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10民终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汤某，女，汉族，1951年7月30日生，无业，现住廊坊市广阳区。
委托代理人：张师铭，河北千山恒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1，男，汉族，1945年9月20日生，汉族，现住吉林省白山市八道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2，女，汉族，1960年8月8日生，住廊坊市广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3，男，汉族，1958年1月8日生，现住天津市红桥区。
以上三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杨斌，河北天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汤某因与被上诉人陈某3、陈某2、陈某1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人民法院（2017）冀1003民初8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汤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款，依法改判上诉人继承讼争房屋。2、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被拆迁房屋廊坊银河北路47号38号楼1单元101室是被继承人陈德志使用与庞丽芬婚姻存续期间产生的挂账资金购买，应为陈德志与庞丽芬的共同财产，没有事实依据。首先,挂账资金是国家给予陈德志的一种待遇，这种待遇基于陈德志参加革命工作，而不是基于陈德志与庞丽芬的婚姻关系。换句话说，陈德志与庞丽芬曾经的婚姻存续是不能产生挂账资金的。其次,庞丽芬2001年就已经去世，而挂账资金政策施行于5年后的2006年，所谓陈德志使用与庞丽芬婚姻存续期间产生的挂账资金的说法从时间上是讲不通的。再次,陈德志与上诉人结婚的时间是2002年1月，廊坊银河北路47号38号楼1单元101室的购买时间是2005年，购买前该房为军产。也就是说，该房屋系陈德志与上诉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购，应为陈德志与上诉人的共同财产。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无限夸大2001年12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的约束力，认为该《协议书》是对涉案房产的最终处分于法无据。从形式上看，该协议的签订双方是陈德志与上诉人，并没有形成对任何第三方的任何承诺；从内容上看，该协议所涉房产是军产，陈德志对该房产没有所有权从而没有处分权，故其处分行为本身就无效；从效力上看，该协议签订后，陈德志又于2002年11月20日立下公证《遗嘱》，就同一事项重新进行了确认，从而构成了对该协议相关内容的撤销。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该协议都不具备不可撤销的法律特征。一审判决无限夸大《协议书》的约束力，而对陈德志后来所立遗嘱只字不提，是以合同法的理念处理继承法的问题，这是不折不扣的法律绑架，也是对陈德志生前处分自己财产权利的粗暴干涉，与继承法的法律规定背道而驰。综上，陈德志对自己遗产的处理，既有公证遗嘱，又有手书遗嘱，且遗嘱意思表示统一、指向明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曲解法律、有失公正。
陈某1、陈某3、陈某2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为陈德志和庞丽芬的共同财产，事实清楚。根据一审中军分区干休所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涉案房屋是由2004年12月1日陈德志购买的银河北路47号38-1-101房屋拆迁安置取得，而38-1-101房屋系陈德志以1945年8月至1982年7月参加工作期间，并以其1999年12份工资为依据，军分区给其补差挂账资金出资购得，该部分挂账资金取得为陈德志与庞丽芬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依法应认定为二人共同财产，与上诉人无关。38-1-101房屋是2001年12月20日陈德志与上诉人所签协议书中约定的房屋置换取得，房屋所有权与上诉人无关联。陈德志生前出具的协议书已经对房屋进行了处分，将房屋在其去世后给予被上诉人陈某2，其他被上诉人亦同意该处分行为，因此被上诉人陈某2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事实成立，一审法院认定正确。二、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不能成立。2001年12月20日的协议书，是陈德志与上诉人结婚前自愿就婚前财产所作的处分，合法有效，且在该协议书出具至今陈德志及上诉人未依法行使撤销权，故该协议书不存在已被撤销的法定事由，同时该协议书出具后即交付给被上诉人陈某2持有，对陈某2具有约束力，而此后陈德志所出具的遗嘱系重复处分，不具有法律效力，综上，一审法院确认房屋归陈某2所有，事实清楚。
陈某3、陈某2、陈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返还房屋，立即从房屋中迁出，并依法分割抚恤金、丧葬费及被继承人陈德志生前6月个月资。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三原告系被继承人陈德志与原配妻子庞丽芬的子女，庞丽芬于2001年9月25日去世。被告与陈德志于××××年××月××日登记结婚，被告与三原告为继母子关系。被继承人陈德志与庞丽芬生前分得位于廊坊市军分区。2001年12月20日，陈德志与被告婚前签署《协议书》，约定“陈德志所拥有干休所私人房屋婚后由男女双方居住，陈德志去逝后，此房所有权归女儿陈某2所有，特此协议，双方签字后生效”，陈德荣和被告在协议上签字确认。2002年11月20日，被继承人陈德志立遗嘱一份，称其所享受的各项工资待遇相关权利归汤某继承和享有，现居住房屋由汤某居住，并对此进行了公证。2004年12月1日，陈德志购买了廊坊银河北路47号38-1-101室房屋，并于2005年1月15日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2010年上述房屋被拆迁并取得拆迁安置房屋一套（即广阳区银河北路47号1号楼2单元901室），陈德志生前与被告共同居住。被告称陈德志于2010年6月16日、2011年3月9日出具了《遗嘱》两份，将所有财产（包括房子）留给被告汤某。
