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10民终15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公安县斗湖堤国有粮食购销公司，住所地公安县斗湖堤镇荆江大道。
法定代表人：李子彬，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静，湖北楚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宏林，男，１９６２年８月13日出生，汉族，住公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培军，公安县正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荆州市古城建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荆州市荆州区御河路145号。
法定代表人：张喜纶，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文华，男，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公安县斗湖堤国有粮食购销公司（以下简称粮食购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宏林、被上诉人荆州市古城建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古城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公安县人民法院（2017）鄂1022民初1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粮食购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静、被上诉人王宏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培军、被上诉人古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文华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粮食购销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决，以事实不清，证据严重不足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一、被上诉人王宏林无权起诉粮食购销公司。上诉人粮食购销公司与王宏林无任何经济往来和合同关系，更没有与王宏林签订工程施工合同。二、古城公司与上诉人粮食购销公司也无任何法律关系。三、被上诉人王宏林与古城公司公安阧湖堤粮苑新城项目部签订的《施工合同》系无效的建设工程合同。该合同中的承包人是邓芝义、王宏林，不是具有建筑资质的企业，因此该施工合同因合同一方主体资格不符合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王宏林、邓芝义只能主张返还保证金，不能主张违约金及利息。本案高绍兵只需返还王宏林、邓芝义100万元保证金，不存在偿还欠款172万元及后期利息。四、被上诉人王宏林在2017年7月8日政府协调会上签字同意放弃利息，只要求返还100万元本金，故法院应以王宏林最后一次签字作为判决依据。
被上诉人王宏林辩称：一是被上诉人提供了粮食购销公司下设的项目部要求王宏林汇款的信息，王宏林向上诉人汇款的凭证和上诉人出具收取王宏林100万的收据等证据，证明上诉人收取了王宏林的钱，故上诉人应当返还，王宏林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二是上诉人诉称与古城公司没有法律关系，但是上诉人粮食购销公司与古城公司有无法律关系，并不影响上诉人粮食购销公司对王宏林承担责任。三是本案诉争的是因建设工程合同引起的保证金返还纠纷，本人要求按照月息2%的利率计算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的有关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当维持原判决。
被上诉人古城公司辩称：一、本公司因财务原因无力支付上诉费，其不代表认可一审判决，我公司不是适格的被告，不应当承担偿还保证金及利息的责任，请求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涉案保证金与我公司没有关联，保证金不是转账给我公司项目部，涉案保证金是上诉人粮食购销公司的项目部收取的，没有证据证明保证金是转账到了我公司的项目部。二、本案遗漏案件当事人，法庭应追加高绍兵参加诉讼，涉案合同的签订、收款、支出均是高绍兵个人经手，其与本案审理结果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高绍兵亦应说明支出100万元的具体明细和用途。三、本公司所设立的项目部签订的还款协议超越代理权限，事后又未经本公司追认，故对本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
