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民终33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宁波庄和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江北区慈城镇新横一支路1-18号。
法定代表人：徐方年，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建，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东莞市皓泓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厚街镇赤岭工业路7号益泓荣高新产业园九栋一楼。
法定代表人：罗安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慧，广东莞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智直，男，1972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奉化区。
上诉人宁波庄和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庄和公司）、东莞市皓泓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皓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智直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7）浙0205民初2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庄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和两上诉人存在双重劳动关系，于法无据，本案不适用双重劳动关系，认定被上诉人杨智直自2014年3月至2017年7月与庄和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认定有误，这期间，杨智直未在庄和公司工作，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杨智直和皓泓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2014年3月至2017年7月，杨智直的社会保险不应由庄和公司缴纳，一审法院判决庄和公司补缴社会保险超出人民法院受案范围，这期间的医疗保险待遇不应由庄和公司承担。3.一审法院计算杨智直的医疗保险待遇损失数额有误。经核算，杨智直医疗费中可列入报销基数的费用为116694.62元而非139710.94元。4.一审法院对杨智直病假工资数额计算有误。杨智直生病前的月基本工资为1730元而非5000元。5.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疾病救济费，于法无据。6.一审法院认定案外人李鑫、李秀枝、王友珍、徐方年的个人付款行为是庄和公司的付款行为，无依据。
皓泓公司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皓泓公司和杨智直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杨智直在仲裁时未提出疾病救济金赔偿请求而是在一审诉讼时提出，违反了劳动争议案件仲裁前置的规定，且根据《浙江省劳动厅关于转发劳动部〈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公负伤医疗期规定〉的通知》（浙劳险〔1995〕231号）文件的规定，支付病假工资与疾病救济费只能二选一，一审法院两项均进行了判决，判决有误。
庄和公司、皓泓公司的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一致。
杨智直未发表答辩意见。
庄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原告庄和公司无需支付被告医疗费5.82元；2.判令原告庄和公司无需支付被告病假工资15000元；3.判令原告庄和公司无需支付被告疾病救济费11500元。
皓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原告皓泓公司无需与原告庄和公司对被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杨智直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庄和公司赔偿因其未缴纳社会保险费造成杨智直的医疗费损失139710.94元；2.庄和公司支付杨智直2016年5月21日至2016年11月20日医疗期内的工资60000元以及从2016年11月21日至2017年7月20日的疾病救济费32000元，合计92000元；3.庄和公司为原告补缴2011年4月至8月、2011年11月至2017年7月的社会保险费；4.皓泓公司对上述第1、2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杨智直进入原宁波江北庄和家具有限公司（2017年6月1日变更为本案原告庄和公司）工作，从事木工岗位。庄和公司为杨智直缴纳了2011年9月、10月两个月的社会保险费，此后中断，杨智直亦未在其他单位缴纳社会保险费。杨智直于2014年3月被庄和公司委派到广东省东莞市工作。2016年5月20日早上，杨智直在皓泓公司工作期间突发疾病，后被送往东莞市康华医院住院治疗48天，被诊断为：1.右侧基底节出血；2.双侧颈内动脉粥样硬化；3.高血压3级极高危组。2016年7月11日，杨智直在宁波江北阳光博爱康复医院住院治疗90天。2016年10月8日，杨智直在宁波市康复医院住院治疗51天。2017年3月13日，杨智直又在宁波市康复医院住院治疗46天。出院后，杨智直陆续去医院门诊治疗。截至2017年6月30日，杨智直累计花费医疗费187640.87元。经宁波市江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核算，上述医疗费可纳入职工基本医疗保险报销的金额为139710.94元，杨智直需自行承担47929.93元。因杨智直参加了奉化市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后转为宁波市城乡居民基本医疗保险），杨智直已从原奉化市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管理中心报销了部分医疗费28127.12元，门诊治疗过程中，杨智直直接享受农保补偿金额以及通过医保基金结算医疗费金额合计1578元，上述款项杨智直尚未退还宁波市奉化区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管理中心。杨智直突发疾病后，李鑫、王友珍、李秀芝等人垫付了杨智直8万元并让杨智直拿走价值3万元的家具，合计11万元。
