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1民终100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滕建芹，女，1959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启东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杰，女，1986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启东市。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缪海卫，江苏宁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建军，江苏宁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佳净，女，1987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明，江苏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南京佰易达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中山科技园科创大道9号D1幢311室。法定代表人：郁振文，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上诉人滕建芹、朱杰因与被上诉人吴佳净、原审被告南京佰易达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佰易达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5民初63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滕建芹、朱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佰易达公司和吴佳净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42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4月16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每月1.5%计算），并由吴佳净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首先，一审法院认定利息由佰易达公司支付至2015年4月15日存在错误，案涉借款的利息均是由吴佳净支付。其次，一审法院遗漏了“案涉款项全部汇入吴佳净个人账户”这一事实。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法院对司法解释理解错误。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企业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出借人、企业或者其股东能够证明所借款项用于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个人使用，出借人请求将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列为共同被告或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此处“个人使用”不能狭隘地理解为“用于个人生活”。其次，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应由滕建芹、朱杰承担吴佳净将出借资金用于个人生活的举证责任”错误，滕建芹、朱杰已经举证了出借资金最终都进入了吴佳净的个人账户，吴佳净并未将款项用于投资，如果吴佳净主张借款用于佰易达公司还款与理财经营，应提供相应款项汇入佰易达公司的证据。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吴佳净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滥用公司独立法人地位，逃避债务，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应当对佰易达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吴佳净辩称：1.吴佳净对于一审法院关于案涉款项未被其个人使用的事实认定予以认可，吴佳净在本案中不需要承担还款责任。朱富祥系与佰易达公司签订《全委托理财协议》，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实为民间借贷合同，故朱富祥与吴佳净之间并无借贷合意。2.从滕建芹、朱杰一审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朱富祥支付的款项全部汇入佰易达公司会计周青艳的账户，该账户是《全委托理财协议》中约定的收款账户，说明朱富祥的付款对象是佰易达公司而非吴佳净，且朱富祥支付的款项实际上用于佰易达公司的生产经营和员工工资的发放，并非吴佳净个人使用。3.关于朱富祥收取的利息，系佰易达公司通过会计周青艳支付。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佰易达公司未到庭发表意见。滕建芹、朱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佰易达公司与吴佳净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42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4月16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每月1.5%计算）；2.佰易达公司与吴佳净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滕建芹与案外人朱富祥系夫妻关系。2016年5月20日，朱富祥因病去世。朱杰系滕建芹与朱富祥的养女。朱富祥分别于2014年2月10日、2014年4月15日，2014年5月23日、2014年7月2日、2014年10月15日分别与佰易达公司签订五份《全委托理财协议》，金额分别为20万元、17万元、10万元、85万元、10万元，约定期限均为一年，月息1.5%。后佰易达公司仅支付利息至2015年4月15日，本金142万元及此后利息至今未能归还。