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浙02行终4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市鄞州横街金星电器厂（经营者王锡平，男，1960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横街镇云洲村王仙岗*组**号），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横街镇横街东路***号。
委托代理人王巧娜（特别授权代理），女，1982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代理人王巧杰（特别授权代理），男，1984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鄞州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天银路76号。
法定代表人钱帅鸿，局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王仁伟，该局党委委员。
委托代理人马鑫君（特别授权代理），宁波市鄞州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宁波市鄞州横街金星电器厂（以下简称金星电器厂）因诉被上诉人宁波市鄞州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鄞州区安监局）安监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21日作出的（2016）浙0204行初8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12月23日，被上诉人鄞州区安监局作出（鄞）安监管罚[2015]031号行政处罚决定。该决定认定，2015年3月23日12时许，上诉人金星电器厂位于宁波市鄞州区横街镇万华村徐王工业区的出租厂房东侧第10间二层楼板突然发生坍塌，随即连带着东侧第11间到第20间发生坍塌，二层坍塌的楼板随同仓库内堆放的物品压在一层的地面上。该次坍塌造成在场的14名员工被困，2人死亡，3人受伤。根据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鄞州区政府）组成的事故调查组认定，该起事故为一般生产安全责任事故。上诉人金星电器厂未按规定办理供地手续，未经相关部门许可，未经勘察设计，未聘请具备相应资质的施工单位而直接组织劳务人员违规施工建设涉案二层钢结构厂房，未经竣工验收情况下投入使用并出租，使涉案厂房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同时未对承租单位进行有效的统一协调管理，上诉人金星电器厂应当对该次事故的发生负直接责任。上诉人金星电器厂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十七条和第一百零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决定对上诉人罚款48万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4年底，原告及其负责人王锡平未经申请领取及补领施工许可证，在宁波市鄞州区横街镇万华村徐王工业区自行设计、建造了涉案两层钢结构厂房，未经竣工验收投入使用，部分自用，部分出租给宁波市鄞州横街黎明工艺品有限公司等。2015年3月23日中午，原告涉案厂房发生坍塌事故，致2人死亡、3人受伤、财产受损。事故发生后，鄞州区政府成立了事故联合调查组，开展事故调查工作。2015年9月7日，被告鄞州区安监局向鄞州区政府提交事故调查组事故调查报告请示，同月16日，鄞州区政府作出鄞政发[2015]96号《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政府关于宁波市鄞州横街金星电器厂“3·23”一般坍塌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以下简称《批复》)。2015年9月21日，被告鄞州区安监局对原告立案调查。2015年12月7日，被告鄞州区安监局作出《行政处罚及听证告知书》并予以送达。2015年12月23日，被告鄞州区安监局作出（鄞）安监管罚[2015]03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并予以送达。另查明，原告金星电器厂的经营者王锡平因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判处其有期徒刑二年，该案因王锡平上诉处于二审审理中。原告不服《批复》及宁波市人民政府的复议决定行政诉讼一案，本院一审判决驳回原告起诉（应为驳回诉讼请求），该案因原告上诉处于二审审理中。原告不服被诉安监行政处罚，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金星电器厂系被告鄞州区安监局作出的被诉安监行政处罚的处罚对象，原被告适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九条第一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依照本法，对本行政区域内安全生产工作实施综合监督管理”的规定，被告鄞州区安监局对原告涉案厂房坍塌事故的处理具有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及行政处罚职权。原告金星电器厂及其负责人王锡平于2014年底，无施工许可证，在宁波市鄞州区横街镇万华村徐王工业区自行设计、建造了涉案两层钢结构厂房，其建造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七条第一款“建筑工程开工前，建设单位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向工程所在地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申请领取施工许可证”的规定，系违法建设。涉案两层钢结构厂房经鉴定，其主体结构存在明显缺陷、钢梁及螺栓结构承载力、梁柱节点连接等不满足原建设部2003年4月25日发布的国家标准《钢结构设计规范》（GB50017-2003）相关要求，存在严重的生产安全事故风险，故应认定涉案两层钢结构厂房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原告金星电器厂及其负责人王锡平无视生产安全，将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涉案两层钢结构厂房未经竣工验收即投入使用，部分自用，部分出租给他人，进而发生厂房坍塌事故，原告金星电器厂及其负责人王锡平的行为系事故源头因素，故原告金星电器厂及其负责人王锡平应对该事故的发生及结果负直接和主要责任。