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9民终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阜新睿光氟化学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姜殿宝。
委托代理人：高雷，系辽宁凯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奇凯医药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姜殿宝。
委托代理人：王草泉，系辽宁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静恩玲。
委托代理人：范大利，系辽宁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凤兰。
上诉人阜新睿光氟化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睿光公司）、大连奇凯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奇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静恩玲、肖凤兰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阜新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辽0921民初14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睿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姜殿宝及其委托代理人高雷，上诉人奇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姜殿宝及其委托代理人王草泉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肖凤兰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睿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二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
理由：一、一审法院仅凭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大连奇凯医药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便认定上诉人阜新睿光氟化学有限公司欠二被上诉人730.3万元借款是错误的。理由是：
1、二被上诉人与大连奇凯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时，大连奇凯公司尚未取得阜新睿光公司股东资格，故大连奇凯公司无权代表阜新睿光公司认可对二被上诉人的借款。二被上诉人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时做为阜新睿光公司100%的控股股东，不能随意替阜新睿光公司为自身设定债权，而应以与阜新睿光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或财务凭证作为债权依据，否则即具有恶意减少公司资产损害公司和其他债权人利益之嫌。由于二被上诉人与大连奇凯公司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时未对阜新睿光公司进行财务审计，且该《股权转让协议书》也未得到阜新睿光公司的盖章确认，故对阜新睿光公司没有约束力。
2、一审法院仅以《股权转让协议书》为债权凭证，便判决阜新睿光公司偿还二被上诉人730.3万元借款，显然证据不足。该《股权转让协议书》中所列举阜新睿光公司的债务是二被上诉人的单方陈述，故该协议第三条明确约定二被上诉人必须保证所陈述的债务是真实的，大连奇凯公司按照目标公司（阜新睿光公司）的债务清单来偿还债务，而二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讼中并未提供阜新睿光公司盖章确认的债务清单。在此种情况下，一审法院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和第十九条的规定，要求二被上诉人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并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本案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显然，一审法院并未严格遵照这一司法解释的规定对本案的借贷关系进行审查。
3、二被上诉人所主张的730.3万元借款是在静恩玲虚开了9547000元发票后形成的，为此阜新睿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了反诉、审计申请和向公安机关调取证据申请。而一审法院却认为，阜新睿光公司的主张与原告的借款不存在关联，要求阜新睿光公司另行处理。上诉人认为，鉴于二被上诉人未提供730.3万元债权形成的基础证据，故一审法院应当在受理反诉并对静恩玲与阜新睿光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审计后来判定是否存在关联。现阜新睿光公司已就二被上诉人提供虚开发票伪造债务侵害公司利益一案向阜蒙县人民法院另行提起了诉讼，故请求二审法院裁定对本案中止审理。
二、一审法院判决大连奇凯公司履行“在2017年12月3日前向目标公司贷款足够金额的人民币用以偿还上述借款”的承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是：
1、《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三条第（一）款第6项明确约定，本协议签订后二被上诉人承诺继续发挥其对有关政府部门的影响力协调目标公司与政府的良好关系，并为目标公司争取相关优惠政策（详见附件三承诺书）。该协议第五条第3项又约定二被上诉人不能完全兑现附件三承诺书中为目标公司争取相关优惠政策的相关承诺，则大连奇凯公司无须按照本协议第二条第（二）款第2项的约定向目标公司贷款用以偿还目标公司债务。《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后，二被上诉人兑现了承诺书中的第一项，其余四项承诺均未兑现，故一审法院判决大连奇凯公司履行对阜新睿光公司贷款的承诺缺少事实根据。
