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1民终6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建工新吉润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朝阳区铁塔路1900号。
法定代表人：徐达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巍，吉林洲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山，住长春市二道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历影，住长春市南关区。
原审被告：长春东北亚总部经济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二道区经济开发区东环城路2038号。
代表人：于宏华，清算组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冬，吉林维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春建工新吉润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吉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ＸＸ山、历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2017）吉0105民初1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ＸＸ山、历影原审诉请：1.判令新吉润公司、东北亚公司给付钢材款1411536.28元；2.判令新吉润公司、东北亚公司给付利息损失（按银行同期贷款四倍计算）；3.案件受理费由新吉润公司、东北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07年8月27日到2008年10月1日，吉林省众托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托公司）与新吉润公司、东北亚公司陆续订立钢材购销合同以及钢材购销合同补充协议，约定新吉润公司与东北亚公司购买众托公司提供的钢材，共计6871536.28元的钢材，除给付5460000元钢材款外，尚欠1411536.28元未付，双方协商未果，故提起诉讼。
新吉润公司辩称，1.诉讼时效已经超过，不应再承担给付责任；2.新吉润公司不是合同的当事人一方，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虽然是长春建工新吉润建设有限公司荣光分公司（以下简称“荣光分公司”）盖章，但实际购买人是东北亚公司，所以货款给付应当由东北亚公司承担。
东北亚公司辩称，1.历影、ＸＸ山要求给付钢材款141万元缺乏依据；2.由于历影、ＸＸ山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给被告开具发票，造成东北亚公司税款损失100余万元，东北亚公司要求对此予以赔付；3.ＸＸ山、历影诉请按照4倍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无依据。
东北亚公司原审反诉提出诉讼请求：1.ＸＸ山、历影应当赔偿东北亚公司税款损失136.5万元。并由ＸＸ山、历影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2007年8月，东北亚公司与ＸＸ山、历影（原众托公司）签订了钢材买卖协议，协议约定钢材价格为含发票价格。协议签订后，东北亚公司交付了钢材价值654余万元，但对方一直拒绝开具发票，造成东北亚公司在会计核算时不能以相应的发票抵扣税款，直接造成损失136.5万元。开具发票既是双方协议规定的内容，同时也是法律规定。ＸＸ山、历影（原众托公司）拒绝开具发票，造成东北亚公司的财务处理上不能税款抵扣，直接造成了公司的损失，应当由ＸＸ山、历影进行赔偿。
ＸＸ山、历影原审反诉辩称：1.东北亚公司提出的反诉已超过反诉期；2.东北亚公司并没有实际损失，其诉讼请求没有计算依据，也没有证据支持；3.东北亚公司的反诉与本诉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应在本诉中提出；4.是否为东北亚公司、新吉润公司开具发票不在法院审理范围；5.ＸＸ山、历影未向东北亚公司开具发票的原因是东北亚公司未向ＸＸ山、历影支付全部价款，如其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全部价款，ＸＸ山、历影可为东北亚公司开具发票，因东北亚公司未履行支付价款义务在先，所以ＸＸ山、历影才未给开具发票，综上，请法院驳回东北亚公司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东北亚公司为建设东北亚石陶集散中心石陶项目工程，挂靠新吉润公司。2007年6月6日，新吉润公司、东北亚公司间签订《担保书》一份，约定东北亚公司自愿为新吉润公司进行担保，担保范围：新吉润公司在东北亚石陶集散中心项目的建设施工活动中出现的一切、经济、质量、安全问题由东北亚公司承担，与新吉润公司无关。