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11民再9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廖定国，男，汉族，永州市冷水滩区人。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勋荣，男，汉族，永州市冷水滩区人。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严时海，男，汉族，永州市冷水滩区人。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永州市冷水滩区珊瑚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原名永州市冷水滩区珊瑚乡中心卫生院)。
法定代表人：钱华周，该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肖耘，湖南湘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张金凤，女，汉族，永州市冷水滩区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李会光，男，汉族，永州市冷水滩区人。
以上二被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贺明楚，湖南湘永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申请再审人廖定国、张勋荣、严时海因与被申请人永州市冷水滩区珊瑚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以下简称珊瑚卫生院)、张金凤、李会光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永中法民一终字第143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二О一五年十二月四日作出（2015）湘高法民申字第163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2016年3月1日移送审理。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2日在本院第五审判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廖定国、张勋荣、严时海，被申请人永州市冷水滩区珊瑚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法定代表人钱华周及委托代理人肖耘，被申请人张金凤及其与李会光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贺明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9月5日，一审原告廖定国、张勋荣、严时海起诉至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称，2005年下半年三原告共同为被告张金凤、李会光修建了位于珊瑚卫生院旁边的三栋房屋且已交付使用多年，但被告张金凤、李会光除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外，拒付剩余工程款。同时在三原告的一再催促下，被告张金凤于2012年8月13日与三原告进行了工程结算，结算后被告张金凤向三原告出示了一张下欠原告520000元的结账单，但被告张金凤至今没有将此520000元支付给三原告。被告张金凤原系珊瑚卫生院院长，三原告所修建的工程也有珊瑚卫生院的房屋，第三人珊瑚卫生院应承担本案的连带责任。被告李会光与张金凤系夫妻关系，被告李会光应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为此，诉请法院依法判令：1、被告张金凤、李会光与第三人珊瑚卫生院连带支付原告工程款52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月息1%的标准从2012年8月13日计算至款付清时止）；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及第三人负担。一审被告张金凤、李会光辩称，1、三原告起诉的主体错误，三原告修建的房屋系第三人珊瑚卫生院的房屋，并不是被告张金凤、李会光的房屋；2、三原告诉请的工程款520000元及利息与客观事实不符。根据相关财务凭证，三原告已多领取工程款210000余元，二被告未下欠三原告工程款；3、被告李会光与本案毫无关系。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三原告对被告张金凤、李会光的诉讼请求。一审第三人永州市冷水滩区珊瑚乡中心卫生院述称，1、原、被告之间的诉讼与第三人无关，第三人也不存在拖欠工程款；2、被告张金凤已于2008年12月退休，不再是第三人的负责人。被告张金凤在2012年8月13日与三原告所写的结算单，与第三人无关，且三原告也从未为该案工程款的支付找过第三人；3、关于第三人兴建门诊楼的工程款，第三人已与被告张金凤结算清楚，不存在再拖欠工程款。故三原告要求第三人承担本案连带责任的诉请无法律依据。
