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6民终3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锁，男，1960年8月18日出生，汉族，现住保定市新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洲，河北颜湘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保定市竞秀区江城中学，住所地保定市天威西路江城乡政府西侧。
法定代表人：魏春利，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文芝，河北弘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范锁因与上诉人保定市竞秀区江城中学（以下简称江城中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河北省保定市竞秀区人民法院（2017）冀0602民初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锁上诉请求：1.撤销保定市竞秀区人民法院（2017）冀0602民初282号民事判决，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双方共同确认的对账款为108万元，并不包括江城中学提交的证据8-1中的10万元，江城中学在一审中认可本事实，因此，该10万元的证据不能作为本案证据出现。二、江城中学提交的2014年3月12日江城中学住宿费（建生活区工程款）捌仟捌佰元收据一份，其中标明“作废”二字，故不应作为证据出现。三、江城中学提交的证据3-1中，3.5万元是财政局先前给上诉人的工程款，是上诉人先前给田合申（江城西队前村主任）家盖房的工程款。该工程款是江城中学委托上诉人先垫付的，财政局给上诉人结算工程款后江城中学先将此3.5万元冲抵了上诉人给田合申家盖房的垫�。一审中江城中学也认可本事实。因此，3.5万元并非被上诉人给上诉人结算学校的工程款，与本案所提及的108万元欠款无关，不应作为本案证据出现，不应计算到江城中学已经归还上诉人工程款的金额中。综上，既然证据8-1中的10万元与本案108万元无关，计算江城中学向上诉人支付的工程款时应计算为1156817元-225000元-50000元-13000元-50000元-100000元-8800元-35000元=675017元。被上诉人江城中学尚欠上诉人工程款404983元（1080000元-675017元）。一审认定为261183元错误，被上诉人应支付给上诉人404983元。
江城中学针对范锁上诉理由的答辩意见与其上诉理由一致。
江城中学上诉请求：1.撤销保定市竞秀区人民法院（2017）冀0602民初282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或发还重审，并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江城中学提交的证据1-1的认定错误�该收据是范锁亲笔在自己的057410收据上所写。庭审时，范锁也承认是自己所写。该款是江城中学向范锁支付建操场、主席台、地面、锅炉等款项，与3号楼工程款无关。二、江城中学提交的证据4-4票据背面有范锁的签字，该票据上盖有江城西队村委会公章，是范锁拿来报销的。江城中学不欠村委会款，村委会没有承包过学校的工程，没有债权债务关系。三、江城中学提交的7-1、7-2、7-3证据涉及两笔共计13000元。该账目是1998年的账，年代久远，虽没有原始凭证，但有当时会计的证明，且账簿也是原始账簿，一审法院未予认定，是错误的。四、证据8-2是被上诉人因没有正式发票，借用了永城建筑有限公司发票，上诉人将5万元转到该公司账户，该公司将款项给付了范锁。该5万元是2006-2012年学校拆借垫付款215000元给付原告中的一部分。2012年政府清理普九欠款，江城中学与�括范锁在内的债权人进行对账。经过对账，上诉人欠范锁工程款11862元，由于学校借款先垫付了215000元，余款为11862元。江城中学上报财政欠款时报了226862元（215000+11862）。款项拨付时，区财政局将款项直接汇入范锁账户226862元。后经协商，范锁留下3.5万元后（当时已经多留了23138元），将学校事先拆借垫付的款退回学校191862元。到此，江城中学和范锁的债务已经结清。范锁退还学校191862元的事实，足以证明工程款已经结清的事实。五、一审认定证据的方法错误，导致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范锁应当对其主张的工程款的计算依据及事实根据承担举证责任。综上，江城中学没有拖欠范锁工程款，已经超额支付。一审认定江城中学给付范锁工程款261183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缺乏法律依据。