2014年2月10日、2月17日，佰易达公司分别出具《确认函》，载明收到朱杰汇款各10万元，共计20万元，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由公司承担。2014年4月15日，佰易达公司出具《确认函》，载明收到5万元，佰易达公司出具的入账单载明：“2013年4月6日存全委托5万元，2013年4月16日存全委托7万元，2014年4月15日存全委托5万元，共计17万元”。2015年12月9日，佰易达公司性质变更为自然人独资。2016年8月31日，佰易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吴佳净的外公郁振文。一审法院认为，借款人应当按约归还借款，债务人未能按约归还借款，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从朱富祥与佰易达公司签订的五份《全委托理财协议》内容看，约定有“保本固定收益型理财”“甲方不承担账户亏损”“乙方要每个月按照本金的1.5%交付给甲方，作为乙方调配使用甲方资金的费用”等内容，该理财协议实为一方向另一方借款，到期还本付息的民间借贷合同，并非佰易达公司主张的投资理财协议。该协议性质在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苏01民辖终1582号管辖异议民事裁定书业已得到认定。朱福祥去世后，其妻子滕建芹、养女朱杰分别作为法定第一顺位继承人，对朱福祥生前拥有的债权依法享有继承权，因此属于适格原告。滕建芹、朱杰请求判令佰易达公司偿还本金142万元并支付自2015年4月16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每月1.5%计算的利息，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应予支持。滕建芹、朱杰主张吴佳净作为佰易达公司自然人独资企业的法定代理人，同时将资金全部用于个人使用，应当承担对借款的连带清偿责任，但未能举证证明吴佳净将出借资金用于个人生活，吴佳净对此亦不认可，因此对于滕建芹、朱杰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佰易达公司称其与朱富祥不存在借贷关系，理由是法定代表人吴佳净从未见过投资理财协议，也未在协议上签字，怀疑公司出纳周青艳私盖或私刻公章，伪造理财协议。由于佰易达公司未提出证据证明，故对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规定，作出判决：一、南京佰易达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滕建芹、朱杰借款142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4月16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每月1.5%支付）；二、驳回滕建芹、朱杰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的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580元，由南京佰易达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滕建芹、朱杰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17）通启证民内字第7151号《公证书》一份，系对申请人周晓峰使用的手机内自2015年9月18日至2015年12月14日期间周晓峰与署名为“吴佳静”（手机号码159××××2800）的短信记录的保全。其中，2015年9月18日吴佳净回复：“我有说不还吗？你不要搞错了，我从头到尾有没有说不还。”2015年9月30日吴佳净回复：“哥哥啊，你讲点道理好不好，首先不管你是谁的亲戚，你的利益我肯定会保护，但前提是我要有钱，我从来没有说不给你们钱，只是时间问题，一定会尽力给。”滕建芹、朱杰称周晓峰系朱杰丈夫。2.从南京市雨花台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的2015年5月29日授权委托书，该委托书上载明吴佳净的手机号码为159××××2800。上述两份证据拟共同证明滕建芹、朱杰与吴佳净有过短信联系，吴佳净认可还款。吴佳净质证意见为：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并无关联，不认可证据的证明目的。首先，公证书的申请人周晓峰非本案当事人，朱杰未提供证据证明周晓峰系朱杰丈夫，根据短信内容也可看出吴佳净并不认识周晓峰，周晓峰亦未表明系代滕建芹、朱杰向吴佳净索要欠款。2.虽然吴佳净在短信中回复“我没说不还”，但此处的“我”代表的是佰易达公司。吴佳净作为佰易达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用“我”代表其所控制的公司，实属正常表述。本院认证意见：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该证据的证明目的将在裁判说理部分结合案件事实予以综合分析。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关于朱富祥与佰易达公司签订的五份《全委托理财协议》项下的款项交付情况具体如下：1.2014年2月10日《全委托理财协议》所涉的20万元。其中，2014年2月10日，案外人许红李向周青艳转账10万元。当日，佰易达公司出具《确认函》一份，内容为：“今收到朱杰汇入的《全委托理财协议》下的壹拾万元整，付款形式为转账付款给我公司出纳周青艳，再由周青艳付款给我公司法定代表人吴佳净。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由本公司承担。”2014年2月17日，朱富祥以现金方式给付周青艳10万元。当日，佰易达公司出具《确认函》一份，内容为：“今收到朱杰汇入的《全委托理财协议》下的壹拾万元整，付款形式为现金付款给我公司出纳周青艳，再由周青艳付款给我公司法定代表人吴佳净。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由本公司承担。”2.2014年4月15日《全委托理财协议》所涉的17万元。其中，2013年4月6日，朱杰向周青艳汇款5万元。当日，佰易达公司出具《确认函》一份，内容为：“今收到朱杰汇入的《全委托理财协议》下的伍万元整，付款形式为转账付款给我公司出纳周青艳，再由周青艳付款给我公司法定代表人吴佳净。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由本公司承担。”2013年4月16日，朱富祥现金给付周青艳7万元。