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少民终字第3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某甲，住河南省息县。
法定代理人：彭某，住址同上。
法定代理人：江某乙，住址同上。
委托代理人：吴彩霞，住湖南省衡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某，住福建省寿宁县，是广州市黄埔区XX百货店的经营者。
委托代理人：蒋崇涛，广东尹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某甲因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5）穗黄法少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某甲向原审法院诉称：2014年4月7日上午10时许，江某甲在蔡某经营的大利商场（广州市黄埔区XX百货店）闲逛，在出商场时被怀疑偷拿商场内商品，营业员随即对江某甲搜身但未搜出任何商品，随即叫来经理强行拖拽江某甲进商场办公室搜查，搜完后又将其关在一间小房一个多小时并报警，工作人员向民警出示两袋麻辣商品，名称及价格不详，称江某甲偷东西，民警将江某甲强行带至派出所，对江某甲进行长达4小时的询问做笔录，完毕送江某甲回家，由于江某甲父母四处去寻找未在家，民警将江某甲交给邻居暂时照看。江某甲进自家房内，一直坐着发呆，神情呆滞，精神恍惚，未吃晚饭，后在父母的劝慰下睡觉，直至4月8日凌晨5时病发。江某甲父母随即送江某甲去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华侨医院就医治疗，脑电图报告显示异常同龄儿童觉醒电图，出现失忆，精神异常，大小便失禁等病状，随即入院治疗。江某甲在华侨医院住院13天，医嘱：住院期间要求监护人陪同护理，不适随诊。由于江某甲情况未见好转，精神出现异常，江某甲父母于2014年7月27日带江某甲到北京海华医院就医治疗，2014年7月31日出院，共住院4天，花费医疗费20843.43元，诊断：异常脑电图，医嘱：不适随诊。为此，江某甲请求判令蔡某赔偿江某甲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后续医疗费等合计33698.34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为证明其主张，江某甲一审期间提交有如下证据：1.诊断证明、出院证明，证明江某甲在华侨医院住院13天，医嘱住院期间要求监护人陪护。2.脑电图检查报告单，证明江某甲因商场工作人员的侵害造成异常同龄儿童觉醒脑电图。3.北京海华医院的病历，证明江某甲后期住院治疗，诊断异常脑电图。4.发票，证明江某甲后续治疗费20843.34元。5.车票，证明江某甲就医产生的交通费。6.（2014）穗黄法少民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书、（2014）穗中法少民终字第235号民事判决书，证实江某甲因本案事实第一次提起诉讼情况。
蔡某答辩称：江某甲上述诉请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江某甲的全部诉请。具体理由如下：1.江某甲有既往癫痫史且经常往复发作，不排除自行复发或受其他事件影响。2.江某甲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本次起诉的费用与蔡某有直接因果关系。
蔡某提交了如下证据：1.报警回执、视频、照片和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江某甲家属多次到蔡某经营的商场门店扰乱滋事的情况；2.报警回执和病历，证明江某甲母亲在商场前无故将商场工作人员打伤的事实。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4月7日上午10时许，江某甲母亲彭某将江某甲带到广州市黄埔区XX百货店附近的某商场门口，嘱咐江某甲独自呆在该处玩耍后因事离开。约10时41分，江某甲来到蔡某个体经营的广州市黄埔区XX百货店并进入该店，10时46分离开收银台并走到店外。当江某甲准备离开时，该店员工杨某将其拦下，询问其身上是否携带店内商品，并上前拍打摸索江某甲上身，后因怀疑江某甲衣内藏匿商品而将江某甲拉扯入店内。10时48分许该店员工手举两小包麻辣食品，当众指责江某甲小偷行径，并对准备离开的江某甲进行拉扯，将其留滞店内，后报警。12：08许，公安人员接警赶到并将江某甲带到当地派出所，后将江某甲送回家并交给其邻居照看。
事后，彭某向江某甲询问事件起因，但江某甲不愿回忆，鉴于江某甲自身有癫痫史，其母担心病发而未再追问，后找蔡某理论未果。2014年4月9日，江某甲父母带江某甲到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检查，后江某甲于2014年4月11日至2014年4月24日在该院住院治疗13天，出院诊断病情为急性应激障碍、癫痫、精神发育迟滞，出院医嘱：“1.出院后严格遵医嘱继续服药治疗，定期精神心理科、神经内科复诊，不适随诊；2.定期复查肝肾功能、血常规、脑电图；3.规律作息，合理饮食，适量运动”。