2007年8月27日，荣光分公司（甲方）与众托公司（乙方）签订《钢材销售合同》一份，约定：东北亚石陶集散中心9月份的所有钢材由乙方供货，数量暂定五百吨，具体规定即数量以甲方指定的代理人对乙方提供的订单为准；价格：Φ6.5-Φ8盘元3900元/吨，圆钢……运费18元/吨，以上价格含发票，此价格执行到合同终止……付款方式：合同生效后，钢材运到工地甲方需在三个工作日内结清前日运进工地钢材的实际数量金额，如不能现金给付，给付承兑汇票甲方承担银行正常贴息，承兑或现金均不能给付，自运进之日起算30日内在以上价格的基础上加价100元/吨作为延期抵偿金，如果超过30日后50日内每吨加价60元作为抵偿金，如两个月后不能给付，甲方将以门市房根据现行市场价格折价80%抵钢材款……。合同落款甲方处显示荣光分公司公章，甲方委托代理人处显示“苏立国”签名。2007年10月10日，荣光分公司（甲方）与众托公司（应）签订《钢材购销合同补充协议》一份，约定：乙方在本协议签订后继续供应甲方钢材……甲方于10月20日之前支付乙方钢材款1000万元人民币，如不能给付，本协议签订以前乙方所供应的全部钢材在原价格基础上每吨加价200元作为延期补偿金。该补充协议落款甲方处显示荣光分公司公章、东北亚公司合同专用章及苏立国签字，乙方处显示众托公司合同专用章。2007年10月21日，荣光分公司（甲方）与众托公司（乙方）签订《函》一份，约定：根据《钢材供销合同补充协议》，2007年10月20日前给付乙方钢材款1000万元人民币，甲方没有履行，所以甲方应在乙方之前所送的全部钢材在原有的价格基础上（甲方所出具收条的单价），每吨另加价200元，进行结算。该函落款处显示荣光分公司负责人苏立国签署同意并签名，同时显示东北亚公司合同专用章及其负责人周华起签字。2008年1月6日，荣光分公司为众托公司出具《购货商对账明细表》一份，证实经对账截至2007年11月30日，进货总数量为1637.599吨，总金额为6544013.48元。该明细表落款处显示东北亚公司物流负责人李洪艳签字、材料核算员屈晶签字、仓库保管员高木荣、孙洪亮签字，并显示“新吉润公司荣光分公司材料收发专用章”。2007年11月2日、2007年11月7日、2008年4月7日、2008年4月30日，荣光分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众托公司支付钢材款450万元。除此银行转账外，ＸＸ山、历影还自认收到钢材款96万元。
另查明，2002年7月1日，ＸＸ山、历影出资成立众托公司。众托公司为主张权利，多次向新吉润公司、荣光分公司、东北亚公司索要欠款。因经营不善，众托公司于2015年1月被注销。ＸＸ山、历影作为该公司股东，众托公司的债权、债务均由二人承接。2015年12月，东北亚公司清算组成立，本案审理期间东北亚公司清算组组长为于宏华，清算期限延长至2018年1月9日。
原审法院认为，荣光分公司与众托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荣光分公司、东北亚公司与众托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补充协议》以及《函》是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众托公司已交付钢材，且东北亚公司物流负责人李洪艳、材料核算员屈晶、仓库保管员高木荣、孙洪亮在《购货商对账明细表》签字，确认钢材数量及金额。荣光分公司作为买受人、东北亚公司作为买受人和实际使用人未按约定足额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其中，因荣光分公司无相应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当由新吉润公司承担。同时，虽然2007年新吉润公司与东北亚公司签订《担保书》，但该担保书系二被告的内部约定，并未经ＸＸ山、历影确认，对外不发生效力，新吉润公司亦不能因此抗辩ＸＸ山、历影的诉请主张。故应当由新吉润公司、东北亚公司共同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关于尚欠货款总额，《购货商对账单明细表》中记载的进货数额为1637.599吨、总金额6544016.48元，按照双方达成的每吨加价200元的约定应当加价327519.80元，总货款金额为6871536.28元，扣除已支付的5460000元，尚欠1411536.28元应由二被告继续支付。1.关于2007年双方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补充协议》是否存在胁迫情形，补充协议是否有效问题。东北亚公司称在工程进度紧张且已交付的货物价值未达到1000万情况下众托公司要求在2007年10月27日前1000万元否则每吨加价200元，属于胁迫情形，《钢材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应当无效。在东北亚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情况下，仅凭已供货数量及供货时间无法确认众托公司存在胁迫行为，亦不能确认新吉润荣光分公司或东北亚公司因胁迫行为作出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签订《钢材购销合同补充协议》。