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27民终4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南分公司，住所地都匀市。
负责人杨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兰航，贵州契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程剑，贵州契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荔波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荔波县。
法定代表人封光荣，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黔南盛源汽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都匀市。
法定代表人姚雪峰，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伍世飞，男，1982年7月14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瓮安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南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财保黔南分公司）与被上诉人贵州荔波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荔波农商银行）、黔南盛源汽贸有限责任公司、伍世飞保险合同纠纷一案，都匀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3日作出（2015）都民商初字第282号民事判决后，中国财保黔南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2011年3月，伍世飞向黔南盛源汽贸有限责任公司购买东风天龙牌汽车一辆，车款39.8万元，伍世飞向原告申请贷款27.8万元，原告要求伍世飞必须用所购买的汽车作为抵押物，并且向保险公司投保时，必须将原告列为第一受益人才能同意贷款。2011年4月8日，伍世飞将发动机为8＊＊＊＊＊号、车牌号为贵J9＊**号的车辆向被告投保，并缴纳了保费，投保的险种有：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金额为39.8万元）、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30万元）、车上人员险（保险金额3万元）、车上人员责任险乘（保险金额3万元）、盗抢险（保险金额为39.8万元）、不计免赔率等，并在该保险单上特别约定处注明：本保险第一受益人为荔波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即原告前身）。2011年4月12日，原告根据伍世飞的申请和该保险单第三联（投保人联），与伍世飞签订了《贵州省农村信用社个人借款合同》，约定伍世飞向原告借款27.8万元用于购车，期限从2011年4月12日至2013年4月11日止。同时，伍世飞与原告签订《抵押合同》将贷款所购车辆抵押给原告，黔南盛源汽贸有限责任公司与原告签订《保证合同》愿意为该贷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原告按约定发放了贷款，伍世飞向原告支付了应付的利息至2013年12月30日，共计偿还本金22000元、利息6614.8元。2014年5月，原告进行半年例查发现伍世飞已不再付息，于是向黔南盛源汽贸有限责任公司及伍世飞发出了催收函，伍世飞已联系不上。
另查明：2012年3月21日，伍世飞的贵J99**号车辆在铜仁江口县长安岭路段发生交通事故，车上两名人员受伤，车辆严重损毁，被告与“伍世飞”于2012年3月26日达成“推定车辆全损赔偿协议”，推定该车全部损毁，被告一次性赔付给“伍世飞”35万元。原告向被告主张权利未果，遂于2015年8月20日诉至人民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再查明：被告的机动车保险单共有三联，该保单第二联（财务联）和第三联（投保人联）上均有注明“本保险第一受益人为荔波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第一联（业务联）没有第一受益人的注明。
截止至2015年7月28日伍世飞尚欠原告本金256000元，利息39062.14元，本息合计295062.14元。
原审原告荔波农商银行一审诉称：2011年3月，伍世飞向黔南盛源汽贸有限责任公司购买东风天龙牌汽车一辆，车价款39.8万元，因其自用资金不足，经黔南盛源汽贸有限责任公司推荐向原告申请贷款27.8万元，原告要求伍世飞必须用所购买的汽车作为抵押物，伍世飞向保险公司投保时，必须将原告列为第一受益人。伍世飞向被告投保后，在向原告申请贷款时，出具了保险单第三联，该联显示“第一受益人为荔波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是原告与伍世飞签订了“抵押合同”、“个人贷款合同”及与黔南盛源汽贸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保证合同”后发放了贷款。贷款发放后，伍世飞及保证人向原告支付了应付的利息至2013年，2014年5月原告进行半年例查发现伍世飞已不再付息，于是向黔南盛源汽贸有限责任公司及伍世飞发出了催收函，伍世飞已联系不上，经调查后方知伍世飞的车已肇事损毁，并在2012年4月获得理赔款35万元。