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2民终5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韩改民，男，1972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沙河市。
委托代理人：侯书平，河北Ｘ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静涵，男，1972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
委托代理人：孟祥川，河北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海丽，河北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洛阳天宁木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洛宁县城郊乡寨礼村。
法定代表人：卢文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兵，浙江同舟（宁波石化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蕾，浙江同舟（宁波石化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戴显恩，男，1957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
委托代理人：石惠强，浙江雄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孙正西，男，1965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上诉人韩改民、张静涵因与被上诉人洛阳天宁木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宁公司）戴显恩、孙正西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2016）浙0211民初2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改民、张静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事实和理由：韩改民、张静涵并没有委托戴显恩、孙正西向天宁公司借款，双方并不存在委托借款关系，天宁公司与孙正西之间的借款与韩改民、张静涵无关。一审法院判决韩改民、张静涵承担连带还款责任错误。首先，涉案《借款协议》系天宁公司与孙正西签订，戴显恩却成为见证人，而戴显恩还是天宁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一审法院仅凭借款协议有关于特委托戴显恩向出借人借款100万元的内容就认定韩改民、张静涵承担还款责任，显然没有法律依据。其次，天宁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形成完整证据链，《股东会决议》显示会议的主要内容是商议增资事宜，即四名股东每人增资50万元，只是附带约定在资金周转困难时，由董事长总经理负责引进资金。这只是一般概括性表述，并未明确约定具体借款事宜，依据常理，合伙企业因经营所需向他人借款，其他合伙人不可能不知道借款金额及向谁借款，戴显恩也不可能不给其他合伙人商议，不叫其他合伙人在借款协议上签字确认。涉案《明珠玻璃厂临时借款证明书》上韩改民的签字经鉴定不是其本人所签，印证了韩改民不知道向天宁公司借款的事实。再次，天宁公司汇付给戴显恩的款项为150万元，与天宁公司主张的借款100万元金额不一致，虽然其称另50万元系另外借给戴显恩个人的借款，但却没有提供其他证明予以证实。天宁公司与戴显恩之间有经济往来，天宁公司转给戴显恩的150万元应该是退还的股金款，并不是借款。证人顾某与戴显恩是老乡，关系密切，其证词不客观。天宁公司与戴显恩、孙正西在一审庭审中的所有陈述均一致，存在相互串通，以相互配合诉讼的方式侵害韩改民、张静涵的合法权益。
天宁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戴显恩、孙正西、韩改民、张静涵四人是一种合伙关系，不存在韩改民、张静涵委托戴显恩借款，而是戴显恩、孙正西代表四人合伙体向天宁公司借款。如果150万元是股权转让金，支付方应该是天宁公司现在的股东，而不会是天宁公司。戴显恩、孙正西、韩改民、戴显恩四人合伙体是存在借款合意的，《明珠玻璃厂临时借款证明书》有明确写明由戴显恩对外借款，并且该证明书也写明2014年7月底与借款方约好提款、开股东会延迟提款的事实。2014年8月7日股东会确认戴显恩可以对外借款后天宁公司才在2014年8月8日将100万元以及借给戴显恩的50万元一起汇到戴显恩的账户里。戴显恩亦于2014年8月8日、8月9、8月11日将天宁公司借给四人合伙体的100万元足额打到了四人合伙体会计顾某账户。从戴显恩后续提供的证据亦显示在顾某账户里的资金也是用于合伙体的生产经营。
戴显恩、孙正西均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明珠玻璃厂是戴显恩、孙正西、韩改民、张静涵四人合伙共同经营的合伙企业，在当时借款的时候该厂已经处于非常困难的状况，作为戴显恩没有理由和任何必要以个人的名义借款用于合伙经营，戴显恩是根据合伙人的合意代表合伙体对外借款，并不是私自借款，从资金往来看所借的款项全部用于明珠玻璃厂的经营，很明显借款人应该是整个合伙人，并不是戴显恩或孙正西个人。
