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延中民四终字第1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长国，住延吉市。
委托代理人：徐中兴，吉林言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重权承包户。
诉讼代表人：金光海，住延吉市。
委托代理人：赵春姬，吉林金达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延吉市朝阳川镇德新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白雪园，主任。
委托代理人：崔香。
上诉人王长国因与被上诉人金重权、原审第三人延吉市朝阳川镇德新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德新村）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2014）延朝民初字第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长国及其委托代理人徐中兴、被上诉人金重权承包户诉讼代表人金光海以及委托代理人赵春姬、原审第三人德新村委托代理人崔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中王长国诉称：2003年12月22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承包合同书，被告将自己承包经营的耕地5.3公顷（在册地3.2公顷）流转给了原告，原告向被告支付了土地流转价款3万元，被告将土地交给原告耕种至今。2005年2月28日，应政府要求，双方又签订了由政府提供的土地流转合同。被告因病，委托其长子金光海带着自己的名章，代为到政府管理部门签字盖章确认。村委会及政府管理部门，均盖章予以确认，双方明确约定流转期限至2025年12月31日止。最近政府部门准备征用部分土地，被告想领取补偿款，双方才发生纠纷。被告流转给原告的土地，双方已经签订书面的流转合同，且原告与被告居住在同村，具备流转土地的条件，原告认为，双方之间签订的承包合同书、土地流转合同有效，该土地上的收益归原告所有。庭审中，由于原告不能明确土地收益的具体数额，经该院释明，原告放弃在本案中主张土地收益归原告所有的诉讼请求。
一审中金重权辩称：1.被告是在2003年左右将承包土地转包给原告，当时约定如国家政策发生变化，转包关系解除，原告将土地返还给被告。现在部分土地被国家征用，按照当时双方的约定，该部分合同已经自然终止，不涉及合同效力的问题。2.2005年2月左右，被告在八道村给妻子治病，该合同全部都是原告一手操办，被告的儿子也没有签字，所以这份合同本案不成立，也不涉及合同效力问题。3.现国家征收土地，原告本身在德新四队有自己的土地，为了取得土地征收款，提出本次诉讼，系不当要求，土地补偿款是发放给失地农户，与原告没有关系。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中德新村述称：土地是原告耕种，具体原、被告之间怎么处理不知道，由于村里涉及很多这样的事，建议走法律程序，村里面不表态。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王长国系吉林省延吉市朝阳川镇德新村三组村民，其所在家庭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时，以父亲王维革为户主，以家庭承包方式，从第三人德新村委会承包了2.87公顷土地。2003年12月22日，原告王长国与德新村四组村民被告金重权签订《承包合同书》，合同书内容为：“由德新四队金重全土地转让给德新三队王长国经营权、耕种权，土地面积伍垧叁亩地，价钱是叁万元，承包年限2004年国家政策变动为止，甲乙双方同意，如有反悔者，由一方负责。上交款农业税由耕种人负责。甲方：金重权，乙方王长国，证明人刘兆群，金光善，2003年12月22日”。该合同书由在场的证明人刘兆群起草，经双方当事人签字确认。嗣后，原告向被告给付3万元流转费，土地由原告耕种至今。2005年2月28日，德新村村委会出具一份证明书，证明书内容为“本村的金重权的房子卖给三队王长国，房子前2亩地也给王长国，买房现金：5500元。买方：王长国，卖方：金重权。特此证明。德新村委会（加盖村委会公章），村长姜相哲，2005年2月28日”，原告与被告均签字确认。现本案诉争土地已通过经营管理站办理了土地流转（转让）手续，经营管理站向原告发放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承包权证第030XXXXXXXX号，承包土地面积为3.2公顷）。庭审中，证人刘兆群对其起草的承包合同书中承包年限进行说明，承包年限应到2024年为止。当时双方协商后，在合同书上写为国家政策变动为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诉争土地是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时，被告家庭以被告金重权为其农户代表，以家庭承包方式取得的承包土地。原告王长国与被告金重权对签订承包合同书、流转土地的事实均表示无异议，但对流转方式存在争议。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是承包方，承包方有权依法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和流转的方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土地的，必须经过发包方的同意，当事人要求登记的，应当向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申请登记，未经登记，不得对抗第三人。本案中，虽然原告主张由被告的儿子代签了政府管理部门提供的土地流转格式合同，该合同经过村委会的同意和政府管理部门的批准，政府管理部门向原告发放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双方土地流转方式为转让，但结合原告自认未曾申请办理登记流转手续，在土地管理部门留存的土地流转档案材料中，却有原告申请流转的相关材料，而该材料上存在承包方和受让方的名章加盖颠倒、未加盖村委会公章和经营管理站公章的情况，原告没有充分的证据证实其主张的土地流转方式为转让，并已征得承包方被告的同意或事后追认，以及已征得发包方德新村委会的同意，故不能认定双方土地流转方式为转让。因此，原告要求确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承包（转让）合同书、土地流转（转让）合同有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62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长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其他诉讼费用80元，鉴定费2000元，共计2130元，由原告王长国负担130元，被告金重权负担2000元。
