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泰来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泰民初字第587号原告：泰来县汤池镇人民政府，组织机构代码00171842-8，住所地泰来县。法定代表人：倪建光，职务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张世龙，黑龙江致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张景志，男，1963年9月28日出生，住所地齐齐哈尔市昂昂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徐桂霞，黑龙江东禹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泰来县汤池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汤池镇政府）与被告张景志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9月29日立案后，被告张景志于2015年10月7日提出反诉，本院裁定对反诉不予受理，被告张景志不服提出上诉，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15日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因本案必须以（2015）泰民初字第487号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本院于2016年2月14日裁定本案中止诉讼，同年9月30日恢复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汤池镇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世龙、被告张景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桂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汤池镇政府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张景志履行与汤池镇政府所签订的《解除“二百垧”承包合同协议书》（以下简称《解除协议》），立即将“二百垧”界线内的全部资源（其中包括耕地1152亩、林地1526亩、水面650亩）交还给汤池镇政府；2.诉讼费用由张景志承担。事实和理由：汤池镇政府于2000年12月10日与张景志签订了《“二百垧”承包合同书》，将位于汤池镇境内“二百垧”界线内的资源承包给了张景志，后双方于2002年12月20日签订了《“二百垧”承包补充合同》。合同履行至2013年5月16日，经双方协商并达成协议解除了《“二百垧”承包合同书》及《“二百垧”承包补充合同》，同时约定张景志将“二百垧”界线内的全部资源返还给汤池镇政府。但《解除协议》签订后，张景志只将部分耕地返还，其他资源没有返还。因此汤池镇政府提起诉讼，要求张景志继续履行双方所签订的《解除协议》，将“二百垧”界线内的全部资源返还给汤池镇政府。张景志辩称，1、汤池镇政府所述与事实不符，请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判令继续履行2000年12月10日双方签订的《“二百垧”承包合同书》及2002年12月20日签订的《“二百垧”承包补充合同》；2、解除2013年5月16日双方签订的《解除协议》，判定该协议无效。理由如下：1.《解除协议》是在汤池镇政府的相关领导为解决特立莫村民索要“二百垧”界内的耕地，上访逐步升级的情况下，时任汤池镇政府书记李永富和栾镇长找到张景志，要求配合政府签一个解除承包合同书，应付上级回访，对县领导有个交代，就是让张景志帮忙做一个假的解除手续。起初张景志不同意，后来李永富又找到张景志的朋友战兴金来做张景志的工作，考虑就是一个帮忙的问题，张景志就同意了政府领导的请求，在政府打好的2013年5月16日《解除协议》上签了字，当时留个一个心眼，把“张”写成了“孙”，因此该《解除协议》是在政府领导欺骗张景志的情况下，张景志出于好意帮助政府解决上访压力的问题，而违背真实意思签订的。