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11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金牧锦扬（万州）律师事务所。
法定代表人唐月红，主任。
委托代理人向举，重庆金牧锦扬（万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肖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松，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阳琴琴，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金牧锦扬（万州）律师事务所（原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以下仍称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与被上诉人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21日作出（2014）万法民初字第10057号民事判决，原审原告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起诉称：2014年9月1日，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因与王冬雷、肖宇等人证照返还纠纷等事务需要，聘请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为其提供法律服务，双方签订了《法律服务合同》，约定法律服务费为30万元，发票税费2万元，合同服务满意奖金5万元，共计37万元。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一直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但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未支付足额费用，至今拖欠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法律服务费20万元。请求判令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支付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法律服务费20万元，以及因提供法律服务产生的差旅费7901元。本案诉讼费用由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承担。
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答辩称：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并非合同主体，未与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签订合同，应驳回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本案诉争法律服务合同签署之前，雷士照明公司形成了股东决定及董事会决议，免除了吴长江雷士照明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董事长的职务。有关吴长江免职的情况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通过重庆晨报及重庆商报进行了公告，并在证监会网站上进行了披露。2014年7月21日起吴长江职务被罢免后无权代表公司签订任何法律文件，该法律服务合同的签署是吴长江、张保宇的个人行为。2、法律服务合同中加盖的是吴长江的个人印章，雷士照明公司并不知晓合同的签署情况，该合同对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没有约束力。且合同中使用的吴长江的个人印章并非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正常使用的吴长江的印章。3、签署合同的张保宇与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无任何劳动关系。张保宇系与雷士照明（中国）有限公司建立的劳动关系，在该公司审计监察部门担任部门长一职。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也没有授权张保宇与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签署合同，合同中张保宇的签名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并不知晓是否是其本人书写，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是在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起诉后才知道该合同的存在。4、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从未向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支付任何服务费用。2014年8月9日，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陆续向几家银行提交了帐户停止支付通知，银行根据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的申请对公司账户进行了冻结。如果公司要支付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款项，必须通过公司财务及肖宇的审核，而公司并没有该笔费用的支出。且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在合同中有关于“如开具发票则另外增加2万元”的约定，此系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以不开发票的手段达到多收钱的目的，违反税法及律师执业管理相关规定。其主张的5万元满意奖金也无依据，均不应得到支持。
