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24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全海。
委托诉讼代理人：狄蓉，江苏麒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溧阳华晨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溧城镇清安小山头水泥厂北侧。
法定代表人：葛小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建平，江苏天目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禔壮，江苏天目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天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溧城镇上阁楼村委山岗头68号。
法定代表人：史建康，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江苏苏浙皖现代物流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平陵东路388号。
法定代表人：乐卫清。
原审被告：陈秀。
上诉人唐全海因与被上诉人溧阳华晨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晨公司）、江苏天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腾公司）、原审被告江苏苏浙皖现代物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浙皖公司）、陈秀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5）溧商初字第00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全海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5）溧商初字第0080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主文中第二项的判决内容；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华晨公司基于购销合同提起诉讼，其请求权的基础为买卖关系，而该混凝土购销合同中的需方为天腾公司，供方为华晨公司。一审法院对这一事实也作出了明确的陈述。买卖合同具有相对性，因此，华晨公司的混凝土货款的支付方为天腾公司，一审法院也驳回了华晨公司要求唐全海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基于买卖合同纠纷开庭审理，其处理的应是华晨公司与天腾公司之间的混凝土货款纠纷事宜，而华晨公司提供的承包合同是唐全海与天腾公司的内部合同，唐全海与天腾公司之间的内部权利义务与本案无关联性，一审法院无权在审理买卖合同纠纷的同时又一并处理唐全海与天腾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且唐全海与天腾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一审法院也没有查清。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唐全海与天腾公司之间债权债务的前提下，判决唐全海向天腾公司承担付款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唐全海为了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此上诉，请求依法支持上诉请求。
华晨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唐全海与天腾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是查清、确定华晨公司与唐全海、天腾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和法律责任的事实依据，唐全海以“承包合同是内部合同，与本案无关联性”为借口逃避责任，其理由不能成立。唐全海与天腾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表明，唐全海设立天腾公司第一分公司（没有登记注册）并以其名义与天腾公司约定，愿以其个人和家庭所有财产抵押作为承包风险金，对合同的各项义务和责任提供担保，对承包期内造成的经济纠纷和遗留问题承担所有的法律责任和经济责任，唐全海在乙方栏内签名。对该合同，唐全海无异议。天腾公司证实，本案所涉工程由唐全海实际施工，是唐全海借用资质承接的工程，并要求法院依承包合同约定判令唐全海承担债务。可见，唐全海与天腾公司之间是挂靠法律关系。本案中，唐全海以天腾公司第一分公司名义与华晨公司签订购销合同，购买混凝土用于其挂靠承包的工程建设，拖欠混凝土款，是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产生的民事责任，根据省高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唐全海与天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二、连带责任是法定的民事责任，不以签订合同为承担责任的条件。唐全海以合同相对性推卸责任，其理由不成立。根据最高院《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五十四条，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可见，挂靠关系中，挂靠人承担民事责任是以挂靠关系为条件，而不是以挂靠人与第三方是否签订合同为条件。唐全海以合同相对性作为不承担民事责任的理由与法律规定相悖。至于挂靠人与被挂靠人之间的债权债务是另一个法律关系，与本案处理无关。唐全海以其与天腾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一审法院也没有查清的为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唐全海与天腾公司同时承担付款义务正确，应予支持。唐全海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天腾公司二审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二、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三、唐全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华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天腾公司、唐全海、陈秀女立即支付混凝土款484.6275万元和逾期付款利息（自逾期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息24%计算）。二、判令天腾公司、唐全海、陈秀女承担律师费383631元。三、判令苏浙皖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四、诉讼费用由天腾公司、唐全海、陈秀女、苏浙皖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唐全海与陈秀女系夫妻关系。
2009年12月22日，天腾公司与苏浙皖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天腾公司承建苏浙皖公司金属仓储、五金仓库、生活资料及附房工程。
2010年1月12日，天腾公司作为发包方（甲方）与作为承包方的江苏天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乙方）签订一份承包合同，合同载明乙方成立第一分公司，甲方同意乙方自愿承包经营第一分公司。乙方承包期限自2010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止。承包经营范围按甲方企业资质和授权委托为限。乙方愿以其个人和家庭所有财产抵押作为承包风险金，对本合同中乙方应承担的各项义务和责任提供担保。乙方在承包期内造成的经济纠纷和遗留问题，如在承包期内未能处理完毕，承包期满后，仍由乙方负责处理，并承担所有法律和经济责任。唐全海在乙方栏内签名。
2010年10月23日，华晨公司作为供方与作为需方的天腾公司（苏浙皖现代物流园项目部）签订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自2010年10至2011年2月期间，华晨公司向需方供应混凝土，预订购总方量为3万立方米，合同货款约总价1080万元；付款方式为：当月供应混凝土款次月5号前付到90%，余款在建筑主体封顶三个月内全部付清；需方逾期付款除应向华晨公司支付逾期款部分的利息按日息5%计算外，同时还需向供方支付合同货款约总价20%违约金。如诉讼，由败诉方承担胜诉方诉讼费和律师费等一切费用。合同落款需方栏内加盖有天腾公司第一分公司公章，唐全海在需方法定委托人栏内签名，苏浙皖公司在丙方（担保）栏内加盖公章，但未注明担保方式和担保期限。该合同签订前，华晨公司于2010年9月26日已开始向需方实际供货，2010年9月26日至2010年10月25日，华晨公司供应货混凝土货款为1023150元；2010年10月26日至2010年11月25日，华晨公司供应货混凝土货款为2999760元；2010年11月26日至2010年12月25日，华晨公司供应货混凝土货款为3912400元，2010年12月26日至2011年1月15日，华晨公司供应货混凝土货款为2510965元，华晨公司共向需方供应混凝土折合货款10446275元，天腾公司于2010年11月17日付货款600000元，11月18日付900000元，12月7日付2600000元，12月11日付500000元，2013年2月8日付1000000元，合计付5600000元，结欠货款4846275元。
