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3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修政，男，1968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贵玲，女，1970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道龙，安徽民之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蓝翔高级技工学校，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荣柏霏，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柴秋春，该学校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保德，该学校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州市国林汽修厂，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
负责人：赵继平，总经理。
上诉人张修政、陈贵玲因与被上诉人山东蓝翔高级技工学校（以下简称蓝翔技校）、青州市国林汽修厂（以下简称国林汽修厂）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5民初3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修政、陈贵玲上诉请求：1.撤销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5民初3216号民事判决书；2.支持张修政、陈贵玲的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蓝翔技校、国林汽修厂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错误。1、该纠纷中的交通事故部分认定驾驶员王杰立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应当赔偿损失，但是王杰立没有赔偿受害人任何费用�2、一审判决认定我们放弃部分权利是错误的。根据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我们曾向驾驶员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虽然没有被法院支持，也是主张自己的权利。一审法院主观臆断，不顾现有事实进行推测没有事实依据，对该事实的认定错误。3、蓝翔技校、国林汽修厂应当连带赔偿我们因张强死亡产生的损失。在没有和张强的法定代理人签订实习协议的情况下，就将张强交给一个个体户去实习，违反了《中等职业学校学生实习管理办法》和《教育部办公厅关于应对企业技工荒进一步做好中等职业学校学生实习工作的通知》规定。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的案由是生命权纠纷，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张强的死亡存在两层法律关系，即雇主与雇员和学校管理人之间的内部关系及与车主之间的对外关系。前者是生命权纠纷，后者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我们采用合理的解决方式是先通过外部侵权行为取得部分赔偿，对不足部分采取内部关系的法律关系来行使自己的权利。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二人以上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致人损害，或者虽无共同故意、共同过失，但其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构成共同侵权，应当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规定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蓝翔技校、国林汽修厂的行为存在共同的过失。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五条：人民法院应当将放弃诉讼请求的法律后果告知赔偿权利人，并将放弃诉讼请求的情况在法律文书中叙明。在青州法院的民事诉讼案件中，根本没有放弃诉讼请求的约定和法院的告知，该天桥区法院的一审判决不仅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也是错误的。第七条：对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学校、幼儿园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使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或者未成年人致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第三人侵权致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学校、幼儿园等教育机构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我们可以全部主张权利，也可以部分主张权利。3、《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程序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的规定：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国林汽修厂属于个体工商户，根本不是一审判决书认定的法定代表人，一审判决也没有写明经营者的基本情况。四、蓝翔技校瞒报安全事故。本起事故是在校学生在实习过程中发生的，事故发生以后，作为校方没有将本起事故上报教育管理机构和政府安�管理部门。为保护更多的实习学生的安全，我们已经通过信访渠道向有关部门反映，从而防止此类事件的发生，本起事故造成已经50岁的我们失去儿子。五、我们对青州市人民法院和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刑事附带民事判决拟依法进行继续维权。
蓝翔技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国林汽修厂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修政、陈贵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蓝翔技校、国林汽修厂赔偿张强在实习期间因交通事故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就餐、误工费等合计266470元；2.判令蓝翔技校退还已经缴纳的学费28300元、生活费20000元，合计48300元；3.诉讼费用由蓝翔技校、国林汽修厂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5年3月张强考入蓝翔技校，在该校汽车检测与维修专业学习，学制两年，入学时一次性缴纳两年学费28300元。张修政系张强的父亲，陈贵玲系张强的母亲。
2016年5月蓝翔技校安排张强到国林汽修厂进行实习。2016年7月27日，青州市鼎泰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泰公司）司机王杰立酒后驾驶鲁V735**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在230省道国林汽修厂前倒车时与车后的张强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张强死亡的事件，该事故经青州市公安局交警大队现场勘察认定，王杰立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张强无责任。