5、关于合同所指的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的工作内容。其中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银行帐户的冻结，系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为保护公司资金安全自行申请的冻结；解冻事宜也系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公司自行办理，银行系根据公司的申请办理的帐户冻结及解冻手续。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未委托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办理上述事务。合同中所指由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参与办理证照返还纠纷一案的诉讼，而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公司的证照并未遗失。其余诉讼及非诉讼案件，以及劳动争议的处理，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均委托其他律师事务所办理，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未接受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的任何委托代为处理任何事务。6、由于合同签订时吴长江已非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合同中载明的工作内容系直接针对公司，与公司抗衡。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作为专业的法律服务机构，应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吴长江的个人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也非善意第三人，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不应承担合同义务。且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条件是“银行帐户解封之日起10内将法律服务费打入乙方指定的以下账户…”，而帐户的冻结和解冻均系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公司自行处理，上述约定的付款条件也未成就。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吴长江原系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雷士照明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2014年6月30日，吴长江向雷士照明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雷士控股公司）提出辞职申请，申请辞去除股份公司之外的其它下属公司所有董事职务。经雷士控股公司董事会成员表决，同意了吴长江提出的辞职申请，并在证监会指定网站发布了董事变更公告，内容为：“自2014年7月8日，雷士照明公司原有董事吴长江变更为肖宇（董事长）、王冬雷、朱海”。2014年7月21日，雷士照明公司股东会作出以下决定：“1、免去吴长江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职务；2、免去胡娇艳监事职务；3、解聘张思源总经理职务；4、委任肖宇、王冬雷、朱海为公司董事；5、委任肖宇为公司法定代表人；6、委任陈茂真为公司监事；7、同意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8、同意修改后的公司章程；9、委派陈立军办理以上事宜的工商登记变更工作”。2014年8月1日，雷士照明公司形成董事会决议，表决通过以下事项：“选举肖宇为公司董事长，聘任胡明为公司总经理，同意修改后的公司章程”。2014年8月18日，雷士照明公司在重庆商报刊载一份紧急声明，内容为“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原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吴长江已被控股公司雷士照明控股有限公司免去一切职务，免去吴长江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董事的决定已于2014年7月14日在香港联交所官网及雷士照明控股有限公司（HK：2222）官网公告。现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公章及营业执照均由公司保管并无遗失，任何关于本公司的营业执照和公章的遗失声明均是虚构的，任何重新办理本公司营业执照及刻制公章的行为均是违法的。同时吴长江不具有代表本公司从事任何行为的合法性。特此声明。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2014年8月13日”。2014年8月19日，雷士控股公司在重庆晨报发出公告，其中有以下公告内容：“本公司董事会提述本公司于二零一四年八月八日发布的公告。在上述公告中，董事会通知公司股东，吴长江先生（吴先生）已经被罢免本公司首席执行官职务。本公司因此采取措施落实董事会决议，并安排将吴先生的职责转移给本公司新的临时首席执行官。但是，吴先生不合理且没有法律依据地拒绝服从董事会决议和让出本公司首席执行官的职务。吴先生的持续行动正对本公司的营运产生负面影响，并对本公司股东的利益造成损害。董事会认为吴先生的行为违背职业道德，董事会正采取紧急行动以最小化其行动的影响，并在最短时间内恢复对本公司营运的有效和全面控制……同时，为防止公司资金被滥用，本公司已经通知相关银行：暂停万州工厂银行帐户的一切支付（员工工资或必须向政府支付的款项除外）……”。2014年8月，雷士照明公司分别向建设银行万州天城支行、中国农业银行万州分行发出帐户停止支付通知，请求停止公司在该行账户对外的一切支付，对帐户进行了冻结。2014年9月1日，张保宇持吴长江个人印章到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签订了《法律服务合同》，合同所列甲方（委托人）为雷士照明公司，乙方（受托人）为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合同约定有以下内容：甲方因与王冬雷、肖宇等人证照返还纠纷等事务需要，特聘请乙方为其提供法律服务。合同第二条律师工作内容有以下约定：“1、参与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与王冬雷、肖宇等人证照返还纠纷一案的诉讼，并尽快协助补办失窃证照，重刻法定公章；2、协助解封被对方冻结的银行账户；3、协助协调政府关系，并取得政府支持，力争公司正常生产经营秩序；4、处理我司部长及以上人员的劳动纠纷；5、接受甲方委托，办理其他法律事务”。合同第三条律师费和结算方式：“1、依据《律师服务收费办法》的规定，甲方应向乙方支付法律服务费计人民币300000元（大写：叁拾万元人民币）【注：如开具发票，甲方应另行增加2万元（大写：贰万元人民币）税费】。甲方应于本合同签订后，银行帐户解封之日起10日内将法律服务费打入乙方指定的以下帐户……2、乙方律师为办理甲方事务赴相关所在地所需的交通费、差旅费、补助费等项费用，由甲方负担。