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7民终2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宪明，男，1964年7月23日出生，汉族，市民，住山东省菏泽经济开发区丹阳办事处刘庄社区***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军，山东雷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武海飞，男，1983年10月4日出生，汉族，市民，住山东省菏泽经济开发区丹阳办事处武屯社区***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云龙，山东君诚仁和（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福超，男，1987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菏泽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祥松，山东九洲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菏泽浩宇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菏泽市中华路商检局西。
法定代表人：胡本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旗，北京市都城（菏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周朋飞，男，1992年7月23日出生，汉族，市民，住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马岭岗镇北周庄***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玲，菏泽牡丹北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继冲，男，1985年4月12日出生，汉族，市民，住山东省菏泽经济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司品伟，男，1972年1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滕州市，现住山东省菏泽经济开发区。
上诉人刘宪明、上诉人武海飞、上诉人吴福超、上诉人菏泽浩宇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鹏飞、被上诉人刘继冲、被上诉人司品伟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菏泽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鲁1791民初8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宪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驳回周朋飞、武海飞的反诉请求；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涉案被毁损的房屋可以恢复原状，一审法院认定不宜恢复原状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毁损房屋的价值过低，严重背离实际。涉案车辆系法院诉讼保全查封，其没有返还义务。周朋飞、司品伟存在重大过错，依法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浩宇公司应依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一审法院采纳的涉案毁损房屋评估报告没有依据上诉人申请的内容进行，上诉人申请的是以拆迁评估标准对毁损房屋进行评估。一审法院违反不告不理原则，没有按照上诉人的诉请进行判决。
武海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刘宪明要求其承担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吴福超、周朋飞多次在笔录中认可周朋飞是吴福超等人雇佣的员工，武海飞作为挖掘机的所有人，只是将周朋飞介绍到吴福超处工作，由武海飞代为发放工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周朋飞与武海飞属于雇佣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武海飞将自己雇佣的周朋飞派遣到刘继冲、吴福超处，为刘继冲、吴福超提供劳务，听从其指挥，与其构成劳务派遣法律关系，应由指挥者吴福超、刘继冲、司品伟承担责任。二、一审法院判决赔偿108345元依据不足。首先，鉴定报告不应作为本案有效证据使用，刘宪明申请对房屋价值进行评估，但是其对鉴定报告并不认可，法院不应认定。其次，根据刘宪明的妻子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刘宪明的家中并无财产，一审法院认定刘宪明的损失为3万元无事实根据。三、周朋飞在此次事故中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法院调取的笔录，吴福超、刘继冲、司品伟指示周朋飞拆除房屋，周朋飞因理解错误，将刘宪明的房屋拆除，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周朋飞不承担责任错误。
吴福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由吴福超赔偿刘宪明损失108345元的部分，依法改判其对刘宪明的损失不承担责任。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吴福超是刘继冲的雇员，由刘继冲安排其工作，支付报酬，造成的刘宪明损失应由刘继冲承担责任。吴福超是刘继冲的雇员事实清楚，吴福超对涉案事故的发生，没有任何过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事发时，吴福超不在现场，没有向周朋飞安排拆除作业，安排干活的是刘继冲。
