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8民终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
负责人席于林，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蒋海燕，江苏淮海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省电力公司淮安供电公司。
负责人吉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华，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北方路桥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尹平，江苏穿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玉才，个体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波，驾驶员。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江苏省电力公司淮安供电公司（以下简称淮安供电公司）、江苏北方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方路桥公司）、杨玉才、刘波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清浦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7日作出的（2015）浦民初字第017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2015年4月11日上午8时36分许，被告刘波驾驶苏H×××××号吊车在原告淮安供电公司所属的110KV新陈840线44号至45号杆线路下方进行吊装作业，因操作不当，吊臂先与位于作业上空的光缆发生触碰，造成110KV新陈线光缆断线，但仍继续作业。10时32分许，吊臂又与位于作业上空的高压线发生触碰，导致110KV新陈840线路跳闸、110KV南陈集变2号主变三侧跳闸、局部区域停电的生产安全事故。经电话报警，淮安市公安局淮阴分局码头派出所出警处理。事发后，原告淮安供电公司委托淮安本部淮阴区输电线路应急修理的承包单位淮安市淮阴力源电力实业开发有限公司（下称力源公司）派人赶赴现场进行抢修，共发生抢修费用146975元。
另查，事故现场的施工项目为江苏淮安国家农业科技园核心区纬四路、经二路工程，施工单位为被告北方路桥公司，纬四路呈东西走向，涉案线路呈南北走向。施工区域原为一片农田，2015年2月左右，被告北方路桥公司开始进行道路施工，截止事发时，现场没有设置有关电力警示标志。肇事吊车系被告杨玉才所有，被告刘波系杨玉才雇佣的驾驶员，具有吊车的操作资质，该车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为50万元，投保不计免赔），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肇事吊车系被告北方路桥公司从杨玉才处租赁用于施工作业，具体作业时接受北方路桥公司的现场施工人员的管理、指挥，双方在机械租赁合同中约定因机械的操作不当引起的安全责任事故由杨玉才负责。事发后，原告淮安供电公司向被告北方路桥公司发出《危及电力设施安全隐患告知书》，双方同时签订了《电力设施保护安全协议》，原告淮安供电公司在事故现场附近设置了电力安全告知牌。
2014年12月18日，原告淮安供电公司与力源公司签订修理项目施工合同1份，约定力源公司接受原告淮安供电公司的委托，承担2015年淮安本部淮阴区输电线路应急修理项目施工工作，承包方式为实行总价承包，合同价格暂定为60万元（含税），项目结束后，由原告淮安供电公司委托审计单位对修理费用进行审计，并按照审计总造价税后结算价的94%进行结算。2015年4月27日，原告对本起事故的抢修费用进行审计，抢修费审定金额为146975元。
110KV新陈840线路因本起事故跳闸于2015年4月11日10时35分许停电至2015年4月12日15时30分许恢复供电。被告保险公司交强险保险单上所附条款第八条约定，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交强险合同的约定承担保险责任。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保险机动车在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使用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的直接损失，对被保险人依法应支付的赔偿金额，保险人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给予赔偿。第九条约定，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任何单位或个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网络中断、电压变化、数据丢失造成的间接损失、营业损失、延迟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
一审庭审中，原告淮安供电公司提供线路巡视记录1份，意在证明其对涉案线路每月巡视过程中，被告北方路桥公司未在线路下进行吊车作业，其对事故发生没有过错。经质证，各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表示异议，且被告杨玉才、刘波认为事故现场道路于2015年春节前就开始施工，距事发时已有数月，期间原告未发现肇事吊车作业是不可能的，其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
原告淮安供电公司诉称，2015年4月11日10时许，被告刘波驾驶苏H×××××号吊车在原告所属的110KV新陈840线44号至45号杆线路下方吊装下水管，因其野蛮施工先后造成110KV新陈线光缆断线、110KV新陈840线路跳闸、110KV南陈集变2号主变三侧跳闸，导致局部区域发生停电，给电网运行带来严重影响。为防止损失扩大，原告及时采取措施对受损线路进行抢修，共计花费146975元。因该起事故造成停电，造成电量损失2043.3元。事故发生后，淮安市淮阴区码头派出所对现场进行了调查，经查：被告杨玉才系肇事吊车的所有人，被告刘波系肇事司机，在事发时操作肇事吊车为淮阴区码头镇国家农业科技园纬四路道路施工吊装下水管道，该项目施工单位为被告北方路桥公司。根据《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七条规定，任何单位或者个人必须经县级以上地方电力管理部门批准，并采取安全措施后，方可进行有关作业或活动。在本起事故中，施工单位、吊车所有人及吊车司机均没有依法向电力管理部门办理电力设施保护区内安全作业审批手续，也没有采取任何安全措施，在110KV电力线路下冒险施工最终导致本起事故的发生，故被告存在严重过错，应承担全部责任，肇事吊车的承保单位系被告保险公司，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各项损失合计140918.3元。
