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鲁17刑终129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菏泽市定陶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郝守江，男，1973年3月5日出生于山东省菏泽市定陶区，汉族，大专文化，原菏泽市定陶区半堤镇卫生院副院长，住菏泽市定陶区。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于2016年5月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10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刘化伟，山东两仪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菏泽市定陶区人民法院审理山东省菏泽市定陶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郝守江犯滥用职权罪一案，于二〇一八年一月二日作出（2016）鲁1727刑初102号刑事判决，山东省菏泽市定陶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菏泽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亚勇、王利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郝守江及其辩护人刘化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1月至2015年12月，被告人郝守江在任菏泽市定陶区半堤镇卫生院副院长分管该院公共卫生管理工作期间，违反二类疫苗供应管理相关规定，多次非法从张某1个人手中购进Hib、腮腺炎等二类疫苗共计1690支，用于半堤镇群众接种。2016年5月3日被告人郝守江向定陶县人民检察院自动投案。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书证
1、立案决定书证明：2016年4月28日，定陶县人民检察院对郝守江涉嫌犯滥用职权罪一案立案侦查。
2、户籍资料证明：郝守江出生于1973年3月5日。
3、立案决定书证明：2016年3月29日，鄄城县公安局对张某1非法经营案立案侦查。
4、发破案经过证明：本案的侦破、揭发情况。
5、职务证据材料
（1）定卫发（2004）7号定陶县卫生局文件证明：2004年3月29日郝守江聘任为半堤镇卫生院防保副院长。
（2）定陶县事业单位现有在职人员聘用登记表证明：2007年7月聘用郝守江为半堤镇卫生院卫生防疫副院长。
（3）定陶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证明：郝守江2004年4月至今任半堤镇卫生院防保副院长。
6、菏泽市定陶区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证明：根据Hib、水痘、腮腺炎、流感等疫苗说明书证明该类疫苗作用与用途。
7、定卫发（2007）6号定陶县卫生局文件，关于转发菏泽市卫生局菏卫监控发（2007）3号文件的通知。附：菏泽市卫生局文件，菏卫监控发（2007）3号文件，转发省卫生厅《关于进一步加强免疫规划和预防接种管理工作》的通知证明：要求组织业务人员对内疾控机构，预防接种门诊所用疫苗、进货渠道、冷链运转、保存方式等是否符合要求进行严格自查。特别是从未经药监管理部门批准的生产企业、疫苗批发企业、周边地区药品市场购买的疫苗要立即封存，并追究有关责任人的责任，绝不允许存有安全隐患的疫苗给人民群众接种。二类疫苗必须逐级供应，市到省疾控中心、县区到市疾控中心、乡镇防保站到县区疾控中心购买，目的是为了保障全市用苗安全，请县区、市疾控中心继续遵照执行。
8、定陶县卫生局、定陶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文件，定卫发（2013）48号，关于进一步加强第二类疫苗流通和预防接种管理的通知证明：根据上述文件，预防接种门诊接种的二类疫苗应从定陶县疾控中心购进。