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于二○一四年二月九日作出（2013）永冷民初字第1167号民事判决。张金凤、李会光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二○一四年六月十七日作出（2014）永中法民一终字第150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一审重审查明，被告张金凤自2000年10月担任第三人珊瑚卫生院的法定代表人，其在2008年12月领取到退休证，退休证上记载的退休时间为2005年5月，但被告张金凤从第三人珊瑚卫生院实际退休的时间为2008年12月。2005年6月1日，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政府以冷政［2005］72号文件向永州市人民政府呈文，请示解决办理第三人珊瑚卫生院门诊综合大楼和职工宿舍楼规划、国土等建房手续，明确该院职工宿舍楼建设用地性质为出让用地，并按有关规定减免建设相关费用获批。2005年6月9日，永州市冷水滩区卫生局以冷区卫呈［2005］06号文件向冷水滩区委、区政府呈文，请示解决兴建第三人珊瑚卫生院门诊综合大楼建设用地获批。同日，永州市冷水滩区发展计划委员会以冷区计基［2005］21号文件作出《关于同意珊瑚乡中心卫生院修建医疗业务大楼的批复》，同意在凤凰园紫霞路将第三人珊瑚卫生院进行改扩建，总投资8000000元，总建筑面积23700平方米，其中门诊大楼1200平方米，住院部及其他建筑面积22500平方米。湖南省建设厅以2007029号湖南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许可第三人珊瑚卫生院新建门诊楼（1栋4层，建筑层高17.2米，底层建筑面积443平方米，总面积1772平方米）及住院楼（1栋6层，建筑层高22平方米，底层建筑面积443平方米，总面积2658平方米）。第三人珊瑚卫生院获得上述批文后，通过各种形式将门诊楼、住院楼建设工程发包给三原告建设。门诊楼于2005年10月动工，2007年4月1日完工并交付使用。住院楼于2006年底动工，2008年4月完工并交付使用。2007年12月30日，第三人珊瑚卫生院（甲方）与三原告（乙方）签订一份《合作建房协议》，约定：一、甲方将门诊楼以东约320平方米的土地交由乙方修建一个半单元的房子（第一层为车库，二层以上为住房）。除第一层北面约110平方米的车库归甲方所有外，其余所有住房、车库、杂房均归乙方所有，抵减甲方所欠乙方修门诊楼的工程款280000元；二、甲方负责房屋报建手续及费用；三、甲方负责办理所有门面和住房的房产证，费用由乙方承担（除抵给甲方的一间车库）；四、房屋建设的一切费用由乙方负责。被告张金凤在协议尾部甲方处进行了签名。2008年7月22日，永州市规划建设局作出《关于珊瑚乡卫生院增加车库、食堂、配电房综合用房规划的批复》，同意珊瑚卫生院在用地范围内新增车库、食堂、配电房等综合用房一栋，建筑层数3层，坡屋面，建筑物离东、北界分别为4.5米、15.2米，离西侧已建住院大楼6米。建筑物长宽尺寸为32米×8.5米。第三人珊瑚卫生院获此批文后，将该第六栋房屋发包给三原告施工。该栋房屋于2009年动工，于2011年1月完工并交付使用。2011年6月10日，永州市房产局以77900587-5号房屋所有权证对该第六栋房屋进行初始登记，载明：房屋座落于冷水滩区凤凰园紫霞路；房屋面积为2085.16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为凤国用（1997）字第0298号。同日，被告张金凤领取了该房屋所有权证。2009年10月6日，三原告（乙方）与被告张金凤（甲方）签订一份《协议》，约定：一、甲方将珊瑚卫生院新门诊楼东南角一块占地约400平方米的土地以210000元的价格出卖给乙方，此款由甲方在乙方为甲方修建的二栋商住楼的工程款中扣除；二、此土地以珊瑚卫生院食堂、配电房、专家住宅综合楼的名义报建，由乙方全额出资（含报建费）已修建至第四层盖板，并准备将靠北边的一个单元修建至第七层；三、甲方必须在主体封顶后三个月内将产权证办理到乙方名下，办证所产生的税费均由乙方承担；三、甲、乙双方以前就此土地所写的二份协议全部作废，以此协议为准。2009年11月18日，第三人珊瑚卫生院委派被告张金凤代三原告向冷水滩区地方税务局交纳营业税、印花税等各项税收185439元。2010年1月23日，被告张金凤作为卖方，与作为买方的严时海签订一份《房屋车库买卖协议》，约定：除掉东边已出卖给唐之荣的6个车库和西边已出卖给原告张勋荣的1个车库，余下13个车库按1600元/平方米的价格出卖给买方严时海。