范锁针对江城中学的上诉答辩称：一、江城中学所称的22.5万元是由五笔款构成，该部分款项均是范锁在乡政府支取的工程款。中学从1999年至2000年6月21日以前没有支付过3号楼工程款。江城中学所称是建造主席台、操场等的工程款，范锁不予认可；该说法与江城中学此前观点矛盾。二、江城中学向财政局上报的226862元欠款是2号楼剩余欠款。江城中学称拆借了21.5万元，范锁不予认可。三、关于退回191862元的事实，是区财政局的款项下来后，范锁与江城中学的会计代艳秀共同支取的。会计人员拿着范锁的身份证办理了交通银行的银行卡并设置了密码；款项到账后，会计人员自行转走了191862元，范锁对此并不知情。范锁并非主动归还了江城中学191862元。四、对于江城中学针对其他款项证据的答辩意见，同一审意见。五、关于举证责任。根据证据规则，范锁已经承担了自己的举证责任；江城中学作�履行债务的一方，应当就是否履行了债务承担举证责任。
范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支付给原告工程款411000元人民币及利息，自2016年4月11日起至被告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调查焦点是1、原告的起诉是否已超法定诉讼时效。2、原、被告双方对工程款总额1080000是否有异议,原告请求被告支付411000元的事实及法律依据,被告反驳原告已超额支付工程款的证据及理由。法庭调查中,被告认为,工程款结清时间是2012年2月24日，原告收到区财政的款项，2012年2月至2015年7之间，原告从未找过被告索要工程款。原告对被告所述不予认可并出示2016年4月11日工程款确认书。原、被告均认可作出工程款确认书以前双方对工�款的给付均持有异议。由此,可以认定本案未超过法定的2年诉讼时效。原、被告均对确认书确认的工程款总额1080000元无异议,庭审中被告出示了原告的支款帐目,欲证实原告已经支取工程款1156817元,已经超额支取。对帐目中原告有异议的几项分析如下:一、被告提交的证据1-1,即2000年1月11日原告为江城乡财政所书写的7000元收据及收据上的备注。备注内容为:“注江中学从1999年-2000年6月21号以前共付款22.5万元”。原告认为,备注是其本人书写,但是225000元是乡政府支付的,与本案无关,注明江中学则是为了证明是什么工程的款项，225000元可从乡政府财政所的账目上进行查证。本院认为,被告提交2000年1月11日收据欲以此收据上原告书写的字迹证实已经偿还原告工程款225000元,综合被告提交的其他证据,收据及发票均在2000年6月21日以后,原告并不认可该备注是为被告书写,该备注没有书�时间,而是书写在2000年1月11日的收据上,根据江城中学三号教学楼工程承包合同,江城中学3号教学楼工程合同是江城乡政府(甲方)与满城县建筑工程一公司(乙方)签订,合同总造价596265元。合同第四条第二项写明:”付款和工程结算,本工程不支工程预付款,主体完工经质检部门验收合格后,甲方付合同价的40%,待工程全面按期竣工合格后,甲方拨付合同价的75%,其余25%保修期满后,未发生质量问题付清(乡中学付20万元)”。由此可知,原告书写的付款数额与江城中学应当支付的3号楼工程款数额不相符,不能认定是江城中学支付的此笔款项,被告未提交详细的帐目佐证支付了225000元工程款,原告对此笔款项一直持有异议,被告在帐目证据中又列明2000年7月份以后数张偿还3号楼工程款的收据,被告如已经超额给付工程款,此后又分多次超额给付十几万元,不符合通常的规律,据�应当认定,被告未给原告此笔款项。二、被告提交的证据3-1,即历史交易查询，及2012年2月24日化解农村义务教育债务债权人资金申请审批表，证明发生于2001年9月8日“江城中学教学楼”工程共欠范锁226862元。原告称此226862元是江城中学二号教学楼部分工程款，并不是全部的工程款，二号楼造价40万元，被告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剩余226862元，当时没有对账，被告并没有清偿完毕，当时原告收到款后，因被告称是其借款支付给原告的，故又转回给被告191862元，该证据与被告提交的证据3-1款项金额及日期均相一致。2012年2月24日原告信用卡里收入金额226862元,支出金额191862元,余额35000元。三、被告提交的证据4-4,即2001年7月7日50000元收据。原告认为,在票据的正面并没有原告的任何签字，而在背面则有原告的签字,原告对该笔款项的具体情况已记不清楚，没有印象,从该证据上看，�据上所盖的是原告所在村子村委会的章，而且在票据的背面空白的地方签上名字也确实不符合常理。被告解释，被告已经将该款项直接给付了原告。本院认为,该票据正面盖有“保定市新市区江城乡江城西队村民委员会”的公章,票据显示付款人是江城中学,收款人是保定市新市区江城乡江城西队村民委员会。