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民再136号
抗诉机关：陕西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西安灿阳实业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大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娜，陕西云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肖肖，陕西云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姜莹莹，女，蒙古族，1988年9月12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鹏飞，陕西弘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陕西联大正弘实业有限公司。
申诉人西安灿阳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灿阳公司）因与被申诉人姜莹莹及二审被上诉人陕西联大正弘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大正弘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陕01民终2651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陕西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陕检民（行）监[2017]6100000004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7）陕民抗2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陕西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姜少波、杨小林出庭。申诉人灿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肖肖、被申诉人姜莹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鹏飞到庭参加诉讼，二审被上诉人联大正弘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陕西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该案中，联大正弘公司与姜莹莹达成债权转让协议，作为债权转让方，联大正弘公司应当履行法律规定的通知灿阳公司的义务，但该案并无证据证实联大正弘公司向债务人灿阳公司送达债权转让通知。姜莹莹在二审中，虽然提请联大正弘公司原业务经理马丹凤到庭作证，证明当时向灿阳公司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但灿阳公司不认同，姜莹莹及马丹凤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联大正弘公司向灿阳公司送达债权转让通知的事实。该案审理期间，联大正弘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无法证实联大正弘公司与姜莹莹债权转让的真实性。而二审判决以灿阳公司已收到姜莹莹的转让通知，即认定债权转让生效，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的规定，适用法律错误。
本院再审中，灿阳公司称，1、联大正弘公司将其对灿阳公司200万元债权中的80万元债权转让给姜莹莹，并未通知灿阳公司，该债权转让未生效，二审法院以“灿阳公司已通过姜莹莹所委托律师的律师函知晓债权转让的事实”为由，支持姜莹莹的诉请，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灿阳公司在收到律师函时，只知道姜莹莹所称的债权转让，该债权转让的真实性根本无法核实，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债权转让通知的主体是债权人，姜莹莹作为债权的受让人，不是合格的债权转让通知人。2、灿阳公司与昆钰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真实有效，且已通知联大正弘公司，故灿阳公司与联大正弘公司互负债务，将主张抵销，故无需向姜莹莹支付任何款项。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本案构成虚假诉讼，应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姜莹莹辩称，1、联大正弘公司已经将债权转让的情况通过三种方式向灿阳公司进行了告知，一是通过联大正弘公司经理马丹凤进行了通知，二是姜莹莹的律师向其寄送了律师函，三是司法告知，故灿阳公司对债权转让是知晓的。2、灿阳公司以昆钰公司转让的联大正弘公司债权为由主张抵销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因昆钰公司是否与联大正弘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及联大正弘公司是否知晓债权转让的事实均不能确认，无法进行债务抵销。3、联大正弘公司对灿阳公司享有200万元债权属实，灿阳公司也认可，联大正弘公司将其中80万元债权转让给姜莹莹，符合法律规定，且已发生法律效力。二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本案不构成虚假诉讼，不能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2014年11月，姜莹莹将联大正弘公司及灿阳公司诉至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联大正弘公司与灿阳公司共同向其付款8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查明，2012年10月27日，姜莹莹与联大正弘公司签订了合同编号为2012-331的《商铺买卖合同》，约定由姜莹莹购买联大正弘公司位于西安市未央区未央大道126号赛高国际一层10153号商铺，同日联大正弘公司收到姜莹莹购房款802456元并出具收款收据载明：“今收到姜莹莹摘由赛高国际10153号商铺总房款人民币捌拾零万贰仟肆佰伍拾陆元零角零分。”