2015年3月10日，李鑫代表皓泓公司与杨智直签订一份《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自2015年3月1日起至2016年2月28日止，月基本工资1730元，加班工资3270元以及相应超产奖。杨智直陈述其在皓泓公司工作期间基本月工资5000元，年底绩效工资60000元，车贴每三年70000元，均由王友珍以现金方式发放。
另查明，1.庄和公司的股东李鑫、李秀芝系父女关系，法定代表人徐方年系李鑫的女婿，李鑫与王友珍系夫妻关系。2014年5月至2016年6月期间，庄和公司为杨智直妻子杨秋儿缴纳了社会保险费；
2.2014年4月24日，李鑫、李秀芝作为股东在广东省东莞市登记设立了皓泓公司，李鑫担任法定代表人。2016年9月2日，李鑫、李秀芝将其持有的皓泓公司股权转让给了罗安军，并于2016年9月12日完成工商变更登记手续；
3.申请人杨智直与被申请人庄和公司、皓泓公司有关医疗保险待遇等劳动争议一案经宁波市江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该委员会于2017年7月13日作出了甬北劳仲案字[2017]第262号仲裁裁决，裁决：一、被申请人庄和公司应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赔偿申请人杨智直医疗费损失5.82元、支付病假工资15000元、疾病救济费11500元（计算至2017年5月16日），合计26505.82元；二、被申请人皓泓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被申请人庄和公司应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到宁波市江北区社会保险管理机构为申请人补缴2011年4月至8月、2011年11月至2017年5月的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其中由申请人缴纳的款项由其自行承担）；四、驳回申请人杨智直的其他仲裁请求。双方对此不服均起诉到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一、本案的责任主体，即庄和公司、皓泓公司对于杨智直的损失是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杨智直因用人单位未缴纳职工基本医疗保险造成的医疗费损失数额；三、杨智直主张的医疗期病假工资以及疾病救济费数额。针对上述争议焦点，分述如下：
一、本案的责任主体。
首先，杨智直于2011年4月进入原宁波江北庄和家具有限公司（现已变更为本案原告庄和公司）工作，从事木工岗位。庄和公司亦为杨智直缴纳了2011年9月、10月两个月的社会保险费。后杨智直被庄和公司委派到皓泓公司工作，杨智直与皓泓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杨智直接受皓泓公司的劳动管理并从皓泓公司定期领取工资，且其提供的劳动亦属于皓泓公司业务组成部分，双方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在人格上、经济上的从属性特征，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且杨智直病发时，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尚未解除。同时，庄和公司在其委派杨智直到皓泓公司工作期间并未与杨智直解除劳动关系，庄和公司与杨智直之间亦存在劳动关系，因此，庄和公司、皓泓公司与杨智直存在双重劳动关系，对于本案杨智直的损失，庄和公司、皓泓公司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次，庄和公司委派杨智直到皓泓公司工作，杨智直从皓泓公司定期领取工资，因用工关系发生争议的，庄和公司作为指派单位和皓泓公司作为实际用工单位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基于合同相对性，皓泓公司股东发生变更以及股权出让人和受让人之间关于债务承担的书面约定对于杨智直并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此，本案杨智直诉请庄和公司、皓泓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二、杨智直因用人单位未缴纳职工基本医疗保险造成的医疗费损失数额。
庄和公司未为杨智直缴纳社会保险费，导致杨智直在工作期间患病后无法享受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待遇，即使杨智直已参保农村合作医疗保险（后转为城乡居民基本医疗保险）而报销了相应医疗费，由于职工基本医保待遇高于农保待遇，对于差额部分，庄和公司应予赔偿。杨智直已累计花费医疗费187640.87元，可纳入职工基本医疗保险报销的金额为139710.94元，杨智直需自行承担47929.93元，扣除已从原奉化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管理中心报销的28127.12元和门诊治疗过程中享受的补偿金额1578元，尚余110005.82元（139710.94-28127.12-1578），庄和公司应予赔偿。杨智直突发疾病后，庄和公司和皓泓公司的共同股东李鑫、李秀芝等人已垫付了杨智直8万元并让杨智直拿走价值3万元的家具，合计11万元，因此，庄和公司尚需赔偿杨智直5.82元（110005.82元-110000元）。杨智直抗辩上述款项11万元系庄和公司应当支付其的绩效工资以及返还其的投资款，因其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不予采纳。
三、杨智直主张的医疗期病假工资以及疾病救济费数额。