浩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浩宇公司不承担责任；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错误。周朋飞和武海飞之间形成雇佣法律关系，周朋飞、武海飞与吴福超、刘继冲之间形成承揽法律关系。2.一审法院认定浩宇公司对于自己施工工地上的人员和设备的施工行为疏于管理，司品伟向周朋飞发出的指示不明确，应当承担补充责任错误。司品伟并非菏泽市房屋拆迁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不负责土地拆迁和平整工作，既不是周朋飞的雇主，也不向周朋飞和武海飞支付报酬，没有权利向周朋飞发出指示，无证据证明司品伟在事发当天是在执行上诉人的工作任务以及向周朋飞发出所谓的指示。二、上诉人不是必要共同诉讼人，不应成为本案被告，一审审理程序错误。刘宪明在起诉时没有将浩宇公司列为被告，武海飞也没有申请追加浩宇公司为被告，一审法院主动依职权追加没有法律依据，违反法定程序。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34条、35条、37条均与本案事实无关，应当予以纠正。综上，在吴福超、刘继冲发出明确指令的情况下，周朋飞因重大过失误拆房屋，一审法院却判决其他人承担责任，判决错误。
刘宪明针对武海飞、吴福超、浩宇公司的上诉辩称，该三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支持刘宪明的上诉请求。
武海飞针对刘宪明、吴福超、浩宇公司的上诉辩称，1.涉案房屋已经被列入拆迁范围，并且完成了测量等相关程序，因此涉案房屋不再具有修复价值。2.一审原告诉求按照同区位同地段房屋拆迁补偿标准赔偿原告损失，其主张没有具体的诉讼数额，并且也未提交与之相对应的相关证据，因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吴福超、刘继冲、司品伟是周朋飞的雇主，周朋飞在得到上述三人的工作安排后，致使此事故发生，应当由吴福超、刘继冲、司品伟承担责任。周朋飞应在执行工作过程中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三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
吴福超针对刘宪明、武海飞、浩宇公司的上诉辩称，吴福超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为其是刘继冲的雇员，受刘继冲指挥，各上诉人中关于吴福超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
浩宇公司针对刘宪明、武海飞、吴福超的上诉辩称，一审过程中原告并没有将浩宇公司列为被告，一审法院主动将浩宇公司列为被告并判决浩宇公司承担责任违反不告不理原则和中立原则。没有证据证明司品伟向周朋飞发出指令，司品伟也没有权利发出指令，一审判决司品伟不承担责任正确。
周朋飞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四上诉人上诉请求无理，请求依法驳回四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刘继冲未答辩。
司品伟未答辩。
刘宪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将原告房屋恢复原状，如不能恢复原状，要求被告按同区位同地段房屋拆迁补偿标准赔偿原告损失；2.判决被告赔偿经济损失3万元。事实和理由：原告在丹阳办事处刘庄社区有合法房屋500多平方米，2016年11月30日下午，被告周朋飞带领工人在原告房屋附近施工时，将原告房屋及房屋内部设施损毁，面积达200多平方米，中央空调完全压塌，损失达120多万元。原告发现后当即报警，警察到现场了解情况后认为是经济纠纷，告知原告保护好现场。现被告破坏的现场及施工设备仍在房屋现场。
周朋飞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刘宪明立即返还鲁Ｒ×××××商务轿车一辆，并判令赔偿因扣车造成的经济损失5000元；2.涉案费用由刘宪明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11月30日，因琐事其与刘宪明发生争执，刘宪明将其鲁Ｒ×××××商务轿车非法扣留，多次要求返还，刘宪明不予理睬。
武海飞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刘宪明返还其所有的挖掘机；2.判令刘宪明赔偿损失124892元；3.涉案费用由刘宪明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11月30日，周朋飞驾驶武海飞所有的挖掘机将刘宪明的房屋损毁，武海飞对此事故并没有过错，但刘宪明私自扣留挖掘机的行为严重侵犯其权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9日，菏泽市人民政府作出菏房征决字[2016]5号《关于菏泽市2013－3旧城改建（CBD曼哈顿广场）项目的房屋征收决定》，并发布了菏房征高字[2016]5号《关于菏泽市2013－3旧城改建（CBD曼哈顿广场）项目的房屋征收公告》，刘宪明的涉案房屋也在上述征收范围内，但尚未签订征收补偿协议，尚未将房屋交付拆迁。被告浩宇公司正在已拆迁地块开发建设商品房，司品伟系该公司的工作人员；吴福超、刘继冲在该拆迁地段做清理外运建筑垃圾工作，并雇佣武海飞的挖掘机提供劳务；武海飞将涉案挖掘机派到涉案工地，雇佣周朋飞听从刘继冲和吴福超的指示提供劳务。
2016年11月30日下午，刘继冲、司品伟让周朋飞驾驶挖掘机去拆除待拆迁的房屋，在拆除过程中，周朋飞将相邻的刘宪明的部分配房用挖掘机拆毁，并造成房屋内物品被埋压损坏。事发后，武海飞的挖掘机和周朋飞当天自驾的鲁Ｒ×××××号轿车一直停放在事发现场，菏泽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丹阳派出所于2017年4月12日出具了“情况说明”：“武春环（刘宪明之妻）位于菏泽开发区丹阳办事处刘庄社区原刘庄早教中心的房屋系挖掘机司机周朋飞误拆”，上述房屋即涉案房屋。根据刘宪明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22日作出（2017）鲁1791民初803号民事裁定，查封了武海飞的挖掘机和周朋飞的鲁Ｒ×××××号轿车，并交刘宪明负责保管。2017年9月14日，菏泽正源房地产土地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作出《菏泽市丹阳刘庄刘宪明一处房屋价值评估报告》，结论为：毁损价值为78345元。2017年9月20日，山东法正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鲁法评字【2017】第406号评估报告：涉案挖掘机2016年11月30日至2017年5月22日期间的经营损失为124892元。由于周朋飞未提供鲁Ｒ×××××号轿车车辆损失评估所需资料，房屋损毁严重，评估人员不能进入现场查看房内设施，2017年9月25日，山东法正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无法实施评估说明》，对周朋飞的车辆损失和刘宪明损毁房屋内设施的价值无法实施评估。
