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黔23民终18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宪波，男，1972年9月27日生，汉族，户籍地贵州省兴义市，现住贵州省兴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焰，贵州天翊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黔西南州宏达建材有限责任公司（原黔西南州建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兴义市建设路5号。法定代表人：魏文忠，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淏，贵州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上诉人钱宪波因与被上诉人黔西南州宏达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达建材公司”）确认股东资格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7）黔2301民初54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钱宪波向本院所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予以改判上诉人钱宪波对宏达建材公司建设路5号房屋及土地补偿款按照出资比例享有分红的权利；被上诉人宏达建材公司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认定钱宪波不是宏达建材公司股东的事实错误。宏达建材公司提交的以抽逃注册资本金为目的签订的《退出公司暨股份转让协议》不能对抗钱宪波的股东人格，钱宪波是公司登记注册股东没有改变。钱宪波提供的公司章程、公司验资报告、钱宪波缴纳注册注册资本金收据等证据，已证明钱宪波系宏达建材公司登记注册的股东。钱宪波依法享有对宏达建材公司建设路5号房屋及土地补偿款按照出资比例享有分红的权利。（二）一审认定《退出公司暨股份转让协议》合法错误，系将违法抽逃注册资本金的行为认定合法。二、钱宪波与公司签订《退出公司暨股份转让协议》退回股金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抽逃注册资本金的违法行为，协议无效。宏达建材公司无权将钱宪波等人在公司的股权转让给魏文忠，其转让依法不成立。公司法禁止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以退股方式抽回注册资本金，公司法律制度规定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定性为抽逃注册资金。《退出公司暨股份转让协议》系假协议，对此宏达建材公司并无证据予以否认。宏达建材公司在登记机关登记载明钱宪波依法出资实缴注册资本5万元占公司股份10%的股东，钱宪波是公司合法登记注册的股东，没有被变更或消灭。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进行判决，而上述法律规定的内容与判决不对应，显然把旧公司法当作修改后的新公司法进行使用，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宏达建材公司未作答辩。钱宪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钱宪波对宏达建材公司建设路5号房屋及土地补偿款按照出资比例享有分红的权利；2.诉讼费由宏达建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黔西南州建材公司进行改制。2004年4月形成改制实施方案。2004年7月1日黔西南州国有企业改革领导小组同意该改制方案。2004年7月30日黔西南州工商行政管理局预先核准企业名称为黔西南州宏达建材有限责任公司。2004年8月12日黔西南州财政局向黔西南州工商局发函，请办理黔西南州建材公司的企业注册登记手续时，按已退出国有企业身份处置。2004年9月27日宏达建材公司向黔西南州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注销黔西南州建材公司并注册登记黔西南州宏达建材有限责任公司，并提交了相关资料（该公司股东名录中记载股东钱宪波货币出资5万元，占公司股份10%）。黔西南州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04年10月11日准予设立宏达建材公司。2004年12月15日钱宪波与宏达建材公司签订了《退出公司暨股份转让协议》，内容为：“乙方（钱宪波）于2004年7月入股5万元参加甲方（宏达建材公司）工作，由于乙方本人实际情况不能到公司工作，多次自愿向甲方董事会提出要求申请退出公司，并转让自己已购买的股份。经甲方多次挽留无效，甲方董事会研究决定同意乙方意见，为此双方平等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乙方退出甲方，双方互不享有任何权利，也互不承担任何义务，乙方退出纯属自愿，也决不反悔；二、乙方原交的伍万元股份，由于公司资产升值，甲方壹拾壹万元现金收回乙方购买的股份；三、乙方退出公司后，甲方资产的升降和盈亏都与乙方无关；四、本协议双方签字生效，一式四份，双方各执一份，主管局和劳动局各一份”。2004年12月15日钱宪波从宏达建材公司领取退股款11.275万元。2005年1月20日宏达建材公司股东会决议：原钱宪波股份5万元、夏建新股份5万元、周琼股份3万元，共13万元转给魏文忠同志，其股金和支付给钱宪波等人的股份增值费由魏文忠个人承担。2005年1月26日魏文忠向宏达建材公司银行账户存入入股款13万元。此后宏达建材公司未经营，将公司房屋和土地出租收取租金，至今一直没有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钱宪波从领取退股款至今，没有参与宏达建材公司管理和其他事务。2017年宏达建材公司位于兴义市建设路5号的房屋及土地被政府征收，宏达建材公司已领取补偿款。后钱宪波欲参与分配该补偿款，双方发生纠纷，钱宪波向本院起诉，要求按以上诉求处理。一审法院认为，宏达建材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应当按期足额交纳出资额。公司股东对公司红利享有分配的权利。钱宪波主张要求对宏达建材公司建设路5号的房屋及土地补偿款享有分红的权利，而钱宪波是否能对宏达建材公司土地和房屋的补偿款享有分红的权利，取决于钱宪波是否是宏达建材公司的股东。钱宪波对于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在2004年宏达建材公司改制初期，宏达建材公司的股东名册上确实记载钱宪波为宏达建材公司股东，但在2004年12月15日钱宪波与宏达建材公司签订了《退出公司暨股份转让协议》，要求退出宏达建材公司，并转让其股份。宏达建材公司同意其退出公司，考虑到公司资产升值，退还钱宪波股金及公司资产升值价值共计11.275万元，且钱宪波在2004年12月15日领取了退股款11.275万元。