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13民初13801号
原告赵金斗，男，1968年5月20日出生，户籍地山西省洪洞县，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代理人马志良，北京信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坡，男，1979年11月8日出生，户籍地河北省张家口市蔚县，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代理人李俊峰，河北兴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口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河北省张家口市高新区市府大街海关大楼（一层、六层、七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
负责人陆士权，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德鹏，男，1980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口中心支公司职员，住公司宿舍。
原告赵金斗与被告王坡、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口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赵金斗之委托代理人马志良，被告王坡及其委托代理人李俊峰，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张德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赵金斗诉称：2016年2月5日9时5分许，在北京市顺义区龙湾屯镇张中坞村村委会门口，被告王坡雇佣的司机袁官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仓栅式半挂车（车号：×××/×××，车辆所有人：王坡）由西向东行驶时，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仓栅式半挂车车厢货物上的赵金斗摔下受伤。事发后，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交通支队经调查，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袁官为全部责任。经查，袁官所驾车辆在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受伤后，赵金斗住院治疗25天，其伤情经鉴定构成×××，累计伤残赔偿指数为×××。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二被告赔偿原告如下损失：医疗费52877.1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00元，营养费5000元，交通费1018元，护理费18000元，误工费52200元，残疾赔偿金4582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7726.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2.鉴定费4200元和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王坡辩称：对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及责任认定没有异议。袁官系王坡雇佣的司机，事发时其所驾车辆在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原告赵金斗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中的第三者，应当由保险公司在上述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事发后，王坡为赵金斗垫付了住院押金25000元，相关票据原件在原告处，要求本案一并处理。
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辩称：对事故真实性无异议。伤者赵金斗事发时未与该公司承保车辆发生碰撞，此事故完全属于意外，不属于交通事故，不应当由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予以赔偿。即使属于交通事故，赵金斗也不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中的第三者。涉诉车辆是重型半挂货车，只有驾驶室可以乘坐人员，挂车不允许乘坐人员，故赵金斗也不属于严格意义上的车上人员。综上，原告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应由侵权人承担，该公司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鉴定费和诉讼费属于间接损失不同意负担。
经审理查明：
2016年2月5日9时5分许，在北京市顺义区龙湾屯镇张中坞村村委会门口，袁官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仓栅式半挂车（车号：×××/×××，车辆所有人：王坡）由西向东行驶时，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仓栅式半挂车车厢货物上的赵金斗摔下受伤。事发后，公安交通管理部门依法进行了现场勘查、调查取证等工作。2016年3月9日，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交通支队出具了京公顺交认字【2016】第Y1601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袁官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仓栅式半挂车未确保安全，负全部责任。袁官系被告王坡雇佣的司机，事发时正在执行劳务。车号为×××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事发在保险期间内，其中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
受伤后，赵金斗于2016年2月5日至3月1日期间在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住院治疗25天，病历记载头部开放伤口、左眼眶周青紫肿胀、鼻腔可见不凝血性液体流出，行头部大面积撕脱伤清创缝合术、异物摘除术。赵金斗伤情出院诊断为：头部大面积撕脱伤伴异物存留，脑挫裂伤，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硬膜外/下血肿，右侧硬膜下血肿，颅底骨折合并脑脊液双侧鼻漏，气颅，全身多发软组织损伤，全身散在皮擦伤，心律失常、窦性心动过速、室性期前收缩，上颌骨、蝶骨多发骨折，枕骨、斜坡、左颞骨、左顶骨骨折，左眶外壁、内壁骨折，双侧胸腔积液，额骨粉碎性骨折，左眶周软组织积气，颅外软组织积气，电解质紊乱，贫血，右月骨脱位，右桡骨远端骨折，腰5/骶1椎间盘变性、膨出，右耳听力下降原因待查，右眼视物模糊原因待查。出院医嘱建议继续住院治疗。出院后，赵金斗就右耳听力下降及右眼视物模糊病情在北京积水潭医院进行复查，被诊断为右耳神经性聋（感音性耳聋）、右眼视神经挫伤。