2、该《解除协议》显失公平，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解除合同的情形和原则。张景志自1998年在“二百垧”地块承包经营至2013年5月16日没有任何违约行为，经过多年的耕种与改造将荒地变成了良田，其投入数千万元，不是政府简单的一个协议就可以要求他作为一个农民放弃这样的权利，如果没有特殊的情形他没有理由签订《解除协议》。该《解除协议》只是谈到解除问题，如何补偿没有谈，损失如何来承担也没有涉及，因此该《解除协议》对张景志来说是违背法律规定的公平原则，显失公平，应予撤销或解除；3、该《解除协议》没有实际履行，汤池镇政府已经过了诉讼时效。2013年5月16日签订《解除协议》至2015年9月汤池镇政府起诉，已经超过了两年的期限，在此期间林地和鱼池一直由张景志使用和管理，汤池镇政府一直收的是张景志的承包费。综上要求确认2013年5月16日的《解除协议》无效，继续履行2000年12月10日双方签订的《“二百垧”承包合同书》及2002年12月20日签订的《“二百垧”承包补充合同》。本案争议焦点是《解除协议》是否有效，是否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当事人对下列证据即《“二百垧”承包合同书》、《“二百垧”承包补充合同》、汤池镇政府于2014年1月16日将“二百垧”土地发包给梁如发、张秀贤、崔军、田全喜的《二百垧国有土地承包合同》以及收费票据、“二百垧”界线内所有资源的航拍图、泰来县人民法院（2015）泰民初字第487号民事判决书、汤池镇政府于2015年4月1日将“二百垧”土地发包给谷立志的《二百垧国有土地承包合同》以及收费票据、2014年1月16日梁茹发、张秀贤、崔军向汤池镇政府交纳土地承包费收据3张、所有权人为张景志的《林权证》、泰来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存款账户交易流水表》及本院对李永富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关于汤池镇政府提供的《解除协议》，本院对李永富的调查笔录及战兴金的当庭证言已证明其内容并非张景志的真实意思表示，故不予采纳。张景志提供的汤池镇政府于2013年5月17日打印的3份合同样式，因张景志未在这3份合同上签字，合同未成立，故不予采纳。张景志提供的其与古立志、葛刚签订的《协议书》和古立志、葛刚的承包费收据，有本院对谷立志、葛刚调查笔录的印证，故予以采纳。张景志提供的其向泰来县人大和检察院递交的上访材料，其内容属于张景志本人陈述的范畴，因无其他证据佐证，故不予采纳。对证人战兴金到庭作证的证言中与本院对李永富的调查笔录相印证的部分内容予以采纳。对证人梁如发、张秀贤到庭作证的证言与本院对冯国辉的调查笔录相互印证的部分内容予以采纳。本院对谷立志、葛刚的调查笔录，张景志只对谷立志、葛刚陈述的交纳承包费金额有异议，其余部分内容汤池镇政府与张景志质证均无异议，故予以采纳。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二百垧”土地资源（包括水面和林地）位于泰来县汤池镇达佰岱村特力莫屯附近。2000年12月10日，汤池镇政府与张景志签订《“二百垧”承包合同书》，约定将“二百垧”界线内（由汤池镇政府提供“二百垧”地界图）所有土地、荒山、草原、沙地、水面等全部承包给张景志使用，承包期为30年，时间从2001年元月1日起至2030年12月30日止。承包费及付款方式：1、2001年1月1日起至2005年12月31日为第一阶段，这一阶段每年承包费贰万元，付款时间在上一年的12月底前一次付清……。3、2011年1月1日起至2030年12月31日为第3阶段，这一阶段每年承包费为肆万元，付款时间在上一年的12月底前一次付清……。2002年12月20日，汤池镇政府与张景志又签订了《“二百垧”承包补充合同》（内容略）。特力莫村民得知汤池镇政府与张景志签订了“二百垧”承包合同后，从2001年开始，以“二百垧”土地资源历史上就是特力莫大队的，收回后应交还特力莫群众使用为由，持续多次到汤池镇、县信访办、土地局等部门上访，索要“二百垧”土地的集体所有权和使用权。2006年2月15日，泰来县国土资源局作出《关于汤池镇达伯岱村特力莫屯吴桂花等人上访反映问题的处理意见》，处理意见为：特力莫村民无权索要“二百垧”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特力莫村民不服该处理意见，向齐齐哈尔市国土资源局申请行政复议，该局于2006年7月1日作出齐国土资复决字（2016）00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泰来县国土资源局的处理意见。