事故致2人死亡、3人受伤、财产受损的后果符合《安全生产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一般事故，是指造成3人以下死亡，或者10人以下重伤，或者1000万元以下直接经济损失的事故”的规定，故本案生产安全事故等级应认定为一般事故。涉案厂房违法建设事实有询问笔录、证人证言、当事人陈述、建筑管理部门说明等证据证实；涉案厂房发生坍塌事故、事故原因及责任分析认定有勘验笔录及现场照片、鉴定意见、事故调查报告、证人证言等证据证实。故该院认为被诉安监行政处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被告根据《生产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十二条第二款“有关机关应当按照人民政府的批复，依照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权限和程序，对事故发生单位和有关人员进行行政处罚，对负有事故责任的国家工作人员进行处分”的规定及根据鄞州区政府的批复对原告进行立案合法，被告所进行的调查取证，陈述申辩听证权利告知，行政决定作出、送达，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的相关规定及《安全生产违法行为行政处罚办法》相关规定，故该院认为被诉安监行政处罚作出的程序合法合规。关于被诉安监行政处罚的法律、法规、规范性文件适用，被告认定原告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十七条和第一百零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并依据该规定作出行政处罚，适用法律依据正确。原告认为，因原告对鄞州区政府关于厂房倒塌事故的调查报告结论有异议，原告向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期间，涉案厂房倒塌的原因在被告作出行政处罚时没有确定，被告以未发生效力的调查结论给予原告行政处罚，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认为，鄞州区政府的鄞政发[2015]96号批复文件一经作出下发即发生行政效力，被告根据鄞州区政府的批复进行立案、调查、处罚程序，期间，没有发生法律、法规规定的禁止行政处罚程序进行的情形，没有发生因发现事故调查组的调查行为、调查报告及鄞州区政府的批复具有明显的、重大的违法情形而需要停止行政处罚程序进行的情形，没有发生出现有权机关的裁决、命令制止行政处罚程序进行的情形，故被告对原告进行立案、调查、处罚等行政程序并无不当。原告向本院提起的行政诉讼与被告的行政处罚程序并不矛盾，不妨害原告权利，二者可以并行。被告根据认定的事实作出行政处罚后，如原告不服可以再提起行政复议及诉讼救济，要求撤销相关行政处罚。故原告的主张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
原告认为罚款金额过高、处罚过重的主张，该院认为，根据《安全生产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条第三款“本条第一款所称的‘以上’包括本数，所称的‘以下’不包括本数”的规定，本案事故2人死亡的后果属于一般事故的死亡人数上限，被告根据案件情节、社会影响等因素认定本案原告违法行为属于一般事故中情节严重的情形，对其作出罚款48万元的行政处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项的规定范围，被告自由裁量决定的罚款金额没有明显不当。故该院支持被告的罚款决定。
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无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金星电器厂要求撤销被告鄞州区安监局于2015年12月23日作出的（鄞）安监管罚[2015]031号行政处罚决定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上诉称：一、涉案厂房的建造没有办理土地证等审批手续，不能归咎于上诉人。上诉人是涉案厂房的出租人，涉案厂房坍塌是由宁波市鄞州横街黎明工艺品有限公司管理不当，盲目堆放货物、擅自改变房屋用途，致使二楼负载过重造成的，而与涉案房屋质量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上诉人不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二、没有法律、法规规定，《批复》一经作出即发生法律效力，同时，《批复》告知了上诉人申请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的权利及期限。被上诉人鄞州区安监局作出被诉安监行政处罚之前，上诉人已经对《批复》提起行政诉讼，该《批复》尚未发生法律效力，被上诉人鄞州区安监局以此作出被诉安监行政处罚，依据和程序错误。三、被上诉人没有考虑到上诉人的实际经济情况及上诉人已赔偿受害人损失并已获得受害人谅解的实际，对上诉人处以罚款48万元，有滥用自由裁量权的嫌疑。四、《安全生产事故罚款处罚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个人经营的投资人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的规定保证所必需的资金投入，致使生产经营单位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导致发生一般安全生产事故的，处2万元以上5万元以下罚款。上诉人企业性质是个体工商户，是个体经营，应当适用上述规定对上诉人作出处罚。且上诉人的经营者承担了刑事责任和民事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再给予上诉人罚款行政处罚，违背了一事不再罚原理。五、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对《批复》提起行政诉讼与作出被诉安监行政处罚没有矛盾，上诉人可在被诉安监行政处罚作出后提起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极不负责，不仅浪费上诉人的时间、金钱，而且浪费司法资源。