一审法院认为，被损毁的房屋系政府征收范围内将要被拆迁的房屋，不宜采用恢复原状的方式而应以由侵权方赔偿损失的方式进行救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周朋飞将刘宪明的房屋损毁，侵犯了刘宪明的民事权益。因周朋飞系提供劳务方，武海飞、吴福超、刘继冲均系接受劳务方，故周朋飞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损毁刘宪明房屋所造成的损失，应由武海飞、吴福超、刘继冲承担赔偿责任。因房屋损毁严重，评估人员无法进入现场查看，刘宪明房屋内设施的损失无法评估，但损失确实存在，且造成无法评估的责任在侵权方，应按刘宪明所主张的30000元进行赔偿。浩宇公司对发生在自己施工工地上的人员和设备的施工行为疏于管理，其员工司品伟在向周朋飞发出指示时也不够明确，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周朋飞、武海飞的车辆是在拆毁刘宪明房屋后放置在现场的，其要求刘宪明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但周朋飞、武海飞的车辆现由刘宪明保管，法院对本案作出判决后，刘宪明应将车辆交还周朋飞和武海飞。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武海飞、刘继冲、吴福超赔偿刘宪明损失108345元，限判决生效后7日内履行完毕，菏泽浩宇置业有限公司对武海飞、刘继冲、吴福超不能赔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刘宪明将保管的鲁Ｒ×××××号轿车交还周朋飞，限判决生效后7日内履行完毕；三、刘宪明将保管的挖掘机交还武海飞，限判决生效后7日内履行完毕；四、周朋飞、司品伟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五、驳回刘宪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周朋飞、武海飞的其他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2024元，财产保全费1020元，共计2394元，由武海飞、刘继冲、吴福超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浩宇公司提交国土资源部国土资电发（2007）36号文，拟证明在完成“三通一平”之前，该土地管理方属于政府，浩宇公司没有管理义务。经质证，刘宪明、武海飞对该证据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吴福超、周朋飞对该证据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该文件系国土资源部颁发，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对该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涉案房屋被损毁价值认定；二、上诉人武海飞、吴福超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三、上诉人浩宇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承担什么责任。
关于焦点一，首先，涉案房屋被损毁价值经一审法院委托评估，评估机构对房屋在价值时点的成本价值已经作出认定，各方均未申请重新评估，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在评估过程中存在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故涉案房屋的损毁价值应以评估报告为准。其次，因涉案房屋已被列入政府征收范围，侵权人采取恢复原状的方式承担侵权责任不利于对当事人权利的保护，而应以承担侵权责任的其他方式对当事人的权利进行救济，且涉案房屋已委托评估，故一审法院认定侵权人以金钱赔偿的方式赔偿刘宪明的损失并无不当。再次，关于房屋内设施的损失，因房屋损毁严重，评估人员无法进入现场查看，刘宪明房屋内设施的损失无法评估，但刘宪明之妻在事发后公安机关对其询问时陈述房屋一二层的中央空调损毁严重，该损失确实存在，各侵权人亦不能提出相反证据证明房屋内设施情况，且造成房屋内设施损失不能评估的责任在侵权人，故一审法院认定房屋内设施损失价值为30000元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武海飞认可由其直接向周朋飞发放工资，且涉案挖掘机由其提供，故可以认定周朋飞系武海飞的雇员。本案中无证据证明周朋飞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形，故周朋飞作为提供劳务一方，武海飞、吴福超、刘继冲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在周朋飞提供劳务过程中，造成的刘宪明房屋的损失应由武海飞、吴福超、刘继冲承担责任。武海飞、吴福超均认可用武海飞的挖掘机干活，按小时计算，一小时240元，故浩宇公司主张周朋飞、武海飞与吴福超、刘继冲之间形成承揽法律关系无事实根据。吴福超主张其系刘继冲的雇员，未提交证据证明，且其在一审亦未提出其系雇员的抗辩意见，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司品伟系浩宇公司的工作人员，其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刘宪明损失，应由浩宇公司承担责任。浩宇公司作为涉案地块的开发者，系事发工地的管理人和施工人，但其对施工现场疏于管理，对工地设施未尽到妥善周全的保障义务，且其工作人员在对周朋飞发出指示时也不够明确，故其应对第三人周朋飞的侵权行为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宪明、上诉人武海飞、上诉人吴福超、上诉人浩宇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01元，由上诉人刘宪明负担200元，上诉人武海飞负担2467元，上诉人吴福超负担2467元，上诉人菏泽浩宇置业有限公司负担246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路凤娟
审 判 员 赵洪科
审 判 员 李 兴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赵永芝
书 记 员 陈亚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