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民申字第289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惠州大亚湾森葆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大亚湾西区上杨淡澳公路左侧。
法定代表人：李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吕豪，北京市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容清，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
一审第三人：颜昌文。
委托代理人：杨择郡，广东卓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颖宜，广东卓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颜经洪。
委托代理人：杨择郡，广东卓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颖宜，广东卓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林贞辉。
委托代理人：杨择郡，广东卓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颖宜，广东卓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惠州大亚湾森葆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葆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刘容清、一审第三人颜昌文、颜经洪、林贞辉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20日作出的（2014）粤高法民四终字第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查了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森葆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认为森葆公司放弃诉讼权利就是放弃了通过诉讼方式行使追偿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刘容清并没有就森葆公司是否放弃了诉讼权利进行答辩，刘容清的应诉行为应视为其默认森葆公司有权以诉讼方式行使追偿权。实体追偿权与诉讼权利是有本质区别的，森葆公司的实体追偿权来源于其履行了生效判决所确定的担保义务。2011年12月29日刘容清、李育灵、杨晓曼、丁唐明、森葆公司以及叶卫东签订《协议书》（以下简称六方协议）第五条的约定仅涉及森葆公司对诉讼权利的处分，不能等同于对实体追偿权的放弃，且该条排除了森葆公司通过诉讼方式实现追偿权这一救济方式，与我国宪法精神不符，还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三条“人民法院应当保障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享有的起诉权利”这一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条款。（二）二审判决认定2011年12月29日转让方刘容清、李育灵、杨晓曼、丁唐明与受让方颜昌文、颜经洪、林贞辉以及转让方的授权代理人丁唐明、韩守静、担保人森葆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已得到实际履行，并由此认定森葆公司放弃诉讼权利的条件已成就，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股权转让协议书》第四条第五项约定监管账户中应付给刘容清的830万元股权转让款“包括应负责之前的设计费”，但该笔设计费实际是由森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伟代为支付，刘容清并未将此设计费偿还给李伟，刘容清未能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上述义务。《股权转让协议书》第四条第三项约定，刘容清负责将嘉诚公司国税、地税账户恢复至正常账户，并负责向股权受让方移交恢复后的相关法律文件，但上述义务实际由森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伟履行，二审判决认为森葆公司也有责任履行上述义务，在行为主体上混淆了李伟与森葆公司、担保人与被担保人。《股权转让协议书》第四条第五款、第六款约定股权受让方应出具《付款委托书》，但刘容清和颜昌文、颜经洪、林贞辉均未能举证证明作为受让方的颜昌文、颜经洪、林贞辉已履行了上述义务，且仍有资金存于监管账户中，表明《股权转让协议书》未得到实际履行。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请求再审本案。
被申请人刘容清陈述意见称：（一）森葆公司在六方协议中明确放弃的是担保追偿权，其已经丧失对刘容清追索担保损失的实体权利，森葆公司在六方协议签署、履行的情况下通过诉讼主张担保追索权违反了合同约定及诚信原则。六方协议的目的就是要一次性解决因嘉诚公司两次股权转让以及股权转让过程中担保责任等诸多问题。六方协议第五条解决的就是森葆公司、刘容清与案外人李育灵的担保追偿问题。（二）事实上，森葆公司及其关联方根本不存在所谓的担保损失，其因此才同意在六方协议中放弃追偿权。森葆公司在（2008）惠中法民三初字第82号民事判决项下支付的款项实际系杨晓曼、丁唐明所有的款项。（三）《股权转让协议书》已经实际履行，六方协议第五条约定的条件已经成就，森葆公司已经丧失了对刘容清担保追偿的实体权利。《股权转让协议书》涉及股权过户和支付对价均已全部完成；在股权转让之前，嘉诚公司的地税、国税账户已经恢复至正常户；设计费的问题已经通过仲裁解决；股权转让款已经提走，《付款委托书》是否出具并不重要。此外，《股权转让协议书》项下各方利益均已实现，从股权份额看，刘容清的获利最少，森葆公司继续向刘容清追讨担保款没有依据。综上，请求驳回森葆公司的再审申请。