另查明，自2006年1月26日至2012年8月13日，三原告从第三人珊瑚卫生院处共领取工程款1945000元，其中包含抵地款210000元和收取艾艳贞的车库款30000元。领条上被告张金凤均进行了审批、签名。三原告对被告张金凤时任第三人珊瑚卫生院的法定代表人明知。2012年8月13日，原告廖定国、张勋荣、严时海与被告张金凤对三原告建设的三栋房屋的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并形成了如下结算协议：“严时海等三人建房三栋房屋已结账：下欠伍拾贰万元正（包含第六栋，可用第六栋房屋车库抵债）。结账人：张金凤。”原告廖定国、张勋荣、严时海与被告张金凤以及在场人张胜建均在该协议上签字。此后三原告多次向被告张金凤及第三人珊瑚卫生院催要上述工程款未果，三原告遂诉至本院。
再查明，2008年1月16日，冷水滩区审计局作出2008第5号审计报告，对第三人珊瑚卫生院的门诊楼工程造价决算进行了审计。经审计查实：该院门诊楼工程土建送审造价为1061546.73元，审定造价为973518.4元，核减88023.33元，核减率为8.29%。该院只对已付工程款计算了税款，对应付未付工程款未结算，数额不明，此部分工程款暂未计算税款。在审计报告后所附的《永州市冷水滩区珊瑚乡中心卫生院门诊楼工程土建造价汇总审定表》上，建设方第三人珊瑚卫生院加盖了公章，被告张金凤在建设方栏进行了签名，施工方中国核工业二十五建筑公司加盖了公章，原告严时海在施工方栏进行了签名。
又查明，被告李会光系被告张金凤的丈夫。三原告自2005年开始合伙建房至今，三原告推选原告严时海为合伙事务的负责人，约定原告严时海处理合伙事务的行为对其他合伙人产生法律效力。
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一审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为被告张金凤与三原告进行结算，出示下欠三原告工程款520000元的行为为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二为该结算单能否支持三原告的诉讼请求。对此，作如下评析：一、被告张金凤与三原告进行结算，出示下欠三原告工程款520000元的行为为职务行为。1、从三栋房屋建设的报批、审批、许可环节来看，其主体均为第三人珊瑚卫生院；2、向三原告支付工程款的主体为第三人珊瑚卫生院。三原告以有被告张金凤审批、签名的领条作为被告张金凤个人支付工程款的依据，而第三人珊瑚卫生院提交的证据一、二、三、四的证明目的为三原告已从其处领取工程款2677634元，其提交的证据一付款明细表中，包含了门诊楼、住院楼、第六栋房屋的工程款。很显然，被告张金凤时任第三人珊瑚卫生院的法定代表人，其在领条上签名的行为为行使审批权的职务行为，而非个人行为。故此可认定向三原告支付工程款的主体为第三人珊瑚卫生院，而非被告张金凤；3、门诊楼的发包方、付款方均为第三人珊瑚卫生院。从冷水滩区审计局的审计报告来看，审计报告中对门诊楼的工程款进行了审计、核算，亦可认定门诊楼的发包方、付款方均为第三人珊瑚卫生院；4、第六栋房屋的发包方为第三人珊瑚卫生院。2007年12月30日，第三人珊瑚卫生院（甲方）与三原告（乙方）签订了一份《合作建房协议》，约定将第六栋房屋交由三原告承建，并在2008年7月22日获得永州市规划建设局批准后将第六栋房屋交由三原告承建，故此可认定第六栋房屋的发包方为第三人珊瑚卫生院；5、住院楼的发包方为第三人珊瑚卫生院。在严时海自书的数据中，列明门诊楼的工程款为945000元，住院楼的工程款为1521827元，工程款合计2466827元，已领取工程款1945000元，尚下欠工程款521827元。对此，二被告及第三人均将严时海自书的该数据作为支持其主张的证据提交，应视为对该清单所列工程款的确认，且该清单中所列下欠工程款的金额与其后三原告与被告张金凤于2012年8月13日结算所列明的下欠工程款520000元的数据基本吻合；6、2009年10月6日，被告张金凤（甲方）与三原告（乙方）签订《协议》的行为为行使职务的行为。该《协议》中约定甲方将珊瑚卫生院新门诊楼东南角一块占地约400平方米的土地以210000元的价格出卖给乙方。在其后原告严时海自书的数据中，也将抵地款列为210000元。对此，二被告及第三人将严时海自书的该数据作为支持其各自主张的证据提交，应视为二被告及第三人均认可抵地款为210000元。双方约定此前就此土地所签订的协议全部作废，以此协议为准。故此可认定第三人珊瑚卫生院对被告张金凤签订《协议》的行为认可为代表其行使职权，应认定被告张金凤签订《协议》的行为为职务行为。