务，超出本单位规定日期未完成此业务的情况下，本单位将追收黄勇同志前期开展业务的100万元。黄勇同志应在15个工作日退还该款。以打款条为准。落款为二〇〇一年八月二十四日，经法庭询问，双方均认可落款日期为笔误，应为二〇一〇年八月二十四日。签署上述《委托书》当日，李怀怀向黄勇转账支付了100万元，黄勇出具《收条》予以确认。
后因黄勇未完成委托事项，梁福应、李怀怀要求黄勇退还收取的款项。2010年9月18日，黄勇向梁福应支付了1万元现金，梁福应出具收条予以确认。2011年1月16日，梁福应以拆借回去的形式收回60万元，并出具一份《借款书》，该60万元系由李鑫卡号为×××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中转出。2012年6月9日、6月10日、9月20日、11月22日，李鑫又分别通过上述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梁福应转账3万元、2万元、1000元、5万元。2012年6月24日，李鑫通过现金存款的形式向梁福应账户中存入5万元。2012年9月27日，黄勇向梁福应支付现金1000元，梁福应出具收条予以确认。2014年3月11日，黄勇向李怀怀转账2万元。经法庭询问，李鑫表示从其账户中支付的款项系按照黄勇的要求返还梁福应、李怀怀的款项。
黄勇称2011年1月23日在自己家中向梁福应支付现金20万元，并提交一张《借条》予以证明，该《借条》载明：今借到黄勇转款贰拾万元整，落款梁福应，2011年1月23日。梁福应对此不予认可，称不欠黄勇款项，该《借条》与2011年1月16日出具的《借款书》形式一样，想以拆借回去的形式收回20万元，黄勇承诺《借条》签署后会将20万元转账支付，但是实际并未转账支付。
梁福应、李怀怀称，向李鑫支付的60万元亦是为完成《委托书》中的委托事项向黄勇支付的款项，系由李鑫代收；李鑫对此不予认可，称先支付的10万元系梁福应委托李鑫为其子找工作之用，并提交了梁福应之子梁钰琦的简历予以证明，后支付的50万元系赠与。
一审法院认为，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本案中，梁福应、李怀怀与黄勇之间签署了《委托书》，由梁福应、李怀怀委托黄勇处理土地租赁事宜，应当认定双方之间订立了委托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梁福应、李怀怀与黄勇双方之间订立的委托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签订后，梁福应、李怀怀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相应款项，黄勇未能按照约定完成委托事项，应当按照约定将所收款项予以归还，梁福应、李怀怀有权要求黄勇返还相应的款项，故对梁福应、李怀怀主张黄勇返还相应款项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梁福应、李怀怀主张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没有依据，该院无法支持。
双方当事人关于本案的主要争议，归纳起来有如下两点：其一、梁福应、李怀怀向李鑫支付的60万元是否是支付给黄勇用于完成委托事项的款项；其二、黄勇应予返还款项的具体数额是多少。
关于争议焦点一，该院认为梁福应、李怀怀向李鑫支付的60万元不能认定为是支付给黄勇用于完成委托事项的款项，理由如下：首先，梁福应、李怀怀向李鑫支付60万元的时间早于双方签署《委托书》的时间；其次，李鑫并非委托事项的被委托人，向其支付款项没有依据；第三，双方协议中约定的前期出资为100万元，而梁福应、李怀怀也已向黄勇支付了100万元，与双方《协议书》中的约定一致；最后，黄勇、李鑫亦不认可该60万元系支付给黄勇用于完成委托事项的款项，且对该款项的性质作出了说明；综上所述，该院无法认定该60万元是梁福应、李怀怀支付给黄勇用于完成委托事项的款项，梁福应、李怀怀与李鑫之间如有其它纠纷，可另案解决。
关于争议焦点二，该院认为黄勇应当向梁福应、李怀怀返还21.8万元。首先，根据双方提供的转账记录及陈述，双方对于黄勇已经返还的78.2万元款项无争议，该院对此予以确认。其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黄勇称已于2011年1月23日在自己家中向梁福应支付了现金20万元，应当对此事实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但是黄勇提交的《借条》并不能证明该事实，理由如下：首先，如果是黄勇返还梁福应款项应当由梁福应向其出具收条或者收据而不是借条，这严重有违常理；其次，该《借条》中写明的是转款贰拾万元，并非是现金，与黄勇本人的陈述亦不相符，且双方之间关于返还款项的来往绝大多数是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单此一笔且数额巨大的款项来往通过现金支付，也有悖于双方一贯的交易方式；第三，假设黄勇本人的陈述属实，黄勇也应当举证证明该笔大额现金的资金来源，其对该事实亦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第四，梁福应本人亦不认可收到过上述20万元，且对该《借条》形成背景作出了合理的解释；第五，黄勇曾于2011年1月16日通过拆借的形式返还过梁福应60万元，梁福应对该《借条》形成背景的解释能够得到印证；综合以上因素，该院认为该《借条》中载明的20万元黄勇并未支付，故应当向梁福应、李怀怀返还21.8万元。
