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02民终77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禹，男，1986年8月13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海叶，北京瀛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雯文，女，1979年9月6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柏伸（郑雯文之夫），男，1980年4月16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电子商务营业部，营业场所北京市密云县经济开发区云西一街16号12层。负责人：刘志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铮铮，女，1982年3月3日出生。上诉人王禹因与被上诉人郑雯文、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电子商务营业部（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193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2016年8月26日立案后，因本案未涉及新的事实，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无需支付被上诉人郑雯文医疗费二万四千二百三十七元七角五分、住院伙食补助费二千元、营养费一千八百元、护理费七千二百元、误工费三万元、残疾辅助器具费一千七百五十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八千元、交通费一千五百元，共计人民币十四万零四百二十三元零四分。理由：1、一审法院关于本次交通事故中上诉人构成逃逸的认定错误，上诉人不构成逃逸，而是在事故发生后积极救治伤员，并垫付医疗费；2、一审法院关于逃逸能够作为商业保险免赔事由的认定错误，逃逸并非保险免赔的法定事由，而且保险合同中对于逃逸免责的约定应属无效；3、从第三者责任保险设立的目的来看，其最终目的系使被侵权人的利益得到最大程度的保障，一审法院关于商业第三者保险范围内保险公司的免陪事由的认定，不利于保护被侵权人的权益。被上诉人郑雯文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关于是否由保险公司承担责任不发表意见，关于事故认定以交警队的认定为准。保险公司书面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保险单等材料系王禹所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保险公司已经对免责条款履行告知义务。郑雯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禹赔偿医疗费30808.9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营养费29100元、护理费43585元、误工费62691.1元、残疾赔偿金23268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7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交通费3119.5元、住院用品473.9元、打印费150元、鉴定费3150元，共计543248.6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9日0时10分，在北京市东城区东四十条朝阳门北小街北口，彭博驾驶车牌号为×××的小轿车（内乘孙丹阳）遇红灯停车等候放行、张忠华驾驶车牌号号为×××的小型轿车（内乘郑雯文、孟柏伸）在彭博车后等待放行，适有王禹驾驶车牌号为×××的小型客车（内乘罗金航、李继跃）由后驶来，王禹车前部与张忠华车尾部接触后，张忠华车前部又与彭博车尾部接触，造成三车损坏，7人受伤。事故发生后，王禹弃车逃逸。后经公安交通管理部门认定王禹驾驶机动车不按规定与前车保持必要的安全距离且造成交通事故后弃车逃逸的违法过错行为致使事故发生，是发生事故的全部原因，故王禹为全部责任，张忠华、彭博、罗金航、李继跃、孟柏伸、郑雯文、孙丹阳均为无责任。王禹对事故的责任认定有异议，认为不存在逃逸的主观故意，而是先对伤者进行救治，同时提出复核申请。2015年11月12日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做出复核结论：原事故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公正、调查程序合法，维持原事故认定。王禹提交2015年8月29日车上受伤人员李继跃、罗金航在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贞医院就诊的相关证据用以证明事故发生后送伤者前往医院救治的事实，进而证明不存在逃逸的主观故意，该医疗费收据上无法显示陪同李继跃、罗金航治疗的相关人员的信息。事故发生后郑雯文被送至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军区总医院治疗，被诊断为双侧髋臼骨折、左侧耻骨下支骨折，共住院20天。王禹为郑雯文垫付了5000元医疗费，相关票据在郑雯文处，一审庭审中郑雯文同意得到赔偿后返还王禹垫付的上述费用。一审庭审中郑雯文申请就伤残等级及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进行鉴定，2016年3月18日郑雯文伤情经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鉴定：伤残等级为Ⅹ级，伤残赔偿指数为15%；误工期考虑至评残前一日止，营养期、护理期考虑为30-60日为宜，具体请结合实际发生情况使用。郑雯文预付鉴定费3150元。2015年10月12日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医嘱记载：继续卧床休息2周，需人陪护；2015年12月3日、2016年1月12日、2月17日、3月20日医嘱均记载：继续休息4周，需人陪护，加强营养。郑雯文提交医疗费发票及费用清单用以证明医疗费的支出情况，经法院核实数额为29667.79元。郑雯文购买残疾辅助器具支付1752元。