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29民终5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雄峰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兆雄，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义芳，云南震中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科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汝存，祥云县司法局祥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一般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张正权。
原审被告暨原审被告张正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坤，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云南雄峰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简称雄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科友、原审被告张正权、张坤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祥云县人民法院(2016)云2923民初4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23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雄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义芳，被上诉人陈科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汝存，原审被告暨原审被告张正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雄峰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祥云县人民法院(2016)云2923民初47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适用合同法第七十三条代位权诉讼进行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本案代位权诉讼条件不成立。1.原告起诉时并未以代位权提起诉讼。2.代位权诉讼成立的前提条件是债务人的债权已经到期，一审查明雄峰公司与张正权之间尚未达成结算协议，双方间债务未确定，张正权对雄峰公司的债权也就未到期。3.代位权诉讼应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按规定本案应由上诉人所在地即大理市人民法院管辖。二、上诉人雄峰公司与被上诉人陈科友之间无直接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三、上诉人与张正权之间工程未结算的原因是张正权不认可结算价款，并非上诉人不配合。根据雄峰公司结算，尚欠张正权工程款30万元左右，但张正权不认可。
被上诉人陈科友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一、上诉人雄峰公司与张正权签订的合同和张正权与被上诉人陈科友签订的合同均为无效合同，但所涉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二条规定，被上诉人陈科友的诉求有法律依据。二、本案因上诉人雄峰公司欠付张正权部分工程款，导致陈科友等人未能及时从张正权、张坤处获取劳务费，根据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突破合同主体相对性原则，发包人雄峰公司应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三、本案被上诉人在一审起诉时并未提起代位权诉讼，但一审判决代位权是成立的，陈科友对张正权父子的债权及张正权父子对上诉人雄峰公司的债权均已到期。
原审被告张正权、张坤答辩，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上诉人雄峰公司不跟我们结算，未付清工程款90多万元，导致我们拖欠农民工工资，无钱付给被上诉人。
被上诉人陈科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劳务费合计89108.55元,支付上列款项自2014年1月8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同期农村信用社贷款利率4倍计算的利息；2.判令三被告承担支付尚欠费用20%的违约责任；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被告雄峰公司承建祥云县星睿投资有限公司的“祥云星睿幼儿园”工程。2012年12月15日，被告雄峰公司授权董社彪作为该项目负责人。2013年2月5日，董社彪代表雄峰公司祥云星睿幼儿园项目部与被告张正权签订《祥云星睿幼儿园项目工程劳务分包（联营）施工合同》，劳务承包范围包括但不限于以下事项：基础工程，主体结构工程，防水工程，抹灰、楼地面、装饰工程，脚手架工程，水电安装工程等。被告张正权承包工程后，与其儿子张坤共同管理、经营承包事项。2012年11月12日，张正权委托其聘请的谭克宣以雄峰公司昆明分公司名义与原告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将其承包范围内的2#教学综合楼、1#2#教职工宿舍、综合办公楼、大门及相关设施的所有砌体及砼浇筑工程以云南雄峰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的名义分包给原告。合同约定了分包单价、质量要求、工期劳务费用的结算与支付、各方权利义务等内容。合同签订后，原告组织人员于2013年10月完工。2013年10月9日，原告与谭克宣结算后确认原告工程主体班组人工费249108.55元，之后，张正权、张坤向原告支付部分款项。2016年2月4日，经原告与张正权、张坤核实，尚欠人工费89108.55元，被告张坤、张正权向原告出具欠条予以确认。
另查明，原告陈科友、被告张正权均没有相应施工资质。雄峰公司与张正权之间尚未达成结算协议，雄峰公司自认尚应支付给张正权劳务费30余万元，张正权一方认为尚欠款项远高于30万元，但至今未通过诉讼或仲裁程序要求雄峰公司支付相关尾欠款。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陈科友、被告张正权均不具备相应的建筑施工资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的规定，被告雄峰公司与被告张正权签订的《祥云星睿幼儿园项目工程劳务分包（联营）施工合同》，以及被告张正权以雄峰公司名义与原告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均为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原告承包工程已竣工验收，原告与被告张正权、张坤就工程款也进行了结算，故原告要求支付工程余款89108.55元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因被告雄峰公司违反法律规定，将相关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个人张正权施工，且尚欠张正权部分工程款，导致本案原告未能及时从张正权、张坤处获取相关劳务费，而张正权父子又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根据该条关于“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的规定，原告也可以直接要求雄峰公司承担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雄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予以支持。被告雄峰公司关于不承担责任的答辩主张，与查明的案件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信。
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自2011年1月8日至还清之日止按信用社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的诉请，依据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本案中，原告未举证证明实际交付工程的日期，而在案证据证实双方结算时间为2013年10月9日，原告主张的利息自2014年1月8日起算，予以支持。因双方未约定欠付价款利息的计付标准，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原告要求按信用社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的诉请，予以部分支持。原告诉请被告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因双方签订的合同系无效合同，故原告该项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三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张正权、张坤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原告陈科友尚欠工程款89108.55元，并支付自2014年1月8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被告云南雄峰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款项在其尚欠被告张正权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陈科友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相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代位权诉讼是否成立的问题。原审被告张正权与上诉人雄峰公司之间因对工程价款有争议未形成最终结算结论，无法确认张正权的债权是否到期，被上诉人也未提起代位权诉讼，所以本案并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代位权诉讼条件，一审对此适用法律错误，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上诉人雄峰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原审被告张正权父子与被上诉人陈科友对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由张正权父子对欠付工程款89108.55元承担支付义务，双方均无异议。但由于上诉人雄峰公司违法转包和张正权违法分包行为导致涉案的两份合同无效，二者对此具有一定的过错。现上诉人雄峰公司自认尚欠张正权涉案“祥云星睿幼儿园”工程款30余万元，该未付清的工程款项直接影响张正权父子支付陈科友工程尾款，为切实保护实际施工人陈科友的权益和其兑付农民工工资，本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由上诉人雄峰公司在其欠张正权工程款范围内对陈科友的工程欠款承担支付责任。
综上，上诉人雄峰公司关于代位权诉讼不成立的观点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其认为不应当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有误，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祥云县人民法院(2016)云2923民初4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张正权、张坤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原告陈科友尚欠工程款89108.55元，并支付自2014年1月8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及第三项“驳回原告陈科友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祥云县人民法院(2016)云2923民初47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被告云南雄峰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款项在其尚欠被告张正权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由上诉人云南雄峰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在其尚欠原审被告张正权工程款范围内对被上诉人陈科友工程欠款89108.55元承担支付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2027元，由被上诉人陈科友负担100元，上诉人云南雄峰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原审被告张正权、张坤负担192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27元，由被上诉人陈科友负担100元，上诉人云南雄峰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原审被告张正权、张坤负担192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娟
审判员 屈艳祥
审判员 杨剑丽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段杰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