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34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平平建筑防水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柘林镇浦卫公路6301号第八幢516室。
法定代表人：邹和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金晶，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佳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耀华路488号206C室。
法定代表人：杨广庆，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银萍，上海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正平，上海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闵行区海申花园业主委员会，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张虹路125弄物业公司办公用房西面第一间。
负责人：阮迅，主任。
上诉人上海平平建筑防水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平防水）与被上诉人上海佳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信物业）、上海市闵行区海申花园业主委员会（以下简称海申业委会）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2民初126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平平防水之委托代理人黄金晶,被上诉人佳信物业之委托代理人陈银萍、刘正平，被上诉人海申业委会之负责人阮迅到庭参加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佳信物业是挂靠关系显属错误，佳信物业不具有被挂靠的法律地位和资质，二者之间真实的法律关系为委托关系。二、本案所涉三份结算清单即《上海海申花园屋面防水补漏》、《上海海申花园补漏及清垃圾》和《有项目支付通知单》所反映的施工流程和形式并无任何差异，不能因业主委员会新老更替，造成形式上的支付手续未办理就否认上诉人施工的事实，更何况被上诉人佳信物业及其负责人均签字确认工程量及价款，被上诉人佳信物业应承担支付义务，被上诉人海申业委会作为受益人应承担连带支付义务。
被上诉人佳信物业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要求维持原判。物业公司不是工程的受益主体，不属于工程款的支付主体。
被上诉人海申业委会辩称，认可一审判决，要求维持原判。本届业委会是在2016年6月才成立，对于上诉人所称的工程，只认可业委会已经出具《项目支付通知单》的部分，对上诉人主张的其余部分业委会并没有收到业主签字的工程完工说明和工程结算表，因此不能确认工程是否实际发生，不能由业委会来承担款项，佳信物业对工程量和费用做了确认，业委会对此款项的支付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平平防水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判令佳信物业、海申业委会向平平防水支付工程款人民币（币种下同）249,514元；2.判令佳信物业、海申业委会以249,51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平平防水相应利息，计算期限自2014年5月20日起至全部清偿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1日，平平防水（受托方、乙方）与佳信物业（委托方、甲方）签订《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工程地点为佳信物业田林中心范围内各小区，工程内容为屋顶、外墙防水工程、污水管更换零星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付款方式为工程完工后，待维修基金到甲方账后，甲方一次性结清工程款，甲方收取工程款10%管理费。合同另对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
后，平平防水开始在系争小区内承接零星工程。2014年4月至10月期间，海申业委会向佳信物业开具了15张《项目支付通知单》，记载海申花园小区业委会经过讨论决定同意支付防水、维修等工程共计111,802元，请按要求在小区公共收益中列支。2016年12月23日，佳信物业工作人员赵某出具《有项目支付通知单》一份，确认上述15项工程已做。2017年4月5日，佳信物业工作人员赵某出具《上海海申花园屋面防水补漏》一份，确认已做8项工程，共计68,712元。载明“由于杨培成同意做，当时未办理手续”。同日，佳信物业工作人员赵某出具《上海海申花园补漏及清垃圾》一份，确认非机动车车库顶补漏9,000元、一期屋顶垃圾清理、共30个水箱X2,000共计60,000元。载明“由于杨培成同意做，当时未办理手续”。
佳信物业于2017年4月撤出系争小区。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平平防水与佳信物业间的关系，根据双方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中的付款方式约定，工程完工后，待维修基金到甲方账后，甲方一次性结清工程款，甲方收取工程款10%管理费。结合佳信物业辩称的关于系争小区零星工程的付款流程，维修以佳信物业的名义完成，相关的维修款由海申业委会付至佳信物业账户，且海申业委会出具的项目支付通知单也是开具给佳信物业的，综合上述情况，平平防水系挂靠在佳信物业名下，以佳信物业的名义为系争小区做零星工程。