郑雯文提交餐费、食品发票用以证明营养费的支出情况，王禹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无法体现实际用途。郑雯文提交护理费收据、护理人员郑淑茹的误工证明、身份证明用以证明护理费的支出情况，但未提交护理协议、护理人员的劳动合同、工资发放明细以及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王禹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郑雯文提交救护车发票、出租车发票、停车费发票、高速公路收费发票、火车票、汽车票等用以证明交通费的支出情况，王禹只认可与郑雯文就医有关的交通费用。郑雯文购买住院用品支付338.29元。关于打印费，郑雯文未提交实际支出的相关证据。关于误工费，郑雯文未提交实际损失的相关证据，主张从事绘画工作，以销售自己的绘画作品为收入来源。另查，郑雯文为非农业户口。再查，王禹所驾事故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50万元限额的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王禹提交被保险人为冀×的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保险单及保险条款，冀×支付了相关保险费，其中保险条款第十四条以加黑加粗的方式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或对第三者、车上人员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六）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保险公司认为王禹事故发生后弃车逃逸的行为系商业三者险的免赔事项，故仅同意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孟柏伸的损失，王禹认为双方仅签署了保单，格式条款的保险合同并未有双方的签章确认，保险合同内容单方面限制对方权利、免除己方责任，保险公司也未尽到提示义务，故合同未实际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事故认定复核结论、住院病历、检验报告、诊断证明书、医疗费发票、费用清单、餐费及食品发票、护理费收据、护理人员误工证明、护理人员身份证明、辅助器具费发票、住院用品票据、交通费发票、户口簿、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保险单、保险费发票、保险条款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王禹驾驶车辆与郑雯文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郑雯文受伤，经公安交通管理部门认定王禹因未保持安全距离且弃车逃逸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虽然王禹以事故发生后为救助伤员（李继跃、罗金航）而离开所驾事故车辆不存在逃逸的主观故意为由进行抗辩，但根据其提交的公安交通管理部门的复核结论以及门诊收据等证据无法推翻公安交通管理部门的认定结论，王禹的抗辩法院难以采信，故法院认定王禹存在事后逃逸行为，应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因王禹所驾事故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且事故造成郑雯文及孟柏伸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三条的相关规定，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按照郑雯文及孟柏伸的损失比例赔偿其损失。案件的争议焦点为：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法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受到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必须依约全面履行合同。投保人冀×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公司同意承保并出具保险单，保险合同自此成立，同时投保人依约履行了交纳保险费的义务，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受合同内容的约束。因驾驶人王禹存在弃车逃逸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员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交通管理部门。”王禹弃车逃逸的行为属法律明确禁止的行为。被保险人冀×交纳了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费，保险公司向其出具了保险单及保险条款，保险条款中以加黑加粗的形式约定驾驶人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的，保险公司不承担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做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公司在保险条款中以加黑加粗的方式明确提示驾驶人存在逃逸这一法律明确禁止行为的保险人不承担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已经履行了提示义务，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作为商业责任保险合同与交强险的社会保障功能不同，法院不能为保护第三者的合法权益而强加给保险人以赔偿责任，合同双方应本着契约精神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内容。作为具有合法驾驶资格的驾驶人员，王禹应当知道弃车逃逸行为属明确的法律禁止行为，其事故发生后的逃逸行为已经构成了保险人的免责事由。综上，王禹以该格式条款不生效进行抗辩没有法律依据，法院难以支持，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王禹应当按照责任比例赔偿郑雯文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因此次交通事故的另一被侵权人孟柏伸同时对王禹和保险公司起诉，故法院将按照两被侵权人的损失比例确定交强险的赔偿数额。