天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戴显恩、孙正西、韩改民、张静涵立即偿还天宁公司借款100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8月8日起至2016年8月15日按约定的月息2%计算的利息492?666元，及自2016年8月16日至实际履行日止按月2%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萍乡市安源明珠玻璃厂（普通合伙）是一家普通合伙企业。2013年11月14日，萍乡市安源明珠玻璃厂（甲方）全体股东与戴显恩、孙正西（由其妻子林敏华出面）、韩改民、张静涵（该四人为乙方）签订企业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萍乡市安源明珠玻璃厂整套生产设备、场地及办公设施出租给乙方经营；承租期限内发生的债权债务由乙方负责；合同签订生效后，原来甲方的法人代表和股东应变更为乙方。审理中，戴显恩、孙正西、韩改民、张静涵确认合伙租赁经营萍乡市安源明珠玻璃厂从2013年11月至2014年9月，租赁期间，原萍乡市安源明珠玻璃厂的法定代表人、股东工商登记没有发生变更，租赁期间由顾某担任出纳，顾某开设的萍乡农行62×××13等账户为租赁期间萍乡市安源明珠玻璃厂的款项进出账户。
2013年3月5日的《股东会决议》明确：全体股东同意韩改民担任总经理全面负责，孙正西任副总主管采购、账务、后勤，出纳为顾某。2014年8月7日的《股东会决议》决定：追加投资款，孙正西、戴显恩、韩改民、张静涵各50万元，到账时间不迟于8月10日；韩改民辞去总经理职务，公司董事长由戴显恩担任，总经理由孙正西担任，资金使用权由孙正西审核办理；在资金周转困难时，短期借款，由董事长总经理负责引进的资金，由董事长总经理出面办理手续，由财务每月按时支付利息；戴显恩不在时，全权委托顾某行使股东权利。
打印的“2014年7月25日”的《借款协议》约定：出借方为天宁公司，借款方为承包萍乡市明珠玻璃厂股东，协议载明萍乡市明珠玻璃厂股东孙正西、张静涵、韩改民、戴显恩，因流动资金不够，委托戴显恩向出借方借款100万元，月息2%，出借时间2014年8月1日，还款时间2015年5月30日，款汇到戴显恩账户后，再由戴显恩汇转到借款方出纳账上：萍乡农行62×××13顾某。天宁公司在出借人栏签字盖章，孙正西在借款方股东代表栏签字，戴显恩在见证人栏签字。2014年8月8日，天宁公司汇入戴显恩账户150万元。戴显恩分别于2014年8月8日、8月9日、8月11日向顾某萍乡农行62×××13账户汇入5万、20万、1？183？587元。
由顾某出具的“2014年8月1日”的《明珠玻璃厂临时借款证明书》载明：由于本厂进原材料流动资金不够，经全体股东同意，委托戴显恩向私个（人）临时借款伍拾万元。月息2分，先付利息后用，（每月1日付10？000元，此50万元借款在7月底与借方约好提款，由于本厂在开股东会，延迟提款时间，实际提款到账时间是8月10日，为此按8月1日本厂开始支付利息）特此为据。股东签字:“张静涵”、“孙正西”、“韩改民”。审理中，被告韩改民对《明珠玻璃厂临时借款证明书》上“韩改民”的签名有异议，认为不是其本人所签，并申请笔迹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借款日期为“2014年8月1日”的《明珠玻璃厂临时借款证明书》中股东签字栏“韩改民”签名笔迹不是韩改民本人书写。
还查明：天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原为戴显恩。2014年6月25日，天宁公司的股东由卢天文、叶信国、戴显恩变更为卢天文、耿智峰，公司股东会决议：戴显恩在该公司的240万元股份（占公司股份80%）全部转让给卢天文，戴显恩不再担任该公司职务。
一审法院认为：天宁公司主张与合伙租赁萍乡市安源明珠玻璃厂的孙正西、戴显恩、韩改民、张静涵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合同关系，孙正西、戴显恩予以认可，韩改民、张静涵予以否认。该院认为，天宁公司主张存在民间借贷合同关系，应当对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及其已经将借款交付这二个民间借贷合同的生效要件承担举证责任。
关于借贷合意。其一，2014年8月7日的《股东会决议》明确“公司董事长”为戴显恩，“总经理”为孙正西，还规定“在资金周转暂时困难时，短期借款，由董事长总经理负责引进的资金，由董事长总经理出面办理手续，由财务每月按时支付利息。”虽然2014年7月25日的《借款协议》是在2014年8月7日的《股东会决议》之前形成，但天宁公司实际汇款发生在《股东会决议》之后。民间借贷合同是实践性合同，以款项的实际交付作为合同生效的要件，故该借款行为是在《股东会决议》之后完成并生效。根据《股东会决议》，戴显恩、孙正西有权代表“股东会”向外借款，戴显恩、孙正西与天宁公司达成的借贷合意即是合伙人孙正西、戴显恩、韩改民、张静涵与天宁公司达成的借贷合意；其二，关于证人顾某出具的《明珠玻璃厂临时借款证明书》，韩改民、张静涵对其签名均有异议，韩改民申请笔迹鉴定，鉴定结果《明珠玻璃厂临时借款证明书》上“韩改民”签字非韩改民所签。但司法鉴定意见书仅作为当事人一方提交的证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不是认定案件事实的唯一依据。况且孙正西对《明珠玻璃厂临时借款证明书》上的签名无异议，张静涵虽有异议，但未申请笔迹鉴定，对其签名应予以认定。结合该院对顾某的调查笔录及顾某出庭作证的证言，以及顾某提供的农行交易清单，《明珠玻璃厂临时借款证明书》载明的内容应予以认定。《明珠玻璃厂临时借款证明书》载明的借款为50万元，顾某称另50万元暂为孙正西挪作增资，后孙正西确于2014年9月汇入50万元，故顾某称借款仍为100万元符合客观事实。综上，天宁公司提供的2014年7月25日的《借款协议》、2014年8月7日的《股东会决议》、《明珠玻璃厂临时借款证明书》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结合顾某的证人证言及该院对顾某的调查笔录，能够证明天宁公司与萍乡市安源明珠玻璃厂的合伙租赁人孙正西、戴显恩、韩改民、张静涵之间存在借贷合意。