2014年1月30日，天腾公司出具委托书，该委托书载明：“致苏浙皖公司，我天腾公司第一分公司承建贵公司现代物流园D块建筑工程1-18号楼项目，合同使用华晨公司商品混凝土计货款壹仟零肆拾肆万陆仟贰佰柒拾伍元正（104446275元），现尚欠该公司混凝土货款肆佰捌拾肆万陆仟贰佰柒拾伍元（4846275元），为此，请贵公司从我公司承建贵公司项目工程款中首先直接代为支付以上商品混凝土货款到华晨公司，特此委托。”该委托书加盖有天腾公司行政公章。
江苏苏浙皖现代物流有限公司于2012年11月14日变更为江苏苏浙皖现代物流集团有限公司。天腾公司第一分公司未登记注册。涉案工程主体于2011年底封顶。2015年10月17日，华晨公司与江苏天目湖律师事务所签订了一份委托代理合同，合同约定由江苏天目湖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参加诉讼，华晨公司为此支付律师代理费383631元。
一审庭审中，华晨公司明确其诉讼请求为：1、判令唐全海、陈秀女立即支付混凝土货款4846275元和逾期付款利息。天腾公司负连带清偿责任。2、天腾公司、唐全海、陈秀女承担律师费383631元。3、苏浙皖公司承担保证责任；4、诉讼费用由天腾公司、唐全海、陈秀女、苏浙皖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工程系天腾公司承建。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载明的需方为天腾公司，合同落款处加盖有天腾公司第一分公司公章，且天腾公司在委托付款的委托书中对该购销合同予以了追认。故该院认定案涉买卖关系的相对方为华晨公司与天腾公司。天腾公司欠华晨公司货款4846275元的事实，有华晨公司提供的对帐单、发票签收单、发票复印件、询征函、委托书、等证据予以证明，且天腾公司也不持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天腾公司对所欠华晨公司的货款应予支付。天腾公司未能按合同的约定及时付款，故华晨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该院予以支持，标准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为限。华晨公司主张的律师费383631元，符合购销合同约定，且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但数额偏高，该院酌情支持200000元。涉案工程的主体于2011年底封顶，根据购销合同的约定，主债务届满期限为2012年3月底。苏浙皖公司虽为购销合同进行了担保，但因未明确约定担保期间，根据规定，苏浙皖公司担保期至2012年9月底。华晨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苏浙皖公司担保期间届满后向苏浙皖公司主张过权利，故华晨公司要求苏浙皖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华晨公司要求唐全海、陈秀女向其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内造成的经济纠纷和遗留问题，如在承包期内未能处理完毕，承包期满后，仍由乙方（唐全海）负责处理，并承担所有法律和经济责任。该案债务发生在唐全海承包期内，天腾公司要求唐全海向其承担责任的请求符合承包合同的约定，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之及民事政策规定，遂判决：一、天腾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华晨公司支付货款4846275元及逾期利息损失（货款3412400元的90%，自2011年1月6日至2011年2月5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货款5923365元的90%，自2011年2月6日至2013年2月8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货款5923365元的10%，自2012年4月1日至2013年2月8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货款4846275元，自2013年2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承担律师费200000元。二、唐全海同时向天腾公司承担上述义务。三、驳回华晨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41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3410元，由华晨公司负担3410元，天腾公司、唐全海负担5000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天腾公司在本案中是否能够请求唐全海向其承担案涉还款的责任。
本院认为，天腾公司在本案中无权请求唐全海向其承担案涉还款的责任。理由：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为华晨公司、天腾公司。天腾公司与唐全海之间的关系属内部关系，至于是挂靠还是分包、承包等关系，与本案买卖合同关系无关，本院对此不予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规定：“被告可以承认或反驳诉讼请求，有权提起反诉”。天腾公司一审中提出“如法院判决由我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则我公司要求按照与唐全海间的承包合同的约定判令唐全海向我公司支付上述货款及其他费用”，天腾公司的上述主张系对唐全海提出新的请求，天腾公司作为本案一审的被告，在本案中，并不享有对其他被告的诉讼请求权。因此，对天腾公司提出该请求，原审法院应告知其另行主张，而非在本案中一并审理并予以判决。
因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并非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且华晨公司也未上诉，故对华晨公司二审称天腾公司与唐全海应按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的相关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唐全海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合并审理天腾公司对唐全海的请求并判决唐全海对天腾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5）溧商初字第0080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即“天腾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华晨公司支付货款4846275元及逾期利息损失（货款3412400元的90%，自2011年1月6日至2011年2月5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货款5923365元的90%，自2011年2月6日至2013年2月8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货款5923365元的10%，自2012年4月1日至2013年2月8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货款4846275元，自2013年2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承担律师费200000元”。
二、维持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5）溧商初字第0080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即“驳回华晨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撤销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5）溧商初字第0080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4841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3410元，由华晨公司负担3410元，由天腾公司负担5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410元，由天腾公司、华晨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德升
代理审判员 熊 艳
代理审判员 邹玉星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陆岷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