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高坪民初字第1668号
原告：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龙门街道办事处空洞山村第十三村民小组。
负责人：黄同荣,村民小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蒲爱华，四川锐思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段林林，四川锐思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四川长龙生态林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航空港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程相军，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樊温博，陕西新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宏明，陕西新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陕西万林园生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阎良区。
法定代表人：翟慕政，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郭大晶，男，生于1985年3月2日，住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公司员工。
第三人：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阳春路。
法定代表人：王体刚,区长。
原告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龙门街道办事处空洞山村第十三村民小组（简称空洞山村十三组）因与被告四川长龙生态林业发展有限公司（简称四川长龙公司）、陕西万林园生态科技有限公司（简称陕西万林园公司）产生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于2015年7月2日诉至本院，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本案于2015年9月29日开庭审理，原告空洞山村十三组的委托代理人蒲爱华律师、段林林律师、被告四川长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樊温博律师、何宏明律师、被告陕西万林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大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08年经第三人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政府招商，被告四川长龙公司在高坪区龙门街道办事处铁钱坝村、谯家坟村、空洞山村、石盘村共租用了1571.01亩土地种植杨树，其中租用原告空洞山村十三组土地60.83亩。双方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载明租赁期限为20年（个别合同19年），租金按每亩每年250公斤大米的市场价值折算，承租人须于每年一月底之前付清当年租金。至2014年被告均按约定支付了租金。此间被告陕西万林园公司于2013年初控股被告四川长龙公司，并实际接管了案涉项目，两公司构成人格混同，二者应承担土地流转合同项下连带责任。到了2015年被告拒不支付本年度租金，并避不见面，原告故来院起诉，请求判决：1、解除原告与被告四川长龙公司于2008年3月25日、2009年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书》；2、被告立即清理所承包土地上的林木，腾退土地；3、被告支付2015年度租金60830元（60.83亩×250公斤大米∕亩×4元∕公斤大米）；4、被告承担违约金243134元（合同总价款20%）；5、被告赔偿复耕费182490元（60.83亩×3000元∕亩）；6、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四川长龙公司辩称，根据双方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包括原告在内的十八个村民小组应向我方交付土地1571.01亩，我方按此面积向包括原告在内的土地出租方全额支付了至2014年度的租金。但是根据我方自行委托南充宏图测绘有限公司测量，实际出租土地只有1275.43亩，短少295.58亩，也就是在2011——2014年间我方多支付了租金154万元，我方要求原告等十八个村民小组返还不当得利，故我方不存在拖欠2015年度租金的问题。我方没有违约，原告存在根本违约。鉴于案涉项目没有效益，我方经营困难，同意解除合同。
被告陕西万林园公司辩称，我方与原告没有合同关系，我方与四川长龙公司均是独立的法人，双方没有构成人格混同，我方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我方的起诉。
第三人高坪区政府提交了答辩状，辩称案涉项目系区政府2008年招商引资项目，政府在2008年—2010年即按合同约定拨付给了被告436万余元奖补资金，完全履行了对企业的承诺。2015年初因被告拒不支付租金，造成大量群众到政府办公地点聚集上访，为稳定人心，我方被迫垫付了一百余万元给村民发放租金，希望在本案中一并解决。