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鄞州区安监局辩称：一、上诉人对涉案事故所负的责任，是由《批复》认定的，上诉人对《批复》提起行政诉讼，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行政判决驳回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批复》是一行政行为，其作出的立案、调查、处罚的程序完全正确，一经作出即发生效力，并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产生实际影响。《批复》中告知的复议诉讼权利，不产生阻却效力的效果。三、根据《安全生产违法行为行政处罚办法》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在收到《批复》后5日内调查立案。上诉人对《批复》提出复议诉讼和被上诉人的立案调查及作出被诉行政处罚，没有矛盾。四、《安全生产事故罚款处罚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适用对象之一是个人经营的投资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适用的对象是生产经营单位，个体工商户也是生产经营单位，在个体工商户、个人独资企业中，应当根据从重原则选择适用上述法律、法规规定。故被上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对上诉人课以罚款，并无不当。同时，刑事责任、行政责任、民事赔偿责任系不同的法律责任，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课以罚款，没有违背一事不再罚原则。五、被上诉人依据法律的规定，根据涉案事故造成了2人死亡、上诉人在执法过程的配合情况以及行政处罚的裁量规则，对上诉人课以48万元的罚款，合法合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期间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均随卷移送本院。本院根据随卷证据及审理，除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上诉人不服《批复》，要求予以撤销提起的行政诉讼一案，业经本院、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2016）浙02行初11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016）浙行终908号行政判决对本院上述行政判决予以维持。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均未对被上诉人鄞州区安监局具有作出被诉安监行政处罚的法定职权提出异议，经审核，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及其经营者王锡平在涉案生产安全事故中应负的责任，《批复》予以了认定。上诉人对《批复》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批复》一案，业已发生法律效力的生效行政判决驳回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故，上诉人认为《批复》中对其应负责任认定错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涉案《批复》作出并为上诉人等知悉后，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金星电器厂虽对《批复》提起行政复议及诉讼，但该《批复》在未被具有法定职权的机关予以撤销或者变更之前，被上诉人根据有效的《批复》，并基于行政管理秩序、行政管理效率的考虑，启动被诉安监行政处罚程序并作出行政处罚，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批复》因其提起行政诉讼，在被诉安监行政处罚程序启动时尚未发生法律效力的上诉理由，不符合行政行为的效力原理，本院不予采纳。但本案的审理需以被诉《批复》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一审法院在被诉《批复》案件尚未审结时，应当中止本案审理，其未予中止，审判程序存在瑕疵。在此，本院予以指正。《安全生产事故罚款处罚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个人经营的投资人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的规定保证安全生产所必需的资金投入，致使生产经营单位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导致发生一般生产安全事故的，处2万元以上5万元以下的罚款。该规定的处罚对象是个人经营的投资人，而不是生产经营单位。《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的处罚对象是对生产安全事故负有责任的生产经营单位。民事赔偿责任、行政法律责任及刑事法律责任系不同的法律责任，且被诉安监行政处罚中的罚款和上诉人的经营者被判处的有期徒刑，性质不同。因此，上诉人认为被诉安监行政处罚的作出违反了一事不再罚的原则，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发生一般事故的，由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对负有责任的生产经营单位处二十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款。根据《安全生产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一般事故是指造成3人以下死亡，或者10人以下重伤，或者1000万元以下直接经济损失的事故。上述规定中的以下，不包含本数。本案中，涉案安全生产事故中造成2人死亡、1人重伤、2人轻伤，上诉人金星电器厂及其经营者王锡平将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涉案两层钢结构厂房未经竣工验收即投入使用，对涉案事故的发生及结果负直接和主要责任。被上诉人根据涉案安全生产事故造成的上述后果及上诉人所负的责任，对上诉人课以48万元的罚款，并无明显不当。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宁波市鄞州横街金星电器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朝凤
审 判 员 秦 峰
代理审判员 陈 凯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三日
代书 记员 吴 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