故此，2007年12月30日第三人珊瑚卫生院（甲方）与三原告（乙方）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中以土地抵偿工程款280000元的约定应为无效；7、交纳税收的主体为第三人珊瑚卫生院。在第三人珊瑚卫生院提交的证据一付款明细表中，其列明代三原告交纳税收185439元。虽然交纳税收的经办人为被告张金凤，但可认定被告张金凤交纳税收的行为亦为行使职务的行为；8、第六栋房屋的所有权主体及土地使用权主体均为第三人珊瑚卫生院；9、被告张金凤登记退休能否对抗其行使职务。虽然被告张金凤的登记退休时间为2005年5月，但被告张金凤直到2008年12月才领取到退休证。被告张金凤领取退休证后，仍在行使一系列职务行为，如于2009年10月6日与三原告签订《协议》，于2009年11月18日受第三人珊瑚卫生院委派交纳各项税收185439元，于2011年6月10日领取第六栋房屋77900587-5号房屋所有权证，并在多张三原告书写的领款单上签名、审核，第三人珊瑚卫生院并据此向三原告支付工程款。三原告在建设过程中，多次与时任第三人珊瑚卫生院法定代表人的被告张金凤接触，对被告张金凤法定代表人的身份明知。三原告无审核被告张金凤退休时间的法定义务，有理由相信被告张金凤与其签订合同、进行结算均为行使职务的行为，对第三人珊瑚卫生院发生法律效力。综上，被告张金凤与三原告进行结算，确认下欠三原告工程款520000元的行为为行使职务的行为，对第三人珊瑚卫生院发生法律效力。第三人认为本案与其无关的述称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二、三原告依据被告张金凤出具的结算单能否支持其诉讼请求。1.第三人珊瑚卫生院在本案中的责任承担。第三人珊瑚卫生院将其享有土地使用权的三栋房屋以各种形式先后发包给没有资质的三原告施工，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就承建上述三栋房屋所签订的相关合同，应属无效合同。现三原告承建的三栋房屋已交付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三原告请求第三人珊瑚卫生院支付工程款520000元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同时，工程款的利息应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计付。本案中双方对付款时间未进行约定，依法应当从建设工程实际交付之日计算。三原告交付建设工程的时间早于结算时间，现三原告主张第三人珊瑚卫生院从2012年8月13日双方结算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系当事人对自身权利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三原告认为结算单中未包含第六栋房屋的工程款的主张，与事实不符。被告张金凤在结算单中已注明其中包含第六栋房屋的工程款，故不予采纳。二被告认为三原告多领取工程款210000元，但并未提交能推翻2012年8月13日三原告与被告张金凤确认未支付的工程款为520000元的结算单的证据，故不予采纳。而且从三原告及第三人提交的付款凭证分析，付款时间均在2012年8月13日三原告与被告张金凤结算前。从时间的逻辑性来分析，付款在前，结算在后，应以其后的结算单作为三原告的债权凭证。2.被告张金凤、李会光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责任。被告张金凤出具结算单的行为不是个人行为，其效力及于第三人珊瑚卫生院，被告张金凤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被告张金凤出具结算单确认下欠三原告工程款520000元，该债务为第三人珊瑚卫生院所负债务，并非二被告家庭所负债务，作为被告张金凤丈夫的被告李会光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于二○一四年十一月二十日作出（2014）永冷民重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一、第三人永州市冷水滩区珊瑚乡中心卫生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原告廖定国、张勋荣、严时海支付工程款52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8月13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上述工程款本金付清时止）；二、驳回原告廖定国、张勋荣、严时海对被告张金凤、李会光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9728元，由第三人永州市冷水滩区珊瑚乡中心卫生院负担。