2、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大连奇凯公司履行承诺至少要满足两个条件：第一，阜新睿光公司不能以自身盈利偿还借款；第二，在2017年12月31日前向阜新睿光公司贷款。而本案阜新睿光公司完全有能力对外偿还债务，只是不认可二被上诉人的债务而已，且二被上诉人起诉时大连奇凯公司承诺的期限尚未到期，故一审法院在条件未成就前便判决大连奇凯公司履行承诺显然是错误的。另外，大连奇凯公司虽承诺向阜新睿光公司贷款用以偿还债务，但在履行时必须与阜新睿光公司协商一致后才能签订借款合同，一审法院判决大连奇凯公司履行承诺无异于强制大连奇凯公司借钱给阜新睿光公司显然于法无据，目前我国尚无判决他人强制缔约的法律规定。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本案事实后，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二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
大连奇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二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
理由：同意阜新睿光公司的上诉理由。1.原审判决将静恩玲和肖凤兰作为共同的原告在同一个案件中审理，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静恩玲和肖凤兰不是必要的共同诉讼的当事人，静恩玲和肖凤兰在阜新睿光公司中以前持有的股份也是各自独立的，而且二原告也没有作为共同的出借人向阜新睿光公司出借款项，即使是按照静恩玲和肖凤兰作为阜新睿光公司的股东时帐面记载的与阜新睿光公司的资金往来看，他们的资金往来也是独立的，因此原审判决将被上诉人静恩玲及肖凤兰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非共同的诉讼标的，在一个案件中审理是不合法的。2.原审判决所判非所诉，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大连奇凯公司也要求被上诉人明确其案由和法律关系，被上诉人明确其是股权转让纠纷，而原审判决却作为借款合同纠纷案进行审理和判决，而作为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被上诉人也并没有提供借款协议，借据等债权凭证，只是对股权转让协议中的第二条在原审判决中予以载明并就此判决被告阜新睿光公司偿还静恩玲和肖凤兰730.3万元借款。而在该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陈述与保证内容中第5款，明确约定作为单方债权陈述的肖凤兰和静恩玲必须保证其债务的真实性并提供债务清单，在债务真实的情况下才存在着偿还借款的问题，而原审判决又以双方没有对帐目进行审计，没有确定债务的真实性与本案借款纠纷不存在关联为由，而上诉人另行起诉本身就是矛盾的，对于730万元的借款的形成没有予以审理查明，而在被上诉人另案起诉后，在对于债务的真实性及相关的帐目审计之前原审判决就作出了判决上诉人阜新睿光公司立即偿还730.3万元借款，本案应当依据双方对债务真实性的确认为依据，在没有确认之前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静恩玲辩称：我方认为原审人民法院调查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资产审计不是合同生效的必要要件，上诉人以未经资产审计为由抗辩合同无效无法律依据。3.被上诉人未存在虚开发票的行为，此事已经由阜蒙县公安机关侦查完毕，公安卷宗中记载内容事实清楚明确。4.上诉人称阜新睿光公司是否有能力自身清偿债务，这是上诉人与阜新睿光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而不是本案的法定抗辩理由。5.大连奇凯公司上诉意见对于债务存在的真实性和合理性的上诉意见，我方认为双方签订之合同时间为2012年4月19日，双方履行本协议已5年以上，上诉人在此5年内经营目标公司，其行为已经认可本案的诉讼标的，债务存在。如其认为债务存在的事实存在问题，其行使的是撤销权，并且撤销权的时间已经过诉讼时效。对于大连奇凯公司提出的必要共同诉讼主体问题代理人不发表意见，在诉辩式陈述时再发表。
肖凤兰未答辩。
静恩玲、肖凤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阜新睿光氟化学有限公司立即偿还二原告借款人民币730.3万元。并从2017年4月19日起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直至还清之日止。2、被告大连奇凯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履行合同义务，在2017年12月31日前向阜新睿光氟化学有限公司贷款足够金额的人民币用以偿清上述款项。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静恩玲和王彬于2010年3月15日发起设立阜新睿光氟化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目标公司），后王彬将股份转让给肖凤兰。原告静恩玲、肖凤兰，分别持有目标公司的98%、2%的股份。2012年4月19日，二原告作为甲乙方，被告大连奇凯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作为丙方，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书》。原告静恩玲将所持有的目标公司83%的股权，原告肖凤兰将所持有的目标公司的2%的股权转让给被告大连奇凯医药科技有限公司，无股权转让费。《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二条转让条件中2款约定：“丙方承诺在成为目标公司的大股东后，应充分利用自己长期从事医药化工行业的丰富经验，派出有经验的管理人员负责目标公司的日常管理，以使目标公司早日扭亏为盈，尽可能以目标公司的自身盈利按期归还目标公司的以下欠款”其中第2项约定：“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5年内还清目标公司向静恩玲、肖凤兰借款730.3万元人民币债务，5年内不计算利息，如目标公司不能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5年内以自身盈利偿还上述借款，丙方承诺将在2017年12月31日前向目标公司贷款足够金额的人民币用以偿清上述借款。”