9、2016年4月19日，定卫字（2016）58号定陶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文件证明：半堤镇卫生院防疫副院长郝守江私自从张某1处购买Hib疫苗、介灰灭活减毒活疫苗、水痘疫苗，付款35450元。违反2005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令第434号《疫苗流通和预防接种管理条例》规定,对郝守江给予撤职处分。
10、半堤镇卫生院证明：郝守江2004年4月调入半堤镇卫生院任防保副院长，2004年4月至2013年3月分管并主持预防接种门诊工作，2013年3月至2016年4月19日，分管公共卫生管理工作，2016年4月19日因私自购买二类疫苗别定陶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给予撤职处分。该院公共卫生工作主要包括居民健康档案管理、老年人健康管理、慢性病健康管理、0-6岁儿童健康管理、孕产妇健康管理、预防接种、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及传染病防止、重大精神疾病健康管理、卫生协管等工作；其中该院预防接种门诊负责预防接种、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及传染病防止工作。
11、定陶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出具的定陶区乡镇卫生院基本功能证明：一、乡镇卫生院以维护居民健康为中心，综合提供公共卫生和基本医疗等服务，并承担县级人民政府卫生行政部门委托的卫生管理职能。二、开展与其功能相适应的基本医疗卫生服务，使用适宜技术、适宜设备和基本药物。三、承担当地居民健康档案、健康教育、计划免疫、传染病防止、儿童保健、孕产妇保健、老年人保健、慢性病管理、重性精神疾病患者管理等国家疾病公共卫生服务项目。协助实施疾病防控、农村妇女住院分娩等重大公共卫生项目、卫生应急等任务。四、承担常见病、多发病的门诊和住院诊治，开展院内外急救、康复和计划生育技术服务等，提供转诊服务。五、受县级人民政府卫生行政部门委托，承担辖区内公共卫生管理职能，负责对村卫生室的业务管理和技术指导。有条件地区可推行乡村卫生服务一体化管理。
12、定陶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出具各乡镇卫生院、街道办事处卫生院防保站的工作职责及说明证明：根据2004年9月2日发布的卫生部令第40号《关于疾病预防控制体系建设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各乡镇卫生院、街道办事处卫生院防保站的工作职责从规定实施起是：一、实施预防接种工作；二、传染病疫情、疾病与公共卫生事件相关信息报告；三、指导有关单位和群众开展消毒、杀虫、灭鼠和环境卫生整治工作；四、开展健康教育，普及卫生防病知识；五、承担乡村（社区）疾病预防控制的具体工作；六、受县级卫生行政部门委托承担公共卫生管理职能。
13、（1）张某1尾号7546、尾号3087农商行账号开户信息证明：尾号7546卡号开户时间2011年1月14日，尾号3087卡号开户时间2014年9月21日，结合张某1证言、银行交易明细，尾号3087的账户系尾号7546账户的附卡。
（2）尾号7546农商行交易明细证明：2014年2月26日，现金存入3200元，网点定陶农商行半堤支行。2014年4月28日，现金存入3200元，网点定陶农商行半堤支行。2014年7月10日，现金存入2800元，网点定陶农商行半堤支行。2014年8月22日，转账存入2300元，网点定陶农商行半堤支行，对方户名郝守江。2014年9月22日，现金存入2300元，网点定陶农商行半堤支行。2014年11月25日，现金存入1500元，网点定陶农商行半堤支行。2015年1月28日，本地ATM机转存1150元，网点定陶农商行半堤支行，对方户名郝守江。2015年3月10日，本地ATM机转存3600元，网点定陶农商行半堤支行，对方户名郝守江。2015年3月26日，本地ATM机转存1400元，网点定陶农商行半堤支行，对方户名郝守江。2015年5月5日，本地ATM机转存3500元，网点定陶农商行半堤支行，对方户名郝守江。2015年6月2日，本地ATM机转存20000元，网点定陶农商行半堤支行，对方户名郝守江。2015年12月26日，本地ATM机转存3500元，网点定陶农商行半堤支行，对方户名郝守江。以上结合郝守江、张某1陈述，上述钱款系郝守江购买张某1个人疫苗的钱款支付情况，其中现金存入方式5次，计13000元，其中转存7次，计35450元，共计48450元。
