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48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1，男，1955年3月6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某（李某1之妻），1958年5月6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月琴，北京市华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男，1961年2月14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停，北京安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8（李某2之女），1988年12月2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3，女，1944年9月1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4，男，1950年10月1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5，女，1958年5月3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东城区。
上诉人李某1因与被上诉人李某2、李某3、李某4、李某5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1民初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某1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某、叶月琴与被上诉人李某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停、李某8，被上诉人李某3、李某4均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某5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1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李某1对李某9名下位于东城区×东里×号楼×层×单元×号房屋拥有5%的产权份额。事实和理由：被继承人李某9、李某10是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五个子女，即李某3、李某4、李某1、李某5、李某2。李某9于2015年1月16日去世，李某10于2015年4月25日去世。二人留有位于东城区×东里×号楼×层×单元×号房屋一套。2012年5月，父母在世时，我们虽签订了《房产分配协议书》，我与在李某2签订的《房产转让协议书》上签订，但我现在认为，该《房产转让协议书》中我应当取得的5%份额未办理继承，赠与系无权处分；另外，即使我同意赠与，但双方未办理房屋过户手续，赠与人可以申请撤销；我取得房产是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系夫妻共同财产，未经配偶的同意，处分是无效的。另外，我现在患有严重疾病，因治疗花费了大量的费用，导致生活困难，故请求法院判决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诉争房屋的5%份额归我所有。
李某2辩称：父母在时，双方就诉争房屋的份额及子女各方对父母的赡养义务签订了《房产分配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房产由李某2继承80%，其他子女各继承5%，同时约定，对于父母的医疗费、护工费、购买医疗器械费及丧葬费用等费用，由李某2支付80%，其他四子女支付20%。该《房产分配协议书》签订后不久，李某1又与我签订了《房产转让协议书》，约定李某1将分配给其5%的房产份额转让给李某2，同时将《房产分配协议书》中约定对其母亲的义务也转由李某2承担。协议签订后，李某2承担了对父母的全部照顾义务，也支付了父母的全部费用，并承担了全部的丧葬费用。故我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不仅有权利，还有义务，李某2履行了全部义务，李某1无权再撤销赠与。另外，李某1患病后，为保障其治疗，李某2提前将其应当继承的父母存款3万余元支付给李某1，李某1也享有医保报销，其本人及配偶均有退休金，不存在生活困难，不符合撤销赠与的条件。综上，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李某3辩称：认可一审法院判决，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发表意见，请求法院予以调解。
李某4辩称：认可一审法院判决，双方所述均是实情，请求法院予以调解。
李某5未到庭答辩。
