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沪01行终5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方东，男，1949年12月2日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霍邱县彭塔乡，现住上海市奉贤区。委托代理人黄克勤，男，1976年12月4日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奉贤区青村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青村镇南奉公路2815号。法定代表人潘军，镇长。委托代理人徐涛，上海市奉贤区青村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刘佳迪，上海市天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方东、上海市奉贤区青村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青村镇政府）因强制拆除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6）沪0120行初1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方东及其委托代理人黄克勤，上诉人青村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徐涛、刘佳迪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04年起，陈方东与青村镇政府下属的青村镇集体流转土地管理办公室口头约定租用XX村土地用于蔬菜种植，陈方东在菜地边搭建了房屋31.5平方米。2013年11月18日青村镇集体流转土地管理办公室向陈方东发出《告知书》并当场宣读，要求陈方东在收到《告知书》之日起七日内自行将种植的蔬菜全部清理完毕。2013年11月28日，青村镇政府出具当场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第20号）（以下简称：当场拆除决定），认定陈方东在青村镇青高路和康青路口未按规定搭建31.5平方米建筑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以下简称：《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上海市城乡规划条例》第五十八条等规定责令陈方东立即自行拆除，拒不拆除的，将当场予以强制拆除。2013年11月29日凌晨，青村镇政府组织人员将陈方东搭建的房屋及种植的62亩大白菜进行了强制拆除和推平。2015年陈方东向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要求撤销青村镇政府作出的当场拆除决定，赔偿62亩白菜损失等一切费用。2015年9月28日，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政府作出奉复决字[2015]第5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确认当场拆除决定违法，对于陈方东提出的赔偿请求未予支持。陈方东认为青村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造成其损失，遂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确认青村镇政府于2013年11月29日对陈方东菜地进行强拆的行为违法；判令青村镇政府赔偿陈方东房屋损失人民币189,000元、62亩大白菜620,000元、化肥27,000元、农药25,000元、种子13,000元，合计874,000元。在原审审理中，因化肥、农药和种子等已用于蔬菜种植，陈方东对这部分赔偿请求明确不再主张。原审认为，《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据此，青村镇政府作为镇人民政府，具有对其辖区乡村规划区内违法建筑予以拆除的法定职权。青村镇政府主张陈方东向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政府提出行政复议，复议机关于2015年9月28日已经作出复议决定，陈方东直至2015年12月才提起行政诉讼，已经超过十五日的起诉期限。原审认为，复议机关的复议决定是对青村镇政府作出的当场拆除决定的合法性进行审查。现陈方东起诉要求确认青村镇政府的拆除行为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规定，赔偿请求人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为两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的行为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之日起计算。青村镇政府于2013年11月29日实施拆除行为，陈方东于2015年11月26日向原审法院邮寄起诉材料，未超过两年，故陈方东的起诉未过起诉期限。青村镇政府主张其对陈方东违法搭建的房屋实施了拆除，陈方东种植的62亩蔬菜并非青村镇政府推平。陈方东提供证人出庭作证，陈述2013年11月29日凌晨3点，陈方东的房屋和62亩蔬菜是在一夜之间被拆除和推平的，现场有警察和五六辆推土车。青村镇政府认为证人均是陈方东的同乡并且也是蔬菜种植户，其中两名证人未亲眼看到拆除过程，证人的证言不应予以采信。原审认为证人在作证时陈述与陈方东没有亲属关系，三名证人之间对于青村镇政府实施拆除的时间陈述一致，对于拆除后的现场状态表述与陈方东提供的现场照片一致。青村镇政府没有提供拆除时间、拆除现场、拆除范围等证据予以反驳，且青村镇政府当庭陈述其对陈方东的房屋实施了拆除，无法证明青村镇政府未实施推平陈方东62亩蔬菜的行为，故原审法院确认青村镇政府同时实施了将陈方东种植的62亩蔬菜推平的行为，对青村镇政府的前述主张不予采信。青村镇政府作出的当场拆除决定确定的执行标的为陈方东搭建的房屋，现青村镇政府同时将陈方东种植的62亩蔬菜予以推平，超出了执行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以下简称：《行政强制法》）第四十三条规定，行政机关不得在夜间或者法定节假日实施行政强制执行。但是，情况紧急的除外。青村镇政府没有提供情况紧急的证据，于夜间实施行政强制行为，违反了前述规定。故原审法院确认青村镇政府于2013年11月29日对陈方东搭建的房屋和种植62亩蔬菜实施拆除和推平的行为违法。对于陈方东提出的赔偿损失部分。