第三人永州市冷水滩区珊瑚乡中心卫生院不服一审重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2012年8月13日张金凤出示下欠被上诉人工程款520000元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是其个人行为；二、上诉人已向外支付了2677634元工程款，已付清工程款，被上诉人与张金凤的结算协议中明确了“包含第六栋下欠520000元，可用第六栋房屋车库抵债”，也就是说即使张金凤欠520000元，张金凤已经用第六栋房屋车库抵债了。原判仅凭一张与上诉人无任何关系的第三方之间的所谓结算作为定案依据，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廖定国、张勋荣、严时海答辩称，一、上诉人的上诉无事实依据，相反的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来看，我们修建的房子从设计、报批、审批一直到许可等批文主体都是珊瑚卫生院，三被上诉人从珊瑚卫生院领取了2670000余元；二、深圳天林公司及中国核工业二十五建筑公司与我方无关。原审被告张金凤、李会光答辩称：一、对于上诉人的上诉基本上没有异议，但是对表明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内部身份表述不准确。签订合同是卫生院签的，管事是张金凤管的。二、被上诉人称天林公司与二十五建筑公司与他们无关，且与他们自己在一审时提供的证据相互矛盾，本案工程是卫生院发包给天林公司。从现有的证据来看，虽然有一张520000元的欠条，实际上卫生院不欠三被上诉人的款项。三、三被上诉人的原告主体不适格，适格的原告应该是天林公司、中国核工业二十五建筑公司。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2012年8月13日，原审被告张金凤与被上诉人严时海、张勋荣、廖定国结算并出示结算单的行为是否是职务行为？张金凤虽是以前的法定代表人，但张金凤早已于2005年退休，与严时海等三人结账时（2012年8月），她既不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行使职权，也不是受单位临时指派（没有单位盖章、授权），2012年8月13日原审被告张金凤以其个人名义与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时海、张勋荣、廖定国结算并出示结算单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二、上诉人珊瑚卫生院是否拖欠被上诉人520000元工程款。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应支付其520000元的证据是一张手写“字条”，“字条”内容为：“严时海等三人建房三栋已结账。下欠伍拾贰万元整（包含第六栋，可用第六栋房屋车库抵债）。结账人：张金凤。2012年8月13号。”三被上诉人及在场人张胜建在此纸条上有签名。该字条字面意思含糊不清，存在多种理解。第一句话表明，被上诉人“严时海等三人建房三栋已结账”，后又标注“下欠伍拾贰万元整”，语意前后矛盾。而该字条括号里面标注的内容，则存在多种理解：即520000元欠款已包含第六栋房屋款，并可用第六栋房屋车库来抵债；或者520000元欠款未包含第六栋房屋款，并可用第六栋房屋车库来抵债；或者无论520000元是否包含第六栋房屋工程款，已用第六栋房屋车库抵债。从上可知，该字条语意不清，存在歧义，各方当事人对字条内容理解不一，且在场人张胜建未出庭作证，况且张金凤本人也对该字条拟证明的内容，表示异议，认为520000元欠款不存在，工程款已经付清。因此，对于该字条拟证明的内容，应当结合案件其它事实和证据情况来综合认定，不能仅凭这张充满多种歧义且不规范的字条来认定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520000元工程款。上诉人珊瑚卫生院提出已经支付完毕被上诉人的工程款，根据被上诉人严时海自书的数据，房屋总工程款为2466827元，根据上诉人提供的付款明细，被上诉人已经收取的款项合计为2677634元，上诉人已支付的款项已经超过被上诉人的总工程款数额，且永州市冷水滩区审计局作出的2008第5号审计报告，对上诉人珊瑚卫生院的门诊楼工程造价决算进行了审计。该审计书是关于工程造价的合法依据，其未标注未支付的工程款，与被上诉人提交的“字条”证据相矛盾，审计书有上诉人、被上诉人严时海、中国核工业二十五建筑公司的签章，其效力应高于被上诉人提交的手写“字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结算具有一定的专业性，结算单据应符合建设行业的有关要求。