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39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西华，男，1958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霞，上海宇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中旅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沪闵路9216号。
法定代表人：郑蓓，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权，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杰，上海市和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西华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中旅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旅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4民初236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西华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2002年11月15日至2008年3月17日期间其与被上诉人中旅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主要上诉理由：（一）其自2001年9月3日经邻居介绍至中旅公司工作，当日办理了准营证和服务卡。2001年9月3日至2004年3月17日期间，双方未签订任何书面合同，其认为双方建立的是劳动关系。2004年3月18日双方签订了承包合同，但是不影响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因为签订《承包经营合同》的行为只是出租车行业对从业人员进行经营管理的模式，是从属于劳动合同的内部管理合同。（二）法律法规并未对出�车司机与出租车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做出强制性规定。（三）其与中旅公司存在人格上、组织上、经济上的从属性，其对外以中旅公司的名义营业，提供的劳动属于中旅公司经营业务的组成部分，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特征。（四）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必须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缴纳社会保险。行政主管机关多年来也一直坚持要求出租车公司对出租车司机按劳动关系来规范双方的权利义务。综上，其与中旅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中旅公司则不接受上诉人刘西华的上诉请求，辩称：1.刘西华主张确认十年前的劳动关系，不论从哪个时间节点，均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保护期限；2.刘西华与其公司自一开始就明确双方非劳动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可以看出双方是挂靠关系，一直到2008年承包经营合同到期，�方挂靠关系结束，车辆出卖后的残值也是归属于刘西华的，刘西华从未对双方的关系提出过异议，也没有提出过权利主张。一直至2017年，刘西华即将年满60周岁，希望能有社保的保障，故找到中旅公司希望公司出面为其办理社保，并表示所有费用自理，因中旅公司认为不符合规定未同意办理，故有了本案仲裁和诉讼。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刘西华的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刘西华原系中旅公司出租车驾驶员，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2004年3月18日，中旅公司与刘西华签订期限为四年的租车承包经营合同书。该合同甲方为中旅公司，乙方为田某、刘西华，合同内容为“……第二条：车辆、金额、期限和管理费的支付方式一、甲方提供桑2000型小客车壹辆，车号沪DXXX**……二、租车承包经营合同自2004年3月18日至2004年3月17日止，共四年。三、乙方在签订本合同前，一次性交付甲方承包经营租车款……承包后车辆使用权属乙方。车辆所有权归甲方，合同到期，双方不再续订，旧车由甲方负责处理，所得残值，扣除必要费用外，其余退还乙方。四、乙方每月支付甲方管理费叁仟柒佰元。其中包括甲方代收代交的营业税、个调税、养路费、车船税、车辆保险费、意外险等费用。乙方承担车辆审验费、空调审验费、计价器审验费、50%服装费等。乙方每月25日前向甲方交清当月管理费……七、乙方的工资福利、社会统筹费（养老金、医疗保险金、失业基金）等这些由国家社保局规定的项目均由乙方全额承担，乙方在租凭（赁）承包经营期间内，不享受甲方的所有福利待遇。医药费享受社会医保范围……第三条：甲、乙双方的权利和义务1.甲方是企业经营管理者，依据国家和上级有关部门的法律和行业管理条例制定各项�章制度，有权按各项规章制度对乙方的经营活动进行监督和管理……5.乙方应按时足额向甲方交纳所规定的管理费，逾期甲方向乙方按日收取所欠资金5%的滞纳金……连续二个月欠交管理费即视作乙方单方违约，并自动解除合同。