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枣民一终字第5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剑。
委托代理人：郭凤启，江苏好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闫桂永。
上诉人郭剑因与被上诉人闫桂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区人民法院（2013）台民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剑的委托代理人郭凤启，被上诉人闫桂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以下事实，2010年6月，郭剑与案外人丁某就买卖造纸设备一套达成协议，约定由丁某以25万元价格卖给郭剑造纸设备一套，由郭剑先付15万元，待设备拆完交付郭剑时再交付下余10万元。后于2010年6月7日，郭剑按丁某的要求将15万元交付给闫桂永。闫桂永出具了收到15万元的收条一份。后设备没有实际交付。经案外人丁某在中院开庭的出庭证明以及在原审中的证言证实，案外人丁某欠闫桂永所在公司的债务，15万元系丁某转手用于归还所欠闫桂永公司的欠款。
鉴于案外人丁某对本案所诉争的15万元自认收取，经原审法院释明，双方当事人均不申请追加丁某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而获得的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人。本案中闫桂永收到郭剑15万元是客观事实，但经案外人丁某证实并自认，该笔款项系郭剑和丁某之间买卖合同的首付款，丁某收到后转手偿付了所欠闫桂永所在公司的借款。闫桂永收取该笔款项是基于其公司与丁某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而收回的丁某的借款，不构成不当得利。经原审法院释明，郭剑不申请追加丁某参加诉讼是其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可以另案就买卖合同向丁某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郭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原告郭剑负担。
上诉人郭剑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体现在：一、一审法院有意或无意地遗漏关键事实没有认定。被上诉人闫桂永不仅在上诉人郭剑和丁某之间的买卖合同的订立和履行过程中扮演着中间人的重要角色，而且是丁某、张建军和马飞三个合伙人之间的矛盾调解人，上诉人所交付给被上诉人的15万元系购买设备的预付款，而非偿还丁某欠被上诉人所在公司的借款。这一作为裁判本案的关键事实一审法院应当认定而没有认定。证人季某和丁某的证言、被上诉人闫桂永的录音、闫桂永所打的收条和便条以及闫桂永的当庭陈述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共同证明以下事实：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原不认识，季某认识双方当事人，且季某和丁某也熟悉，季某原本打算与上诉人共同购买丁某等人的机器设备。因丁某与另外两合伙人张建军和马飞在经营的过程中产生矛盾加之其他原因，预出售涉案机器设备。上诉人和丁某作为买卖合同的双方当事人考虑到涉案款项的安全性，打消上诉人和丁某之间的不信任并避免交易风险，丁某和季某请被上诉人作为上诉人与丁某买卖合同交易的中间人，丁某提议并要求上诉人和季某将预付款15万元先交至中间人即被上诉人闫桂永处暂管，等丁某将机器设备交给上诉人后，上诉人再将剩余款项10万元交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最后将25万元设备总款项交给丁某。后因季某没钱，就没有参与购买机器。商谈买卖机器设备事宜都是在被上诉人的办公室，被上诉人居中协调买卖相关事宜，上诉人将15万元设备款交给被上诉人暂管，被上诉人也给上诉人书写了收条。后上诉人再次向被上诉人催要其所交的15万元，被上诉人给上诉人书写一便条，要求季某将丁某带至其办公室，处理上诉人郭剑款相关事宜。对于上述事实，一审法院没有进行全面客观地审理和查明，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关于“该笔款项系原告和丁某之间买卖合同的首付款，丁某收到后转手偿付了所欠被告所在公司的借款”的认定是错误的。如上所述，被上诉人闫桂永是买卖合同双方的中间人、设备预付款的暂管人，其从上诉人郭剑手中收取了15万元，该15万元是购买设备的预付款，而一审法院却认定为“但经案外人丁某证实并自认，该笔款项系郭剑和丁某之间买卖合同的首付款，丁某收到后转手偿付了所欠闫桂永所在公司的借款。闫桂永收取该笔款项是基于其公司与丁某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而收回的丁某的借款，不构成不当得利。”这一认定是错误的。1.一审法院上述认定本身与其查明的事实相互矛盾，也与其在说理部分前后矛盾。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是“…郭剑按丁某的要求将15万元交付给闫桂永。闫桂永出具了15万元的收条一份。”同时，一审法院在说理部分，认为“本案中闫桂永收到郭剑15万元是客观事实”。由此可见，该15万元是上诉人郭剑交给被上诉人闫桂永而不是丁某收到该15万元后转手偿付欠被上诉人闫桂永的借款。2.上诉人郭剑不知悉被上诉人闫桂永和丁某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郭剑自始不知道被上诉人闫桂永和丁某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直至一审庭审时上诉人才听说。