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3民终232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小云，女，汉族，1979年9月29日出生，住广东省海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车力宇，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娟，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惠泉美居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金穗路72号202铺，组织机构代码770983509。法定代表人：王国闯。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泉，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惠泉美居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八卦四路岭尚时代园裙楼101，组织机构代码775582595。法定代表人：王国闯。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泉，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华勇，男，汉族，1979年7月24日出生，住深圳市宝安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晓君，汉族，1987年7月11日出生，住广东省汕头市濠江区。上诉人余小云因与被上诉人广东惠泉美居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惠泉）、深圳市惠泉美居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惠泉）、王华勇、肖晓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民一初字第89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余小云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广东惠泉、深圳惠泉、王华勇之间的法律关系理解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第一项就明确要求被上诉人广东惠泉、深圳惠泉和王华勇共同向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被上诉人王华勇在本案借款中具有双重身份，是实际借款人，又是担保人。被上诉人王华勇在借款之初称被上诉人广东惠泉、深圳惠泉委托其向上诉人借款，基于表见代理关系，因此上诉人要求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偿还借款，并非请求被上诉人王华勇承担连带责任。2、被上诉人深圳惠泉提交的情况说明，确认上诉人提供借款事实，称实际借款人为被上诉人王华勇，上诉人后去公司催还本息，深圳市八卦岭派出所介入了解情况和调解，约齐上诉人、被上诉人王华勇及其父母、公司代表在深圳市××街道办调解，被上诉人王华勇及其父母均确认借款，无论表见代理关系是否成立，被上诉人王华勇作为实际借款人，应向上诉人偿还借款是确信无疑的。二、一审判决认为借款合同文字表述不规范，怀疑借款的真实性是错误的。针对借款事实，上诉人既有借款后合同确认，又有500万元的转账凭证，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无论实际使用借款为谁，借款事实都成立。1、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王华勇前妻，基于对其信任，也因为自身文化程度不高，对合同表述和内容并没有细看，以为有公司盖章及王华勇按指纹就可以。根据法律规定，借款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并不会因为些许文字表述不规范而受影响。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一审如认为被上诉人王华勇未到庭就无法查清借款事实，属于必须到庭的被告，可以拘传被上诉人王华勇到庭。2、上诉人自2012年3月21日至2014年2月26日向被上诉人王华勇转账，借款期限自2014年2月起至2014年12月止的问题，是因为上诉人基于对被上诉人王华勇的信任和对其家族企业的了解，在王华勇以公司名义融资时，每次支付借款没有要求其出具借款凭证，后在2014年2月再提出较大借款资金，上诉人在当月转账207万元，要求被上诉人王华勇对总额确认，一年后还清全部款项，借款行为发生在合同之前，该合同实际上就是结算借条，上诉人已尽力完成证明责任。至于一年与注明时间段不符，上诉人并没细看。3、关于借款合同与转账记录的问题，合同款项为500万元，上诉人转账金额为578万元，是想有利息可收取，于是有资金时就出借，还向亲戚朋友融资，陆续提供借款。至于转账笔数和几十元出现，是因为银行柜员机单笔数额限制和手续费。上诉人只需举证证明转账超过或等于500万元即可，之后合同确认实际上为结算借条，不应一一去细究每次转账的性质。4、同一时间内签署了三份内容基本相同的借款合同，原因是借款为上诉人自己及亲戚朋友提供，分三张借款合同是为了区分款项向亲戚朋友说明。三、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主观上不为善意，被上诉人王华勇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是错误的。1、被上诉人王华勇以被上诉人广东惠泉、深圳惠泉总经理的身份为公司融资借款，实际负责两公司的融资借款项目和经营管理事项。被上诉人深圳惠泉向江苏银行深圳分行最高额综合授信贷款共人民币3000万元，却以被上诉人王华勇作为该贷款的抵押担保人，并提供了市值3500万元位于南山区懿德轩E栋3单元402号房产办理了不动产抵押登记，说明被上诉人之间财产混同的情况，也印证为公司融资的真实性，被上诉人王华勇有代理公司融资和为两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的情况。