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8民终15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茂，男，1969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廉江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太志，男，1959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廉江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其锦，男，1968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廉江市。
委托代理人：刘付荣标，广东旗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礼江，广东旗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廉江市宝隆钢化玻璃厂。住所地：廉江市城北街道办大塘村委新屋村。
负责人：刘友。
上诉人叶茂因与被上诉人叶太志、钟其锦、廉江市宝隆钢化玻璃厂（以下简称“宝隆玻璃厂”）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廉江市人民法院（2016）粤0881民初6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唐文飞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王瑾、郑玉莲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陈禹豪担任记录。上诉人叶茂，被上诉人叶太志，被上诉人钟其锦及其委托代理人刘付荣标、梁礼江，被上诉人宝隆玻璃厂的负责人刘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8月15日，钟其锦与刘友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约定刘友承租钟其锦所有的位于廉江市××街道××屋村三角岭的厂房经营钢化玻璃及相关制品，租赁期限10年，如遇不可抗拒的自然因素导致损毁厂房等设施，由甲方（钟其锦）负责修复。合同签订后，刘友登记成立廉江市宝隆钢化玻璃厂在租赁的厂房经营钢化玻璃及相关制品。2015年10月4日，特大强台风袭击廉江，上述厂房遭台风损坏。台风过后，钟其锦将厂房的维修工程发包给叶茂，叶茂以每天150元工资雇佣叶太志参与工程的维修并负责电焊工作。2015年11月11日下午约3时许，叶太志在维修厂房的钢架屋顶烧电焊时，从屋顶掉下，砸在廉江市宝隆钢化玻璃厂堆放在厂房内的玻璃上，致叶太志受伤。当日，叶太志被送往廉江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多器官功能障碍综合症、多发伤、创伤性休克、吸入性××等，于当天施行左肾探查+左肾切除+经尿道膀胱镜检查+膀胱内血块清除术+左踝部清创缝合、胫前动脉、腓深神经、胫前肌腱、第1-5趾伸肌腱吻合术+石膏托外固定术+左大腿清创缝合术，同月16日施行腹腔内血肿清除+脾切除术。于2015年12月28日出院，住院47天，共用去医药费175528.80元，其中医保已报销104172.22元，个人负担71007.08元；输血用去22200元，购买白蛋白和蛋白粉用去13356元。2016年2月17日，广东启泰律师事务所委托广东中博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叶太志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该所于2016年2月24日作出粤中博司鉴所[2016]临鉴字第095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叶太志损伤伤情稳定，已构成两项VIII（八）级，一项IX（九）级伤残。鉴定费1800元。
另查明：叶太志属农业家庭户口。叶茂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有建筑施工资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叶太志诉讼请求，叶茂、钟其锦、宝隆玻璃厂的答辩意见，本案当事人争议以下焦点问题：
关于宝隆玻璃厂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涉案厂房是因强台风损坏，属于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根据钟其锦与宝隆玻璃厂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约定，如遇不可抗拒的自然因素导致损毁厂房等设施，由钟其锦负责修复。因此，厂房的维修责任应由钟其锦承担。宝隆玻璃厂是厂房的承租方，对厂房的维修不承担义务，故叶太志因维修厂房而受伤，宝隆玻璃厂无须承担责任。
关于钟其锦与叶茂、叶太志之间形成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的问题。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雇佣合同是指受雇佣人向雇佣人提供劳务，雇佣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与雇佣合同的主要区别为：一、雇佣合同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提供劳力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二、雇佣关系中的报酬是根据雇员劳动的价值确定的，承揽关系中的报酬不仅包含劳动力的价值，还包含一定的利润；三、承揽合同中的定作人与承揽人之间不存在支配与服从关系，雇佣合同中的受雇人在一定程度上要受雇佣人的支配，在完成工作中要听从雇佣人的安排、指挥。在本案中，钟其锦主张涉案厂房的维修工程是以25元每平方米的价格发包给叶茂。根据叶太志的供述：其是叶茂以每天150元的工资雇请参与厂房的维修工作，工资是叶茂支付，其不认识钟其锦，当时叶茂有两个工地，有时候去另一个工地工作。因此，叶太志的工作完全是由叶茂安排、指挥，钟其锦与叶太志之间不存在支配与服从关系。综合考虑以上情况，钟其锦与叶茂之间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原审法院认定钟其锦与叶茂之间形成承揽关系，认定叶茂与叶太志之间形成雇佣关系。