宣判后，王长国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理由为：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法院没有查清在政府要求签订的格式合同上所盖的“金重权”的名章，是否是本人曾经使用过的名章，原审法院也没有责令金重权到庭查明相关事实。如果该名章确系金重权使用的名章，受托人金光海签订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合同合法有效。且在过去的近十年间，被上诉人亦没有对合同提出过任何异议，是对金光海签订合同的行为的认可。二、原审法院判决依据不足。双方2003年签订的《承包合同书》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即使不是转让合同，合同也是有效的，法院应当确认合同有效。三、上诉人证据充分。2003年的合同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已经得到了履行，上诉人已耕种土地十几年，该合同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应当是合法有效的。四、双方的土地流转行为已经发包方同意。2005年，诉争土地已经按照土地管理部门的要求，通过经管站办理了土地流转（转让）手续，经管站已发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2005年金光海代签的合同已经获得村委会同意和政府批准。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确认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有效。
被上诉人金光海辩称：原告诉讼请求为确认两个合同有效，而2003年的《承包合同书》约定内容为转包，期限截止至国家政策变动为止。2014年，涉案土地因土地被国家征收，导致该转包合同依约终止，不存在效力问题。2005年2月28日的《土地流转合同书》是在被上诉人一方没有参与的前提下由上诉人一方填写的内容，因合同一方当事人没有意思表示，所以该合同本身不成立，也不存在合同效力问题。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使用法律得当，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德新村二审述称：对原审判决没有异议。
上诉人王长国为证实自己的主张，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的证据为：
2015年4月17日，经管站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2005年2月28日，金重权长子金光海代金重权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的事实属实。
被上诉人金光海质证称：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明体现的内容是10年之前2005年的内容，期间领导换了几届。并且，证明的内容不应当是以管理机关的名义出具，而是应当由相关档案材料证明或当时的经手人出庭作证。单位的证明必须由法定代表人和经办人的签字，并且经办人员出庭作证。
原审第三人德新村质证称：对该证据无异议。
本院认为：该份证明虽加盖了经管站的公章，但是其内容属证人证言的范围，根据法律规定，应由相关经手人出庭作证，故本院对该证言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一审中金重权承包户以金重权为诉讼代表人参加诉讼。2015年4月12日，金重权因病死亡，该承包户重新推选金光海作为诉讼代表人参加诉讼。
本院认为：农户以家庭方式承包的土地，有权自愿有偿流转。2003年12月22日，上诉人王长国与被上诉人家庭户代表金重权签订《承包合同书》，约定以转让的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经发包方同意，该合同合法有效。故王长国请求确认2003年12月22日与金重权签订的《承包合同书》有效的诉讼请求，本院应予支持。至于2005年由村民小组、村委会、经管站三方签字盖章同意所形成的《土地流转合同》，内容与原《承包合同书》基本一致，应属为了办理流转登记手续需要制定的格式文本，并非新的土地流转合同，仍应以2003年12月22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书》为准，因此，上诉人王长国主张确认2005年合同有效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2014）延朝民初字第157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王长国与金重权2003年12月22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书》有效；
三、驳回上诉人王长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鉴定费2000元，共计2150元，由被上诉人金光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全智光
审 判 员 林 美
代理审判员 卢 珊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车世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