被上诉人作为工程施工方，应明知有关建设工程结算方面的要求，应当要求上诉人出具符合行业规范的结算单据，另在结算过程中，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并未参与结算工程，对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金凤之间的结算情况，并不知情。因此，在考虑举证责任分配时，对于直接参与方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金凤两方应分配更多的举证责任，但被上诉人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其“字条”，无法证实上诉人珊瑚卫生院欠其520000元工程款。在综合考虑各方举证责任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主张上诉人珊瑚卫生院尚欠其520000元工程款的诉请因缺乏证据支持，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三）之规定，本院于二○一五年六月十八日作出（2015）永中法民一终字第143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14）永冷民重字第2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廖定国、张勋荣、严时海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9456元，由被上诉人廖定国、张勋荣、严时海承担。
廖定国、张勋荣、严时海申请再审称，一、结算单字面意思清楚明了，三申请人共同为被申请人珊瑚卫生院、张金凤修建了门诊楼、住院楼及第六栋住房三栋，这三栋房屋的账已经结清，结果是下欠三申请人工程款520000元，约定这下欠的520000元可以用第六栋的房屋车库抵债，二审法院认为该结算单字面意思含糊不清错误；二、被申请人珊瑚卫生院内部人事变动，对申请人一方来说没有法定知晓义务，就算被申请人张金凤当时已经退休，但之后的结算、验收及2011年6月10日到房产局领取第六栋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等工作还一直由其负责，申请人一方有理由相信其行为是表见代理，应认定是职务行为，且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被申请人张金凤、珊瑚卫生院提交了申请人严时海在结算之前出具的清单数据，这些行为足以证实被申请人珊瑚卫生院认可了被申请人张金凤和申请人严时海于2012年8月13日的结算行为；三、二审法院采信被申请人珊瑚卫生院提供的申请人严时海自书的数据认定珊瑚卫生院已经超付了工程款，实际上，第六栋的工程款八十多万元未在判决书上体现出来，仅根据被申请人的言词而认定属实是不合理的。请求法院再审判令：一、撤销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永中法民一终字第143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14）永冷民重字第24号民事判决；三、被申请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被申请人永州市冷水滩区珊瑚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辩称，一、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永中民一终字第143号民事判决认定原审被告张金凤以其个人名义与原审原告廖定国、张勋荣、严时海结算并出具结算单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与客观事实相符，原审被告张金凤与原审原告廖定国、张勋荣、严时海结算时既不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行使职权，也不是受答辩人委派作为代表与原审原告严时海等人进行结算，因此原审被告张金凤出具结算单的行为无法认定为职务行为；二、原审原告严时海等人为何只与原审被告张金凤进行工程款结算，而不与答辩人结算，是基于各方合同的约定；三、答辩人无偿取得1500平米房的房屋是因为涉案土地是答辩人无偿提供的，现在答辩人实际取得的门诊楼产权面积为2000.18平方米，超出约定的500.18平方米房产，答辩人已经给付了被答辩人严时海房价款30000元，因此被答辩人要求答辩人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不成立；四、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被答辩人应向涉案工程转包方、合作方广东省深圳市天林实业有限公司、中国核工业二十万建设公司、李超、唐之荣等人索要工程款。