2014年5月6日，江某甲提起第一次诉讼，原审法院于2014年8月4日作出（2014）穗黄法少民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判决蔡某向江某甲赔偿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人民币7619.56元。江某甲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0日作出（2014）穗中法少民终字第23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4年7月27日，江某甲到北京海华医院就医治疗（江某甲曾经于2013年12月10日到该院因癫痫就诊，此为第2次就诊），入院后，江某甲脑电图显示异常脑电图，入院记录如下：患儿主因发作性意识障碍伴肢抽搐8年余入院，主要表现为……四肢僵硬抖动，持续数秒至1分钟不等，无口吐白沫，无舌咬伤及尿便失禁。2013年12月10日患儿就诊于我院，出院后规律用药，病情稳定，2014年4月8日由于受惊吓后发作一次，伴有尿便失禁，余症同前……。后江某甲于2014年7月31日出院，共住院4天，该院诊断结论为“症状性癫痫、部分性发作继发全面性强直阵挛发作、海马萎缩”，出院医嘱为：“避免劳累、感冒等诱因；6个月复诊，定期复查血常规、肝肾功能，不适随诊”，住院医疗费20843.43元。
上述争执事件发生后，江某甲家属多次到大利商场门口讨说法和要求赔偿，蔡某亦多次向公安机关报警。2015年4月22日，广州市公安局黄埔区分局作出穗公埔荔行罚决字（2015）00003-0000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分别对彭某及李某、江某丙作出“警告”的处罚决定。
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原审法院就江某甲于2014年7月27日前往北京海华医院就医治疗的病情是否与2014年4月7日发生在广州市黄埔区XX百货店内的争执相关的问题向双方予以释明，并征求双方意见是否申请进行相应司法鉴定及释明相应举证责任。对原审法院的释明事项，江某甲以其无钱预缴鉴定费为由表示不申请鉴定，蔡某亦表示不申请鉴定和不预缴鉴定费。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交的相应证据和庭审笔录等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江某甲于2014年7月27日前往北京海华医院就医治疗的病情是否与2014年4月7日发生在广州市黄埔区XX百货店内的争执相关以及蔡某应否对本次治疗承担赔偿责任。
在江某甲和XX百货店工作人员在2014年4月7日发生的争执事件中，XX百货店工作人员对江某甲侵害的事实主要是搜身、滞留等行为致江某甲受到某种程度的惊吓，由此而造成的损失应由蔡某予以相应赔偿，对该赔偿项目及数额，原审法院在（2014）穗黄法少民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及本院在（2014）穗中法少民终字第235号民事判决中已经予以了阐述和判决。
关于江某甲在北京海华医院的治疗与本案侵害事实是否有关联性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结合江某甲分别在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和北京海华医院的治疗病历可知，江某甲于2014年4月11日至24日在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诊断为“急性应激障碍、癫痫、精神发育迟滞”，而其于2014年7月27日至31日在北京海华医院的诊断为“症状性癫痫、部分性发作继发全面性强直阵挛发作、海马萎缩”，原审法院及本院在第一次判决中要求蔡某承担适当侵权责任的主要依据在于2014年4月7日发生在广州市黄埔区XX百货店内的争执在某种程度上可能导致了江某甲的“急性应激障碍”并导致其住院治疗。但江某甲自身长期存在癫痫病史，其在北京海华医院治疗的症状亦是癫痫病发症状且其于2013年12月也曾到该院治疗癫痫症状，在没有专业的医学鉴定结论证实本次癫痫病症治疗系之前的争执事件所引发且存在必然联系的情况下，应认定江某甲没有提供足够证据证实其到北京海华医院的治疗与发生在2014年4月7日的事件存在因果关系。在法院依法释明相关举证责任及法律后果的情况下，江某甲仍以无钱预交鉴定费为由拒绝申请司法鉴定，应视为江某甲举证不能及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所导致的法律后果。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5年11月10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江某甲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0元，由江某甲承担。
上诉人江某甲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期间，因我方没有钱交纳鉴定费，故不申请鉴定，但本案的鉴定也是没有办法做的。江某甲在事前和事后的变化是显而易见的，原审法院却视而不见，要求江某甲提供无法提供的鉴定证明。在XX百货店工作人员确实存在加害行为的情况下，即使适用公平原则，也不应驳回我方的诉讼请求。为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蔡某赔偿江某甲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后续医疗费等合计33698.34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蔡某答辩称：原审法院已经向江某甲释明举证责任，是否申请鉴定由江某甲决定。