关于叶太志、叶茂、钟其锦的责任如何划分问题。叶茂作为叶太志的雇主，未能为其雇员提供安全施工条件，是造成叶太志受伤的主要原因。叶太志作为一个完全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高空作业的危险性，但其在工作中自己没有做足安全防范措施，导致自己受伤存在过借，应承担次要过错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原审法院酌定叶茂承担50%责任，叶太志承担40%的责任。钟其锦作为涉案工程的定作人，其选任没有安全施工条件的叶茂承揽涉案工程，其对于叶太志的受伤有一定的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原审法院酌定钟其锦承担10%的选任过失责任。
本事故发生在2015年11月11日，对叶太志的损失，原审法院按《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算损失，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的规定，叶太志住院47天，原审法院核实叶太志的各项损失如下：1、医药费，根据叶太志提供的收费票据、现金收入证明单、药品销售单，结合叶太志的病情，确定叶太志的住院医疗费为106563.0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4700元（100元/天×47天）；3、护理费酌情按70元/天，两人护理计算，为6580元（70元/天×2人×47天）；4、误工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误工费计至定残前一日，叶太志的误工时间（2015年11月11日至2016年2月23日）105天，叶太志为农业家庭户口，误工费为7987.48元（27766元/年÷365天×105天）；5、交通费，叶太志虽未能提供有关车票，但根据叶太志的治疗情况，酌情支持交通费300元；6、营养费，1410元（30元/天×47天）；7、残疾赔偿金，叶太志构成两项八级、一项九级伤残，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2245.6元/年计，残疾赔偿金为90617.44元（12245.6元/年×20年×37%），原告请求85719.2元，按85719.2元计；8、精神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叶太志受伤致两项八级，一项九级伤残，在精神上受到一定的伤害，叶太志请求赔偿15000元恰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9、司法鉴定费1800元。叶太志请求赔偿复印费，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叶太志以上的损失共计230059.76元。叶太志自己应负担92023.90元（230059.76元×40%）;叶茂应赔偿叶太志115029.88元（230059.76元×50%）,减除已垫付14000元,实应赔偿101029.88元；钟其锦应赔偿叶太志23005.98元（230059.76元×10%），减除已垫付的3000元,实应赔偿20005.98元。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限叶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叶太志损失人民币101029.88元；二、限钟其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叶太志损失人民币20005.98元。三、驳回叶太志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80元，由叶太志负担1011元。叶茂负担1059元，钟其锦负担210元。
上诉人叶茂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叶茂与叶太志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叶茂只是将叶太志介绍给钟其锦，二人同时受雇于钟其锦维修钢架屋顶，均由钟其锦以每天150元的标准发放工资，叶茂没有从中获利，故叶茂与叶太志都是提供劳务者，而非雇主与雇员，钟其锦与叶太志才是实质上的雇佣关系。钟其锦选任没有资质的工人施工，也没有提供安全工作设备，在本案中应承担主要责任。2、宝隆玻璃厂是工厂的直接使用人、管理者，在施工过程中，应提供安全的施工环境，但其却将玻璃随意堆放，故宝隆玻璃厂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3、叶太志是因酒后工作而导致意外受伤，且其在施工过程中没有做好施工安全保护措施，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宝隆玻璃厂答辩称：1、宝隆玻璃厂没有雇佣叶太志，也没有将维修工程承包给叶茂。而且，根据租赁合同约定，厂房如存在不可抗力的原因损坏时，宝隆玻璃厂没有维修义务，由业主钟其锦维修。宝隆玻璃厂对厂房维修没有监管和控制的义务。因此，宝隆玻璃厂对叶太志的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叶太志酒后施工，且不注意安全，原审判决其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3、叶茂承包厂房的维修工程，因没有提供安全的施工环境，导致受雇者叶太志受伤，故原审判决其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叶茂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叶太志答辩称，2015年10月15日，叶茂称宝隆玻璃厂的厂房被台风摧毁，需要几个维修工搭建修理，每天工资150元。当时，其同意参加该项维修工作。2015年11月11日，叶太志在三米多高处作业时不小心掉下来，造成多处受伤，需大量资金医治，原审判决的款项未能真正解决医药费用，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追加赔偿损失的额度。
