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刑二初字第00008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苏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单位苏州兰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港保税区化工品交易市场6016A室，法定代表人崔号。
诉讼代表人庄小娟，系苏州兰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股东。
被告人崔号，系苏州兰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2014年3月11日，因涉嫌合同诈骗罪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7日，因涉嫌合同诈骗罪、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职务侵占罪被逮捕。现羁押于张家港市看守所。
辩护人张忠，江苏德音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苏州市人民检察院以苏检诉刑诉（2015）4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苏州兰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多公司”）犯合同诈骗罪、被告人崔号犯合同诈骗罪、职务侵占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苏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熊剑、张薇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诉讼代表人庄小娟、被告人崔号及其辩护人张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省苏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
一、合同诈骗
2013年以来，被告人崔号在担任被告单位兰多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在公司严重亏损，且无资金注入的情况下，假借为成都欣华欣公司融资等为名，在签订甲醇购销合同时采取低价出售、合同到期前又加价回购等手段维持资金周转。2013年12月至2014年2月，被告人崔号在兰多公司严重亏损、无实际履行能力的情况下，隐瞒真相，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骗取他人签订、履行甲醇销售及回购合同，先后多次骗得宁波市镇海齐力化工有限公司等23家公司的合同预付款等共计人民币22005.68896万元。
被告人崔号归案后，如实供述了上述犯罪事实。
被告人崔号归案后，检举他人犯罪行为，已查证属实。
二、职务侵占
1、2012年6月至2014年1月间，被告人崔号伙同张家港保税区宏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业务经理王某甲（另案处理）经预谋，利用王某甲的职务便利，采用在签订甲醇购销合同时虚增合同价款等手段，侵占张家港保税区宏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资金共计人民币22.425万元。
2、2012年7月至2014年1月间，被告人崔号伙同宁波保税区中富化工有限公司业务员郑某（另案处理）经预谋，利用郑某的职务便利，采用在签订甲醇购销合同时虚增合同价款等手段，侵占宁波保税区中富化工有限公司的资金共计人民币36.895万元。
被告人崔号伙同他人共同职务侵占数额共计人民币59.32万元。
被告人崔号在因涉嫌合同诈骗被采取强制措施期间，如实供述了司法机关未掌握的上述职务侵占犯罪事实。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人当庭宣读、出示了相关证据。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单位兰多公司、被告人崔号作为被告单位兰多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被告人崔号还伙同他人共同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利用他人的职务便利，协助他人将本单位财物非法占为己有，数额巨大，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合同诈骗罪追究被告单位兰多公司的刑事责任，以合同诈骗罪、职务侵占罪追究被告人崔号的刑事责任。被告人崔号犯数罪，应予数罪并罚。在职务侵占共同犯罪中，被告人崔号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单位兰多公司及被告人崔号虽不具有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合同诈骗的罪行，对其所犯合同诈骗的罪行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崔号因涉嫌合同诈骗罪被采取强制措施期间，如实供述了司法机关未掌握的职务侵占犯罪事实，其所犯职务侵占罪系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崔号检举他人犯罪行为，已查证属实，系立功，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综上，提请本院依法分别判处。
被告单位兰多公司及被告人崔号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证据没有异议。
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所骗取的大部分金额都用于支付购销合同差价，实际用于个人消费的部分小，被告人有自首、立功、如实供述、从犯的法定情节，主观恶性较小。
经审理查明：
一、合同诈骗
2014年1月至2月，作为被告单位兰多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被告人崔号在兰多公司严重亏损、无实际履行能力的情况下，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隐瞒真相，在签订甲醇购销合同时采取低价出售、合同到期前又加价回购等手段，骗取他人签订、履行甲醇销售及回购合同，先后多次骗得上海晴川实业有限公司等4家公司的合同预付款等共计人民币10560.71214万元。具体分述如下：
1、2014年1月21日至2月7日，被告人崔号在兰多公司无履行能力的情况下，隐瞒真相，在签订、履行合同的过程中，骗取上海晴川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晴川公司”）的货款共计人民币5065.3万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营业执照、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购销合同、银行转帐明细、往来帐等，证实晴川公司在与被告单位兰多公司进行甲醇购销交易过程中，被骗损失5065.3万元的情况。
