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5民终66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友利，男，1974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英，女，1975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再生，男，1974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其伟（TING,KEIWAI），男，1957年11月27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现住福建省泉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萍生，福建瀛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友利、王文英因与被上诉人丁其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7）闽0583民初3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1日立案后。
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黄友利、王文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并依此作出错误的判决，具体表现如下：一、上诉人黄友利与被上诉人丁其伟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书”真实有效，一审法院认定“丁其伟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上诉人黄友利与被上诉人丁其伟2016年2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将黄友利所有的方瑞苑1、2、4、5、11车位抵偿债务，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书》真实有效。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车位被查封证据，无法证明协议不能履行，一审法院仅凭此而作出“丁其伟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事实认定是错误的。实际上，该车位系被查封，并非被出售或被过户给他人，处于效力待定的状态，具有履行协议的可能。2、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而判决解除上诉人黄友利和被上诉人丁其伟签订的《协议书》是错误的。结合本案事实，《协议书》系有履行的可能性，在合同目的有实现可能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明显适用法律错误，并依此作出错误判决。二、上诉人黄友利已履行“以物抵债协议”约定的义务，停车位产权未办理过户系因被上诉人丁其伟个人原因导致。一审法院未充分考虑实际情况，并作出了错误认定。1、根据《协议书》约定，上诉人黄友利已于签订合同当日将五个车位产权证原件交付给被上诉人丁其伟，待丁其伟向其支付人民币5万元以补贴税费后，可无条件配合办理过户，届时合同履行完毕。但自2016年2月4日双方签订协议至2016年7月21日车位查封，期间长达5个多月的时间，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黄友利支付补贴税费5万元，亦未通知上诉人协助办理过户手续，导致停车位产权迟迟未过户。为证明该事实，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其与被上诉人丁其伟的通话录音光盘，并于庭审时提交原始录音设备以供核对，但一审法院未充分考虑证据关联性，而对该份证据不予采纳，并因此而认为上诉人的主张证据不充分，导致事实不清。2、根据《协议书》约定“办理停车位产权证过户时，丁其伟需拿现金人民币5万元给黄友利补贴各项税费，黄友利无条件配合过户签字”被上诉人应给付的5万元款项性质为“补贴税费”，该税费系被上诉人所应承担义务，上诉人黄友利无义务为被上诉人先行垫付该费用，遂被上诉人的给付义务应发生在办理过户前，而签订协议至车位被查封5个多月时间，上诉人黄友利均未收到被上诉人的补贴税费，据此导致车位未及时过户的责任应在于被上诉人丁其伟。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丁其伟辩称：一、本案涉诉的《协议书》已达到法定解除的条件，被上诉人丁其伟一审诉求解除涉诉的《协议书》合法有据，一审判决依法应予维持。首先，《协议书》涉及的五个车位，在一审判决前已被法院查封，该事实从被上诉人丁其伟一审提供的证据三“黄友利名下房产登记信息查询表”可以得到证实，上诉人黄友利对此也无异议；其次，本案双方当事人于涉诉的《协议书》并未约定过户期限，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被上诉人丁其伟作为债权人有权随时要求上诉人黄友利进行车位的过户。被上诉人丁其伟在起诉前曾多次催促上诉人办理过户，从涉诉的《协议书》2016年2月签订到被法院于2016年7月24日之前查封有几个月时间，债权人应当给债务人必要的准备时间也已经足够，但上诉人黄友利迟迟拒不履行合同义务办理过户，造成该五个车位于一审诉讼之前事实上无法进行过户，致使被上诉人丁其伟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本案涉诉《协议书》已达到解除的条件，被上诉人一审诉求解除本案的《协议书》是合法有据，一审判决是正确的。再次，上诉人主张涉诉车位在一审判决后已被解除查封，具有继续履行合同的可能性，从而主张继续履行《协议书》。被上诉人认为目前已无可能也没必要再履行该协议书，因黄友利不仅本案债务，还有在其他法院涉诉，其名下房产均已被法院查封，目前负债累累已无诚信可言，一旦许可履行，可能因其他债权人起诉黄友利名下财产随时被法院查封而造成债权人陷入无法履行过户之困境。据查，黄友利在上诉期间已经将该几个车位过户给案外人了。因此，从客观事实讲，涉诉的《协议书》被上诉人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被上诉人一审诉求解除协议应予支持。另外，上诉人主张其已履行《协议书》约定的义务，车位产权未办理过户是被上诉人个人原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其一，按照《协议书》的约定，上诉人是车位的产权人，办理过户手续是上诉人黄友利的主要合同义务，上诉人称其是协助办理过户的主张不能成立，上诉人黄友利应对其已经履行了办理过户手续合同义务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其二，上诉人诉称其将车位的产权证交予被上诉人持有不但没有事实依据，即便确认已交付产权证，依法并不能免除上诉人履行办理过户后续义务，相反，被上诉人丁其伟是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将本案诉争“借条”原件交予上诉人黄友利，说明了被上诉人丁其伟已经履行了相应的合同义务，不存在怠于履行的情况。其三，上诉人黄友利主张因被上诉人丁其伟未给付5万元税费补贴才没有办理过户于法无据，本案协议书约定的5万元税费补贴是在“办理停车位产权证过户时”才给付的，在上诉人黄友利拒不与丁其伟一起去房产交易中心办理过户手续时，也就不存在被上诉人丁其伟需提前给付5万元的情形。故本案涉诉《协议书》已达到法定解除的条件，被上诉人诉求解除协议既有事实依据，又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依法应得支持。二、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依法应得到支持。首先，被上诉人丁其伟一审诉求上诉人黄友利支付借款本金及利息合法有据。从被上诉人丁其伟一审提供的证据《协议书》、《借条》等证据可充分证实上诉人黄友利尚欠被上诉人丁其伟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上诉人黄友利对此也没有异议，故被上诉人丁其伟一审诉求的借款本息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得支持。