我方没有义务去证实因果关系，按照“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应由江某甲举证证明其主张，但其未能举证证实其主张，且一审期间不申请鉴定，江某甲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原审法院驳回江某甲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江某甲二审申请鉴定，已过了举证期限。不同意江某甲的上诉请求，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有证据证实，双方当事人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江某甲申请对其于2014年7月27日在北京海华医院就医治疗的病情与2014年4月7日发生在广州市黄埔区XX百货店内的事件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参与度进行鉴定，并补充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北京海华医院2013年12月10日脑电图报告，载明“临床诊断：癫痫，异常脑电图”；2.北京海华医院2013年12月18日医嘱；3.北京海华医院2014年7月27日入院记录，载明：“主诉：发作性意识障碍伴肢体抽搐9年余；现病史：患儿于生后6个月大时，高热抽搐1次，到当地医院行腰穿，诊断为病毒性脑炎，之后患儿每遇感冒高热多有抽搐发作，表现头偏一侧，双眼上翻，颜面及口唇青紫，牙关紧闭，四肢强直抖动，持续数秒至1分钟不等，无口吐白沫，无舌咬及尿便失禁，未予治疗。4岁开始无发热诱因出现抽搐，表现同前，发作前有感觉，有时扑向大人，发作后乏力、嗜睡。到当地诊所，给予埋线及口服苯巴比妥、苯妥英纳等，1年无发作。之后间断再发，每1-2个月发作一次，表现同前。2011年8月10日于武汉协和医院行头颅核磁及脑电图示异常，诊断为癫痫，给予口服药物，控制1年多无发作。2012年12月因停药上述症状再次发作，每月发作约1次，期间多处服用偏方效不佳，后发作逐渐频繁，每天发作1-2次，多于凌晨上午10点左右发作。2013年12月10日，患儿就诊于我院，……出院后规律用药，病情稳定，2014年4月8日由于受到惊吓后发作一次，伴有尿便失禁，余症同前。今日患儿再次前来复诊入院。……确定诊断：症状性癫痫，部分性发作继发全面强直阵挛发作，海马萎缩。”4.北京海华医院2014年7月28日脑电检测报告及化验单，诊断：癫痫。蔡某对上述证据3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他证据不予确认。
本院依法摇珠选定并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江某甲于2014年7月27日在北京海华医院就医治疗的病情与2014年4月7日发生在广州市黄埔区XX百货店内的事件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参与度进行鉴定，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于2016年2月1日函复如下：本中心目前的技术能力无法就贵院委托鉴定的项目做成明确的鉴定意见，根据《司法鉴定程度通则》第十六条相关规定，对该案不予受理。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江某甲于2014年7月27日在北京海华医院第二次住院治疗的病情与2014年4月7日发生在广州市黄埔区XX百货店内的事件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对此，原审法院已作充分评述，本院予以认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江某甲主张其于2014年7月27日在北京海华医院第二次住院治疗的病情与2014年4月7日发生在广州市黄埔区XX百货店内的事件存在因果关系，并请求蔡某赔偿其损失，江某甲对此负有举证责任。江某甲二审期间对因果关系申请鉴定，但经本院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以其目前的技术能力无法就委托鉴定的项目作出明确的鉴定意见为由不予受理，故本案未能就上述事项进行鉴定。根据江某甲提供的病历，可以证实江某甲曾患有病毒性脑炎，在本案所涉事件发生前已有多年的癫痫病史，发作时表现为抽搐、四肢强直抖动等症状，且于2011年8月10日于武汉协和医院就诊检查及于2013年12月10日第一次到北京海华医院治疗时已诊断为癫痫和异常脑电图，其于2014年7月27日在北京海华医院第二次复诊入院治疗的病症也是症状性癫痫，且其该次治疗的病症已没有其于2014年4月11日在本案所涉事件发生后到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时诊断的病症“急性应激障碍”。因此，江某甲举出的证据不能证实其于2014年7月27日在北京海华医院住院治疗的病症与2014年4月7日发生在广州市黄埔区XX百货店内的事件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江某甲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江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文劲
审判员 钟淑敏
审判员 苗玉红
二〇一六年三月××日
书记员 邱穗珠
何芷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