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2民终3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怀玉，男，1971年3月1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户籍所在地四川省南部县，现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凯，浙江甬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蛟龙，男，1986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户籍所在地四川省南部县，现住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
原审被告：衡德琼，女，1974年2月8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户籍所在地四川省南部县，现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上诉人张怀玉因与被上诉人张蛟龙、原审被告衡德琼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6）浙0212民初98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怀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张蛟龙的起诉或者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移送公安机关侦查。事实和理由：一、张怀玉与张蛟龙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张怀玉与张蛟龙起初根本不认识，亦无任何经济往来，不存在发生巨额民间借贷的社会关系基础。张蛟龙所称的借贷关系实际上是与案外人张梨蜂发生，涉案资金亦全部由张梨蜂收取和支配使用。张蛟龙与张梨蜂从小一起长大，关系非常好，张蛟龙为支持张梨蜂承包工程，故将涉案资金出借给张梨蜂使用。张蛟龙对放款给张梨蜂的事实是自认的，只是认为张梨蜂借款不还属于诈骗。张梨蜂亦自拍视频和自写声明书表示，涉案资金系张梨蜂向张蛟龙所借。现因张梨蜂经营不善、资金链断裂，不能完全归还所谓的借款，故张蛟龙教唆并串通张梨蜂，多次采用欺诈、胁迫手段，欲将涉案债务强迫张怀玉承担。首先，张蛟龙、张梨蜂假装请张怀玉做客，乘机将张怀玉灌醉，在张怀玉意识不清时伪造与转账时间不一致的假借条。时隔一年后又叫黑社会人员采用暴力手段胁迫张怀玉在之前转账给张梨蜂的银行转账凭证上“自认”系张怀玉借款。张蛟龙还多次带黑社会人员到工地、学校、家里，侮辱、暴力围攻张怀玉及其子女，威胁生命安全，迫使张怀玉签订所谓的认债文书等。张蛟龙的前述非法手段，张怀玉已经提供多次报警记录、胁迫视频、图片、张蛟龙的自认等证据予以证明；二、假设按借贷关系处理，一审法院未将实际借款人张梨蜂已经归还张蛟龙的370000元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张蛟龙放款给张梨蜂后，张梨蜂明确认可其中国农业银行宁波联丰支行卡号62×××66账户向张蛟龙及其配偶刘珊珊账户的转账均为归还涉案借款，总计约370000元。张梨蜂现因受到张蛟龙多次威胁不敢露面，张梨蜂还请求一审法院依法查询其前述账户的还款金额。既然张梨蜂占有并支配涉案全部资金，其归还张蛟龙的370000元应视作归还借款本金；三、一审法院对关键证据未予依法调取。为进一步查明张蛟龙暴力胁迫和张梨蜂已还款的事实，张怀玉申请一审法院向相关公安机关调取张怀玉的报警录音、出警记录、处理意见及张梨蜂的银行还款记录等证据，但一审法院并未依法调取，导致本案关键事实认定错误或未查实；四、本案明显涉嫌犯罪，应当移送公安机关侦查。（一）张蛟龙明确表示涉案资金为张梨蜂所骗，并表示已多次报警要求追究张梨蜂的刑事责任，故涉案资金并非因真实借贷而产生，按张蛟龙的说法系被张梨蜂诈骗，还可能涉嫌非法集资或集资诈骗等犯罪行为。（二）张蛟龙与张梨蜂存在勾结串通，欺诈、胁迫张怀玉承担非法债务，联合诈骗张怀玉，涉嫌诈骗罪。（三）张蛟龙多次对张怀玉实施欺诈、侮辱、胁迫及限制人身自由，涉嫌敲诈勒索罪、非法拘禁罪、故意伤害罪等，理应追究其刑事责任。为还原案件真相，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先行采取侦查措施；五、一审程序严重不当，影响本案公正处理。（一）本案审理期限严重超期。（二）一审法院未调查取证。（三）张怀玉申请追加张梨蜂为被告参加诉讼，一审法院未予处理；六、一审法院对张怀玉与衡德琼是否夫妻关系没有查实，根据最新司法解释，即使张怀玉与衡德琼是夫妻关系，要衡德琼承担责任，举证责任也在张蛟龙。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不清，程序严重瑕疵，适用法律不当。
张蛟龙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衡德琼辩称，衡德琼对张蛟龙所说的“借款”不知情，也没有花过张蛟龙所说的一分钱。后来才知道那些钱是张蛟龙借给张梨蜂的，现在张梨蜂逃跑了，张蛟龙多次派黑社会人员强迫张怀玉承担非法债务，并多次威胁我们的人身安全和侮辱我们的人格尊严。张蛟龙是与张梨蜂合伙诈骗我们。同意张怀玉的上诉请求。
