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176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虞展蝶，女，汉族，1989年3月14日出生，住广东省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雄，广东宏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耀，广东宏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鑫隆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龙岗街道龙岗大道4004号。
法定代表人：黄柳青。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文，广东三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婉丹，广东三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松兴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横岗街道银荷路东侧诚发工业区一楼南侧。
法定代表人：彭建平。
上诉人虞展蝶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鑫隆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隆盛公司）、深圳市松兴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7民初175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虞展蝶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1、上牌过程中，上诉人与鑫隆盛公司的员工之所以去清远，是因为车管所要求上诉人本人携带身份证去办理相关手续，且涉案车辆一直由鑫隆盛公司员工占有、驾驶，在上牌结束后，上诉人自行返回深圳，涉案车辆由鑫隆盛公司员工开回鑫隆盛公司，此过程可在一审法院对案外人李某的询问笔录中得到佐证。由此可以看出，2015年11月19日涉案车辆上牌后，并未交付给上诉人。2、上诉人与鑫隆盛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约定，卖方所售的汽车应当是全新车辆。涉案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间正是在销售合同履行中。事故发生时，涉案车辆虽已上牌，但销售合同第四条约定，“卖方收到买方首付款与银行贷款到账后，卖方在约2个工作日内开出发票并将车辆交付买方”；第七条约定，“买方交齐车款或者按揭首期款，方可办理上牌手续（按揭贷款到账后方可上牌）。买方办完上牌手续后，必须在5日之内交清余款并将车提走”。3、2015年11月20日，涉案车辆在鑫隆盛公司发生交通事故，此时车辆仅仅进行了登记，2015年11月24日，上诉人才向鑫隆盛公司付清尾款。根据销售合同第七条约定，上诉人在付清尾款前，是不可能从鑫隆盛公司处取得车辆的，也即涉案车辆一直处于鑫隆盛公司的支配、占有之下。二、关于本案争议焦点的法律适用错误。1、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车辆交接单系复印件，不予认可，但被上诉人无相反证据，且法院可向案外人深圳市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核实。上诉人作为非专业人员，对车辆仅是一般形式上的检查，对于涉案车辆存在的问题是需要从事相关专业的人员才能发现。上诉人接受汽车之后发现汽车存在问题，鑫隆盛公司作为经营者，负有证明其销售的车辆在交付之前不存在瑕疵、符合相关产品质量或样品的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其销售的车辆在交付之前不存在瑕疵、符合相关产品质量或样品的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2、机动车作为特殊动产，其登记的后果仅仅是产生对抗效力，并不必然发生所有权的转移。原审法院认为“机动车一旦注册登记，所有权必归属登记人”，法律适用错误。3、一审法院的认定与销售合同第九条有冲突。销售合同第九条约定，“买方在没有交完车辆全款的情况下，卖方拥有本单交易的所有权”。因销售合同为格式条款，由此可知，鑫隆盛公司对上诉人在未交清尾款的情况下不可能取得所有权的情况心知肚明。原审法院认定“涉案车辆在2015年11月20日发生交通事故前己交付给原告”，“涉案车辆已于2015年11月19日办理了机动车登记手续，将涉案车辆转移至原告名下，故车辆所有权己归属原告”，与上诉人与鑫隆盛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发生冲突。4、经营者在提供商品或者服务中，采取虚假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欺骗误导消费者，使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行为，属欺诈消费者行为。上诉人购买的标的物为新车，但实际提到的车辆为发生过交通事故的事故车，鑫隆盛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知晓其出售的车辆发生过交通事故，却有意隐瞒，其作为汽车销售公司，有义务保证出售的车辆符合全新车辆的质量标准，如有瑕疵，应当如实向上诉人说明，其行为存在隐瞒与放任的故意，使上诉人因此误认为系原装新车而购买，符合欺诈的构成要件。