被告北方路桥公司辩称，肇事吊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50万元不计免赔的商业三者，本起事故属于过失事故，属于保险赔偿范围，原告的损失应优先由保险公司负责赔偿，具体责任比例由法院认定，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被告杨玉才、刘波辩称，被告刘波持有效证件操作的肇事吊车系通过国家年审检验合格的车辆，受雇于被告北方路桥公司，施工地点位于北方路桥公司施工范围内，具体作业接受北方路桥公司的现场指挥人员张运的指令，被告刘波在吊车内操作，无法目测吊车大臂与高压线之间的距离，在吊车进入施工区域时未见有警示牌，作为驾驶员对高压线是否有电并不清楚，作业时完全听从被告北方路桥公司的安排，有关赔偿责任应由被告北方路桥公司承担。
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辩称，肇事吊车虽在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但本起事故是由于被告北方路桥公司违反国家有关法律规定，未办理施工手续，且在施工中指挥不当造成原告的电力设施损坏，应当由被告北方路桥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肇事吊车的操作行为引发的事故赔偿不在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范围，请求依法驳回原告对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认为，关于本案责任划分及责任承担主体。被告刘波未经有关电力管理部门批准且未采取安全措施在依法划定的电力线路保护区内进行肇事吊车作业时，疏于观察作业环境、操作不当是造成本起安全事故的直接原因，应对由此造成的电力设施损坏后果承担赔偿责任，但是原告淮安供电公司作为电力企业，应当加强对电力设施的保护工作，在其每月对线路巡视过程中，对肇事吊车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行为，未采取适当措施，予以制止，亦对损害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庭审中，原告淮安供电公司主张其在事发前每月巡视时发现肇事吊车在距涉案线路较远处作业，并未在涉案线路下进行作业，因此其对损害发生并无过错，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电力线路与纬四路走向形成交叉之势，两者存在交汇处，原告淮安供电公司在巡视时应当预见肇事吊车在交汇处进行作业可能危及电力设施的安全，应及时对施工企业警示提醒告知，因此认定原告淮安供电公司对损害发生存在过错。综合双方过错程度大小，本院确定被告刘波承担80%责任，余下20%责任由原告淮安供电公司自负。因被告刘波是杨玉才雇佣驾驶员，且肇事吊车系被告北方路桥公司从杨玉才处租赁用于施工作业，租赁期间受北方路桥公司管理、指挥，故刘波在施工作业中造成的损害赔偿责任应由被告北方路桥公司承担，被告北方路桥公司承担责任后可以根据双方租赁合同约定向杨玉才另案主张有关追偿权利。因肇事吊车在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因此原告的损失应当先由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被告北方路桥公司承担80%赔偿责任。庭审中，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抗辩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一审法院认为，肇事吊车系特种车辆，根据有关保险条款约定和相关法律规定，特种车辆在作业时造成财产损失的，应当属于保险人的保险责任范围，故对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提出的该抗辩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对原告主张各项损失的认定。对于抢修费用146975元，各被告均表示异议，认为该抢修费用系原告单方作出核算。一审法院认为，抢修费用系抢修单位根据抢修操作规范实际抢修发生的费用，且经过原告结算审计，被告对此并未提出反驳证据，但鉴于原告与力源公司之间有关于修理费结算的合同约定，因此认定抢修费用数额应为138156.5元（146975元×94%）。对于停电电量损失2043.3元，各被告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为，事故造成停电存在电量损失是客观事实，根据停电时间，酌情认定该部分损失为2000元。以上损失合计140156.5元，其中抢修费用138156.5元，由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先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2000元，超出部分136156.5元由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80%即108925.2元；停电电量损失2000元，属于间接损失，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不属于太平洋保险公司的赔偿范围，应由被告北方路桥公司承担80%赔偿责任即1600元，剩余损失27631.3元由原告淮安供电公司自负。综上，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共支付原告淮安供电公司赔偿款应为110925.2元（2000元＋108925.2元），被告北方路桥公司共支付原告淮安供电公司赔偿款应为1600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五十四条、《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四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淮安供电公司抢修费用110925.2元。二、被告北方路桥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淮安供电公司停电电量损失1600元。三、驳回原告淮安供电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80元，由原告淮安供电公司负担663元，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负担2582元，被告北方路桥公司负担35元。
