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民申4316-434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山市南荣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三角镇金三大道东10号之六3栋A区。
法定代表人：李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毅，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宇玲，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省泸州市第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龙马大道二段**幢***号。
法定代表人：余效国。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山宏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沙溪镇新濠路**号平湖秋月花园*期*幢12卡商铺。
法定代表人：何元希。
再审申请人中山市南荣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荣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四川省泸州市第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泸州十建公司）、中山宏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日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20民终2160-2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南荣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认定“宏日公司与南荣公司是为了实现企业间资金融通、拆借，以商品房买卖合同形式对借款进行担保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错误。宏日公司与南荣公司之间是商品房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从以下几方面可以证实：1.南荣公司系通过中间人介绍得知宏日公司正寻找有意进行投资性购房的人成批购买房产，并由中间人介绍看楼、洽谈直至促成买卖交易，自始至终，宏日公司与南荣公司双方都是围绕商品房买卖事宜进行洽谈，并无其他意思表示。2.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由示范文本条款及补充协议条款两部分组成，约定付款方式、付款时间、商品房交付期限、出卖人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出卖人逾期办理房产证的违约责任等，均属于商品房买卖法律关系当事人的权利义务。3.因南荣公司系投资性购房，一次性购买158套房产，投资额巨大，为防范风险，南荣公司特别要求宏日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等关联人就《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的义务向南荣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并要求宏日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保证合同的内容都是为商品房买卖提供担保。4.南荣公司对158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实际履行行为以及其后对宏日公司逾期交房违约行为采取的维权行为进一步证明宏日公司与南荣公司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商品房买卖。宏日公司对南荣公司维权行为亦无异议，并且，宏日公司在涉及其余80套房产的另案诉讼中，明确认可南荣公司的购房人身份，并商请南荣公司继续收购其尚清园项目剩余物业，进一步表明双方的真实意思系商品房买卖。5.根据宏日公司与其他人的交易习惯，如以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形式作为借款的担保，宏日公司都会在相关文件中对借款事项予以明确约定，但涉案交易中并无此种约定。二、二审判决认为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具有变相约定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前担保财产归出借人所有的性质，违反了我国担保法和物权法有关禁止流质契约的规定，进而维持一审判决合同无效的处理结果。这一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采信欧波与凌文杰的陈述是错误的。欧波与凌文杰在溪角派出所做完陈述之后，欧波立即主动通过他人告知南荣公司称是刑警队的警察要他们把宏日公司与南荣公司之间的商品房交易说成是借贷关系。欧波与凌文杰至今是宏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只属于“当事人陈述”。对于“当事人陈述”，在没有其他有效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另外，欧波及凌文杰陈述借款金额、欠款金额方面明显不一致，且明显与本案事实不相吻合。2.原审运用所谓的交易习惯，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交易习惯”立法意旨，并且，一、二审判决运用的所谓交易习惯子虚乌有，据此认定涉案交易行为的可疑性不能成立。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权利义务约定明确清晰，本案并不需要运用交易习惯弥补当事人合同约定不明确、不完整所导致的权利义务确定性不足的问题。一、二审法院所认定本案不符合交易习惯的行为也均不能成立。三、一审法院认定宏日公司与南荣公司之间是“名为房屋买卖实为借贷民事法律关系”，严重违反了证据规则，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属认定事实错误。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属于原始证据、直接证据，而泸州十建公司提交的证据以及一审法院所调取的欧波与凌文杰询问笔录只能作为传来证据、间接证据，原始证据、直接证据的证明力大于传来证据、间接证据。