原审原告王宏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粮食购销公司与被告古城公司连带清偿原告欠款172万元及后期利息（即以1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6年2月1日至全部本息清偿之日的利息）；2.判令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1年12月，被告一粮食购销公司根据公安县人民政府《关于对原斗湖堤粮管所机关院内棚户区改造的请示》的批复，经请示其主管部门公安县粮食局同意后，成立了“公安县斗湖堤国有粮食购销公司危房改建工程项目部”，指定高绍兵全权负责并开展与工程相关的具体工作。该项目部未经工商登记，为被告一的内设机构。2012年8月11日，被告二古城公司为承建原斗湖堤粮管所机关院内棚户区改造工程，以荆古房（2012）1号文件通知成立“公安县阧湖堤粮苑新城项目部”即古城公司公安县斗湖堤粮苑新城项目部，指定高绍兵、戴堂新为项目负责人。此后，上述两项目部两块牌子一套班子混合开展筹备工作。2013年8月，原告王宏林为承包建设原斗湖堤粮管所机关院内棚户区改造工程项目，与被告二设立的古城公司公安县斗湖堤粮苑新城项目部签订了《粮苑新城工程施工合同》，并应上述两项目部共同负责人高绍兵的指示，于2013年8月15日向被告一成立的“公安县斗湖堤国有粮食购销公司危房改建工程项目部”汇款工程保证金人民币100万元。被告一成立的“公安县斗湖堤国有粮食购销公司危房改建工程项目部”收到汇款后向原告出具了收据。双方同时约定如承包项目不能进行时，保证金退还，并按月3%计算占用期间利息。此后，由于各种原因没有动工。至2016年1月30日，该工程正式被政府叫停。于是双方商定：1、解除承包合同。2、同意退还原告保证金100万元，按约定结算当期利息87万元，实际支付利息15万元，下欠本金100万元，利息72万元，合计172万元。同日，被告二设立的“荆州古城建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公安县斗湖堤粮苑新城项目部”向原告出具《还款协议书》，自愿加入债务承担。约定：如政府收购该项目，从政府补偿款中由公安县城建投资有限公司直接支付本息，如工程继续则从项目正式启动之日连本带息返还。并向公安县城建投资有限公司发出了《转款指令函》，请求公安县城建投资有限公司直接向原告支付欠款，注明本息计算至还款之日。
一审认为，本案因建设工程施工承包所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真实、有效。双方对项目不能进行时，返还保证金及支付利息的约定符合当事人“意思自治，契约自由”民事法律原则，且不违其它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二被告对无效承包合同只能退还保证金本金不应支付利息的观点，与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客观事实不符，亦无相关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对于利息部分，已按月3%利率计算并实际支付的15万元（五个月利息）符合有关规定，予以保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规定，对未支付部分应按月2%的利率计息。二被告自行设立的两项目部因没有依法登记，亦无相应的财产，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其民事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二被告分别承担。在本案中，由高绍兵经手与原告发生的一系列民事活动，高绍兵均以项目部的名义进行，并加盖了项目部的公章，其行为是职务行为，个人不应承担责任。粮食购销公司由于设立的项目部实际收取了原告的保证金100万元，应承担还款责任。被告古城公司因其所设立的古城公司公安县斗湖堤粮苑新城项目部向原告出具《还款协议书》，自愿承担还款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属债务加入，亦应承担还款责任，予以认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公安县斗湖堤国有粮食购销公司、被告荆州古城建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连带清偿原告王宏林工程保证金人民币1000000元，并按月2%支付占用期间的利息（自2014年元月16日至全部本息清偿之日）。二、驳回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0280元，减半收取1014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5140元，由二被告负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王宏林向本院提交了上诉人粮食购销公司在一审提供的证据，即《公安县常务会议纪要》和《公安县审计局关于荆江河粮管所旧城改造项目前期费用的审计报告》，拟证明涉案工程项目由粮食局牵头善后，粮食局系上诉人的主管部门，100万元保证金是上诉人收取的，且审计报告中也载明了其应支付给王宏林本金100万元和利息105万元。
上诉人粮食购销公司认为审计报告已经载明应偿还本金100万元，被上诉人王宏林要求支付利息缺乏依据。
被上诉人古城公司质证认为，对两份报告均不持异议。
综合各方的发表意见，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会议纪要和审计报告均系当地政府机关出具的法律文件，双方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中，本院调查了涉案工程的项目负责人高绍兵，高绍兵陈述王宏林交纳的100万元保证金用于拆迁补偿和涉案工程的项目运作。经组织质证，上诉人粮食购销公司、被上诉人王宏林对该陈述内容均予以认可，同时被上诉人古城公司对此表示不清楚，并未持异议，故本院对该陈述内容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还在公安县政府投资审计中心调取了古城公司公安阧湖堤粮苑新城项目部向该中心提交的《短期借款科目余额汇总表》和《应付利息表》，其记载了该项目部向王宏林借贷金额为100万元，月利率3%，已付利息24万元的事实。
