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民终5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家枫，男，汉族，1956年12月19日出生，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家派，男，1960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庆跃，福建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银声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磁灶大埔延泽路22号。
法定代表人：吴松年，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杨毅，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家枫因与上诉人福建银声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声公司）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泉民初字第7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家枫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家派、苏庆跃、上诉人银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杨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家枫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吴家枫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吴家枫无权在联营体的第二次征迁中分得相应的土地补偿款是错误的，认定在第一次征迁分配时一并对联营期间共同购置的土地进行清算和结算完毕是错误的。1、吴家枫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联营体第二次征迁中相应的土地补偿款4541248元及奖励金918207元扣除银声公司应得的1165.94平方米土地相应的补偿款外，吴家枫应分得50%即2446124.25元。2、银声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在联营体之前，除4500平方米外还有个人土地在本次征迁中被纳入征迁范围，第二次征迁范围的土地使用权系联营体财产。3、第二次征迁总11377.8平方米，扣除银声公司第一次征迁中剩余的1165.94平方米，剩余土地面积为10211.85平方米，相对应的金额作为联营体财产进行分配。4、银声公司主张144万余元系联营体代垫的土地款，吴家枫无权分得土地补偿金与事实不符。144万余元土地款系土地成本已纳入联营成本。5、吴松年主张144万元系其个人财产支出，但相关证据证明联营体入账的购买土地成本在第一次征迁之后，联营体历年支付的利息达50多万元，认定土地归银声公司显失公平。6、银声公司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土地是吴松年经手购买，款项从联营体财产中支付。二、吴松年主张第一次征迁时领取的1104875元系自有房屋及土地被征迁的补偿款与事实不符。第二次征迁时吴松年的征迁补偿已与指挥部独立核算。1、吴松年的个人补偿款已由其领取（没有用于联营体的土地），银声公司提供的现金出纳账体现“松年自得土地款”的记载。2、本案没有联营前的自有建筑物，银声公司无法证明个人出资建筑，吴家枫提交证据证明2010年仍然有建筑物。一审判决根据公平原则酌情对第一次征迁补偿款中地上建筑物等补偿款项6343508.06元的30%分给吴家枫是错误的，吴家枫应分得50%。3、本案被拆迁征收对象为联营体，被拆迁征收进行的补助或奖励应作为联营财产进行分配，吴家枫应分得拆迁补偿款中的搬迁补助费、大型机械搬迁费、停产停业补助及优惠奖励。
银声公司答辩称，1、联营体购买的土地都是银声公司自己购置的。银声公司提供了所有的购置合同，均体现是银声公司或吴松年购买的土地。2、购买土地的款项，吴家枫主张的144万余元只是一部分，且大部分是办证费用，账上体现是应收账款。双方清算后，吴松年已经把该款退还给联营体，并进行了分配。吴家枫认为土地是联营体购买的，不是事实。双方第一次征迁时已经对费用进行了清算，联营体已经结束。所以第二次征迁补偿款吴家枫无权参与分配。
