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粤03民终201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星展银行（中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天河路***号第**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00076493900XW。负责人：何耀光，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房芳芳，上海市方达（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冠兵，上海市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炯墉，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成，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星展银行（中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以下简称星展银行广州分行）因与被上诉人江炯墉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3民初940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星展银行广州分行委托诉讼代理人房芳芳、陈冠兵，被上诉人江炯墉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星展银行广州分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符合起诉条件，不存在任何驳回起诉的法定情形，一审法院不应驳回星展银行广州分行起诉。一审法院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裁定驳回本案起诉，说明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存在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的驳回起诉的情形，故裁定驳回了星展银行广州分行起诉。而事实上，本案并不存在该等法律依据中所列述的驳回起诉的情形，具体而言:(一）本案符合法定起诉条件。《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而根据星展银行广州分行与江炯墉签订的《保证合同》，星展银行广州分行作为债权人是本案中具有直接利害关系的适格原告，作为保证人的江炯墉是身份明确的被告；星展银行广州分行在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中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并陈述了充分的事实和理由；同时，本案是保证合同纠纷，属于一审法院受理的民事诉讼范围，并且归一审法院管辖。因此，本案已经符合上述《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一审法院理应受理。(二)本案不存在驳回起诉的法定情形。本案符合法定起诉条件的同时，亦不存在任何应当驳回起诉的法定情形。《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明确罗列了七种人民法院可以裁定驳回起诉的情形，而本案并不构成这七种法定情形中的任何一种。一审法院所谓“本案星展银行广州分行对主债务人即案外人深圳市辉耀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辉x公司）提起仲裁的同时，亦对连带责任担保人提起请求一致之民事诉讼，两案审理结果存在星展银行广州分行得以获得两倍于主债务之受偿可能”的情形并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的七种驳回起诉的情形中的任何一种，一审法院以此驳回起诉无任何法律依据。二、星展银行广州分行分别起诉债务人和连带责任保证人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驳回起诉于法无据。(一）根据法律规定，在连带保证纠纷中，星展银行广州分行作为债权人有权直接起诉江炯墉承担保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规定，保证分为一般保证和连带保证。两种保证方式之最大不同即在于：一般保证中的债权人必须在主合同纠纷已经经过审判或者仲裁，并且债务人的财产已经依法强制执行仍不能履行债务的情况下，债权人才得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而连带责任保证中，只要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债务人仍没有履行债务的情况下，债权人就可以起诉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以“星展银行广州分行对主债务人即案外人辉x公司提起仲裁的同时，亦对连带责任担保人提起请求一致之民事诉讼，两案审理结果存在星展银行广州分行得以获得两倍于主债务之受偿可能”为由裁定驳回起诉。一审法院驳回起诉的理由实际上赋予了连带责任保证人以先诉抗辩权，有悖于《担保法》关于债权人可以直接起诉连带责任保证人的规定。(二）虽然星展银行广州分行已经在仲裁案件中起诉债权人承担债务，但这并不影响星展银行广州分行同时起诉江炯墉要求其承担保证责任，二者并不矛盾。根据《担保法》及相关法律规定，债权人可以在同一案件中同时向债务人和保证人提起主张，或者分别根据债权人与债务人、保证人的争议解决约定方式提起主张。就本案而言，星展银行广州分行与债务人之间的主合同中存在有效的仲裁条款，故星展银行广州分行已以此向仲裁机构提起仲裁；而星展银行广州分行与江炯墉的《保证合同》中虽然也有仲裁条款，但与该仲裁条款完全相同的仲裁条款已经在星展银行广州分行所涉另外一起案件中被深圳中院认定为无效仲裁条款〔参见（2016)粤03民终18447号民事裁定书〕，故星展银行广州分行依法将保证合同项下的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了诉讼。