请求法院维持（2015）永中法民一终字第143号判决。被申请人张金凤、李会光辩称，2012年答辩人张金凤与被答辩人廖定国、张勋荣、严时海结算时，答辩人张金凤是根据严时海自书的结算单据体现卫生院总工程款2466827元，严时海已收1945000元，差额521827元，而此时答辩人张金凤已经退休多年，对实际财务并不了解，在未全面审核财务票据的情况下，片面作出了错误签字。现经财务全面核实实际已经支付工程款2677634元，并不存在欠工程款，实际还多垫付建筑营业税等210000元。被答辩人廖定国、张勋荣、严时海在再审申请书中称结算还未包括第六栋工程款800000余元与事实不符，第六栋房屋是政府安置拆迁户在珊瑚卫生院的土地上面建的安置房，与本案无关。答辩人李会光未参与本案建房事宜，与本案没有关系，（2015）永中法民一终字第143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予以维持。
本院再审期间，申请再审人廖定国、张勋荣、严时海向本院提供以下3份证据：1、张金凤、唐之荣、王万云出具的收据复印件及张金凤出具的王万云的交款收条复印件，拟证明第六栋安置房屋被申请人张金凤卖了房屋收了卖房款；2、关于冷水滩区信访局所作的再调查情况汇报复印件，拟证明深圳市天林公司并不存在；3、《永州市房屋买卖合同》复印件，拟证明2015年被申请人珊瑚卫生院为购房户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
被申请人珊瑚卫生院质证认为，对证据1有异议，该证据与被申请人珊瑚卫生院无关，是被申请人张金凤的个人行为；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仅是基于按照相关领导政策的要求而产生的一种事实行为，而不是买卖行为。被申请人张金凤、李会光质证认为，对证据1有异议，该收条是24户安置户交的土地款而不是购房款，且两份收条均系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证据2不符合证据要件，形式上有瑕疵；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被申请人永州市冷水滩区珊瑚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在再审期间向本院提供以下3份证据：1、房屋所有权证复印件，拟证明珊瑚乡中心卫生院在涉案开发项目中实际取得的门诊楼产权面积2000.18平方米；2、核算中心投入款项分割单两张、税务发票一张，拟证明珊瑚乡中心卫生院因提供8亩土地而按照约定取得1500平方米门诊楼之外，门诊楼面积增加部分，珊瑚乡中心卫生院经主管部门核定后实际支付了相应对价30000元；3、涉案第六栋房屋部分房屋“房屋买卖合同”、收款凭证、交房承诺、安置协议及办证请示一套共计46页，拟证明涉案第六栋房屋作为安置用房，珊瑚乡中心卫生院仅按领导批示无偿提供了一片约500平方米划拨土地，房屋如何建设、如何结算、如何分配或出售，被申请人珊瑚乡卫生院从未参与。
申请再审人廖定国、张勋荣、严时海质证认为，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3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与其没有关系。被申请人张金凤、李会光质证认为，对3份证据均无异议。
被申请人张金凤、李会光在再审期间向本院提供以下5份证据：1、《安置协议》，拟证明第六栋房屋是政府安置滨江广场拆迁户在珊瑚卫生院的土地上建的安置房；2、《兴建滨江广场安置住宅楼施工承包合同》，拟证明第六栋房屋是申诉人直接与拆迁安置户签订施工合同，被申诉人不是该房屋施工合同的当事方；3、部分收、领条，拟证明第六栋房屋的工程款是原告直接向拆迁安置户收取，与被告无关；4、严时海自书数据单，拟证明涉案房屋总工程款是2466827元，严时海自认已收取工程款数为1945000元，申请人诉称的第六栋房屋工程款800000余元是安置房工程款；5、房屋示意图，拟证明原告诉称标示的第六栋住房数据与证据四严时海自书数据单（背面）数据吻合，证明第六栋房屋系安置房，工程款与被告无关。
申请再审人廖定国、张勋荣、严时海质证认为，对证据1有异议，与申请再审人没有关系；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3、4、5无异议。被申请人永州市冷水滩区珊瑚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质证认为，对以上5份证据均无异议。