关于系争小区零星工程的工程量，平平防水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提出诉请，平平防水为实际施工人，海申业委会为发包人。虽然海申业委会不是《工程承包合同》的合同当事人，其不受该合同条款的约束，但根据《有项目支付通知单》的清单中的零星工程经海申业委会在开具给佳信物业的《项目支付通知单》上盖章确认，说明海申业委会对该工程的工程量及价款均予以确认，故对于该费用111,802元，海申业委会应当支付给平平防水。而《上海海申花园屋面防水补漏》及《上海海申花园补漏及清垃圾》清单上的项目，未经海申业委会确认，平平防水与佳信物业间系挂靠关系，其具有共同的利益关系，故佳信物业的确认没有说服力，法院对该两份证据不予采信。
关于佳信物业、海申业委会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因系争小区零星工程的支付主体是海申业委会，故佳信物业不应对该工程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利息，海申业委会应承担应付款的利息，以111,802元为本金，利息起算日期因未作约定，故以平平防水起诉之日起算，即2017年5月8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标准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审理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八条、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于二〇一七年七月三十一日作出判决，判决如下：一、上海市闵行区海申花园业主委员会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海平平建筑防水服务有限公司工程款111,802元；二、上海市闵行区海申花园业主委员会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海平平建筑防水服务有限公司利息（以111,802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8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标准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对上海平平建筑防水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2,528.86元（已减半收取），由上海市闵行区海申花园业主委员会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平平防水提交两组新证据，第一组证据包括上海市建设和管理委员会核发的《资质证书》一份，载明平平防水的资质等级为“建筑防水工程专业承包叁级”，平平防水的《营业执照》和《税务登记证》各一份，载明平平防水的经营范围包括建筑物防水施工。上诉人提交该组证据以证明平平防水本身具备防水施工资质，无需挂靠物业公司。第二组证据包括上海市闵行区虹桥镇房地物业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盖章的《接待来信来电来访登记表》一份、上海市XX中心盖章的《关于丁铁山申请法律援助事项的情况说明》一份，上诉人提交该组证据以证明自2015年起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向闵行区司法局请求要求佳信物业支付工程款。
被上诉人佳信物业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认可上诉人第一组证据的证明目的，对于第二组证据，认为一审已经做出判决。
被上诉人海申业委会同意被上诉人佳信物业的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第一组证据足以证明其具备防水施工资质，无需挂靠物业公司进行施工，对该组证据及上诉人的主张本院予以采信。第二组证据两份材料所载内容实质为上诉人单方主张内容，不足以证明其向债务人主张工程款。
被上诉人佳信物业提交两份证据。第一份证据为佳信物业原先派驻海申花园的物业经理赵某的谈话笔录，赵某在谈话中表示上诉人所提交的各类单据中的工程均真实存在，因各种原因有些工程未办理手续，因此缺少相关材料；所谓“水箱垃圾清理”是指屋顶垃圾清理，以水箱为标记便于计算。上诉人确实做过屋顶垃圾清理，但是对于该部分的价款其不予认可，物业公司当时与上诉人就该工作的价款没有约定，清单上的价款是上诉人在找其签字之后自行添加的。上诉人平平防水对证据形式有异议，认为应两人到场进行谈话，对赵某所提到的垃圾清理事先未约定价款的说法认为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与佳信物业事先有过口头约定清理一个门洞（以水箱为标记）2,000元，且签字时该价款已经写明。被上诉人海申业委会对该笔录所要证明的事实不予认可，认为业委会未收到过相应的报价单等施工材料，只凭物业公司的确认，无法证明工程实际施工过。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笔录系被上诉人佳信物业自行制作，在未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情况下，不符合证据法定形式要求且内容无其他证据佐证，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
佳信物业提交的第二份证据为其与海申花园业主大会签订的《海申花园小区物业服务合同》，该合同第三条载明：物业专有部分的自用部位、自用设备损坏时，业主、物业使用人可以向乙方报修，也可以自行维修。经报修由乙方维修的，维修费用由业主、物业使用人承担。佳信物业主张按该合同第三条约定应由物业维修基金支付上诉人的施工价款。至于屋顶垃圾清理部分不属于物业服务内容，因其实际受益人为业主，应由小区的公共收益来支付。
被上诉人海申业委会对该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认为上诉人是与佳信物业签订的合同，其应向佳信物业主张工程款，关于垃圾清理业委会未收到过相应单据，不同意支付。
