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镇民终字第026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严长元。
委托代理人蔡明辉，江苏江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夏军。
委托代理人陈爱宏，江苏中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严长元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镇江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镇经民初字第01154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夏军一审诉称：严长元与徐夏军商定向徐夏军购买水渣，要求徐夏军向严长元指定的单位送货。徐夏军送货后，严长元一直未支付货款。徐夏军要求严长元出具欠条后，严长元至今仍未按欠条记载的期限付款。请求判令：严长元偿还货款464620元，承担自起诉之日至判决确定给付时止的利息损失（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标准计算），并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严长元一审辩称：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徐夏军是向镇江市丹徒区金振矿粉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振矿粉公司）供货，自己仅是中间人，未向任何一方收取介绍费。2014年4月14日出具欠条并非自己真实意思，因徐夏军等人限制自己人身自由，自己无奈出具了该欠条。该欠条出具后，金振矿粉公司也偿还了5000元货款。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14日，严长元向徐夏军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徐夏军水渣款3574.83吨，价格130元／吨（含运费），计464620元，开票价格121.00元／吨，开票金额432554.43元，此款在二个月内付清，如在不付款，在龙岩市锦翔工贸有限公司供应秦邮特钢铁精粉货款中扣除。备注：二个月内公司余款不低于伍拾万元。公司合同号114031462。备注：如此公司在二个月。”
一审第一次庭审时徐夏军称：2014年4月14日，自己与严长元碰巧在高邮市的秦邮特种钢铁厂遇见了，就要求严长元出具欠条，严长元不肯，自己就坚持要他打，严长元被逼得没办法就打了。自己当时将该笔货物的送货单交给了严长元，严长元就出具了欠条。严长元不认可收到送货单，对徐夏军陈述的其他内容予以认可。第二次庭审时，严长元申请於文明出庭作证。於文明称：自己曾是金振矿粉公司副总经理，该公司通过严长元介绍购买了一批水渣，但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2014年4月14日，因徐夏军不让严长元离开高邮钢厂，金振矿粉公司老板张国祥派自己带着公章及相关资料去高邮钢厂协商货款一事，当天下午4点，自己到高邮钢厂后，徐夏军不同意由金振矿粉公司支付货款，坚持让严长元支付，严长元出具欠条后，徐夏军才让严长元离开；2014年9月10日之后金振矿粉公司彻底停止经营。徐夏军认可2014年4月14日在高邮钢厂见过证人，但称自己不认识证人，也未与证人说过话。
一审庭审中，徐夏军称本次交易共供水渣3574.83吨，价格130元／吨（含运费），货款总额464620元。2014年9月6日16：05时，严长元给徐夏军发送手机短信一条，内容为“徐总，矿粉厂会计已汇5000元给你，请查收”。徐夏军回复手机短信内容为“收到，努力加油。”徐夏军在一审第一次庭审时认可“在2015年1月份左右收到过该批货的货款5000元。”一审第二次庭审时，徐夏军否认收到该笔5000元货款，并提交了一张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拟证明2015年3月9日收到的5000元是案外人黄良建归还的借款。该清单未记载汇款人。於文明还称，2014年6月至9月期间，金振矿粉公司向徐夏军支付了5000元货款，当时是自己到银行将5000元存入徐夏军账户。
一审法院认为，严长元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自然人，应当清楚出具欠条的法律后果，在其受胁迫时可以报警，事后亦可以及时报警以证明自己受胁迫的事实，但严长元并未报警。徐夏军虽然自认严长元系被逼出具欠条，但不排除徐夏军是为了巩固证据而实施了自助行为。於文明的证言不能充分证明涉案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是徐夏军和金振矿粉公司，其证言无法推翻欠条记载的徐夏军和严长元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严长元未提供充分的反证，对其辩称的双方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意见不予采信。徐夏军在一审第一次庭审时自认收到5000元货款，严长元提供的手机短息、证人证言可以证明徐夏军在2014年9月初收到了5000元货款，徐夏军提供的2015年3月9日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不能否定上述事实，对其收到涉案5000元货款的事实应予确认。
徐夏军和严长元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水渣货款共计464620元，已付5000元货款，尚欠459620元，严长元应立即支付货款，否则还应承担逾期付款的损失，徐夏军要求严长元支付货款459620元及利息损失5274元的请求，应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严长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徐夏军货款459620元及利息损失5274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135元，由徐夏军负担414元，严长元负担3721元。
严长元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是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收到胁迫后，害怕被上诉人打击报复，不敢报警；上诉人还认为，欠条基本事实不真实，即使出具了欠条也没有风险，金振矿粉公司支付货款后，上诉人的风险已经过去了，所以也就未报警。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徐夏军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出具欠条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的结果，请求驳回上诉。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一审已经查明，但一审判决书未记载以下事实：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经常从事商事活动；2、涉案买卖活动期间，双方当事人以及与金振矿粉公司之间均未签订书面的合同，除涉案欠条外，未发现交易过程中留存有记载交易活动事实的其他客观证据。
本院认为，虽然涉案货物系徐夏军直接交付给金振矿粉公司，於文明的证言又显示金振矿粉公司愿意承担涉案货款债务，且已经支付过部分货款，可以认定与徐夏军建立买卖合同是金振矿粉公司，但也不能排除徐夏军向严长元销售货物，严长元再向金振矿粉公司转售货物，并由徐夏军向金振矿粉公司直接交付货物，由金振矿粉公司直接支付货款的可能。因无书面合同，也没有确实证据显示在交易前、交易中，双方曾经以其他形式明确过买卖合同关系相对人，该争议事实亦未经法定程序得以确认，故在出具涉案欠条前，在如何确定涉案买卖相对人的纠纷中，为了实现自身利益，双方主张和坚持对自己有利的意见并无不当。
2014年4月14日，徐夏军要求严长元出具欠条就是要求明确双方互为买卖合同相对人。严长元初始表示自己不是该合同的相对人，不同意出具欠条，但其真实意思仍然存在多种可能。或为自己不是合同相对人，不应承担责任；或为自己是相对人，但可能因对方证据不足而逃避责任；或为交易时并未明确自己的地位，可以根据情况选择对自己有利的意见，等等。即严长元出具欠条时，其保留的真意并非一定是根据客观事实应当受到法律保护的真意。亦即严长元意思表示的不真实是指不符合其当时不愿出具欠条，确认自己责任的真实意思，而非一定是不符合交易发生时其就交易中自身地位而表示的真实意思。一审判决称徐夏军的行为“是为了巩固证据”不无道理。
在严长元出具欠条后，其主张该欠条中记载的其与徐夏军互为买卖合同相对人的事实，与买卖发生时的客观事实不一致的举证责任应由严长元承担。因该欠条的存在，与欠条所载合同相对人事实不一致的事实应有更高的证明标准。排除争议欠条，现有证据不能达到证明涉案买卖活动的相对人为徐夏军和金振矿粉公司的较高标准；严长元出具欠条后，也未有通常情况下虚假表意后应有的积极寻求救济，否定该虚假表意的行为，故严长元称该欠条所载买卖活动相对人错误，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严长元出具欠条是对先前不明确的事实予以明确，该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合同约定不明确时，双方可以协议补充的规定。补充协议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根据欠条认定严长元与徐夏军之间有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该法第五十五条又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本案中，严长元出具涉案欠条后，并未在一年内主张撤销该欠条，依照上述规定，该欠条对其具有法律约束力。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74元，由上诉人严长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开亮
代理审判员 李益成
代理审判员 戴晓东
二〇一六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王思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