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0民终18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岭市大溪镇上新建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温岭市大溪镇上新建村。
负责人：赵友昌，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寒松，浙江力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如国，男，1968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一廷，浙江乾衡（温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守利，男，1973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原审第三人：郑明元，男，1970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上诉人温岭市大溪镇上新建村村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陈如国、赵守利、原审第三人郑明元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6）浙1081民初8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温岭市大溪镇上新建村村民委员会上诉请求：撤销（2016）浙1081民初8122号民事判决，驳回二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二被上诉人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无权就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上新建村村民边坡治理协议书》（以下简称《边坡治理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提起诉讼。合同具有相对性，合同关系只能发生在特定的当事人之间，只有合同的当事人一方才能够向另一方基于合同提出请求或提起诉讼。二被上诉人就《边坡治理协议书》无合同上的权利义务关系。根据《边坡治理协议书》，该协议书是不可转让的。原审第三人不仅享有权利，还需承担完成边坡治理义务。原审第三人仅将押金、保证金等权利转让给二被上诉人，应完成的义务却丢之不理，是严重的违约行为。如原审第三人要转让权利义务，须经上诉人同意。因此，二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是无效的，二被上诉人无权就《边坡治理协议书》是否有效提起诉讼。二、《边坡治理协议书》合法有效。根据协议书，该工程是利民工程，是对村民人身安全构成威胁的山坡进行整治。协议没有违反任何强制性规定，工程也仅是治理边坡方面，并不需要行政许可。二被上诉人认为，原审第三人准备施工时被政府部门勒令停止施工。至今没有政府部门勒令停止施工，二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也未提供有关部门勒令停止施工的证据。《边坡治理协议书》签订后，原审第三人不是着手治理山坡，而是想着变卖土石方赚钱，协议书第三条规定应先在长新小区西边、横泾河东边地块填土700车，至今连一车土都未填。原审第三人从2015年5月7日至2015年10月1日期间非法开采土石方2万多立方，获利50多万元，是严重的违约行为。原审第三人仍负有按照协议书继续履行治理边坡的义务。三、一审认定错误。（一）一审认为，原审第三人系自然人，上诉人将边坡治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施工主体，故《边坡治理协议书》无效。这一认定错误。上新建村的工程仅仅是边坡整治，并不需要具备某一资质的单位施工，也无需行政许可。一审认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却未具体指出违反哪一条法律、法规。（二）一审认为，二被上诉人提起诉讼，应视为已将债权转让事项通知上诉人，故《债权转让协议书》有效。这一认定错误。《边坡治理协议书》规定了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的权利与义务，原审第三人须经上诉人同意方可转让，在未经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一审认定转让有效，是错误应用法律。（三）一审认定二被上诉人挖取外运土石5400吨，缺乏依据。二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承认挖至2015年10月1日才被村民叫停。2015年5月7日至2015年10月1日期间原审第三人日夜不停地挖土石方，一天挖取量就不止5400吨，一审法院在未调查取证和鉴定的情况下以二被上诉人自认的量为依据进行认定，欠缺法理依据。
陈如国、赵守利辩称，一、《边坡治理协议书》无效。首先，协议书非针对利民工程，涉案工程必须由具备相应资质的法人进行勘查、设计、施工，而原审第三人系自然人，故协议书无效。其次，《边坡治理协议书》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诉人述称，一审认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却未具体指出违反哪一条法律、法规。国务院颁布的《地质灾害防治条例》第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讲到涉案工程施工主体需要相应资质，必须有独立的法人资格，有一定数量的工程、地质等相应专业的技术人员，有相应技术装备，有完善的工程质量管理制度，而原审第三人系自然人，故《边坡治理协议书》无效。《地质灾害防治条例》第三十七条规定：“禁止地质灾害治理工程勘查、设计、施工和监理单位超越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或者以其他地质灾害治理工程勘查、设计、施工和监理单位的名义承揽地质灾害治理工程勘查、设计、施工和监理业务。禁止地质灾害治理工程勘查、设计、施工和监理单位允许其他单位以本单位的名义承揽地质灾害治理工程勘查、设计、施工和监理业务。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伪造、变造、买卖地质灾害治理工程勘查、设计、施工和监理资质证书。”《边坡治理协议书》已经违反合同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二、二被上诉人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涉案债权具有可转让性。首先，如《边坡治理协议书》无效，则自始无效。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原审第三人也就无义务履行。本案转让的仅仅是债权，无义务。二被上诉人受让的是要求上诉人返还投标款押金、保证金、投标款在内的债权。其次，二被上诉人已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根据上诉人的法定地址履行债权转让的通知义务。上诉人作为村民委员会，地址是固定的，如无法送达或快递未签收，也是故意拒绝签收。本案债权转让协议书等文书已通过一审法院送达并由上诉人签收，二被上诉人已履行债权转让通知的义务。补充：《边坡治理协议书》约定上诉人无需支付二被上诉人任何费用，相当于其将村里的矿产资源卖给二被上诉人，该行为是无效的。
郑明元未作述称。
