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281刑初1581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永达，男，1957年7月2日生，汉族，初中文化，原江阴农村商业银行月城支行信贷员，住江阴市，户籍所在地江阴市。2016年4月26日因涉嫌犯诈骗罪被江阴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2日被该局取保候审，同年7月20日因违反取保候审规定被该局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同年11月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江阴市看守所。
辩护人承洪良，江苏春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检察院以澄检诉刑诉〔2017〕144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永达犯诈骗罪，于2017年7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经审查于同日立案，适用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2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彭宁宇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永达及辩护人承洪良到庭参加诉讼。审理期间，公诉机关以需要补充侦查为由二次向本院建议延期审理，本院经审查同意延期审理，后经公诉机关申请，决定恢复本案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永达于2003年至2012年，在担任江阴农村商业银行月城支行信贷员期间，为完成绩效考核而帮客户垫付银行贷款、利息，因此欠下外债。因客户未能及时归还，其又与他人合办企业、帮他人公司周转资金等，欲填补资金漏洞，但均未成功，又因其所借资金需要支付高额利息，导致其在2012年底在外借款金额达人民币400万余元。
2013年起，被告人张永达已无力偿还上述债务，但其不想事情暴露后被单位开除，遂隐瞒自己在外有大量借款的事实，以帮客户转贷等为名，许以1%至9%的高额月利率，不断向被害人程某、金某1、刘某1、陈某1等人大量借款，所借款项用于归还之前的欠款及利息，或借款给他人使用。至2016年2月初，被告人张永达前后共计骗得人民币4300万余元，已支付利息人民币700万余元，实际骗得人民币3600万余元。
为证明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永达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多次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之规定，应当以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张永达具有自首情节，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张永达在开庭审理过程中认可个人行为系犯罪行为，但提出上述借款均用于转贷、归还前期欠款本息，其主观上没有非法占有的故意，不应认定诈骗罪。另提出公诉机关认定程某、刘某1、严某1、陈某2、陈某3等被害人已收取本息的数额低于实际数额，指控数额有误的辩解。
辩护人承洪良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张永达的行为不构成诈骗罪：张永达借款时系银行职员身份真实；借款对象为其亲友、业务单位人员；上述人员出借资金根本原因源于张永达承诺的1%至9%的高息；张永达受案外人吴某1的蒙蔽代为向外个人借款欠下外债引发后期借款，不应仅考量张永达个人还款能力；资金均从吴某1及其亲属银行卡内进出，张永达没有占有涉案借款，仅属有权支配上述借款人员；借款大部分作为本息支付归还款项出借人，综上，张永达不具有非法占有涉案借款的犯罪目的。（2）涉案借款周期长、次数多、有现金承兑汇款等多种借款形式，存在未扣除贴息、利息转本金重复计算等情况，公诉机关未予区分导致指控金额不清。（3）张永达具有自首情节；无前科劣迹；虽给款项出借人造成巨大损失，但应有别于享乐、挥霍型经济犯罪分子。建议综合评判张永达犯罪性质，对其从宽处理。
经审理查明，2003年至2012年，被告人张永达在担任江阴农村商业银行月城支行信贷员期间，个人为完成绩效考核帮客户垫付银行贷款、利息等，因客户未及时归还欠下外债。张永达又借款与他人合办企业、帮他人公司周转资金欲填补资金漏洞均未果。因上述所借资金均需支付高额利息，导致其在2012年底外债金额达到人民币400余万元。
2013年起，被告人张永达已无力偿还上述债务，因害怕事情败露被单位开除，遂隐瞒自己在外有大量借款的事实，虚构帮客户转贷等事由，许以1%至9%的高额月利或承担承兑汇票贴息不断向程某、金某1等人大量借款，所借款项大部分用于归还之前欠款本息、小部分借款他人或用于请客送礼与被害人联络感情。至2016年1月，被告人张永达共计骗得人民币3600余万元。具体犯罪事实分述如下：
1.被告人张永达于2016年1月，以“客户单位需资金转贷”为由，承诺支付利息，多次骗得被害人程某人民币337.5万元。