另外，经向广东省工商总局核查，2016年3月28日之前，被上诉人王华勇一直担任被上诉人广东惠泉的董事。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华勇正是基于原为夫妻关系，上诉人了解王华勇在两家公司的地位，才敢借款500万元给王华勇。被上诉人王华勇是两家公司的股东又是实际控制人，成立公司相关事务均是王华勇办理，公司是其家族企业，其他股东是其直系亲属。被上诉人王华勇于借款同时提供了公司章程、核准设立登记通知书、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等原件扫描件和营业执照和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等，借款合同中又盖有广东惠泉、深圳惠泉的公章。至于公章的真假，上诉人没能力辨认和审查。3、从2012年3月开始，被上诉人王华勇每个月都向上诉人支付利息，上诉人在利益没有受损之前当然不会向被上诉人广东惠泉、深圳惠泉主张权利。直至2014年10月被上诉人王华勇没有再支付利息，上诉人就积极向被上诉人两公司主张权利，双方矛盾激化后，被上诉人深圳惠泉报警并申请鉴定公章。4、公章的真假和使用是两公司内部管理问题。在现实状况中，也存在一些公司有几套备用的公司印章。且一方面深圳惠泉确认被上诉人王华勇个人借款的事实，另一方面公司一早知道王华勇在外面假借公司名义，却不通过法律途径加以制止。另外，两公司在开庭时提交的证据《深圳仲裁委员会裁决书》[2015]深仲裁字第2632号中第7页第三段：“即使借款合同上加盖的公章是真实的”，是被上诉人两公司的默认。四、一审法院直接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过于草率。广东惠泉、深圳惠泉辩称，一、上诉人上诉状中的陈述以及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自2012年3月向被上诉人王华勇提供第一笔借款开始，就知道真正借款人是王华勇，王华勇也没有提供任何书面凭证给上诉人。二、上诉人从第一笔借款开始知道真正借款人仅为王华勇之后，到了2014年为了消除上诉人亲朋好友对其借款的担忧与王华勇共同制作了三份虚假借款合同，这样的合同严重损害了广东惠泉、深圳惠泉的合法权益，理应认定自始无效。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的借款也不构成表见代理，因此，广东惠泉、深圳惠泉与上诉人不存在借贷关系，无须承担还款责任。综上，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华勇、肖晓君未提交答辩意见。余小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广东惠泉、被告深圳惠泉、被告王华勇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及支付相应利息（月息2%，自2014年10月起计至还清之日止）；2、被告肖晓君对被告王华勇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四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2年3月21日至2014年2月26日，原告向被告王华勇转账70笔，共计5781045.88元。原告提交一份《惠泉美居借款合同》，合同载明：基于公司融资市场化要求，现委托股东当事人及最高担保人王华勇向余小云借款200万元，借款期限为一年（从2014年2月份起至2014年12月份止）。利息于每月10号之前按3个点支付给放款人（余小云），并承诺到期后一次性偿还本金。合同尾部写明借款人深圳市惠泉美居投资有限公司，委托人王华勇，放款人余小云，盖有被告广东惠泉、被告深圳惠泉的公章，“王华勇”三字为打印，按有手印，“余小云”三字为手签，按有手印。合同未签署日期，原告在庭审中陈述合同于2014年2月底签署。被告广东惠泉、被告深圳惠泉主张上述借款合同上该两被告的公章为伪造，该两被告于2015年11月30日委托广东众合司法鉴定所对借款合同上所盖印章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上述借款合同上所盖被告广东惠泉、被告深圳惠泉的印文与被告广东惠泉、被告深圳惠泉提供的样本上同名印文不是出自同一枚印章。原告认可借款合同上的公章不真实，但主张公章的真假不影响案件的审理和被告广东惠泉、被告深圳惠泉应承担的还款责任。原告与被告王华勇原为夫妻，于2004年结婚，2008年6月16日离婚。被告王华勇与被告肖晓君于2010年5月17日登记结婚。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但主张借贷关系成立的一方应证明双方有借贷关系且借贷已实际发生。本案中原告主张其与被告广东惠泉、被告深圳惠泉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被告王华勇对此承担保证责任，根据各方提交的证据及法庭陈述，分析如下：首先，原告提交的借款合同所盖公章并非被告广东惠泉、被告深圳惠泉的公章，不能证明被告广东惠泉、被告深圳惠泉与原告达成了借款合意。鉴定虽为被告广东惠泉、被告深圳惠泉自行委托，但原告对此结论不持异议且未提出重新鉴定申请，采信该鉴定意见，认定被告广东惠泉、被告深圳惠泉并未与原告签署借款合同。其次，借款合同的文字表述极不规范。借款合同称“委托股东当事人及最高担保人王华勇向余小云借款”，既像委托书又像借款合同，落款处王华勇又在“委托人”署名，难以判断王华勇的身份。原告自2012年3月21日至2014年2月26日向王华勇共转账70笔，借款合同又称借款期限自2014年2月份起至2014年12月份止，互相矛盾。第三，借款合同与转账记录存在矛盾。原告在长达三年的时间内分70笔向王华勇转账，转账总金额570余万元，而原告起诉的三案共500万元，数额不符。此外，原告所转570余万元无法区分，但在同一时间签署了三份内容基本相同的借款合同，原因无法解释。