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7民终1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口通泰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口经济开发区玉宝墩5号。
法定代表人：焦玉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岳志兰系（系刘忠妻子），1954年8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张家口市张北县兴华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斌，河北华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刘雪冰，男，1979年10月6日出生，汉族，打工，现住张家口市张北县兴华北区。系刘忠之子。
原审原告：刘雪云，女，1981年6月19日出生，汉族，现住张家口市张北县。系刘忠之女。
原审原告苗玉花（系刘忠母亲），汉族，1935年3月28日出生，农民，现住张家口市张北县。
原审原告郑国全，男，汉族，1938年6月10日出生，农民，现住张家口市张北县。
以上四原审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斌，河北华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口市分公司，住所地张家口市桥东区胜利北路14号中保大厦。
负责人：魏建文，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学，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张家口通泰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岳志兰，原审原告刘雪冰、刘雪云、苗玉花、郑国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口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张家口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冀0791民初1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通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被上诉人岳志兰及原审被告刘雪冰、刘雪云、苗玉花、郑国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斌、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通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岳志兰要求赔偿扶养费108267元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岳志兰承担。事实和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即对成年近亲属的扶养，是近亲属即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米源。岳志兰系刘忠之妻，二人均为农村户籍，从2014年12月20日起居住在张北县。刘忠死亡时年满65周岁，岳志兰年满62周岁。一审法院判决只认定岳志兰无工作而未确认岳志兰是否已丧失劳动能力，是否无其他生活来源，对刘忠是否有工作和收入未查清，判决赔偿岳志兰扶养费事实不清，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婚姻法》第二十条规定夫妻有互相扶养的义务，夫妻间的扶养是相互的，一方需要扰养，还须对方在经济上有能力方可。如果双方都需要扶养，就不存在一方对另一方的扶养义务。一审确认的岳志兰已年满62周岁，无工作，需要他人扶养的标准。刘忠死亡前己年满65周岁，也无固定收入，也需要他人扶养。刘忠和岳志兰都需要他人扶养，刘忠也就不负有扶养岳志兰的义务，岳志兰无权要求对方给付扶养费的权力。刘忠和岳志兰在年满60周岁后均在农村每月领取养老保险金。且有子女二人，岳志兰有生活来源的。所以一审法院判决我公司与保险公司赔偿岳志兰扶养费既不合法也不合理，在分配诉讼费用承担上不公正。
被上诉人岳志兰辩称，一、关于受害人配偶岳志兰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问题。被扶养人的生活费的产生是因加害人的侵权行为在侵害了直接受害人的生命权和健康权的同时,还侵害了直接受害人与被扶养人之间的亲权或亲属权,使得加害人与作为间接受害人的被扶养人之间形成了损害赔偿的法律关系，赔偿的内容就是被扶养人的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岳志兰系受害人刘忠的妻子,属于成年近亲属，夫妻相互扶养义务的规定是个广义的概念,不仅是精神上的扶助,更是经济上协助,若死者没有因突发的交通事故而死亡,对于其无收入来源的配偶必定有经济上的协助,配偶必然对死者有经济依赖,这样的扶养义务目的也是为了强调婚姻家庭的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的有关规定,原则上若被扶养人在男性年满60周岁、女性年满55周岁时,也应视为等同于丧失劳劳动能力。岳志兰虽有子女赡养可作为生活来源,但这并不影响其向肇事者索赔应承担的扶养费，而且生老病死是一种自然规律,丧失劳动能力属期待利益的范畴,这是必然发生的,不可避免的。受害人刘忠去世前一直做生意,正是由于去石家庄进货才发生的交通事故,因此刘忠是有工作,有经济来源的,而其配偶岳志兰体弱多病,一直无工作,其生活来源主要依靠丈夫的收入来维持，且刘忠夫妻二人长期在城镇打工生活并没有在农村每月领取养老金。综上，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刘雪冰、刘雪云、苗玉花陈述，同岳志兰的意见。