一、二审法院依据传来证据、间接证据否定《商品房买卖合同》所体现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严重违反证据规则。四、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第三项“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无效”之规定，判决确认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判决未予纠正及改判。1.本案不存在南荣公司与宏日公司“恶意串通”这一要件，泸州十建公司在本案中未提交任何证据来证明南荣公司与宏日公司恶意串通。泸州十建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对宏日公司享有真实、合法、有效的债权，不具备其以合同外第三人身份提起本案诉讼的前提条件。南荣公司与宏日公司之间的商品房买卖行为不属于“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受让）财产”，并且，宏日公司目前不属于无资产状态，涉案商品房买卖行为不会损害泸州十建公司。2.涉案商品房买卖交易行为不构成“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南荣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自始至终都是向宏日公司购买商品房，即使宏日公司的真实意思是以向南荣公司出售商品房的形式来达到融资借款的目的，由于宏日公司从未以任何明示或暗示的方式让南荣公司知悉其内心真实意思，故只能属于宏日公司“单独虚伪行为”，而不是宏日公司与南荣公司共同的“通谋虚伪行为”。并且，现行法律规定不再一律禁止企业法人之间的借贷行为，即使宏日公司在交易过程中的真实意思是以向南荣公司出售商品房的形式来达到向南荣公司融资借款之目的，那其目的也不是非法的。五、本案与（2015）中一法沙民一初字第720号案系泸州十建公司与宏日公司恶意串通所为，企图损害南荣公司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裁定再审。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再审审查的争议焦点是涉案合同的性质和效力问题。
南荣公司与宏日公司签订的涉案30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均附有《合同补充协议》，对《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主要条款进行了变更：将“付款时间”修改为“在出卖人与买受人签署的《中山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办妥登记备案且买受人领取该商品房的《中山市商品房销售登记备案表》后五日内，买受人向出卖人一次性付清购房款”；将“交付期限”修改为“出卖人应当在买受人领取该商品房的《中山市商品房销售登记备案表》且买受人付清全部房价款后五日内，将符合买卖合同约定的交付条件的该商品房交付给买受人使用”；将“出卖人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修改为“出卖人逾期交房的，出卖人应以买受人已付购房款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六点五七六的标准向买受人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直至买受人实际收房之日；该逾期交房违约金每月20日结算并支付一次……”。涉案30套商品房作为预售商品房，宏日公司不具备收取房款后五日内交付商品房的条件。对此，南荣公司在再审申请时陈述，宏日公司称尚清园项目工程进度很快，158套商品房所在楼栋已总体完工，只剩一点收尾工程，至多只需要一个来月即可交楼。考虑到158套《商品房买卖合同》从签署、前往房地产登记机构办理登记备案，到领取《商品房销售登记备案表》，再到南荣公司付清购房款，该过程至少也还要耗时一个多月，故双方变更了“交付期限”。这一说法明显与事实不符。原审相关证据显示，涉案30套商品房有25套于2013年12月18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于2013年12月20日办理登记备案并支付购房款项，另5套商品房于2014年1月16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于2014年1月17日办理登记备案、2014年1月20日支付购房款项。就涉案30套商品房的签订、登记备案和付款情况来看，是分批次进行的，在2013年12月18日签订的25套商品房已明显不能依约交付的情况下，南荣公司与宏日公司在时隔近一个月后的2014年1月16日仍以同样的《合同补充协议》变更商品房的“交付期限”，不符合常理。南荣公司与宏日公司在明知宏日公司无法履行商品房交付义务的情况下，又约定宏日公司逾期交房要以南荣公司已付房款为基数，按日万分之六点五七六的标准计算违约金并于每月20日支付一次等的逾期交房违约责任，明显不是为了保障商品房买卖的交易目的，而是为了确保南荣公司的盈利。结合本案涉案30套商品房的付款时间为2013年12月20日、2014年1月20日，“每月20日支付一次逾期交房违约金”的约定，与借款合同关系中利息从款项出借之日开始计算、每月支付一次且总额没有最高限额的惯常做法相符。综上，结合原审查明的其他证据，可以认定南荣公司与宏日公司在签订涉案30套《商品房买卖合同》时，双方购买/出售涉案30套商品房的意思表示是不真实的、虚假的，其真实意思表示是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借贷合同的担保，实现资金拆借的目的。原审认定涉案30份《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并无不当。南荣公司与宏日公司以虚假的商品房买卖意思表示隐藏的借贷行为的效力，可根据相关证据，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另寻法律途径认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中山市南荣实业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杜以星
审 判 员 莫 菲
审 判 员 辜恩臻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日
法官助理 贺 伟
高静
书 记 员 田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