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丰民初字第25026号
原告（反诉被告）：王斌，男，1965年1月22日出生，个体经商户，住北京市丰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艾清，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中国航天科工集团七三一医院，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云岗镇岗南里3号。
法定代表人：张宇，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好真，男，该医院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健，�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王斌与被告（反诉原告）中国航天科工集团七三一医院（以下简称武七三一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王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艾清，七三一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健、王好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护理费25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营养费850元、残疾赔偿金11455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350315元，合计469965元的40%为18798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共217986元；2.诉讼费、鉴定费由七三一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10月29日，王斌因间断性声音嘶哑到七三一医院就诊，诊断为：声带息肉、慢性咽炎，并于当日在七三一医院耳鼻喉病区住院。2014年10月29日，七三一医院对�斌行“支撑喉镜下双侧声带肿物切除术”。术后，返ICU，感觉口鼻中有血块，且感觉口中有异物感，伴有疼痛。（后来王斌得知上颚有4颗牙齿、下颚有2颗牙齿被医师术中粗暴操作导致脱落，而当事医师为隐匿医疗过失用铁丝暂时将脱落牙齿捆绑在其他相邻的牙齿上，且告知患者一个月以后才能拆除。）2014年12月，王斌被捆6颗牙齿全部脱落，嗓音依旧嘶哑，病情没有得到有效缓解。2014年12月4日，王斌到北京首大耳鼻喉医院就诊检查，电子鼻咽喉镜检查，镜下诊断：1.慢性咽炎2.舌扁桃体增生3.声带息肉。2014年12月22日，王斌找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总医院二次行“声带息肉切除术”。临近春节，王斌找七三一医院协调此事，因七三一医院不同意患者对脱落牙齿种植方案，后续处理是让患者拔除其余牙齿，安装全口义齿，其他待协商。王斌认为，七三一医院为王斌行�声带息肉切除术”，非但没有达到手术目的，反而给患者造成了医源性损害。七三一医院在为王斌治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违反知情同意告知义务，未尽相应诊疗水平之义务，导致王斌遭二次手术之痛苦而且造成残疾及目前身体之损害后果。为维护王斌合法权益，诉至法院。
七三一医院辩称：一、诊疗经过。王斌，49岁，以“反复声嘶六年，加重二月”为主诉，于2014年10月29日上午8点15分收入院，患者六年前无明显诱因出现声音嘶哑，休声后好转，唱歌及饮酒后声嘶加重，易反复发作，未系统治疗。近2个月声嘶加重，呈持续性发作。偶咳嗽、咳痰，饮酒后出现呼吸困难。入院查体：咽部黏膜慢性充血，双侧扁桃体Ⅰ度大，扁桃体隐窝未见脓性分泌物，会厌抬举可，无红肿，双侧声带活动不受限，左侧声带表面全程新生物，声门堵塞一半，影响呼吸。诊断：声带息肉，慢性咽喉炎。患者既往吸烟30年，每天3盒烟。入院后完善血、尿、便常规、凝血、生化、两对半+丙肝、HIV，心电图，胸片等常规检查，术前查无确切手术禁忌，因患者门齿不齐、松动，术前告知术中可能出现门齿松动、甚至脱落的风险，于2014年10月29日签署手术知情同意书告知相关手术风险。术前请口腔科会诊，诊断牙周病，为防止术中上下牙齿脱落给于钢丝“8”字结扎固定，于2014年10月31日10:06分在全麻下行双声带息肉切除术。术中放置支撑喉镜，内窥镜下双声带息肉切除术。术中见双侧声带全程息肉样变，呈增生样水肿，息肉刀切除双侧肿物，送检病理。术后患者苏醒后拔除气管套管，患者血氧饱和度84%，考虑患者双侧声带全程肿物，术后易出现喉水肿导致窒息，于2014年10月31日由手术室送入ICU病房进行术后恢复，查体：生命体征平稳�神清，精神差，无法发声，给于多参数生理监护、持续吸氧、抗感染、补液对症支持治疗，因下颌钢丝扎嘴，经口腔科会诊，于14:36分拆除下切牙钢丝。患者病情平稳后于当天15:10分转回耳鼻喉科病房，给于头孢西丁钠2.0g，氢化泼尼松20mg抗炎消肿，硫酸庆大霉素8miu+地塞米松5mg雾化吸入等对症治疗，告知患者上切牙松动，建议钢丝固定1个月后拆除。手术当天晚上患者自行摘除上牙齿固定钢丝，四颗牙齿脱落。术后继续给于抗感染及抗炎治疗。病人于2014年11月6日出院。出院后未按照出院医嘱治疗，未服用出院带药，声嘶改善不满意，又到空军总医院行声带息肉手术。其后，我院口腔科给予全口腔治疗、修复。因患者全口重度牙周病，考虑取模会导致下门齿脱落，征得患者同意后，先行两颗下门齿拔除。后进行六颗牙齿修复，现患者牙齿已修复完成。二、答辩意见。1、我院的诊疗行为符合诊疗常规，没有过错。患者声音嘶哑病史长，双声带全程息肉，堵塞声门二分之一，经常引起呼吸困难及憋气，如发生急性炎症会导致喉梗阻窒息，必须及时解决喉部通气问题。病人吸烟病史30年，每天3盒，导致喉部声带息肉及炎症发生。患者声带息肉呈双侧全程黏膜息肉样变及慢性喉炎是单纯依靠手术不能完全解决的疾病，必须手术后进行规范的药物治疗及戒烟保护声带，患者出院后未按照出院医嘱治疗，故声嘶改善不满意。2、患者牙齿脱落系自身所患疾病所致，与我院的诊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患者全口牙齿重度牙周病及多颗牙齿松动、牙周萎缩，术前请口腔科会诊并采取相应保护措施，且其自行摘除上牙齿固定钢丝，是术后牙齿脱落的主要原因，并非我院的诊疗行为所导致。综上，我院的诊疗行为符合诊疗常规，没有过错，患者牙�脱落系自身所患疾病所致，与我院的诊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我院对此不应承担责任。王斌主张的残疾赔偿金、残辅器具费没有依据，营养期没有相关鉴定，住院伙食补助费认可。
七三一医院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王斌立即支付医疗费56311.20元；2.诉讼费用由王斌承担。事实和理由：双方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经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做出（2016）临鉴字第1028号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书，建议院方对患者的损害后果承担次要责任，即患方应当自行承担主要责任。我院为王斌进行了积极治疗，并垫付了全部医药费，共计70389.01元，王斌对此应承担主要责任，按照80%的责任比例应当自行承担56311.20元，但王斌一直拖欠至今。我院认为，我院已提供了医疗服务，王斌应支付相应的费用，其拒不支付所欠医疗费的行为，严重侵害了我院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