而且，即便众托公司存在胁迫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结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承认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之规定，胁迫行为并不导致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故东北亚公司的抗辩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2.关于本诉部分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新吉润公司抗辩称本诉部分诉讼请求超过诉讼。但ＸＸ山、历影提交的高明辉证人证言显示原告方于立案前多次主张权利，属于诉讼时效中断情形，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故该抗辩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3.关于逾期付款利息应当如何计算的问题。双方在合同中金约定的付款方式，未约定付款时间及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则从双方对账之日2008年1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超过部分不予保护。4.关于反诉部分，ＸＸ山、历影是否应当向东北亚公司支付税款损失136.5万元的问题。反诉原告东北亚公司主张已向ＸＸ山、历影支付546万元货款，按照2008年会计准则25%所得税税率，产生的136.5万元的税款损失，应当由反诉被告承担。首先，关于发票，仅在荣光分公司与众托公司的《销售买卖合同》中约定“以上价格含发票，此价格执行到合同终止”，即众托公司有义务向新吉润公司开具发票；而在《补充协议》或《函》中众托公司与东北亚公司并未对发票事宜进行重新约定，视为原有发票约定不变，东北亚公司要求ＸＸ山、历影开具发票缺乏法律依据。其次，针对已支付的546万元货款，其中150万元系新吉润公司通过转款方式进行支付，剩余96万元新吉润公司或东北亚公司均不能确认系己方支付，东北亚公司在无法确认是否支付过货款的情况下，其要求ＸＸ山、历影开具发票缺乏事实依据。最后，即便ＸＸ山、历影应当向东北亚公司开具发票，但原告开具的为增值税普通发票，根据该发票性质，收票方不能抵扣相应税款，且庭审中东北亚公司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因ＸＸ上、历影未开具发票而受到行政处罚或产生其他实际损失。综上，对反诉原告主张由ＸＸ山、历影赔偿税款损失136.5万元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判决：一、长春建工新吉润建设有限公司、长春东北亚总部经济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给付ＸＸ山、历影货款1411536.28元，并支付利息（自2008年1月6日起至欠款还清之日止，已尚欠数额为计算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进行计算）。二、驳回长春东北亚总部经济开发有限公司反诉部分全部诉讼请求。
宣判后，新吉润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新吉润公司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2017)吉0105民初114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ＸＸ山、历影对新吉润公司的诉讼请求。三、诉讼费由ＸＸ山、历影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判决新吉润公司承担给付责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存在严重的错误，具体理由如下：1.原审的民事起诉状原告当事人是众托公司，而非一审判决书的ＸＸ山和厉影。现众托公司已经注销，注销时，众托公司向工商局提交的文件中显示债权债务已经处理完毕，也就意味着没有债权债务关系存在，所以本案应当终结诉讼并驳回ＸＸ山、历影的诉讼请求。2.ＸＸ山、历影主张已过诉讼时效，钢材款的交易发生在2007年，截止于2008年，起诉于2013年7月，至起诉时止已近六年，在此期间ＸＸ山、历影未向新吉润公司主张权利。3.合同实际履行双方为ＸＸ山、历影与长春东北亚总部经济开发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北亚公司)，东北亚公司是合同的实际买受人和付款人，新吉润公司不是购销合同的实际当事人，新吉润公司不应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新吉润公司承担给付义务，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新吉润公司的诉讼请求，维护新吉润公司的合法权益。