票据背面由原告书写了“捐资助教费出”及“支款人:范锁”。被告未能证实原、被告通过村民委员会交付款项的行为和目的，票据正反面所显示的支款人相互矛盾，被告不能提交原告授权江城西队村委会支取款项的证据，对被告认为原告已经支付50000元的抗辩不予采信。四、被告提交的证据8-1,即2000年9月10日的100000元收据。原告认为，该款项是乡政府支付的，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江城乡政府代替江城中学支付工程款,不违反相关法律的规定,该支付行为可以达到被告江城中学债务消灭的效果,原告不应当再向被告主张此笔债务。五、被告提交的证据7-1、7-2、7-3,即两笔记账凭证（分别为10500元和2500元）及于文新的证明。原告对此不予认可。原告认为,于文新并没有出庭作证，而且其为学校教师，与被告有利益关系，且被告并无其他证据相印证，故原告认为此证言的证明力较小，且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本院认为,被告陈述其提交的记账凭证及证明均出自于文新,于文新本人未出庭证实,被告也为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作证,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不能证实原告支取了13000元工程款。六、被告提交的证据证据8-2,2010年9月17日50000元发票,原告对此不予认可,不认为已经支取了此笔款项。被告解释，被告已经将该款直接给付了原告。本院认为,该票据正面盖有“保定市永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公章,票据显示付款人是江城中学,收款人是保定市永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票据上没有原告的签字，被告不能提交原告授权保定市永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取款项的证据，对被告认为已经向原告支付50000元的抗辩不予采信。
另原告提供被告出具的证明一份，证实原、被告2016年4月11日施工工程确认书确认的工程款108万元，并不包括被告提交的证据8-1中10万元，当时对账时实际为118万元，该10万元这是江城乡政府替被告偿还的，被告要求扣除该10万元，故双方确认为108万元，被告对该证明及上述事实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为被告施工，双方经过对账被告尚欠原告108万元。被告提交新的证据与原审提交的证据3-1能够相互印证，证实被告确已取得债权226862元，原、被告对此均无异议。因被告之前偿还过该笔债务，故原告返还了被告相应款项，但此行为并不能否定原告已实际取得该笔债权，故原告主张其中35000元未取得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原、被告共同确认最后对账款108万元，并不包括被告原审提交的证据8-1中10万元。综上可以确认被告已经向原告支付工程款818817元(1156817元-225000元-50000元-13000元-50000元)，因双方最后对账被告应支付原告工程款108万元，故被告尚欠原告工程款261183元（1080000元-818817元）。原告主张利息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保定市竞秀区江城中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范锁工程款261183元；二、驳回原告范锁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上诉人江城中学对欠付上诉人范锁的工程款是否已经偿还�毕，对此可从以下两个方面分析：
从事实角度分析。范锁自1996年开始为江城中学施工；至2008年，范锁不再对江城中学进行建筑、维修等工作。根据江城中学提供的众多支付工程款的收据、收条、账目等证据可以看出，范锁从事建筑、维修工作的同时，江城中学一直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江城中学对范锁最后一笔工程款支付的时间为2012年2月24日。本案发回重审后，江城中学提供了政府化解农村义务教育债务的相关证据资料，并据此主张在政府集中化解农村义务教育债务时，双方经过对账，确认最后尚欠范锁的工程款数额为226862元；上述款项在区财政局支付前，江城中学借款垫付了其中215000元；226862元款项支付到范锁账户后，范锁留存了35000元（江城中学提交的证据3-1），当天将剩余191862元退还了江城中学，双方债务已经结清。