（2）证人曾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9-10月，晴川公司是通过上海汇通的化工中介平台发布的消息开始与被告单位兰多公司发生业务。2013年12月份，被告人崔号找到曾某，称可以低于市场价向晴川公司销售甲醇，并可签订一份回购合同，如果到期交不成货，以高于供货的价格回购所供应的甲醇，但晴川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必须全额支付货款。后晴川公司和兰多公司签订合同，并将全款汇给兰多公司，到期后兰多公司也会将回购款汇给晴川公司。到2014年1月中下旬，兰多公司回购款不能如期支付给晴川公司。至2014年2月份，兰多公司共有9笔回购合同没有履行，实际损失要具体看财务资料和合同。
（3）证人傅某的证言，证实其系上海晴川实业有限公司的业务员。2014年2月25日，其代表公司报案。
2、2014年1月22日至2月14日，被告人崔号在兰多公司无履行能力的情况下，隐瞒真相，在签订、履行合同的过程中，骗取上海振良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良公司”）的货款共计人民币4070.2万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营业执照、购销合同、资金汇划凭证、采购统计表、购销合同登记表、兰多回购上海振良甲醇统计表等，证实振良公司在与被告单位兰多公司进行甲醇购销交易过程中，被骗损失4070.2万元的情况。
（2）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其系振良公司股东、总经理。2012年8月，被告人崔号使用被告单位兰多公司的名义向振良公司供应甲醇，兰多公司都是以比市场低的价格供货的。2013年10月开始，兰多公司不能按期交货，崔号提出合同到期后，兰多公司加价回购，后兰多公司和振良公司同时签订供货合同和回购合同。2014年春节后，兰多公司只履行了一小部分，还有大部分合同没有履行。
（3）证人顾某的证言，证实其系振良公司法定代表人。2012年8月，振良公司向被告人崔号经营的被告单位兰多公司采购甲醇。2013年5月份，兰多公司不能正常交货，崔号提出兰多公司可以通过加价回购方式履行合同，其同意了。2013年7月份，兰多公司在和振良公司签订一份供货合同的同时，又签订一份到期日的加价回购合同。到案发，兰多公司共有4000多万货款没有支付。
3、2014年1月9日至2月13日，被告人崔号在兰多公司无履行能力的情况下，隐瞒真相，在签订、履行合同的过程中，骗取宁波保税区中富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富公司”）的货款共计人民币450.6万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营业执照、购销合同及资金汇划单、往来帐目及记帐凭证、银行回单、货权转移申请书等，证实中富公司在与被告单位兰多公司进行甲醇购销交易过程中，被骗损失450.6万元的情况。
（2）证人郑某的证言，证实其系中富公司部门经理。2012年5月，经中介介绍开始向被告人崔号经营的被告单位兰多公司购买甲醇。2013年6月，崔号交不出货，并提出回购平仓，同一天签订两份合同，一份是向崔号的公司买，另一份是崔号的公司加价回购相应数量的甲醇。
4、2014年2月11日至2月17日，被告人崔号在兰多公司无履行能力的情况下，隐瞒真相，在签订、履行合同的过程中，骗取张家港保税区华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安公司”）的货款及定金共计人民币974.61214万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营业执照、购销合同、银行转帐交易明细等，证实华安公司在与被告单位兰多公司进行甲醇购销交易过程中，被骗损失974.61214万元的情况。
（2）证人何某的证言，证实其系华安公司股东。华安公司从2012年开始向被告单位兰多公司采购甲醇。2013年下半年，兰多公司开始不能按期交货，被告人崔号遂提出来加价回购。后崔号就只把回购的利润汇给华安公司，货款抵交下一笔的货款。
综合证据：
1、发破案及抓获经过，证实被告单位兰多公司及被告人崔号的归案情况。
2、被告单位兰多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被告人崔号的户籍材料，证实被告单位和被告人的身份情况。
3、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报告，证实被告单位兰多公司从2012年8月至2014年1月一直亏损。
4、商品房买卖合同、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扣押决定书、银联签购单，证实被告人崔号于2013年4月签约购买房产并支付了部分房款，后解除合同，房地产公司退出相关房款人民币3100023.02元，由公安机关予以扣押。
5、车辆登记信息、车辆购买发票、付款确认单、收据等，证实被告人崔号购买车辆的情况。
6、搜查笔录及扣押决定书、扣押物品清单，证实公安机关对兰多公司办公地点进行搜查并扣押相关书证和物品。公安机关从庄某处扣押到兰多公司所有的惠普笔记本电脑一台，从冯某处扣押到兰多公司记帐凭证、明细、抵扣联等财务账册，抓获崔号时从其身上扣押人民币17400元的情况。
7、协助冻结财产通知书，证实公安机关查扣冻结涉案财物、账户的情况。
8、兰多公司采购、销售明细帐，证实被告单位兰多公司购销甲醇的交易情况。
9、证人冯某的证言，证实从兰多公司成立后，其就兼职给兰多公司做会计，其发现兰多公司一直是亏损的。
10、证人庄某的证言，证实其系被告人崔号的小姨子，也系兰多公司员工，工作是采购与销售，2013年10月开始兼职做兰多与其他公司往来明细帐。公司负责人是崔号。其按姐夫崔号的指令向业务单位汇款，将相关凭证交给会计做帐。联系不上崔号后，其在打扫办公室时，扔掉了与业务单位的合同。销售记录中的“回购”是指兰多卖出后再将销售给对方的甲醇买回。“相抵”指兰多公司与对方公司发票对冲，对冲的公司之间部分有业务发生，一些没有真实业务发生。
11、被告人崔号的供述，证实其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可，并称拿到的相关款项绝大部分是用于公司支付回购差价和资金周转。
二、职务侵占
被告人崔号伙同他人共同职务侵占数额共计人民币59.32万元。具体分述如下：
1、2012年6月至2014年1月间，被告人崔号伙同张家港保税区宏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业务经理王某甲（另案处理）经预谋，利用王某甲的职务便利，采用在签订甲醇购销合同时虚增合同价款等手段，侵占张家港保税区宏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海公司”）的资金共计人民币22.425万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工商登记资料、营业执照、工资发放明细表等，证实宏海公司的工商登记情况，王某甲系该公司业务经理等身份情况。