特力莫村民仍不服，继续到有关部门上访。2013年初，特力莫村民集体到汤池镇政府上访，索要“二百垧”土地，要求由村民自己耕种，之后多次到县到省进京上访。当年5月初，时任汤池镇党委书记李永富让镇长栾云威找到张景志提出解除《“二百垧”承包合同书》。张景志答复“为了平息矛盾合同可以解除，你们镇政府先起草一个解除协议，看看镇政府都给什么条件”。汤池镇政府起草了2份《解除协议》，主要内容为甲方：泰来县汤池镇人民政府乙方：张景志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在甲乙双方平等自愿的前提下达成协议如下：一、甲乙双方一致同意解除双方于二000年十二月十日所签订的《“二百垧”承包合同》及双方于二00二年十二月二十日所签订的《“二百垧”承包补充合同》。二、本协议签订后双方所签订的二000年十二月十日《“二百垧”承包合同》及二00二年十二月二十日《“二百垧”承包补充合同》终止履行，甲方收取乙方的承包费不予退还。三、由于今年守界生产已开始，二百垧内的1152亩（76.8公倾）耕地继续由原承包人耕种，土地承包费交给甲方，标准为7000元/公倾。乙方于二0一三年十一月三十日前无条件将所承包的“二百垧”范围内的1152亩土地退还给甲方。四、本协议签订后，乙方自动放弃要求甲方赔偿损失的权利……”。之后，汤池镇政府找张景志在《解除协议》上签字被拒。这期间特力莫村民上访情绪越来越激烈，李永富便给张景志朋友战兴金打电话说“特力莫老百姓上访情绪非常激烈，镇政府必须解除与张景志签订的‘二百垧’承包合同，你帮我做一下张景志工作，让他把《解除协议》签了，目的是一方面平息老百姓的上访，另一方面我对县领导也有个交待，至于你怎么能和张景志说通，你想想办法，只要张景志在《解除协议》上签字就行了”。战兴金说“这事我帮你去办你听我电话吧”。2013年5月16日下午，战兴金给李永富打电话说做通张景志工作了，他同意在《解除协议》上签字。李永富和栾云威坐车到昂昂溪见到了战兴金和张景志。李永富对张景志说“战哥不是跟你说了吗，把《解除协议》签了吧”。随后，李永富与栾云威跟着张景志来到昂昂溪心合村老年公寓，栾云威拿出两份打印好的《解除协议》让张景志签字。张景志对李永富说“这个协议我要是签了我损失就大了，你得替老弟考虑考虑啊”。李永富说“你先签了吧，之后再说吧”。张景志就在其中一份《解除协议》上签了字。李永富让张景志在另一份《解除协议》上也签上字，被张景志拒绝。栾云威拿着张景志已签字的《解除协议》与李永富离去。2013年，“二百垧”内的土地、林地、水面等资源由张景志经营。2014年1月15日，时任汤池镇政府副镇长冯国辉将其信用社的银行卡卡号提供给张景志，张景志为交纳“二百垧”土地承包费，让其儿子张辛樊到信用社从张辛樊银行卡转账存入冯国辉银行卡内25万元。第二天，转包耕种张景志“二百垧”承包地的梁如发、张秀贤、崔军、田全喜来到汤池镇政府，分别在冯国辉提供的《二百垧国有土地承包合同》上签字，汤池镇政府财政所给该四人分别开具了收取“二百垧”承包费收据（合计金额25万元）。2014年，“二百垧”内的土地、林地、水面等资源由张景志经营。2015年4月1日，汤池镇政府与谷立志签订《二百垧国有土地承包合同》，将“二百垧”土地承包给谷立志，承包期限3年。同年4月13日，张景志与谷立志、葛刚签订《协议书》，内容为“甲方：谷立志、葛刚，乙方张景志，因乙方原承包汤池镇政府二百垧土地发生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汤池政府把乙方承包的二百垧土地另行发包给甲方，乙方为了与甲方在经营期间不发生争议，为了维护乙方原土地承包使用权特此与甲方协商如下：一、乙方在考虑不让甲方受到经济损失，同意把甲方交给汤池政府的承包费40万元一次性退给甲方。二、甲方收到乙方退款后，无条件退出与汤池镇政府签定的承包地块，不得干涉乙方春季正常生产。三、乙方如与汤池镇政府土地合同纠纷胜诉之日起，甲方应如数退还，政府返给甲方的承包费返给乙方。”《协议书》签订后，谷立志、葛刚收取了张景志与妻子樊淑芳交付的40万元现金并出具收据。2015年，“二百垧”内的土地、林地、水面等资源由张景志经营。2016年，张景志与谷立志、葛刚仍按照上年度达成的协议办理，张景志又向谷立志、葛刚支付了40万元现金，“二百垧”内的土地、林地、水面等资源仍由张景志经营。