2014年3月19日，姜莹莹（乙方）与联大正弘公司（甲方）解除双方商铺买卖合同，协议约定：“一、甲乙双方经商议，一致同意解除双方签署的《商铺买卖合同》。二、本协议生效后，甲方同乙方及时退还购房款捌拾万贰仟肆佰伍拾陆元整（小写：802456.00元）。三、甲方借与灿阳公司贰佰万元整，现将其中的捌拾万元债权转让给乙方，由其受偿。四、若灿阳公司未能及时偿还，甲方愿与灿阳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五、双方若有争议可协商解决，协商未果时可向具有管辖权的碑林区法院诉讼解决。六、本协议自双方签章后生效，一式两份，各执一份。”甲方联大正弘公司签章并署日期2014年3月19曰，乙方姜莹莹签名并署日期2014年3月19日。
灿阳公司提供2014年9月10日其与案外人陕西昆钰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钰公司）协议书一份，证明昆钰公司将其拥有的对联大正弘公司的债权共计4811050元转让给灿阳公司，灿阳公司同意受让昆钰公司的转让标的。2014年10月16日，姜莹莹向灿阳公司出具律师函催要款项80万元。2014年10月22日，灿阳公司回函“因联大正弘公司与昆钰公司有债权债务关系，联大正弘公司欠付昆钰公司代理销售费4811050元，2014年9月10日昆钰公司将此债权转让于灿阳公司，灿阳公司向联大正弘公司借款200万元，根据《合同法》第99条的规定，灿阳公司与联大正弘公司互负债务且已届清偿期，可以抵消，故灿阳公司不能向姜莹莹支付80万元。”
另查，2014年10月10日，西安灿阳置业有限公司更名为西安灿阳实业集团有限公司。
一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联大正弘公司与姜莹莹在2014年3月19日《协议》中约定将联大正弘公司对灿阳公司的80万元债权转让给姜莹莹，由灿阳公司向姜莹莹支付80万元，庭审中灿阳公司辩称其从未收到联大正弘公司的债权转让通知，对此姜莹莹亦未举出联大正弘公司就债权转让通知债务人灿阳公司的证据，故该债权转让对灿阳公司并不发生效力，姜莹莹主张灿阳公司向其支付80万元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联大正弘公司对姜莹莹80万元债权应承担偿还义务，故姜莹莹主张联大正弘公司偿还80万元欠款理由成立，予以支持。联大正弘公司未出庭答辩视为放弃其抗辩的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姜莹莹要求灿阳公司还款80万元的诉讼请求。二、联大正弘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姜莹莹欠款80万元。诉讼费11800元、公告费600元，由联大正弘公司负担。
姜莹莹不服一审判决，向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其与联大正弘公司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该协议明确约定联大正弘公司将其对灿阳公司享有的部分债权80万元转让与其，且并未损害任何人的权益；2、灿阳公司对此转让是知晓的，对于欠联大正弘公司200万元借款也是认可的，因此灿阳公司有义务向其支付该款。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联大正弘公司及灿阳公司共同向其偿还欠款80万元并由联大正弘公司及灿阳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灿阳公司答辩称：转让协议是姜莹莹与联大正弘公司所签，灿阳公司并不知该协议的真实性，其从未收到联大正弘公司的债权转让通知，对其不发生法律效力，另其欠联大正弘公司的200万元已通过债权转让方式予以抵销。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二审中，姜莹莹提请时任联大正弘公司销售经理马丹凤出庭作证，证明当时姜莹莹买房时，是其给姜莹莹办理的手续，债权转让的事宜也是其通过中通公司邮寄给灿阳公司。灿阳公司不予认可。另灿阳公司称其在2014年10月份收到姜莹莹所委托律师的律师函才知道债权转让，另也确认其欠联大正弘公司200万元欠款未还，但认为债务已经抵销。
二审认为，2014年3月19日，联大正弘公司与姜莹莹签订协议，将其对灿阳公司享有的200万元债权其中80万转让与姜莹莹。灿阳公司也认可其欠联大正弘公司200万元尚未归还。二审中，姜莹莹提请联大正弘公司原业务经理马丹凤到庭作证证明当时向灿阳公司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灿阳公司不认可，但灿阳公司收到姜莹莹所委托律师的律师函却系不争的事实，即灿阳公司已经知晓债权转让的情形，故，原审以债权转让未通知到灿阳公司而驳回姜莹莹要求灿阳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请显属不妥，应当纠正。综上，姜莹莹上诉理由成立，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二、变更一审判决第二项为：联8大正弘公司、灿阳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姜莹莹偿还欠款80万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1800元，公告费600元，共计24200元，均由联大正弘公司负担。