2.被告人张永达于2016年1月，以“公司缺资金开承兑汇票”、“朋友急需用钱”为名，二次骗得被害人金某1人民币113万元。
3.被告人张永达于2013年10月至2016年1月间，以“客户单位需资金转贷”为由承诺高息，多次骗得被害人刘某1、刘某2夫妇人民币132万元。
4.被告人张永达于2016年1月，以上述同样理由，骗得被害人陈某1人民币20万元。
5.被告人张永达于2013年1月至2016年1月间，以上述同样理由承诺高息，多次骗得被害人严某1、严某2、严某3、严某4（4人系姐妹关系）人民币275万元。
6.被告人张永达于2014年年初至2015年年底，以上述同样理由承诺高息，多次骗得被害人徐某1人民币19万元。
7.被告人张永达于2015年1月至12月间，以上述同样理由承诺高息，多次骗得被害人陈某2人民币80万元。
8.被告人张永达于2015年6月至2016年1月间，以“客户单位需资金转贷”、“客户单位需要承兑汇票周转、不要贴息”为由，并承诺高息，多次骗得被害人蒋某1人民币858.5万元。
9.被告人张永达于2015年6月至2016年1月间，以“客户单位需资金转贷”、“承兑汇票周转自行承担贴息”为由，并承诺高息，多次骗得被害人孔某1、徐某2夫妇人民币448.8万元。
10.被告人张永达于2013年至2016年1月间，以“客户单位需资金转贷”为由，并承诺高息，多次骗得被害人陈某3、张某1夫妇人民币800余万元。
11.被告人张永达于2014年6月至2016年1月间，以上述同样理由承诺高息，多次骗得被害人陈某4320万元。
12.被告人张永达于2015年4月至2016年1月间，以上述同样理由承诺高息，多次骗得被害人汤某人民币170万元。
13.被告人张永达于2015年5月至2016年1月间，以上述同样理由承诺高息，二次骗得被害人钱某人民币32.3万元。
14.被告人张永达于2015年2月，以上述同样理由承诺高息，骗得被害人曹某人民币18.55万元。
15.被告人张永达于2013年年底至2015年12月，以上述同样理由承诺高息，多次骗得被害人胡某1人民币10万元。
2016年2月23日，被告人张永达主动至江阴市公安局投案自首，如实供述上述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银行交易明细清单及江阴市指南针会计师事务所核查报告，证明张永达与被害人之间的银行卡交易往来情况。
2、证人王某的陈述笔录，证明张永达在2003年左右帮其协调过一笔贷款利息大概几万元。
3、证人奚某1的陈述笔录，证明2003年，其有一笔4万元的农商行贷款未归还，当时主任姓王、张永达是片区信贷员，后来贷款不了了之。
4、证人翟某的陈述笔录，证明其经营的公司在月城农商行有贷款100多万，到2010年左右，因单位无法归还贷款，张永达帮其偿还利息22万元，后双方账目已清。
5、证人蒋某2的陈述笔录，证明张永达曾是瑞金布业股东，后来退股把股份转给蒋某2，股金5万当做借款借给蒋某2。2009年4、5月份，蒋某2因公司缺少流动资金找张永达借款20万元，年息10%，到2012年欠张永达44万余元，后未再向张永达借钱也没结账支付利息。
6、证人胡某2的陈述笔录，证明2008年左右，其公司经营不善向张永达借用资金，到2011年因亏损厉害将公司卖掉时账目已清。此外，其个人结欠张永达13万。
7、证人郑某的陈述笔录，证明2011年其公司转贷150万元，24万资金缺口通过片区信贷员张永达解决。转贷后张永达向其借款100万承诺二三天后归还，但实际通过其近一年的催要才陆续归还。2012年，考虑上述100万张永达实际归还了90余万，其遂向张提出借款10万，后至2015年陆续归还十余万。2014年，其曾因银贷通到期还款向张永达先后借款5万和2.5万，均及时归还。
8、证人张某2、张某3、奚某2、张某4、符某、徐某3、孔某2、陈某5、金某2等人的陈述笔录，证明张永达在2013年前在社会上以投资布厂、客户单位需要资金周转等理由四处借款、支付利息的情况。
9、证人吴某1的陈述笔录，证明其从2011年开始，自己公司需不断投入资金开始向外借款，期间也向张永达个人借款，利息为年息1分，2012、2013年由于银行还贷又向他人借款，其中向张永达借款不多，临时急用借几万，多至10万、20万，年息1分半，2013年时年息2分，到2014年上半年，向张永达借款本金约五六十万左右。2014年下半年始，几个借款人撤资，公司经营处于亏损状态，加之借款要付利息，资金比较紧张，向张永达借款开始几十万的借，年息2分，到2015年年初，张永达告知欠款数额达到一百三五十万，要涨利息。2015年因要到新疆投资又向张永达借款六七十万，到2016年2月初，估计向张永达借款本金200多万加上利息共计300万左右，但具体没有仔细对过账。其兄弟吴某2、妻子彭某2、妹妹吴某3这三张银行卡是张永达在使用。2016年2月，张永达说十年前被他人骗掉100多万，后来债务越滚越大现欠大量钱款无法归还，年底要债人多，让其帮忙外出躲债。
10、证人吴某2的陈述笔录，证明2014年下半年，其想将办理好的一张农行借记卡晋级为贷记卡发现缺流水，张永达称可以帮其增加流水，其遂将该卡交张永达使用。2015年下半年，其经常听张永达讲什么地方钱要到期需付利息，要想办法调度钱款。2016年2月初，张永达说欠别人钱还不出，让其开车将张永达送到安徽躲几天，路上，其听张永达讲2014年利息付掉1300万元，2015年利息付掉1800万元。
11、证人吴某3的陈述笔录，证明其于2011年3月进吴某1公司做出纳会计。张永达在2013年后经常借用其、彭某2、吴某2的银行卡转账。
12、被害人程某、金某1、刘某1、陈某1、严某1、徐某1、陈某2、蒋某1、徐某2、张某1、陈某4、汤某、钱某、曹某、胡某1等人的陈述笔录及提供的借条、承兑汇票复印件等，证明2013年至2016年间，张永达以转贷等为由向各自借款的时间、金额及支付本息情况。