上诉人粮食购销公司质证认为，该份证据中的应计利息是高绍兵向政府虚报的，目的是想说明自己投入成本大、亏损严重，表上的数字不是客观真实。被上诉人王宏林对该份证据质证认为，我汇入100万元的保证金是真实的，但实际支付利息多算了9万元。被上诉人古城公司称这100万元名为保证金，实为王宏林的合伙投资款。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其系被上诉人古城公司公安县斗湖堤粮苑新城项目部向公安县政府投资审计中心提供的材料，代表了被上诉人古城公司公安县斗湖堤粮苑新城项目部真实意思，与双方当事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相互印证的部分，即向王宏林借贷的金额为100万元，约定月利率为3%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王宏林为承包建设原斗湖堤粮管所机关院内棚户区改造工程项目，于2013年8月15日向上诉人成立的“公安县斗湖堤国有粮食购销公司危房改建工程项目部”汇款工程保证金人民币100万元，上诉人粮食购销公司的项目负责人高绍兵将该笔款项用于拆迁补偿和涉案工程的项目运作。2016年公安县政府停止荆江河粮管所旧城改造的前期工作。公安县审计局派出审计组，于2016年7月20日至2016年8月10日，对荆江河粮食所旧城改造项目前期费用进行了审计，并作出《公安县审计局关于荆江河粮管所旧城改造项目前期费用的审计报告》。该报告载明：2010年12月1日粮食购销公司与荆州市育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原斗湖堤粮管所院内棚户区改建协议，2011年自行变更为古城公司，项目负责人为高绍兵。负债：截至2016年5月31日负债总额7209467元，其中欠王宏林100万元。其他应付款3217467元，其中应向王宏林付利息1005000元。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王宏林与上诉人粮食购销公司有无法律关系，上诉人粮食购销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返还100万元的责任;2.上诉人粮食购销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利息;3.如承担利息，应如何计算。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王宏林与上诉人粮食购销公司有无法律关系的问题。粮食购销公司危房改建工程项目部系上诉人粮食购销公司的内设机构，该项目部收取王宏林的100万元工程保证金的行为，系代表上诉人粮食购销公司履行部门职责的行为，事后该项目部亦将该笔款项用于拆除补偿和涉案工程的项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的规定，故该项目部从事的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应当由上诉人粮食购销公司承担，上诉人粮食购销公司上诉称其与王宏林无任何法律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现涉案工程已被政府叫停，上诉人粮食购销公司应承担返还100万元的责任。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上诉人粮食购销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利息。上诉人粮食购销公司诉称王宏林与古城公司公安斗湖堤粮苑新城项目部签订的《施工合同》应属无效，王宏林不能主张违约金及利息。被上诉人王宏林辩称，本人为承建涉案工程而向上诉人支付100万元的保证金，双方明确约定如涉案工程无法如期开工，上诉人就应支付占用保证金的利息，该约定未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保护。本院认为，王宏林向上诉人粮食购销公司公安斗湖堤粮苑新城项目部交纳工程保证金后，因工程无法如期开工，该项目部负责人高绍兵多次向王宏林按月利率3%支付利息，双方虽无书面约定，但从双方实际履行的情况看，双方形成借贷合意，并已实际履行，应属借款合同关系,王宏林交纳的100万元名为工程保证金，实为借贷资金。因此，对上诉人粮食购销公司主张不应当支付利息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粮食购销公司还称被上诉人王宏林于2017年7月8日签名放弃利息，其不应当支付利息，本院认为，古城公司公安县斗湖堤粮苑新城项目部于该日出具《公安县粮苑新城项目债务清单公示一览表》中并无王宏林本人的签名，不能反映王宏林作出放弃利息的意思表示，故上诉人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即利息应如何计算的问题。因高绍兵系粮食购销公司危房改建工程项目部负责人，又是古城公司公安县斗湖堤粮苑新城项目部负责人，其与被上诉人王宏林共同签名确认的《还款协议书》载明，项目部已支付利息15万元，证明项目部已按月利率3%支付了5个月的利息，已支付的部分，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之规定，应依法予以保护。关于后期未支付的部分，因双方约定月利率3%超出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的标准，原审判决上诉人按月利率2%标准支付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被上诉人古城公司在二审庭审时辩称，我公司不是适格主体，不应当承担返还保证金及利息的责任的问题，因被上诉人古城公司未向本院提起上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之规定，其在二审中提出的请求不属于二审审理的范围。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粮食购销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280元由公安县斗湖堤国有粮食购销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维琼
审判员 杨 权
审判员 杨 燕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日
书记员 张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