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梁福应、李怀怀自2010年9月起一直向黄勇主张权利，黄勇自2010年9月起亦多次履行了部分义务，黄勇最后一次支付返还款项的时间为2014年3月11日，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自黄勇最后一次履行还款义务时中断而重新计算，截至梁福应、李怀怀起诉时止，并未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关于黄勇提出的梁福应、李怀怀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的辩解，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三百九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1.黄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梁福应、李怀怀委托费用21.8万元；2.驳回梁福应、李怀怀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期间补充查明，一审诉讼中，李怀怀、梁福应在起诉状中称收到黄勇81万元，后在庭审中陈述称一共收到黄勇、李鑫78.2万元。对于其中的差异，李怀怀、梁福应称因为黄勇、李鑫都是转账支付，其手中没有保存支付凭证，时间也历经4年，准确数字以黄勇、李鑫提供的转账证明为准。
关于《借条》中20万元的交付方式，黄勇称，其是从家中保险柜中取出这些现金交予梁福应，这些现金是其他人通过黄勇办事交的现金，黄勇家里不缺钱。
本院二审期间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通观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三：一是李怀怀、梁福应在起诉状中的陈述是否影响本案应退还款项数额的认定；二是能否认定《借条》中载明的20万元款项已向李怀怀、梁福应二人返还；三是1.8万元余款是否应当返还。本院分别评述如下：
针对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对于涉及身份关系、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等应当由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的事实，不适用前款自认的规定。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李怀怀、梁福应曾在起诉状陈述收到黄勇退回81万元款项，但黄勇对《委托书》中的100万元返还的主张是：已返还98.2万元，以及余款1.8万元属于委托费用和报酬无需返还。黄勇的异议在于其提交98.2万元还款凭证中的20万元的《借条》能否得以认定及1.8万元余款应否返还，而并未主张李怀怀、梁福应起诉状中陈述的81万元与后来经核对认可的78.2万元之间的差额2.8万元属于其还款，黄勇所提交的98.2万元还款证据的明细中，亦不存在2.8万元的款项。故，李怀怀、梁福应虽曾在起诉状陈述收到黄勇退回81万元款项，但该陈述与法院查明事实及对方当事人的主张不符，故不应据此确认黄勇已归还81万元，亦不足以据此认定黄勇的上诉意见成立，本院对黄勇该项上诉意见不予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二，就《借条》、《借款书》不体现借贷关系、而是返还100万元的方式，黄勇与李怀怀、梁福应均无争议，而对《借条》载明的20万元款项是否收到存有争议，黄勇主张借条上写明“借到”，即代表收到款项。对此本院认为，黄勇主张《借条》载明的20万元为支付现金，但对款项交付及资金来源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或进行合理、充分的解释，且现金交付方式与《借条》载明的“转款”方式不同。通观黄勇与李怀怀、梁福应之间款项往来，黄勇返还的款项，除一笔1万元、一笔1000元为现金支付，李怀怀、梁福应出具收条外，其余均是通过转账或向账户现金存款方式返还，综合以上情形，本院对黄勇主张的《借条》载明的20万元已通过现金方式支付给李怀怀、梁福应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黄勇主张1.8万元为其完成委托事务的报酬和费用，但该主张缺乏合同依据，且与委托书中约定的未完成委托事项则前期开展业务的100万元应予退还的内容明显冲突，故本院对黄勇该项上诉意见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黄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70元，由黄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占 山
审 判 员 刘 海 云
代理审判员 刘 婷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六日
法官 助理 张 岩
书 记 员 王昕李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