13、刑事案件侦破经过，证明本案案发经过及被告人张永达的归案情况。
14、人口基本信息，证明被告人张永达的身份情况。
15、被告人张永达的供述。
关于被告人张永达及其辩护人承洪良针对本案定性提出的辩解及辩护意见，经查，张永达于2012年底已欠外债400余万元无力归还。其利用本人银行信贷员的身份，以帮人转贷为由向被害人借款，且明知在此过程中必然进一步产生亏损而向被害人承诺1%-9%的高额月息，在取得款项后以偿还此前本息、借款他人、请客送礼等形式任意处置，拆东补西、以后还前，无任何资金用于正常生产经营活动，致被害人损失于不顾。被害人进行催讨时，张永达予以推诿、搪塞，甚至逃至外地避债，其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目的，客观上有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行为，应当以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对张永达的上述辩解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张永达及其辩护人承洪良针对认定犯罪金额提出的辩解及辩护意见，经查，本案指控犯罪金额的证据除被告人供述、被害人陈述笔录等言词证据外，还有被害人提供的借条、汇款凭证、承兑汇票复印件等书证。张永达未使用本人银行卡，均通过多张他人银行卡转账，公安机关虽调取被告人转账所用银行卡及被害人个人银行卡的交易明细，但仅能证明各账户内资金进出事实。张永达当庭提出自己还款金额高于指控认定金额，但无法提供收条等书证予以佐证，当庭亦无法从上述汇款凭证中区分转账金额和还款金额，故本院结合全案证据，依据证据规则以其最终实际骗得的数额认定诈骗数额。对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的辩解和辩护意见中合理部分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永达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多次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确已构成诈骗罪。被告人张永达在案发后能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可以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永达犯诈骗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正确，予以采纳。关于辩护人承洪良提出的其他建议对被告人张永达从宽处理的辩护意见和理由，经查与事实和法律规定相符，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永达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指定居所监视居住二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1月3日起至2029年8月3日止），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五万元（罚金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第二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缴纳）。
二、追缴被告人张永达违法所得，不足部分责令退赔，发还各被害人。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1份，副本2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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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李 柯
人民陪审员 姚耀芬
人民陪审员 汤 琦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吴 洁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六十六条诈骗公私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诈骗公私财物价值三千元至一万元以上、三万元至十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上的，应当分别认定为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规定的“数额较大”、“数额巨大”、“数额特别巨大”。
各省、自治区、直辖市高级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可以结合本地区经济社会发展状况，在前款规定的数额幅度内，共同研究确定本地区执行的具体数额标准，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备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