银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驳回吴家枫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讼争联营关系在2010年第一次拆迁时已终止，双方于2011年2月27日对联营体财产进行了最终结算，一审判决认定当时联营合同关系继续存在没有事实依据。1、2010年底政府要求银声公司配合拆迁并以停产停业作为拆迁补偿的前提条件，在该第一次拆迁时，联营体实际已停止经营。2、吴家枫与吴松年在联营体会计、出纳的见证下，对联营体全部财产进行了清算，并由会计亲笔书写了清单，该清算虽然未签署相关协议，但联营体双方已对联营体资产进行了分配。二、第一次拆迁后，双方当事人已对联营体财产进行了最终清算，第二次拆迁补偿款5613982.78元与吴家枫无关，一审判决予以分割没有依据。1、双方当事人与2011年2月27日进行的清算已经涵盖联营体的全部资产，清算完成后，吴家枫与银声公司的其余财产再无关联。2、银声公司第二次拆迁补偿款均不属于联营财产，一审判决予以分配是错误的。3、吴家枫未举证第二次拆迁的哪部分财产与联营体有关系，一审判决未经评估审计分配30%拆迁财产给吴家枫，没有依据。4、银声公司及吴松年未认可吴家枫有权代表银声公司签订第二次拆迁协议，吴家枫提供的拆迁协议也不是合法文本，一审判决据此推断第二次拆迁与吴家枫有关，缺乏依据。
吴家枫答辩称，一、银声公司称2010年拆迁时已终止联营合同是错误的，一审判决双方联营合同关系存在是有事实依据的。1、第一次征迁体现的分配款项的有关证据并无法直接证明双方已就联营期间的地上建筑物达成一致的结算清理的意思表示。因此，一审认定为双方对联营期间陆续建设的地上物尚未最终结算清理。2、尚有土地押金15万元及应收应付款尚未作分配处理，能体现联营体尚有应付款即联营期间的债务，未最终清理结算。3、对医社保的退出不能说明联营体结算完毕。二、银声公司认为第二次征迁补偿款吴家枫无权平分没有事实依据。1、银声公司称个人支付144万元土地款归联营体并由联营体分配完毕，但吴家枫提供的证据体现购地款列入固定资产支出，该144万是在分配时从联营体共有的款项中提取，但并不能认定对联营期间双方共同购买的土地做出清算和结算。2、联营期间有陆续投资的联营体建成，吴家枫在第二次征迁应分得地上建筑物的补偿款。一审判决认定吴家枫无法直接证明地上建筑物的具体范围和面积，但是从镇政府调取的证据很显然也无法确认吴松年个人以及银声公司联营前已有的建筑物及面积，在双方均无法排除唯一性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以公平原则酌情给予吴家枫30%的补偿显然不公平。3、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对该时效问题判决正确。
吴家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吴家枫与银声公司签订的联营合同；2、银声公司析出因延泽街改造项目联营企业被征收土地房屋等的补偿安置款5613982.78元及利息（自2013年2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存款利率计付至付清日止）给吴家枫。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1年9月11日，吴家枫与银声公司（由福建省晋江市磁灶银声陶瓷厂变更而来）签订合作备忘录一份，主要约定合作形式为股份制企业；股份集资形式为双方各出资50万元，各占股份50%；股东红利分配为双方合作期间生产剩余和固定资产投资合至250万元后，方能进行分配，分配红利按每年年终企业盈利提取70%进行按股分红，余者的盈利至期满后进行摊派；企业亏损为按股摊派；合作期限为5年，即1991年9月5日起至1996年12月底止；投资规模为从银声公司原厂内划出4500㎡作为合作厂区进行建设，在基建规模及选址时应先征求银声公司同意，合作企业在使用银声公司土地时应在一年后至一年半内暂付土地使用押金15万元，待期满后退回，在土地使用期间不收取租金；厂长人选由吴家枫作为该企业厂长，全权负责管理经营至期满；固定资产善后处理为在银声公司厂区内基建的水泥结构厂房及条石、变压器电力、地下井，按实际投资金额每年折旧5%，至期满后由银声公司承接，金额从股份中扣取，其它设备银声公司概不单方负责处理，期满后，双方共同承接进行处理该企业设备及物品等；技术方面由银声公司负责提供及共同管理；财务管理为企业应建立完整的财务制度，每月向股东提供资金平衡表；中途意外情况处理为合作双方如中途一方退出或无理拒之者，取消全部股金。
合作备忘录签订后，双方当事人均依照约定对合作经营的联营体进行投资，但未另行注册登记成立新的合作经营主体，而是以银声公司的名义共同从事经营活动。银声公司也已实际收取土地押金15万元。合作期满后，双方继续按照合作备忘录的约定共同从事经营活动。双方实际合作期间，联营体投入资金用于购置、整理土地及其办证费用，并将其中的1443776元款项列为固定资产支出项目，同时还在不同年度陆续投入资金用于建设不同材料、结构的地上建筑物，并对联营体的盈利按照合作备忘录约定的各占50%的投资比例陆续进行分配。
