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4民终26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州东恒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经济开发区袁桥乡赵集村南（德宁路北）。
法定代表人：吴振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华，山东家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廷军，男，1970年3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庆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福平，山东铜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德华，男，1975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庆云县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陵市中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乐陵市阜盛东路南侧。
法定代表人：秘建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述博，山东胜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琰，山东胜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德州东恒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廷军、李德华、乐陵市中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庆云县人民法院（2016）鲁1423民初18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州东恒建设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重新审理，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依法驳回被上诉人李廷军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涉及本案的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令上诉人承担责任证据不足。首先，被上诉人李廷军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法律关系。上诉人未授权李德华与李廷军订立《施工分包合同》，李廷军也不具备分包施工资质，根据合同的相对性，被上诉人李廷军只能向其合同相对方李德华主张权利。其次，被上诉人李廷军关于工程量及工程价款的证据不足，未提交工程经验收合格的凭据，工程价款仅凭被上诉人李德华签字的“收款凭据”确认，而没有工程量测算的基本依据。第三，认定李德华、范茂树为上诉人工作人员错误。被上诉人李德华与案外人刘海茹、刘国胜为合伙关系，范茂树为受刘海茹雇佣的工作人员，这一事实已经被两级法院多次查证属实，一审法院认定为上诉人工作人员显然违背事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劳务合同是作为独立经济实体的单位之间、公民之间以及它们相互之间在平等协商的情况下就提供和使用劳动力问题而订立的协议，受合同法、民法通则及其它民事法律调整。本案纠纷应为李廷军与李德华之间的劳务纠纷，而被上诉人李廷军提交证据证实的是一种劳务分包合同纠纷。三、一审法院关于诉讼时效等问题的认定错误。1.被上诉人的诉求超出诉讼时效。被上诉人称于2010年11月开始施工，至今近6年时间，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提出任何请求，从未向上诉人提交任何施工资料、结算依据，所有书面材料均为李德华个人书写，为其个人行为，与上诉人无关。也不能排除李廷军、李德华恶意串通。2.被上诉人应提供工程经验收合格的凭据，如存在质量问题，应扣除因质量问题产生的一切费用。李德华与被上诉人订立的分包协议第四项第5条就付款条件、付款时间均做出了明确约定，“竣工验收合格”为付款的基础条件，故被上诉人李廷军对此负有举证责任。四、被上诉人中泰公司对工程竣工验收、质量是否存在隐患及其它情况负有举证责任，因中泰公司直接拨付款给李廷军和李德华，负有核清账目的责任。
李廷军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采信证据正确。李德华是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已经由庆云县人民法院（2011）庆商初字第477号生效判决所认定，李德华作为上诉人的项目经理主持涉案工程的全面工作，李德华的行为是一种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上诉人负责。本案所涉及的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劳务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劳务合同纠纷符合法律的规定。二、本案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在李德华代表上诉人于2013年10月22日为被上诉人出具欠据后，被上诉人就没有间断向李德华追要，直到2016年1月被上诉人在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上诉人称被上诉人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证据。三、被上诉人的涉案劳务工程已经按照与上诉人签订的劳务合同履行了自己的职责，涉案工程竣工后业主已经入住，不存在质量问题。该项工程是否验收是上诉人与中泰公司之间履行合同的问题，与被上诉人没有关系，并且上诉人在一审、二审审理中均没有举证证明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乐陵市中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与东恒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涉案工程承包给了东恒公司，与李廷军从未签订过任何劳务合同，李德华或东恒公司是否承包给李廷军答辩人不知情，后因施工方违约，工程进行到一半就不再履行合同，将施工人员撤场，没有向答辩人申请验收，也未向答辩人申报工程款。李德华和东恒公司没有按约定完成工程量，在事实和法律上均无权向答辩人主张工程款。答辩人因与李廷军无合同关系，不应承担向李廷军支付工程款的义务。答辩人不欠本案任何一方当事人的工程款，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性。答辩人是否欠付工程款应当由上诉人或者主张欠款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一审认定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上诉状第四项要求，直接拨付款项的事实不存在争议无需举证，其余举证责任不属于答辩人。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李德华辩称，合同是上诉人委托答辩人与中泰公司签订的，可以证明答辩人是上诉人同意的委托人，刘海如是项目经理是因为刘海如有项目经理资格证，所以合同体现的是刘海如是合法项目经理，但实际是答辩人代表上诉人在项目现场施工。上诉人还派了刘国胜在现场当会计，负责现场财务，李廷军的结算单也是由刘国胜核算签字，再由答辩人签字。涉案工程已经交付使用，现在已经有人住进去了。