庭审中，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不认可原告赵金斗神经性耳聋和右眼外伤及轻度智力缺损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关联性。赵金斗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其伤残等级及赔偿指数进行鉴定并要求明确神经性耳聋和右眼外伤及轻度智力缺损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关联性。经法院摇号确定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为鉴定机构。2017年6月14日，该鉴定机构就本案出具北天司鉴【2016】临鉴字第2889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如下：经法医临床学检查，赵金斗伸舌右偏、头面部可见手术瘢痕、右腕关节活动功能部分受限。阅2016年2月5日头颅CT及眼眶CT片显示脑挫裂伤，双侧硬膜下血肿，左侧硬膜外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额颞顶枕骨多发骨折，斜坡骨折，上颌骨骨折，内外眶壁骨折。精神状态及智能检查结果为遗留轻度智力缺损。视神经的损伤可发生在视神经的球后段到颅内段的任何部位；听神经或听觉中枢的器质性病变均可引发听力减退或听力丧失；智力缺损是脑损伤的常见并发症；赵金斗存在广泛的脑挫裂伤及颅底骨折，故赵金斗右眼视神经挫伤导致的右眼盲目、右耳感音神经性聋及智力缺损与外伤存在因果关系。赵金斗外伤史明确，临床诊断成立，具备伤残评定条件。赵金斗外伤后遗留轻度智力缺损构成×××、右耳极度听觉障碍构成×××、右眼低视力×××、脑脊液双侧鼻漏构成×××，累计赔偿指数×××。赵金斗预交本次鉴定费3150元。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认为伤残等级及赔偿指数偏高申请重新鉴定，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鉴定结论不合理，故本院对该申请未予准许。
诉讼中，因双方就赵金斗伤后合理的营养期、护理期、误工期争议较大。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申请对赵金斗伤后合理的误工期进行鉴定，赵金斗申请对伤后合理的营养期、护理期进行鉴定。经双方协商一致，本院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对赵金斗的误工、营养、护理时限进行评定。2017年8月10日，该鉴定所出具法大【2017】医鉴字第122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赵金斗的误工期考虑180-270日，营养期、护理期可考虑60-90日，具体请结合实际发生情况使用。为此，中华联合保险公司预交鉴定费1050元，赵金斗预交鉴定费1050元。
事发前，赵金斗在袁官驾驶的重型仓栅式半挂车车厢上卸货，因袁官突然启动车辆，赵金斗从车厢货物上掉落至地上摔伤。就赵金斗是否为本车第三者的问题，原告认为：赵金斗为临时上车的装卸工，不是乘车人，也不是驾驶人，赵金斗受伤时位于车外，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中所指的第三者。被告王坡认为，赵金斗事发前虽在车上，但在其人身受到损害即发生事故时已在车下，故属于车下人员，形同于第三者的地位。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认为，事发时赵金斗在车上，属于车上人员，不应因空间或其他原因转换为第三者。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明：1.《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一份，用以证明按照该条款第五条约定，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2.《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一份，用以证明按照合同约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不包括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其他人员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3.投保提示、投保单，用以证明已对保险条款中责任范围及责任免除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被告王坡对上述证据真实性认可，但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赵金斗事发时在车外，不是车上人员，属于第三者，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赔付范围；另外，在双方对保险格式条款有争议情况下，亦应作出对保险人不利的解释；此外，保险公司虽提交了投保单、投保提示，但不能证明其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故免责条款不生效。原告赵金斗亦不认可保险公司的上述免责主张，认为赵金斗不是乘车人员，其在车厢上临时装卸，与其他普通第三者在危险控制力上并无差别，应当纳入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另外，对格式条款理解有争议情况下，亦应作出对条款提供一方即保险人不利的解释。
关于原告赵金斗主张的各项损失：
原告赵金斗提交医疗费票据用以证明因事故支出的医疗费用。二被告对医疗费证据无异议，具体数额由法院核定。经本院核算医疗费票据数额为77877.14元，上述医疗费数额包含王坡为赵金斗垫付的住院押金25000元及案外人董合永垫付的住院押金43000元。经本院询问，董合永要求另案处理其垫付费用。
原告赵金斗要求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计算方式为自2016年2月5日至2016年3月1日期间赵金斗实际住院天数乘以每天100元。二被告同意按照北京市相关标准予以计算。
原告赵金斗参照鉴定意见酌情主张90天的营养费5000元。二被告认为，原告主张数额偏高，同意按照每天50元的标准计算60天的营养费。
原告赵金斗提交了一卡通充值发票、出租车票及火车票用以证明交通费的损失。二被告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但考虑到赵金斗就医情况认为交通费500元为宜。
原告赵金斗参照鉴定意见主张护理期90天，其中聘请护工护理2天支付400元，提交了护理费发票及护理协议予以证明；剩余88天由家属轮流护理，参照护工标准每天200元酌情主张，以上共计主张护理费18000元。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认为原告主张的护理标准过高，期限最多认可60天。被告王坡认为其护理标准过高，具体数额由法院酌定。
原告赵金斗称其为搬运工，参照2017年北京搬运工工资收入5800元/月酌情主张9个月误工费。二被告认为，原告主张的收入标准高于个人所得税起征点，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收入情况，不认可其误工标准，误工期认可180天。
关于残疾赔偿金，原告赵金斗主张其虽为农业户口，但事发前经常居住在北京昌平区，不以农业生产为主要收入来源，故其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2016年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458200元（57275元/年×20年×40％），提交了居委会居住证明、村委会外出务工证明。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不认可鉴定意见，认为伤残等级与原告伤情不符，赔偿指数过高，原告为农业户口，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被告王坡认为原告提交的居委会居住证明无负责人或制作人签名、盖章，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形式，不能证明其居住地为城镇，其要求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依据不足。
原告赵金斗主张的被扶养人为其母亲尚玉梅（1945年1月18日出生），要求按照2016年北京市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27726.40元（17329元/年×8年×40％÷2）。二被告认为，被扶养人居住在山西农村，应当按照山西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8029元/年的标准计算。
