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25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男,1929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2，男,1961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巧钰，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3，男,1950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4，女,1953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5，女，1956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波、许罕飚，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某6，男,1989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上诉人王某1、王某2因与被上诉王某3、王某4、王某5、原审被告王某6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2民初7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王某1与李某系夫妻关系，共同生育了四个子女，分别是王某3、王某4、王某5、王某2。王某6系王某2之子。杭州市始板桥东村13号503室房屋原系王某1与李某的夫妻共同财产。李某于2002年死亡。为便于参加房改房换购，由王某1一人办理相关事宜，王某3、王某4、王某5与王某1、王某2就李某在上述房产中的遗产进行协商分割。2014年1月10日，王某1出具《换房协议父亲承诺》，载明：“换房需调房卡，因母亲去亡，需房屋分配。始板桥东村13号503建筑面积51.46，父亲占25.73，另一半母亲李某25.73分五份，各得5.146，王某35.146，王某45.146，王某55.146，王某2（王国军）5.146，父亲王某1共30.876。每人平方5.146，父亲百年后新主人付兄弟姐妹各10万元。”王某3、王某4、王某5、王某2亦在该承诺书上签字。同日，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王某5共同前往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就本市始板桥东村13号503室房屋办理继承公证，王某3、王某4、王某5、王某2均表示放弃对李某在上述房屋中的遗产继承权，李某在上述房屋中的遗产均由王某1继承。此后，王某1作为始板桥东村13号503室房屋的唯一产权人，参加了房改房换购，取得了上城区近江家园·六园1幢703室房屋的所有权。目前，上城区近江家园·六园1幢703室房屋登记在王某1名下。
王某3、王某4、王某5于2016年3月3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5、王某4、王某6签订的《换房协议父亲承诺》有效；2、确认《换房协议父亲承诺》对王某2、王某6有效，并判令王某6依据《换房协议父亲承诺》支付王某3、王某4、王某5各10万元，共计3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王某1、王某2、王某6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换房协议父亲承诺》系王某3、王某4、王某5与王某1、王某2就本市始板桥东村13号503室房屋中属于李某遗产的部分进行协商分割后所订立的协议。从签订的背景和目的看，该协议系各方为了由王某1作为该房屋的唯一产权人便于参与办理房改房换购手续而订立；从其内容看，该协议中明确了各方可继承的份额，亦协商确定了王某3、王某4、王某5、王某2相应份额的对价。结合上述背景和目的，可以认定，该协议的内容即：该房屋产权归王某1一人所有，王某3、王某4、王某5、王某2取得10万元的可期待利益；从实际效果看，签订该协议的同日，各方即前往办理继承公证，由王某1一人继承李某在上述房屋中的遗产部分，王某1成为该房屋的唯一产权人，由此实现了上述协议的签订目的。因此，该继承公证书与上述协议并不矛盾，相反，两者无法割裂，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客观反映了各方协商处理遗产的过程。上述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的规定，王某1、王某2、王某3未举证证明该协议存在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故王某3、王某4、王某5要求确认该协议合法有效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然而，协议中约定的付款义务人尚未能确定，且付款条件尚未成就，故王某3、王某4、王某5要求王某6支付其各10万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王某3、王某4、王某5、王某2与王某1于2014年1月10日签订的《换房协议父亲承诺》合法有效；二、驳回王某3、王某4、王某5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王某3、王某4、王某5负担2880元，由王某1、王某2各负担10元。
宣判后，王某1、王某2均不服，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承诺书和继承公证书并不矛盾，但上诉人认为对于同一份遗产不能两次处分的结果并存，不能既认可得到遗产，又认可放弃继承。《换房协议父亲承诺》是为便于参加房改房换购而做，但作出该承诺时并不是为了放弃继承的公证，如果在做出承诺时签字的五方就明确是为了放弃继承公证，就会在承诺书中表明二者的联系，写清楚该承诺书是为了放弃继承的公证书，明确公证书中的放弃继承并不是四个子女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没有从证据的内容上找连接点，仅因公证书和承诺书是同一天做出，就主观的为二者添加了联系。实际情况是王某1写承诺书给子女，是表明自己会无偏私的对待每个子女，然后协商房子怎么处理为好。当子女看到年迈的父亲为了他们放心而做出承诺后，想到多年的养育之恩，出于孝顺而商量决定去做放弃继承的公证。也就是说在承诺书做出时，根本没有想到会有放弃继承的公证，也就谈不上二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另一方面，原审判决选择忽略公证书和承诺书中的内容相互矛盾之处，而笼统的认定二者无法割裂，协议合法有效。承诺书中处分的就是关于继承人李某的房产份额，只不过是通过折现的方式得到遗产份额，而公证书中处分的也是继承人李某的房产份额，是各子女自始放弃遗产份额。既放弃遗产份额又得到遗产份额同时并存显然是悖论。二、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未举证证明该协议存在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但上诉人认为庭审中被上诉人亦认可上诉人曾向其表示过承诺书“不作数”。