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兵01民终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阿拉尔松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52900729182558C，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拉尔市。
法定代表人：席新利，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新疆制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长江，男，1970年10月4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温宿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河，男，1968年6月8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市。
上诉人新疆阿拉尔松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鹤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长江、黄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阿克苏垦区人民法院（2017）兵0102民初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松鹤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被上诉人吴长江、黄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松鹤建设公司上诉请求：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黄河不是上诉人承建工程的项目经理，其只是挂靠在上诉人处承担工程，根据合同相对性，合同只能对合同当事人产生拘束力，本案的合同相对方是吴长江和黄河，与上诉人无关，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吴长江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吴长江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公司欠的钱应该支付。
黄河答辩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我是项目经理负责管理工地，材料款和人工工资都是由公司统一支付。
吴长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材料款60000元及利息11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7月至2015年4月，原告吴长江为被告黄河担任项目经理的被告松鹤建设公司中标承建的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五团2014保障性住房龙泽园小区黄河项目部供应安全网等建筑材料，后经双方结算，材料款共计80000元。后被告向原告支付20000元，余款60000元至今未支付。2015年12月15日，被告黄河给原告出具证明1份，内容为：“证明证明吴长江给五团黄河项目部供安全网等材料合计80000元（捌万元正）已付20000元（贰万元正）欠材料款60000元（陆万元）证明人：黄河2015年12月15日”。2017年3月14日阿克苏松鹤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在阿拉尔工商行政管理局将公司名称变更为新疆阿拉尔松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承担拖欠材料款60000元的责任主体。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权利和义务关系，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受法律保护。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原告持有被告松鹤建设公司五团龙泽园小区黄河项目部项目经理黄河签字的证明和送货单向法院主张权利，原告虽未与被告黄河签订书面的合同，但根据被告黄河出具的“证明”内容可以看出，原告在履行了送货义务后，被告黄河对货款、欠款金额均予以确认并出具了“证明”，可以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关于承担拖欠材料款60000元的责任主体。结合本案，被告松鹤建设公司作为合法中标承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五团2014保障性住房龙泽园小区工程建设项目工程总承包人，按照合同约定组织施工并做好合同履行和施工监管工作是其履行合同义务的必然要求，也是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然而事实是，被告松鹤建设公司中标后又将该工程项目肢解以协议方式交由不同的多个项目部挂靠被告松鹤建设公司负责施工。其中被告黄河担任项目经理的五团龙泽园小区黄河项目部负责承建龙泽园小区1号楼、2号楼、4号楼、5号楼、6号楼。首先，被告松鹤建设公司的做法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关于“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的规定。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明确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本案中，被告松鹤建设公司认可将本应由自己公司承建的涉案工程协议分包交由自然人被告黄河在施工现场具体负责项目管理和施工，导致施工过程中出现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单位承揽工程施工的情况。由于被告松鹤建设公司对被告黄河借用其资质的行为采取放任的态度，主观上负有重大过错，该“借用资质”行为为国家法律所明令禁止。由此可见，五团龙泽园小区黄河项目部的违法承包挂靠，其性质属于被告松鹤建设公司错误的内部经营监督管理方式，双方达成的内部协议对外不产生任何法律约束力，对外，足以让人相信五团龙泽园小区黄河项目部在案涉工程的施工过程中进行的民事行为是以被告松鹤建设公司的名义在进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项目部是中标施工承包企业具体实施施工行为的组织体，是工程施工单位为完成某一具体项目的施工而特定成立的一种管理部门，对施工单位而言，其仅仅是临时职能部门，是施工承包企业在具体中标施工合同项下的代表，应属公司的内部机构，不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因项目部的运作而产生的相关法律后果，对外均应由中标施工承包企业承担。