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05民终2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子朝，男，1959年6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施甸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翠兰，女，1958年2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施甸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懿、袁桂平，云南晨宇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子金，男，1940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云南省德宏州陇川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子平，男，1955年2月5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云南省德宏州芒市。
上诉人杨子朝、杨翠兰因与被上诉人杨子金、杨子平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施甸县人民法院（2017）云0521民初9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子朝、杨翠兰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懿、袁桂平，被上诉人杨子金、杨子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子朝、杨翠兰向本院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并由上诉人、被上诉人按比例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1.按照《分居落凭》，上诉人的父亲杨学仁对老家房屋所有权和宅基地使用权进行了分别处理，即房屋所有权归原告，宅基地使用权归被告。土地使用权与房屋所有权是相互独立的物权，不能互相代替。一审法院却将土地使用权与房屋所有权混淆，对诉争事实的认定存在逻辑错误。2.本案二被上诉人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系违法取得，二被上诉人所具有的财产权利来源于《分居落凭》对老宅项下的财产权利分配，并不是来源于宅基地使用权。3.上诉人对家庭和父母尽到了主要照顾义务，即使没有《分居落凭》，上诉人也应该多分遗产份额。
杨子金、杨子平辩称：1.上诉人杨子朝与二被上诉人家共有房产3院。1995年父亲杨学仁把1963年建盖的房屋（即本案讼争房屋）分给杨子金和杨子平，并叫杨子朝为二被上诉人分别办理了土地房产证。2.1995年，杨子朝分别向二被上诉人寄送了一份《分居落凭》，信中说，如果同意，签字后再寄回给杨子朝。但二被上诉人不同意，所以没有签字。《分居落凭》只是杨子朝的意愿。3.二被上诉人为父母寄送生活费、购置生活用品、支付医药费、丧葬费等费用，尽到了对父母的赡养义务。4.二被上诉人不需要杨子朝在其二人的土地上建盖简易房和修缮房屋，杨子朝是为了自己养牛而建盖简易房和修缮房屋。杨子朝在他人土地上建盖房屋，不应当得到拆迁补偿。故二被上诉人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杨子朝、杨翠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原告与被告按照1995年2月10日《分居落凭》的内容，结合房产征收结算清单，分配父亲杨学仁遗留老宅项目下的房产征收补偿款合计914716.74元给原告（总款为1177855.76元，其中土地补偿款63175.02元及土地征收奖励131264元归两被告，签约奖励300000元的22.9%归两被告，其余款项914716.74元归原告）；2.原、被告按比例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杨子朝、杨翠兰系夫妻关系。原告杨子朝与被告杨子金、杨子平系兄弟关系。二原告结婚后在施甸生活至今。被告杨子平于1974年到德宏州参加工作，被告杨子金于1980年到德宏州参加工作。1995年2月初10，原、被告父亲杨学仁邀请杨学仲、杨子元、杨在安对家庭财产进行分家并由杨在安书写《分居落凭》1份，原告杨子朝、被告杨子金、杨子平未到场。1995年4月20日，原告杨子朝为被告杨子金、杨子平办理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由于二被告在德宏州工作，二原告便在该房屋内生活，并建盖了简易房用于养牲畜，同时负责该房屋的日常管理及修缮。2016年，因棚户区改造，登记在被告杨子金、杨子平名下的房屋被征收。施甸县棚户区改造项目指挥部核对被告杨子金的补偿款为593959.66元、杨子平的补偿款为583896.10元。在施甸县棚户区改造建设项目指挥部将补偿款支付到个人账户前，二原告对房屋的所有权提出异议，经调解，双方存在的分歧较大，调解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的父母将自己的财产处分给原、被告，之后二原告又对二被告分得的财产进行了确权，并由原告杨子金亲自为二被告办理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二被告持有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属合法有效证件，因登记的房屋、土地被征收，所得房屋补偿和土地补偿应由二被告享有。