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8）鲁执复54号
申请复议人（异议人、被执行人)：济南永君物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历城区工业北路64号。
法定代表人：杨文平，董事长。
申请执行人：济钢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历城区工业北路21号。
法定代表人：薄涛，董事长。
申请复议人济南永君物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永君公司）不服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济南中院）（2017）鲁01执异759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于2018年2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济南中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济钢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钢公司）与被执行人永君公司土地转让协议纠纷一案中，被执行人永君公司不服该院（2017）鲁01执121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提出书面异议称：一、济南中院作出的（2017）鲁01执121号之一执行裁定书，无生效判决依据。该执行裁定书表述其系依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山东高院）（2014）鲁民再终字第29号判决第二条内容，但该判项内容为：“济钢集团有限公司和济南永君物资有限责任公司继续履行2007年10月31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及2008年12月1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有关土地转让事宜的约定”，该判决内容明确载明是继续履行协议，诉争事宜是土地转让协议纠纷，不产生任何的不动产权属变更效力。然而济南中院（2017）鲁01执121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内容却是要求：“将济南永君物资有限责任公司名下位于济南市历城区董家镇谢家屯村的两宗土地使用权（证号分别为：历城国用（2007）第0500006号、历城国用（2007）第0500007号）过户至济钢集团有限公司名下。”山东高院（2014）鲁民再终字第29号民事判决书只对双方合同效力进行了确认，判决履行合同，并未针对合同如何履行作出明确规定，该份判决没有给付内容，且执行标的不明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8条规定，属于执行机构无法确定执行标的的案件。济南中院（2017）鲁01执121号之一执行裁定书的裁定内容严重超出其依据的29号判决内容。二、济南中院向济南市国土资源局发出的（2017）鲁01执121号之一协助执行通知书，损害了异议人的利益，依法应当予以撤销。1.山东高院（2014）鲁民再终字第2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济钢公司和永君公司继续履行2007年10月31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及2008年12月1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有关土地转让事宜的约定。异议人十年前已向济钢公司交付交易土地，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双方继续履行合同，济钢公司已实际使用并占有土地十年，应向异议人支付十年土地的占用费用。济钢公司至今未向异议人履行土地款的交付义务，暂且不论土地价格已发生较大变化，即使按照原合同约定交易，济钢公司也应承担迟延交付的违约责任，协助执行通知书在合同权利义务不明确、执行内容不确定的情况下，直接将异议人名下土地办理变更登记，滥用执行法官的自由裁量权，执行行为违法，严重损害异议人利益。2.该执行行为严重损害了地上建筑物所有人及使用权人的合法权益。现涉案的两宗土地上存在约18601平方米的厂房等建筑物，与占用范围内的土地无法分割。地上建筑物所有权人将该资产自2004年租赁给第三人山东鲍德翼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鲍德公司）使用，至今十几年未支付租金，若强行转让涉案土地，地上建筑物权利人有权收回地上物使用权，地上物占用范围的土地将引发争议。目前涉案争议正在解决，该执行行为已严重侵害了地上物所有权人及使用权人的合法权益。3.执行内容存在严重瑕疵，土地证载明面积与实际测绘面积不符，不具备执行条件。异议人与济钢公司交易的土地使用权为：历城国用（2007）第0500006号，地号：050850141；历城国用（2007）第0500007号，地号：050850145，土地证载明面积约为190亩，合同交易价格是按土地证载明面积及单位计算所得，然而，经山东省国土资源信息中心的实际测绘，异议人所有的两宗土地的实际面积为140204平方米，计210.31亩，其中超过的20亩土地非交易土地，即使履行合同，亦不在交易范围之内，应依法予以排除。该执行活动涉及的土地不明确，全部办理过户登记，差价近千万，显失公平，严重损害异议人的经济利益。4.该执行行为系法院滥用自由裁量权。异议人认为执行阶段中法官的自由裁量权针对所采取的执行强制措施、采取何种强制措施，例如冻结、划拨、扣押、拍卖、变卖等享有自由裁量权，并不是对执行内容享有自由裁量权。法律文书所确定的权利义务内容，具有拘束性，非经一定的法律程序，不得随意更改。执行法官只能依据法律文书确定的内容进行执行，不得改变法律文书规定的权利义务，随意更改执行对象。