甲方有权收回车辆，并按乙方违约处理……10.由于行业的特殊性，乙方实行不定时工作制，甲、乙双方都必须执行《劳动法》的有关规定。11.因乙方造成车辆停驶，经济损失由乙方自负，管理费不作减免，乙方仍得全额交纳。否则，视作违约……16.乙方必须遵守甲方下列规章制度，并严格遵守执行。（1）证件和票务管理制度。（2）营运服务质量和安全行车管理制度。（3）IC卡计价器使用管理规定。（4）车辆强制保养和清洗保洁制度。（5）安全行车和客运服务学习制度。（6）车辆进出场制度。（7）交通事故处理及车辆修理规定。（8）�业和甲方有关规定和制度。第四条：其他有关规定一、在合同有效期间，乙方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甲方有权按乙方违约作出解除合同的决定。1.不按时交纳管理费，超时或累计拖欠款达二个月以上的……三、……合同期满后，合同终止，甲方有权收回车辆牌照，乙方将车辆整修并通过检测线检测合格后交给甲方，由甲方为乙方办理交易市场售车手续后，甲方向乙方收取售车额的10%作为交易估价代办费，其余作为残值归还给乙方。四、在承包期内，原则上车辆不准转让，但经调查确因驾驶员有实际困难或可理解的情况，甲方可考虑适当的转接承包，车辆价格由甲、乙双方估价，乙方需一次性支付给甲方车辆估价的5%作为管理费。车辆转接后按原合同有效期继续承包直至期满……六、本合同的车辆应由二名驾驶员共同营运……”。
2017年7月3日，刘西华�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2002年11月至2008年3月其与中旅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7年8月2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对刘西华的申诉请求不予支持。刘西华不服该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2002年11月15日至2008年3月17日期间其与中旅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上海A有限公司为刘西华办理了2003年10月1日至2004年1月30日的招退工登记备案手续；上海B有限公司为刘西华办理了2004年2月1日至3月22日的招退工登记备案手续，并为刘西华出具了合同解除日期为2004年3月22日的上海市单位退工证明。
一审诉讼中，双方均确认刘西华除向中旅公司交管理费之外，开出租车的收入均属于个人。中旅公司表示承包经营合同期限为四年，应当是2004年3月18日至2008年3月17日，合同上所载的2004年3月17日系笔误。
刘西华为证明其于2002年11月即与中旅公司之间建立劳动关系，还向一审法院申请证人田某、邱某出庭作证。田某表示其与刘西华系邻居，刘西华经其介绍至中旅公司工作，其与刘西华驾驶同一部小汽车，除租车承包经营合同之外，双方应该还签订过劳动合同，但不清楚现在劳动合同是不是还有，其与刘西华将车辆的使用权买下后，车辆的维修、保养费用都是自己承担；邱某表示其与刘西华系邻居、同事，其于2000年至中旅公司工作，刘西华比其晚入职两年，一直做到约2008年中旅公司出租车队整体被转让。当时与中旅公司是否签过书面材料已经记不清楚。中旅公司表示两位证人虽曾在中旅公司工作，但与中旅公司也是挂靠关系，且两位证人是刘西华的邻居，与刘西华存在利害关系，故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刘西华与中旅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一审法院采证意见如下：两位证人自述与刘西华是邻居，双方有利害关系，证人证言亦缺乏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况且证人证言也反映不出刘西华与中旅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故对证人证言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刘西华主张其于2002年11月即至中旅公司工作，但双方签订租车承包经营合同书起始日期为2004年3月18日，刘西华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2002年11月15日至2004年3月17日期间为中旅公司工作，其主张该段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缺乏依据。从双方的陈述及刘西华与中旅公司签订的2004年3月18日起期限为4年的租车承包经营合同书来看，刘西华每月除向中旅公司缴纳管理费外，剩余营业收入归其所有；中旅公司也未对工作作出约束和安排，刘西华作为出租车司机，在用工管理上具有自主性。再结合中旅公司在刘西华所驾驶出租车报废后也将车辆残值结算给刘西华的事实，双方仅签订租车承包经营合同�更表明双方并不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因此，刘西华主张双方在2004年3月18日至2008年3月17日形成劳动关系缺乏事实依据。综上，刘西华要求确认与中旅公司自2002年11月15日至2008年3月1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缺乏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西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
