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1民终4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市路派嘉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住所：长春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刘一岩，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晓妮，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闵，吉林良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海彬，男，1967年5月3日生，汉族，住长春市南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俊巍，吉林良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凤，吉林良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吉林昕长义汽车部件有限责任公司。住所：长春市二道区。
法定代表人：孙成连，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毕永申，公司职员。
上诉人长春市路派嘉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派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海彬、原审被告吉林昕长义汽车部件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昕长义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2016）吉0105民初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路派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毛晓妮、李闵，被上诉人杨海彬的委托代理人赵俊巍、张亚凤，原审被告昕长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毕永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海彬在一审诉称：2011年至2014年期间，昕长义公司共拖欠杨海彬债务一百余万元，后路派嘉公司愿意和昕长义公司共同承担偿还义务，并于2014年12月25日，路派嘉公司与杨海彬签订还款协议，约定：双方确认截止到还款协议签订日，双方的债权债务共计1450000元，路派嘉公司计划从2015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每月支付给杨海彬人民币40000元，差10000元于2018年6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协议签订后，路派嘉公司未按约定还款。杨海彬多次向路派嘉公司催要，路派嘉公司以各种理由推脱，路派嘉公司至今欠杨海彬1250000元未偿还。另，路派嘉公司自2015年4月至7月间还拖欠杨海彬欠款共计206610元，2015年12月偿还6610元，2016年1月偿还50000元，尚欠150000元未付。截止起诉时路派嘉公司欠杨海彬债务共计1400000元。现杨海彬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路派嘉公司与昕长义公司偿还杨海彬债务共计1400000元，其中债转部分由路派嘉公司与昕长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运费部分由路派嘉公司偿还。诉讼费、保全费由路派嘉公司与昕长义公司负担。
昕长义公司在一审辩称：杨海彬主张的债务属实，因昕长义公司欠杨海彬的运费、加工费等费用，又由于路派嘉公司与昕长义公司之间签订资产转让协议，协议约定昕长义公司的所有债权债务由路派嘉公司接收，也就是昕长义欠杨海彬的各种款项均由路派嘉公司偿还，且路派嘉公司己与杨海彬之间签订还款协议，所以，昕长义公司不承担还款责任。
路派嘉公司在一审辩称：1.本案诉争的债务系昕长义公司欠杨海彬的债务，且诉争债务相关的发票、收据等财务凭证均应在昕长义公司处保管，而在青岛同类案件中昕长义公司称公司帐目己被盗，以及资产收购协议第五条第一项约定“保证债务的真实、无虚假”，如果对帐确认债务真实性，也应由三方共同进行，而绝不会有“债权人”与受让人对债务进行确认，所以本案中债务不清楚、不真实。2.本案案由为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依合同法规定我公司享有抗辩权，虽然还款协议内容为经双方确认债务总额为1450000元，但该还款协议中未记载具体债务情况，且路派嘉公司与昕长义公司未进行帐目交接，即使双方对帐但后期发现债务虚假，承担人同样享有抗辩权。3.杨海彬主体不适格，杨海彬自认诉求的债务系由兴达工贸、海滨公司、北方物流三家公司共五笔债务合计而来的，杨海彬以自然人的名义主张三家法人的债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杨海彬的诉讼请求。4.杨海彬主张案外人为其代开发票，该行为涉嫌犯罪，请求本案中止审理，应移送司法机关侦查处理。5.杨海彬主张设备租赁款，无事实与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25日，路派嘉公司与昕长义公司签订《资产收购合同》一份，约定：“资产转让方（以下称甲方）：昕长义公司，资产受让方（以下简称乙方）路派嘉公司，甲方愿意按照本合同约定条件将其双方约定企业资产转让给乙方，乙方愿意按照本合同约定条件受让双方约定的甲方企业资产。甲、乙双方本着公平互惠、诚实信用的原则，就甲方向乙方转让双方约定的甲方企业资产（以下简称目标企业资产）事宜，经协商一致，达成合同如下：第一条、目标企业资产条款1.固定资产所有权：目标企业所有的机器、设备、设施（包括设备资料及所有目标企业档案资料、备品备件及办公用品）。2.无形资产所有权，包括配套线路。3.债权。4.债务。5.