ＸＸ山、历影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依法驳回新吉润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ＸＸ山、历影主体适格，符合诉讼主体资格，ＸＸ山、历影的诉求应予以保护。ＸＸ山、历影于2002年7月1日共同出资成立众托公司，众托公司为主张权利多次向新吉润公司及荣光分公司、东北亚公司索要欠款。但新吉润公司及荣光分公司、东北亚公司均以种种理由推托未予以给付，无奈2013年7月份诉至法院，在诉讼过程中，众托公司于2015年1月被注销，ＸＸ山、历影作为公司股东，众托公司的债权、债务均由ＸＸ山、历影承接。因此ＸＸ山、历影主体适格，完全符合诉讼主体资格，ＸＸ山、历影的诉讼请求应予以保护。二、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ＸＸ山、历影自2008年1月6日与新吉润公司对完账后，新吉润公司及东北亚公司陆续向ＸＸ山、历影支付了部分钢材款，而且新吉润公司及东北亚公司均承诺用正在建设的门市房抵账，ＸＸ山、历影也一直在向新吉润公司及东北亚公司索要，并且有裘孝意、高明辉证人证言证实ＸＸ山、历影一直向新吉润公司及东北亚公司索要剩余欠款。所以新吉润公司所称的该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是不成立的。上述证据在几次原审、二审中具有体现。三、关于本案给付主体问题。众托公司与新吉润公司荣光分公司及东北亚公司分别于2007年8月7日签订《钢材销售合同》2007年10月10日签订《钢材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及2007年10月21日就价格作出的《函》均是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是真实有效的，新吉润公司及东北亚公司应予以履行。众托公司按照约定向新吉润公司及东北亚供钢材，而新吉润公司及东北亚公司并没有按照约定及时支付货款，也没有按照约定用门市房充抵货款。后经众托公司与长春建工新吉润建设有限公司下属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及总经理及进行对账，并有其单位的签字盖章，可以接证明新吉润公司所欠众托公司的货款6544016.48元。经新吉润公司及东北亚几次还款后，尚欠众托公司1411536.28元。而且新吉润公司与东北公司内部之间订立的担保书，约定担保范围：“长春建工新吉润建设有限公司在东北亚石陶集散中心项目的建设施工活动中所出现的一切经济、质量、安全问题由长春东北亚总部经济开发有限司承担。这只是新吉润公司与东北亚公司之间的内部约定，并未经过众托公司及ＸＸ全、历影的同意，因此对ＸＸ全、历影不产生法律效力，并不能就此免除长春建工新吉润建设有限公司的给付义务。上述事实在几次的一、二原中、《钢材购销合同》、《钢材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对账明细》、《函》等中均可以证实。所以新吉润公司应当承担给付义务，长春东北亚总部经济开发有限公司应对此笔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新吉润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以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
本院二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原审中，新吉润公司对《钢材销售合同》、《钢材购销合同补充协议》真实性无异议。新吉润公司自认案涉工程系其承建。
本院认为，关于ＸＸ山、历影是否具备主体资格的问题。ＸＸ山、历影以自身财产投资成立了众托公司，众托公司在取得股东交付财产的所有权后形成公司法人财产权。虽然众托公司与ＸＸ山、历影在法律上是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但在公司注销登记后对尚未处理的债权，ＸＸ山、历影依据民法权利继承原则，众托公司的股东ＸＸ山、历影成为权利主体。虽众托公司注销后，其法人人格消灭，但公司的债权不因其主体身份的消灭而灭失。ＸＸ山、历影可以以债权人的身份主张其权利，其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关于ＸＸ山、历影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历次庭审中，ＸＸ山、历影提供的证人均证实ＸＸ山、历影一直向新吉润公司、新吉润公司荣光分公司主张权利。且本案案涉货款数额较大，新吉润公司抗辩ＸＸ山、历影从未向其主张权利亦不符合常理。因此，原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新吉润公司是否应承担给付货款的问题。新吉润公司主张其非购销合同的当事人，不应承担给付责任。案涉工程系新吉润公司承建，新吉润公司下属的荣光分公司在《钢材销售合同》、《钢材购销合同补充协议》落款处盖章予以确认，且新吉润公司荣光分公司亦多次向ＸＸ山、历影支付货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据此，原审认定新吉润公司承担给付货款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长春建工新吉润建设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504元，由上诉人长春建工新吉润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雨萍
代理审判员 于小依
代理审判员 胡月皓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