3、考虑到委托事务要求的时效性颇高，且事务紧急要求律师配合度很高，甲方承诺，如果乙方办理委托事务效果较好令甲方较为满意，甲方应在法律服务费之外另行给予乙方律师5万元（大写：伍万元人民币）的奖励，乙方负责免税开具发票”。合同其余约定事项还包括甲、乙双方权利与义务、违约责任、合同的变更、解除和终止等。合同尾部甲方（签章）一栏空缺，法定代表人（签字）一栏加盖了“吴长江”印章，下面有张保宇的签名。乙方（盖章）一栏加盖了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印章，法定代表人（签字）一栏加盖了“段茂兵印”。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自述其已经收到律师服务费17万元，款项系雷士照明公司的一谭姓部长到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所里交付的现金。但有关交付的细节，庭审中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未予清楚陈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集中在《法律服务合同》的签订是否系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是否依法成立？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是否应受该合同的约束。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由于合同约定的是当事人双方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关系，因此合同的成立需要各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并就合同的主要条款进行协商后达成一致，也即形成合意。合同成立与否取决于当事人的意志，必须遵循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如果最终合同成立则是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的一种事实状态。只有依法成立的合同，才对合同当事人产生法律约束力。结合本案，虽然《法律服务合同》所载明的合同的当事人为甲方（委托人）雷士照明公司，乙方（受托人）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但该合同的签订以及所约定的事项并非雷士照明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理由如下：一是合同签订时间是2014年9月1日，彼时吴长江已经被免除了雷士照明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董事长的职务。合同的磋商及签订过程一直由张保宇受吴长江委托办理，雷士照明公司并无委托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为其提供法律服务的意愿，且合同所约定的法律服务的内容也非雷士照明公司为维护公司合法利益所需。在合同签订之时，有关吴长江免职的情况雷士照明公司已经通过媒体及其他渠道向社会公众进行了披露，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作为专业的法律服务机构，在接受委托时应当对雷士照明公司的现状有足够了解，并尽到必要的、合理的审慎注意义务。从合同所约定的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的工作内容以及随后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所开展的一系列法律服务活动，能够反映出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应当知晓雷士照明公司所发生的一些变更，尤其对原法定代表人吴长江已经被罢免职务的情况是知晓的。合同中有关于协助解封被冻结的银行账户的工作内容，则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必然也需要了解帐户被冻结的有关情况。银行系根据雷士照明公司的申请将帐户冻结，系公司自身的行为，而最后的解冻也由公司自行办理即可，无委托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处理之必要。合同所载工作内容并非雷士照明公司的真实意愿，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亦不可能委托律师开展一些针对公司的活动，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所从事的法律服务活动并未得到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的认可。吴长江被股东会议免除法定代表人职务后，工商登记变更手续也随之在办理过程当中，而吴长江亦不再有权能够代表雷士照明公司对外签署合同。另一方面，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自认收到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支付的17万元服务费。对此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予以否认，明确表示公司财务帐面上并无关于该笔款项的审查及支出记载。雷士照明公司作为一商事主体，在商事活动中也必然应当遵循严格的财务纪律，如此采用现金方式往来大额资金的行为不符合公司财务管理制度，也不符合一般日常交易方式及交易习惯。本案中，一审法院对于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是否系为吴长江个人或其他人员提供法律服务不作评判，对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提交的证明其提供了一系列法律服务的相关证据亦不作实质审查，一审法院在此仅确认该法律服务合同并非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雷士照明公司亦可不受该合同的约束，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要求其支付法律服务费20万元及差旅费7901元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七条、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请求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支付法律服务费20万元的诉讼请求；二、驳回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请求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支付差旅费7901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自行负担。