原告要求黔南盛源汽贸有限责任公司履行保证责任，而该公司称，伍世飞在农商行有抵押物，应先处理物权担保，只有当物权处理后仍然不能满足担保人权利时，才由保证人承担应承担的部分，伍世飞的车辆作为抵押物已肇事损毁，被告在理赔时应先向第一受益人支付295062.14元本息，其剩余部分才能付给伍世飞。原告向被告主张权利，被告回函称保险单第一联没有“第一受益人”，而财务联却有“第一受益人”，被告想把责任推给伍世飞或黔南盛源汽贸有限责任公司，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1、判令被告给付应由原告（第一受益人）收取保险理赔款295062.14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中国财保黔南分公司一审辩称：1、原告向被告主张保险金没有法律依据，主张抵押权，本案的被告也不是赔偿义务主体。财产保险合同的请求权主体只有投保人和被保险人，没有受益人这个主体，本案中被告应该是第三人，而不是赔偿主体；2、保单中“第一受益人”的约定，只能约束原告与伍世飞，对被告没有法律效力。保险利益给付谁，是投保人的权利，伍世飞将原告列为第一受益人是伍世飞当时的意愿，当保险事故发生时伍世飞要求将保险金给他时，是伍世飞改变了之前的意愿，被告没有过错；3、获取保险金是投保人或被保险人的权利，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将该权利让与谁取决于其意愿，被告按照被保险人要求支付该保险金没有过错。被告将保险金给付给伍世飞，是履行合同的行为，原告无权干预；4、如果法院支持原告的请求，会导致被告支付双倍保险金，显失公平，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请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黔南盛源汽贸有限责任公司一审辩称：我公司只是卖车，提供一个平台让购车人选择保险公司，其他事情公司不清楚。
原审第三人伍世飞一审辩称：本人不知道该车辆交通事故已损坏，没有与保险公司签订赔偿协议，也没有得到保险赔偿款。这个车辆是伍尚林（本人的叔）在管理，他们是怎么操作的本人不知道，现在本人被银行拉入黑名单，严重影响了个人生活与事业发展。被告提交的证据“说明、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推定车辆全损赔偿协议”上“伍世飞”，均不是本人的签名，且本人也没有“瓮安工行银行卡”。
一审审理认为：1、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伍世飞与被告签订保险合同时，双方在合同的特别约定中注明了本保险第一受益人为原告，其次才是伍世飞，即当保险事故发生时，伍世飞将其在保险合同中享有的保险利益转让给原告，故原告对该保险合同的保险标的享有保险利益，在保险事故发生后，享有保险金请求权。被告认为原告向其主张保险金没有法律依据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的规定，被告未能举证证明受让人即原告同意，故伍世飞转让保险合同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被告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将保险金赔付伍世飞，违反了该项规定，也违反了保单上特别约定，属违约行为，系不当履行，被告应对其民事行为承担法律责任，故被告认为伍世飞要求将保险金给他时，是伍世飞改变了之前的意愿，被告没有过错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伍世飞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获利，系另一个法律关系，被告可另行起诉；3、因保险理赔金额已够偿还伍世飞向原告的借款，故第三人黔南盛源汽贸有限责任公司可不再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二款、第五款、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贵州荔波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保险金295062.14元。二、第三人黔南盛源汽贸有限责任公司不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63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南分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中国财保黔南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财产保险合同的保险金请求权主体是投保人或被保险人，没有受益人这个合同主体，荔波农商银行与上诉人无保险合同，故荔波农商银行主张保险金无事实依据。荔波农商银行享有抵押权的车辆在上诉人处投保，现此车辆全损，也不能因此推定上诉人为赔偿主体。荔波农商银行如主张抵押权，则上诉人仅是支付人，仅具有配合支付的义务，不应是赔偿义务主体。2、荔波农商银行提供记载有自己为第一受益人的保险单，该第一受益人是伍世飞与荔波农商银行在洽谈贷款合同时，要求伍世飞在保险合同中将荔波农商银行作为保险合同的第一受益人，保险单中“第一受益人”的约定只能约束荔波农商银行与伍世飞，对上诉人没有法律约束力。3、保险金是保险事故发生后，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理赔情形，由保险人支付给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受益人的款项。