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20民终27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志辉，男，1969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德润，广东百昌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柏昌，广东百昌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秋雄，男，1989年5月1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住台湾桃园县，大陆住址广东省中山市沙溪镇兴工路20号隆兴工业区恒星企业旁。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明男，男，1940年8月13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住台湾桃园县，大陆住址广东省中山市沙溪镇兴工路20号隆兴工业区恒星企业旁。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江伟，江西绕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志辉因与被上诉人高秋雄、高明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17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志辉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也不存在任何债务产生的法律基础。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关系是雇佣合同关系，被上诉人雇佣上诉人为其销售木村，上诉人可以在销售的木材当中提取一定数额提成作为劳动报酬,所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不存在任何买卖合同关系。如果双方的关系是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在长达近十年的交易中，会不产生任何一点如订货单、送货单、对账单等买卖关系的书面文件？这明显不符合常理。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多份《欠条》，分别载明颐和轩家具厂、刘孝全、泰森家具厂、玲珑坊家具厂欠高秋雄420000元、450000元、141796元、160000元，由吴志辉负责全权追回。由此可知，被上诉人并未实际销售木材给上诉人。（二）《货款欠付金额确认书》并非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确认书是被上诉人逼迫上诉人所签署的。由于被上诉人在2014年9月24日胁迫上诉人签署《欠条》，强迫上诉人为其追回相关货款，但由于上诉人并未能为被上诉人追回全部款项，被上诉人为了继续胁迫上诉人，便强迫上诉人在其公司内签署了该确认书。因此，上诉人认为，涉案确认书应当为无效合同，依法不应当予以采纳。（三）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违约金错误，应当依法改判。上诉人根本不欠被上诉人任何款项，被上诉人更加无从要求上诉人支付违约金。综上，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作出错误的判决，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需支付任何款项。高秋雄、高明男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从未形成雇佣关系和代理关系，双方之间存在赊销型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的交易方式是上诉人先从被上诉人在沙溪的木材仓库处拿货，再由上诉人吴志辉以自己的名义对外销售，并由上诉人吴志辉收完相应货款回来才与被上诉人进行结算。除涉案6家收货单位的货款未收回以外，双方对本案以外的其他货款已经结算完毕。双方是按约定的木材价格进行结算的，至于吴志辉以何价格对外销售，被上诉人并不清楚。在所有的对外销售交易中，上诉人均是以上诉人名义与实际收货人发生交易，该事实从上诉人吴志辉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欠条，以及收货人颐和轩家具厂、畅春居家具厂向吴志辉出具的欠条可以反映。（二）上诉人称涉案欠条及《货款欠付金额确认书》是被上诉人胁迫其签署的，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从未胁迫上诉人签署相关材料。且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存在前述行为，涉案欠条及《货款欠付金额确认书》出具至今已经超过1年的除斥期间，因此该欠条和《货款欠付金额确认书》均是有法律效力和受到法律保护。（三）关于违约金，一审法院是在认定上诉人存在欠款事实的基础上，作出的违约金判项，是尊重合同法及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原则外部表现。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二审法院应维持原判，驳回上诉。高秋雄、高明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吴志辉支付欠付的家具木材货款2489206元，并自2015年8月6日起，以尚欠货款为基数，按日万分之四点二的标准计算逾期违约金至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秋雄、高明男是父子关系，二人在中山市沙溪镇租用一个货仓存储木材。2014年9月24日，吴志辉向高秋雄出具四份欠条，分别载明颐和轩家具厂、刘孝全、泰森家具厂、玲珑坊家具厂欠高秋雄420000元、450000元、1421796元、160000元，其负责全权追回。