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上诉称：一、吴长江是职务行为，有权表达公司意志。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利机构，董事会是公司常设的授权执行机构，两者是形成公司意思的重要机构，但其本身并不直接对外代表公司做出意思表示。《民法通则》第38条规定，法定代表人是指“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组织章程规定，代表法人行使职权的负责人”。《公司法》第13条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长、执行董事或者经理担任”，《民事诉讼法》第49条规定，“法人由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根据这些规定及民法原理，公司法定代表人是代表公司意志的机关，对外代表公司做出意思表示是其行使的法定职权。因此，无论是公司做出诉讼中意思表示（包括起诉、应诉、陈述等），还是做出诉讼外意思表示（包括签订合同、进行交易等），法定代表人行为均有代表公司意志的效力。《公司法》第十三条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应当办理变更登记。对法定代表人变更事项进行登记，其意义在于向社会公示公司意志代表权的基本状态。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对外具有公示效力，如果涉及公司以外第三人的外部事宜，应以工商登记为准。在委托上诉人时，吴长江仍然担任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其工商登记、税务登记等都没有进行变更。因此，吴长江有权与上诉人签订《法律服务合同》，其行为也代表了公司的意志。另外，吴长江与上诉人签订合同的时间是2014年9月1日，此时吴长江仍然是工商注册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在法律上仍然具有代表被上诉人的资格，被上诉人也没有开始办理工商注册登记。被上诉人是在2015年2月10日才完成的工商变更登记，而此时上诉人早已完成了对被上诉人的法律服务，也就是说，在上诉人提供法律服务的整个过程中，吴长江均是作为被上诉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二、上诉人的法律服务也是为公司服务。被上诉人来委托上诉人办事法律事务时，陈述的是公司的印章遭到肖宇等人的抢夺，并向上诉人提交了报警记录、民事起诉状（公司证照返还纠纷）、对外应付债务、公司银行账户被冻结的相关材料。根据这些材料显示，公司当时的状况是印章被非法抢夺，肖宇等人利用抢夺来的印章将公司账户冻结，这一情况并没有违纪到吴长江个人的利益，而是危及到了公司的整体利益，导致公司工人工资没办法发放、不能正常经营、对外债务也无法支付。正是基于这种情况，被上诉人才委托上诉人，所以《法律服务合同》约定的法律服务内容包括：1.证照返还纠纷诉讼案件、2.协助解封银行账户、3.协调关系以维持公司正常经营秩序、4.处理劳动纠纷。而签订《法律服务合同》后，上诉人也提供了与约定服务内容有关的法律服务。所以，不论从合同约定的服务内容，还是从上诉人履行合同义务，都可以看出，上诉人提供的法律服务的努力方向都是为公司的利益着想。三、法定代表人变更后，原订合同仍应当继续履行。公司是法律拟制的独立民事主体，其财产、身份、意志都独立于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是公司的意思表达机关，其对外行为对公司具有约束力，应归属于公司这个独立的主体。就本案来讲，即便被上诉人现在更换了法定代表人，也不能否认吴长江在签订《法律服务合同》时是在表达被上诉人的意志。如果被上诉人更换了法定代表人就不履行之前签订的合同，那么是不是所有不想履行的合同都恶意通过变更法定代表人的方式来否认呢？显然不能。所以法定代表人的变更不影响原代表人订立合同的效力，法人应该履行。四、一审法院并未全面评判本案的证据，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相关证据以证明签约时吴长江是工商登记所认可的法定代表人，上诉人还提交了证据证明张保宇时任被上诉人的总经理，提交了张保宇在离任前签署的结案报告，提交了被上诉人公司时任财务负责人骆小玉（现任被上诉人财务部部长）签字的对账函。这些证据都能够体现签订合同、履行合同、合同履行完毕后的评价等都是被上诉人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但一审法院丝毫未作评判，导致一审法院在认定的事实上存在严重错误。五、本案涉及面广，案情重大。雷士照明控股公司的纠纷发生在全国各地，而全国各地的与雷士照明控股有限公司有关的公司都聘请了法律专业人士处理相关事务，包括重庆、北京、广东、香港甚至国外，其目的是为了保障雷士公司在危机时刻能够最大限度地保持正常秩序。这些律师为保证公司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且能够维持正常秩序，开展了大量的工作，其努力的成果才使得公司没有发生更大的冲突。除上诉人以外，还有很多律师付出了辛勤的劳动，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律师的劳动成果不应当否定。十八届四中全会提出保障律师合法权益，而肯定律师工作成果，保障合理合法的劳动报酬，是律师最基本的权益。一审法院的判决，不仅是否定了上诉人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劳动成果，是对参与整个事件的律师的劳动成果的彻底否定，使律师最基本的权益都不能得到保障。另补充：在签订诉争的法律服务合同时，上诉人不知道吴长江是否被辞退，上诉人知道的是被上诉人的公司因为印章和法人章被抢夺、存款被冻结，找到我们来对此进行法律服务。上诉人履行的合同义务从一审的证据来看，主要围绕返还印章和银行解冻及其他恢复公司活动的相关事务。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工商注册登记的，对外具有公示效力的，至于公司内部的决定，外部没有办法知晓，只有通过工商登记机关来了解。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时，吴长江始终是被上诉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据此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吴长江有权代表公司做出民事行为。被上诉人已经支付了17万元的代理费给上诉人，据我们了解，这笔17万元仍然挂在被上诉人的财务账上，据此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支付代理费的义务，说明认可双方的法律服务合同。