（2）帐册、购销合同、财务凭证、银行业务回单等，证实王某甲代表公司与被告人崔号经营的公司之间购销甲醇的情况。
（3）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其系南京舜蓝石化有限公司股东及经营者。王某甲自2005年至2009年在该公司做业务员，负责化工品购销。2009年的时候，因考虑到要增加零售业务，就与王某乙在张家港保税区成立宏海公司，因王某甲熟悉业务，又是老员工，就派其到宏海公司做化工品购销业务。2009年后王某甲的工资由宏海公司发放。王某甲在代表公司与兰多公司做甲醇生意过程中收受崔号的钱款一事，其不知情。
（4）证人王某乙、刘某的证言，证实王某乙系宏海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某系总经理，王某甲代表公司与兰多公司做甲醇生意。其两人不知道王某甲收崔号好处的事情。
（5）证人王某甲的证言，证实其于2012年以来，担任宏海公司业务员。2012年宏海公司就与兰多公司有业务往来，主要是向兰多公司购买甲醇，兰多公司大多以低于市场价供应甲醇，公司全额支付货款，然后在原定的售价上再上涨一部分，上涨的钱款算是给其的好处，公司与兰多公司按照上涨后的价格结算货款，兰多公司收到货款后，崔号会将上涨的货款扣除个人所得税后汇到其银行卡中。
（6）王某甲和被告人崔号的银行卡明细，证实被告人崔号以转帐的方式先后多次向王某甲的银行卡转款，共计人民币224250元。
（7）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扣押笔录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个人业务凭证，证实王某甲家属代王某甲退出赃款共计人民币77万元至张家港市公安局。
（8）被告人崔号的供述，证实其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可，并提出是对方提出操作方式，其不得已才答应的。
2、2012年7月至2014年1月间，被告人崔号伙同中富公司业务员郑某（另案处理）经预谋，利用郑某的职务便利，采用在签订甲醇购销合同时虚增合同价款等手段，侵占中富公司的资金共计人民币36.895万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营业执照、劳动合同、工资发放表等，证实中富公司的工商登记情况，郑某系该公司业务员。
（2）银行帐户转帐交易明细，证实被告人崔号向郑某的农行卡转账共计82600元，向余某的农行卡银行转帐共计286350元。
（3）证人郑某的证言，证实其系中富公司业务员，其代表公司与崔号的公司交易甲醇。最初想到以虚增合同价款的方式是因为中富公司一个下游客户提出这种要求，而公司不允许，所以想到与崔号这样操作。其提供给崔号一张自己的农业银行卡，一张其母亲余某的农行卡，崔号将差价打到两张卡上。
（4）证人余某的证言，证实其系郑某之母，其不认识崔号，其有一张农业银行卡是女儿郑某在使用。
（5）证人赵某的证言，证实其系中富公司总经理，郑某系公司负责甲醇购销的业务经理。公司业务员在对外办理业务时，不允许收取客户的佣金之类的好处。
（6）被告人崔号的供述，证实其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可，并提出是对方提出操作方式，其不得已才答应的。
另查明，被告人崔号在因涉嫌合同诈骗被采取强制措施期间，如实供述了司法机关未掌握的上述职务侵占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发破案经过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各证据间能相互印证，且经查证属实，已形成证据锁链，均具有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兰多公司、作为被告单位兰多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的被告人崔号，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合计人民币10560.71214万元，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合同诈骗罪；被告人崔号还伙同他人共同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利用他人的职务便利，协助他人将本单位财物非法占为己有，数额巨大，其行为还构成职务侵占罪。起诉书指控的该两部分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支持。起诉书指控的其余合同诈骗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人崔号犯有数罪，应予数罪并罚。被告单位兰多公司及被告人崔号如实供述合同诈骗的罪行，对其所犯合同诈骗的罪行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崔号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被采取强制措施期间，如实供述了司法机关尚未掌握的职务侵占犯罪事实，其所犯职务侵占罪系自首，且其在职务侵占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故对其所犯职务侵占的罪行予以减轻处罚。被告人崔号检举他人犯罪行为，已查证属实，系立功，可以从轻处罚。
综上，对被告单位兰多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对被告人崔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六十八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苏州兰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犯合同诈骗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五百万元。
二、被告人崔号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百万元；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四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百万元。
三、继续向被告单位苏州兰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和被告人崔号追缴尚未追缴的赃款，发还各被害单位。
四、公安机关扣押的财物由公安机关依法处理。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陈可华
代理审判员 蒋 伟
代理审判员 辛以春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周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