星展银行广州分行的做法符合我国法律的有关规定。(三)债权人在主债务人之外单独起诉保证人是司法实践中的一贯做法。最高人民法院在多起案例中均明确，债权人可以在与主债务人的纠纷之外单独起诉保证人。1、在蓝东与长泰南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保证合同纠纷申请再审民事裁定书〔案号：（2014)民申字第1970号〕中，最高院明确指出，“本案是因侯显水在借款到期后不能按约还款所导致，南谷某在本案中是承担连带责任的保证人。作为债权人，蓝东有权选择是分别起诉主债务人和保证人，还是一并起诉主债务人和保证人，其选择分别起诉主债务人和保证人，一审法院分别予以受理并无不当。”2、与本案主合同存在仲裁条款类似，在西安迈科金属国际集团有限公司与金川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保证合同纠纷案〔案号：（2017)最高法民辖终47号〕中，连带保证人作为星展银行广州分行提出在主债务纠纷尚处于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且未作出仲裁裁决的情况下，人民法院不应受理债权人针对保证人提起的诉讼，进而要求法院驳回起诉。对此，最高院明确指出，该案符合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条件，一审法院应当受理该案，进而驳回了星展银行广州分行提起的上诉请求。3、在中国银行香港分行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政府保证合同纠纷上诉案〔案号：（2002)民四终字第16号〕中，最高院认为：“本案所涉主债务法律关系已经香港高等法院终审判决并已进入执行阶段，原审法院受理的是保证合同纠纷案件，香港中行基于管辖的原因将主债务法律关系和保证法律关系在香港和内地提起两个诉讼符合我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并不会导致其就同一笔债权进行重复索偿。香港高等法院审理的案件是否执行终结不能成为阻止香港中行行使本案诉权的原因。因此，原审裁定在未进行实体审理时即认定本案所涉保证为一般保证，认定“为避免星展银行广州分行就同一笔债权在港、内地重复索偿、获偿可能性的出现，亦为避免本案在该院长时不定等待执行完结可能造成的案件积压，星展银行广州分行此诉依据的具体事实不定，从而驳回香港中行的起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从上述最高院审理的案件可以清晰地看出，债权人同时分别起诉连带责任保证人和主债务人并不违反任何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均应受理。尤其是在主债务存有仲裁条款而保证合同为法院管辖的情况下，债权人有权在针对主债务人提起仲裁的同时向人民法院起诉连带责任保证人。(四）一审法院以星展银行广州分行存在双倍受偿之可能驳回本案起诉实际上是在帮助保证人逃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案中，星展银行广州分行原已依法对江炯墉采取了财产保全措施，一审法院驳回星展银行广州分行起诉的做法恰好给保证人创造了转移、隐匿其财产的机会和可能，而一旦保证人如此行为，将严重损害星展银行广州分行的合法利益，这于法于理不通。三、在两个程序中分别审理债权人和主债务人、保证人之间的争议不会直接产生双倍受偿的结果，一审法院驳回起诉的理由不成立。1、案件审理程序是确认当事人权利主张成立与否的过程，在类似本案典型的给付之诉情形下，该等程序的完成仅是确认债权人对主债务人和保证人享有何等债权，并不会直接产生双倍受偿的结果。债务人包括保证人的清偿行为是在裁判生效后的履行阶段发生，将由强制执行程序来规范和约束。2、即便在同时起诉主债务人和保证人的案件中，法院判决主文通常亦包括两项，第一项为要求主债务人承担责任，第二项为要求保证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而在本案中，最终的判决主文应当明确江炯墉系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且在承担后有权向主债务人追偿。该等裁判技术完全可以明确本案与仲裁程序中的生效法律文书中规定的主债务人责任的法律关系，对应我国合同法关于债因清偿而消灭的法律规则，能够合理解释债权人不得要求在两个程序下获得双重受偿。因此，星展银行广州分行认为一审法院所述驳回起诉的理由根本不成立。被上诉人江炯墉未提交答辩状，在本院二审法庭调查时口头答辩称：江炯墉在一审法院答辩的驳回起诉的理由和一审裁定的理由是一致的。江炯墉在一审答辩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江炯墉认为本案系以争议合同《中国银行间市场金融衍生产品交易主协议（2009年版）》及补充协议为前提，星展银行广州分行以保证合同为由起诉，恰恰违反了双方在主合同中争议解决的约定。主合同第18条关于法律适用及管辖的条款中既约定了法院管辖，又约定了仲裁管辖，但星展银行广州分行于2017年4月6日已经就该主合同的争议向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申请了仲裁，该仲裁委已经立案受理。鉴于仲裁机构立案在先，说明星展银行广州分行已经就该争议的事项采取了仲裁方式。因此，人民法院对本案已经无管辖权，星展银行广州分行的起诉应予驳回。退一步讲，即使人民法院认为有理由根据仲裁法的规定继续审理，本案也应中止，等仲裁程序对主合同争议裁决完成后再决定是否继续进行法律程序。在仲裁机构对主合同效力作出认定前，人民法院无权对担保合同部分进行审理，应当驳回星展银行广州分行的起诉。即对方申请了仲裁又对保证合同单独进行起诉，一审裁定驳回星展银行广州分行的起诉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法院的裁定。