在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双方的对账函，可以反映欠债的多少，支付了多少，一审法院没有做出任何评判，其判决是明显错误的，吴长江在签订合同时是被上诉人公司合法的法定代表人，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吴长江有权表达被上诉人公司的意志，只不过被上诉人公司经历了管理人的变更，造成前后意志不一致，但不能否定吴长江签订合同时的意志就是被上诉人公司的意志。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二审答辩称：吴长江和张保宇无权代表公司对外作出意思表示，签订合同。从2014年6月吴长江辞职，到被上诉人股东会决议等罢免吴长江职位，到之后被上诉人对外公告前述信息，及在2014年8月被上诉人及被上诉人股东反复在重庆日报等披露吴长江已非法定代表人的信息，可以得出至2014年7月吴长江就已非其法定代表人，已经变更为肖宇，故吴长江和张保宇无权代表公司对外作出意思表示，签订合同。在本案中，合同签署过程中，与上诉人签订合同是张保宇，也是张保宇个人持有吴长江的个人印章签署的合同，不是被上诉人日常使用的被上诉人的私章。并且上诉人称已经支付的17万元不属实，经我们调查核实，被上诉人没有支付17万元。上诉人作为专业法律机构，在接受委托时，没有调查吴长江和张保宇的身份情况，其应当对委托的事项作充分的了解，从代理案件中也可以看出上诉人对吴长江被罢免法定代表人是知情的，并且对被上诉人股东及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是罢免吴长江维持公司正常经营也是知情的，上诉人代理的事项与被上诉人的意志相悖，上诉人不是善意第三人。关于律师费用，上诉人没有举示对被上诉人开具的发票，合同中载明的2万元税费和5万元满意费没有依据。被上诉人诉争的法律服务合同的真正委托人是吴长江个人，而非被上诉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成立合同关系，其理由是按照民法通则及合同法的规定，合同关系成立要看主体是否适格，双方的意思表示是否一致，是否违反法律规定。就本案而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否就法律委托达成真实意思表示，从合同内容看，上诉人作了两件事，一是证照的返还，二是协助银行账户的解冻，这两件事上诉人非常清楚对抗的就是被上诉人的股东和肖宇等人，也就是和被上诉人公司对抗，上诉人说不知晓吴长江被辞退是荒谬的。17万元的律师费，被上诉人没有支付，上诉人没法证明被上诉人支付了17万元，实际付款人是吴长江，不是被上诉人。
本案在二审审理中，上诉人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一、电话录音及相应文字资料各一份；二、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主体信息变更材料一组。
被上诉人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二无异议。对证据一，通话人及通话时间不能确认，一审时，骆小玉的确是本公司的财务人员，她签过对账函，是上诉人把合同拿过去，通过朴素的情感签的字，但她并不知道本案的具体事实；对于已付款17万元，吴长江因涉嫌侵占公司财产被公安机关批捕，挂账即使有，公司也是作为吴长江侵占公司财产的内部记录，本身是不是挂账也证明不了；通过录音内容证明应该是受张保宇委托处理事务；假设录音中的骆小玉为本人，也是在没有告知本人的情况下擅自录音，不应当作为证据使用。
被上诉人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案在二审审理中，上诉人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申请本院调查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的账目中关于向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支付17万元律师费的财务凭证，本院依法到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进行调查，形成了如下证据：三、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金额为15万元的记账凭证及费用报销单各一份；四、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金额为2万元的记账凭证及借款申请单各一份；五、本院对骆小玉的调查笔录一份。
上诉人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对证据三、四、五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这些证据证明了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向我方支付部分律师费的事实；对骆小玉说的内容有异议，因为骆小玉还在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上班，不得不说对其公司有利的话，应当以段茂兵与骆小玉之间的通话记录为准；另外，费用报销单及申请单证明张保宇是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当时的负责人，他是有权代表公司签署一些相关文件的。
被上诉人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对证据三、四、五的合法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二审法院依上诉人的申请对骆小玉进行调查并调取证据的时间为2015年12月4日，此时，二审已经第一次开庭，二审举证期限已经届满，上诉人无权申请法院调取证据，法院调取证据的行为也违反了法定程序；调查笔录仅有骆小玉的签名，没有调查人的签字，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九十七条关于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的形式要件；对于法院询问的内容，我们认为法院在本次调查取证过程中不具有客观性，具有诱供的情况，我们需强调的是，骆小玉陈述的事实真相，即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实际并没有对上诉人进行过付款，真实情况是张保宇向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借了两笔款项，至于张保宇对上诉人的付款情况并不知情，其仅根据借款票据入账，该证言证实了上诉人收到的款项为张保宇的个人行为，与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无关。
