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浙商提字第12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新华，男，1969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吉县。委托代理人：舒洪博，浙江泰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黄兴民，安吉县孝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永华，男，1956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吉县。委托代理人：陶建华，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许国全，男，1962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再审申请人王新华因与被申请人陈永华、一审被告许国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湖商终字第6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8月17日作出（2015）浙民申字第26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新华及其委托代理人舒洪博、黄兴民，被申请人陈永华及其委托代理人陶建华及一审被告许国全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永华于2014年5月22日向安吉县人民法院（以下称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许国全归还借款130万元并支付自2012年5月23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2.王新华对许国全的上述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许国全在一审中未作答辩。王新华在一审中答辩称：从未向许国全向陈永华的借款提供过担保，也未在借条上签字；本案借据中的款项未交付；即使提供过保证，现在保证期间已过；请求驳回王新华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查明：2010年6月15日，陈永华通过银行汇款的方式，分二次共向许国全的帐户转入80万元。同年8月23日，陈永华又从案外人汪来明取得50万元现金交付给许国全，并由许国全出具了一份借款金额为130万元的借条，该借条另载明所借款项按月利率1.8%计付利息。同时，由王新华在该借条落款处的“担保人”一栏内“王新华”字样的签名上捺印。至2012年5月22日，许国全停止向陈永华支付利息。在此前后，陈永华数次向许国全进行催讨，许国全均称有钱了即予归还。双方遂纠纷成讼。一审法院审理认为，许国全于借条出具之前曾收到陈永华转入其帐户的80万，在又收到陈永华交付的50万元现金的同时，向陈永华出具了金额与其实际获取的款项数额相一致的借条，因此，该借条所记载的借款内容真实。陈永华与许国全系民间借贷关系。许国全出具的借条中，仅载明利率而未约定借款期限，属不定期有息借款。许国全应及时归还所借款项并依约支付利息。故对陈永华要求许国全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关于王新华在许国全出具的借条上担保人处“王新华”字样上是否捺印的问题，虽其在审理中一再辩称该指印并非其所捺，但相关司法鉴定结论已明确“王新华”签名上的指印为王新华的右手拇指所留。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规定：当事人在合同书上摁手印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具有与签字或者盖章同等的法律效力。因此，该院认定王新华以在借条上担保人处捺印的方式同意为许国全向陈永华的借款提供保证，且因借条中未约定保证方式，依法王新华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对王新华辩称提出的未为许国全向陈永华的借款提供过担保、本案借条中的款项未交付的主张，不予采信。关于王新华辩称的本案已过保证期间的主张，按借条中确未约定借款期限和保证期间，王新华的保证期间依法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民法理论上将这里的“必要的准备时间”称为“宽限期”。债权人通过要求债务人履行并给予其宽限期将本来不明确的主债务履行期得以确定，即宽限期届满之日即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规定：“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由此可见，现行立法对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债权，采取的是“请求+宽限期”的模式。因此，本案的保证期间应当从宽限期届满之日起算。本案可以认定陈永华于2012年5月22日前已向许国全提出要求履行还款义务的请求，对此要求履行的主张，许国全称有钱即还，因此，无证据证明陈永华向许国全要求履行后，曾就所给予的履行义务宽限期主动予以明示，或与许国全磋商确定了宽限期。也即在许国全并未拒绝陈永华履行请求的情形下，陈永华既未要求许国全立即归还借款，也未指定或与许国全商议决定还款的宽限期。实务中，确实存在如本案陈永华一样的既不要求立即还款，也不明示宽限期或与债务人商议宽限期的催讨方式。此种情形下，如何确定主债务的履行期限并进而确定保证期间，最高人民法院相关性案例中已有先例可循。最高人民法院的裁判文书，由于具有最高的司法效力，因而对各级人民法院的审判工作具有重要的指导作用。按最高人民法院法公布（2002）第26号相关民事判决书确立的裁判要旨“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将债权人提起诉讼请求债务人偿还借款本息之日，视为借款期限届满之日，债权人于同日通过诉讼向连带责任保证人主张权利，并未超过法定的保证期限”的精神，本案陈永华提起诉讼之日，应视为借款期限届满之日，陈永华在同日以诉讼方式要求王新华承担保证责任，并未超过法定的保证期间。