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庆民二民终字第1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国，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立群，男。
上诉人王建国因与被上诉人宋立群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肇源县人民法院（2013）源民初字第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10月初，被告王建国租用松原市刘庆峰的牧神牌玉米联合收割机，以日工资300元的价格雇佣无操作证的原告宋立群和张超驾驶为其收获玉米，玉米的收货价格为每亩65元。同年10月4日宋立群到民意乡和张超二人轮流驾驶联合收割机收获玉米。10月6日玉米收割机皮带受损，宋立群和张超回到新站镇修理机器，10月7日修好后王建国回到新站镇，王建国与张超去肇东市四站镇联系活。王建国让宋立群将联合收割机开回新站镇卧龙村，宋立群经王建国同意后驾驶联合收割机收获自家的200亩玉米地里的玉米，支付的价格是每亩65元。早上王建国妻子给送机油，中午王建国的父亲王友生到现场看收割得干不干净。当日17时许，联合收割机发生故障，宋立群在未熄火的情况下违章用手处理时不慎将左小腿绞伤。宋立群立即通知王建国，王建国安排车将宋立群当晚送到武警黑龙江省总队医院住院16天并进行截肢手术，王建国为宋立群支付21391元医药费后声称无雇佣关系便不再承担责任。经黑龙江省众维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宋立群所受伤残等级为五级，医疗终结时间为伤后八个月，护理时限为住院期间二人、出院后一人陪护（共三个月）。2011年11月21日，宋立群到哈尔滨龙英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安装了假肢，花费16387元。该公司的配置意见为：安装假肢一套14800元，每四年更换一次，维修费为假肢的15%，安装期间需调试，训练康复时间为30天，每人每天食宿45元。
原审另查明，宋立群育有一子宋一楠，2009年1月1日出生。宋立群被抚养人的生活费24403元（5334元×15年＋5334÷12月×3月×60%÷2人）、护理费9163元（31121元÷12月÷30天×106天）、误工费8723元（13085元÷12月×8月）、伙食补助费800元（50元×16天）、残疾赔偿金91080元（7590×20年×60%）、残疾辅助器具及维修费186587元（按再安装10次计算，16212元＋100元＋75元＋14800元×10年＋14800元×10年×15%）、安装假肢食宿费用13500元（30天×45元×10次）、精神损失费12000元，以上各项经济损失346256元。原告请求的交通费48元、营养费7200元、鉴定费2700元无有效票据。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宋立群与被告王建国之间虽未签订书面雇佣合同，但存在事实上的雇佣关系。宋立群驾驶联合收割机收获自家200亩玉米地里的玉米是在从事雇佣活动，其受伤亦是在从事雇佣活动期间。王建国抗辩称其与原告不存在雇佣关系，原告受伤是私自驾驶玉米联合收割机造成的，但这一抗辩理由与原告在受伤前就与被告的另一雇员张超一起在民意乡轮流驾驶收割机为被告劳动、原告在收自家地当天被告妻子送机油、被告父亲到现场看收获的是否干净、原告受伤后立即通知被告、被告安排车辆送原告去医院治疗和为原告支付了21391元医药费等大量事实相矛盾，不足以证明不存在雇佣关系。结合本案原、被告的所有证据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可以认定原告所举的证明双方存在雇佣关系的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被告所举的证明双方不存在雇佣关系的证据的证明力，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被告的抗辩不予支持。由于原告无收割机的驾驶执照，事故发生时属无证驾驶，而且在处理事故时严重违章，故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自行承担40%的责任，被告承担60%的赔偿责任。对于将来发生的费用已经有证据可以证明，应一次性处理完毕，以免增加诉累。原告请求的交通费48元、营养费7200元、鉴定费2700元无有效票据证明，故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王建国赔偿原告宋立群各项经济损失346256元的60%即207753元，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案件受理费7721元，由原告负担1228元，被告负担6493元。
上诉人王建国向本院上诉称：
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双方不存在雇佣关系。一审法院仅凭“原告在受伤前就与被告的另一雇员张超一起在民意乡轮流驾驶收割机为被告劳动、原告在收自家地当天被告妻子送机油、被告父亲到现场看收获的是否干净、原告受伤后立即通知被告、被告安排车辆送原告去医院治疗和为原告支付了21391元医药费”就认定双方存在雇佣关系是不客观的，与事实不符。首先，原告受伤后并没有通知我，而是自己联系出租车，后来司机王洪有告诉的我。其次，我妻子送机油、我父亲到现场看收获的是否干净与是否存在雇佣关系无必然联系。我们是同村村民，关系非常好，这也是他和我去民意乡收割玉米的原因，别说他开的是自家的收割机，就是开别人的收割机或四轮车，没有机油了，作为关系不错的邻居去送一趟机油也很正常。我的收割机是我花钱租的，我父亲出于对其的关注和好奇去看一下也是人之常情。这两件事与是否存在雇佣关系无关。2、原告受伤不是发生在雇用活动中。一审法院称“宋立群经王建国同意后驾驶联合收割机收获自家200亩玉米地里的玉米……宋立群立即通知王建国，王建国安排车将宋立群当晚送到武警黑龙江省总队医院……”而一审、重审笔录卷宗并没有发现“同意”的字样。被上诉人受伤后也没有通知我，而是自己联系的车，后来出租车司机王洪有告诉的我。二、一审法院证据采信错误。1、对哈尔滨龙英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的配置意见不应采信。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规定，残疾辅助器具费按照普通使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但是该公司配置假肢是根据的《工伤职工配置辅助器具项目与费用标准》。