（3）尾号3087农商行交易明细证明：该附卡交易明细，自2014年9月21日开户后同同主卡卡号62×××46交易明细。
（4）农商银行个人业务存款凭证5份证明：该5份存款凭证皆存入张某1尾号7546账户，存款时间、金额均与第（2）部分证据中张某1尾号7546账户交易明细5笔现金存入情况相符，客户签名均为：张某1。
14、郝守江尾号6972银行卡交易明细证明：钱款分7次转存至张某1尾号7546账号及尾号3087账号，转存时间、金额与张某1尾号7546账号中收到郝守江转存钱款情况相符。该账号交易明细与张某1账户交易明细相符，证实郝守江转存钱款给张某1的情况，具体同张某1账户显示。
15、卫生部《关于疾病预防控制体系建设的若干规定》（2005年1月5日施行）证明：乡镇卫生院在上级疾病预防控制机构的管理下，承担基层疾病预防控制工作。
16、卫生部等部委制定的《乡镇卫生院管理办法（实行）》（卫农卫发[2011]61号）证明：乡镇受县级人民政府卫生行政部门委托，承担辖区内公共卫生管理职能。
（二）勘验检查笔录
1、第一次勘验检查笔录证明：侦查人员通过对CCTV官网、中华网、中国政府网、腾讯网、搜狐网、新浪网、网易、大众网、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逛完等媒体网站和较大网站关于山东疫苗系列案件的报道进行勘验，发现相关报道。
2、第二次勘验检查笔录证明：侦查人员通过对人民日报电子版、检察日报电子版、大众日报数字版（大众网）、新华网、腾讯网、网易、搜狐网等媒体网站和较大网站关于山东疫苗系列案件的报道进行勘验，发现相关报道。
以上勘验笔录证明：非法买卖疫苗案件在我国具有广泛的恶劣社会影响。
（三）视听资料
庞某储存疫苗仓库检查录像3盘证明：在庞某储存疫苗的仓库内发现大量疫苗，疫苗随意放置，没有正规冷库储存，未发现温度记录。
（四）证人证言
1、证人张某1证言证明：2013至2015年，他从庞某、魏某、杜某、吴某处购买二类疫苗，后将疫苗卖给他人，其中卖给半堤镇卫生院郝守江12次，郝守江通过银行转账7次、存现5次至其尾号为7546、3087，买卖过程中疫苗保存不符合规定，未形成温度记录资料。
2、证人庞某证言证明：她个人买卖疫苗，自2013年起将二类疫苗卖给过杜某、吴某和魏某；2014年，卖给张某1三四次疫苗。发疫苗泡沫箱里没有温度记录的资料。他于2014年12月租一仓库用于存放疫苗但未建冷库，储存疫苗有温度计，但没记录温度。
3、证人杜某证言证明：他购买庞某的疫苗，并于2013年开始卖给张某110余次HIB疫苗，每次约200支。
4、证人吴某证言证明：她购买过庞某的二类疫苗，她销售给张某1二类疫苗。
5、证人闫某证言证明：自2014年初至案发，郝守江从外处（非县疾控中心）购买Hib、流感、水痘和腮腺炎等二类疫苗共10余次，将从外处购买的二类疫苗与从县疾控中心购买的二类疫苗共同放置在预防门诊的冷链室内，用于群众接种。每次从外面购买的疫苗接种完后，郝守江向她要接种疫苗收取的钱款，用来支付从外面购买疫苗的钱。半堤镇卫生院购买的二类疫苗没有过期销毁的情况，偶尔有损毁的情况，一年损毁的一类和二类疫苗有二三十支。半堤镇卫生院正规采购疫苗由郝守江负责。
6、证人雷某1证言证明：半堤镇卫生院预防接种门诊郝守江是负责人，卫生院正规采购疫苗由郝守江负责，闫某和她负责接种疫苗工作，闫某另外还负责收款，未见过半堤镇卫生院的二类疫苗有过期的情况，在保质期内都打完了。
7、证人王某证言证明：按照省卫生厅、市、县卫生局规定，二类疫苗要求逐级供应，乡镇卫生院也必须从县疾控中心购进二类疫苗。但是按照《疫苗流通和预防接种管理条例》的规定，县疾控中心和乡镇卫生院接种单位也可以从疫苗生产企业或疫苗批发企业购进二类疫苗。乡镇卫生院从县疾控中心购进和领取疫苗按规定使用疫苗专用冷藏包或冷藏箱包装，冷藏箱或冷藏包内还应放上温度计，按照规定记录温度。
8、证人宋某证言证明：2002年2月份起，他任半堤镇卫生院院长至今，郝守江从2013年3月份至2016年4月份分管半堤镇卫生院公共卫生工作，包括预防接种工作，卫生院正规采购疫苗由郝守江负责。按照2013年县卫生局和县药监局的文件要求，二类疫苗卫生院只能从县疾控中心购进，不得从外边自行购买。半堤卫生院购进二类疫苗由郝守江负责，从县疾控中心领取二类疫苗需从卫生院会计处支取钱款。半堤镇卫生院工作职责是提供公共卫生和基本医疗等服务，另外受县卫生行政管理部门委托从事卫生管理和公共卫生管理职能，公共卫生包括预防接种、传染病防治等项目。
9、证人成某、刘某、雷某2、胡某、孙某、高某、贾某、曲某、张某2、孙某2证言证明：他们都知道非法疫苗事件，且对孩子预防接种存在担忧，疫苗事件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