二审中，上诉人刘西华提交以下证据：1.其从上海市城市交通运输综合管理与服务系统中调取的登记信息打印件，显示准营证初领日期为2001年9月3日，以证明自2001年9月3日起其就在被上诉人中旅公司工作，双方是劳动关系；2.上海市营业客车驾驶员服务卡，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3.赵某的证人证言一份，赵某称其于2001年9月3日找刘西华一起承包出租车，开到2004年3月17日结束，以证明自2001年9月3日起至2008年3月17日刘西华与中旅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中旅公司对上述证据认为：1.不属于二审新证据，登记信息打印件形式上不符合证据要求，也没有任何印章，真实性无法确认；2.上海市营业客车驾驶员服务卡真实性认可，但无法反映双方存在何种关系；3.证人证言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予质证。
本院经查，刘西华提供的上述证据1为打印件，无单位盖章，真实性难以确认，且即便是准营证的初领日期，亦无法显示与中旅公司的关联性，更无法证明其与中旅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本院不予认定；对于证据2，亦无法反映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对于证据3，证人证言缺乏证据支撑，且证人赵某的陈述与一审中刘西华申请的证人田某、邱某的证言相互矛盾，本院不予采信。另从该证人证言的内容来看，赵�称其于2001年9月3日找刘西华一起“承包出租车”，故亦无法证明刘西华与中旅公司之间建立劳动关系。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上述事实正确，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1.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刘西华陈述，就其主张与被上诉人中旅公司在系争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就是上海市城市交通运输综合管理与服务系统调取的登记信息打印件、上海市营业客车驾驶员服务卡、承包经营合同和一、二审提交的证人证言。其诉请中要求确认劳动关系自2002年11月15日开始，该日期是其在记不清的情况下随便想的。其在中旅公司开车期间，是按照开车经营的收入获取报酬。
2.一审中，刘西华陈述，其之所以直到2017年才申请仲裁要求确认与中旅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系希望该公司为其补缴社保。其在仲裁之前找过中�公司，提出过让中旅公司出面为其办理社保、费用全部由其自理的方案。
以上事实有一、二审笔录所载明的内容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刘西华与被上诉人中旅公司于2002年11月15日至2008年3月17日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劳动过程中以劳动力的使用和劳动报酬的支付为对价而建立的社会经济关系，既包含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单纯以劳动力为对价的财产关系，还具备劳动者对用人单位的人身隶属关系。本案中，其一，刘西华与中旅汽车签订了2004年3月18日起期限为4年的租车承包经营合同，该合同明确约定刘西华一次性向中旅公司交付承包经营租车款，承包后车辆使用权归刘西华，合同到期后的车辆残值也归刘西华所有，刘西华每月支付中旅公司管理费，刘西华的工资福利、社会保险费等项目�由其自行承担，在租赁承包经营期间内，刘西华不享受公司所有福利待遇等内容。结合刘西华自述缴纳管理费之余的开车经营收入归属于其个人，因此其所谓的获取报酬实际是其开出租车的运营收入，而非劳动者从用人单位获取的工资。刘西华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中旅公司对其进行用工管理，双方的承包经营合同中也约定中旅公司可以适当的转接承包，难谓双方之间形成了强烈的人身依附关系。故中旅公司并未对刘西华进行用工管理，双方也无劳动关系之报酬给付性特征，亦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本院难以认定2004年3月18日至2008年3月17日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其二，刘西华在二审提供的登记信息打印件、上海市营业客车驾驶员服务卡本身无法证明其于2002年11月15日至2004年3月17日期间与中旅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刘西华于一、二审提交的证人证言存在相互矛盾之处�另从二审提供的证人证言内容来看，证人赵某称其于2001年9月3日找刘西华一起“承包出租车”，故亦无法证明刘西华与中旅公司之间建立劳动关系。综上所述，刘西华要求确认其与中旅公司自2002年11月15日至2008年3月1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可予维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刘西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鸿
审判员 孙少君
审判员 顾 颖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胡 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