2015年7月6日，高秋雄、高明男（甲方、债权人）与吴志辉（乙方、债务人）签订一份《货款欠付金额确认书》，载明乙方确认累计欠付甲方家具木材货款2489206元，并承诺如下：1.乙方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一个月内完成该批货物的实际收货人（包括大宅门家具厂、刘孝全、泰森家具厂、颐和轩家具厂、畅春居家具厂、玲珑坊家具厂等六家收货单位或个人）与甲方签署《货款欠付确认书及还款协议书》；2.如乙方在前述期限内未完成约定的全部义务，则乙方根据实际完成的情形无条件自行承担剩余货款的偿付义务，如乙方在期限内未完成任何一家单位或个人的协议签订，则乙方需向甲方承担全部货款的偿付义务，即乙方自愿向甲方支付该笔家具木材货款2489206元；3.如按前述约定，乙方自行承担该笔债务的全部义务后，经甲方同意乙方可以分期付款，届时双方另行签订书面协议；4.如乙方拒绝配合签署分期付款协议，则甲方可以直接根据本确认书向乙方提起诉讼，同时乙方需按照银行贷款利率的双倍承担逾期违约金；5.本确认书系乙方在真实意思表示下签署，不存在任何的欺诈或误解，乙方自愿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同年10月20日，高秋雄委托律师向吴志辉发律师函，称吴志辉在数年前从高秋雄的木材仓库分批次领取若干木材，取货后另向大宅门家具厂、刘孝全、泰森家具厂、颐和轩家具厂、畅春居家具厂、玲珑坊家具厂等六家收货单位或个人分批次转售木材，却未向高秋雄付清货款；经双方于2015年7月6日对账，吴志辉确认尚有2489206元货款未付清，并同意在签署确认书后一个月内向该六家单位或个人追索，追索不成功则由吴志辉承担支付义务，现追索期届满未有任意一家单位或个人承诺或实际履行，故付款义务应由吴志辉承担；律师要求吴志辉在2015年11月30日前向高秋雄支付木材欠款2489206元，如无法全面履行付款义务则应主动联系高秋雄或律师签订分期付款协议书。该律师函于2015年10月21日由他人代收。其后，吴志辉未向高秋雄、高明男支付款项，亦未与高秋雄、高明男签署分期付款协议，高秋雄、高明男遂于2016年8月1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前述实体权利。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同意适用我国大陆法律解决本案争议。一审诉讼中，高秋雄、高明男称与吴志辉合作多年，其与吴志辉并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双方是赊销型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的交易方式为吴志辉从其在沙溪的木材仓库处拿货，然后向商家销售，从中赚取利润；因涉案债务是近十年陆陆续续地形成的，现在已无法提供出货单、送货单等凭证；确认书上的单位或个人均是吴志辉的客户，其与这些商家之间互不认识，只是吴志辉一直没有向其支付货款，其才向吴志辉了解情况，吴志辉才告诉其木材的买家，并以欠条的形式明确了欠款的客户名称及欠款数额；因为其没有与欠款的客户发生直接的买卖关系，所以其才要求吴志辉促成其与商家签订欠款确认书等文件，但是吴志辉一直不履行该义务，其才根据协议书的约定要求吴志辉承担付款责任。吴志辉则称其是高秋雄、高明男雇请的员工，其与一名叫郑志明的员工一起负责销售木材给客户，其收取销售金额30%的提成工资而非销售木材的利润，其将货物出售后将其个人账户提供给客户，客户把钱汇入其账户，其才转账给高秋雄、高明男，双方是在每年的年尾一次性以现金方式结算；欠条和《货款欠付金额确认书》上其本人的签名是真实的，但其是被逼签的；其在写了欠条后也找商家进行了对数，大宅门家具厂、玲珑坊家具厂已向高秋雄付清了货款，畅春居家具厂也支付了1.5万元货款。为此，吴志辉提供了一份由颐和轩王阳君于2014年10月8日出具的欠条的复印件，但欠条的内容是颐和轩欠阿辉木材款340000元整，每月还阿辉贰万元。吴志辉还提交了一份银行转账流水单，反映2011年1月10日至2013年12月24日期间，吴志辉每月均有较为频繁的大额资金存入与转出；其与高秋雄从2012年起有较为频繁的资金往来记录，均为其向高秋雄汇款，汇款金额为10万至70万不等，但其向高秋雄汇款前，其账户并没有与汇款数额一致的大额入账记录。对其主张的劳动关系、被迫签订确认书等情况，吴志辉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高秋雄、高明男不确认吴志辉的前述陈述，但确认大宅门、玲珑坊所欠货款已收回，吴志辉实际尚欠货款为2109206元。另查，2011年7月19日，吴志辉设立中山市沙溪镇辉煌木材经营部，经营地址为广东省中山市沙溪镇康乐南路水溪加油站对面第3卡，企业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为销售木板、木材。2015年4月23日，该经营部办理了注销登记手续，注销原因为经营不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涉台买卖合同纠纷，因双方当事人均同意适用大陆法律审理本案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的规定，本案应适用大陆法律来处理本案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高秋雄、高明男主张其与吴志辉之间存在赊销木材的买卖合同关系、吴志辉拖欠其货款2109206元，提供了有吴志辉确认签名的欠条、《货款欠付金额确认书》等证据为证，《货款欠付金额确认书》上清晰载明了拖欠木材款的主体是吴志辉个人，可予认定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吴志辉称其是受高秋雄、高明男雇佣出售木材、受胁迫签订确认书等，但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对其该项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而且，从吴志辉提供的欠条复印件上看，客户承认拖欠木材款的对象是吴志辉个人，而非高秋雄、高明男，按照吴志辉的陈述客户也是先汇款至吴志辉的个人账户，吴志辉再将款项支付给高明男、高秋雄；而且，吴志辉与高秋雄之间的资金往来情况也与吴志辉所陈述的其与高秋雄、高明男的结算方式不一，再结合吴志辉个人成立了个体工商户从事木材销售的经营活动、其个人账户内每月有大额资金存入等情况，一审法院对吴志辉的相关辩解均不予采信。