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78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国际信托投资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东风中路。
法定代表人：丘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之新，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涛，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珠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华乐路。
法定代表人：罗小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薇，广东正大方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志杰，广东正大方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国际信托投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珠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民初120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广州国际信托投资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广州珠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广州珠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如下：一、一审人民法院认为“在信托尚未设立时，委托人与受托人原有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归于消灭”是对原合同的错误理解，进而导致事实认定错误。原合同条款的真实意思应该为：只有重组失败是导致信托未能有效设立的原因时，委托人才能就原有的债权债务关系提起诉讼。因广州国际信托投资公司至今尚处于重整过程中，并没有重组失败的事实出现，广州珠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应当受《债务重组信托合同》约束，继续依《债务重组信托合同》履行而无权依据原债权债务关系请求返还信托本金。二、一审法院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进行裁判，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是关于违约责任的规定，但是，广州国际信托投资公司并不存在任何违约事实。广州国际信托投资公司与广州珠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债务重组信托合同》的目的，是在广州国际信托投资公司重组成功后成立新的信托法律关系。在《债务重组信托合同》中，双方明确约定了信托生效的条件，但条件未成就导致信托尚未生效并不属于违反合同义务的情况。事实上，广州国际信托投资公司的重组工作，一直是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在监管部门、市政府的批准和指导下有条不紊地进行，广州国际信托投资公司一直在努力促使信托生效。目前，重组计划所涉债权人均在按照债务重组信托合同继续履行，广州珠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单方提出终止或解除合同是其单方违约行为。三、广州国际信托投资公司属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实施停业整顿信托投资公司，对该类信托投资公司作为被告的民事纠纷案件，尚未受理的应暂不受理。二审过程中，广州国际信托投资公司明确表示放弃上述上诉理由中的第三点。
广州珠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二审答辩称：1.涉案《重组信托合同》签订于2004年5月9日，约定将广州珠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享有的债权本金7832402.25元作为加入信托的初始信托财产，信托期限八年，自信托生效之日起算。《重组信托合同》及《设立信托确认书》均约定：“信托未有效设立，委托人与受托人原有的债权债务依然有效。”因此，广州珠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基于该约定主张广州国际信托投资公司返还本金及利息合法合理，应予支持，广州国际信托投资公司认为上述合同条款应被理解为只有重组失败委托人才能就原有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诉讼，是对合同文义的曲解，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2.广州国际信托投资公司上诉主张仅有广州珠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向其主张债权债务关系，与事实不符。据广州珠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了解，目前起诉广州国际信托投资公司偿还债权并已进入诉讼程序的不少于三起，庭外通过广州国际信托投资公司的关联公司收购的债权也有多起。综上，广州国际信托投资公司的上诉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广州珠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广州国际信托投资公司向广州珠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返还欠款本金7832402.25元及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2年5月8日计至2016年5月8日止为1908756.4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广州国际信托投资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5月9日，广州国际信托投资公司（甲方）与广州珠江实业集团财务有限责任公司（原名广州珠江信托投资公司，以下简称珠江实业公司）（乙方）、广州国信置业发展公司（丙方）、广州市华侨房屋开发公司（丁方）签订《协议书》，内容为：“为配合甲方进行债务信托重组，甲、乙、丙、丁四方就有关债权债务及乙方加入甲方债务信托重组事宜，经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一、根据甲、乙双方1998年3月12日（本金500万）、1998年6月19日（本金10000万）分别签订的拆借款协议，及1999年2月8日（本金786188.50元）签订的协议书，至本协议书签订之日止，甲方尚欠乙方人民币本金15786188.50元。根据丙丁双方2000年3月28日签订的《侨雅苑项目转让合同》及该项目清算审计报告、评估报告，至本协议书签订之日止，丁方尚欠丙方人民币7953786.25元。二、丙方同意将对乙方的7953786.25元债权转让给甲方，乙方受让丁方对丙方的债务7953786.25元，乙方同意接受由丁方直接向乙方偿还7953786.25元的方式处理甲、乙双方的债权债务，并同意豁免甲方在本合同生效之日前所欠乙方的全部利息。甲、乙、丙、丁四方的债权债务按上述约定处理后，四方确认，自本协议书签订之日起，甲方尚欠乙方人民币7832402.25元；丁方尚欠乙方人民币7953786.25元；丙方与丁方之间的债权债务结清。三、甲、乙双方同意，乙方以7832402.25元债权加入甲方的债务信托重组，与甲方签署《广州国际信托投资公司债务重组信托合同》。”