2010年10月15日，因福建省印刷产业（晋江）基地二期（磁灶区域）项目建设需要，需征收银声公司的土地及地上建筑物、附属物，吴家枫和银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松年与晋江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土地房屋征收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第一次征迁）一份，双方对征迁补偿事项作出约定。该次征迁中，作为被征迁人一方，共计获得征收拆迁补偿费用8910520元。其中土地补偿款894829元、合法建筑补偿款943152元、附属物、地上附着物补偿款371813元、搬迁补助费10557元、大型机械搬迁补助费及无法恢复使用的特殊设施、设备补偿费5899981元、停产停业补偿款370096元、基础设施建设或转产转型补助款210046元、征收（收回）经批准的工业用地的奖励金210046元。该次征迁后，联营体也因此于2010年11月29日开始停产停业。2011年2月27日，吴家枫与银声公司就该次获得的补偿费用8910520元，在扣除联营体因合建煤气站应分给信利厂的补偿款132400元、应由银声公司获得补偿的土地补偿款894829元及其奖励金210046元后，对剩余的补偿费用6481645元，加上联营体结余现金后，在提取固定资产土地款1443776元作为独立项目由双方进行平均分配的同时，并对余下的现金共计12662147.73元在双方之间进行平均分配。吴家枫与银声公司在该次联营体相关财产的分配中各分得7052961.865元。双方当事人并已实际取得所分配的款项。
2011年8月16日，磁灶区域发展建设（延泽街改造）项目指挥部通知吴家枫参加该项目征迁动员大会。2011年9月30日，因晋江市磁灶区域发展建设（延泽街改造）项目建设需要，需征收银声公司的土地及地上建筑物、附属物，吴家枫和银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晋江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第二次征迁）一份，双方对征迁补偿事项作出约定，其中的被征收土地房屋补偿款总计为11658500元。在该份协议书相对应的房屋搬迁腾空证及征地拆迁房屋搬迁腾空验收证上，吴家枫与银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松年均作为被征收人代表进行签字。后晋江市国土资源局又以落款时间同为2011年9月30日的形式与银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松年签订被征收人同为银声公司的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一份，双方也对征迁补偿事项作出约定。与该份协议书相对应的送达回证、搬迁腾空验收登记表、书证材料收件收据、房屋搬迁腾空证上，则均由银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松年作为被征收人代表进行签字。该次被征收土地房屋补偿款总计为12052290元。吴家枫对后面签订的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所载明的被征收土地房屋补偿款总额12052290元表示认可。其中土地补偿款4541248元、合法、违法建筑补偿款3896279元、房屋附属物补偿款361295元、搬迁补助费38384元、大型机械搬迁费285100元、停产停业补助1105451元、征收非建设用地奖励11881元、征收企业用地奖励906326元、征收造成企业停业转产补助906326元，扣除双方共认的因合建煤气站应分给信利厂的249326.94元后，尚余补偿款11802963.06元。因吴家枫主张对该次征迁补偿款享有分配权利，银声公司予以拒绝，故吴家枫于2013年3月11日诉至本院。
另查明，2011年2月27日双方就联营体的财产进行分配时，联营体尚有土地押金15万元以及应收、应付款未作出处理。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于被征收范围内包括吴松年个人自有土地和地上建筑物表示认可，吴家枫并主张第二次征迁中联营体被征迁的财产主要涉及双方合作期间购置的土地、地上建筑物以及少量设备。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第一个焦点问题，即本案讼争的联营合同应否解除问题。虽然从双方提供的银声公司的私营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体现吴家枫并非银声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但从双方当事人提供的合作备忘录、吴家枫提供的证据26，可以体现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合作关系，系个人与企业之间的联营关系，并未就联营体设立新的独立经营主体，而是以银声公司的名义从事经营活动，合同内容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或禁止性规定，依法应确认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照合同约定行使合同权利并履行相应的合同义务。虽然双方当事人曾对联营期限作出约定，但在约定的联营期限到期的情况下，双方当事人仍继续保持联营关系，且未另行达成新的联营协议。因此，双方实际联营期间的有关权利义务仍应按照原已达成的合作备忘录执行。