李廷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人工费23944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被告李德华系被告东恒公司工作人员。被告东恒公司承建了由被告中泰公司开发的庆云县庆云镇紫云社区A3、A6、A7、D3座联排别墅工程，由被告李德华代表东恒公司于2010年10月27日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述事实由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1）庆商初字第477号民事判决书和被告中泰公司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予以证实。另外，（2011）庆商初字第47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本案案外人范茂树系该案涉工程项目部会计，刘国胜系被告东恒公司工作人员。被告东恒公司称，案涉工程实际的施工、拨付款项等都是李德华与中泰公司进行沟通联系、组织安排。被告东恒公司虽然否认被告李德华系其工作人员，但其未就李德华基于何种关系能够代表东恒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并负责具体施工作出合理解释，也未能提供相关证据推翻已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2.被告李德华于2010年11月1日代表被告东恒公司与原告李廷军签订了《施工分包合同》，约定将案涉工程A6、A7楼的人工单独承包给原告。该事实由原告提交的《施工分包合同》予以证明。该分包合同虽未有被告东恒公司盖章，但根据以上查明的李德华与东恒公司之间关系，李德华签订该分包合同属于其职权范围，且该分包合同已实际履行，对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3.案涉工程项目部会计范茂树于2013年10月22日向原告李廷军出具欠据一份，注明“欠李廷军紫云社区工程款（人工费款）”239440元，并由被告李德华与被告东恒公司工作人员刘国胜作为证明人在欠据上签名。虽然该欠据书写于印有“收款收据”字样的制式单据上，但其内容明确，并不影响其作为被告欠款之证据的证明效力。4.原告李廷军主张在2013年年底、2014年以及在2015年12月份第一次起诉之前均找过李德华催要欠款，原告撤诉后于2016年10月再次起诉。被告李德华对原告主张的以上事实予以认可。另查明，一审法院曾于2016年1月5日立案受理李廷军诉东恒公司、李德华劳务合同纠纷一案，李廷军于2016年9月8日撤回起诉。5.原告李廷军与被告东恒公司、李德华均未向法庭提交被告中泰公司欠付东恒公司工程款的相关证据。被告东恒公司与被告李德华均称对与中泰公司之间的账务往来及结算情况不清楚。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东恒公司承建了被告中泰公司开发的建设工程，又将涉案工程的劳务部分分包给原告李廷军，被告东恒公司依法负有向原告支付相应价款的义务。被告东恒公司答辩称其并未实际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实际履行合同的是李德华，该答辩意见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告提交的欠据真实、合法，且与本案具有关联，一审法院认定为有效证据，并作为原告与被告东恒公司的结算依据。被告李德华系东恒公司工作人员，其与原告签订《施工分包合同》以及在欠据上作为证明人签名的行为均系职务行为，其个人不应承担付款义务。原告李廷军与被告东恒公司、李德华均未向法庭提交被告中泰公司欠付东恒公司工程款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对中泰公司是否欠付东恒公司工程款不作认定，原告请求中泰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相关权利人如有争议可另行提起诉讼。李德华作为被告东恒公司工作人员代表东恒公司直接与原告签订《施工分包合同》，具体组织安排工程施工，并在原告持有的欠据上作为证明人签名，因此原告向李德华追要劳务费符合常理，且其效力及于被告东恒公司。原告李廷军自2013年至2015年期间每年都向被告李德华催要劳务费，并于2016年两次提起诉讼，原告本次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判决：一、被告德州东恒建设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李廷军支付劳务费239440元。二、驳回原告李廷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92元由被告德州东恒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东恒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本院（2012）德中商终字第260号调解书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李德华不是东恒公司员工。被上诉人李德华提交了证据一、庆云县人民法院（2014）庆民初字第1008号民事判决书一份，用以证明李德华在涉案工程中行使职务行为；证据二、致庆云县城建局领导的信件一封，用以证明李德华是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为，上诉人东恒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仅显示本院（2012）德中商终字第260号案件当事人之间就该案中责任的承担经过调解达成了一致，而不能显示李德华与上诉人东恒公司之间的关系，不能实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李德华提交证据超过了举证期限且其逾期举证的理由不能成立，其他当事人对逾期举证提出异议，因此本院对被上诉人李德华逾期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四个：一、一审判决对本案纠纷性质的认定是否正确；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上诉人东恒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应当承担多大的责任；四、对乐陵市中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责任应如何认定。
关于一审判决对本案纠纷性质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2010年11月1日签订的“施工分包合同”，约定由李廷军组织人员进行施工，按照完成的工程量结算合同价款，施工内容包括基础、主体工程、钢筋工程、模板工程等建设工程的主要部分，因此该“施工分包合同”应当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劳务分包合同，东恒公司在上诉状中亦认为，“李廷军提交证据证实的是一种劳务分包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对本案纠纷性质的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中被上诉人李廷军已经提交了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主张权利的证据，因此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东恒公司提出的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东恒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应当承担多大的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第一，被上诉人李德华作为东恒公司的工作人员，代表东恒公司同中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且实际负责工程的现场施工，因此应当认定李德华有权代表东恒公司处理工程施工事宜，李德华将部分工程分包给被上诉人李廷军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由此产生的责任应由东恒公司承担。东恒公司主张李德华并非公司员工、无权代表公司，但不能推翻生效的庆云县人民法院（2011）庆商初字第47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因此对东恒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本案中，被上诉人李廷军没有取得劳务作业法定资质，东恒公司将部分建设工程分包给李廷军个人施工，双方订立的“施工分包合同”无效。第三，虽然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东恒公司已经同李廷军对实际施工的工程部分进行了结算并向李廷军出具了欠据。东恒公司不能证明本案工程是由被上诉人李廷军以外的人实际施工。东恒公司应当按照欠据载明的数额向李廷军支付工程款。一审法院判决东恒公司向李廷军支付239440元并无不当。
关于对乐陵市中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责任应如何认定的问题，本院认为，是否要求发包人中泰公司承担责任属于实际施工人李廷军的权利，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后李廷军并未就中泰公司的责任问题提起上诉，因此中泰公司是否需要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责任不属于本案二审审理的内容，本院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德州东恒建设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92元，由上诉人德州东恒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子超
审 判 员 姜 南
审 判 员 郭依静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巩书辉
书 记 员 王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