原告提交的主要证据有：1、四川长龙公司工商登记信息，陕西万林园公司工商档案，用于证明陕西万林园公司于2013年初控股了四川长龙公司；2、原告与四川长龙公司于2008年3月25日、2009年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书》，用以证明原告于2008年、2009年将60.83亩土地出租给四川长龙公司，并约定租期二十年（个别合19年），租金为每亩每年250公斤大米折价，承租方须于每年一月底前付清当年租金，一方如违约则给予对方相当于合同总价款20﹪的违约金；被告欠付2015年度租金；3、四川长龙公司请款报告、高坪区财政局文件等，用以证明为保障案涉林业项目尽快建成，高坪区政府2008—2010年奖补给四川长龙公司的资金高达436万余元；4、四川长龙公司2014年土地流转费支付清单，该清单的总经理一栏由陈培栋签字，监事一栏由周春生签字，复核一栏由任亚玲签字，而陈培栋、周春生、任亚玲分别为陕西万林园公司总经理、监事、财务副总，两公司存在人格混同；5、经法庭准许，铁钱坝村党支部书记张家前、铁钱坝村组长张家勇作为原告的证人出庭作证。张家前的证词为：四川长龙公司于2008年初进场逐户测量土地面积，然后才和村民小组签订土地流转合同；陕西万林园公司介入后，该公司在2012年的秋天又和四川长龙公司老板张长城一起对土地面积重新进行了测量，测量后他们说实际面积跟合同上是吻合的；陕西万林园公司接手后派了大量的现场管理人员，该公司的陈培栋、周春生与我们村社干部联系过。张家勇的证词为：2008年油菜花开的时候四川长龙公司来人包地，当时经过了逐户土地面积测量；陕西万林园公司2012年准备接手前，他们两家公司又对土地进行了测量，当时我受雇为长龙公司砍树；从2013年起陕西方面派了不少人到林场管理，我还为他们干过活。
被告四川长龙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我方向原告超付了2011——2014年租金合计32346元，原告应予退还；高坪区政府对我方进行了奖补属实，但具体金额需通过我方财务核查才清楚；证据4属复印件，不予质证。
被告陕西万林园公司的质证意见同于四川长龙公司。
被告四川长龙公司提交的证据有：（四川）南充宏图测绘有限公司测量报告，用以证明包括原告在内的十八个村民小组的出租土地面积只有1275.43亩；2010—2014年土地流转费用支付清单及记账凭证，用以证明己方全额支付了合同项下土地租金672万余元，形成超付。原告质证认为，对被告单方委托的测量，我方未参与，我方不予认可；被告确已支付至2014年的租金，但没有支付2015年度的租金。
被告陕西万林园公司没有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
被告四川长龙公司定名于2007年，经营范围为苗木种植、销售等，至2013年1月公司法人代表为张长城。被告陕西万林园公司设立于2012年，经营范围为苗木、花卉种植、销售等，至2012年12月公司法人代表变更为翟慕政。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政府招商引资，经高坪区龙门镇街道办事处全力动员群众，四川长龙公司得以于2008年初租用了高坪区龙门街道办铁钱坝村、谯家坟村、空洞山村、石盘村等四个村计十八个村民小组的沿嘉陵江土地，用于建设速生杨示范基地。四川长龙公司人员先是逐户测量了土地面积，落实了土地类型，再分别与十八个村民小组签订了制式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这些合同载明，租地总面积累计1571.01亩，其中旱地1394.2亩，其他类型土地176.81亩。制式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均约定：租期二十年（个别合同约定租期十九年），租金按每亩地每年250公斤大米折价，承租方须于每年一月底前付清当年租金（个别合同约定每年三月底前付清当年租金），一方如违约则给予对方相当于合同总价款20﹪的违约金，等等。嗣后双方又口头约定其他类型土地租金减半。本案原告与四川长龙公司签订合同的时间为2008年3月25日、2009年，载明出租旱地60.83亩。四川长龙公司取得土地经营权后即着手规划种植，此间高坪区政府给予了积极支持，仅在资金方面即在2008年—2010年根据有关协议向四川长龙公司拨付了奖补资金四百余万元。2012年四川长龙公司与陕西万林园公司洽商股份转让事宜，四川长龙公司的股东张长城等人于2013年1月将所持合计90﹪的公司股份转让给陕西万林园公司，陕西万林园公司取得了对四川长龙公司的绝对控股权，长龙公司法人代表相应变更为程相军。此前陕西万林园公司和四川长龙公司又对土地面积至少组织了抽查测量。陕西万林园公司控股后，向南充派驻了各层级管理及技术人员，直接全面管理案涉项目。由于技术、市场、管理等因素，该项目并未产生理想的经济效益，陕西万林园公司和四川长龙公司均陷入经营困境，万林园公司并于2015年初撤回了现场管理人员，放弃了对项目基地的管理经营。此间被告按合同约定向原告等出租人支付租金至2014年。2015年初，由于被告未按合同约定在年初支付当年租金，当地村民多次到本地各级政府聚集上访。为平息事端，高坪区政府被迫借给龙门街道办维稳资金1483275元用于垫付租金。嗣后龙门街道办及有关村社多次找被告协商租金等事宜，未得到正面答复。2015年7月，陕西万林园公司派出本公司法律顾问郭大晶到四川，并以四川长龙公司名义聘请了（四川）南充宏图测绘有限公司对租地面积进行测量。现场测量时并未通知当地村社参与，郭大晶安排测量单位就现有杨树的种植面积进行了测量，测得面积为1275.43亩，比合同面积1571.01亩短少近300亩。被告遂以此为据对抗出租方索要租金的请求，原告等十八个村民小组遂来院起诉。以上事实，有两被告工商登记材料、土地流转合同、高坪区财政局文件、测绘报告、约见笔录、庭审笔录等在卷为证。