项目部经理既是工程项目施工过程全面负责的项目管理者，也是中标施工承包企业在工程项目上的代表人。项目部经理就项目施工管理中独立做出的意思表示，实际上就是施工企业法人的意思表示，则不需经中标施工承包企业内部审批即可对外发生法律效力，其法律后果均应归属于中标施工承包企业来承担；中标施工承包企业要对项目部经理在该工程中的职务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即项目部经理对外在具体签订和履行工程合同时，应视为企业法人的意思表示，该合同对企业法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暨对外中标施工承包企业应当对该工程项下的合同义务承担责任。虽然违法分包，被告松鹤建设公司作为中标承建单位仍应对工程整个施工过程及质量等负有严格监督管理之责，对项目部监管更是其职责所在。正因为被告松鹤建设公司的过错，将工程违法分包，并在施工过程中怠于履行施工监督管理职责，导致本案纠纷，因此被告松鹤建设公司应当对违反合同约定和法律的禁止性规定的行为承担责任，对外承担施工合同的权利义务。被告松鹤建设公司辩称与原告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原告起诉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并以与被告黄河及五团龙泽园小区黄河项目部无隶属关系为由拒绝承认五团龙泽园小区黄河项目部在工程施工中的法律地位及违法分包事实。该辩解意见与事实不符，依法不予采信。故被告松鹤建设公司要对项目部经理在该工程中的职务行为承担民事责任，被告黄河与原告因项目施工买卖合同行为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被告松鹤建设公司承担。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松鹤建设公司支付材料款6000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由被告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双方无约定，依法不予支持。被告黄河只是非法挂靠在被告松鹤建设公司的五团龙泽园小区黄河项目部经理，其对该工程施工而行使的管理行为，是履行职务的行为，不是合格的民事主体和诉讼主体，因此该行为的后果应由被告松鹤建设公司承担，原告要求被告黄河支付材料款的诉讼请求，因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不予支持。被告黄河收到本院传票后既不到庭应诉，也不提交书面证据，视为对自己答辩及举证质证权利的放弃。综上，为了规范市场主体和施工秩序，治理非法挂靠，维护建筑市场交易安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如下：一、被告新疆阿拉尔松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吴长江支付材料款60000元；二、驳回原告吴长江要求被告黄河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吴长江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松鹤建设公司提交的证据有：《中标通知书》两份，证明第一师五团2014年保障性住房（包括龙泽园小区）项目经理是赵某1、赵某2。吴长江不认可该证据，不认识这两人。黄河认可该证据，其没有项目经理资质，就以他们为公司项目经理中的标。因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4年5月8日上诉人松鹤建设公司与黄河签订《工程施工协议书》，上诉人松鹤建设公司（甲方）将农一师五团2014年保障性住房龙泽园小区1#、2#、4#、5#、6#楼交由黄河项目部（乙方）承建，合同约定：乙方实行大包干施工，包质量，包工期，包安全，包材料采购，包人员与施工组织；工程2014年5月10日开工，于2014年11月10日竣工等，乙方签字处是黄河本人签名。2015年12月15日，黄河给吴长江出具证明1份，内容为：“证明证明吴长江给五团黄河项目部供安全网等材料合计80000元（捌万元正）已付20000元（贰万元正）欠材料款60000元（陆万元）证明人：黄河2015年12月15日”。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吴长江的材料款应由谁承担。被上诉人吴长江与被上诉人黄河达成口头协议，约定由被上诉人吴长江为黄河项目部供应安全网等材料，被上诉人吴长江主张上诉人松鹤建设公司承担给付材料款的民事责任，就要证明被上诉人黄河出具欠材料款的行为构成职务行为、代理行为或者表见代理行为的情形，而被上诉人吴长江没有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其要求上诉人松鹤建设公司承担60000元的材料款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诉人与黄河签订的《工程施工协议书》约定，上诉人将其承建的工程大包干给黄河，材料费用均由黄河个人承担。因黄河未提交其施工资质的证明，也不能证明是上诉人松鹤公司的工作人员，故其身份为实际施工人。被上诉人吴长江从供应材料到结算，都是与黄河本人发生业务往来，其买卖合同的相对人是黄河，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吴长江主张的材料款应当由黄河承担。吴长江主张的60000元材料款由黄河承担的诉讼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阿克苏垦区人民法院（2017）兵0102民初21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黄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支付被上诉人吴长江材料款6000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吴长江在一审中对上诉人新疆阿拉尔松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88元，由被上诉人吴长江负担122元，由被上诉人黄河负担6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75元，由被上诉人吴长江负担244元，由被上诉人黄河负担133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熊 芳
审判员 琚红彬
审判员 徐 敏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杨亚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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