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5民终4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向和炎，农民。
委托代理人向和江。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宏菊，农民。系死者钟宗单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国军，农民。系死者钟宗单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成鹏，农民。系死者钟宗单继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国燕，农民。系死者钟宗单之女。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钟国军。特别授权委托。
上诉人向和炎为与被上诉人杨宏菊、钟国军、杜成鹏、钟国燕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远安县人民法院（2015）鄂远安民初字第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杨昊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邓宜华、代理审判员王明兵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1日18时20分，钟宗单乘坐刘书忠驾驶的三轮低速货车由北向南行驶至远安县保宜路108km＋110m处，钟宗单下车后从三轮低速货车尾部自西向东横过马路时，与徐培声沿远安县保宜路由南向北行驶的轻型货车（鄂e号）相撞，造成钟宗单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2013年5月8日，向和炎与徐培声在民政机关协议离婚，并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向和炎分得望家村6组（加油站旁）房屋一栋、房内外所有家具物品和全部牲畜；徐培声分得金桥村七组老屋一栋、货车一辆及债权。2013年6月27日，杨宏菊、钟国军、杜成鹏、钟国燕对该交通事故向远安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3年9月20日作出（2013）鄂远安民初字笫01085号民事判决，徐培声赔偿杨宏菊、钟国军、杜成鹏、钟国燕四人各项损失151314.75元。2014年6月19日，杨宏菊、钟国军、杜成鹏、钟国燕以向和炎在交通事故发生后与徐培声离婚转移财产，导致其损失不能得到赔偿为由，向原审法院申请追加向和炎为被执行人，该院于2014年6月20日作出（2013）鄂远安预执字第248-1号执行裁定书，追加向和炎为被执行人。后向和炎向原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该院于2014年7月29日作出（2013）鄂远安预执字第248-3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其执行异议。向和炎后向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28日作出（2014）鄂宜昌中执审字第00062号执行裁定书。认为正确界定夫妻共同债务与夫妻个人债务是能否追加配偶为被执行人的前提条件，只有夫妻共同债务才能用夫妻共同财产偿还，远安法院在追加向和炎为被执行人的过程中认定徐培声所负债务为共同债务证据不足，撤销了远安法院（2013）鄂远安预执字第248-3号追加向和炎为被执行人的执行裁定书。2014年12月25日，杨宏菊、钟国军、杜成鹏、钟国燕以徐培声驾驶的货车系夫妻共同财产购买，家庭收入也是以货车的运营为家庭生活的主要来源，事故发生时，向和炎与徐培声系合法夫妻关系，该赔偿款应为夫妻共同债务为由对向和炎提起诉讼。2015年2月10日，原审法院作出（2015）鄂远安民初字笫00026号民事判决，判决向和炎对徐培声余欠赔偿款86596.75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向和炎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4日作出（2015）鄂宜昌中民一终字第00358号民事裁定书，撤销了远安法院（2015）鄂远安民初字笫00026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
原审法院同时查明：杨宏菊、钟国军、杜成鹏、钟国燕已领赔偿款64718元，徐培声尚欠该四人赔偿款86596.75元。
原审原告杨宏菊、钟国军、杜成鹏、钟国燕诉至原审法院，诉讼请求：要求被告向和炎对104000元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向和炎虽无需承担徐培声发生的交通事故责任，但徐培声驾驶的货车系与被告向和炎婚姻存续期间共同所得收入购买，其运营收入用于了家庭生活并成为其家庭的主要生活来源；事故发生前，徐培声也是在驾驶该车欲回其金桥村住处喂猪的途中和在履行家庭的职责中发生的交通事故，在与徐培声离婚时，原饲养的5头牲猪全部分割给了向和炎，其享受了家庭利益的成果，故徐培声因交通事故所产生的债务，向和炎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向和炎与徐培声登记离婚合法有效，但徐培声与向和炎的离婚协议，造成可以依法执行的婚前共同财产被分割，致使杨宏菊、钟国军、杜成鹏、钟国燕债权无法实现，其行为侵害了该四人的债权利益，故离婚时共同债务的承担及财产的分割协议内容对债权人无效，向和炎在应四原告的请求偿还债务后，可以依照原离婚协议在其偿还额度内向另一方追偿。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向和炎对徐培声余欠杨宏菊、钟国军、杜成鹏、钟国燕的赔偿款86596.75元承担连带责任。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清偿。二、驳回杨宏菊、钟国军、杜成鹏、钟国燕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20元，杨宏菊、钟国军、杜成鹏、钟国燕负担154元，向和炎负担666元。
