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皋开民初字第1406号原告戴子芳，系死者韩某乙之母。原告李发美，系死者韩某乙之妻。原告韩某甲。法定代理人李发美，女，1971年12月17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3206221971********，汉族，住如皋市城北街道镇南村*组**号，系原告韩某甲之母。三原告委托代理人张业平。三原告委托代理人张业青，如皋市柴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告戴世彬。原告戴子芳、韩某甲、李发美与被告戴世彬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1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先由代理审判员冒丽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裁定转为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继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戴子芳、李发美及三原告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张业平、张业青及被告戴世彬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原告诉称：2014年11月16日，原告亲属韩某乙驾驶电动自行车由南向北行经如皋市戴庄路戴庄村八组路段与行经该地的被告戴世彬由北向南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致韩某乙跌倒严重受伤，经医院抢救稍有好转后，因家庭实在支付不起昂贵的医疗费用自主出院。2015年4月17日，因病情复发经抢救无效死亡。2014年12月12日，被告戴世彬与原告李发美在事故认定书调解栏内表示该事故经双方协商达成一致意见，但原告戴子芳认为，该调解结论严重不妥，第一，韩某乙当时还住在医院，还在严重的昏迷之中，李发美根本无权与被告签字调解；第二，李发美虽是韩某乙妻子，但李发美是贵州大山里出来的女孩，根本就不识字，据其回忆，当时交警叫他签字他就签了，到底什么内容，她不清楚。第三，当时韩某乙尚未去世，尚轮不到李发美这个半路夫妻来签字，该调解协议不合情、不合理、不合法。第四，依据我国《合同法》第54条之规定，当事人有重大误解或显示公平的，应当予以撤销。现具状人民法院，请求判令：1、撤销2014年12月12日被告戴世彬与李发美就韩某乙与戴世彬道路交通事故赔偿问题“双方当事人各自承担各自的损失”；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被告戴世彬辩称：原告陈述的理由不成立。1、2014年11月16日是韩某乙骑电瓶车越过黄线撞到我。2、2014年12月15日韩某乙出院，原告说他当时神智不清醒，与事实不符。医院的出院记录载明韩某乙出院时病情稳定，出院时神智清晰、清楚，肝肾功能电解质等指标未见明显异常。根据一般护理、积极的营养，韩某乙短期内是不可能死亡的。2015年4月7日进入戴庄医院时其已经电解质紊乱，治疗10天后医院让其转院治疗，但是其家属放弃治疗，与我无关。3、在交警中队调解时，当时我说对于交警的处理表示同意，同时放弃向韩某乙主张医疗费、车损等费用，当时死者的姨父也在现场。经审理查明：2014年11月16日5时45分，韩某乙驾驶电动自行车沿戴庄路由南向北行驶至戴庄村八组路段越过中央虚黄线，碰撞对向行驶的戴世彬驾驶的NT087548号电动自行车，致韩某乙、戴世彬两人受伤，两车损坏。事故发生后，韩某乙随即被送至如皋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4年11月16日行开颅血肿清除术及去骨瓣减压术，于2014年11月19日行开颅血肿清除术，于2014年12月15日出院，共计住院29天，支出医疗费67622.01元，出院诊断为：1、急性重型颅脑外伤；2、右侧额颞顶枕部硬膜下血肿；3、右侧颞叶钩回疝；4、外伤性脑肿胀；5、右侧额叶脑挫伤伴血肿形成；6、右侧颞叶脑挫伤；7、右侧顶叶脑挫伤；8、右侧颞底硬膜外血肿；9、颅底骨折；10、右侧额颞骨骨折；11、右侧眶上缘骨折；12、C5椎体骨折；13、两下肺创伤性湿肺；14、急性胃粘膜病变伴出血；15、额部头皮裂伤伴皮下血肿。出院情况为：好转，患者口中进食，食欲食量尚可，大小便通畅。查体：神志尚清，自动睁眼，呼之能应，简单言语，左侧肢体自主活动可，刺痛回缩能定位，右侧肢体刺痛回缩，不能定位，GCS15分，肌力III级，肌张力稍减退。