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8民终14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国辉。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丛丛。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龙龙。
以上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家辉，广东大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青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遂溪县人民医院。住所地：遂溪县遂城镇中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卓军，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华明，广东厚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兴，遂溪县人民医院协调办主任。
上诉人张国辉、张丛丛、张龙龙因与被上诉人遂溪县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遂溪县人民法院（2015）湛遂法民二初字第1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丛丛及其与张国辉、张龙龙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家辉、杜青平，被上诉人遂溪县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华明、张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国辉、张丛丛、张龙龙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撤销湛医调委[2015]协字第006号《广东湛江市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人民调解协议书》及《关于遂溪县人民医院与患者杜小满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协议的补充协议》；三、改判遂溪县人民医院赔偿张国辉、张丛丛、张龙龙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合计人民币606041元；四、判决张国辉、张丛丛、张龙龙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应以张国辉、张丛丛、张龙龙诉遂溪县人民医院合同效力纠纷一案的裁判结果为审理依据，一审法院在上述合同效力纠纷案未审结的情况下对本案作出判决，违反法律规定。二、遂溪县人民医院拖延十小时，耽误了杜小满的最佳抢救时机，是导致杜小满死亡的直接原因。遂溪县人民医院存在篡改杜小满病历的行为，应承担过错责任。三、张国辉、张丛丛、张龙龙对签订湛医调委[2015]协字第006号《广东湛江市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人民调解协议书》及《关于遂溪县人民医院与患者杜小满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协议的补充协议》存在重大误解，上述协议书及补充协议违背张国辉、张丛丛、张龙龙的真实意愿，是遂溪县人民医院乘人之危，胁迫张国辉、张丛丛、张龙龙签订的，显失公平，依法应予以撤销。上述协议书及补充协议未经张国辉签字确认，张国辉亦未授权张丛丛、张龙龙签订协议。张龙龙属于智障残疾人，张丛丛亦非专业人员，张丛丛、张龙龙在签订上述协议书及补充协议时对赔偿数额存在重大误解，上述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约定的赔偿数额远远低于杜小满死亡造成的实际损失。遂溪县人民医院以病历记录是刘兴芳的名字而不是杜小满的名字、不签订上述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就不能更改病历名字、无法得到赔偿为由，威胁张丛丛、张龙龙签订上述协议书及补充协议，故张丛丛、张龙龙是在遂溪县人民医院乘人之危，受到遂溪县人民医院胁迫的情况下签订上述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上述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不是张丛丛、张龙龙的真实意思表示。三、张国辉、张丛丛、张龙龙主张的赔偿数额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规定计算的，有事实与法律依据，遂溪县人民医院应予以赔偿。
被上诉人遂溪县人民医院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国辉、张丛丛、张龙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撤销湛医调委[2015]协字第006号《广东湛江市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人民调解协议书》及《关于遂溪县人民医院与患者杜小满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协议的补充协议》;二、判决遂溪县人民医院赔偿张国辉、张丛丛、张龙龙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合计人民币606041元（已扣减张国辉、张丛丛、张龙龙已支付的人民币70000元；三、判决张国辉、张丛丛、张龙龙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本案受害人杜小满，女，1968年04月13日出生，居民身份证号码：130621196804135148，汉族，贵州省人，住河北省保定市满城县大册营镇北宋村一区11号，与张国辉是夫妻关系，与张丛丛、张龙龙是母女、母子关系。2015年1月2日，杜小满受雇佣于遂溪县洋青镇团结村梁少华家，为其砍伐甘蔗。2015年1月22日中午，杜小满突觉腹痛，到当地医疗卫生院治疗，当天晚上21时多，杜小满感觉腹痛无好转，雇主梁少华觉得情况不对，将其送到遂溪县人民医院诊疗。22时30分，梁少华用其妻子刘兴芳的名字办理入院登记手续。23时，张龙龙在入院医患谈话笔录中签名。入院经诊断为：消化道穿孔，中毒性休克。1月23日8时30分，院方对杜小满行十二指肠前壁穿孔修补手术（术中出现心跳聚停，抢救恢复后再行手术，术程共45分钟），术后杜小满处于昏迷状态。院方向杜小满儿子张龙龙发出《病人病危通知单》。手术前，张龙龙分别在麻醉自愿书、手术同意书、医用耗材通知书、需要使用特殊物品知情同意书上签名。1月24日9时30分，杜小满仍处于昏迷状态，在家属的要求下，杜小满被送到湛江中心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心肺复苏术后；缺血缺氧性脑病；脑疝未排；肺部感染；胃穿孔术后。2015年1月28日上午10时26分，杜小满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诊断为：多器官功能障碍综合征（呼吸、循环、胰腺、脑、肝、肾等）；心肺复苏术后；缺血缺氧性脑病；脑疝；肺部感染；胃穿孔术后。病历记录杜小满死亡后家属不同意进行遗体解剖。杜小满在湛江中心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医疗费用共27355.45元。2015年2月3日，经张国辉、张丛丛、张龙龙申请，在广东湛江市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张丛丛、张龙龙与遂溪县人民医院自愿签订湛医调委[2015]协字第006号《广东湛江市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及《关于遂溪县人民医院与患者杜小满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协议的补充协议》，协议约定，遂溪县人民医院一次性补偿张国辉、张丛丛、张龙龙人民币70000元及在遂溪县人民医院治疗的医疗费用9857.8元、在湛江中心人民医院治疗的医疗费用28650.35元（住院医疗费用27355.45元+门诊费用1294.9元）。协议中特别说明张国辉、张丛丛、张龙龙是受害人杜小满的全部赔偿权利人。协议约定在协议生效后十日个工作日内支付完毕赔偿款。协议签订后，遂溪县人民医院即向张丛丛、张龙龙支付赔偿款97355.45元。张国辉、张丛丛、张龙龙收到款项后，认为在签订协议时有胁迫和乘人之危，所签订的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显失公平，严重损害其合法权益，起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刘兴芳，女，1973年07月10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452526197307104567，广西北流县人，住广东省遂溪县洋青镇团结村23号，与雇主梁少华是夫妻关系。杜小满在住院期间，病历记录均是冒用刘兴芳名字，亲属发现住院登记为刘兴芳名字后，曾要求院方更改，遭院方拒绝。双方达成人民调解协议后（2月3日），刘兴芳的名字由张丛丛全部签字改为杜小满。杜小满死亡后双方均未申请医疗过错鉴定。张国辉是肢体残疾叁级，张龙龙智力残疾叁级。张国辉、张丛丛、张龙龙及杜小满是农村居民户口。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是医疗事故损害赔偿纠纷。