关于医疗费，郑雯文提交了医疗费发票，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为29667.79元。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郑雯文因伤住院20天，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营养费，郑雯文因交通事故导致骨折，根据医嘱以及鉴定结论需要加强营养，但郑雯文提交的证据无法显示营养品的数量及名称，且郑雯文主张数额过高，故法院根据郑雯文的实际伤情、鉴定结论（营养期30-60日）酌情确定营养费的数额为1800元（45日*40元/日）。关于护理费，根据医嘱及鉴定结论需要护理，郑雯文主张的护理期明显超出鉴定结论的护理期限，王禹对此亦不予认可，故法院根据郑雯文的实际伤情、鉴定结论（护理期30-60日）酌情确定护理费的数额为7200元（60日*120元/日）。关于误工费，郑雯文在交通事故中受伤致残产生误工损失，郑雯文未提交实际误工损失的相关证据，故法院根据鉴定结论（误工期为受伤至定残前一日）、郑雯文的工作性质（自由职业，出售自己绘画作品）酌情确定误工费的数额为30000元（4000元/月*7.5个月）。关于残疾赔偿金，郑雯文因伤导致十级伤残，赔偿指数15%，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法院依法确定为158577元。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郑雯文伤情需要相关的辅助器具，郑雯文提交了相关票据，且主张数额不高于法院核实数额，故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郑雯文因伤致残，赔偿指数为15%，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但郑雯文主张的数额过高，法院根据实际案情酌情确定为8000元。关于交通费，郑雯文提交了相关证据，但部分票据无法显示实际用途且与郑雯文就医时间不符，故法院根据郑雯文的就医时间、距离、次数等因素酌情确定交通费的数额为1500元。关于住院用品所产生的费用，系郑雯文因伤住院期间所产生的直接损失，与王禹的侵权行为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故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为338.29元。关于打印费，系郑雯文为诉讼所产生，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一审庭审中郑雯文同意在得到赔偿后返还王禹垫付的5000元医疗费，法院将在判决中一并予以处理。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电子商务营业部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郑雯文医疗费五千四百三十元、残疾赔偿金八万九千九百八十元，共计人民币九万五千四百一十元；二、王禹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郑雯文医疗费二万四千二百三十七元七角五分、住院伙食补助费二千元、营养费一千八百元、护理费七千二百元、误工费三万元、残疾赔偿金六万八千五百九十七元、残疾辅助器具费一千七百五十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八千元、交通费一千五百元、住院用品费三百三十八元二角九分，扣除王禹已垫付的五千元，共计人民币十四万零四百二十三元零四分；三、驳回郑雯文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经查，一审法院笔录显示，王禹向法院提交了保险单和保险条款作为证据。本院认为：关于王禹是否构成逃逸的问题。根据公安交通管理部门所作出的事故认定以及复核结论，一审法院认定王禹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中关于“发生交通事故后应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交通管理部门”的规定，存在逃逸行为，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保险合同中对于逃逸免赔的约定是否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员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交通管理部门。”王禹弃车逃逸的行为属法律明确禁止的行为。保险公司向投保人出具了保险单及保险条款，保险条款中以加黑加粗的形式约定驾驶人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的，保险公司不承担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做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在二审中，经查，一审法院笔录显示，王禹向法院提交了保险单和保险条款作为证据。从证据的来源看，可以认定保险公司对相关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的义务，王禹关于保险公司未向投保人出示过保险条款的主张显然不能成立。需要指出的是，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作为商业责任保险合同更强调的是契约精神和意思自治，与交强险的社会保障功能有所区别，原审法院按照法律相关规定以及合同条款进行处理，并无不妥。应当认定王禹在事故发生后的逃逸行为已经构成了保险人的免责事由。综上所述，王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32元，由王禹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石 磊审判员 高 英审判员 侯晨阳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郭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