二原告在原有老宅内建盖简易房，二被告没有提出异议。简易房的补偿款应当由二原告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的规定，登记在二被告名下的房屋补偿款应由二被告享有；二原告建盖的简易房补偿款应由二原告享有。即涉及的杨子金、杨子平被征收项目下的简易房的补偿款分别为16880元和16881.50元，应由二原告所有。关于补助及奖励，是政府为保障被征收人在房屋被征收后过渡期间的生活补助费及日后的搬家费用。关于搬迁奖励，是对在征收补偿方案规定的期限内，签订补偿安置协议、及相应的水电通讯设施补助、购房补助、土地征收奖励。即补助及奖励、搬迁奖励均针对直接被征收人。二原告虽然涉及到简易房的征收，但简易房是建盖在二被告登记的《集体建设用地使用证》的土地上的，故二被告应为项目下的被直接征收人，该款项应由二被告所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杨子金自收到施甸县棚户区改造建设项目指挥部给付的补偿款5日内支付原告杨子朝、杨翠兰补偿款16880元；二、由被告杨子平自收到施甸县棚户区改造建设项目指挥部给付的补偿款5日内支付原告杨子朝、杨翠兰补偿款16881.50元；三、驳回原告杨子朝、杨翠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杨子朝向本院提交了四组书面证据。第一组证据：杨子金、杨子平户《评估结果汇总表》、《施甸县棚户区改造项目被征收房屋评估结果明细表》、《施甸县棚户区改造装修、附属设施估价结果明细表》。欲证明：征收补偿款涉及房屋和附属物及装修两项证据，房屋项又分永久性建筑和简易房棚两项，永久性建筑则分主房和耳房，其中主房建筑面积71.16㎡×2户，评估价值152994.00元×2户，耳房建筑面积31.51㎡×2户，评估价值67746.50元×2户。简易房棚项都是原告投资建造，评估价值合计16880.00元×2户（一审已经确认给上诉人，上诉人对此没有意见）。装修、附属设施：主房的一楼只有1、2项，评估价值合计450元×2户，二楼有3、4、11三项，评估价值合计466元×2户，其它项评估价值合计17032.40元×2户。第二组证据：施甸县林业局于1985年2月25日出具的《林木砍伐许可证》一份、1988年杨子朝购买木料费用凭证九份。欲证明：杨子朝的父亲杨学仁1963年建盖案涉房屋时没有修建二楼，房屋二楼是上诉人于1985年修建的（包括二楼装修），当时杨学仁已经70岁，没有投入劳力和资金。杨学仁于1963年建盖的简易伙房，到1988年时已经破旧坍塌无法使用，无任何价值，上诉人在1988年出钱出力重新修建成现在的两层模样。因此主房二楼及现在的耳房及其它简易房棚和所有装修、附属物都属原告夫妇修建，结合第一组证据合计评估价值178621.90元（76497.00元＋67746.50元＋16880.00元＋17498.40元）×2户，是上诉人夫妇的财产，不属于杨学仁所有，杨学仁无权处分。第三组证据，《户口簿》、《承包合同书》各一份。欲证明：土地下户时，二被上诉人已不在本村，本村没有二被上诉人的户口登记，更没有分得田地，本村只有上诉人户，户主是上诉人杨子朝，其父亲杨学仁是家庭成员之一。第四组证据：《施甸县人民医院病危确认书》一份，杨立雄、杨在思等人的证词11份。欲证明：多年来，杨学仁都是跟上诉人生活，杨学仁的生活起居都是原告在照顾负责，二被上诉人回来看望老人的次数有限，更不用提照顾。
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提出如下质证意见：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认可案涉房屋的评估价值；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其表示不清楚户主是谁；对第四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上诉人只负责为父亲杨学仁做饭，费用则由二被上诉人承担。本院认为，就上诉人提交的第一组证据，因该组证据由施甸县棚户区改造指挥部出具，且被上诉人认可证据的真实性及涉案房屋评估价格，本院予以采信。就上诉人提交的第二组证据，因《林木砍伐许可证》及购买木料费用相关凭证无法体现木料的实际购买者及用途，故就上诉人提出的案涉房屋由其出钱出力建盖的证明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就上诉人提交的第三组证据，因被上诉人认可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就上诉人提交的第四组证据，因杨立雄、杨在思等11人未出庭作证，对证词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不予采信。
同时，上诉人向本院申请证人杨某1、杨某2、李某出庭作证。杨某1的证言证实：1988年时，原先的简易伙房（耳房，又称藏头房）已经破旧坍塌无法使用，杨子朝出钱出力重新修建成现在的样子，当时杨学仁73岁，只能给客人倒倒茶水，不能出劳力了。杨某2的证言证实：2009年农历十月，案涉房屋的主房的很多椽子、梁、瓦都坏了，是上诉人出钱出力换新，还将天井修成混泥土地坪，当时杨学仁年岁90多，无力做事。李某的证言证实：2004年他帮忙修建案涉房屋的大门、围墙、简易房，都是上诉人出钱出力，杨学仁80多岁，没有出钱出力。
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对上述证人证言提出如下质证意见：对杨某1证言的真实性、客观性、关联性不予认可；部分认可杨某2证言的真实性，即承认上诉人曾经换过案涉房屋的瓦片，但被上诉人表示要支付相关费用，上诉人没有领受；部分承认李某证言的真实性，即承认上诉人请人修缮过围墙和大门，但被上诉人已经支付给上诉人1000元钱。本院认为，按照日常生活经验，土木结构的房屋经过长时间的使用，通常会出现一定程度的破损而需进行修缮。结合杨某1、杨某2、李某三位证人的陈述以及二被上诉人长期在外生活的事实，本院对上述三位证人的证言予以采信。