对于双方合同权利义务的终止，从合作备忘录中关于固定资产善后处理的清理结算条款来看，前提是应对包括双方联营期间建设的水泥结构厂房、条石、变压器电力、地下井以及其它设备和物品等在内的企业财产进行清理和处置。从吴家枫提供的证据6中的银声公司投资额明细表，体现双方当事人均有依照合作备忘录的约定对联营体进行投资；证据9、10、14、证据23中的福建省行政罚款收据、编号为0000054号的现金支出凭证、证据27-1中的契约，体现从1994年至2009年间联营体存在投入购置、整理土地及办证费用的固定资产支出；证据17、20、21，体现双方当事人于1991年确立联营关系后至2010年有陆续建设不同材料、结构的地上建筑物。且该购置、整理土地及办证费用的固定资产支出及陆续建设不同材料、结构的地上建筑物的事实，并能从吴家枫提供的联营体会计证人王某出具的证明和证言中得到印证。
而从双方提供的土地房屋征收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第一次征迁）、吴家枫提供的证据6、13、银声公司提供的证据4中的收款收据、现金支出凭证、现金出纳账、储蓄存款凭证、个人业务凭证来看，体现双方当事人在对2010年10月15日所签署的土地房屋征收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第一次征迁）所得补偿款8910520元进行分配时，首先扣除因合建煤气站应付给信利厂的补偿款1324000元和土地补偿款1104875元（包括土地补偿款894829元、工业用地优惠奖励补助款210046元）后，再从该款项与联营体截至2011年2月27日的结余现金中，提取固定资产土地款1443776元后，对余下现金和提取的土地款，按合作备忘录约定的各占50%股份比例进行分配，双方均已实际取得分配的款项。银声公司虽然主张其提供的2011年2月27日的收款收据上面，已注明基础设施210046元包括在上述征迁补偿款扣除相应款项后的双方实得金额中，可体现该210046元加上该次征迁双方均分的合法建筑补偿款943152元，即为双方按照合作备忘录中关于固定资产善后处理条款对联营期间的所有建筑物残值的最终清算分配，但是该收款收据以及双方在该次分配款项的有关证据，并无法直接证明双方已就联营期间的建筑物残值达成一致意思表示的合意。因此，应认定双方当事人对于联营期间陆续建设的地上建筑物尚未进行最终的结算清理。银声公司虽然提供证据2中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证据9、10、11，用以证明本案讼争土地系银声公司所购买，联营体只是为其垫付购地款，其已将该购地款项1443776元归还给联营体，并已由联营体分配完毕，但其提供的该部分证据并无法直接体现其曾归还该购地款项的事实，且与联营体将购地款项列入固定资产支出的事实相悖。因此，应认定双方在该次征迁分配时一并平分的土地款1443776元，系双方在分配时从联营体共有的款项中加以提取，本案讼争土地系联营体共同所购买。吴家枫虽然提供了用以证明联营体出资购置、整理土地及办证费用的有关证据，体现其在征迁补偿安置中对联营体被征收土地享有补偿的权利，但从双方同意在联营体共有款项中提取土地款1443776元加以平分的事实，应认定双方在该次款项分配中，已对联营期间双方共同购买的土地作出清理和结算，否则，双方当事人完全没有必要特别针对购地款进行提取和均分，而只需直接将其作为共有款项加以平分。银声公司虽然提供了证据4中吴松年自留物品清单，用以证明双方连尚存的小件财产均进行了估价，即体现双方已经进行彻底的清理结算，但该份证据只能证明双方就该清单上所列物品进行估价，并无法证明双方已就联营期间的所有财产及债权债务进行清理和结算。而且，从吴家枫提供的证据8、25，体现联营体尚有土地押金15万元以及应收、应付款尚未作出处理的事实，也可体现双方当事人尚未就联营期间的债权债务作出最终的清理和结算。
综上，应认定双方当事人至2011年2月27日对涉及联营体的第一次征迁补偿款进行分配时，不仅未依照合作备忘录约定的清理结算条款进行全面清理和结算，而且也尚未就联营期间经营积累所形成的全部财产和债权债务进行最终的清理和结算，双方之间的本案讼争联营合同关系仍然存在。鉴于本案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同意解除联营合同关系，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予以准许。吴家枫关于即本案讼争的联营合同应予解除的诉讼主张成立，予以支持。
2、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第二个焦点，即银声公司应否返还给吴家枫征迁补偿款5613982.78元及支付相应利息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从吴家枫提供的证据7、15、16，可以体现银声公司被作为晋江市磁灶区域发展建设（延泽街）项目的征迁对象（第二次征迁），征迁人与银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松年均认可吴家枫为该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的有权签署人。