2.关于款项交付。其一，2014年7月25日的《借款协议》载明的借款是100万元，款项汇入戴显恩账户，再由戴显恩汇入顾某账户。天宁公司于2014年8月8日汇款给戴显恩是150万元，戴显恩称其中50万元系其个人向天宁公司借款用作增资，另100万元为萍乡市安源明珠玻璃厂股东即合伙租赁人共同的借款；结合2014年8月7日的《股东会决议》及该对顾某的调查笔录，戴显恩的陈述符合客观事实，因此天宁公司已经履行了款项交付的义务。其二，戴显恩分别于2014年8月8日、8月9日、8月11日汇入顾某农行账户5万元、20万元、1？183？587元，戴显恩称1？183？587元中的100万元为萍乡市安源明珠玻璃厂的借款，余款183？587元加上前二笔汇款共433？587元为戴显恩在萍乡市安源明珠玻璃厂追加的投资；虽然戴显恩汇入的433？587元不符合2014年8月7日的《股东会决议》规定的增加投资50万元，但这是四合伙人之间关于增加投资的具体事项，不影响戴显恩已将天宁公司汇入的借款100万元转汇入顾某账户的事实。对于孙正西挪用其中的50万元作为追加投资，后孙正西再汇入50万元的事实，2014年8月7日的《股东会决议》、《明珠玻璃厂临时借款证明书》及顾某的调查笔录、农行交易记录清单能够相互印证，结合孙正西的陈述，对该事实应予以认定。其三，戴显恩提供了2014年8月之后萍乡市安源明珠玻璃厂的付款凭据，款项支出的总金额远远大于合伙人增加的投资，也从一定程度上证明本案借款的必要性和借款的具体使用情况。综上，天宁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天宁公司已将涉案借款交付给孙正西、戴显恩、韩改民、张静涵合伙租赁的萍乡市安源明珠玻璃厂的事实。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天宁公司与合伙租赁萍乡市安源明珠玻璃厂的戴显恩、孙正西、韩改民、张静涵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合同关系。戴显恩、孙正西、韩改民、张静涵合伙租赁萍乡市安源明珠玻璃厂期间并未变更工商登记，而且2013年11月14日的《企业租赁合同》约定，承租期限内发生的债权债务由承租人负责，故合伙租赁期间的债务应由四合伙人承担。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戴显恩、孙正西、韩改民、张静涵对其合伙租赁萍乡市安源明珠玻璃厂的出资比例意见不一，对债务承担又无协议约定。考虑到其合伙租赁萍乡市安源明珠玻璃厂至2014年9月终止，合伙终止后至今没有进行清算，目前也已无法进行清算，故该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认定本案债务应由四合伙人连带清偿。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可另行向其他合伙人追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6日作出如下判决：
戴显恩、孙正西、韩改民、张静涵连带返还天宁公司借款100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8月11日至2016年8月10日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48万元，及自2016年8月11日至实际履行日止按月2%利率计算的利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120元，由戴显恩、孙正西、韩改民、张静涵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四人合伙体是否存在委托戴显恩对外借款的合意；二、天宁公司是否向四人合伙体交付了借款100万元。
首先，涉案2014年8月1日的《明珠玻璃厂临时借款证明书》上孙正西、韩改民、张静涵三个合伙人的签名，除韩改民的签名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系其本人所签外，其余二个合伙人对其签名均无异议（注：一审过程中张静涵对其签名有异议，二审过程中认可系其本人签名），虽然该证明书委托借款的金额仅为50万元，但足以证明四人合伙体因经营所需具有委托戴显恩对外借款的意思表示。2014年8月7日的股东会决议，更进一步明确在资金周转困难时的短期借款，由董事长、总经理负责引进资金，出面办理手续，由财务每月按时支付利息。可见，由于四人合伙体资金周转困难，一方面决定每个股东追加投资，另一方面授权董事长戴显恩，总经理孙正西对外借款，故本院认定四人合伙体存在委托戴显恩对外借款的合意。
其次，虽然天宁公司于2014年8月8日汇给戴显恩的金额为150万元，并非借款协议约定的100万元，但天宁公司已作出合理解释，说明另50万元为戴显恩个人向天宁公司的借款，韩改民、张静涵上诉主张该150万元系天宁公司汇给戴显恩的股权转让款，并无证据证实，天宁公司亦非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主体，对天宁公司而言，其根据借款协议的约定将借款汇给戴显恩后其交付借款的义务即已履行完毕，至于戴显恩随后是否将该借款汇入合伙体，并用于合伙体经营，系戴显恩与其他三合伙人之间内部法律关系，不能以此对抗天宁公司。
综上，韩改民、张静涵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120元，由上诉人韩改民、张静涵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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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魏金汉
审 判 员 毛坚儿
审 判 员 潘丹涛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五日
代书记员 王沂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