星展银行广州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江炯墉支付星展银行广州分行提前终止应付额3093773.82元及该等款项自2016年7月22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相应利息（暂计至2017年3月31日为219979.05元）；二、江炯墉承担星展银行广州分行为本案支付的律师费、差旅费，暂计至本案提起诉讼之日为15万元；三、江炯墉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和财产保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5年5月7日，星展银行广州分行与案外人辉x公司签订《中国银行间市场金融衍生产品交易主协议（2009年版）》及《中国银行间市场金融衍生产品交易主协议（2009年版）补充协议》，就金融衍生产品交易的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2015年4月30日，星展银行广州分行、江炯墉签订《保证合同》约定：江炯墉在主合同范围内就案外人辉x公司的所有债务向星展银行广州分行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担保。保证期间自合同签署之日起计，直至主合同项下的相关银行业务项下被保证人债务履行期届满之后2年止。保证的范围包括辉x公司办理的银行业务项下应向星展银行广州分行支付的累计本金余额及相关利息、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而产生的费用及辉x公司在主合同项下应向星展银行广州分行支付而尚未完全支付的其他所有债务，以及在主合同被确认无效或被撤销的情况下辉x公司应向星展银行广州分行赔偿的全部损失。二、因案外人辉x公司未履行上述合同，星展银行广州分行以辉x公司为被申请人，于2017年4月6日向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仲裁请求为：1、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交易日期为2015年5月26日的美元/人民币平价择期远期交易于2016年7月22日终止；2、裁决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提前终止应付额人民币3093773.82元及相应利息（以人民币3093773.82元为本金自2016年7月22日起按日利率万分之三的违约利率以复利逐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7年3月31日为人民币219979.05元）；3、裁决被申请人承担申请人为本案支付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公证费、差旅费和其他必要费用；4、裁决被申请人承担仲裁费及保全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保证合同纠纷。星展银行广州分行、江炯墉之间存在保证合同关系，指向的主债务为星展银行广州分行与案外人辉x公司的《中国银行间市场金融衍生产品交易主协议（2009年版）》及补充协议，且江炯墉在保证合同关系中负担连带担保责任。星展银行广州分行认为，案外人辉x公司在履行主债务期间存在违约，并对此向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提请仲裁，仲裁请求的主要标的金额与本案诉讼请求的标的金额一致。虽然法律规定，在主债务人不履行主债务时，债权人可单独对连带责任担保人提起民事诉讼，但本案星展银行广州分行对主债务人即案外人辉x公司提起仲裁的同时，亦对连带责任担保人提起请求一致之民事诉讼，两案审理结果存在星展银行广州分行得以获得两倍于主债务之受偿可能，星展银行广州分行在对主债务人提起仲裁的同时对担保人提起民事诉讼并要求担保人支付相同标的金额之诉讼不当，星展银行广州分行提起的本案诉讼应予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驳回星展银行广州分行的起诉。本案受理费32750元，退回星展银行广州分行。本院认为：本案为保证合同纠纷。星展银行广州分行、江炯墉之间存在保证合同关系，指向的主债务为星展银行广州分行与案外人辉x公司的《中国银行间市场金融衍生产品交易主协议（2009年版）》及补充协议，且江炯墉在保证合同关系中负担连带保证责任。星展银行广州分行认为，案外人辉x公司在履行主债务期间存在违约，并就此向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仲裁请求的主要标的金额与本案诉讼请求的标的金额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规定，债权人在主债务人不履行主债务时可单独对连带责任保证人提起民事诉讼。虽然星展银行广州分行对主债务人即案外人辉x公司提起仲裁与对连带责任担保人提起的民事诉讼在请求金额上基本一致，但案件审理程序是确认当事人权利主张成立与否的过程，该程序的完成仅是确认债权人对主债务人和保证人享有何等债权，并不会直接产生双倍受偿的结果。即便在债权人同时起诉主债务人和保证人的案件中，人民法院判决主文通常亦包括两项，第一项为要求主债务人承担责任，第二项为要求保证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案一审法院所顾虑的问题同样存在。债务人包括保证人的清偿行为是发生在裁判生效后的履行阶段，将由执行程序来规范和约束，一审法院以此为由裁定驳回星展银行广州分行的起诉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星展银行广州分行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应予受理并进行实体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3民初9404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袁  洪  涛审判员 琚    虹审判员 梁  晴  敏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陈毓鑫（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