上诉人向和炎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未实施侵害行为，与被上诉人间不存在侵权责任关系，不应承担连带责任。2、徐培声的货车是抵账得来的，主要用途为方便耕作粮田，属基本生活劳动方式，未有运输经营行为，一审法院做出的其货车“系婚姻存续期间共同所得收入购买”，且“营运收入用于家庭生活并成为家庭主要生活来源”的事实认定有误。3、上诉人与徐培声离婚系因感情破裂而非恶意转移财产，且离婚时财产分割均等公平，徐培声分得汽车、金桥房产及债权211637.75万元，其完全具有偿债能力。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一审判决，判令驳回被上诉人杨宏菊、钟国军、杜成鹏、钟国燕原审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上诉费用。
被上诉人杨宏菊、钟国军、杜成鹏、钟国燕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过程中，上诉人向和炎及被上诉人杨宏菊、钟国军、杜成鹏、钟国燕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徐培声驾车肇事致受害人钟宗单死亡，由此导致的侵权之债是否属于徐培声与向和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之债。本院于2014年10月28日作出的（2014）鄂宜昌中执审字第00062号执行裁定书认为，“远安法院在追加向和炎为被执行人的过程中认定徐培声所负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证据不足”，该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应当共同偿还”的规定，判断本案因交通事故所负债务是否是夫妻共同债务的标准，是看该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夫妻一方或双方为维持共同的生产和家庭生活而进行必要的支出和投入，由此而设定的债务以及夫妻双方从所负债务中获取利益，方宜认定为是夫妻共同债务。根据上述分析，判断夫妻共同债务与个人债务可以从以下角度考量：1、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2、该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生活所需；3、夫妻一方事后是否进行了追认；4、夫妻是否分享了债务所带来的利益。据此，夫妻一方交通肇事所产生的侵权之债，一般应由侵权行为人个人承担赔偿责任。具体到本案中，侵权人徐培声因交通事故导致的侵权之债不可能基于夫妻合意，也非共同生活所需，其妻向和炎也不可能从其行为中受益，在向和炎否认的情况下，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侵权人徐培声以其个人财产承担赔偿责任。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和第七条“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的规定，认定某一民事主体承担侵权责任，除法律另有规定外，必须以其存在过错为前提。夫妻一方的侵权之债是夫妻一方的侵权行为及过错造成，而另一方未实施侵权行为，主观上也不具有过错，故不应承担对方致人损害产生的侵权之债。可见，原审认定徐培声因交通事故所负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依据不足，被上诉人杨宏菊、钟国军、杜成鹏、钟国燕认为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及上诉人向和炎应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均证据不足，不能予以支持。另外，被上诉人杨宏菊、钟国军、杜成鹏、钟国燕若认为徐培声和向和炎之间的离婚协议侵害其合法权益，可另行主张撤销该协议。综上，上诉人向和炎的上诉理由和请求成立，应予支持。经合议庭评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远安县人民法院（2015）鄂远安民初字第56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杨宏菊、钟国军、杜成鹏、钟国燕的原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20元，均由被上诉人杨宏菊、钟国军、杜成鹏、钟国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昊
审 判 员 邓宜华
代理审判员 王明兵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