虽然银声公司提供的证据7、晋江市磁灶镇人民政府附送给本院的送达回证、搬迁腾空验收登记表、书证材料收件收据、房屋搬迁腾空证，体现仅有银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松年作为被征迁对象的有权签署人，但结合双方提供的第一次征收安置补偿协议书及吴家枫提供的证据5，也是由吴家枫与银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松年作为被征迁对象银声公司的有权签署人，以及第二次征迁中各自提供的征收安置补偿协议书体现的征收对象也均为银声公司，联营体实际经营中系以银声公司的名义从事经营活动，第一次征迁后双方又尚未对联营体的所有财产及债权债务进行全部清理和结算，双方联营关系尚存在的事实，应认定吴家枫仍有权按照合作备忘录约定的股份比例，就联营体期间经营积累所形成的尚未清理和结算的财产，因第二次被征迁而获得到相应的补偿。吴家枫提供的证据5，银声公司提供的证据5，虽然均体现联营体已停产停业，银声公司提供的证据6，虽然体现银声公司已另行与他人进行新的合作，且吴家枫不再作为银声公司的企业员工缴纳相应的社会保险费用，但该事实均无法否定双方联营合同关系尚未终止，联营财产尚未完全清理和结算的事实，因此也无法否定吴家枫有权从联营体的第二次征迁补偿款中获得其应有补偿份额的事实。
对于吴家枫在联营体的第二次征迁中应获得的补偿款。吴家枫虽然提供了证据18以及前述关于体现联营体成立以来用于投入购置、整理土地及办证费用、陆续建设地上建筑物的有关证据，用以证明其有权在联营体的第二次征迁补偿中获得相应的份额。但关于联营体第二次征迁中的土地补偿问题，如前所述，双方当事人已在联营体的第一次征迁分配时，一并对联营期间双方共同购买的土地进行清理和结算完毕。而吴家枫又无法举证证明双方在已进行清理和结算的土地以外，尚存在着尚未清理和结算的联营体所共同购置的土地。因此，吴家枫无权在联营体的第二次征迁中获得相应的土地补偿款。关于联营体第二次征迁中的地上建筑物补偿问题。因合作备忘录明确载明双方联营初期所使用的土地系从银声公司的厂区内划出4500㎡，体现银声公司在双方联营所使用的土地之外尚有自有土地及地上建筑物，且双方当事人也均承认征迁范围中包含吴松年个人的自有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故吴家枫在本案中就此所提供的相应证据，并不具有排他的唯一性，无法直接证明第二次征迁范围中属于联营体的地上建筑物的具体范围和面积以及征迁当时的状态。且从一审法院向晋江市磁灶镇人民政府调取的证据来看，也无法对第二次征迁中属于吴松年个人和银声公司联营前已有的建筑物及其面积以及所涉建筑的相应补偿款项加以核实清楚。因此，虽然双方提供的合作备忘录、吴家枫提供的证据6、13，体现联营期间双方系按照约定各占50%的投资比例平分收益，但从本案现有证据并无法确定第二次征迁中属于联营体的具体财产范围，也就无法按照双方约定的各占50%的投资比例予以分配双方各自应得的第二次征迁补偿款。
综合第二次征迁范围中不排除存在吴松年个人和银声公司联营前已有的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的可能性、双方签订的合作备忘录中关于固定资产善后处理的清理结算条款约定、联营体的地上建筑物存在不同年份陆续建设的情形、银声公司在联营前存在因从事生产经营而拥有相应生产设备、设施的可能性、银声公司在第一次征迁中得到的相应补偿款，除土地补偿款及其奖励金均归银声公司和因合建煤气站应分给信利厂的款项外，其余包括大型机械搬迁补助费及无法恢复使用的特殊设施、设备补偿费等在内的所占比例较大的补偿数额，则是在提取部分款项作为联营体的购地款后，均由联营体进行平分，吴家枫在诉讼中自认联营体在第二次征迁补偿中涉及少量设备等因素考量。根据公平原则，本院酌情对第二次征迁补偿款12052290元中，除土地补偿款4541248元及其奖励金918207元，因双方已对联营体所购置的土地进行清理和结算，吴家枫无权再获得被征迁土地的相应补偿外，剩余被征迁的合法及违法建筑、房屋附属物、搬迁补助费、大型机械搬迁费、停产停业补助、征收造成企业停业转产补助，分别为3896279元、361295元、38384元、285100元、1105451元、906326元，合计为6592835元的补偿款，扣除双方共认的因合建煤气站应分给信利厂的249326.94元款项后，尚余补偿款6343508.06元，按照吴家枫占30%、银声公司占70%的比例进行分配，即吴家枫可分配1903052.42元，银声公司可分配4440455.64元。双方联营合同解除后，银声公司依法即应返还给吴家枫联营体第二次征迁补偿款1903052.42元，其未及时返还，并应赔偿吴家枫自起诉之日起即2013年3月11日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吴家枫关于银声公司应返还给其征迁补偿款5613982.78元及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讼主张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
