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28民终2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玉发，男，生于1959年4月4日，苗族，湖北省利川市人，住利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段先平，湖北宏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张霞，湖北宏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周健，女，生于1979年8月15日，土家族，湖北省利川市人，住利川市。
上诉人张玉发因与被上诉人周健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利川市人民法院（2017）鄂2802民初25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张玉发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的原审判决；2、依法判决被上诉人返还1160000元人民币的婚约财产给上诉人；3、依法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本诉请求；4、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切诉讼费。事实与理由：2010年4月27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产生婚外情。为了与被上诉人结婚，2012年7月16日上诉人应被上诉人的要求以被上诉人的名义出钱在利川市××街道办事处杉木村××组以土地流转的方式向高长久购买224平方米土地用于建房，土地转让价格为181800元，协议由被上诉人与高长久签订。协议签订后付款122800元。下欠的60000元由上诉人在2012年7月17日给高长久出具欠。在付清60000元欠款后于2012年9月动工建房。因未办理用地审批手续，被利川市“三违办”查处停建。建房不成高长久退换181800元的地基款。
上诉人便于2012年10月28日用退回的地基款仍以周健的名义购买刘国光位于利川市××新村××室商品房，并由上诉人出钱进行装修。为了与周建结婚，2012年9月1日张玉发与前妻袁清平协议离婚，周健为了表示同意与张玉发结婚，同年也与前夫金国辉协议离婚。2014年7月22日，利川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将张玉发出资以周健名义购买的锦绣新村B栋303室商品房登记给周健所有，办理房产登记所需的4万元税费也是张玉发出的。为了达到与周健缔结婚姻的目的，按照周健不断提出的结婚条件，张玉发分五次共给周健通过银行转款116万元，其它上百万无记录的不算。由于周健提出需再给100万元才与张玉发登记结婚，然后再给50万元才结婚。因张玉发无法再给周健150万元，周健就不会与张玉发登记结婚。双方婚前所达成的结婚合意，便无法履行。由于婚约具有身份上的意义，法律又不能强制当事人履行婚约。周健享有不与张玉发结婚的权利和自由，张玉发必须予以尊重，双方只有解除婚约。同时张玉发基于婚约给周健出资购买的房产和给付的钱款周健应当返还。张玉发的主张既有事实依据，也有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而原审法院却支持周健要求张玉发搬离自己出资购买的房屋的请求，驳回了张玉发反诉的请求。原审法院的错误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1、认定张玉发侵害周健锦绣新村B栋303室物权的事实错误。首先，本案不是侵权纠纷，而是婚约财产纠纷。争议的房屋是周健承诺与张玉发结婚由张玉发出资以周健的名义购买，并登记在周健名下，属于张玉发基于与周健结婚的婚约财产范畴。现周健已经决定不与张玉发结婚。因此张玉发有权决定依法收回该套房屋或者周健补出购房款及装修费。其次，周健享有张玉发出资购买该套房房屋所有权的前提条件是要与张玉发结婚。现该前提条件不存在，周健便无权对该套房屋主张任何权利，即使登记在周健名下也是如此。第三，张玉发居住自己出资购买的房屋是正当合法的行为，不存在侵害周健物权的事实。因此，周健的要求应予驳回。2、驳回张玉发要求周健返还基于与其缔结婚姻而从张玉发处获取的116万元的资金的反诉请求是错误的。首先，婚约是在结婚前，男女双方为保证结婚的缔结的，是事先达成的一个协议。婚约的目的是十分明确的，那就是双方承诺接受将未的婚姻。婚约成立后，并不意味着双方当事人必须结婚，由于婚约具有身份上的意义，法律不能强制当事人履行婚约。婚约关系或同居关系，并不属于法律保护的社会关系。一旦双方结婚不成，就会对彼此交往期间的财产往来。形成婚约财产纠纷。而婚约财产纠纷受我国民法调整。由于周健向张玉发不断提出结婚要求，一直不办理结婚登记，张玉发基于与周健结婚所给付的资金和购置的房产在周健决定不与其结婚后，便有权要求周健予以返还。而返还的法理基础就是不当得利。其次，2016年10月9日张玉发与周健所签《分手协议》
不是一个民事法律行为，只是一个民事事实行为，对双方不产生法律的约束力。解除婚约关系的分手行为，不是法律保护的社会关系，也不是我国民法调整的范畴。而基于婚约产生的财产纠纷，适用《民法通则》和《婚姻法》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第三，《分手协议书》充分证明锦绣新村B栋3030室是张玉发出资购买的房屋。否则就不可能还存在归不归周健所有的问题。如果是周健自己花钱购买装修的房屋，不论从购买的事实，还是从房屋所有权登记在周健名下，都不可能与张玉发解除婚约或同居关系时有任何关系。张玉发也绝对不会以任何借口任何理由对周健自己的房屋主张任何权利。周健也绝不可能与张玉发讨论自己所有的房屋的归属问题。因此，尽管以周健名义并购买登记给周健所有的该套房屋，在周健决定不与张玉发结婚，还与张玉发协议该房屋的归属问题，充分证明该房屋是张玉发购买的事实。也充分证明该房屋属于婚约财产。在周健决定不与张玉发结婚后，周健便无权对该房屋主张任何权利，其本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第四、张玉发要求周健返还借婚姻索取的1162000元银行转款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分手时是否提及该款项不影响张玉发要求返还。
第五、周健的代理人对张玉发给周健转款1162000元的银行记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而反驳主张周健给张玉发借款约一百万元，有借条为证，张玉发给周健转款116万元是偿还在周健处的借款，但没有向法庭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至于分手后又打2000元，是周健从深圳回利川没有车费，要张玉发打2000元作回来的路费，不存在不符合常理的情况，而是在常理情理之中的行为。第六、周健属于人民法院认为有必要到庭的当事人，在送达张玉发反诉状时法庭就明确要求周健本人到庭。但周健拒绝到庭，其反驳张玉发向其借款一百万余元，张玉发给其打款是偿还其借款而不是婚约财产彩礼的待证事实根本没有证据证明，人民法院对其主张的事实应当依法不予认定。对此《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108条明确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认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的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定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因此，应当认定张玉发主张的事实存在，周健反驳主张的事实不存在。