原审被告保险公司陈述，同一审答辩意见，并同意通泰公司意见。
岳志兰、刘雪冰、刘雪云、苗玉花、郑国全保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岳志兰、刘雪冰、刘雪云、苗玉花、郑国全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请求：要求被告通泰公司在客运合同违约责任范围内赔偿死亡赔偿金42373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妻子岳志兰108267元、母亲苗玉花16330元、父亲郑国全16330元，丧葬费2849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交通费、住宿费300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7025元，交通事故财产直接损失（货物）3000元，共计636181元；被告保险公司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2日23时10分许，受害人刘忠乘坐段建平驾驶的车牌号为冀Ｇ×××××宇通牌大型普通客车，沿张涿高速公路张家口方向行驶至22KM+56M处与驾驶人谢昌洋驾驶的皖Ｋ×××××/皖Ｋ×××××重型半挂车刮撞，造成冀Ｇ×××××乘车人刘忠当场死亡，其余16名乘客不同程度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两车不同程度货物损失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高速交警总队涿鹿大队认定，段建平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谢昌洋承担次要责任，刘忠无责任。被告通泰公司所有的冀Ｇ×××××宇通牌大型普通客车在被告保险公司处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保险金额为每人（座）责任限额50万元，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受害人刘忠的近亲属身份情况如下：妻子岳志兰，长子刘雪冰，长女刘雪云，母亲苗玉花。苗玉花生育三个子女，长子刘忠，次子刘育，女儿刘翠娥。刘忠生前与妻子岳志兰随儿子刘雪冰一家共同生活，自2014年12月20日起在张北县兴华社区管辖的兴华家园北区8号楼4单元401室居住至今。通泰公司与保险公司分别于2017年6月3日、6月28日签订先行赔付协议书两份，被告保险公司分两次先行给付通泰公司保险赔款共计50万元，协议约定该款项用于救治伤者和赔偿死者家属。
一审法院认为，受害人刘忠乘坐被告通泰公司所有的客车出行，双方形成公路旅客运输合同关系。在涉及对旅客的人身安全保护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受害人刘忠在乘车期间因客车发生交通事故当场死亡，刘忠的近亲属要求承运人通泰公司对刘忠的死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有据可依，依法予以支持。被告保险公司作为涉案车辆投保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的保险人，理应在保险范围内对刘忠近亲属的合理损失予以赔偿。在本次交通事故中，通泰公司的司机段建平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对方车辆的司机谢昌洋承担次要责任，故保险公司在全额赔偿原告后，有权向对方车辆按照次要责任比例进行追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相关规定，受害人刘忠的近亲属包括配偶、子女、父母。原告岳志兰是刘忠的妻子，原告刘雪冰、刘雪云是刘忠与岳志兰生育的子女，苗玉花是刘忠的母亲，郑国全为刘忠继父，二人再婚时间在1979年或1980年之间，并提供二人户籍所在张北县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其上记载“郑国全虽与苗玉花属再婚，但与其子女形成继父继子女关系，由郑国全将三个孩子（包括刘忠）抚养长大”，因郑国全与苗玉花结婚时，刘忠（1952年5月3日出生）已成年，双方未形成抚养关系，故确认受害人刘忠的近亲属为岳志兰、刘雪冰、刘雪云、苗玉花共四人。对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423735元，原告方提供的社区居住证明、刘雪冰房产证及房屋买卖合同等证据足以证实受害人刘忠生前长期居住地在城镇，应按河北省2016年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28249元计算赔偿金，刘忠死亡时已65周岁，故确认原告方主张的死亡赔偿金数额为：28249元/年×15年=423735元。