库存，经双方确认，承认的债权共计7080000元，债务共计19520000元（详见附表三、四），均由乙方接收。其他在交接明细表（附件四）所列之外的全部债务均由甲方负责清偿，与乙方无关。6.人员按甲方现待遇标准接收目标企业在编人员（包括在职、退休、退养人员）共计124人。第二条、转让价款及支付方式条款1.双方议定资产整体出售价格为人民币5200000元…。第五条、陈述与保证条款1.甲方的陈述与保证（3）甲方保证以上转让的资产中的债权、债务均真实，无虚假；明细表之外债务，仍由甲方自行承担……”，合同落款处由路派嘉公司与昕长义公司的代表人签字和加盖公章，路派嘉公司由法定代表人刘一岩签字。同日，因杨海彬与昕长义公司之间有业务往来，昕长义公司尚欠杨海彬运费、施工费、租赁费、加工费等，路派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一岩分别与包括杨海彬在内的几个大债权人，经协商后，达成如下协议，约定，“经双方确认，双方债权债务总计为人民币1450000元（其中有528618元未开具发票）。现协商还款计划如下：2015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乙方每月支付给甲方欠款人民币40000元，差10000元于2018年6月30日前一次付清”，还款协议签订的同时，路派嘉公司又与杨海彬约定，继续由杨海彬为路派嘉公司进行货物运输。以上协议签订后，路派嘉公司分别于2015年9月1日向杨海彬支付40000元、2015年9月30日支付40000元、2015年11月3日支付40000元、2015年12月2日支付40000元、2015年12月7日支付6110元、2016年1月19日支付40000元、2016年1月29日支付50000元，共计付款256610元。至起诉时止，路派嘉公司与杨海彬共发生运费206610元，路派嘉公司认为己偿还款项中80000元是支付债务转让款，其余176610元是支付运费，对尚欠30000元运费不持有异议。之后，路派嘉公司未再向杨海彬支付任何款，且庭审中明确表示，杨海彬的债务系虚假债务，拒不偿还。
一审法院认为：昕长义公司将其对杨海彬的债务通过与路派嘉公司签订的资产收购合同转移给路派嘉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的规定，本案中，债务的转移己经债权人杨海彬同意后，并由债权人杨海彬与新债务人路派嘉公司经对转移的债务数额，协商确认达成一致意见后，新债务人路派嘉公司又为债权人杨海彬出具了还款协议，还款协议与资产收购合同均是杨海彬与路派嘉公司、以及路派嘉公司与昕长义公司在自愿、合法的基础上签订的，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是有效合同，双方应按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相应的义务。上述协议签订后，路派嘉公司在庭审中己自认偿还杨海彬80000元债务，但在履行过程中，明确表示不再向杨海彬履行还款义务，其行为不仅对己到期的付款计划构成实际违约，对未到期的付款计划也己构成预期违约，所以，杨海彬有权解除与路派嘉公司分期付款和对付款期限的约定，杨海彬要求路派嘉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向杨海彬履行全部付款义务，其诉讼请求不违反协议约定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昕长义公司是否承担偿还责任，由于路派嘉公司己将债权、债务全部接收并与杨海彬达成还款协议，所以昕长义公司的偿还责任己免除，不负有连带偿还义务。关于杨海彬要求路派嘉公司支付运费，庭审中，路派嘉公司对尚欠杨海彬的运费30000元不持有异议，对此应予以确认。关于路派嘉公司提出的杨海彬的债务不真实、主体不适格等抗辩观点，因路派嘉公司不能提供支持自己观点的相关证据，所以路派嘉公司的辩称，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长春市路派嘉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杨债务转让款1370000元、运费30000元，合计1400000元；二、驳回杨海彬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诉讼费17400元，减半收取87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3700元，由长春市路派嘉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路派嘉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各项上诉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原审判决明显错误。被上诉人以其自然人个人名义主张“兴达工贸”、“北方物流”、“海滨公司”三家公司五笔债权合计1450000元，明显主体不适格。原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既无三家公司授权，又无三家公司确认的情况下，将三家公司的债权判决给一个毫不相干的自然人，无事实及法律依据。2.本案系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上诉人享有抗辩权。本案系上诉人收购原审被告资产而承接的债务。依据合同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享有法定的抗辩权。被上诉人主张1450000元系原审被告拖欠的运费、加工费、租赁费，但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出具债务凭证以证实其主张，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均以账目被盗无法对账为由，而拒不提供相关债务凭证。被上诉人自称该三家公司为其代开发票，该1450000元债权虽然登记在三家公司名下但实为被上诉人的债权，但被上诉人并未提供相关账目明细，以证明其主张的1450000元运费、加工费、租赁费的实际发生。且被上诉人这一主张并未得到上述三家公司的确认，不能证明三家公司债权系被上诉人个人债权。被上诉人自认的代开发票行为涉嫌违法，不能证明其真实债权债务存在。3.本案涉嫌虚假诉讼。