张蛟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张怀玉归还借款770000元并支付利息33623元（暂计算至2016年10月20日，之后的利息按年利率6%继续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张怀玉支付律师费15000元、担保费3000元；三、衡德琼在夫妻共同财产范围内对张怀玉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诉讼过程中，张蛟龙变更第三项诉讼请求为：衡德琼对张怀玉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13日，张蛟龙通过银行转账向张梨蜂汇款450000元。2015年3月8日，张怀玉就上述款项向张蛟龙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张蛟龙（身份证号：）人民币￥：500000元整，大写：伍拾万元整。”并于2016年6月20日在上述汇款的银行卡取款凭条下方签名确认“此笔汇款系我向张蛟龙所借，由张蛟龙汇至我指定的张梨蜂的帐号”。同日，张怀玉还向张蛟龙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张蛟龙（身份证号：）人民币￥：300000元整，大写：叁拾万元整。”2015年3月10日，张蛟龙通过其前妻刘珊珊向张怀玉银行账户汇款270000元。一审中，张怀玉自认于2015年9月18日向张蛟龙出具金额计100000元的借条一份。后经对账，张蛟龙与张怀玉签订分期还款协议一份，约定：张怀玉向张蛟龙借款900000元，承诺于2016年2月1日前归还400000元，于2016年12月1日前归还500000元；如张怀玉未按期归还借款，张怀玉承担张蛟龙追讨该款的差旅费、诉讼费、律师费等。2015年12月31日，张怀玉通过银行转账向刘珊珊汇款100000元。张蛟龙支付涉案律师费15000元、诉讼担保费3000元。一审中，张怀玉自认张蛟龙于2015年9月18日通过银行转账向其汇款7500元。张蛟龙自认张怀玉分别于2015年9月、2016年2月以现金方式分别向其归还借款7500元、30000元。张怀玉、衡德琼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张蛟龙与张怀玉、衡德琼争议的焦点如下：
一、张蛟龙与张怀玉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
张蛟龙主张涉案借款系张怀玉所借，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张怀玉抗辩涉案借款系张梨蜂所借，其与张蛟龙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该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不能提供证据或所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张蛟龙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张怀玉出具的借条和分期还款协议。张怀玉为证明自己的抗辩意见提供张梨蜂出具的声明书及相关微信视频。张蛟龙所提供证据的证明力远远大于张怀玉所提供证据。张怀玉抗辩涉案借条系其被张蛟龙欺骗、灌醉后所出具，涉案分期还款协议系其遭受张蛟龙暴力胁迫所出具，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难以采信。综上，张怀玉关于涉案借款系张梨蜂所借的抗辩意见，依据不足，不予采纳。该院认为，张蛟龙与张怀玉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该关系因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
二、张蛟龙向张怀玉实际交付借款的具体金额。
张蛟龙主张其通过银行转账向张怀玉交付借款720000元，以现金方式向张怀玉交付借款180000元，合计900000元。张怀玉抗辩涉案720000元银行汇款均系张梨蜂所借，张蛟龙从未向其交付现金180000元。该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不能提供证据或所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张蛟龙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银行转账凭证及张怀玉签名确认的银行卡取款凭条。根据上述银行转账凭证及银行卡取款凭条，结合张怀玉出具的借条，可以认定张蛟龙通过银行转账向张怀玉交付借款合计720000元。张怀玉抗辩上述720000元银行汇款系张梨蜂所借，依据不足，不予采信。至于张蛟龙主张其以现金方式向张怀玉交付借款180000元。因张蛟龙未提供相关证据加以佐证，且张蛟龙就现金交付的时间、地点陈述不清，前后矛盾，张怀玉亦不予认可，故对张蛟龙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该院根据现有证据认定张蛟龙实际向张怀玉交付借款720000元。至于张蛟龙于2015年9月18日汇入张怀玉银行账户的7500元，因张蛟龙未主张，且自认张怀玉已归还该笔款项，故不予处理。
综上，张蛟龙向张怀玉实际出借款项合计720000元，扣除张怀玉已还借款100000元及张蛟龙自认的30000元还款，张怀玉应归还张蛟龙借款590000元。张蛟龙要求张怀玉归还借款770000元，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张蛟龙要求张怀玉支付2016年10月20日前的借款利息33623元并自2016年10月21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因涉案借条未约定借款利息及借款期限，故该院根据涉案分期还款协议约定的还款金额及还款期限，认定张怀玉应支付张蛟龙2016年12月1日前的借款利息13448元，之后的借款利息以59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继续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张蛟龙要求张怀玉支付律师费15000元，符合涉案分期还款协议的约定，予以支持。