保险金请求权与债权不具有同一性，二者不能等同，一审法院将保险金请求权定义为债权，依《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将荔波农商银行作为债权的受让人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按照《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保险公司在出现理赔情形时并未将理赔款支付给荔波农商银行的，其违约责任应由伍世飞承担。综上，荔波农商银行请求上诉人支付保险金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荔波农商银行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荔波农商银行二审辩称：1、上诉人并未将事实部分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客观真实；2、对上诉人所提法律意见剖析如下：（1）伍世飞所投保车辆肇事后的赔偿所得应当是赔偿金，应作为抵押财产。荔波农商银行作为第一受益人，是保险公司在理赔时应当通知的当事人，这是保险公司的法定义务，但保险公司在开列保险单时，业务联没有“第一受益人”，而财务联和投保人联有，这反映保险公司业务员在第一阶段已有意或无意犯错；在车辆肇事赔偿时，不通知第一受益人，犯了第二个错误；在支付赔偿金时，没有支付给投保人伍世飞，是第三个错误。（2）投保人投保时，设定受益人有法律依据，也是投保人的意思体现，既然保险公司与投保人订立了保险合同，就应依合同履行自己的义务，保险公司对保单所列“第一受益人”是明知的，此条款对保险公司有法律效力。（3）荔波农商银行主张的是保险受益人的理赔款项，而非债权，赔偿义务人应根据保单所列受益人顺序支付，这是履行法定义务。综上，一审判决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判决恰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黔南盛源汽贸有限责任公司二审辩称：我公司只卖车，不处理保险业务，此案与我公司无关；上诉状未要求我公司承担相关责任是正确的。
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除对一审关于“被告与“伍世飞”于2012年3月26日达成“推定车辆全损赔偿协议”，推定该车全部损毁，被告一次性赔付给“伍世飞”35万元”的认定变更为“上诉人在保险事故发生后，与他人于2012年3月26日达成“推定车辆全损赔偿协议”，推定该车全部损毁，上诉人一次性赔付35万元。此后，上诉人已支付此35万赔偿款，但荔波农商银行并未从上诉人处获得相关赔偿款”外，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11年4月8日，伍世飞与上诉人中国财保黔南分公司签订机动车保险合同，伍世飞将车牌号为贵J99**号的车辆向上诉人投保，并在该保险单上特别约定处注明：本保险第一受益人为荔波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即原告前身）。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明文规定的受益人仅适用于人身保险合同，但并未明确规定财产保险合同中有关受益人的约定无效，因本案保险合同关于受益人的特别约定是当事人希望通过特别约定使受益人能够在保险事故发生时优先行使保险金请求权，这系伍世飞与上诉人意思自治的选择，应予支持。因伍世飞与上诉人所签机动车保险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此合同依法成立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都应按合同约定享受权利、履行义务。
此保险合同关于受益人的特别约定的法律性质是本案的争议焦点，因此特别约定的根本意思为：在保险事故发生后，荔波农商银行作为伍世飞的债权人可以向上诉人行使保险金请求权，优先受领保险金；荔波农商银行可以作为原告向上诉人提起诉讼，主张在其债权未获清偿的范围内行使保险金请求权。故此约定实质是伍世飞将其保险金请求权作为标的设定的权利质押，是普通债权的质押。此后，伍世飞与荔波农商银行在所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对此权利质押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相关规定，此权利质押依法成立有效，对伍世飞、荔波农商银行及上诉人均有法律约束力，三方当事人应依约、依法享受权利、履行义务：伍世飞在未履行债务的前提下，当保险事故发生后，其作为出质人无权要求或者接受作为第三债务人的上诉人赔付保险金；而上诉人如须向出质人伍世飞或其他人清偿时，应经作为质权人的荔波农商银行的同意等。现上诉人在履行伍世飞与上诉人所签机动车保险合同过程中，不执行受益人的特别约定，故上诉人对合同义务的履行不符合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即：向荔波农商银行支付295062.14元保险赔偿金。荔波农商银行的诉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已支付的赔偿款系另一法律关系，其可另行处理。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虽有错误，但判决结果正确，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2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南分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军
审 判 员 高 潮
代理审判员 陆良艳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卢 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