另查明，原、被告在股权转让交接时，未对公司账目进行审计。阜蒙县公安局2016年8月24日因涉嫌职务侵占对原告静恩玲立案，2017年8月23日撤销案件。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系阜新睿光氟化学有限公司新、旧法人、股东，双方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都应按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按照《协议》约定原告静恩玲将所持有的目标公司83%的股权，原告肖凤兰将所持有的目标公司的2%的股权转让给被告大连奇凯医药科技有限公司，无股权转让费。原告已按约定履行了义务，将85%的股权转让给了被告。且被告也已全面接管了目标公司业务并已经营五年，被告应按《协议》约定偿还向二原告的借款730.3万元。《协议》约定五年内不计算利息，但超过五年后，应依法支付利息。被告大连奇凯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应继续履行协议内的承诺“在2017年12月31日前向目标公司贷款足够金额的人民币用以偿清上述借款”。因股权转让交接时，双方未进行账目审计，存在的有关争议，双方可另行处理。与本案被告向原告的“借款”不存在关联，故对二被告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阜新睿光氟化学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二原告借款人民币730.3万元及利息（从2017年4月19日起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本息全部付清之日止）。
二、被告大连奇凯医药科技有限公司继续履行“在2017年12月31日前向目标公司贷款足够金额的人民币用以偿清上述借款”的承诺。
案件受理费62921元，由被告阜新睿光氟化学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睿光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2016年7月29日，静恩玲在阜蒙县公安局所作的笔录一份。
证明：静恩玲向公安机关陈述，静恩玲和肖凤兰主张的730.3万元借款中有静恩玲400多万元，肖凤兰200多万元。其中，静恩玲的400多万元是用哈尔套国税局开具的发票挂账后形成的。
证据二、2016年8月1日，肖凤兰在阜蒙县公安局所作的笔录一份。
证明：肖凤兰让司机带着会计李艳华到哈尔套国税局开具了900多万元的发票，上述发票用于冲抵其为睿光公司所支出的不能入账的花销。肖凤兰还称从静恩玲借了500万元的现金，并将这些现金用在睿光公司的花销上了。但肖凤兰没有提供向静恩玲借款的证据。
证据三、2016年10月13日，静恩玲在阜蒙县公安局所作的笔录一份。
证明：静恩玲以睿光公司名义向达亿公司借取了450万元，后静恩玲又将该450万元取走并以个人名义向睿光公司增资了450万元。对于静恩玲欠睿光公司的450万元，是用睿光公司与其之间的债务抵销的。在与大连奇凯公司签协议时，对睿光公司的债务只是在账目中进行了核实，但睿光公司没有针对每笔债务作单独的确认手续。
证据四、2016年7月28日，李艳华在阜蒙县公安局所作的笔录一份。
证明：李艳华是大连奇凯公司入股睿光公司前的会计，哈尔套国税局开具的900多万元发票是静恩玲让她入的账。入账时有一部分冲抵了以前的预付账款，有182938.79元作为现金支付给了静恩玲，有4738977.56元挂在静恩玲的账上作为睿光公司的欠款，有225083.65元挂在肖凤兰的账上作为睿光公司的欠款，上述欠款欠的是什么钱，李艳华做为公司的会计并不知道。
证据五、万树权、李铁柱、刘波、洪长春在阜蒙县公安局所作的笔录各一份
证明：静恩玲从哈尔套国税局开具的9547000元的发票，付款人是万树权、李铁柱、刘波、洪长春和周广志（公安机关未能找到此人），公安机关在找上述付款人核实时，上述付款人均称不认识静恩玲，既未与睿光公司有过经济往来，也未向睿光公司开过发票。故挂在睿光公司账上的9547000元的发票是静恩玲利用他人身份信息向税务局虚开的。
证据六、睿光公司的起诉状和阜蒙县法院的受理案件通知书各一份
证明：睿光公司在一审提出反诉被主审法官要求另案处理后，以侵害公司利益为由以静恩玲为被告向阜蒙县法院提起了诉讼，阜蒙县法院于2017年10月27日予以立案受理，案号为（2017）辽0921民初2807号。
被上诉人静恩玲质证：1.上诉人出示的证据并不是新证据，在原审中上诉人已经出示了。上诉人虽然没有说明证据目录的证明目的，阜蒙县公安机关为什么就此案进行了撤诉处理，因为并不存在虚开发票的行为，在公安卷宗中体现的肖凤兰对于公司出借及公司经营支出大部分没有发票的支出效力的综合付款来看并未超过以上发票。至于为什么开这几个人的名字代理人不清楚，但是只要他的支出不超过发票的帐目，则证明没有虚开发票，本案并不存在这样的行为，如果存在公安机关也不会撤案处理，因此上诉人这部分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提出的二被上诉人与大连奇凯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时，大连奇凯公司无权代表阜新睿光公司认可对二被上诉人的借款。二被上诉人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时做为阜新睿光公司100%的控股股东，不能随意替阜新睿光公司为自身设定债权的主张，从公司自治的角度分析，公司法第四条规定：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对有限公司而言，全体股东有权对有关公司的组织结构、资产收益、重大决策等事项进行真实有效的协商。具体本案，静恩玲、肖凤兰与凯奇公司作为睿光公司股权转让前后的全部股东在符合公平公正和合同双方自愿的原则下订立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真实有效，其在合同中约定的有关债务承担条款对合同三方及睿光公司均具有约束力。至于上诉人提出的二被上诉人所主张的730.3万元借款是静恩玲虚开发票伪造债务形成的主张，因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否定该债务的真实性，理应承担与之不利的法律后果，其该项主张不能得到支持。关于凯奇公司主张的大连奇凯公司承诺的期限尚未到期的问题，因原审判决内容即为凯奇公司在合同中承诺的内容，履行期限亦在约定的期限之内，故不存在条件未成就的问题。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921元，由上诉人阜新睿光氟化学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晓东
代理审判员 李洪权
代理审判员 黄 华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马雨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