廊坊军分区第一离职干部休养所证实，被继承人陈德志参加工作时间自1945年8月至1982年7月，根据军队政策及陈德志1999年12月基本工资1057元计算，陈德志享受货币补差挂帐资金为224054.7元。2005年按照经济适用住房价格购买廊坊军分区第一离职干部休养所38号楼1单元101室住房所用资金78094.7元直接在陈德志上述货币补差挂帐资金中扣除，剩余145960元已经发放给本人。
被继承人陈德志于2012年5月15日因病去世，其所在单位廊坊市军分区休干所依法给付抚恤金219860元、生前6个月工资38106元均由被告汤某领取并占有；陈德志丧葬费52872元，其所在单位扣除处理丧葬事宜费用8220元，剩余款项44652元由被告汤某领取并占有。被告汤某称处理丧葬事宜支出30621元，提供了手写清单一份和饭费、烟酒费用收据两份。
上述事实，有2001年12月20日陈德志与被告签订的《协议书》；中国人民解放军河北省廊坊军分区第一离职干部休养所出具的被告领取抚恤金的《收条》及领取丧葬费、生前6个月工资的《牺牲、病故费结算表》、《关于陈德志购买经济适用住房情况的说明》、《二期住房改造搬迁协议书》；廊坊市房产交易登记管理中心出具的《军产住房出售协议书》、《房屋所有权证存根》；《结婚证》、《户口证》、《房产证》、《公证书》、《遗嘱》两份；工行进账单、《军队干部涉法问题解答》、丧葬费结算单、报销单、收据、明细、借条各一份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由廊坊银河北路47号38-1-101室房屋拆迁而来，被拆迁房屋是被继承人陈德志使用与庞丽芬婚姻存续期间产生的挂账资金购买，应为陈德志与庞丽芬的共同财产。在庞丽芬去世后，该房屋应由三原告及陈德志共同共有，三原告及陈德志对该房屋共同享有处分权。2001年12月20日，被继承人陈德志与被告汤某签订《协议书》，系陈德志在与被告再婚前，为避免家庭财产纠纷，对其去世后财产处分的约定，且被告在上述协议上签字，同时三原告对陈德志与被告签署的《协议书》均无异议，该协议书合法有效。陈德志去世后，原告陈某2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取得广阳区银河北路47号1号楼2单元901室房屋的所有权，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房屋、立即迁出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被告因在《协议书》上签字，明确表示对陈某2取得房产权利的认可，其无权再依据《遗嘱》主张权利。对于陈德志生前6个月工资38106元，依据陈德志的公证《遗嘱》应由被告汤某继承；对于陈德志所在单位发放的抚恤金219860元、丧葬费52872元，抚恤金系陈德志所在单位给予陈德志家属的经济补偿，考虑被告与陈德志生活多年且对陈德志的日常生活起居进行了较多的照料，同时被告处理陈德志丧葬事宜的费用实际发生，酌定将抚恤金、丧葬费判归被告所有。对于被告主张陈德志对原告陈某3享有2万元债权应由被告继承，被告可另行提起诉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汤某于本判决生效之后十日内将广阳区银河北路47号1号楼2单元901室房屋返还给原告陈某2并迁出该房屋。二、驳回原告陈某1、陈某2、陈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00元，由原告陈某1、陈某2、陈某3负担4400元，由被告汤某负担660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汤某提交三组证据。第一组证据共3份，包括：廊坊军分区出具的关于涉诉房屋起初的性质证明、廊坊军分区引用的总后勤部文件2份、军队住房住户情况登记表。第二组证据共2份，由陈德志生前自书材料2份。第三组证据维修涉案房屋交款收据一张。
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供证据质证称，第一组证据，对38-1-101房屋为军产性质无异议。总后的两份文件，恰恰说明38-1-101房屋系用挂账资金购置，与一审军分区出具证明无矛盾。对军队住房情况登记表无异议，该登记表只证明居住情况，但不代表所有权。第二组证据，陈德志生前自书，与一审时提交的自书证据属于同一类证据，不能证实已经撤销了2001年12月20日的协议书。第三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
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诉争房屋系由廊坊银河北路47号38-1-101室房屋拆迁而来，使用被继承人陈德志与庞丽芬婚姻存续期间产生的挂账资金购买，一审法院认定该房屋为陈德志与庞丽芬的共同财产，符合法律规定。庞丽芬去世后，该房屋属于三被上诉人陈某3、陈某2、陈某1及陈德志共同共有。2001年12月20日，被继承人陈德志书写协议，上诉人汤某在协议上签名后，该《协议书》由陈某2保管。陈某3、陈某2、陈某1对陈德志与汤某所签署的《协议书》均无异议，故该协议书合法有效，该协议书应当认定为陈德志、汤某、陈某2等就涉案房屋产权进行了处分，被上诉人陈某2依据《协议书》取得房屋所有权。一审在处理分配陈德志去世后的工资、抚恤金、丧葬费等款项时已经对汤某给予照顾，全部判归汤某所有，但是鉴于上诉人现居住在涉案房屋，上诉人搬离涉案房屋，必然会产生搬家费用，从照顾老年人利益的角度出发，被上诉人宜再负担上诉人汤某部分搬家费用更为妥当，本院酌定被上诉人负担上诉人搬家费用5万元。因上诉人汤某另行安排住所需要一定时间，一审确定十天搬家时间过短，应适当增加，本院酌定上诉人汤某搬家期限为三个月，期满后上诉人汤某搬离涉案房屋，将房屋交给被上诉人陈某2。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人民法院（2017）冀1003民初849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汤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搬离广阳区银河北路47号1号楼2单元901室房屋，将房屋交给被上诉人陈某2；
三、上诉人汤某搬离房屋时，被上诉人陈某2给付搬家费用5万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陈某1、陈某2、陈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000元，由上诉人汤某负担6000元，被上诉人陈某1、陈某2、陈某3负担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0元，由上诉人汤某负担6000元，被上诉人陈某1、陈某2、陈某3负担5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樊清维
审判员 柴秋芬
审判员 梁志斌
二〇一八年二月六日
书记员 徐世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