陈如国、赵守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上新建村村民边坡治理协议书》无效；二、被告返还给原告工程押金款250000元、工程保证金100000元、投标款80200元，共计4302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7日，被告与第三人签订《边坡治理协议书》，协议约定被告将温岭市大溪镇上新建村原打铁岩地块边坡治理、砌石工程发包给第三人，并由第三人在中标后24小时内缴纳工程押金款250000元、工程保证金100000元、投标款80200元。协议另约定第三人在边坡治理过程中适当取土、异地堆放，在被告指定的长新小区西边、墴泾河东边地块填土700车（以十通车为准），剩余土石方由第三人自行清理。协议签订后，第三人向被告支付了工程押金款250000元、工程保证金100000元、投标款80200元，共计430200元。后原告在施工过程中挖取了部分土石。2016年3月18日，原告陈如国、赵守利与第三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第三人将其基于《边坡治理协议书》对被告享有的债权转让给原告陈如国、赵守利。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将温岭市大溪镇上新建村原打铁岩地块边坡治理、砌石工程发包给第三人郑明元，但第三人作为自然人，并非具备法定施工资质的单位，故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边坡治理协议书》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有效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合同无效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第三人基于《边坡治理协议书》向被告支付的工程押金款250000元、工程保证金100000元、投标款80200元，应当由被告予以返还。现第三人将上述债权转让给原告，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即使被告未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但原告提起本案之诉，亦应视为已将债权转让事项通知了被告，故第三人转让债权的行为应当对被告发生效力，该院对此予以确认。债权转让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本案被告主张第三人挖取的土石方高达20000立方，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现原告自认挖取外运的土石为5400吨，该院予以确认。结合当地土石的市场价格，扣除运费、机械费等相关费用后，该院按照每吨12元的价格，确定由原告返还给被告64800元。综上，原、被告相互返还的金额折抵后，由被告返还给原告3654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八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温岭市大溪镇上新建村村民委员会与第三人郑明元于2015年5月7日签订的《上新建村村民边坡治理协议书》无效；二、被告温岭市大溪镇上新建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给原告陈如国、赵守利3654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53元，由原告陈如国、赵守利负担1168元，被告温岭市大溪镇上新建村村民委员会负担658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供地质灾害勘查治理设计方案一份，用以证明涉案边坡治理工程应由具有相应资质的法人进行施工和《边坡治理协议书》无效。上诉人对此发表以下质证意见：该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工程需由具备资质的法人进行治理。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并非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也非当事人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申请人民法院调查取证未获准许、二审应当准许并依当事人申请调取的证据，即非新证据，故在本案中不作分析和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国务院颁布的《地质灾害防治条例》第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承担专项地质灾害治理工程勘查、设计、施工和监理的单位应当具备下列条件，经省级以上人民政府国土资源主管部门颁发的相应等级的资质审查合格，取得国土资源主管部门颁发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后，方可在许可范围内从事地质灾害治理工程的勘查、设计、施工和监理，并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边坡治理协议书》，约定上诉人将温岭市大溪镇上新建村原打铁岩地块边坡治理、砌石工程发包给原审第三人。原审第三人作为自然人，并非《地质灾害防治条例》第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中的具备法定资质的施工单位，因此，一审认定《边坡治理协议书》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有效性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与法相符，本院予以维持。合同无效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原审第三人基于《边坡治理协议书》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押金款250000元、工程保证金100000元、投标款80200元，上诉人应当予以返还。涉案债权属于可转让性质，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二被上诉人，并已通过EMS快递方式将债权转让通知书寄给上诉人，假使上诉人未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二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向上诉人主张债权，亦应视为已将债权转让事项通知上诉人，故该债权转让行为对上诉人有效。上诉人主张原审第三人挖取的土石方高达20000立方米，但未能对此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故应由其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根据二上诉人的自认确认挖取外运的土石为5400吨，基本合理，故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温岭市大溪镇上新建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81元，由上诉人温岭市大溪镇上新建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邬卫国
审 判 员 吴 谦
审 判 员 汤坚强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九日
代书记员 严 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