上诉人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对一审法院查明的“2014年6月30日，吴长江向雷士照明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雷士控股公司）提出辞职申请，申请辞去除股份公司之外的其它下属公司所有董事职务”有异议，其认为一审法院认定该事实的证据只有一个邮件，邮件的账号和密码在出了事情之后是由雷士公司其他股东控制的，邮件并不是吴长江本人发的，如果是其本人所发，就不会出现吴长江在开曼群岛法院起诉公司的事件，邮件不能反映吴长江辞职的事实；另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吴长江被股东会议免除法定代表人职务后，工商登记变更手续也随之在办理过程当中，而吴长江亦不再有权能够代表雷士照明公司对外签署合同”有异议，其认为工商登记变更时间是2015年2月，一审法院认定该事实没有相应证据。
被上诉人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2014年3月1日，张保宇被任命为雷士照明万州基地首席运营官，级别为总经理，职责为负责万州基地全面管理工作。2014年8月8日，雷士照明控股有限公司及雷士照明（中国）有限公司下发《关于公司万州基地部分管理人员任免的通知》，决定免去张保宇万州基地首席运营官等一切职务，并予以辞退。
2014年10月21日，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与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的财务人员骆小玉签订了一份对账函，对账函的内容为：“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我公司（锦扬律师事务所）与你司签订的法律服务合同：（2014）渝锦律民字第489号，合同金额如下：1、法律服务费30万元2、发票税费2万元3、合同服务满意将近5万元至今日止先后已总共支付17万元整，请核对确认。”
2014年10月28日，张保宇在金额为7901.56元、用途为律师差旅费等的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费用保险单上签字。
2014年10月29日，张保宇出具证明一份，该证明载明：“我是张保宇，我以前在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任总经理职务，代表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与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签订了法律服务合同，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吴长江也盖章同意。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按照合同约定向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提供了法律服务，但是由于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的账户被冻结，无法向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服务费。我们对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服务非常满意，欠款律师服务费属实，财务室骆小玉也对账签字确认。除此之外还欠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差旅费7901元未支付。”
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于2008年11月24日在工商行政机关登记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显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吴长江，营业期限自2006年12月1日至2026年11月30日。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交的营业执照上的法定代表人仍为吴长江，该公司提交了一份法定代表人变更情况证明，内容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已由股东会决定变更为肖宇同志，工商变更正在办理中。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营业执照显示法定代表人现为肖宇，登记时间为2015年2月10日。
2014年8月15日，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作为原告将王冬雷、肖宇、胡明作为被告起诉到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案由为公司证照返还纠纷，诉讼请求为：一、判令被告返还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公章、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二、判令被告在2014年8月8日后使用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公章的行为无效；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该诉状上的具状人为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但未加盖该公司公章，仅有吴长江作为法定代表人签名。万州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26日作出（2014）万法民初字第0741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了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的起诉。万州区人民法院认为，吴长江已经雷士照明控股有限公司董事会罢免了其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登记亦作出了相应变更，吴长江不再有权以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提起诉讼。
2014年9月1日，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向雷士照明控股有限公及王冬雷发出律师函。主要内容为认为雷士照明控股有限公及王冬雷的诸多行为提出异议，如：2014年8月8日召开的决定免除吴长江CEO职务的董事会决议无效、2014年8月8日晚抢走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公章、营业执照违法、2014年8月29日召开的股东大会无效。