鑫隆盛公司辩称，一、涉案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已完成了车辆登记手续并交付了上诉人。二、涉案车辆在交通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将其银行卡及密码交给了被上诉人的经办人，用于办理保险理赔手续，保险公司也将该理赔款转账至该银行卡。保险公司理赔后短信通知，内容显示为“保险理赔款”。因此，上诉人知晓此次交通事故，并无异议。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并不存在欺诈行为，而且车辆已经完成登记及交付。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
松兴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虞展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原告与被告鑫隆盛公司之间签订的销售合同；2、被告鑫隆盛公司返还原告购车款175000元；3、被告鑫隆盛赔偿给原告服务费9690元、按揭费6000元、GPS安装费2500元、借款咨询费13750元、逾期风险补偿金4250元，共计36190元；4、两被告三倍赔偿原告购车款525000元；5、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31日，原告与被告鑫隆盛公司签署销售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鑫隆盛公司购买型号为“传祺GA61.8T豪华导航版”新车一辆，车辆全包价175000元；鑫隆盛公司收到原告首付款与银行贷款到帐后，在约2个工作日内开具发票并将车辆交付给原告。当天，原告向被告鑫隆盛公司支付定金10000元，后向其它公司贷款。2015年11月19日，原告办理了过户手续，涉案车辆登记在了原告本人名下，过户时涉案车辆系无瑕疵新车。
原告提交的开票日期为2015年11与26日的发票显示，购买方为原告，车辆型号为传祺牌GAC7，价税合计137816元，销货单位松兴公司。被告松兴公司对该份证据真实性认可，但称其于2015年11月13日就开具了一张发票，原告完成上牌手续后发现原告名字出现笔误，方于2015年11月26日重新开具一张。为证明其主张，被告松兴公司提交了2015年11月13日的发票，载明内容与松兴公司陈述一致。
原告提交的尾款结算单、车辆交接单复印件显示，2015年11月24日，按揭已做完，客户需结清尾款25328元；2015年12月11日，深圳市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将车辆交付给原告。两被告对此均不予认可，称上述证据系复印件，无原件可供核对。
原告提交的《华安保险公司关于交通事故的详细信息》、《快速理赔单》显示，2015年11月20日15时，李某驾驶涉案车辆在吉祥南路一号发生碰撞，赔款1200元已于2015年11月26日已转账方式支付至原告银行账户。
庭审中，原告主张其于2015年12月8日晚提车，事故发生时涉案车辆仍在鑫隆盛公司保管，故风险尚未转移。被告鑫隆盛公司则主张车辆已交付给原告，风险已随所有权转移。
法院根据原告申请，依法对案外人李某进行了询问。李某称：1、其2015年7月份至2016年7月份在被告鑫隆盛公司上班，负责汽车销售；2、涉案车辆是鑫隆盛公司部门经理刘柏青卖给原告的，但后续上牌等手续是李某跟进的，也是李某将车辆交付给原告的，去清远办理上牌时原告是和李某同去的，但回程在番禺分开，原告自行回了深圳；3、涉案车辆发生事故时车辆驾驶人就是李某，也是其报的保险，事故发生地点在鑫隆盛租赁的宝力车城展厅的旁边；4、李某确认曾经拿过原告的银行卡，也清楚密码，当时和原告说明该银行卡是为了办理出险用，拿到原告的银行卡后就交给了被告鑫隆盛公司，保险理赔的费用也是支付到了原告的银行卡即其曾经拿过的那张银行卡上，但是具体是由原告还是鑫隆盛公司领取，其不清楚。原告确认上述内容的真实性，称上述内容可证明交通事故确发生在车辆交付前。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涉案车辆在交通事故发生前是否已经实际交付，原告主张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仍在被告鑫隆盛公司处保管，故尚未实际交付，而被告鑫隆盛公司则主张车辆已登记在原告名下，其已完成交付。法院采信被告鑫隆盛公司的主张，理由如下：一、原告主张被告鑫隆盛公司于2015年12月8日方将车辆实际交付，但其提交的车辆交接单系复印件，且该交接单上载明的交车时间与原告庭审中主张的时间亦不一致，故原告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车辆实际交付时间，对其主张不予采信；二、根据法律规定，机动车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即机动车一旦注册登记，所有权必归属登记人。