王斌对反诉请求辩称：相关费用是医疗损害之后发生的费用，不同意支付。
王斌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住院病案、检查报告单、门诊病历挂号单、会诊单、住院费用清单、医疗费票据、收费记录、户口簿、身份证；七三一医院提交住院病案、根管治疗知情同意书、拔牙手术知情同意书、患者王斌整体治疗方案、医疗费票据、费用清单、收费记录；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住院病案、检查报告单、门诊病历挂号单、会诊单、根管治疗知情同意书、拔牙手术知情同意书、患者王斌整体治疗方案、住院费用清单、医疗费票据、收费记录，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10月29日，王斌因“反复声嘶6年，加重2个月”至七三一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1声带肿物（双）、2慢性咽喉炎。七三一医院于10月31日对王斌在全麻下行“支撑喉镜下声带肿物切除术”，术中检查王斌左右门齿及左右侧切齿活动，急请口腔科会诊后给予钢丝捆绑固定术。术后当日，王斌自行拆除上列牙齿钢丝，上列牙齿脱落四颗。11月6日，王斌出院，共住院8天，需自付医疗费4171.82元，王斌至今未付。至2014年12月，被钢丝捆绑固定的6颗牙齿全部脱落。2014年12月22日，王斌再次因“间断性声音嘶哑4个月，术后1个月余”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总医院住院治疗，初步诊断为：1.声带息肉（双侧）；2.后天性牙缺失；3.声带息肉切除术后。同月26日，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总医院对王斌在全麻下行视频喉镜下声带肿物等离子切除术。同月29日，王斌出院，共住院7天，出院诊断为：后天性牙缺失、牙齿阻生、牙周炎、两上肺陈旧性病变、前列腺增生、声带息肉切除术后。七三一医院为王斌垫付医疗费12265.19元。另查，王斌自2014年12月5日至2015年9月9日在丰台区云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进行口内治疗拔牙、牙齿修复，七三一医院为其垫付医疗费53952元。
本案诉讼过程中，王斌申请对七三一医院对其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存在过错，与其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责任程度进行鉴定，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随机确定，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为本案鉴定机构，该中心于2016年5月6日出具的《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书》载明：四、分析说明（三）由于七三一医院对王斌的诊疗过程中存在术前临床查体欠全面、术前对口腔情况评估欠及时、术前针对口腔疾病增加手术并发症几率告知不够详细等医疗过失，影响了王斌对治疗方案的知情权、选择权，与王斌术后出现牙齿脱落之间存在一定的相关性，但鉴于牙齿松动或脱落属该种手术方式常见的并发症，且王斌本身患有牙周病，该疾病可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术后牙齿脱落的几率，七三一医院的过失与王斌的损害后果（牙齿脱落）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建议院方承担次要责任。王斌支付鉴定费10000元。
后王斌申请伤残等级及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残辅器具及使用周期鉴定，双方当事人先后选择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为本案鉴定机构；其中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2月15日给我院来函载明：经多次沟通，双方当事人一直未能确定评残双方认可的牙齿数目，且残疾辅助器具及使用周期的鉴定超出我所执业范围，目前等待双方补充材料的时间过长，为避免对该案的诉讼工作造成不利影响，我所终止本次鉴定；后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均以超出能力范围不予受理本案鉴定。后王斌表示不再申请相关鉴定。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本院结合鉴定结论确定七三一医院的责任比例为30%。王斌的医疗费经本院核实为70389.01元，因该费用均为七三一医院垫付，王斌应按照70%予以返还。七三一医院对王斌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予以认可，本院对此不持异议。本院结合王斌的病情确定其营养费为750元、护理费为2250元。王斌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和残疾辅助器具费未提供证据佐证，本院不予支持。上述各项费用，七三一医院按照30%承担赔偿责任。王斌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本院依法确定为2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中国航天科工集团七三一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王斌护理费6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营养费2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合计3410元；
二、驳回王斌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王斌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中国航天科工集团七三一医院医疗费49272.31元；
四、驳回中国航天科工集团七三一医院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能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4570元，由王斌负担4499元（已交纳），由中国航天科工集团七三一医院负担7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1028元，由中国航天科工集团七三一医院负担128元（已交纳），由王斌负担9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交纳）。
鉴定费10000元，由中国航天科工集团七三一医院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王斌支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周海平
审判员 王景春
审判员 郑 娟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陈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