退一步而言，即使吴志辉与高秋雄、高明男之间不存在木材买卖合同关系，但吴志辉没有在约定期限内促使高秋雄、高明男与六家家具厂或个人签署《货款欠付确认书及还款协议》，根据其与高秋雄、高明男签订的《货款欠付金额确认书》，吴志辉也应承担支付拖欠货款的责任，故高秋雄、高明男要求吴志辉清偿拖欠货款2109206元的请求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高秋雄、高明男主张的逾期违约金问题。双方在《货款欠付金额确认书》约定逾期违约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双倍计算，吴志辉则不同意支付。高秋雄、高明男没有举证证明除了资金占用损失外还有其他的经济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综合考虑违约金的补偿性、高秋雄与高明男的经济损失情况、吴志辉的过错程度等因素，一审法院决定对违约金进行调整，违约金以尚欠货款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且应从高秋雄、高明男给予的宽限期届满后计算，即从2015年11月31日起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台民商事案件法律适用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吴志辉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高秋雄、高明男支付货款2109206元并支付违约金（计算方法：从2015年11月3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以尚欠款项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付）；二、驳回高秋雄、高明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717元（高秋雄、高明男已预交），由高秋雄、高明男负担1217元，由吴志辉负担26500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期间，高秋雄、高明男提交《欠条》2份，拟证明涉案货款所涉的收货单位颐和轩家具厂和畅春居家具厂均确认涉案货物的交易主体是吴志辉。鉴于吴志辉一审期间已提供过颐和轩家具厂的欠条，故本院采信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定吴志辉是以自己名义对外发生木材交易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系涉台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确定本案适用的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双方的诉辩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吴志辉应否承担涉案2109206元货款的清偿责任。本案中，高秋雄、高明男主张其与吴志辉之间存在赊销木材的买卖合同关系、吴志辉拖欠其货款2109206元，对此其应负举证责任。首先，高秋雄、高明男提供的《货款欠付金额确认书》上明确载明拖欠涉案木材款的债务人是吴志辉个人，吴志辉在该确认书上签名确认的行为表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之债。吴志辉虽辩称其系被胁迫签订该确认书，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其在出具确认书后亦未向公安机关报案或主张撤销该确认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双方诉讼中提供的颐和轩家具厂、畅春居家具厂出具的欠条均能清析反映相关客户承认交易对象是吴志辉个人而非高秋雄、高明男，故吴志辉是以自己名义与客户（包括颐和轩家具厂、畅春居家具厂在内）发生交易并进行结算的。再次，吴志辉个人成立了个体工商户从事木材销售的经营活动，且吴志辉承认相关客户是先汇款至吴志辉的个人账户，吴志辉再将款项支付给高明男、高秋雄，由此可印证吴志辉是以自己名义对外发生木材交易并收取货款，其辩称其系受高秋雄、高明男雇佣出售木材与涉案证据反映的事实不相符。最后，即使按吴志辉所称的其与高秋雄、高明男之间不存在木材买卖合同关系，但吴志辉没有在约定期限内促使高秋雄、高明男与六家家具厂或个人签署《货款欠付确认书及还款协议》，根据其与高秋雄、高明男签订的《货款欠付金额确认书》，吴志辉也应按约定无条件自行承担剩余货款的偿付义务。故高秋雄、高明男要求吴志辉清偿拖欠货款2109206元的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判令吴志辉清偿相关货款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至于违约金的承担问题。双方在《货款欠付金额确认书》中明确约定如吴志辉违约，需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双倍支付逾期违约金。如前所述，吴志辉没有履行《货款欠付金额确认书》约定的合同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理应支付相应的违约金。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具体情况酌情对双方违约金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吴志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674元，由上诉人吴志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 军审判员 胡怡静审判员 张 荣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杨沛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