李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李某9名下的位于东城区×东里×号楼×层×单元×号的房屋由李某2继承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李某9与李某10是夫妻，共生育五个子女：李某3、李某4、李某1、李某5和李某2。李某9于2015年1月16日去世，李某10于2015年4月25日去世。李某9名下有位于北京市东城区×东里×号楼×层×单元×号房屋一套，系李某9和李某10的夫妻共同财产。2012年5月李某2、李某3、李某4、李某1、李某5与李某9和李某10共同签订了《房产分配协议书》，记载的内容如下：北京市东城区×东里×号楼×层×单元×号，为二室一厅户型，面积59.35平米。房产所有人李某9，男，现年89岁，精神状况、行为能力正常，生活自力。老伴李某10，女，现年92岁，身体健康。李某9共有子女五人（大女儿李某3、大儿李某4、二儿李某1、二女儿李某5、三儿李某2）。经过和子女协商，对该房产做出如下决定。一、房产分配如下：1.李某9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第39、40、64、65条之规定，本人决定现房产（二室一厅共59.35平米）由儿女五人按不同比例继承所有权。2、李某9本人、子女五人同意，李某2继承全部房产的80%部分，其余子女四人继承全部房产的20%部分（李某3、李某4、李某1、李某5分别继承5%）。二、子女五人分别应尽的责任和义务：1.父亲在世期间，每月的退休工资只作为李某9本人及老伴的日常生活支出，不可作为其他方面的开支或挪用。2.父亲李某9在就医治疗期间，医疗费中的自费部分、住院期间的护工费、购买的医疗器械费等，李某2负责全部支出费用的80%部分，剩余支出的20%部分均由其余四子女负责支付。3.母亲李某10在世期间，住院时的医疗费、护工费、需要购买的医疗器械费等一切费用，李某2负责支付全部费用的80%部分，其余子女四人负责支付20%部分。4.国家发放给李某10的老年生活补助券200元均由母亲李某10本人自主支配使用。5.父亲李某9、母亲李某10二人在世期间对此房产仍然享受其居住权，李某2享有和父母共同居住的权利。6.李某2在与父母共同居住期间，承担对房屋的修缮义务，同事负责支出日常生活的税费、电费及煤气费等费用。7.由于父母的年岁已高，李某2必须做到夜间有人看护、陪住。白天保证要有保姆或专职人员负责老人的衣食住行及护理。8.对父母的后事安排，如二人的墓地购置费，李某2负责支付全部费用的80%，其余子女四人负责支付全部费用的20%部分。在日常生活中，如遇到有亲来客往短时间留宿时的费用支出，均由李某2负责全部支出。同事要热情接待。10.李某2如在协议生效后发生无能力执行协议条款时，其余子女四人有保留向法律部门提出对李某2所继承全部房产的80%部分重新复议的权利请求。三.子女共同的责任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及民法通则中有关规定：父母在世时，其子女有赡养老人之义务，生活困难时有权向子女索要一定的生活费用。1.母亲在世期间，子女五人要保证老人的日常生活费用每月100元。同时随市场物价的变化而变动。2.在日常生活中，老人如遇到某些想不通的事情时，每人都要多做解释工作，力求使问题得到及时解决。3.老人在出现身体不适时，先得知者要做到先将老人送去医院就医诊治，然后再及时通知其余子女，说明老人现锁住的医院及简单病情。此协议书共三部分，共十五条。自双方当事人签字之日起生效。共一式六份，房产所有人一分，房产继承人各一份。
2012年12月，李某5签署了关于放弃继承的《声明书》，在《声明书》中明确记载：现在父母均已经过世，由于李某2已经代替本人承担了协议书中规定的所有赡养义务（包括但不限于父母住院期间所发生费用的自费部分、医疗费、护工费、生活费，以及父母过世后墓地购置费及其他丧葬费等），本人李某5现做出如下声明：我自愿放弃自己对全部房产应继承的5%的份额转交给李某2继承，系李某5本人签署，故该证据真实有效。李某4与李某2签订的《房产转让协议书》约定：1.母亲李某10在自己房屋产权分配中明确规定，本人全部房屋产权的5%所有，由大儿李某4继承。2.李某4经与李某2二人协商后，李某4同意将自己所得5%的房产转让给李某2全权继承，李某2表示同意接受继承李某45%的房产。3.即日起母亲李某10在房产分配中规定的李某4所尽的责任与义务均由李某2负责承担，李某2表示同意。4.今后如家中出现因房屋产权分配产生了纠纷，均与李某4本人无关，此协议一式二份共4条，双方各执一份。李某1与李某2签署的《房产转让协议书》中记载：1.母亲李某10在自己房屋产权分配中明确规定本人全部房屋产权的5%所有权，由二儿李某1继承。2.李某1经与李某2二人协商后，李某1同意将自己的5%的房产转让给李某2全部继承，李某2表示同意接受继承李某1的5%的房产。3.即日起，母亲李某10在房产分配中规定的李某1所尽的责任与义务均由李某2负责承担，李某2表示同意。4.今后，如果在执行中出现房屋产权分配产生了纠纷均与李某1无关，此协议一式二份共4条，双方各执一份。
另，李某3、李某4、李某1、李某5均认可李某2尽到了赡养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李某9、李某10及李某4、李某1、李某3、李某5、李某2签订的《房产分配协议书》因是李某9和李某10对二人去世后所有房屋的分配方案，其本质是一份遗嘱。该协议不仅约定了涉案房产的分配情况，还约定了关于五个子女的责任和义务。该协议有李某3、李某4、李某1、李某5、李某2及李某9的签名，虽然李某10的签字是李某9代签，但是李某3、李某4、李某1、李某5、李某2均认可李某10在现场，且没有证据证明李某10表示过异议，所以该协议真实有效的，房产的继承份额应该按照该协议的约定进行分配。