综上，本案是十分明确的婚约财产纠纷而不是侵权责任纠纷。张玉发基于与周健结婚而出资购买的锦绣新村B栋303室商品房尽管登记在周健名下，仍属于婚约财产范畴。张玉发基于与周健结婚按周健不断提出的结婚条件而给周健的银行转款是十分明确的婚约财产，具有彩礼的性质。在周健决定不与张玉发结婚后，应当返还给张玉发。双方所签的《分手协议》不是一个民事法律行为，只是一个民事事实行为。该协议书对双方不产生法律约束，也不属于我国民法调整的范畴。但能够证明双方纠纷属婚约财产纠纷。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条、《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民通意见》第一百三十一条、《婚姻法》第三条、《婚姻法法解释》（二）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各项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周健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购买双方争议的房屋是周健付的款，二人一起做工程赚的钱由张玉发全部拿走，张玉发给周健转账的一百多万元是用于支付工资及其他工程方面的支出，被上诉人也给上诉人转账了一百五十多万元，张玉发主张的一百一十六万元属于我们之间的经济往来，不属于婚约财产。
周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排除妨碍，判决被告从原告所有的房屋锦绣新村B栋303室搬离，并赔偿损失；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张玉发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被反诉人将位于利川市××新村××室商品房的所有权返还给反诉人；2、判令被反诉人将从反诉人处获取的1162000元现金返还给反诉人；3、判令被反诉人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16日，张玉发作为在场人同周健一道与案外人高长久签订土地流转协议，以181800元的总价购买高长久位于利川市××街道办事处杉木村××一宗面积约224㎡地块的土地使用权，次日张玉发还向高长久出具金额为60000元欠条一份。同年9月，在该土地上动工建房时，被利川市“三违办”查处后停建，不久高长久退还了张玉发购地资金。2012年9月20日，张玉发与袁清平协议离婚，双方就子女抚养及夫妻共同财产、债权债务等内容达成协议，其中关于财产协议内容并未提及上述土地或购地资金。2012年10月18日，案外人刘国光将位于利川市××新村××室面积为106㎡的商品房作价280000元卖给周健，之后由相关部门为周健分别颁发了利国用（2014）0725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和利川房权证东城字××号房产证，其共有情况登记为：单独所有。2014年11月23日、2015年2月12日、2016年2月3日、2016年5月17日、2016年5月23日、2016年11月30日，张玉发分五次向周健分别转账4万元、25万元、55万元、17万元、2千元，共计1162000元。2016年10月9日，张玉发与周健在多位在场人的见证下，达成分手协议书，约定东门房屋一套全部归周健所有，同时对双方同居期间的存款、债权债务等进行了约定。另查明，张玉发自认从2017年4月24日（即农历2017年3月38日）起至今仍居住在涉案房屋内。
一审法院认为，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本案中周健与张玉发虽存在同居事实，但二人所争议之房屋已经依法登记为周健单独所有，且针对该房屋可能存在的权属争议二人已经在分手协议中予以约定，该协议内容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并对当事双方产生法律约束力，双方应按协议履行。因此，即便张玉发主张其与周健在购房前后存在因婚约出资购房的事实，仍无法对抗周健对争议房屋享有的所有权。案中本诉被告未经本诉原告周健允许擅自占用该房屋已经对周健之所有权构成妨害，因此对本诉原告排除妨害之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本诉原告未向湖北省利川市人民法院主张其损失项目及数额，亦未提交相应证据，对该赔偿损失之诉求不予支持。关于反诉原告返还争议房屋的诉讼请求，因二人已经在分手协议中明确约定，其权属之处分已经完成，双方自应诚实守信，遵守在先协议，故对该返还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反诉原告所诉返还1162000元婚约财产，因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该笔款项的具体用途，且在二人分手协议书上对双方同居期间的存款、债权债务等进行了约定，未提及该款项，再结合分手后二人还存在2千元资金往来的事实分析，反诉原告的该主张违背常理，因此对该项诉求及理由依法不予采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本诉被告张玉发自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搬离利川市东城街道办事处关东村二组锦绣新村B栋303室；二、驳回本诉原告周健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张玉发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4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7629元，均由本诉被告（反诉原告）张玉发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款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虽存在同居事实，但二人所争议的房屋已经相关部门为被上诉人分别颁发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和房产证，其共有情况登记为：单独所有。且针对该房屋可能存在的权属争议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已经在分手协议中予以约定，该协议内容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并对当事双方产生法律约束力，双方应按协议履行。因此，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排除妨害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上诉要求被上诉人返还1162000元的款项的上诉理由，因其在一、二审诉讼中未提交确实充分的证据证实该笔款项的具体用途，且在二人分手协议书上对双方同居期间的存款、债权债务等进行了约定。因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玉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09元，由上诉人张玉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开平
审判员 段 斌
审判员 覃恩洲
二○二○一八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谭学胜
书记员（兼）谭学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