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豫法民三终字第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启超。
委托代理人：郭秋记，河南前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广安。
委托代理人：王建国，开封市顺河回族区工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王昆，开封市顺河回族区工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兰考县中医院。住所地：河南省兰考县县城胜利路北段**号。
法定代表人：李卫星，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王洪亮，该院职工。
原审被告：河南地生金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兰考县陵园路中行西侧。
上诉人周启超与被上诉人张广安、原审被告兰考县中医院、河南地生金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地生金公司）合伙纠纷一案，张广安于2014年12月4日向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兰考县中医院、地生金公司、周启超互负连带责任返还张广安现金335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原审法院经审理于2015年3月29日作出（2014）汴民初字第214号民事判决。周启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周启超及其委托代理人郭秋记，张广安的委托代理人王建国，兰考县中医院的委托代理人王洪亮，到庭参加诉讼。地生金公司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18日，周启超代表地生金公司与兰考县中医院签订《借款合作协议书》，内容为：兰考县中医院整体搬迁项目已列入兰考县委、县政府重点项目，目前已进入征地阶段。为保证本项目顺利进行，解决兰考县中医院征地补偿及建设资金不足问题，兰考县中医院决定向地生金公司借款。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兰考县中医院用位于兰考县城关镇胜利路21号现有房地产配套设施置换给地生金公司，兰考县中医院向地生金公司借款数额以征用土地补偿与建设所需款额为准。二、兰考县中医院交房时间以医院新址投入运营后为限，价格以国家有资质资格单位评估数据为准，多退少补。三、地生金公司在兰考县中医院现址上开设医疗机构，兰考县中医院全权负责办理医疗机构执业证及相关手续。四、兰考县中医院向地生金公司所借款额，借款期间不计息。《协议书》还约定了其他事项。
2013年7月2日、7月12日、12月18日，张广安妻子李杏敏分三笔向地生金公司汇款120万元。2013年11月5日、2014年2月28日，张广安分两笔向兰考县中医院汇款35万元。
2013年6月20日，李杏敏通过李红梅向周启超汇款180万元。2013年7月2日，李杏敏向周启超汇款135万元。2013年7月12日张广安通过李红梅向周启超妻子王会丽汇款20万元。
2013年6月21日，周启超向地生金公司汇款200万元。2013年7月2日，周启超向地生金公司汇款135万元。
2014年10月24日，兰考县中医院与李合长、周启超签订《协议书》约定：一、双方共同认定，地生金公司为兰考县中医院整体迁建项目垫资的540万元资金中，李合长占85万元，周启超占335万元，其中120万元为第三人张广安投资。二、因李合长、周启超未承建兰考县中医院工程，兰考县中医院愿一次性返还李合长、周启超二人所垫资金共420万元。三、第三人张广安投资的120万元仍作为兰考县中医院整体迁建项目垫资款，直接转到兰考县中医院，不再作为地生金公司为兰考县中医院的垫资款。四、兰考县中医院为李合长、周启超二人退款后，李合长、周启超及地生金公司与兰考县中医院不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李合长、周启超及地生金公司不可再以任何理由向兰考县中医院提出债务及与整体迁建项目相关的要求。原地生金公司与兰考县中医院签订的整体迁建项目相关协议自动作废。周启超在协议上签字，地生金公司加盖印章，由周启超代李合长在协议上签字。
2014年10月27日，兰考县中医院分四笔向地生金公司汇款420万元。2014年11月5日，兰考县中医院向张广安交付两张票号为21685373、21685374，金额均为5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
周启超持有张广安分别于2012年5月29日、2012年9月2日出具的共计90万元借款的借条，张广安认可该90万元应从335万元中扣减。周启超提供了为张广安代付凤合园小区工程款187700元的证人证言、代张广安借款150万元的借据和证人证言，张广安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另查明：1、河南省宝丰县人民法院（2012）宝民初字第788号民事判决认定凤合园小区住房工程由张广安承包施工。2、2013年11月19日，张广安、周启超共同签字确认凤合园小区的开发项目由二人共同开发拥有，二人有共同处置权。