故对王新华辩称的本案已过保证期间的主张，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之规定，于2014年9月18日作出（2014）湖安商初字第582号民事判决：一、许国全向陈永华返还借款130万元并按月利率1.8%支付自2012年5月23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二、王新华对许国全的上述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王新华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许国全追偿。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50元（已减半），由许国全、王新华负担；鉴定费用11800元，由王新华负担。王新华不服一审判决，向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称二审法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保证期间已过，王新华不需要承担任何保证责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陈永华在一审庭审中明确没有向王新华催讨过,陈永华两次向许国全催讨时间间隔发生在2012年5月22日前至2012年12月31日前，王新华完全有理由相信本案的宽限期至少在2012年12月31日前届满，且陈永华第二次催讨的行为本身意味着许国全超出了陈永华第一次催讨后给予许国全的宽限期。而陈永华向王新华主张担保责任的时间发生在2014年5月22日，早已超过6个月的保证期间，根据担保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王新华无需承担保证责任。按照一审判决的裁判要旨，意味着不管陈永华向许国全催讨过多少次，即使十年以后陈永华向王新华主张权利，也未超过法定的保证期间，这是十分荒诞的，对王新华也显失公平。2.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许国全向陈永华借款80万元发生在2010年6月15日，而借条出具日期为2010年8月23日，尚有50万元交付情况存疑。一审未查明许国全的借款数额及还款情况。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陈永华对王新华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陈永华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陈永华二审中辩称：130万元的借款许国全从来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在借条中没有约定还款时间与利息支付方式。许国全跟陈永华说有了就给，没说多少时间支付。在没有约定支付方式的前提下，陈永华可以自主采取按月、季度或年收取利息，同时也可以一次性收取本息。有时候陈永华会跟许国全要利息，许国全说过一段时间钱到了就给陈永华。在催讨过程中，许国全只是无能力支付欠款本息，但从未拒付相关款项。陈永华提起诉讼之日应为借款期限届满之日，陈永华要求王新华承担保证责任，并未超过法定的保证期间。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许国全在二审中未作答辩。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除一审认定的事实外，另认定2012年6月7日许国全支付了本案借款本息10万元。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陈永华、许国全之间的借贷金额应如何认定以及王新华是否需要承担保证责任。首先，借条是表明债权债务关系的书面凭证，一般由债务人书写并签字或盖章，表明债务人已经欠下债权人借条注明金额的债务。许国全于借条出具之前曾收到陈永华转入其帐户的80万，其后又收到50万元现金，并向陈永华出具了金额与其实际获取的款项数额相一致的借条。陈永华诉称许国全每月支付利息至2012年5月22日，2012年5月23日之后利息没有支付。对于2012年6月7日许国全支付的10万元应认定为用于支付本案借款本息，当事人对支付本息的顺序没有约定，应当先付利息，再抵扣本金。按借条载明的金额及利率计算，2012年5月23日至2012年6月7日的利息为1.17万元，故应抵扣本金8.83万元。截止2012年6月7日，陈永华、许国全之间的借款本金应认定为121.17万元。其次，本案借条中未约定借款期限和保证期间，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出借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此处“必要的准备时间”即为民法理论所称的“宽限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规定：“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因此，本案的保证期间就应当从宽限期届满之日起算。本案中无证据证明陈永华向许国全要求履行后，曾就所给予的履行义务宽限期主动予以明示，或与许国全磋商确定了宽限期。也即本案中宽限期的起算点难以明确，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并未超过法定的保证期间并无不当。王新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余部分不予支持。由于新证据的出现，致使一审实体处理不当，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该院于2015年3月27日作出（2014）浙湖商终字第666号民事判决：一、变更安吉县人民法院（2014）湖安商初字第5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许国全向陈永华返还借款121.17万元并按月利率1.8%支付自2012年6月8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二、维持安吉县人民法院（2014）湖安商初字第58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一审案件受理费8250元（已减半），由陈永华负担560元，许国全、王新华负担7690元，鉴定费用11800元，由王新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陈永华负担1120元，王新华负担15380元。