2014年9月2日，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向万州区主要领导递交了一份情况汇报，该情况汇报的主要内容为：一、罢免吴长江的董事会决议程序违法，应予撤销；二、强抢公司印章证照系非法行为，接管行为更属无效；三、临时股东会决议无效；四、雷士对万州贡献很大，应尽力保护。其中第一项内容主要为陈述雷士照明控股有限公司于2014年8月8日作出的罢免吴长江执行董事的董事会决议无效的情况及理由。
2014年9月2日，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向万州区区委区政府、经开区、万州区工商局、万州区外经贸委、万州区税务局等单位发出律师函，主要事宜为就各单位各部门暂停办理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的一切工商、税务变更登记手续。其中也提到了吴长江被雷士控股有限公司做出的罢免吴长江执行董事职务的决议无效。
2015年7月21日，重庆市司法局作出渝司许律字（2015）424号文件，决定准予重庆金牧律师事务所和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合并设立重庆金牧锦扬律师事务所，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更名为重庆金牧锦扬（万州）律师事务所。2015年10月27日，重庆金牧锦扬（万州）律师事务所取得率事务所分所执业许可证。
本院认为：
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主张其并不知道吴长江是否被解除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务。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在2014年9月1日签订《法律服务合同》的当天即向雷士照明控股有限公及王冬雷发出律师函，之后又于向重庆市万州区区委区政府、经开区、万州区工商局、万州区外经贸委、万州区税务局等单位发出律师函，向万州区的部分领导发出情况汇报，在上述律师函及情况汇报中，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均陈述了罢免吴长江的董事会决议无效，由此证明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在2014年9月1日即已经知道了吴长江已经被免去了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
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上诉主张吴长江有权代表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签订《法律服务合同》，吴长江的行为代表了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的意志。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在2014年9月1日签订《法律服务合同》时已经明知吴长江被免去了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且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也将有关吴长江免职的情况通过媒体及其他渠道向社会公众进行了披露，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作为专业法律服务机构，应当负有比一般主体更高的注意义务，其应当已经认识到吴长江不再有代表重庆雷士照明签订合同的风险，故不能认定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有理由相信吴长江有代表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的权利。从《法律服务合同》的内容来看，其法律服务的主要事项是处理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的控制权之争，其服务对象应当是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之外的其他主体，而不应当是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从《法律服务合同》的签订情况分析，该合同并不是吴长江本人所签，而是由张保宇持吴长江的私章所签，张保宇在签订该合同前就已经被罢免了雷士照明万州基地首席运营官的职务，现在尚无吴长江授权张保宇签订《法律服务合同》的授权委托书，故认定张保宇受吴长江委托与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服务合同》证据不足，同样也不能认定张保宇受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之委托签订《法律服务合同》。综合以上分析，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关于吴长江有权代表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签订《法律服务合同》的上诉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上诉主张一审法院未对本案证据做全面评判。在签订《法律服务合同》之前，张保宇已被免除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万州基地首席运营官的职务，其在被免职之后无权代表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签署相关文件。骆小玉虽然签订了对账函，但是她仅仅只是对《法律服务合同》内容的确认，而且骆小玉是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的财务人员，她对公司内部的股东争夺公司控制权的纠纷是明知的，其签署对账函不能代表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对签署《法律服务合同》法律后果的认可。
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重庆金牧锦扬（万州）律师事务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学文
审 判 员 刘 健
代理审判员 应志敏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胡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