《机动车注册登记信息表》显示，涉案车辆已于2015年11月19日办理了机动车登记手续，将涉案车辆转移至原告名下，故车辆所有权已归属原告，涉案车辆已从法律意义上完成了交付；三、原告确认当日系其本人亲自与李某一起将涉案车辆开至清远办理了车辆登记手续，应视为涉案车辆已实际交付原告。综上，法院认为涉案车辆在2015年11月20日发生交通事故前已交付给原告。原告依约支付了相应货款，被告鑫隆盛公司亦履行了车辆交付义务，即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已履行完毕，而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原告诉请撤销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而基于该项诉求基础上的三倍赔偿购车款人民币52500元及其他诉讼请求，亦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虞展蝶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162元，因简易程序减半收取人民币5581元，保全费人民币4201元，合计人民币9782元，由原告虞展蝶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原审法院于2017年5月3日对李某所作询问笔录中，李某称车辆发生事故后，其并未通知虞展蝶；而在2017年6月19日笔录中，李某则称向虞展蝶拿银行卡时，曾告知其是办理出险用。对此，本院认定如下：李某的证言前后矛盾，证明力低，且其曾在鑫隆盛公司工作，对其作出的对鑫隆盛公司有利的证言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本案中，上诉人主张交付车辆的时间为2015年12月8日，提交了车辆尾款结算单和车辆交接单的复印件；鑫隆盛公司则主张车辆上牌时即已交付上诉人。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汽车买卖的通常交易流程，车辆交付时卖方提供车辆交接单，将有关项目核对清楚后由买方在交接单上签字确认方才完成交付手续，因此，可以推定鑫隆盛公司持有车辆交接单原件，鑫隆盛公司拒不提交该证据，可以推定上诉人主张的交付时间成立。另外，虽然涉案车辆2015年11月19日办理了上牌手续，但根据鑫隆盛公司的业务人员李某的证言，办理完手续后，车辆并未交付给上诉人，而是由其驾驶至鑫隆盛公司营业厅，发生事故时也系其驾驶。该证言属于对鑫隆盛公司不利的证言，证明力强，该证言说明登记上牌后，并未立即交付给上诉人。动产物权应自交付之日转移，机动车也不例外，一审认为机动车注册登记后所有权即归属登记人，不符合物权法的规定。
上诉人与鑫隆盛公司签署的销售合同约定上诉人向鑫隆盛公司购买的系新车，而鑫隆盛公司向上诉人交付的是出过保险事故的车辆，并无充分证据证明上诉人在接收车辆时知道车辆发生过事故且同意接收车辆，鑫隆盛公司交付的标的物不符合合同约定，存在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涉案车辆的保险赔款数额较小，说明事故对车辆的损害不大，不影响车辆的正常使用，事实上上诉人在起诉前也正常使用了涉案车辆约一年，故鑫隆盛公司隐瞒事故的行为未对上诉人实现合同目的造成影响，且事故发生前车辆已登记在上诉人名下，鉴此，上诉人请求解除合同、鑫隆盛公司赔偿三倍合同价款的主张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保险事故的发生虽然不影响车辆的正常使用，但作为买卖合同的标的物，从财产价值来说，车辆出过保险事故后自然会造成贬值，鑫隆盛公司应向上诉人赔偿涉案车辆的贬值损失。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定贬值损失为20000元。同时，因本案纠纷系鑫隆盛公司隐瞒车辆发生事故而引起，为体现对鑫隆盛公司该行为的否定性评价，本院确定由鑫隆盛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松兴公司并非合同相对方，上诉人要求松兴公司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7民初1750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深圳市鑫隆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上诉人虞展蝶20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虞展蝶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581元、保全费420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161.9元，均由被上诉人鑫隆盛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飞
审判员 黄国辉
审判员 付璐奇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何明辉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