右侧Babinski症、chaddock症，Opreheim症等病理反射阳性。2014年12月12日，如皋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第005221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韩某乙驾驶非机动车逆向行驶，遇有情况措施不当，未能确保行车安全，是该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戴世彬驾驶非机动车未能靠道路右侧通行，是该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故认定韩某乙负该事故的主要责任，戴世彬负该事故的次要责任。同日，经承办交警协调，韩某乙与被告戴世彬就本起事故赔偿达成“当事人各自承担各自的损失”的协议，韩某乙的妻子李发美代韩某乙在事故认定书“损害赔偿调解结果栏”捺印确认。2015年4月7日，韩某乙因不能进食1周伴神志不清无力1天被送至如皋市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脑外伤后遗症；2、营养不良；3、贫血；4、电解质紊乱，入院后医院向韩某乙家属交待病情，并建议转院治疗。韩某乙家属经协商后要求保守治疗。2015年4月17日，韩某乙病情重，其家属放弃治疗而自动出院，韩某乙于同日死亡，死亡原因为电解质紊乱。2016年1月5日，经海安县泰宁交通事故咨询服务部委托，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对韩某乙的死亡与交通事故因果关系作出鉴定，结论为：韩某乙颅脑外伤后行开颅血肿清除并予以相关治疗，治疗后病情稳定出院，出院时神志清除，GCS评分正常，肝肾功能电解质等指标未见异常，左侧肢体肌力、肌张力可，主要表现为右侧肢体瘫痪，肌力3级，根据一般常规，其出院后能够继续康复治疗并得到积极的护理，无其他并发症的情况下，短时间内不会导致死亡；鉴于韩某乙死后并没有进行尸体解剖，其确切的死亡原因无法判定，但根据住院病历、死亡医学证明等资料分析，最终因电解质紊乱而死亡的可能性较大。韩某乙重型颅脑外伤后导致右侧肢体瘫痪，长时间卧床会引起机体机能下降，首次出院后未能进行正规的康复治疗，家属的护理不到位均会加重病情发展，在二次入院出现电解质紊乱后家属放弃转院治疗进一步加重病情发展。故其死亡与交通事故导致的颅脑外伤、出院后的护理及家属放弃治疗均有关，考虑本次交通事故在死亡中的参与度在30%左右。另查，韩某乙（1966年10月24日生）与原告李发美（籍贯贵州省织金县，文化程度为小学毕业）于2013年9月9日登记结婚，育有一女韩某甲。韩某乙的父亲已故。审理中，本院依职权与本起事故的承办交警进行了谈话，其表示：“事故发生后，韩某乙在医院治疗，都是其家人到交警部门处理的，李发美不是一个人来的，包括谈话、签字都是有其家人陪同的。”对此，原、被告均无异议。原告李发美表示是其姨妹夫许应贵陪同其去的，许应贵也是在家种田、做苦工，没什么文化。审理中，被告戴世彬表示：其因本起事故共支出医疗费4000多元，没有住院治疗。在交警中队调解时，原告李发美的亲属要其承担一半的责任，其未同意，要求对方赔偿其电瓶车、医疗费、误工费，但李发美的亲属说韩某乙家太穷，还有小孩要抚养，现在已经看了好几万，实在没有办法，交警也跟其说他家的情况，经过交警协商后，其才放弃向死者要求赔偿，签订了该份协议。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道路事故认定书，如皋市人民医院出院记录、医疗费发票，如皋市医院门诊病历、出院记录，户口注销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户口本，谈话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可以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1、案涉协议是否成立生效？2、三原告的主体是否适格？3、案涉协议应否撤销？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或者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请求变更或撤销。关于争议焦点1。本案中，死者韩某乙于2014年12月12日与戴世彬达成的“双方当事人各自承担各自的损失”协议，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依法成立并生效。关于三原告所陈述的理由。