3、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第三个焦点，即吴家枫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权利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因吴家枫提起本案诉讼时，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联营合同关系尚未解除，且双方当事人对于吴家枫是否有权对第二次征迁中的补偿款进行分配存在争议，更无从确定吴家枫有权进行分配，其所应取得的具体份额和数额，只有在确定吴家枫享有分配权利及其分配份额和数额的情况下，才能确定吴家枫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的起点。故吴家枫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分配联营体第二次被征迁的补偿款，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银声公司关于吴家枫提取本案诉讼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讼争的双方以1991年9月11日签订的合作备忘录形式所体现的联营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或禁止性规定，依法应确认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同意解除联营合同关系，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予以准许。合同解除后，银声公司对于联营体在第二次被征迁中所获得的补偿款项，依法依约对吴家枫负有按照约定的投资比例予以分配并返还的义务。因吴家枫提供的证据未能直接证明第二次征迁范围中属于联营体的具体被征收财产，故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具体情况，对第二次征迁补偿款项扣除相应款项后的余款，根据公平原则，酌情按照吴家枫占30%、银声公司占70%的比例进行分配，即吴家枫可分配1903052.42元，银声公司可分配4440455.64元。银声公司依法应返还给吴家枫第二次征迁补偿款1903052.42元，其未及时返还，并应赔偿吴家枫自起诉之日起即2013年3月11日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吴家枫关于银声公司应返还给其征迁补偿款5613982.78元及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讼主张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且吴家枫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分配联营体第二次被征迁财产的补偿款的权利，直至本案诉讼中方得以确定，故吴家枫主张权利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银声公司关于吴家枫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三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八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吴家枫与银声公司以1991年9月11日签订的合作备忘录形式所形成的联营合同关系。二、银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吴家枫补偿安置款1903052.42元及支付利息（自2013年3月1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吴家枫的其它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69430元，由吴家枫负担47502元，银声公司负担21928元。
二审中，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双方签订的合作备忘录何时解除；二、吴家枫能否主张第二次征迁补偿款及金额；三、吴家枫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院对争议焦点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双方签订的合作备忘录何时解除的问题。