对原告方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岳志兰是刘忠的妻子，现已63岁，无工作，其生活来源主要依靠丈夫刘忠的收入，刘忠与其两个子女对岳志兰皆有扶养、抚养义务；刘忠的母亲苗玉花、（已75周岁以上）需要刘忠兄妹三人赡养，故原告方主张岳志兰、苗玉花被扶养人的生活费有理有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岳志兰长期居住地在城镇，苗玉花生活在农村，故确认岳志兰的生活费数额为108267元（19106元/年×17年÷3人），苗玉花的生活费数额为16330元（9798元/年×5年÷3人）。原告主张郑国全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原告方主张的丧葬费28494元，二被告均予认可，依法予以支持。对原告方主张的精神抚慰金30000元，因本案原告选择的是违约之诉，而非侵权之诉，原告的主张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对原告方主张的交通费、住宿费3000元，是受害人刘忠的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费用，但数额过高，酌情支持1500元。对原告方主张的误工费7025元，是刘雪冰、刘雪云、岳志兰三人为处理丧葬事宜误工产生的费用，按照全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6987元计算三人、15天。二被告对此不予认可。因三人中岳志兰无工作，没有误工损失，故确认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为：56987元/年÷365天×15天×2人=4684元。对原告方主张的交通事故财产损失（货物）3000元，无据证实，依法不予支持。综上，确认的以上损失共计583010元。被告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50万元内承担赔偿责任，对其提出的已支付通泰公司50万元用于救治事故受伤人员和赔偿死者家属，通泰公司也认可收到此费用，用于事故的处理，但二被告均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此50万元理赔款用于赔偿刘忠的家属，故被告保险公司应按照每座保险限额50万元的约定赔偿原告方保险理赔款50万元，剩余部分83010元由被告通泰公司予以赔偿。因通泰公司名下的客车驾驶员不是负担全部责任，故保险公司与通泰公司进行赔付之后，享有向有关责任方追偿的权利。判决：一、保险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岳志兰、刘雪冰、刘雪云、苗玉花人民币50万元；二、通泰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岳志兰、刘雪冰、刘雪云、苗玉花人民币83010元；三、驳回岳志兰、刘雪冰、刘雪云、苗玉花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郑国全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162元，减半收取5081元，由岳志兰、刘雪冰、刘雪云、苗玉花负担425元，通泰公司负担4656元。
本院二审期间，通泰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刘忠的养老保险待遇证明1份。拟证明刘忠年满60周岁，丧失劳动能力，已经领取养老保险待遇。2、岳志兰的养老保险待遇证明1份。拟证明岳志兰年满60周岁，丧失劳动能力已经领取养老保险待遇，岳志兰有生活来源。岳志兰及四原审原告刘雪冰、刘雪云、苗玉花、郑国全质证认为，两份证明不属于新证据；刘忠于2017年6月2日死亡，说刘忠已经丧失劳动能力，达不到其证明该目的；岳志兰丧失劳动能力，即使岳志兰有生活来源，证明上显示岳志兰领取的金额是每月93.85元，在当今社会的生活水平上看还不够两天的饭钱，不能证明岳志兰有生活来源，两份证明没有盖出具单位的公章，仅盖了业务章，不具有证据的效力。保险公司对于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认可。本院认定如下：通泰公司提交的两份关养老保险待遇证明，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达到通泰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用。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刘忠在乘坐通泰公司所有的客车出行过程中，因客车发生交通事故当场死亡，其近亲属有权依法要求承运人通泰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岳志兰要求赔偿扶养费的诉求是否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规定，夫妻有互相扶养的义务。一方不履行扶养义务时，需要扶养的一方，有要求对方付给扶养费的权利。岳志兰系刘忠的妻子，且年满63周岁，根据职工退休年龄的规定，可视为丧失劳动能力。领取基本养老保险只是国家给60周岁以上老年人的基本生活保障，不能认定是其他生活来源。虽然刘忠死亡时年满65周岁，但其依靠做生意的经济收入作为生活来源，不能认定其丧失获得经济收入的能力，故岳志兰有权要求赔偿扶养费。综上，通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65元，由上诉人张家口通泰运输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成 进
审判员 姜 兵
审判员 姜建龙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徐忠媛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