关于张蛟龙要求张怀玉支付诉讼担保费3000元的诉讼请求，因涉案分期还款协议未作约定，故不予支持。涉案借款实际发生在张怀玉、衡德琼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现衡德琼未提供证据证明张蛟龙与张怀玉明确约定涉案借款为个人债务，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除外情形，故涉案借款应认定为张怀玉、衡德琼的夫妻共同债务。张蛟龙要求衡德琼就张怀玉涉案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理由正当，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张怀玉、衡德琼称张蛟龙采用非法手段向其催讨涉案借款，案件应移送公安机关侦查的抗辩意见，依据不足，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张怀玉、衡德琼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张蛟龙借款590000元，并支付借款利息13448元（暂计算至2016年12月1日，之后的借款利息以59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2日起按年利率6%继续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张怀玉、衡德琼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蛟龙律师费15000元；三、驳回张蛟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12016元，财产保全费4520元，合计16536元，由张蛟龙负担4089元，张怀玉、衡德琼负担12447元；公告费240元，由张怀玉、衡德琼负担。
二审中，张怀玉、张蛟龙、衡德琼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本案中，张怀玉对落款时间为2015年2月13日、3月8日的两份借条上的签名系其所签，及2015年2月13日银行卡取款凭条下方的手写内容系其所写的事实并无异议。张怀玉虽提出上述两份借条系在张蛟龙、张梨峰假装请客用酒将其灌醉后出具，2016年6月20日在银行卡取款凭条下方书写是其向张蛟龙借款并指令张蛟龙将该款汇入张梨峰账户内容及归还张蛟龙合计130000元是受胁迫而为，涉案借款实际系张梨峰所借，张梨峰已合计归还370000元，但均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难以采信。上述两份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分别为500000元、300000元，张蛟龙实际交付的金额分别为450000元、270000元，张怀玉已归还13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张怀玉尚欠张蛟龙借款本金590000元，并无不当。至于450000元借款直接汇入张梨峰银行账户，270000元借款在汇入张怀玉银行账户的当日转入张梨峰银行账户，并不影响张怀玉与张蛟龙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涉案借款虽发生在张怀玉、衡德琼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张蛟龙未提供证据证明张怀玉的涉案借款用于其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经营或张怀玉借款是基于其与衡德琼共同意思表示，故张蛟龙要求衡德琼共同归还涉案借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6）浙0212民初984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张怀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被上诉人张蛟龙借款本金590000元，并支付借款利息13448元（已计算至2016年12月1日，之后利息以59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2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
三、上诉人张怀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张蛟龙律师费15000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张蛟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一审案件受理费12016元，财产保全费4520元，合计16536元，由上诉人张怀玉负担12447元，被上诉人张蛟龙负担4089元；公告费240元，由上诉人张怀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984元，由上诉人张怀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莫爱萍
审判员 王亚平
审判员 方资南
二〇一八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周维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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