一审判决后，太平洋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交强险条款第八条约定，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人身和财产损失的，属于保险责任。而本案事故不是交通事故，故一审判决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2000元错误。2、淮安供电公司主张抢修费用所依据的结算书系供电公司单方出具，没有具备鉴定资质的第三方出具损失价格。一审判决在证据不充分且没有委托鉴定的情况下直接采用供电公司的证据进行判决错误。3、根据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明，北方路桥公司及刘波是在未取得施工许可的前提下进行施工，本身具有一定的过错，而且在施工工程中已出现损坏电力设施的野蛮施工情形下仍然继续施工，导致电力设施严重损坏。北方路桥公司及刘波也应当对相关损失承担一定的责任。一审判决将应当由北方路桥公司及刘波承担的责任全部判决给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供电公司辩称，抢修工程结算书并非淮安供电公司单方出具。在涉案事故发生后，淮安供电公司委托力源公司对受损线路进行抢修，力源公司抢修完毕以后对价款进行结算形成抢修工程结算书，力源公司开具了建筑发票，该结算书与建筑发票是双方结算工程价款的凭证，应当作为计算损失的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北方路桥公司辩称，本案事故本质上是过失事故，属于本案保险合同的赔偿责任范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玉才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波未作答辩。
二审经审理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上诉人认为，交强险赔付的前提是交通事故，而本案并非交通事故，故上诉人不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中的“使用”并不限于行驶。本案中被保险车辆是吊车，其进行专项作业也属于“使用”范畴。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的规定，交强险赔付的前提原则上是发生交通事故，但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亦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该条例。同时，根据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交强险条例使用问题的复函》（保监厅函（2008）345号）的批复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辆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使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的规定。故刘波驾驶苏H×××××号吊车作业与光缆发生触碰导致他人财产遭受损失，虽然不是交通事故，但可以比照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由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淮安供电公司提供的抢修费用结算书能否作为定案依据的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淮安供电公司为主张其实际损失，向法院提供了修理项目施工合同、抢修线路结算书、抢修费票据、施工结算审签单等证据予以证明，上述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锁链，可以作为认定淮安供电公司具体损失的依据。太平洋保险公司虽然对被上诉人淮安供电公司提供的抢修线路结算书不予认可，但其并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足以反驳该抢修线路结算书认定的价格不合理，故该抢修费用结算书应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法院依据抢修费用结算书确认的数额认定相关损失，并无不当。
关于北方路桥公司及刘波是否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的问题。上诉人认为，北方路桥公司与刘波未取得施工许可证，即进行施工作业，其本身存在过错，且刘波在施工过程中野蛮施工，故对于淮安供电公司的损失，北方路桥公司与刘波应承担一定责任。本院认为，刘波驾驶苏H×××××号吊车作业与光缆发生触碰导致他人财产遭受损失，刘波应当承担相应责任。而上诉人承担责任的前提是基于保险合同及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由于刘波驾驶苏H×××××号吊车作业导致北方路桥公司财产遭受损失并非故意造成，因此而造成北方路桥公司的损失，属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且不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范围，故上诉人应当按照约定予以赔偿。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80元，由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玉虎
审判员 李前兵
审判员 田 庚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周 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