10证人李某证言证明：他系定陶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副局长分管公共卫生工作，定陶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根据《关于疾病预防控制体系建设的若干规定》和《乡镇卫生院管理办法》规定将公共卫生相关管理职能委托给乡镇卫生院。
（五）被告人供述
被告人郝守江供述证明：2013年初至2016年，他分管半堤镇卫生院的公共卫生工作（其中包括预防接种门诊工作）。他知道根据市、县卫生局和县疾控中心要求疫苗应逐级供应，半堤镇卫生院二类疫苗应从定陶县疾控中心购进。2014年2月至2015年10月，他12次购买张某1个人的二类疫苗，其中5次存现、7次转存用于支付疫苗款。在张某1处所购进的疫苗除极少数可能损毁外全部用于群众接种。他在张某1处购进的疫苗包装箱系泡沫箱，没看见包装疫苗的泡沫箱里有温度计，没有温度记录的资料。没见过张某1销售疫苗的资质，不知道张某1所出售疫苗的来源。
原判认为，被告人郝守江系受县级人民政府卫生行政部门委托代表国家机关行使公共卫生管理职能的从事公务的人员，在履行公务过程中，不正确履行职责，违反规定处理公务，其行为构成滥用职权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与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人郝守江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公诉机关及辩护人均提出被告人是自首的意见，予以采纳，依法对其从轻处罚。综合本案被告人郝守江犯罪事实及被告人郝守江认罪、悔罪等情形，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郝守江属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可免予刑事处罚的意见，予以采纳，依法对被告人郝守江免予刑事处罚。为严肃国法，惩罚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郝守江犯滥用职权罪，免予刑事处罚。
抗诉机关抗诉称，非法买卖疫苗在我国具有恶劣社会影响，郝守江滥用职权案系庞某疫苗系列案件的一部分，郝守江违反规定购买二类疫苗，会给被接种群众的生命健康造成安全隐患，具有恶劣的社会影响，菏泽市定陶区半堤镇1600余名群众接种非法疫苗，属于给人民利益造成重大损失，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规定的造成恶劣社会影响、致使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情形，不宜做轻刑化处理。
本案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郝守江系在受国家机关委托代表国家机关行使职权的组织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其在履行公务过程中，滥用职权，违反规定购买疫苗，并用于给群众接种，造成恶劣社会影响，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原判定罪准确。原判鉴于原审被告人郝守江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综合郝守江的犯罪事实及认罪、悔罪态度，对其免予刑事处罚，并无不当。关于检察机关提出的非法买卖疫苗在我国具有恶劣社会影响，郝守江滥用职权案系庞某疫苗系列案件的一部分，郝守江违反规定购买二类疫苗，给被接种群众的生命健康造成安全隐患，具有恶劣的社会影响，不宜做轻刑化处理的抗诉理由。经查，原审被告人郝守江滥用职权，非法购进疫苗价值48450元，犯罪情节较轻，且其认罪态度较好，具有投案自首情节，原判对其免除处罚，于法有据，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昌安
审判员 王力争
审判员 张 浩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六日
书记员 王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