被上诉人钟其锦答辩称，1、钟其锦与叶太志互不相识，也没有见过。如果钟其锦雇佣叶太志，不可能不认识或者没有见过叶太志。2、根据钟其锦与叶茂的录音内容，证明钟其锦将厂房维修按照每平方米25元承揽给叶茂，钟其锦与叶茂之间是承揽关系。在承揽关系中，叶茂雇佣叶太志施工导致叶太志受伤，叶茂作为雇主应承担主要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叶茂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期间，钟其锦向本院提交录音光盘一张（附录音文字内容），拟证明钟其锦与叶茂是承揽关系，而不是雇佣关系。
经质证，叶茂对钟其锦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钟其锦是将维修工程以25元每平方米承包给叶茂去找人施工，但录音的内容无法反映是叶茂雇佣叶太志施工。叶太志对钟其锦提交的上述证据没有意见。宝隆玻璃厂对钟其锦提交的上述证据不予质证。
对钟其锦在二审期间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叶茂对钟其锦将维修工程以25元每平方米承包给其没有异议，故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叶茂在二审庭审中承认钟其锦将维修工程以每平方米25元发包给其找人去施工。
本院认为：本案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叶茂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上诉人叶茂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叶太志、钟其锦、宝隆玻璃厂的答辩意见，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问题如下：
关于宝隆玻璃厂对叶太志人身损害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宝隆玻璃厂承租钟其锦所有的厂房，该厂房被台风毁坏后，根据《厂房租赁合同》的约定，由钟其锦负责修复。钟其锦因此将该厂房的维修工程发包给叶茂施工。宝隆玻璃厂既不是维修工程的发包人，也不是雇佣叶太志工作的雇主，叶茂主张宝隆玻璃厂对叶太志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对叶太志人身损害的责任承担问题。叶茂在二审庭审中承认钟其锦将涉案厂房维修工程发包给其施工，故叶茂承揽涉案厂房维修工程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由于叶茂没有取得上述工程的施工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关于“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钟其锦将上述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叶茂承揽施工，造成叶太志人身损害，钟其锦应对叶太志人身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判决钟其锦对叶太志人身损害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叶茂承揽工程后，叫叶太志到涉案厂房进行施工，每天的工资为150元，因此，叶茂雇佣叶太志到工地施工的事实，本院亦予以确认。叶茂主张钟其锦与叶太志之间存在实质上的雇佣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关于“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钟其锦对叶太志的人身损害承担10%的赔偿责任后，余下的90%由叶茂与叶太志根据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叶茂雇佣叶太志工作，没有为叶太志配备劳动防护用品，又没有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应对叶太志的人身损害承担主要责任。叶太志在施工过程中，缺乏安全防护意识，应对自身损害承担次要责任。叶茂主张叶太志酒后施工，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因此，原审判决叶茂对叶太志的人身损害承担5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叶太志虽对原审判决认定的损失数额有异议，但没有提出上诉，故本案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元，由叶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文飞
审判员 王 瑾
审判员 郑玉莲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陈禹豪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