原审法院认为：张广安的妻子李杏敏汇款给周启超335万元事实清楚，周启超也并不否认，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周启超辩称张广安在2012年8月至2013年5月期间分八笔共欠其335万元，其收到的335万元系还款。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周启超提供的证据只有2012年5月29日张广安出具的《借条》显示的60万元及2012年9月2日张广安出具的《借据》显示的30万元能够认定为张广安的欠款，该90万元应从335万元中扣减。周启超提供的其他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周启超应向张广安返还245万元。至于周启超主张的另外六笔款项，尽管所谓案外债权人认可周启超已代为支付，但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张广安与该六笔款项对应的案外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因此对该六笔款项原审法院不予认定，双方应当与六笔款项对应的案外人另行解决。
周启超所收到的张广安妻子李杏敏转给其的335万元后，汇款至地生金公司账户，然后地生金公司汇款至兰考县中医院账户。从该335万元的汇款流程难以认定地生金公司和兰考县中医院知晓该335万元系张广安的资金。因此在双方合作未果的情况下，兰考县中医院根据其与地生金公司及周启超的协商意见，由兰考中医院将335万元直接退给周启超并无不妥。张广安诉称兰考县中医院、地生金公司、周启超三方恶意串通缺乏事实依据，其主张兰考县中医院与地生金公司应承担连带返还责任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周启超偿还张广安245万元；二、驳回张广安对兰考县中医院、地生金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张广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000元，张广安负担19600元，周启超负担26400元（张广安已经垫付，不再退还，在执行时一并结清）。
周启超上诉称：张广安起诉的是合伙纠纷，原审法院以借款合同纠纷为案由进行审理，案由及法律关系的定性明显错误。周启超、张广安、地生金公司为兰考县中医院整体拆建项目垫资不存在口头合伙协议，不存在合伙关系。张广安主张335万元系投资款，就应对其主张举证，张广安没有证据证明其与地生金公司、周启超之间存在合伙承建“兰考县中医院拆建工程”的合伙关系，也没有证据证明335万元系投资款，原审法院应以举证不能为由驳回张广安的诉讼请求。周启超与张广安在凤合园小区房屋建设中不是简单的借款关系，还存在合伙投资、代还借款和代付工程款等。张广安汇款335万元给周启超是基于凤合园小区的合伙及债权债务关系，应另案处理，原审法院仅认定其中两笔债权且按借款合同纠纷处理有失公正。原审法院应当对周启超已代张广安偿还90万元借款的利息、周启超代为支付的工程款进行认定。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张广安请求周启超返还245万元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广安承担。
张广安答辩称：张广安与地生金公司、周启超三人合伙因承建兰考县中医院整体迁建工程与兰考县中医院签订《借款合作协议书》。因为张广安不识字，所以请周启超作为合伙的代表对外进行联络，并将335万元迁建工程垫付款汇给周启超，用于合伙垫资兰考县中医院整体迁建项目。周启超随即将该款全部汇给了地生金公司，由地生金公司汇给兰考县中医院。因借款合作协议未能实现，兰考县中医院与地生金公司、周启超签订退款《协议书》，兰考县中医院将335万元退给周启超。该335万元资金是借款合作协议与还款协议的重要组成部分，但周启超却拒不退还给张广安。原审法院判决周启超返还张广安245万元合法有据，应当得到支持。关于凤合园小区问题，原审法院给周启超提供多次机会让其提交证据，周启超一直没能提交周启超与张广安之间合伙或者借款的相关证据。周启超提交的少量借款、欠款证据，应另案处理。但是原审法院组织调解过程中，张广安同意从335万元中扣除90万元，原审法院为此判决周启超返还张广安245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审期间，张广安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兰考县中医院提交的《借款合伙协议》、退款《协议书》、退款书面证明等证据，足以证明张广安通过银行转账给周启超的335万元资金与周启超交给兰考县中医院335万元借款是同一笔资金，张广安要求返还该335万元，原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判决返还该笔款项公平公正。关于利息问题，周启超未能提交有关30万元本金利息的证据。请求驳回周启超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兰考县中医院答辩称：兰考县中医院依据地生金公司提供的出资证明，已经将借款退还给出资人。请求维持原审判决对兰考县中医院的判项。
根据各方当事人上诉、答辩意见，并征询当事人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张广安与地生金公司、周启超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张广安基于何种法律关系汇款335万元给周启超；周启超是否应当退还张广安245万元。
审理过程中，张广安提供了以下证据及证人证言：兰考县中医院于2015年7月2日出具的《证明》，证明张广安（其妻李杏敏）与地生金公司、周启超是兰考县中医院整体迁建项目合伙人。周启超对该《证明》的内容不予认可，认为张广安与地生金公司、周启超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证人兰考县中医院职工王洪亮证明张广安、地生金公司、周启超三者共同出资、合伙承建兰考县中医院迁建项目，垫资款中有李杏敏、张广安打给兰考县中医院的35万元，地生金公司出具的出资证明中有张广安投资120万元，兰考县中医院返还地生金公司垫资款时，地生金公司确已返还给张广安垫资款。证人兰考县中医院职工黄某证明奠基仪式时，李合长、周启超、张广安在一起吃饭，黄某认为他们就是经营伙伴。证人兰考县城关乡豆砦村村民韩奇证明兰考县中医院迁建项目使用的土地是豆砦村的土地，张广安和周启超一起督促村民尽快把玉米收好，腾出土地。