本案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超出执行法官的权力，裁定如何履行合同，是滥用执行法官的自由裁量权，这种裁定缺乏法律依据。另，该执行裁定书违反民事诉讼程序，未经法院审理判决，直接确定原被告的权利义务关系，将直接导致异议人丧失了救济权利。执行法官在执行程序中对执行的具体标的予以确认，实质是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终局确认，使当事人丧失了一、二审救济的权利。在没有对违约行为、损失范围开庭审理、举证、质证，进行实质审查，严重剥夺了异议人的诉讼救济权利。综上所述，异议人认为，山东高院（2014）鲁民再终字第29号民事判决书没有明确权利义务内容，缺乏执行操作性。执行法院的执行行为不当，滥用执行法官的自由裁量权，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之规定提出异议，请求撤销（2017）鲁01执121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依法变更或停止本案的执行。
异议人永君公司为支持其异议请求，提供了济南中院（2017）鲁01执121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山东高院（2014）鲁民再终字第29号民事判决书、协助执行通知书等证据材料。
济南中院查明，一、关于原告（反诉被告）永君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济钢公司、第三人鲍德公司、ＸＸ土地转让协议纠纷一案，该院于2011年7月29日作出（2010）济民五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济钢公司不服，上诉于山东高院，该院于2012年5月2日作出（2011）鲁民一终字第259号民事判决。济钢公司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5日作出（2013）民申字第83号民事裁定，指令山东高院再审本案。山东高院作出（2013）鲁民再字第21号民事裁定，撤销该院（2011）鲁民一终字第259号民事判决及济南中院（2010）济民五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济南中院于2014年9月18日作出（2014）济民再字第11号民事判决。济钢公司不服提出上诉，山东高院于2015年6月12日作出（2014）鲁民再终字第2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济民再字第11号民事判决；二、济钢集团有限公司和济南永君物资有限责任公司继续履行2007年10月31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及2008年12月1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有关土地转让事宜的约定；三、驳回济南永君物资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济钢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二、根据济钢公司申请，济南中院对山东高院（2014）鲁民再终字第29号民事判决书立案执行。收到执行通知书后，被执行人永君公司向济南中院提出执行异议称，（一）本案执行依据山东高院（2014）鲁民再终字第29号民事判决不具备可执行性。1、该判决没有给付内容，且执行标的和被执行人不明确。2、根据国家现行土地转让政策，《土地转让协议》、《补偿协议》客观上已经无法履行，依据情势变更原则应当依法解除。《土地转让协议》中所指向的土地转让价格明显低于标定地价，继续履行将损害永君公司的合法权益。（二）涉案土地上的厂房为永君公司所有，现有土地上还有被执行人的厂房建筑，济钢公司等占用涉案土地及厂房，十年未缴纳租金，如果错误执行，无法保障永君公司的利益。（三）本案已经进入了抗诉程序，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9月26日受理，如果抗诉一旦成立，案件进入执行回转程序，将给永君公司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综上，请求终止执行山东高院（2014）鲁民再终字第29号民事判决。2017年5月2日，济南中院作出(2017)鲁01执异231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永君公司的异议请求。永君公司不服，向山东高院申请复议，山东高院于2017年7月28日作出(2017)鲁执复201号执行裁定，认定：1.土地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对履行内容及如何履行均进行了明确约定，永君公司认为无给付内容、执行标的不明确的理由不成立；2.本案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七条规定的终结执行情形，而且永君公司完全有能力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继续履行合同中可能出现的其他情形并不构成永君公司不履行法定义务或者本案终结执行的法定事由；3.本案即使裁定再审，也应当中止执行而非终结执行，故永君公司以山东省人民检察院受理抗诉为由主张本案应终结执行不予支持。综上，裁定驳回了永君公司的复议申请。
三、2017年8月31日，济钢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的数额，向济南中院缴纳涉案土地转让款3445.97万元。2017年8月22日，济南中院作出（2017）鲁01执121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一）将永君公司名下位于济南市历城区董家镇谢家屯村的两宗土地使用权（证号分别为：历城国用（2007）第0500006号、历城国用（2007）第0500007号）过户至济钢公司名下；（二）办理土地使用权过户涉及税务部门的税收，按国家有关规定由双方当事人各自承担相应部分。办理过户手续费、验收费及工本费由济钢公司承担，其他相关费用由永君公司承担。同日，济南中院向济南市国土资源局发出了协助执行通知书。