一审第三人颜昌文、颜经洪、林贞辉未陈述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系当事人申请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当事人申请再审的理由是否成立进行审查。
（一）关于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的问题。本案中，《股权转让协议书》因嘉诚公司原股东刘容清、李育灵、杨晓曼、丁唐明向颜昌文、颜经洪、林贞辉转让其各自持有的嘉诚公司股份而订立，森葆公司作为转让方的担保人共同签订了该协议。该协议项下转让方与受让方的权利义务主要围绕股权转让手续办理、文件交割、费用支付等内容进行了约定，还约定森葆公司对转让方及其代理人在该协议中所承担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目的就是实现嘉诚公司的股权转让，各方当事人的主要合同义务是，转让方转让嘉诚公司的股权并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受让方支付股权转让款。从本案查明的基本事实看，上述义务均已得到履行，各方当事人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具体到森葆公司反映的刘容清未尽合同义务的几个方面，包括设计费的支付、恢复地税、国税正常户以及受让方出具《付款委托书》等问题，首先，该等义务并非合同主要义务；其次，关于设计费的支付问题，《股权转让协议书》并未明确约定系刘容清应承担的义务，即使应由刘容清承担而实际系由森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伟代为支付，李伟可通过另案向刘容清主张，但不能因此认定《股权转让协议书》未获实际履行。关于恢复地税、国税账户的问题，本案各方当事人均已确认嘉诚公司的国税、地税账户已恢复至正常户，相关的法律文件已经移交给股权受让方，森葆公司主张该义务系由森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伟完成而非刘容清完成，即便如此，也不能得出《股权转让协议书》未获实际履行的结论，而森葆公司作为《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的担保人，对转让方的义务履行承担连带责任，森葆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代为履行恰恰印证了《股权转让协议书》已经得到实际履行。关于受让方未出具《付款委托书》的问题，出具《付款委托书》并非刘容清的义务，且本案中股权受让方已将全部股权转让款支付到约定的银行监管账户，股权转让方亦已将大部分款项从监管账户中提取，因此，即使颜昌文、颜经洪、林贞辉未出具《付款委托书》，也不能得出《股权转让协议书》未获实际履行的结论。综上，《股权转让协议书》已得到实际履行，二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森葆公司关于《股权转让协议书》未实际履行、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确有错误的问题。本案中，六方协议以《股权转让协议书》的订立为背景，对六方当事人相互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作出了约定，其中包括刘容清、李育灵与森葆公司之间的追偿关系。六方协议是刘容清、森葆公司及案外人李育灵、杨晓曼、丁唐明、叶卫东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对六方均具有约束力。六方协议第五条的约定先确认了森葆公司已根据生效判决履行了担保责任这一事实，再进一步就森葆公司对刘容清、李育灵的追偿权作出了处分，即“因森葆公司在（2008）惠中法民三初字第82号案中为刘容清、李育灵承担了连带责任，森葆公司确认并保证，在《股权转让协议书》实际履行后，森葆公司放弃对刘容清、李育灵的一切诉讼权利”。可见，以《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实际履行为前提，森葆公司有条件地放弃了通过诉讼方式向刘容清、李育灵行使追偿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本案中，《股权转让协议书》已经实际履行，六方协议第五条约定的森葆公司放弃“一切诉讼权利”的条件已成就，因此，森葆公司不能再向刘容清行使追偿权。一、二审判决驳回森葆公司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森葆公司关于其仅放弃了诉讼权利并未放弃实体权利的观点是对法律的误解，其该项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森葆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均不能成立。二审判决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和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惠州大亚湾森葆实业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高晓力
审 判 员 汪治平
审 判 员 李 伟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陈瑞子
书 记 员 谢松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