2004年5月9日，珠江实业公司（委托人）与广州国际信托投资公司（受托人）签订《债务重组信托合同》【合同编号：广投第（154）号】及附件《设立信托确认书》。《债务重组信托合同》约定：“本信托为共同信托，即全体重组债权人作为共同委托人，统一按照本合同设定的条款，以分别签署《设立信托确认书》的方式共同设立本信托。……本信托期限为八年，自信托生效之日起计算。……本信托符合下列条件时生效：（1）全体委托人分别与受托人签署《设立信托确认书》；……具备上述生效条件，受托人将向委托人和受益人签发《信托生效通知书》。《信托生效通知书》应载明信托生效条件已成就的事实、信托生效日、委托人和受益人的人数、初始信托财产总额、单一委托人初始信托财产金额及所占比例和单一受益人的受益权比例等事项。本信托生效后，委托人和受托人原有的债权债务关系消灭，转化为依本合同所确立的信托关系。不论任何原因导致重组失败，本信托未能有效设立，委托人与受托人原有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归于消灭，委托人原对受托人所享有的债权及其所属权利依然有效。”《设立信托确认书》载明：委托人珠江实业公司对受托人享有债权本金7832402.25元，委托人以上述确认的债权本金作为加入本信托的初始信托财产。
2004年11月28日，珠江实业公司与广州珠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共同向广州国际信托投资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内容为：珠江实业公司（债权人）因2004年5月9日与贵公司签订的债务重组信托合同，至今在贵公司尚有债权本金7832402.25元，债权人现决定自本通知送达之日起，将在贵公司的全部债权（本金及利息）转让给广州珠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受让人），由受让人行使债权的一切法律权利，请贵公司配合履行。广州国际信托投资公司在该通知书的回执联加盖公章，确认已收到珠江实业公司送来的《债权转让通知书》。
一审另查明：广州国际信托投资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确认由于尚有公司未签署《设立信托确认书》，“全体委托人分别与受托人签署《设立信托确认书》”的条件尚未成就，故信托尚未生效。
一审法院认为：上述《协议书》与《债务重组信托合同》均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形成的合意，内容亦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该《协议书》，广州国际信托投资公司尚欠珠江实业公司本金7832402.25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重组信托合同》约定信托生效的前提为“全体委托人分别与受托人签署《设立信托确认书》”，广州国际信托投资公司已当庭确认该条件尚未达成，故信托尚未生效。根据《债务重组信托合同》的约定，在信托尚未设立时，委托人与受托人原有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归于消灭，委托人原对受托人所享有的债权及其所属权利依然有效。因此，委托人有权向受托人主张偿还所欠的本金并支付相应利息。
珠江实业公司通过债权转让将其对广州国际信托投资公司的债权转让给广州珠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并依法将债权转让的事实通知广州国际信托投资公司，债权转让的事实对广州国际信托投资公司已发生效力。现广州珠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起诉要求广州国际信托投资公司返还欠款本金7832402.25元，并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自2012年5月8日起至2016年5月8日止的利息，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广州国际信托投资公司辩称《债权转让通知书》于2005年9月30日送达广州国际信托投资公司，故广州珠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当时就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了侵害，故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05年9月30日起算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由于广州国际信托投资公司与珠江实业公司已于2004年5月9日签订了《债务重组信托合同》，广州国际信托投资公司并未向广州珠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告知信托尚未生效的事实，也未向广州珠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作出拒不还款的意思表示，故并不存在广州珠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侵害的情形，诉讼时效尚未开始计算。对广州国际信托投资公司该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广州国际信托投资公司向广州珠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清偿借款本金7832402.25元及该款利息（自2012年5月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2016年5月8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9988元，由广州国际信托投资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且双方当事人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涉案《债务重组信托合同》没有明确约定信托的设立时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广州珠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是否有权按原有的债权债务关系主张广州国际信托投资公司返还所欠债权本息。
对此，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首先，双方当事人对信托尚未设立的事实并无异议，虽然涉案《债务重组信托合同》没有明确约定信托的设立时间，但该合同约定的信托有效期为八年，而自2004年双方签订该合同至今十三年，尚有委托人未与受托人签署《设立信托确认书》，信托仍未设立，明显超出合理期限，导致广州珠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债权迟迟无法实现，故涉案《债务重组信托合同》失去了继续履行的基础，合同的目的也无法实现。其次，涉案《债务重组信托合同》明确约定：在信托尚未设立时，委托人与受托人原有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归于消灭，委托人原对受托人所享有的债权及其所属权利依然有效。据此，信托设立是双方原债权债务关系的消灭条件，亦即双方原债权债务关系在该条件成就前一直存续。广州国际信托投资公司主张只有重组失败是导致信托未能有效设立的原因时，委托人才能就原有的债权债务关系提起诉讼没有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合上述分析，广州珠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基于原债权债务关系主张广州国际信托投资公司返还所欠债权本息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广州国际信托投资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988元，由上诉人广州国际信托投资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雪梅
审判员 庄晓峰
审判员 汪 婷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谢春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