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民二终字第9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杰。
委托代理人：王晓春，浙江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为斌。
委托代理人：史小飞，浙江海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惠定，北京市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惠君。
上诉人胡杰因与被上诉人周为斌、原审被告张惠君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5日作出的（2015）甬镇民初字第1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4年7月14日，原告与被告张惠君签订《售房协议》一份，协议内容由打印字体及手写字体组成，其中打印字体包含“售房协议”、“付款方法”、“过户时间及费用约定”、“违约赔偿约定”等，具体条款约定则系手写。该《售房协议》约定被告张惠君将其位于宁波市镇海区骆驼街道中街社区荣骆路77号201室的房产出售给原告，出让价格为500000元，签订合同后一次性支付给甲方，被告张惠君应于二个月内办理完产权过户手续，一切税费及手续费均由被告张惠君承担。同时《售房协议》还在甲乙方代表签字的上方备注：因被告张惠君要求原告把此购房款全部打入案外人金华达卡上。同日，原告向案外人金华达银行账户汇入500000元。后原告因上述争议于2015年5月28日起诉，请求被告张惠君履行合同办理房屋过户手续，被告张惠君与案外人金华达赔偿损失，案号为（2015）甬镇民初字第784号。该案于2015年7月7日开庭审理，金华达主张其收到的50万元款项系向案外人杨红俊的借款，被告张惠君主张其在《售房协议》上签字的目的是以涉案房产为该借款设定抵押担保。在该案审理过程中的2015年7月8日，被告张惠君与被告胡杰签订了《房屋买卖契约》一份，约定由被告胡杰向被告张惠君购买涉案房屋，价格为456421元。2015年7月15日，涉案房屋登记至被告胡杰名下。被告张惠君系被告胡杰的外婆。案外人胡建江系被告胡杰父亲。
另查明，被告胡杰提供收条两份，分别载明收到胡杰购房款2万元、38万元，收款人处为“张惠君”字样签名，出具日期分别记载为2015年7月8日、2015年7月31日。被告张惠君及胡杰均主张该两份收条载明的40万元款项均系以现金形式支付。被告胡杰及案外人胡建江均主张该40万元款项实际出资人为案外人胡建江。对于第二笔38万元款项的来源，案外人胡建江称其系向案外人戴雄伟借款28万元现金，家里存放的十几万现金，凑齐38万元现金支付购房款。
还查明，对于《房屋买卖契约》签订地点，被告胡杰及案外人胡建江称系在涉案房屋内签署，被告张惠君则陈述系在位于骆驼的镇海区行政服务中心签署。被告胡杰称其在涉案房产中支付定金、签署完《房屋买卖契约》就回单位上班了，而被告张惠君则称被告胡杰在涉案房屋内支付完定金后，被告张惠君、胡杰、张竹凤三人随即前往了镇海区行政服务中心办理相关手续。案外人胡建江称其知晓原告与被告张惠君、案外人金华达之间的纠纷［即（2015）甬镇民初字第784号一案的纠纷］，在签订《房屋买卖契约》之前，其曾去房地产管理部门询问过涉案房产能否买卖。
原审原告周为斌于2015年8月11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确认原审被告张惠君与原审被告胡杰之间关于镇海区骆驼街道中街社区荣骆路77号201室房产的《房屋买卖契约》无效，并将位于镇海区骆驼街道中街社区荣骆路77号201室房产恢复登记至原审被告张惠君名下。
原审法院归纳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是否主体适格；二、被告张惠君、胡杰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的效力；并分析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故因合同损害特定第三人利益的情况下，该第三人可根据合同无效的规定，有权主张宣告合同无效。原告主张被告胡杰、张惠君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侵犯了原告与被告张惠君签订在先的《售房协议》的相关权益。被告张惠君虽然否认其与原告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但认为《售房协议》实际是借贷关系，主张其在《售房协议》上签字的目的是以涉案房产为借款设定抵押担保。可见，被告张惠君、胡杰之间签订《房屋买卖契约》转让涉案房产的行为，均损害了原告的相关权益。原告虽然不是《房屋买卖契约》的合同主体，但其作为权益损害的特定第三人，有权根据合同无效的规定主张宣告该《房屋买卖契约》无效，故本案原告主体适格。
关于争议焦点二：第一，出卖方被告张惠君系买受人被告胡杰的外婆，即《房屋买卖契约》的合同主体之间的关系特殊，而被告张惠君也未选择通过房屋中介等公开渠道发布售房信息，径直与刚成年的外孙被告胡杰签订合同出售涉案房产，该行为显然具有一定的目的性，不符合一般房屋交易习惯。第二，被告胡杰及案外人胡建江称《房屋买卖契约》系在涉案房屋内签署，被告张惠君则称系在位于骆驼的镇海区行政服务中心签署。被告胡杰称其在涉案房屋内支付定金、签署完合同就回单位上班了，而被告张惠君则称被告胡杰在涉案房屋内支付完定金后，被告张惠君、胡杰、张竹凤三人随即前往了镇海区行政服务中心办理相关手续。可见，合同双方对于签订地点等关键信息的陈述存在重大出入。第三，对于购房款，被告胡杰仅提供了金额合计为40万元的现金收条，而被告张惠君、胡杰、案外人胡建江陈述，购房款的来源、款项交付、款项的最终去向均为现金形式，各环节当事人也几乎为亲戚，且两被告也未能提供相关书面凭证予以佐证，与常理不符。第四，原告在（2015）甬镇民初字第784号一案起诉要求被告张惠君将涉案房产过户到原告名下，被告张惠君委托律师出庭应诉，然而在开庭的第二日即2015年7月8日，两被告签订《房屋买卖契约》将涉争房产过户到被告胡杰名下，可见被告张惠君在诉讼过程中将涉争房产出售的行为，具有明显主观恶意。第五，依被告胡杰陈述，其父亲胡建江系实际出资人，而依据案外人胡建江陈述其知晓（2015）甬镇民初字第784号一案的纠纷，在此情形下，其仍然以被告胡杰名义出资购买涉争房产，可见，被告胡杰、案外人胡建江亦具有一定的主观恶意。