2016年10月28日，青州市人民法院出具（2016）鲁0781民初382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合理损失有：抢救费256.01元、交通费1500元、住宿费1200元、餐饮费90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777.78元、死亡赔偿金630900元、丧葬费2623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以上共计711763.79元。审理中张修政、陈贵玲与鼎泰公司达成赔偿协议，判决肇事车辆的交强险承保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州公司赔偿张修政、陈贵玲各项损失共计110256.01元。
2016年12月26日，青州市人民法院出具（2016）鲁0781刑初049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查明张修政、陈贵玲与鼎泰公司自愿协调赔偿款为530980元，鼎泰公司赔偿现金42万元，另根据民事判决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州支公司赔偿110256.01元，张修政、陈贵玲共计得到赔偿款为530256.01元。判决：一、王杰立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8个月。二、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修政、陈贵玲的诉讼请求。宣判后，张修政、陈贵玲不服，上诉于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7年4月21日出具（2017）鲁07刑终104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原判。
张修政、陈贵玲各项诉讼请求举证质证情况如下：1、要求蓝翔技校、国林汽修厂赔偿张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就餐、误工费等合计26647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680240元、丧葬费26230元、精神抚慰金8万元、交通住宿就餐误工3万元，合计为816470元，扣除保险公司及车主承担的53万元，国林汽修厂支付的2万元，蓝翔技校、国林汽修厂还应当承担余下的赔偿责任。对此蓝翔技校认为此案属于交通事故，鼎泰公司已经赔偿完毕，学校无责任，不予赔偿。国林汽修厂认为青州市法院民事判决书确认的张修政、陈贵玲的损失为711763.79元，根据刑事判决书查明张修政、陈贵玲已与鼎泰公司私下协商，视为民事权利的放弃，该行为不违背法律规定，所以国林汽修厂无赔偿义务。另外，因为是张强在我处实习，发生事�后，国林汽修厂积极配合并且支付了部分费用，除去张修政、陈贵玲提到的2万元，还支付了张强的殡葬费2100元。2、要求蓝翔技校退还张强已经缴纳的学费28525元、生活费2万元。对此蓝翔技校同意退还学费（以实际天数计算），出于人道主义也可以全额退还。但生活费并非学校收取，不同意退还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依法享有生命健康权。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鼎泰公司司机王杰立酒后驾驶车辆倒车时与张强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张强死亡，该事故经青州市公安局交警大队现场勘察认定，王杰立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张强无责任。故张强的死亡系王杰立直接侵权所致，王杰立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张修政、陈贵玲作为张强的父母，因赔偿问题与王杰立及其单位鼎泰公司以及其交强险承保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州公司，已达成赔偿协议，并收取了赔偿款项。之所以未足额赔偿，系张修政、陈贵玲经协商放弃部分权利。现其要求两被告就未足额部分进行赔偿，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张强所交纳的学费，因张强并未完成全部学业，张修政、陈贵玲要求返还，蓝翔技校亦同意返还，本院对其该项请求予以支持。张修政、陈贵玲要求蓝翔技校返还张强在校期间生活费2万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山东蓝翔高级技工学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张修政、陈贵玲学费28525元；二、驳回张修政、陈贵玲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20元，减半收取计3010元，张修政、陈贵玲负担2510元，山东蓝翔高级技工学校负担500元。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蓝翔技校安排张强进行实习，是按照教学计划完成教学，并无不当，张修政、陈贵玲上诉要求其承担因张强死亡造成的损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张强在国林汽修厂实习，该单位应提供安全的实习条件及环境，但是其却安排张强在国林汽修厂外的230省道上进行修车，对其未尽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张修政、陈贵玲上诉要求其承担因张强死亡造成的损失，不违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本院认为，在（2016）鲁0781民初3824号案件中，张修政、陈贵玲和鼎泰公司达成赔偿协议，根据张修政�陈贵玲的陈述和相关数额的计算，该赔偿应该视为仅是其与鼎泰公司对于因张强死亡造成的损失的处分，不包括国林汽修厂应当承担的赔偿部分。该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因张强死亡造成的合理损失为711763.79元，扣除鼎泰公司赔偿42万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州支公司赔偿110256.01元、国林汽修厂已经支付的2万元及殡葬费2100元，本院认定国林汽修厂承担剩余159407.78元。关于学费及生活费的问题，因蓝翔技校已表示同意退还张强已缴纳的学费，故一审判决蓝翔技校返还学费28525元，本院予以维持。张强的生活费2万元，用于其生活支出，并非蓝翔技校收取，张修政、陈贵玲要求蓝翔技校返还，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市天桥区人�法院（2017）鲁0105民初32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5民初32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青州市国林汽修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张修政、陈贵玲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159407.78元；
三、驳回张修政、陈贵玲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10元，张修政、陈贵玲负担210元，山东蓝翔高级技工学校负担500元，青州市国林汽修厂负担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20元，张修政、陈贵玲负担420元，山东蓝翔高级技工学校负担1000元，青州市国林汽修厂负担4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学�
审判员 刘 彦 亭
审判员 赵 雯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杨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