原告受伤并非工伤，不能适用该标准，选用的也并非普通器具，费用也并非合理费用。2、对安装假肢费发票不应采信。该发票是该公司出具的一张白票子，并非国家统一发票。而一审法院却称“对于将来发生的费用已经有证据可以证明，应一次性处理完毕，以免增加诉累”。一审法院不能为了所谓的不增加诉累就违法采信证据。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各项经济损失计算错误。误工费不应按8个月而应按161天计算；护理费应参考农民平均收入计算；残疾辅助器具费应以实际发生为准；安装假肢的食宿费用不应支持；精神损失费不应支持。经计算，被上诉人合理损失应为140786元。2、一审法院适用证据规则73条第1款，认定“原告所举的证明双方存在雇佣关系的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被告所举的证明双方不存在雇佣关系的证据的证明力”是错误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被上诉人承担不利后果。四、上诉人不应再承担责任。出于朋友感情和对被上诉人的同情，我已经向其支付了21500元，因此无需再向其承担任何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证据采信、事实认定法律适用均存在错误，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207753元的赔偿责任。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宋立群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王建国与被上诉人宋立群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雇佣关系是指雇员向雇主提供劳务，雇主向其支付相应的报酬而在双方之间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确立雇佣关系时，双方可以采取书面形式，也可以口头约定。本案中，王建国与宋立群并未签订书面协议，王建国亦不认可双方就雇佣关系达成了口头约定，因此应当结合双方当事人各自的举证情况认定雇佣关系是否存在，以及宋立群驾驶联合收割机收割自家玉米地是否为雇佣活动的一部分。根据原审时证人张超的证言可知，在宋立群受伤前，二人受王建国的雇佣轮流驾驶玉米联合收割机，该证言与宋立群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在王建国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宋立群在受伤前受王建国的雇佣为其驾驶玉米联合收割机，双方已存在事实上的雇佣关系。本案的关键争议焦点为宋立群驾驶收割机收割自家的玉米是否为雇佣活动的一部分。本院认为，虽然目前尚无直接证据证明宋立群驾驶收割机收获自家的玉米是否系受王建国的指派的劳务活动，但此前双方既已成立雇佣关系，宋立群已举证证明且王建国未予否认的一系列事实也符合雇佣活动的基本特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关于宋立群驾驶收割机收获自家的玉米是否属于雇佣活动的争议事实，宋立群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已明显大于王建国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因此本院根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认定宋立群系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王建国与宋立群应当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根据上述原则确定宋立群及王建国分别承担40%和6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赔偿数额的问题。一、误工费。根据黑龙江省众维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第2项可知，宋立群医疗终结时间评定为伤后八个月，故其定残之日即为医疗终结时间届满之日的次日，因此一审法院确定误工期间为八个月（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符合法律规定。二、护理费。2011年黑龙江省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31121元，因此一审法院以此为基数计算护理费并无明显不当。三、残疾辅助器具相关。黑龙江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厅发布的《工伤职工配置辅助器具项目与费用标准》的宗旨系保障工伤职工配置辅助器具的需要，但在一般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中，人民法院可以参照该文件确定配置辅助器具的主要部件或材料要求、最高支付限额、最低使用年限等相关赔偿标准。另外，一审法院根据哈尔滨龙英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出具的配置意见，判决被告支付安装假肢训练、康复期间的食宿费具有事实依据，同时基于便于解决纠纷、减轻当事人诉累的考虑，一次性判决被告支付以后安装假肢（按再安装十次计算）的相关费用，亦无不当。四、精神损失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受害人在主张伤残赔偿金的同时，也可以在遭受精神损害的前提下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根据原告的伤残程度，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2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王建国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16元、邮寄送达费168元，由上诉人王建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文斌
代理审判员 齐少游
代理审判员 赵丹晖
二〇一四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王 宣
本判决书所依据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