本案原、被告的争议焦点之一是案涉承包土地面积是否短少，为此被告四川长龙公司于2015年10月中旬向本院寄交申请书，申请对所承包的全部土地的面积进行测量。合议庭经评议认为，首先，四川长龙公司在2008年承包土地前进行了逐户测量，当时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也明确载明了土地面积，且陕西万林园公司在2012年准备接手前至少组织了抽查测量，该公司自2013年初即向项目派驻了各层级管理及技术人员，并按合同约定支付了2013年度、2014年度租金，并未对土地面积提出异议。其次，陕西万林园公司于2015年7月派郭大晶主持自行测量，而郭大晶并未管理过案涉林场，并不清楚承包地的四至范围，其只是指示测量单位按现有栽种杨树的土地范围测量。但根据本院法官现场了解，被告并未全部利用承包地，而是抛荒了部分土地，即宏图公司的测量范围与实际出租土地范围并不一致。再次，原、被告共同测量时并未对土地四至范围通过标示坐标、摄像等方式进行固定，且被告在2015年初即放弃了对林场的管理，土地面貌发生了较大改变，重新测量未必具备条件。最后，原、被告均同意解除合同，本案应快审快结，如因重新测量延后裁判，损失必然进一步扩大，双方都难以承受。因此合议庭不支持重新测量。但是被告坚持要求重新测量，为推动调解结案，合议庭提出了变通的处理办法，即鉴于司法鉴定耗时长，费用不菲，本案不组织司法鉴定，变通为在合议庭指导下由当事人自行委托测量，测量结果供法院参考。此方案得到原、被告的赞同。鉴此，本院随后集中约见了原、被告三方，明确了重新测量的若干原则，包括该项工作必须在2015年11月24日前完成，逾期法院不再接受测量结果，边测量边调解，等等。但是被告至今未开展重新测量的实质性工作，也未提出明确的调解方案。被告自行放弃重新测量的请求，本院认定被告承包四个村的土地总面积为1571.01亩，其中旱地1394.2亩，其他类型土地176.81亩，被告没有支付2015年度土地租金。
本案原、被告的争议焦点之二是被告陕西万林园公司应否与被告四川长龙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如前述，陕西万林园公司2013年初正式控股四川长龙公司，作为控股股东，陕西万林园公司关心、过问、指导林场经营本无可厚非，但其所作所为已经突破了法人人格独立的底线，成为事实上的履约主体。其主要表现是陕西万林园公司直接管理案涉项目生产经营，并与四川长龙公司存在业务、人员、资金等方面的混同，导致四川长龙公司的履约主体地位虚化。比如四川长龙公司提供的记账凭证中，2014年土地流转费支付清单的总经理一栏由万林园公司总经理陈培栋签字，监事一栏由万林园公司监事周春生签字，复核一栏由万林园公司财务副总任亚玲签字；多份列明北京万林园生态科技有限公司（注：被告陕西万林园公司的前身）南充基地、铁钱坝项目部等字样的工资表由陕西万林园公司监事周春生等人签批；多份四川长龙公司员工工资表由陕西万林园公司高管陈培栋、任亚玲等人签批，等等。陕西万林园公司以其实际行为参加到被告四川长龙公司与原告等十八个村民小组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关系中，成为承租人之一，且为出租方所接受，当然四川长龙公司并未退出合同关系，陕西万林园公司应与四川长龙公司连带承担合同项下义务。
本院认为，合同应当遵守，诚信必须维护。原告诉请各项中，鉴于各方对解除土地流转合同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原告请求被告支付2015年度租金60.83元，前已查明，原告出租旱地60.83亩，2015年度租金应计算为60830元（60.83亩×4元∕公斤大米×250公斤大米），原告计算无误，两被告应支付2015年度租金60830元。关于原告请求被告立即清理所承包土地上的林木，腾退土地，属解除合同后的应有之义，本院酌定被告须在六十日内完成。关于原告诉请被告承担违约金243134元，明显超过原告的实际损失，应予以调减。考虑案涉合同因被告的原因提前十二年解除、复耕、腾退土地均耗时较长等，本院酌定按2015年度租金确定违约金，即两被告须向原告支付违约金243134元。关于原告诉请被告赔偿复耕费182490元，因可能被告自行完成复耕腾退工作，原告并不必然产生此项花费，将来如被告不履行此项义务，由原告自行或委托第三人复耕，原告可根据新情况另行起诉解决。案经多次调解无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龙门街道办事处空洞山村第十三村民小组与被告四川长龙生态林业发展有限公司于2008年3月25日、2009年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书》；
二、被告四川长龙生态林业发展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清理承包土地上的树木，恢复耕种条件，腾退土地；
三、被告四川长龙生态林业发展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龙门街道办事处空洞山村第十三村民小组支付2015年度土地租金60830元，违约金60830元，合计121660元；
四、被告陕西万林园生态科技有限公司对上列第二条、第三条判决内容与被告四川长龙生态林业发展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五、驳回原告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龙门街道办事处空洞山村第十三村民小组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和其他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者支付迟延履行金。
案件受理费8596元，由原告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龙门街道办事处铁空洞山村第十三村民小组负担6447元，被告四川长龙生态林业发展有限公司、陕西万林园生态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149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蔡 爱 民
审 判 员 何 宏 伟
人民陪审员 屈 天 喜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 员代 云飞（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