此前丁某也没有告诉上诉人，闫桂永也没有告诉过，就在上诉人多次向被上诉人催要该15万元时，其也没有提过丁某欠其借款未还。被上诉人闫桂永的录音中其也认可是上诉人郭剑交付的，并答应还款。见录音证据第二页最后7行（郭剑：这15万元怎么弄？闫桂永：你心里有数，都到场，…立马钱拿走…我承认这钱是你送来的，这钱先放我这，任何人不敢招。你现在，目前为止，两个人都来，15万一分不少，我马上到位，钱先放我这。）。3.丁某关于涉案15万元是偿还其欠被上诉人的借款的证言部分是不真实的。这一事实反推就可以明确。如果丁某和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是真实的，那么，因为丁某与被上诉人闫桂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且在被上诉人闫桂永的录音中说“我承认钱是你送来的，这钱先放我这，任何人不敢招。”但在庭审中被上诉人闫桂永和丁某共同述称钱是经丁某手转给闫桂永的，即有转手的行为，很显然，这与闫桂永的录音相互矛盾，综合认证相关证据，丁某所述关于涉案15万元是偿还其欠被上诉人的借款的证言部分依法应不予采信。4.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有悖常理。由上述可知：该15万元是上诉人郭剑交给被上诉人的，也是其给上诉人打的收条，但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不是买卖合同的相对人，也不是借贷关系的相对人，也就是说上诉人郭剑和被上诉人闫桂永之间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关系。如果是偿还丁某的借款，应是被上诉人闫桂永给丁某打收条，双方进行结算，并将原丁某给被上诉人闫桂永所打的借据收回或当面销毁，但直至今日，这些所谓的借据仍保存在被上诉人处，这完全有悖常理。另外，丁某在二审的庭审笔录中也有记录：郭剑代理人问：厂子不生产，是因为你们三个合伙人意见不统一吗？证人丁某回答：这只是其一，…。郭剑代理人问：牵扯你们三个合伙之间的矛盾，闫桂永从中给你们调解过吗？证人丁某答：应该说过类似的话。所以，被上诉人闫桂永和丁某的相关陈述均是不实之词，均不能如实反映本案的客观事实。另一方面，也可以证明，被上诉人闫桂永只能是中间人或调解人的身份，这才符合常理，也才是真正的事实。综上，涉案15万元是上诉人交给被上诉人暂时保管的预付款，丁某等人无法交付涉案设备，导致买卖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的根本目的无法实现，被上诉人己无继续占有其原暂时保管的15万元预付款的合法依据或基础，被上诉人应将该暂时保管的15万元预付款返还上诉人，这也是原买卖协议的约定内容之一。即便其和丁某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也与本案没有法律关系，其可向丁某另行主张相关权利。所以，被上诉人占有暂管的15万元，且在上诉人多次催要下仍拒不返还，已经构成不当得利之债，依据《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该15万元应当返还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闫桂永答辩称，我以前不认识郭剑，我和郭剑没有业务来往。他购买丁某的厂房，是借用我的办公室，我不参与。15万元是他买厂房钱送给丁某，丁某亲手把钱给我，现场我打条给丁某。他问我要这个钱是不合理的，因为我没从郭剑手中拿这个钱，这个钱是丁某欠我公司的借款。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闫桂永占有上诉人郭剑15万元款项是否有合法根据。原审中，郭剑提供了与闫桂永的通话录音材料一份，闫桂永在原审对该录音材料的真实性并未否认。录音材料中显示，闫桂永认可从郭剑的手中收到了15万元，并且，还向郭剑声明：“我承认钱是你送来的，这钱先放我这，任何人不敢招。你现在，目前为止，两个人都来，15万一分不少，我马上到位，钱先放我这。”还有，闫桂永在录音中并未提及系丁某将15万元钱交给自己的事实。在郭剑与闫桂永不存在债权债务的前提下，闫桂永主张有据占有并合法取得该笔15万元款项，应当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丁某本身对闫桂永负有债务，其提供证言证实该笔15万元系其交付给了闫桂永，丁某的证言采信的后果是减少其负债对其有益的情况下，丁某的证言效力显然不能否定或推翻郭剑与闫桂永的通话内容。结合闫桂永出具的15万元收条由郭剑持有，更加印证了闫桂永直接收取郭剑款项事实的客观性。因此，闫桂永占有郭剑的15万元款项，缺乏合法依据，构成不当得利，应当返还给遭受损失的权利人郭剑。
综上，原判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枣庄市台儿庄区人民法院（2013）台民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闫桂永返还上诉人郭剑15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匡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300元，均由被上诉人闫桂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政远
代理审判员 金 蕾
代理审判员 李 帅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蓝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