其次，本案债务是发生在两上诉人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王文英应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所述，被上诉人丁其伟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丁其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丁其伟与黄友利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2.黄友利、王文英共同偿还丁其伟借款人民币105万元及其利息（利息自2016年2月5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按月利率2%计算，暂计至2017年4月5日为309,000元）；3.黄友利、王文英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友利因资金周转需要陆续向丁其伟借款，借款均约定月利率2.2%。2013年8月26日，经双方结算，黄友利确认尚欠丁其伟借款本金24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交丁其伟收执，该《借条》载明：“今与丁其伟面会结借现金人民币贰佰肆拾万元正￥：2,400,000借款人：黄友利”。出具《借条》后至2014年7月23日前，黄友利共偿还丁其伟借款本金135万元，尚余借款本金105万元未还。2016年2月4日，双方经协商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1.黄友利向丁其伟借款本金壹佰零伍万元及利息（截止至2016年2月4日）；2.黄友利愿将位于泉州市丰泽区个停车位抵给丁其伟及还清向丁其伟借款，至此双方债权债务全部结清；3.拿停车位产权证时，丁其伟要把黄友利原签的借条拿来给黄友利；4.办理停车位产权证过户时，丁其伟须拿现金人民币伍万元给黄友利补贴各项税费，黄友利无条件配合过户签字”。双方至今未就上述车位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另查明，上述方瑞苑1、2、4、5、11车位因申请人黄某南与被执行人黄友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6年7月21日被本院查封过户、变更、抵押登记手续。又查明，黄友利与王文英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96年6月4日登记结婚。
一审法院认为，丁其伟与黄友利、王文英因民间借贷引起纠纷，丁其伟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属涉港案件，应参照涉外案件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依法适用与本案具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即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该案的准据法。
黄友利尚欠丁其伟借款本金105万元及自2016年2月5日起的利息，有借条复印件、银行DCC历史流水、协议书等证据为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借贷关系成立。丁其伟与黄友利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本案借贷双方虽达成合意，以黄友利所有的方瑞苑1、2、4、5、11车位抵偿债务，但双方未实际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且上述车位因黄友利拖欠他人债务已被法院查封过户、变更、抵押登记手续，本案借贷双方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客观上存在履行上的障碍，致使丁其伟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同时，丁其伟作为债权人要求债务人黄友利以金钱方式履行债务并不损害黄友利合法的财产权益，综上，丁其伟关于解除其与黄友利于2016年2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黄友利偿还尚欠借款本金105万元的诉请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丁其伟主张黄友利自2016年2月5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亦予以支持。黄友利与王文英系夫妻关系，本案债务发生于其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依法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王文英对黄友利所负上述债务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丁其伟关于王文英与黄友利共同偿还上述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予以支持。黄友利主张车位未办理过户系因丁其伟个人原因所致，但未能举证，不予采信。黄友利关于本案借贷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未达到解除合同条件的辩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解除丁其伟与黄友利于2016年2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二、黄友利、王文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丁其伟借款本金人民币105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2月5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案件受理费17,031元，由黄友利、王文英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黄友利提供五个车位的查询单，证明车位目前在黄友利名下，已经办理解封手续，具备过户条件。被上诉人质证认为，黄友利有多起官司在身，除了这五个车位外其他房产均被查封，所以这五个车位随时都会被再查封。
本院认为，黄友利尚欠丁其伟借款本金105万元及自2016年2月5日起的利息，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2016年2月4日，双方签订“以物抵债”《协议书》，约定黄友利以其所有的五个车位抵偿上述债务，该《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当天，黄友利即交付五份停车位产权证原件给丁其伟，丁其伟把原签的借条交还黄友利。之后双方未实际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2016年7月21日，上述车位被原审法院查封。丁其伟于2017年4月18日以本案借贷双方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客观上存在履行上的障碍，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协议，还本付息。纵观全案，双方当事人“以物抵债”的意思表示是真实的，协议签订后黄友利也及时将车位产权证原件交付给丁其伟。那么，未实际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责任在哪一方？鉴于双方未明确约定办理过户手续的期限，在这一点上双方均有过错。一审中涉案车位已被查封，无法办理过户，已构成根本违约，故一审法院判令解除“以物抵债”合同，黄友利夫妇还本付息，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黄友利、王文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031元，由上诉人黄友利、王文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玮珊
审 判 员 黄玮鹏
审 判 员 蒋秀华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赖世耀
书 记 员 李钰涵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