原告赵金斗认为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多处伤残酌情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二被告认为原告请求数额过高。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事故认定书、住院病历、医疗费票据、护理费票据、鉴定意见书、户口本等证据在案为证，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之依据。
本院认为: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赵金斗卸货时因司机启动车辆而被摔下车受伤是否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理赔范围。
一、关于赵金斗卸货时因司机启动汽车导致摔伤是否构成交通事故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事件。认定意外事故是否属于交通事故，核心要件在于车辆是否作为交通工具使用，处于通行状态。当然，所谓通行状态并不意味着车辆始终处于行驶之中，只要车辆作为交通工具使用，其在通行过程中的行驶、起步发动、临时停靠、停车入库等都应当属于通行状态。车辆处于通行状态系认定交通事故的核心要件。交通事故的发生并不一定以与行人发生碰撞为前提，只要其在交通事故的发生中存在过错，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王坡雇佣的司机袁官已启动机动车并驾驶该机动车由西向东行驶，在行驶过程中导致位于重型仓栅式半挂车上卸货的赵金斗摔到车下受伤，虽然赵金斗在跌落过程中未与车辆接触，但车辆处于通行状态并造成赵金斗受伤，已构成交通事故。事发后，公安交通管理部门亦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袁官负事故全部责任。综上，本次事故属于道路交通事故。
二、关于赵金斗是否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问题。本院认为，赵金斗是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第三者，不是本车人员，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赔偿范围。对此，从以下几个方面加以论述：
首先，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均为责任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规定：责任保险是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在责任保险合同中，一般认为保险人是第一者，被保险人是第二者，保险人和被保险人之外的人是责任保险合同的第三者。其中被保险人是责任主体，第三者是权利主体，保险公司是基于保险合同约定替代被保险人向第三者履行赔偿义务的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该条并没有对交强险的第三者范围予以限定。另外，《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一条明确规定“为了保障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可见交强险制度更加强调交强险的基本保障功能，更为重视对受害人损失的填补功能。从上述法律规定来看，应尽量将交通事故受到损害的人员纳入保险保障范围。因此，在认定交通事故受害人是否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赔偿范围时，不应对本车人员做扩大性解释，缩小第三者的范围，降低对交通事故受害人合法权益的保障。本案中，赵金斗不是投保人，也不是被保险人，将其纳入保险赔付范围，符合交强险的立法目的，也是商业三者险保障功能的应有之义。
其次，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本车人员被排除在第三者范围之外，但对本车人员的含义并未作出明确规定。上述法律规定之所以将本车人员排除在保障范围之外，原因之一在于本车人员与机动车视为一个整体，相对于机动车的车下人员而言，处于交通参与者中的弱者地位，于是立法对本车人员与车下人员的保护力度并不相同。本案中，赵金斗事发前因卸货临时处于静止的保险车辆货物之上，事发时因车辆突然启动从半开放式后车厢货物上跌落地上而受伤，其身体始终处于车辆之外，并未与车辆形成紧密联系，尽管发生事故时其并未与保险车辆完全脱离，但其不在保险车辆之内，其受伤时的空间位置相对于车辆而言亦是在车外而非车内，与正在行驶中的被保险车辆形成相对第三者的关系，而且赵金斗与其他普通第三者对机动车危险的控制力并无实质差别，因此应排除赵金斗事发时车上人员的身份，确定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第三者。
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本案中，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均属于格式条款。对于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保险车辆车体内的人员即乘客认定为本车人员，实践中争议不大，但对于位于车体外部的人员如车体侧面、货物上面、驾驶室顶部等人员是否属于本车人员争议较大。本案中，对于位于半开放式挂车货物上卸货因车辆突然启动导致脱离车辆的赵金斗是否属于本车人员，可以作出是与不是的两种解释，此时应当采用格式条款不利解释原则，作出对保险人不利的解释，即认定事故中的赵金斗不属于本车人员。
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在本案中，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主张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约定，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其他人员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尽管该免责条款使用了黑体字，在字体上与其他条款具有明显区别，但仅凭这些字体上的区别，并不能证明保险公司已履行了对投保人明确说明的义务，对于何为“本车上其他人员”及其时间界点均须作进一步说明，否则容易使人产生歧义，且根据通常理解，所谓“本车上其他人员”应指在保险事故发生当时正处于保险车辆内部的人员，不当然包括已与保险车辆脱离的人员。因此，保险公司还须证明其已向投保人作了进一步的解释，才能证明其已尽到了明确说明的义务，而保险公司未能提供该证据，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公司应当按约定承担保险事故赔偿责任。
综上，无论是从法律规定以及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保障功能看，还是从格式条款不利解释原则、未作明确说明的免责条款不生效来看，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均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对案涉交通事故给赵金斗造成的损失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三、关于赵金斗的损失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对赵金斗请求的各项损失作如下认定：1.关于医疗费，赵金斗提交了医疗费票据、清单及相应的病历、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经本院核算数额为77877.14元，但上述数额包括王坡垫付的25000元及案外人董合永垫付的43000元，本院扣除上述垫付数额后确定具体数额为9877.14元。2.