退一步说，如果法院认为该承诺书是通过赠与的方式存在，即：子女是自始放弃继承，然后王某1继承遗产后做出对子女的赠与的意思表示。那么在赠与财产转移到被赠予人之前，该赠与是可以撤销的。且2014年3月1日三个子女到上诉人家用15斤石头砸门50余分钟并辱骂父亲之后，王某1就表示过承诺书不作数，不会赠与给三子女各10万元了。这也是三子女着急提起诉讼的原因。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换房协议父亲承诺》无效或被撤销。2、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王某3、王某4、王某5共同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当维持原判。一、承诺书和公证书不矛盾，均为有效文书。1、法律上没有禁止当事人在做公证书之前自行达成协议，不能必然否定承诺书的效力。其次，两个文书并没有对同一遗产作出两次处理，只是对处理方案的记载方式不同。承诺书和公证书对遗产的处理结果都是房产最终由父亲继承，其目的一致。对于实现这一结果的方式，由于写承诺书时财产并未实际分配过户，承诺书中只是明确了各继承人可继承的份额，并非认可得到遗产，协议书中各继承人都没有放弃继承的意思。2、当事人公证的目的为了把份额都给父亲，让父亲去换房。协议虽没说子女放弃继承权，但可看出子女是要把份额让出来，把份额给父亲，不然不存在补偿的问题。放弃继承是各方履行承诺书的必经过程，而非最终目的。3、从协议的完整性来说，当事人不是律师，考虑的没有律师逻辑缜密，一定要在协议里把因果关系列明摆好。协议是家庭成员之间的协议，家庭成员之间存在天然的信任。在父亲主持下，家庭成员共同见证。4、至于子女感激父亲的养育之恩，签订承诺书的行为就已经充分体现：（1）新房子的价值比老房子高，但是各子女都听父亲的安排没有把份额带到新房子再分配，在老房子的份额里就分配了。如果到新房里再按面积来算补偿款的话，10万是肯定不够，即便是按老房子当时的房价计算，10万也是低的；（2）各子女的家庭条件也不宽裕，但是为了让父亲住的舒心，也为了照顾弟弟家庭的条件，房子的继承份额都让给父亲了。其实各子女心里都清楚，这房子将来多半是弟弟的，所以约定了让新主人来付补偿款，而没有让父亲来支付；二、父亲的承诺不是一种赠与行为，从客观事实来说也不允许撤回。1、上诉人提交的说明材料是在一审判决后，上诉前才产生的，该证据的形成目的显然是为了支持上诉请求所补做的，不具备客观性。赠与财产包含哪些内容并不明确，特别是是否包含承诺书中的每人10万元并不明确，所以无法证明与本案有关联性。2、承诺书中的30万元并非是父亲赠与的财产，因为现在并没有交付给子女，最终也不是从父亲的个人财产中支出，所以父亲无权以撤销赠与的理由撤回承诺。一审中从未说过父亲的承诺是一种赠与，所谓的赠与之说不知从何而来。3、在此之前，各子女对父母都很孝顺，没有拒绝抚养的行为，继承母亲的财产是各子女的合法权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王某6口头答辩称：王某1、王某2的上诉理由都成立。作为原审被告，我要确定自己立场。被上诉人认为我是房屋的继承人，我认为我不是继承人，作为原审被告参与本案诉讼，只能作为一个证人，或是目击人。
两上诉人王某1、王某2二审中提交证据材料如下：
1、110接处警综合记录单（2014年3月1日、2014年6月15日），用以证明王某1子女多次到王某1、王某2家闹事。
2、住院单（2014年4月8日至21日）一份，用以证明子女吵闹后对王某1健康有极大影响。
3、家庭会议记录，用以证明在王某1退休的近30年时间，退休金累计不过70万元，给予各子女每人10万余元。王某1为子女鞠躬尽瘁，会上表明如果子女对父亲不好，就撤销对房产的分配方案。
对此，被上诉人王某3、王某4、王某5共同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效力及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仅证明出警情况，无法真实反映事情经过。证据2是住院单，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力和关联性有异议，根据该记录王某1因糖尿病，而非其他精神或者情绪上的原因而住院。对于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该材料由王某2记录，由上诉人保管，无法确认有无更改，故对该证据的关联性、证明内容有异议，协议上要求新主人支付补偿款，和父亲之前给孩子多少钱没有关系，该会议记录仅提到每人应该继承分配的面积，从形成时间看，会议记录是在承诺书之前。原审被告王某6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因王某3等人来吵架，造成了王某1住院。对于证据3的家庭记录，第一次会议记录其在现场，第二次其不在现场，无法确认真实性。本院认为，上述证据1、2，与本案无关联，本院不予认证。证据3，真实性无法确认，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三被上诉人王某3、王某4、王某5二审中提交录音资料一份，用以证明在派出所调解中，王某1陈述家庭成员间签订协议以及公证、换房等原委，证明签订协议的目的是为了更换房子，签协议、公证、换房有关联性，并不独立。
对此，两上诉人王某1、王某2质证认为：该音频资料是否进行过剪辑不清楚，故对真实性不予以确认，且该资料也不能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能反映出公证书和承诺书的关系。原审被告王某6质证认为，声音确实比较像王某1，但是其他人员的声音不像，故真实性不予确认。本院认为，上述录音资料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对此不予认证。
原审被告王某6二审中未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效力之诉。案涉《换房协议父亲承诺》系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王某5等人就属于李某遗产部分进行协商分割的协议，从签订协议的背景、目的、具体内容等看，意思表示明确，合法有效，应确认其效力。至于此后案涉遗产公证、办证等后续处理，均是以《换房协议父亲承诺》为依据和前提而进行，客观反映协议人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更不能否定案涉协议的内部效力，故两上诉人主张该协议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至于该协议是否可撤销等，上诉人未在一审提出反诉，故不属本案二审审理范畴，本院依法不予审查。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用80元，由上诉人王某1、王某2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 建 明
审判员 余江中代理审判员石清荣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八日
书记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