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等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陈方东搭建的房屋未取得合法建造手续，青村镇政府拆除该部分建筑物、构筑物，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侵犯公民合法权益的情形，陈方东并无因此而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故原审法院对陈方东要求赔偿房屋损失的请求难以支持。对于陈方东主张的62亩蔬菜损失，青村镇政府认为其与陈方东签订的合同已经到期，陈方东未支付2013年的土地流转费用，历年的费用也没有交清。青村镇政府于2013年2月27日、11月18日告知陈方东不得种植，陈方东仍进行种植，对陈方东的损失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陈方东确认青村镇政府于2013年11月18日向其宣读告知书的事实，对于2013年2月27日的告知书予以否认。青村镇政府提供的对龚某、乔某谈话笔录中，未明确告知书送达的具体时间，龚某、乔某未到庭质证，无法证实青村镇政府的观点。陈方东与青村镇政府下属的青村镇集体流转土地管理办公室达成口头协议，租用土地种植蔬菜，并无不当。陈方东是否缴清费用，协议是否到期，并非本案审查的范围，青村镇政府可以通过民事途径予以解决。青村镇政府在行政强制执行中将陈方东种植的蔬菜予以推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于陈方东种植的62亩蔬菜，青村镇政府原审当庭确认。至于损失数额，陈方东未提供依据，鉴于原物不复存在，无法评估确定。2013年9月1日起施行的《上海市征地青苗补偿标准》对蔬菜青苗补偿为每亩3,600元，原审法院参照该标准酌定陈方东蔬菜损失为223,200元。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青村镇政府于2013年11月29日对陈方东搭建的房屋和种植的62亩蔬菜实施强制拆除和推平的行政行为违法；二、青村镇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陈方东223,200元；三、驳回陈方东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青村镇政府负担。陈方东、青村镇政府不服，上诉至本院。上诉人陈方东上诉称：同意原审判决第一、第二项，2013年11月29日，上诉人青村镇政府强制拆除上诉人陈方东房屋并推平上诉人陈方东种植的蔬菜，拆除及推平行为均违法，上诉人青村镇政府应予赔偿。上述被拆除房屋为临时建筑，系上诉人陈方东合法财产，上诉人青村镇政府违法拆除该房屋，应予赔偿。现原审法院未支持相应赔偿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赔偿上诉人陈方东房屋损失10万元。上诉人青村镇政府上诉称：原审判决第一项所称2013年11月29日对陈方东搭建的房屋和种植的62亩蔬菜实施强制拆除和推平的行政行为中，上诉人青村镇政府仅实施了强制拆除房屋的行为，未实施推平62亩蔬菜的行为。原审法院据以认定上诉人青村镇政府推平上诉人陈方东种植的62亩蔬菜的证据中，照片真实性存疑，提供证言的证人均未亲眼看见何人实施了推平行为，原审法院作上述判决证据不足。由于推平菜地的行为并非上诉人青村镇政府实施，上诉人陈方东建造的房屋又系违法建筑，没有证据证明该房屋价值为10万元，因此，上诉人陈方东的全部赔偿请求均不应得到支持。因上诉人陈方东在复议期间一并提出赔偿要求，故其于本案中提出赔偿请求，已超过起诉期限，原审法院不应予以受理。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上诉人青村镇政府具有对其辖区乡村规划区内违法建筑予以拆除的法定职责。本案中，上诉人青村镇政府于2013年11月29日夜间拆除上诉人陈方东的房屋，违反《行政强制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推平上诉人陈方东种植的蔬菜，既无即时实施该行为的职权依据，又非执行行政决定。原审法院据此确认上诉人青村镇政府对上诉人陈方东搭建的房屋和种植的62亩蔬菜实施强制拆除和推平的行政行为违法，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规定。上诉人青村镇政府提出，原审法院认定推平蔬菜的行为系上诉人青村镇政府所为证据不足。本院认为，上诉人陈方东提交的照片、证人证言、收据复印件、票据收据复印件等证据能够互相印证，证实上诉人青村镇政府实施了推平蔬菜的行为，上诉人青村镇政府对上诉人陈方东提交证据的异议不能成立，故本院对上诉人青村镇政府的意见难以支持。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侵犯财产权，造成财产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上诉人青村镇政府于行使拆除违法建筑行政职权过程中拆除房屋并推平蔬菜，上述行为违法，应当依法予以赔偿。就推平蔬菜的违法行为，原审法院根据种植面积、损害程度等因素，参照《上海市征地青苗补偿标准》的规定酌情确定赔偿金额，并无明显不当。上诉人陈方东提出，上诉人青村镇政府违法拆除房屋，应予赔偿。本院认为，上诉人陈方东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实被拆除房屋系合法建筑，其主张对被拆除房屋具有合法权益，缺乏证据，原审法院对该项赔偿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原审法院关于上诉人陈方东的起诉符合起诉条件的意见，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上诉人青村镇政府关于上诉人陈方东的起诉超过起诉期限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陈方东、青村镇政府的上诉请求本院均难以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可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上海市奉贤区青村镇人民政府负担（已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佐莲
代理审判员 刘智敏
审 判 员 陈根强
二〇一六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贾 菁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