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赵金斗因伤住院25天，其参照北京市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00元/天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3.关于营养费，本院结合原告伤残情况并参照鉴定机构的意见酌情确定营养费的数额为3800元。4.关于交通费，赵金斗在治疗过程中势必产生一定的交通费，故该项请求于法有据，但其提交的票据不能与其就医情况完全相符，故本院结合赵金斗实际就医时间、地点、次数等因素酌情确定交通费的数额为600元。5.关于护理费，本院参照鉴定意见并结合原告的伤残情况确定合理的护理期为90天，对于聘请护工支付的护理费，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家属护理部分，虽然未提交家属误工证据，但考虑到家属付出的劳动和丧失的休息也是一种民事利益，同时考虑到受害人如选择雇用护工亦可获得赔偿，故本院对家属护理费予以酌情支持10560元（120元/天×88天），以上支持的护理费数额合计10960元。6.关于误工费，赵金斗属于无固定收入人员，但其未提交近三年平均收入情况的相关证据，考虑到其年龄尚属于有劳动能力人群，本院参照鉴定意见并结合赵金斗伤残情况、工作情况、年龄等因素予以酌情确定误工费的数额为27000元（100元/天×270天）。7.关于残疾赔偿金，赵金斗系农村户籍居民，其虽提交了与女儿共同居住在北京市昌平区×××证明，但该证据无负责人或制作人签名、盖章，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赵金斗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经常居住地为城镇；赵金斗虽提交了其户籍地村委会出具的外出打工证明，但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要收入来源城镇。综上，本院认为赵金斗要求按照本市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证据不足，本院按照上一年度北京市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重新核算残疾赔偿金具体数额为178480元（22310元/年×20年×40％）。8.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相关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2016年北京市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为17329元。被扶养人尚玉梅共生育二个孩子，故赵金斗只需要承担1/2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尚玉梅为72周岁，计算8年，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7726.40元（17329元/年×8年×40％÷2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4条的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9.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袁官的过错行为致使赵金斗受伤致残，对其精神造成严重损害，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有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且其请求数额合理，故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本院审核确认原告赵金斗的合理损失项目及具体数额如下：医疗费9877.1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00元，营养费3800元，护理费10960元，交通费600元，误工费27000元，残疾赔偿金206206.40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27726.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
关于王坡为赵金斗垫付的住院押金25000元，属于保险赔偿范围且赔偿总额不超出保险限额，为便于纠纷的解决，本院确定由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直接支付给王坡。关于案外人董合永为赵金斗垫付的费用，不属于赵金斗的损失范围，且董合永要求另案处理，故本院对此部分垫付费用不予处理。
关于涉案两次鉴定共产生鉴定费5250元，其中赵金斗预交4200元，中华联合保险公司预交1050元。对于上述鉴定费本院作为诉讼相关费用酌定负担。
四、关于本案各方当事人如何承担事故损害的赔偿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应当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予以赔偿。本案中，袁官驾驶机动车未确保安全，负事故全部责任；袁官系王坡雇佣的司机，事发时系执行劳务；袁官所驾驶的车号为×××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对于原告赵金斗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应先由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交强险相应责任限额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仍有不足部分，由被告王坡予以赔偿。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口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赵金斗一万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赵金斗十一万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以上共计十二万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
二、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口中心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赔偿赵金斗十六万零九百四十三元五角四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
三、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口中心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支付给被告王坡医疗费二万五千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
四、驳回原告赵金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一万零一百七十五元，由原告赵金斗负担五千五百七十五元，扣除已交纳的二百五十九元，余款五千三百一十六元，由被告王坡负担四千六百元，以上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鉴定费五千二百五十元，由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口中心支公司负担一千零五十元（已交纳），由被告王坡负担四千二百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给原告赵金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李永芝
人民陪审员 雷瑞梅
人民陪审员 汤红林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章 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