钱宪波称其与宏达建材公司签订的《退出公司暨股份转让协议》，是宏达建材公司为了减轻公司负担，要求钱宪波抽出股金，签订退股协议，并保留钱宪波的股东身份和权利，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为此，钱宪波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钱宪波与宏达建材公司签订的《退出公司暨股份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宏达建材公司没有就股权转让一事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但并不影响该协议的效力。钱宪波与宏达建材公司签订《退出公司暨股份转让协议》，并领取退股款后，宏达建材公司股东会已经作出决议将钱宪波等三人退出的股份转让给魏文忠，且魏文忠已经向宏达建材公司交纳了股金，宏达建材公司并未减少注册资本。钱宪波要求退股并领取退股款在先，魏文忠接收钱宪波的股份并交纳股金在后。现钱宪波以保护自己个人利益为由，以其是与宏达建材公司签订退股协议而不是与魏文忠签订退股协议，公司不能收购公司股东的股份为由，要求确认其是宏达建材公司股东并分享宏达建材公司所获得的补偿款，理由不充分。故对于钱宪波主张要求确认其对宏达建材公司所领取的建设路5号的房屋及土地的补偿款按照出资比例享有分红的权利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钱宪波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退出公司暨股份转让协议》是否有效，钱宪波是否属宏达建材公司股东；二、钱宪波主张享有宏达建材公司名下建设路5号的房屋及土地的补偿款的分红权利，是否应予支持。本案系作为有限责任公司的宏达建材公司内部，公司与原公司股东之间发生的纠纷，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案涉《退出公司暨股份转让协议》签订于2014年9月30日，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公司法实施后，人民法院尚未审结的和新受理的民事案件，其民事行为或事件发生在公司法实施以前的，适用当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第二条“因公司法实施前有关民事行为或者事件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如当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没有明确规定时，可参照适用公司法的有关规定。”的规定，并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法律适用原则，本案应当适用行为时的法律，即适用2004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2004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无规定，参照适用2013年新修订的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而不能直接援引适用现行公司法。一审援引现行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不当，应予以纠正。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04年修正）并未禁止有限责任公司收购股东的股权，亦未对有限责任公司收购股东股权作出相应的限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04年修正）及现行公司法均规定股东不得抽逃出资，但并不禁止股东在公司成立之后以合法方式退出公司，包括以公司回购股权的形式退出公司。现行公司法第七十五条规定的股东回购请求权是法定的股东回购请求权，根据该条规定的情形，股东可以请求公司按照合理价格收购其股权，股东与公司不能达成协议的，股东可在法定期限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除该条规定的情形股东可行使法定的回购请求权外，公司法上仍有股东与公司于其他情形通过协议而由公司回购股东股权的余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解散公司诉讼案件，当事人协商同意由公司或者股东收购股份，或者以减资等方式使公司存续，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显然，股东通过公司回购股份退出公司，并不仅限于现行公司法第七十五条规定的情形。公司的成立本身就是股东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公司存在的意义不在于将股东困于公司中不得脱身，而在于谋求股东利益最大化。在股东之间就公司的经营发生分歧，或者股东因其自身原因不能正常行使股东权利时，股东与公司达成协议由公司回购股东的股权，既符合有限责任公司封闭性和人合性特点，又可打破公司僵局、避免公司解散的最坏结局，使得公司、股东、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得到平等保护。就本案而言，《退出公司暨股份转让协议》载明其签订的背景在于因钱宪波自身原因不能到宏达建材公司工作而申请退出公司，公司在收购钱宪波股权并支付投资款及相应股权溢价款后，宏达建材公司又将钱宪波股权转让给魏文忠，魏文忠亦交纳了相应的股金，取得原钱宪波名下的股权，此并未违反公司资本维持原则，亦未损害公司、股东及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故不属于抽逃出资。而关于钱宪波所称《退出公司暨股份转让协议》系为减轻宏达建材公司负担而所签订虚假协议一节，钱宪波对其主张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且钱宪波已实际领取了退股款项。据此，《退出公司暨股份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钱宪波已经退出宏达建材公司并丧失宏达建材公司股权，未进行工商变更登记仅产生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效力。现钱宪波以《退出公司暨股份转让协议》系虚假协议且构成抽逃出资而无效为由诉至法院，明显有失诚信，法律并不能予以倡导和保护。关于争议焦点二。如前所述，就宏达建材公司与原股东之间的内部关系而言，钱宪波已丧失宏达建材公司股东身份，其无权主张对宏达建材公司资产及利润进行分配。即钱宪波主张享有宏达建材公司名下建设路5号的房屋及土地的补偿款的分红权利的诉讼主张不应予以支持。一审实体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上诉人钱宪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适用法律不当，但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钱宪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 娟审判员 刘金洲审判员 ＸＸ敏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七日书记员 王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