灿阳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9月22日作出（2016）陕民申1172号民事裁定：驳回灿阳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再审查明，灿阳公司与姜莹莹对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另查明，联大正弘公司因长期停业于2017年6月16日被吊销营业执照。灿阳公司代理人称昆钰公司是灿阳公司下属公司，但经营状态不清楚，对昆钰公司为什么转让481万元债权给灿阳公司也不清楚，并称昆钰公司与灿阳公司的债权转让是通过邮寄快递的形式通知了联大正弘公司，灿阳公司要求对互负债务进行抵销的通知给联大正弘公司邮寄过，但被退回，实际上未送达到。
再审期间，灿阳公司向本院提交2017年12月12日陕西中金司法鉴定中心司法文书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载明：检材1（2012年10月27日《商铺买卖合同》复印件）、检材2（2012年10月27日《收款收据》复印件）、检材3（2014年3月19日《协议》复印件）中的“姜莹莹”签名笔迹是同一人书写；检材（2014年11与8日《民事起诉状》原件）、检材5（2015年10与27日《民事上诉状》原件）中的“姜莹莹”签名笔迹是同一人书写。灿阳公司用该鉴定意见书证明姜莹莹在一、二审提交的证据即商铺买卖合同、收款收据是虚假的，本案属于虚假诉讼，并申请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姜莹莹发表质证意见称，对灿阳公司单方委托作出的鉴定意见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姜莹莹伪造身份的理由是不存在的，在签合同或诉讼中确实存在朋友替姜莹莹代签名的事实，对此姜莹莹本人是认可的。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本案债权转让是否对灿阳公司发生效力，灿阳公司应否承担向姜莹莹付款80万元的责任。经查，2014年3月19日，姜莹莹与联大正弘公司签订《协议》，约定解除双方于2012年10月27日签订的《商铺买卖合同》，联大正弘公司及时退还姜莹莹购房款802456元，同时约定联大正弘公司将其对灿阳公司200万元债权中的80万元债权转让给姜莹莹，由姜莹莹受偿。若灿阳公司未能及时偿还，联大正弘公司与灿阳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据此，债权转让的让与人负有将债权转让的事实通知债务人的义务，但是，司法实践中如果仅将债权转让的通知主体限定为让与人，过于狭隘，债权转让制度的立法本意在于及时解决经济纠纷，鼓励交易，促进资金流动，催收债权等，债权转让是让与人与受让人之间诺成性、不要式的合同，即让与人与受让人达成合意即成立，但只有在向债务人为债权转让的通知时，才能对债务人发生效力，故债务人是否知晓以及能否确认债权转让事实，是认定债权转让10通知法律效力的关键。从合同法的立法目的分析，并不排除受让人作为债权转让通知的主体。本案诉讼中，灿阳公司主张其未收到过联大正弘公司的债权转让通知，故该债权转让未生效。因灿阳公司对其2014年10月16日收到姜莹莹的律师函的事实及其欠联大正弘公司200万元未还的事实均是认可的，证明灿阳公司已经知晓了债权转让的情况，且灿阳公司在2014年10月22日给姜莹莹及律师的回函中仅提到其与联大正弘公司互负债务，将主张抵销，故不能向姜莹莹支付80万元，并未就姜莹莹致函中提到的姜莹莹与联大正弘公司的债权转让事实提出质疑，诉讼中姜莹莹亦出具了2012年10月27日《商铺买卖合同》及2014年3月19日《协议》，证明了债权转让的真实性，故债权转让对灿阳公司发生效力，灿阳公司作为债务人应承担向姜莹莹还款80万元的责任。
灿阳公司主张其于2014年9月10日受让昆钰公司对联大正弘公司的481万余元债权，与其向联大正弘公司的借款200万元相抵销，灿阳公司不承担向姜莹莹付款80万元的责任。因灿阳公司主张的债权转让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之规定，“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而灿阳公司在本院再审中认可其抵销通知并未送达到联大正弘公司，故其关于债务已经抵销的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本案是否存在虚假诉讼的问题。虚假诉讼是指当事11人之间恶意串通，虚构事实提起诉讼，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行为。“他人合法权益”中的“他人”指的是诉讼外的特定或者不特定对象，而非作为当事人的原告、被告等。本案中，灿阳公司一、二审时均未提出本案涉嫌虚假诉讼的问题，本次再审中，其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案件涉及虚假诉讼，故其关于本案构成虚假诉讼、应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灿阳公司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陕01民终265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贾黎明
审判员 马宇舟
审判员 杨宗信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日
书记员 王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