首先，根据如皋市人民医院出院记录记载，死者韩某乙出院时GCS15分，所谓GCS是指昏迷指数，是睁眼反应、语言反应和肢体运动三个方面的总和，14分以上属于正常状态，且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分析意见中也载明原告韩某乙出院时神志清楚。而韩某乙是于2014年12月15日出院的，协议是2014年12月12日签订的，也就是说协议签订两天后韩某乙就出院了，因此，原告李发美辩称彼时韩某乙还处于严重昏迷状态与事实不符。其次，原告戴子芳、韩某甲认为不应由李发美签字，亦无法律依据。民事法律行为的委托代理，可以采用书面形式，也可以采用口头形式。原告李发美作为韩某乙的妻子，在韩某乙右侧肢体瘫痪、行动不便的情况下，代其丈夫韩某乙处理事故事宜，合乎常理；即使原告李发美没有韩某乙的授权，其作为韩某乙的妻子在其亲属的陪同下参与协商赔偿事宜，被告戴世彬也有理由相信原告李发美是有代理权的。再次，李发美辩称其所签为何，与事实不符。依据查明的事实，原告李发美并非一个人至交警部门处理赔偿事宜，而是在其亲属的陪同下，其对所捺印的内容应当是知晓的。关于争议焦点2。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合同一方当事人死亡的，合同效力并不当然终止，合同中非涉及人身关系的财产性权利义务可以由继承人继承。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形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本案中，三原告系韩某乙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因此，韩某乙与戴世彬所达成的“各自承担各自的损失”协议中除涉及精神损害抚慰金这一具有人身依附的赔偿项目外，其余财产性权利义务可以由三原告继承，因而，三原告作为合同当事人一方的权利义务继受者应享有撤销权请求权。关于争议焦点3。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本院认为，原告李发美虽是在其亲属许应贵的陪同下至交警部门处理赔偿事宜，但两人都不具备相关的法律知识。结合戴世彬的陈述可知，其是在要求对方赔偿损失、且对方无力负担的情况下才签订该协议，而非是在双方损失对等而互抵，或是韩某乙要求戴世彬赔偿损失，而戴世彬无力赔偿的情况下才达成该协议。于此，应能判定原告李发美对韩某乙的损失大小及构成并不完全知晓。若李发美及其亲属许应贵知晓韩某乙的损失远远大于戴世彬的损失，则其与戴世彬达成合意的可能性会大大降低。事实上，在签订协议时，韩某乙的医疗费已达60000元左右，且韩某乙的伤情较重，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2002）,韩某乙的伤情应能评得上伤残。即使评定为最低级别的十级伤残，其残疾赔偿金按照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346元计算20年为68692元，因韩某乙负事故主要责任，戴世彬按责30%至少应承担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计38000元；而反观戴世彬，据本人陈述，其医药费损失只有4000多元，未住院治疗。即使按责70%计算，韩某乙也仅应承担3000元左右，此外，除去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还有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赔偿项目，显然韩某乙的损失大大超过戴世彬的损失，双方之间权利、义务极不对等，因此，应能认定韩某乙与戴世彬所达成的“双方当事人各自承担各自的损失”协议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故综上，对三原告请求撤销该协议的请求，本院予以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原告戴子芳、李发美、韩某甲的被继承人韩世荣与被告戴世彬于2014年12月12日就交通事故赔偿所签订的“双方当事人各自承担各自的损失”协议。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三原告负担100元，由被告戴世彬负担100元。如不服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200元（该院开户行：中国银行西被闸支行，户名：南通市财政局，账号：47×××82）。审 判 长  冒 丽人民陪审员  曹刘娟人民陪审员  周远来二〇一六年四月一日见习书记员  李 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