《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医疗期规定》第三条第一项规定，企业职工因患病或非因工负伤，需要停止工作医疗时，根据本人实际参加工作年限和在本单位工作年限，给予三个月到二十四个月的医疗期：（一）实际工作年限十年以下的，在本单位工作年限五年以下的为三个月；五年以上的为六个月。第五条规定，企业职工在医疗期内，其病假工资、疾病救济费和医疗待遇按照有关规定执行。《浙江省劳动厅关于转发劳动部〈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医疗期规定〉的通知》（浙劳险[1995]231号）第二条关于病假工资计发问题规定，1.职工因病或非因工负伤，病假在六个月以内的，按其连续工龄的长短发给病假工资。其标准为：连续工龄不满十年的，为本人工资（不包括加班加点工资、奖金、津贴、物价生活补贴；下同）的百分之五十；职工因病或非因工负伤，连续病假在六个月以上的，按其连续工龄的长短改发疾病救济费。其标准为：连续工龄不满十年的，为本人工资的百分之四十。杨智直于2011年4月入职庄和公司，至2016年5月20日在工作期间突发疾病，工作年限5年有余，因此，杨智直应享有6个月医疗期。医疗期内，庄和公司应依法发放其病假工资；医疗期满后，根据宁波市康复医院出具的疾病诊断证明书，杨智直仍需继续治疗，庄和公司应依法发放其疾病救济费。杨智直主张其在皓泓公司工作期间基本月工资5000元，年底绩效工资60000元，车贴每三年70000元，但绩效工资和车贴属于奖金、补贴范畴，不能作为其病假工资、疾病救济费计发依据，以杨智直月基本工资5000元作为计发依据，因此，庄和公司应支付杨智直医疗期病假工资15000元（5000×50%×6），应支付杨智直2016年11月21日至2017年7月20日期间的疾病救济费16000元（5000×40%×8）。杨智直的第二项仲裁请求已经包含了医疗期病假工资和疾病救济费，仲裁裁决一并予以处理并未超出杨智直的仲裁申请，因此，庄和公司、皓泓公司抗辩仲裁裁决超出杨智直的仲裁申请，不予采纳。
杨智直与庄和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后，庄和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按规定及时为杨智直缴纳社会保险费，显然违背了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现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尚未解除，因此，杨智直诉请庄和公司补缴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费和医疗保险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杨智直诉请的合理部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参照《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医疗期规定》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浙江省劳动厅关于转发劳动部〈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医疗期规定〉的通知》（浙劳险[1995]231号）第二条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驳回原告宁波庄和家具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原告东莞市皓泓家具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原告宁波庄和家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告杨智直医疗费损失5.82元，并支付病假工资15000元以及2016年11月21日至2017年7月20日期间的疾病救济费16000元，合计31005.82元；四、原告东莞市皓泓家具有限公司对判决第三项确定的债务数额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原告宁波庄和家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至宁波市江北区社会保险管理机构为被告杨智直补缴2011年4月至8月、2011年11月至2017年7月的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费和职工基本医疗保险费，具体的缴费办法和缴费基数应以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确定的为准，被告杨智直应当予以协助；六、驳回被告杨智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庄和公司提交了录音录像视频光盘一份，拟证明杨智直在2017年4月28日出院医疗费发票中的金额是15423.75元，系由社保疾病基金支付不是杨智直社保个人余额中支付的事实。上诉人皓泓公司经质证对证据无异议，被上诉人杨智直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份证据和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重劳动关系是指一个劳动者具有双重身份和享有两个劳动关系。关于本案中是否存在双重劳动关系问题，杨智直受庄和公司委派到皓泓公司工作期间并未与庄和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故庄和公司与杨智直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同时，杨智直在皓泓公司工作期间，双方也存在劳动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中存在双重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庄和公司称本案不存在双重劳动关系、皓泓公司称其和杨智直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杨智直2014年3月至2017年7月的社会保险由庄和公司补缴，并无不当。皓泓公司应对医疗费、疾病救济费等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医疗保险待遇损失数额，一审法院计算并无不当。病假工资一审法院以杨智直月基本工资5000元作为计发依据，并无不妥。考虑到李鑫等人在庄和公司的身份地位等因素，一审法院将上述人员垫付的医疗费认定为庄和公司的付款行为，符合常理。杨智直在仲裁时提出了要求庄和公司和皓泓公司支付工资的请求，本案并未违反仲裁前置规定。关于病假工资与疾病救济费有无重复计算的问题，一审法院已经对时间段进行了区分，皓泓公司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永森
审判员 朱亚君
审判员 赵保法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杨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