周启超认可三位证人证言内容的真实性，但是认为张广安仅仅是兰考县中医院整体迁建项目的建筑商，而不是投资合伙人，张广安与地生金公司、周启超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查明的2013年11月5日、2014年2月28日，张广安分两笔向兰考县中医院汇款35万元事实予以纠正：2013年11月4日，张广安的妻子李杏敏向兰考县中医院汇款25万元。2013年11月5日兰考县中医院开具《河南省非营利性医疗机构收费专用票据》，注明该25万元交款人姓名为地生金公司，款项性质为“拨入借资款”。2014年2月28日，张广安向兰考县中医院支付现金10万元，兰考县中医院开具《开封市卫生系统收据》，注明“今收到地生金公司交来医院暂用款人民币壹拾万元”。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张广安与地生金公司、周启超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如果合伙人之间没有签订合伙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条的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在关于兰考县中医院整体迁建项目的《借款合作协议书》签订后，张广安实际出资，分别向周启超汇款335万元、向地生金公司汇款120万元、向兰考县中医院汇款25万元、向兰考县中医院交付现金10万元，共计490万元，以上款项最终均转至兰考县中医院，为兰考县中医院整体拆建项目垫资。《借款合作协议书》未能实现，兰考县中医院应向张广安、地生金公司和周启超退还垫资款，且退款《协议书》中约定“张广安投资的120万元仍作为兰考县中医院整体迁建项目垫资款，直接转到兰考县中医院，不再作为地生金公司的垫资款”。综上，虽然张广安与地生金公司、周启超之间关于垫资兰考县中医院整体迁建项目没有订立书面合伙协议，但是张广安与地生金公司、周启超共同为兰考县中医院整体迁建项目出资及退款，三方具备合伙的条件和特征，且兰考县中医院、王洪亮、黄某、韩奇证明三方为合伙关系，故本院可以认定张广安与地生金公司、周启超之间就兰考县中医院整体迁建项目垫资存在合伙关系。周启超关于本案为合伙纠纷，而非借款合同纠纷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周启超关于其与张广安、地生金公司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张广安基于何种法律关系汇款335万元给周启超。周启超主张张广安汇款335万元是基于偿还凤合园小区工程代付款及借款债务关系，并提供六份证人证言和三份借据加以证明。张广安对于其2012年5月29日出具的60万元借据和2012年9月2日出具的30万元借据予以认可，并且同意上述90万元应当从335万元中扣减。对于周启超为张广安代付凤合园小区工程款187700元的证据、代张广安借款150万元的证据，因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支持，周启超如有新的证据可以另行主张。周启超关于张广安汇款335万元是基于偿还凤合园小区工程代付款及借款债务关系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2013年6月18日，地生金公司与兰考县中医院签订《借款合作协议书》，2013年6月20日张广安通过李红梅向周启超汇款180万元，2013年6月21日周启超向地生金公司汇款200万元；2013年7月2日，张广安的妻子李杏敏向周启超汇款135万元，同日周启超向地生金公司汇款135万元；2013年7月12日，张广安通过李红梅向周启超的妻子王会丽汇款20万元。通过比对银行汇款凭证，张广安汇款给周启超的时间、金额、银行账户与周启超汇款给地生金公司的时间、金额、银行账户基本吻合。张广安向周启超汇款335万元均发生于签订《借款合作协议书》后不久，款项最终均汇至地生金公司，由地生金公司汇给兰考县中医院，用于兰考县中医院整体拆建项目垫资。张广安关于汇款335万元给周启超是基于合伙为兰考县中医院整体拆建项目垫资的主张符合本案基本事实，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周启超是否应当退还张广安335万元的问题。张广安向周启超汇款335万元的事实清楚，双方均予认可。张广安认可周启超持有的90万元借据，同意90万元从335万元中扣减，剩余金额为245万元。张广安基于合伙为兰考县中医院整体迁建项目垫资而汇款335万元给周启超，周启超通过地生金公司将该笔款项汇给兰考县中医院。在退款《协议书》签订后，兰考县中医院已经将335万元返还给周启超，周启超占有该笔335万元中245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将245万元返还给张广安。周启超关于其不应返还张广安245万元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90万元借款利息的问题。2015年5月29日张广安向王红利出具的60万元的《借条》及2012年9月2日张广安出具的30万元的《借据》对借款利息均没有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周启超关于要求张广安支付90万元借款利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处理结果适当，予以维持。周启超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400元，由周启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艾华
代理审判员 魏彩莲
代理审判员 江 辉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吴珠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