综上所述，对原告所主张的被告张惠君与被告胡杰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权益的事实予以认定，被告张惠君与被告胡杰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无效，合同无效后，依该合同取得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张惠君与被告胡杰之间的《房屋买卖契约》无效；二、被告张惠君、胡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镇海区骆驼街道中街社区荣骆路77号201室的房产恢复登记至被告张惠君名下。本案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020元，合计3060元，由被告张惠君、胡杰共同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胡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涉案房屋系原审被告张惠君与其丈夫张志良共同所有财产，张志良明确表示对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签订《售房协议》不知情，也不同意协议内容和目的，故《售房协议》无效。根据《物权法》规定，被上诉人未构成对涉案房屋的善意取得。因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在《售房协议》无效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没有作为原告的资格，无权对上诉人提起无效之诉。二、原审被告始终认为其未向被上诉人出售涉案房屋，其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售房协议》的性质至多是替案外人金华达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担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对于名为房屋买卖实为借贷担保的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并驳回出借人要求履行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三、虽然上诉人系原审被告的外孙，但上诉人对原审被告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纠纷并不知情，且已向原审被告支付了房屋买卖对价。一审法院仅凭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的亲属关系和部分笔录上时间回忆的出入，就推定上诉人存在主观恶意，明显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周为斌答辩称：一、被上诉人的诉讼主体适格，被上诉人和原审被告张惠君签订的《售房协议》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尽到了审慎义务，且支付了全部购房款。二、上诉人引用的婚姻法司法解释条款，适用于明知财产是夫妻双方的情形，本案中，被上诉人购买的涉案房屋只登记了原审被告张惠君的名字，故不适用本案。上诉人引用物权法也是错误的。原审被告张惠君是涉案房屋的登记所有权人，属有权处分。被上诉人能不能提起诉讼，要看其利益有无受到损害，与是否系善意取得无关。三、原审被告张惠君存在恶意转移房产的行为，上诉人胡杰不是善意第三人，双方存在恶意串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张惠君未陈述意见。
在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被上诉人以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为由，请求确认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就涉案房屋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无效，故被上诉人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其诉讼主体适格。在原审法院审理的（2015）甬镇民初字第784号一案中，被上诉人起诉原审被告和案外人金华达，请求履行涉案房屋的《售房协议》并赔偿损失，原审被告委托代理人参加了该案的开庭审理；但就在该案开庭审理次日判决尚未作出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就与上诉人对涉案房屋签订《房屋买卖契约》，并于此后的第8日将涉案房屋转移登记至上诉人名下。故原审法院据此事实并结合原审被告与上诉人之间的直系血亲关系，认定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系恶意串通签订《房屋买卖契约》，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其对法院审理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及案外人金华达之间的纠纷不知情，其签订《房屋买卖契约》不存在恶意的主张，理由不足，本院难以采信。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就涉案房屋签订了《售房协议》，且支付房款，故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签订《房屋买卖契约》并将涉案房屋过户至上诉人名下的行为明显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利益。综上，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提出的认定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于法有据，并无不当。因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就涉案房屋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被认定为无效，则原审法院判令将涉案房屋恢复登记至原审被告名下，符合法律规定，也无不当。上诉人认为涉案房屋系原审被告与其丈夫张志良共有所有，张志良明确表示对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签订《售房协议》不知情，并不同意协议内容，故《售房协议》无效；被上诉人未构成对涉案房屋的善意取得；《售房协议》系原审被告替案外人金华达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担保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均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之上诉理由难以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胡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永森
审 判 员 朱亚君
审 判 员 赵保法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五日
代书记员 桂红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