以上证据，经庭审质证、认证，对申请再审人廖定国、张勋荣、严时海提供的证据1，因该证据是复印件，本院无法查证其真实性，且被申请人张金凤、李会光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1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不予采信；证据3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被申请人永州市冷水滩区珊瑚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提供的证据1、2、3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被申请人张金凤、李会光提供的证据1、2、3、4已在一审开庭中作为证据进行了举证、质证，不属于新证据；证据5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另查明，2009年11月18日，被申请人张金凤向冷水滩区地方税务局交纳了珊瑚卫生院的营业税、印花税等税款50000元。2011年6月10日，永州市房产局以77900587-5号房屋所有权证对永州市冷水滩区珊瑚乡中心卫生院专家楼进行初始登记，同日被申请人张金凤领取了该房屋所有权证。被申请人永州市冷水滩区珊瑚乡中心卫生院已于2014年11月19日更名为永州市冷水滩区珊瑚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住所地永州市凤凰园梧桐西路，组织机构代码77900587-5。法定代表人钱华周，系该卫生服务中心主任。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证明以上事实的证据有：1《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通用完税证》复印件；2、《永州市房屋登记审批表》复印件；3、《中华人民共和国组织机构代码证》副本。
本院再审认为，被申请人张金凤虽然退休证上面的退休时间是2005年5月，但实际领取退休证的时间为2008年12月，因此应认定被申请人张金凤的实际退休时间为2008年12月；2007年12月30日被申请人珊瑚卫生院与申请再审人严时海三人签订《合作建房协议》，约定将位于被申请人珊瑚卫生院内门诊楼以东约320平方米的土地卖给申请再审人严时海三人，抵扣被申请人珊瑚卫生院欠申请再审人严时海三人修门诊楼的工程款280000元。2009年10月6日被申请人张金凤又以个人名义与申请再审人严时海三人签订《合作建房协议》，约定将位于将珊瑚卫生院新门诊楼东南角一块占地约400平方米的土地以210000元的价格出卖给申请再审人严时海三人，抵扣第二栋商住楼的工程款。2009年10月6日被申请人张金凤已经退休，其与申请再审人严时海三人签订《合作建房协议》，对2007年12月30日被申请人珊瑚卫生院与申请再审人严时海三人签订《合作建房协议》内容进行变更，系一种无权处分行为，该行为效力待定，后被申请人珊瑚卫生院在本案中一直主张该块土地应抵扣的工程款金额为280000元，说明被申请人张金凤的无权处分行为没有得到被申请人珊瑚卫生院的追认，因此2009年10月6日的《合作建房协议》系无效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结算具有一定的专业性，结算单据应符合建设行业的有关要求，申请人再审人严时海三人作为工程施工方，应明知有关建设工程结算方面的要求，应当要求建设工程的发包方出具符合行业规范的结算单据，仅仅因为2011年6月10日被申请人张金凤到房产局领取了被申请人珊瑚卫生院专家楼的房屋所有权证和2009年11月18日被申请人张金凤向冷水滩区地方税务局交纳了被申请人珊瑚卫生院的营业税、印花税等税款的行为，不足以使申请再审人严时海、张勋荣、廖定国有理由相信被申请人张金凤对被申请人珊瑚卫生院的工程款结算具有代理权，因此2012年8月13日被申请人张金凤与三申请人进行结算并出具结算字条的行为是一种无权代理行为，现被申请人珊瑚卫生院拒绝追认，该结算字条无效。综上，申请再审人廖定国、张勋荣、严时海仅仅依据该结算字条无法证实被申请人珊瑚卫生院、被申请人张金凤、李会光欠其工程款520000元，对此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其申请再审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5）永中法民一终字第14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馨瑶
审 判 员 谢 琼
代理审判员 廉丽萍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六日
代理书记员 黄思琪
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