本院认为，范锁与江城中�的工程合作发生于1996年至2008年期间；江城中学对范锁的付款也主要是集中于上述期间内。在江城中学无力支付工程款及国家出台由政府出资化解农村义务教育债务政策的背景下，江城中学提出的其与范锁就全部债务进行了对账，并将对账确认的欠款金额作为最终债务数额上报财政解决的主张，具备客观合理性。上述款项支付到范锁账户后的当日，范锁将其中191862元返还江城中学。对此，江城中学的解释为债务数额上报财政后，款项支付前，由于范锁多次向江城中学主张付款，该学校借款支付了215000元；区财政局将226862元款项支付到范锁账户后，范锁留存35000元（多留存了23138元），退还了学校超额支付的工程款191862元。本院认为，上述款项支付到范锁账户后的当日，范锁将其中191862元返还江城中学的事实清楚，其在收到财政代为支付的工程款后返还191862元款项的事实，可以印证江城中学提出的双方间债权债务已经结清主张的合理性。一审中，范锁对返还江城中学191862元的事实予以认可。二审中，范锁就返还191862元给出的解释为：化解农村义务教育债务款项下来后，范锁与学校会计共同去支取该款且该会计人员利用范锁的身份证办理了银行卡并设置了密码；款项到账后，该会计人员自行转走191862元，范锁对此并不知情。对于范锁的该项主张，本院认为仅系个人陈述，且该陈述与其在一审的陈述相矛盾；上述款项系区财政局直接支付到了范锁名下账户，范锁作为该账户的持有人，在无相应证据证实账户由他人控制的情况下，应认定由范锁掌握，因此，范锁提出的对退回191862元款项不知情，不是其本人主动退还的主张，明显不合常理。范锁与江城中学的合作终止后，江城中学欠付范锁工程款的事实状态持续了较长时间，在国家出�化解农村义务教育债务政策后，其应积极主动的主张权利；结合范锁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款项支付多年后其向江城中学提出过仍有欠款未还的主张的事实，本院对江城中学提出的其与范锁之间的债务已经结清的主张予以采信。
从证据认定的角度。对本案证据的分析认定，既要遵循民事诉讼证据认定的相关原则，又要考虑到本案所涉工程年代久远等因素综合评判，不能仅囿于证据本身进行机械分析认定。对于工程款的支付，江城中学提供的证据较多，双方对付款证据的争议主要在以下几个方面：一、江城中学证据1-1涉及的22.5元付款收据。该内容虽是记载于针对乡财政所出具的收据上，但备注系记载江城中学付款22.5万元的内容。范锁一审中认可票据内容系其本人所写，且该票据由江城中学持有，因此，江城中学主张该款作为学校的还款，有其合理性。二�江城中学证据4-4涉及的2001年7月7日5万元的票据。该票据系服务业统一发票，正面加盖有保定市新市区江城乡江城西队村民委员会公章，背面有范锁本人签字。江城中学提出的该票据系范锁拿来报销且其实际领取了该款的解释，亦具有合理性。三、关于范锁上诉主张的证据3-1涉及的3.5万元，上述对事实部分的分析已有论述，范锁提出的该款为江城中学委托范锁垫付的田合申盖房工程款的主张，明显不合常理且依据不足。四、上诉人范锁在两次一审中，对江城中学提交的证据2-21涉及的8800元票据均无异议，本院对其就该证据提出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另外，关于证据7-1、7-2、7-3涉及的13000元款项证据，证据8-1涉及的10万元票据及证据8-2涉及的5万元的发票，虽认定依据有所欠缺，但综合双方当事人合作多年，账目繁多且年代久远的事实，并考虑对化解农村义务教育债务事实的分析，本院认为江城中学提供了较为充分的证据，本院对其提出的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已经结清的主张，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江城中学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范锁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保定市竞秀区人民法院（2017）冀0602民初28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范锁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466元，由上诉人范锁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840元，由上诉人范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克伟
审判员 刘 娟
审判员 王明生
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刘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