本院认为，吴家枫与银声公司签订的《合作备忘录》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或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依据《合作备忘录》第5条“合作期限：甲乙双方合作有效期为5年，即1991年9月5日起至1996年12月底止，期满后甲乙双方另定”的约定，双方约定的合作期限为5年，但期限届满后，双方仍继续按照《合作备忘录》的约定继续合作经营。2010年第一次征迁后，联营体于2010年11月29日开始停产停业。2011年2月27日，吴家枫、银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松年和联营体的会计、出纳对第一次征迁所得补偿款8910520元、提取固定资产土地款1443776元及联营体截至2011年2月27日的结余现金等款项进行分配，双方当事人已实际取得分配的款项。但在2011年2月27日的分配中，联营体未对土地押金15万元以及应收、应付款等作出处理，银声公司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联营体已对联营期间形成的建筑物的残值、债权债务等进行清算，故《合作备忘录》约定的清理结算条款并未履行完毕，一审判决认定讼争联营合同关系在2011年2月27日分配之后仍然存在，是正确的。一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同意解除联营合同关系，且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合作备忘录》在本案诉讼时解除，并无不当。银声公司主张2011年2月27日的分配系对联营体财产进行了最终结算，讼争联营关系在第一次征迁已经终止的观点，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吴家枫能否主张第二次征迁补偿款及金额的问题。
本院认为，如前所述，讼争联营关系在第一次征迁后仍然存在，故吴家枫有权按照《合作备忘录》的约定，就联营体期间经营积累所形成的尚未清理和结算的财产而分配到相应的款项。对于第二次征迁中土地补偿款及其奖励金，吴家枫提供了联营体出资购置、整理土地及办证费用等有关证据，证明联营期间的土地系联营体出资购买，以主张其对第二次征迁中的土地补偿款及其奖励享有权利。但银声公司提供证据证明讼争土地系银声公司或吴松年所购买，联营体只是垫付购地款，吴松年已将该购地款项1443776元归还给联营体。从2011年2月27日的分配看，购地款项1443776元虽列入固定资产支出，却作为独立项目提取并由双方进行分配，可印证银声公司的观点。因双方当事人均无法说明第一次征迁中涉及的土地范围是联营之前土地还是联营后购买的土地，而第一次征迁的土地补偿款894829元及奖励金210046元均由银声公司获得，并未进行分配，亦可说明联营体在经营期间所购土地与吴家枫无关。故吴家枫无权分配第二次征迁中土地补偿款4541248元及其奖励金918207元。对于联营体第二次征迁中除土地补偿款4541248元及其奖励金918207元外的其他款项，吴家枫提供的证据体现联营体在1991年至2010年有陆续建设不同材料、结构的地上建筑物和购置设备，而2011年2月27日的分配无法体现对联营体已对地上建筑物、大型设备、债权债务等进行最终清算，故吴家枫有权主张对上述其他款项进行分配。双方当事人均承认征迁范围中包含吴松年个人的自有土地及地上建筑物，而从一审法院向晋江市磁灶镇人民政府调取的证据来看，无法对第二次征迁中属于吴松年个人和银声公司联营前已有的建筑物及其面积以及所涉建筑的相应补偿款项核实清楚，吴家枫提供的证据亦无法证明第二次征迁范围中属于联营体的地上建筑物的具体范围和面积以及征迁当时的状态，吴家枫在诉讼中自认联营体在第二次征迁补偿中涉及少量设备。一审判决根据上述情况，并综合《合作备忘录》的约定、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不排他性及第二次征迁时联营体已停产等因素，依据公平原则，对第二次征迁补偿款项扣除相应款项后的余款，酌情按照吴家枫占30%、银声公司占70%的比例进行分配，即吴家枫可分配1903052.42元，认定并无不当。
三、关于吴家枫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本院认为，如前所述，因吴家枫提起本案诉讼时，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联营合同关系尚未解除，而双方当事人对于吴家枫是否有权对第二次征迁中的补偿款进行分配存在争议，只有在确定吴家枫享有分配权利及其分配份额和数额的情况下，才能确定吴家枫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的起点。故吴家枫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分配联营体第二次被征迁的补偿款，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银声公司关于吴家枫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吴家枫和银声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430元，由吴家枫负担47502元，由福建银声陶瓷有限公司负担219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詹强华
审 判 员 朱宏海
代理审判员 蔡素洁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高海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