被上诉人杨子金、杨子平亦向本院提交了两份新证据。第一份证据：保山县人民政府于1953出具的《云南省保山县土地房产所有证》复印件。欲证明上诉人把1953年国家分划的土地（原登记在父亲杨学仁名下的土地）都办成自己的了。第二份证据：《云南省大中专学校就业登记表》。欲证明上诉人的孩子都是由被上诉人在供养，上诉人没有钱修盖房屋。
经庭审质证，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第一份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对第二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第一份证据，因其仅提交证据复印件，未提交原件，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故不予采纳。被上诉提交的第二份证据，因该份证据与待证事实不存在关联性，本院亦不予采纳。
二审审理查明，杨子金、杨子平被征收的简易房均由上诉人建盖，征收补偿款分别为16880元和16881.50元。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父亲杨学仁通过订立《分居落凭》的方式将其个人财产处分给杨子朝、杨子金、杨子平三人，杨学仁的上述财产处分行为在性质上属于赠与法律行为，该行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符合当地通行的做法，故对于案涉《分居落凭》的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确认。
由于《分居落凭》中对分配方案的表述均为“享受”一词，从字面意义上理解，“享受”并不当然等同于“所有”，且宅基地的所有权归属农村集体，杨学仁也无权对宅基地的“所有权”进行处分。此外，杨学仁将案涉房屋与土地分别处分给不同的主体，造成“房地分离”，此种分配方案还造成《分居落凭》中约定的案涉房屋及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宅基地权利行使的方式不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现因杨学仁已经去世，无法达成新的分配方案。结合本案的客观实际、当地的民间习惯及相应的司法实践，本院认为，杨学仁已将案涉房屋及宅基地的财产权利处分给杨子朝、杨子金、杨子平三人，并由三人共同共有。
关于案涉房屋及宅基地征收补偿款的分配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九十条的规定：“在共同共有关系终止时，对共有财产的分割，有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协议的，应当根据等分原则处理，并且考虑共有人对共有财产的贡献大小，适当照顾共有人生产、生活的实际需要等情况。”在本案中，案涉房屋及宅基地已经被征收拆迁，杨子朝、杨子金、杨子平之间的共同共有关系因征收拆迁这一法律事实而终止。因此，本案已经转化为对案涉房屋及土地征收补偿款的分配问题。因双方当事人未就征收补偿款分配问题达成协议，故对征收补偿款的分配应以等分为原则，并考虑共有人对共有财产的贡献等因素。长期以来，杨子朝对案涉房屋进行了管理和修缮，对案涉房屋的贡献较大。依照上述条文规定，杨子朝本应予以多分。但杨子朝除了案涉房屋及宅基地之外，已经从其父亲杨学仁处获得了其他宅基地的使用权，且案涉房屋多年来都是由杨子朝使用，其已经获得了相应的利益。据此，本院认为，案涉征收补偿款应以等分的方式分配为宜。考虑到案涉宅基地范围内的简易房棚系上诉人建盖，故上诉人对简易房棚的征收补偿款单独享有权利，应从案涉征收补偿款总额1177855.76元中扣除简易房棚部分的补偿金额33761.50元（16880+16881.50=33761.50元），并将扣除后的余额1144094.26元三等分，即杨子朝、杨子金、杨子平每人各381364.75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杨子朝、杨翠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云南省施甸县人民法院（2017）云0521民初91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云南省施甸县人民法院（2017）云0521民初9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杨子金自收到施甸县棚户区改造建设项目指挥部的补偿款后十日内给付杨子朝、杨翠兰补偿款212594.91元；
三、变更云南省施甸县人民法院（2017）云0521民初9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由杨子平自收到施甸县棚户区改造建设项目指挥部的补偿款后十日内给付杨子朝、杨翠兰补偿款202531.35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2947元，减半征收6473元，由杨子朝、杨翠兰负担2933元，杨子金、杨子平各负担177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47元，由杨子朝、杨翠兰负担5865元，杨子金、杨子平各负担354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继鹏
审判员 王晓敏
审判员 黄映瑾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杨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