本院认为，汤池镇政府、张景志于2000年12月10日签订的《“二百垧”承包合同书》及2002年12月20日签订的《“二百垧”承包补充合同》合法有效，任何一方未经协商一致都不得擅自变更、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该条规定的是合同解除方式之一，即双方当事人协议解除合同。此种方式为双方法律行为，需要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才可实现合同解除的法律效果。合同解除是终止双方当事人之前协议确定的合同法律关系，对双方利益影响极大，不但涉及当事人履行合同的收益，而且合同一旦解除，还可能涉及返还财产，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等事项。本案中，当汤池镇政府向张景志提出解除“二百垧”承包合同时，张景志已承包经营“二百垧”内土地、水面、林地等资源12年，尚有18年的履行期，而且汤池镇政府亦认为张景志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不存在违约行为，故张景志当时答复“为了平息矛盾合同可以解除，你们镇政府先起草一个解除协议，看看镇政府都给什么条件”是出于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合理要求。汤池镇政府单方起草《解除协议》后找张景志签字，属于向张景志提出解除合同的要约。要约规定张景志负有退还1152亩土地的义务，自动放弃要求赔偿损失的权利。张景志因拒绝在《解除协议》上签字，即未对汤池镇政府的要约作出承诺，是维护其自身合法权益的正当行为。眼见签约无望，李永富求助战兴金，由于战兴金出面张景志方同意在《解除协议》上签字。张景志在签字前与李永富的对话表明张景志是在得到李永富承诺《解除协议》条款可以再协商的情况下，才在《解除协议》上签字的，而且张景志拒绝在另一份《解除协议》上签字。综上所述，汤池镇政府提供的《解除协议》上有张景志签字，在形式上已成立。但该《解除协议》是汤池镇政府未与张景志协商一致单方起草的，只体现了汤池镇政府的意思表示，且协议条款剥夺了张景志享有的有权获取合理补偿及赔偿损失的权利，这违反了民法的权利义务平等原则和公平原则。当张景志因《解除协议》未体现其真实意思拒绝签字后，汤池镇政府未采取与张景志平等协商解决问题，而是求助于战兴金做张景志工作，使张景志相信在《解除协议》上签字只是为了平息老百姓上访对县领导有个交待。这是变相地将自己的意志施加于张景志，骗取张景志在《解除协议》上签字，此举违反了合同当事人的法律地位平等，一方不得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另一方的原则。张景志在李永富承诺《解除协议》条款可以再协商后，只同意在一份《解除协议》上签字，这一事实说明双方就合同解除条款的协商尚未结束，但汤池镇政府却在李永富调走之后，不再履行李永富《解除协议》条款可以再协商的承诺，将“二百垧”土地另行发包，违反了民事活动的诚实信用原则。上述种种行为已充分说明《解除协议》的成立是汤池镇政府采取手段迫使张景志违背自己的意志违心地在《解除协议》上签字的结果，故《解除协议》不是张景志的真实意意思表示，侵害了张景志的合法权益，是无效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二）项、第五十八条第一款（三）项、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泰来县汤池镇人民政府要求被告张景志履行《解除“二百垧”承包合同协议书》，立即将“二百垧”界线内的全部资源（其中包括耕地1152亩、林地1526亩、水面650亩）交还给原告泰来县汤池镇人民政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已由原告泰来县汤池镇人民政府预交），由原告泰来县汤池镇人民政府自行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金丰红代理审判员  刘殿文人民陪审员  赵佰利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邹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