当日，佰易达公司出具《确认函》一份，内容为：“今收到朱杰汇入的《全委托理财协议》下的柒万元整，付款形式为现金付款给我公司出纳周青艳，再由周青艳付款给我公司法定代表人吴佳净。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由本公司承担。”2014年4月15日，周晓峰（朱杰丈夫）汇款给周青艳3万元。当日，佰易达公司出具《确认函》一份，内容为：“今收到朱杰汇入的《全委托理财协议》下的叁万元整，付款形式为转账付款给我公司出纳周青艳，再由周青艳付款给我公司法定代表人吴佳净。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由本公司承担。”2014年4月15日，朱富祥现金给付周青艳2万元。当日，佰易达公司出具《确认函》一份，内容为：“今收到朱杰汇入的《全委托理财协议》下的贰万元整，付款形式为现金付款给我公司出纳周青艳，再由周青艳付款给我公司法定代表人吴佳净。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由本公司承担。”3.2014年5月23日《全委托理财协议》所涉的10万元。2012年5月25日，朱富祥以现金方式给付周青艳10万元。当日，佰易达公司出具《确认函》一份，内容为：“今收到朱杰汇入的《全委托理财协议》下的壹拾万元整，付款形式为转账付款给我公司出纳周青艳，再由周青艳付款给我公司法定代表人吴佳净。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由本公司承担。”4.2014年7月2日《全委托理财协议》所涉的85万元。2011年7月4日，朱杰向周青艳转账80万元。当日，佰易达公司出具《确认函》一份，内容为：“今收到朱杰汇入的《全委托理财协议》下的捌拾万元整，付款形式为转账付款给我公司出纳周青艳，再由周青艳付款给我公司法定代表人吴佳净。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由本公司承担。”5.2014年10月15日《全委托理财协议》所涉的10万元。2012年10月17日，朱富祥现金给付周青艳10万元。当日，佰易达公司出具《确认函》一份，内容为：“今收到朱杰汇入的《全委托理财协议》下的壹拾万元整，付款形式为转账付款给我公司出纳周青艳，再由周青艳付款给我公司法定代表人吴佳净。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由本公司承担。”上述九份《确认函》均加盖有佰易达公司印章及吴佳净个人印章，所涉金额共计137万元。还查明，在2016年9月1日前，吴佳净一直系佰易达公司的股东。以上事实有《全委托理财协议》《确认函》、银行交易明细、佰易达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结合双方的诉辩主张，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吴佳净对佰易达公司的案涉债务应否承担相应还款责任。本院认为，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根据滕建芹、朱杰提交的《全委托理财协议》、相关银行交易流水、佰易达公司和吴佳净共同出具的《确认函》，可以证明朱富祥基于《全委托理财协议》共计向佰易达公司出借款项数额为137万元，佰易达公司与吴佳净亦出具《确认函》认可上述137万元由朱富祥或其委托的他人交付给佰易达公司出纳周青艳后，再由周青艳交付给吴佳净。即滕建芹、朱杰已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出借款项未进入佰易达公司账户，而是最终由周青艳汇至吴佳净个人账户。现吴佳净抗辩案涉款项系用于佰易达公司经营，而非其个人使用，应由吴佳净进一步提交佰易达公司账簿、会计凭证等证据证明案涉款项汇入其账户后的具体使用情况，但吴佳净并未举证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本院认定案涉款项为吴佳净个人使用。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案涉借款发生时吴佳净作为佰易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其虽以佰易达公司名义借款，但款项却未进入佰易达公司账户，而是用于吴佳净个人使用，存在吴佳净与佰易达公司资金混同、财务管理不作清晰区分的财产混同情形。佰易达公司的财产是偿还案涉债务的资产基础，吴佳净的上述行为客观上降低了佰易达公司用公司资产偿还债务的能力，属于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了佰易达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其应当对佰易达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根据已查明事实，虽然朱富祥与佰易达公司签订的五份《全委托理财协议》中载明的数额共计为142万元，但朱富祥实际向佰易达公司出借的款项数额为137万元，故佰易达公司与吴佳净偿还的本金数额应为137万元。综上，上诉人滕建芹、朱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5民初6349号民事判决；二、南京佰易达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滕建芹、朱杰借款本金137万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137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5%标准计算）；三、吴佳净对南京佰易达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上述第二项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滕建芹、朱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580元，由滕建芹、朱杰负担619元，佰易达公司与吴佳净共同负担1696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580元，由滕建芹、朱杰负担619元，吴佳净负担1696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伟峰审判员  王瑞煊审判员  夏志阳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九日书记员  魏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