最后，被告王华勇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原告与被告王华勇原为夫妻，对被告王华勇与被告广东惠泉、被告深圳惠泉的关系应当较为熟悉，其在签署借款合同之前的三年时间里，向被告王华勇转账如此大额款项，期间并未向被告广东惠泉、被告深圳惠泉主张权利，显然不能作出原告主观上以为王华勇是被告广东惠泉、被告深圳惠泉的代理人的判断。综上，原告主张其与被告广东惠泉、被告深圳惠泉存在借贷关系不能成立，作为主合同的借贷关系不成立，其请求被告王华勇承担保证责任当然也不能成立，故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余小云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000元，由原告承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余小云主张与王华勇之间存在借款关系，提供了借款合同和转账记录为证。借款合同虽无王华勇的签字，但在打印的“王华勇”三字上按有手印，而王华勇经一审法院和本院传票传唤，均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举证和抗辩的权利，本院采信余小云的主张，认定借款合同上“王华勇”三字上的手印系王华勇所按。至于一审法院分析的借款合同上种种不规范之处，均不影响借款合同的效力。转账记录为2012年3月21日至2014年2月26日，虽与借款合同数额不能产生对应关系，时间也在签订借款合同之前，但鉴于王华勇放弃抗辩权，而日常生活中先陆续支付借款后签订借款合同进行结算也并不鲜见，故可以认定余小云已完成其关于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的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未经追认的行为，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本案中，王华勇以广东惠泉、深圳惠泉的名义向余小云借款，经鉴定，借款合同上的公章系伪造，故王华勇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广东惠泉、深圳惠泉未对王华勇的行为进行追认，根据上述规定，应由王华勇承担还款责任，向余小云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合同约定的利率为每月3%，已超出人民法院保护上限，余小云请求按月息2%从2014年10月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王华勇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首先，余小云主张王华勇为广东惠泉、深圳惠泉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与工商登记不符，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其次，余小云主张王华勇为深圳惠泉借款提供担保说明各被上诉人之间财产混同、公私不分，该推论不符合常理和逻辑；再次，余小云主张广东惠泉、深圳惠泉知道王华勇以公司名义借款而不作否定表示，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最后，本案借款均转入了王华勇的个人账户。综上，王华勇既非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非实际控制人，且款项均付至王华勇的个人账户，余小云主张其有理由相信王华勇有权代理公司订立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本案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余小云要求广东惠泉、深圳惠泉承担还款责任，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肖晓君的责任问题，王华勇与肖晓君2010年登记结婚，本案债务发生于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肖晓君未抗辩本案债务非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本案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由王华勇、肖晓君共同偿还。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民一初字第8917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王华勇、肖晓君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上诉人余小云借款200万元及该款从2014年10月1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三、驳回上诉人余小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6000元，均由被上诉人王华勇、肖晓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飞审判员 黄国辉审判员 付璐奇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何明辉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未经追认的行为，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代理人不履行职责而给被代理人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代理人和第三人串通，损害被代理人的利益的，由代理人和第三人负连带责任。第三人知道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已终止还与行为人实施民事行为给他人造成损害的，由第三人和行为人负连带责任。第九十条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