根据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签订的《资产收购协议》第五条第一项约定：原审被告“应保证债务的真实、无虚假”，庭审中，原审被告对被上诉人提出的种种主张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全部承认，明显有违常理。同时，其自认行为并无事实依据。本案明显存在虚假诉讼之嫌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的相关规定，请法院全面、认真、慎重的认定事实。综上，原审法院在未查明债权主体资格、债权真实性、债权项目构成的情况下，片面支持被上诉人的主张，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向贵院提起上诉，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杨海彬答辩称：原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昕长义公司述称：原审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杨海彬提交光盘一张（录音，已当庭播放）。证明：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一直承认欠付被上诉人的两笔款项，一笔是运费，另一笔即是还款协议里约定的每个月4万元，实际不像上诉人在庭上陈述那样，并非只向被上诉人支付过两笔4万，而是在2015年12月24日之前就已经支付了4笔。
路派嘉公司质证认为：1.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中并未表示出我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因此无法证明是我公司法定代表人所述。2.该录音证据为截取，其中部分内容并未列在打印的录音文字整理中，提交的文字存在截取不全面的问题。3.即便该内容是我公司人员所述，其所述的事实是针对双方开展的运输业务，而非履行还款协议事项。
昕长义公司质证认为：与我方无关。
本案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杨海彬提供的其与路派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一言及该公司两位财务人员的对话录音中，路派嘉公司的财务人员曾问过杨海彬“那你是哪个公司，到时候我做账冲哪个账？”杨海彬回答说“你就冲海滨公司那个就行”。
再查明：二审中，路派嘉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申请，请求追加吉林省兴达工贸有限公司、长春市北方物流有限公司为本案的第三人参加诉讼。
本院认为：因案涉货款包含了上诉人欠付的30000元的运费及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债务转移的1370000元款项，而上诉人对于其尚欠杨海彬运费30000元的事实无异议。故本院对于该30000元运费部分不再赘述。本案争议的关键问题是路派嘉公司应否向杨海彬承担昕长义公司欠付的1370000元的清偿责任。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1.根据路派嘉公司与昕长义公司签订的资产转让合同应认定原债务人昕长义公司与债务承担人路派嘉公司之间达成债务转移协议，即由路派嘉公司代为偿还昕长义公司拖欠杨海彬的债务，而杨海彬作为债权人，其于2014年12月25日与路派嘉公司签订了《还款协议》，应视为杨海彬同意由路派嘉公司负责偿还昕长义公司欠付的款项。由于《还款协议》中已经清晰的记载了欠款的具体金额及还款的方式，路派嘉公司应依此履行。
2.上诉人主张还款协议中记载的债权系虚假的，资产转让协议中并未包含杨海彬的债权，故杨海彬作为本案原告提起告诉，主体不适格。对此，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上诉人虽主张该合同系杨海彬与昕长义公司之间恶意串通签订的，并提供其与吉林省兴达工贸有限公司签署的《结算证明》，以证明其与吉林省兴达工贸有限公司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但因吉林省兴达工贸有限公司于此前曾出具过书面材料，证明杨海彬曾挂靠过其公司进行经营，故仅以此《结算证明》不足以证明资产转让协议附件列表中的所述的债务是虚假的，且杨海彬已于一审提交了其与昕长义公司之间签订的《设备租赁合同》等书面材料，昕长义公司对此亦予以认可，故上诉人的该项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其次，虽然资产转让合同中的附件中，并未直接记载杨海彬的债权，但根据路派嘉公司与杨海彬签订的还款协议，结合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证据亦能够证实，“海滨公司”等三家债权的实际债权人是杨海彬，且路派嘉公司此是明知的。再次，正常情况下，昕长义公司在转让资产时如果虚构公司债务，必然会对转让价格造成影响，从而使其本身遭受损失。故路派嘉公司关于昕长义公司虚构债务的主张与常理不符。综上，路派嘉公司明确表示不履行还款义务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原审判令路派嘉公司立即向杨海彬偿付拖欠的所有款项并无不当。
3.路派嘉公司二审时向本院申请追加吉林省兴达工贸有限公司、长春市北方物流有限公司为本案的第三人参加诉讼。因路派嘉公司的该项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关于追加必须参加诉讼当事人的条件，且在一审审理中，路派嘉公司亦未提出该申请，若二审中径行通知二公司参加诉讼，亦必然会剥夺各方当事人的审级利益，故路派嘉公司的该项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上诉人长春市路派嘉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陶 铮
代理审判员 张兴冬
代理审判员 王忠旭
二〇一七年四月六日
书 记 员 高 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