上诉人平平防水认可该合同的真实性，但对于佳信物业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应由佳信物业支付相应的工程款。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该《海申花园小区物业服务合同》系佳信物业在为海申花园小区提供物业服务期间所签订合同。被上诉人佳信物业所主张的该合同第三条显系对专有部分维修的款项支付约定，本案中争议的施工部位均为屋顶公共区域，因此佳信物业主张依据该合同第三条，应由业委会支付相应工程款的主张本院无法采信。经查，该合同附件三《物业共用部位、共用设施设备的日常运行、保养和维修服务》载明：（物业公司）每半年一次对屋面排水沟、楼内外排水管道进行清扫、疏通。附件五《物业公共区域的清洁卫生服务》载明：天台、屋顶保持清洁、无垃圾。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过程中，为查明上诉人提交的《上海海申花园屋面防水补漏》、《上海海申花园补漏及清垃圾》两份清单中所载明工程是否实际施工，承办人至系争工程所在的海申花园小区进行现场勘查。经查，XX号XX室、XX号XX室、XX号XX室、XX号XX室、XX号XX室、XX号XX室屋顶部位及非机动车车库顶部均可见进行过防水补漏处理，其中34号601室屋顶部位防水处理系新近施工，上诉人主张其在该部位确实施工过，但最近被新的防水处理覆盖掉了，从边缘部位可见原来上诉人的施工痕迹。另经现场查看，25号601室屋顶部位的天窗盖样式与其他屋顶部位的天窗盖样式明显不一致，17号楼一楼门洞位置有两排不锈钢扶手直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平平防水与被上诉人佳信物业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以付款流程及佳信物业收取管理费为由，认定平平防水系挂靠在佳信物业名下施工，理由并非充分。根据二审中上诉人提交的资质证书以及各方当事人陈述，平平防水与佳信物业之间并非挂靠关系，一审判断有误，应予纠正。
本案二审第一个争议焦点是《上海海申花园屋面防水补漏》、《上海海申花园补漏及清垃圾》两份清单中所载明的防水补漏、装不锈钢扶手、制作天窗盖三项内容上诉人是否实际施工。根据现场勘查情况，并结合佳信物业工作人员赵某在清单上的签字确认，本院认定上述三项工程应为上诉人实际施工。
第二个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所主张的费用如何承担支付责任。被上诉人海申业委会虽非《工程承包合同》当事人，但上诉人防水补漏、装不锈钢扶手、制作天窗盖所施工位置均位于海申花园小区公共部位，小区业主为实际受益人，且海申业委会也已经开具了15份《项目支付通知单》同意通过维修基金支付相应工程款，因此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的防水补漏、装不锈钢扶手、制作天窗盖三项工程费用应由被上诉人海申业委会支付。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垃圾清理费，根据《海申花园小区物业服务合同》中内容可见，屋顶垃圾清理显然属于佳信物业应提供的服务内容，因此该部分款项不应由海申业委会支付。虽然对该项工作在《工程承包合同》未作约定，但是佳信物业工作人员对该项工作签字确认，本院予以认定。对于具体费用金额，被上诉人佳信物业提出异议，上诉人亦未提交明确证据证明双方对该项工作的费用有过约定，因此本院对该笔费用酌定为三万元。
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利息部分，其中有项目支付通知单的15笔款项，因海申业委会已经同意支付，且通知单上有具体落款日期，对该部分款项应自海申业委会同意支付的最后一笔工程款之次日起计算利息。其余部分款项，因无相应交付及结算文件，因此利息自2017年5月8日上诉人起诉之日起算。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合理。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2民初12677号民事判决；
二、上海市闵行区海申花园业主委员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海平平建筑防水服务有限公司工程款189,514元及利息（以111,802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24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77,712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8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标准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三、上海佳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海平平建筑防水服务有限公司垃圾清理费30,000元及利息（以3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8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标准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28.86元（已减半收取），由上海市闵行区海申花园业主委员会负担1,978.86元，上海佳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75元，上海平平建筑防水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900元，由上海市闵行区海申花园业主委员会负担1,800元，上海佳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550元，上海平平建筑防水服务有限公司负担5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振军
代理审判员 王振伟
审 判 员 刘 佳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金雯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