广东湛江市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是经湛江市司法局备案，依法成立的调解医患纠纷的群众组织。双方当事人在湛江市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订立的湛医调委[2015]协字第006号《广东湛江市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人民调解协议书》及《关于遂溪县人民医院与患者杜小满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协议的补充协议》前，是经张国辉、张丛丛、张龙龙申请并作书面陈述，双方订立的协议程序合法，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是双方用合同的形式确认了人身损害赔偿的债权债务关系，协议自双方签名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因重大误解或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或者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合同。双方签订协议后，双方已履行完毕协议约定的义务，张国辉、张丛丛、张龙龙认为遂溪县人民医院以刘兴芳名字登记住院来胁迫张国辉、张丛丛、张龙龙，在乘人之危而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严重损害张国辉、张丛丛、张龙龙的合法权益，但张国辉、张丛丛、张龙龙举证不足予证明张国辉、张丛丛、张龙龙是在胁迫、乘人之危的情况下作出的意思表示，不予采信。杜小满以刘兴芳的名字进行诊疗及杜小满进行手术是否为本人或亲属签名，不影响诊疗过程和结果，只是与院方在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有直接的关系。正是院方承认在对杜小满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才对张国辉、张丛丛、张龙龙作出了赔偿。对院方在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未作司法鉴定，也未对尸体作尸检，因此对双方的过错程度无法确认，对确定具体的赔偿金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在平等、充分协商的基础上自愿下订立的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因而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都应按照约定履行。本案遂溪县人民医院赔偿张国辉、张丛丛、张龙龙70000元及承担全部的医疗费用,遂溪县人民医院已按协议内容履行了义务。张国辉、张丛丛、张龙龙认为赔偿过低，属显失公平，但张国辉、张丛丛、张龙龙没能举证证明该主张，不予采信。综上，张国辉、张丛丛、张龙龙请求遂溪县人民医院赔偿张国辉、张丛丛、张龙龙各项损失606041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张国辉、张丛丛、张龙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60.03元，由张国辉、张丛丛、张龙龙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张国辉、张丛丛、张龙龙于2017年12月29日向本院提交《关于对患者杜小满病历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书》，申请对遂溪县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进行司法鉴定，拟证明湛医调委[2015]协字第006号《广东湛江市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人民调解协议书》及《关于遂溪县人民医院与患者杜小满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协议的补充协议》显失公平，张丛丛、张龙龙对签订上述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张国辉、张丛丛、张龙龙上述鉴定申请未在举证期限内提出，且其申请鉴定拟证明的问题对本案实体处理没有影响，故本院对张国辉、张丛丛、张龙龙上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张国辉、张丛丛、张龙龙另案向广东省遂溪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撤销湛医调委[2015]协字第006号《广东湛江市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人民调解协议书》及《关于遂溪县人民医院与患者杜小满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协议的补充协议》。广东省遂溪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湛遂法民一初字第29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张国辉、张丛丛、张龙龙的诉讼请求。张国辉、张丛丛、张龙龙不服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3日作出（2016）粤08民终1946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张国辉、张丛丛、张龙龙与遂溪县人民医院达成湛医调委[2015]协字第006号《广东湛江市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人民调解协议书》及《关于遂溪县人民医院与患者杜小满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协议的补充协议》，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6）粤08民终1946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认为：本案属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张国辉、张丛丛、张龙龙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关于张国辉、张丛丛、张龙龙撤销湛医调委[2015]协字第006号《广东湛江市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人民调解协议书》及《关于遂溪县人民医院与患者杜小满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协议的补充协议》的诉讼请求，因该诉讼请求已经由另案处理，根据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该诉讼请求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根据张国辉、张丛丛、张龙龙上诉请求的事实理由以及遂溪县人民医院的答辩意见，本案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遂溪县人民医院应否再就杜小满的死亡给予张国辉、张丛丛、张龙龙赔偿。湛医调委[2015]协字第006号《广东湛江市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人民调解协议书》及《关于遂溪县人民医院与患者杜小满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协议的补充协议》经生效判决认为是遂溪县人民医院与张国辉、张丛丛、张龙龙之间就杜小满死亡的医患纠纷所达成的协议，上述协议书及补充协议未被确认无效，亦未被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及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遂溪县人民医院与张国辉、张丛丛、张龙龙均受到上述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约束，并均应按照上述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遂溪县人民医院已按照上述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约定向张国辉、张丛丛、张龙龙支付70000元补偿款，及负担杜小满在遂溪县人民医院和湛江中心人民医院的医疗费用，张国辉、张丛丛、张龙龙亦应按照上述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约定不再追究遂溪县人民医院的其他责任。综上，张国辉、张丛丛、张龙龙关于遂溪县人民医院应再就杜小满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国辉、张丛丛、张龙龙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60.03元，本院决定同意张国辉、张丛丛、张龙龙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小红
审 判 员 陈春丽
代理审判员 林 竹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源良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