济南中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同一执行行为有多个异议事由，但未在异议审查过程中一并提出，撤回异议或者被裁定驳回异议后，再次就该执行行为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山东高院（2014）鲁民再终字第29号民事判决立案执行后，济南中院向永君公司发出执行通知书，要求其自动履行该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逾期依法强制执行。永君公司以生效判决没有给付内容、执行标的不明确等为由提出执行异议要求终止执行，业经济南中院和山东高院审查分别作出（2017）鲁01执异231号和（2017）鲁执复201号执行裁定予以驳回。因其未主动履行义务，济南中院作出（2017）鲁01执121号之一执行裁定书，依法强制执行（办理涉案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其再次以生效判决没有给付内容、执行标的不明确等理由提出执行异议，要求撤销裁定并终止对本案的执行，系对同一执行行为和执行标的以相同理由提出的执行异议，故济南中院不予审查。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济南中院作出（2017）鲁01执异759号执行裁定，驳回了永君公司的异议申请。
永君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济南中院（2017）鲁01执异759号执行裁定书、（2017）鲁01执121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申请复议人永君公司称，异议裁定以申请复议人对同一执行行为有多个异议事由，但未在异议审查过程中一并提出，被驳回异议后再次就该执行行为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为由，驳回异议申请，明显错误。申请复议人第一次提出执行异议，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8条规定，以无给付内容的法律文书不应立案执行为由提出异议，请求终结执行。本次异议是因济南中院（2017）鲁01执121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违法，要求撤销上述裁定。错误执行立案与强制过户土地明显不属于同一执行行为，本次异议指向的执行行为在前次异议审查中尚未发生，异议裁定驳回异议申请，理由明显错误。
申请复议人的其他复议理由同异议理由。
针对永君公司的复议请求及理由，申请执行人济钢公司答辩称，一、（2014）鲁民再终字第29号民事判决明确表述，济钢公司和永君公司继续履行2007年10月31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及2008年12月1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有关土地转让事宜的约定。该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执行内容明确具体，具有可执行内容，济南中院立案执行并作出裁定符合法律规定。二、永君公司前后两次异议的理由均为生效判决没有给付内容、执行标的不明确，所针对的均是“双方继续履行合同，依法强制办理涉案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的同一执行行为。永君公司第一次提出的终止执行的异议请求已经济南中院裁定驳回，经复议，山东高院亦驳回了永君公司的复议请求。因此，此次永君公司再次以生效判决没有给付内容、执行标的不明确等理由提出执行异议，请求撤销过户裁定并终止执行，系对同一执行行为再次提出异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应予驳回。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永君公司先后两次执行异议的认定。永君公司以本案执行依据不具有可执行内容等理由先后对济南中院的立案执行行为及强制过户土地行为提出执行异议，虽然立案执行行为、强制过户行为从表面上看是两个执行行为，但二者的目的相同，均为强制永君公司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双方土地转让协议约定的土地转让及过户义务，且两行为具有连贯性。永君公司在对法院的立案执行行为提出执行异议被驳回后，再次以相同理由对强制过户行为提出异议，属重复异议，依法应不予审查。第二，关于永君公司提出济南中院强制过户行为所涉执行标的实际面积超出土地证载面积的问题。因济南中院裁定过户的两宗土地使用权是根据本案生效判决及双方的土地转让协议确定的，永君公司的上述主张实际是对本案生效判决所提出的异议，应通过审判监督程序解决，不属于本案执行异议审查的范围。
综上，永君公司的复议请求及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驳回济南永君物资有限责任公司的复议申请；
二、维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1执异759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启江
审 判 员 陈居山
审 判 员 刘书鸿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刘 娟
书 记 员 郑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