另外，李某4、李某1与李某2签订过的《房产转让协议书》及李某5写过的《声明书》均是附义务的赠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现在受赠人李某2按照约定履行了义务，作为赠与人的李某4、李某1、李丽珍没有合法事由撤销对李某2的赠与，现李某4、李某1、李某5表示不同意按照和李某2之间所写的声明或者《房产转让协议书》放弃5%的继承份额，法院不予支持。故李某4、李某1、李某5三人的各5%的份额应归李某2所有。因李某3未曾表示过放弃其继承的份额，故李某3按照《房产分配协议书》的约定继承5%的产权份额。另外，李某3、李某4、李某1、李某5均认可且同意由李某2分别给付李某3、李某4、李某1、李某5遗产中李某9和李某10的存款各33729元，对此法院不持异议，其中，李某2已经给付过李某1，故对于李某1，李某2不再具有给付义务。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李某9名下的位于东城区×东里×号楼×层×单元×号房屋由李某2和李某3共同所有，其中，李某2所有95%的产权份额，李某3所有5%的产权份额；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李某2分别给付李某3、李某4、李某5各33729元；三、驳回李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李某1向本院提交了李某1在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北京市总队第二医院、北京电力医院、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北京裕和中西医结合康复医院等住院看病的病历、检查单据等复印件，以及中国残疾人联合会发放的李某1为言语残疾一级的残疾证复印件，欲证明李某1患病后支出医疗费用及身体残疾，导致生活困难的事实。李某2、李某3、李某4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李某2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李某1生活困难的事实，且其在患病后已提前向其支付了父母遗产3万余元，足以支付前期医疗费用的自负部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李某1主张其应当享有诉争房屋5%的产权，主要理由是认为其与李某2签订的《房产转让协议书》应当被认定无效或者撤销以及因生活困难而不再履行。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被继承人李某9和李某10生前与五子女签订了《房产分配协议书》，该协议书中不仅对李某9和李某10的房产继承份额进行了分配，而且对于各子女应当承担的赡养义务和丧葬费用的分担进行了分配，故该《房产分配协议书》应当被认定为附义务的遗嘱。该协议书签订后，李某1又与李某2签订了《房产转让协议书》，将《房产分配协议书》中其应取得的房产份额及相应的赡养义务一并转让给了李某2，故该《房产转让协议书》应当被认定为对《房产分配协议书》的补充。《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规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据此，本院认为，该《房产分配协议书》、《房产转让协议书》中关于李某1将5%的房屋份额转让给李某2的承诺自2015年1月、2015年4月其父母去世后生效。本院认为，理清本案中李林清浦弃的权利是继承权还是房屋所有权是确定《房产转让协议书》效力的前提。继承权,就其性质而言,应属于特定身份关系相联系的财产权。其与所有权在权利的内容、权利取得方式、权利的客体范围以及权利的效力方面均存在不同。李某1在实际取得相应份额的遗产前，放弃的是对部分遗产的继承权，并非放弃房屋所有权。因房屋所有权并未实际取得，未形成夫妻共同财产，故李某1依法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无须征得配偶的同意，该放弃行为应属合法有效。现李某1以处分了配偶合法权益、未取得诉争房屋产权等理由主张合同无效不能成立，本院对其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信。关于李某1称其生活困难，不再履行赠与合同的主张，首先，李某1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生活困难，其患病及就医的确产生了一定的费用，但其本人有医疗保险、退休收入，且在本案诉讼前，李某2已向其支付了其应分得的3万余元的遗产，故本案对其生活困难的陈述难以采信。其次，本案中的《房产转让协议书》名为赠与，实际是一种附义务放弃继承遗产的承诺，李某2在协议签订后，替李某1履行了原应由李某2承担的赡养义务，在其父母去世后，应视为协议已履行完毕。现李某1以生活困难为由主张不再履行协议，缺乏法律依据，有悖诚实信用原则，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的李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0元，由李某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屠 育
审判员 石 磊
审判员 王云安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段 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