王新华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本案中许国全、王新华、陈永华均到二审法院作过笔录，与许国全的说明基本吻合，但二审法院却对许国全的说明不予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该说明充分证明了2012年5月22日后许国全没有支付过利息，陈永华要求许国全于2012年10底前归还全部借款本息。（二）原审判决由王新华承担担保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其一，陈永华于2012年5月22日之后数次向许国全催讨借款，2012年6月7日，许国全支付的10万元，应当是包括了本息。其二，一、二审判决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理解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立法本意是适当保护债务人利益，给予一定的宽限期，债权人一旦主张债权宽限期即产生。如果没有约定宽限期，推定的履行期限必须是合理的，不能无限延展，更何况本案中的宽限期限已届满至2012年10底前。《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设立保证期间制度的立法目的在于督促债权人积极主张债权，限制债权人滥用权利，保护保证人的合法利益。再审庭审中，王新华补充申请再审理由称：王新华在一审庭审结束前一直都认为130万元是新发生的借款，一直不知道是对之前债权计算的80万加上50万两部分组成的，在这种情况下承担担保责任是不公平的。请求1.撤销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湖商终字第66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王新华不承担担保责任的主张。2.本案一、二审、再审诉讼费用由陈永华承担。陈永华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其在再审庭审中辩称：许国全在一、二审中均未出庭，一审判决后也未提出上诉，说明许国全已经放弃了在一审中的抗辩意见，而其在二审中所作的说明完全是针对一审判决作出的，与客观事实不符，又无证据佐证，故不应采信。2012年5月22日之后，陈永华多次向许国全催讨，许国全只支付了利息，双方也未就何时归还借款有过约定，故王新华所称2012年10月底前宽限期已经届满不能成立。综上，王新华的再审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王新华的再审申请。许国全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其在再审庭审中辩称：其与王新华、陈永华之间都是朋友关系，陈永华向许国全催讨还款时，许国全承诺过2012年10月底付清。一审判决后，钱还是要我拿出去的，所以就没有上诉。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在于许国全的借款金额及王新华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一）关于许国全的借款金额问题。借条是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及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根据陈永华庭审陈述、借条、银行交易凭证、汪来明的证人证言等证据，许国全在出具本案借条前的2010年6月15日曾收到陈永华转入其账户的80万元，许国全于同年8月23日收到陈永华交付的50万元现金，并向陈永华出具了与其收取的款项金额相同的案涉130万元借条。原判认定许国全与陈永华之间存在130万元的借贷金额，具有相应事实依据。王新华在借条落款处“担保人”一栏处捺印，依法应当认定王新华对借条所载的借款金额提供保证。至于80万元系案涉借条出具前交付的事实，并不影响许国全借款金额及王新华承担保证金额的认定。（二）关于王新华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案涉借条未约定借款期限和保证期间，王新华主张许国全在2012年5月22日停止支付利息后，陈永华向其多次催讨，许国全已承诺在2012年10月底前归还借款，故本案宽限期应从2012年5月22日开始计算至2012年10月底结束，陈永华至2014年5月22日提起本案诉讼，本案已过保证期限，其无需承担保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规定,“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经查，许国全仅在再审庭审中认可其在停止支付利息后曾向陈永华承诺于2012年10月底前归还本案借款，但陈永华对此不予认可，且无其他证据佐证，故仅凭许国全在再审中的陈述无法证明至2012年10月底本案履行债务宽限期已届满的事实。而保证是保证人在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对债权人承担债务或保证责任的行为。本案中，许国全从未有不履行还款义务的意思表示，而是向陈永华许诺有钱随时归还，且许国全也于2012年6月7日向陈永华支付过共计10万元的本息。鉴于陈永华与许国全未就履行宽限期作出约定，且双方不存有串通损害保证人利益的行为，本案中宽限期无法确定，故王新华提出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陈永华向王新华主张保证责任未超过保证期间，并判令王新华对许国全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湖商终字第666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 判 长  汤玲丽代理审判员  钱晓红代理审判员  樊清正二〇一六年一月六日书 记 员  陈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