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大民一终字第015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开盛，农民。
委托代理人：王彩贞。
委托代理人：段广满，辽宁志方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宝金，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春岩，农民。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善忠、钟莹，辽宁王善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孙开盛诉王宝金、王春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6日作出（2015）金民初字第128号民事判决，孙开盛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开盛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彩贞、段广满，二被上诉人王宝金、王春岩的委托代理人王善忠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开盛一审诉称：1995年10月1日，被告王宝金、被告王春岩及王春元为了共同家庭经营生活的需要向原告借款53000元，约定月利率2%，并向原告出具了欠条一张，但没有约定还款期限。2013年6月25日，经原告多次催要，二被告向原告出具了一份协议，承诺在一年之内给原告100000元，其他事项在还款时再定。但一年期届满，二被告没有按照协议的承诺偿还原告的借款，也没有对剩余借款如何偿还做出承诺，虽经原告多次催要未果。二被告的行为严重影响了原告的生活，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法院依法判决：1、要求二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53000元，利息800000元，合计853000元（本金是53000元，利息自1995年10月2日开始计算利息，当时约定是利息2%，至1996年10月2日本金加利息是65000元。第二年计算按照本金加利息一块计算。计算至2014年一共是200余万元，原告只主张800000元利息。按照合同约定，按照月息2%计算自1995年10月1日至2015年3月10日利息是246984元。原告仍然主张本金加利息是8530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王宝金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1.原告起诉被告主体不当，本案的借款人应是案外人王春元，而不是被告王宝金、王春岩，被告王宝金、王春岩只是经手人，当证人用，并不是借款人。2.不同意原告要求支付800000元利息的请求，月利率2分约定过高，超过了银行同期利率的4倍，其次根据合同法第205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依照本法第61条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1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综上，本案的借款期间已经超过了1年以上，根据上述规定，原告主张800000元的利息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
王春岩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答辩意见同意上述1、2点。3是被告王春岩不是本案的借款人，在2013年6月5日的协议中是被告王春岩与原告约定，替借款人王春元还款100000元，但是该协议并没有能实际履行，根据合同法第65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不论是谁的原因导致2013年6月5日的协议没有履行，但是根据该条的规定，原告应向债务人王春元主张违约责任，而不是向二被告王宝金及王春岩主张。从原告诉讼请求要求偿还本金53000元及800000元利息，可以看出原告不要求履行此协议，而是要求履行1995年的欠条，综上，二被告请求法庭驳回原告的诉请。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提供的出具时间为1995年10月1日欠条一份，有被告王春岩、王宝金及案外人王春元签名，欠条内容为：“借人民币：伍万叁仟元正，月利息为贰分利。95年10月1日借：王春元经手人：王春岩王宝金”。根据该欠条上显示，在“借：”处系案外人王春元的签名并按指印，在“经手人：”处及下方系被告王春岩、王宝金签名。原告方认为，被告王春岩、王宝金及案外人王春元均为借款人，该欠条中没有写借款人与经手人之分，经手人就是借款人，因此对被告认为王宝金不清楚该事实，推到现在正在服刑的案外人王春元是没有依据的。对于本案，原告放弃对案外人王春元主张权利。二被告认为，借款人只是案外人王春元，与二被告没有关系，至于原告是否放弃案外人王春元与本案也有关系，二被告认为原告应该起诉的是案外人王春元，而不是二被告。案外人王春元是王宝金的二儿子，是王春岩的二哥。案外人王春元因刑事犯罪被判无期，现在服刑期间。
原告提供的出具时间为2013年6月5日协议一份，有被告王春岩的签名，协议内容：“在一年之间给孙开盛人民币壹拾万元，其他事项还款时再定。王春岩2013年6月5日”。在协议的下方，有“王宝金写”字样，原告认可系原告为了怕忘记而自己书写的。原告以此证明原告多次向二被告索要欠款，被告王春岩给原告出具的协议书一份，约定在1年内还原告100000元，证明借款是由二被告借的，如果二被告没有借款，其不会给原告出具该协议。被告认为，被告王春岩出具该协议的前提是在2013年之前，原告及其妻子经常到被告王宝金家里来闹事，因被告王宝金的老伴有××，被告王春岩考虑到这种情况，其就与原告商量可以替王春元还钱，协商后是100000元，约定是1年之后给钱，所以就写了这个协议，该协议写完之后，当王春岩要给钱时原告翻悔了，该协议并没有实际履行。根据合同法第65条约定，原告应向债务人主张权利，而不是向被告王春岩主张。另外从原告的诉请也可以看出原告是认可该协议没有履行，其要求履行的是1995年的欠条。
原告提供的出具时间为2009年1月22日证明一份，有被告王宝金的签名，证明内容：“孙师傅找王春岩讨债，因王春岩不在家在广东放蜂，等王春岩回大连再处理。王宝金2009年1月22日”。原告以此证明实际借款人是被告王宝金、王春岩，证明原告多次找被告王春岩、王宝金。被告认为，该证明是被告王宝金所写，但是该证明并不能证实原告的主张，借款人就是王宝金和王春岩，因案外人王春元于2006年已经被判处刑事责任，原告找不到案外人王春元，就只能无数次找被告王宝金，这就是被告王宝金报警的原因，也是被告王春岩会出具2013年6月5日的协议，答应代替个王春元还100000元。因原告找被告王宝金要求还钱，被告王宝金当时只是说王春岩不在，其在广东，这个并不能证明借款人是王宝金和王春岩。
原告提供的出具时间为2010年8月11日便笺一份，有被告王宝金的签名，便笺内容：“孙师傅已来我家数次，主要为王四借钱一事，据孙师傅讲小四等2010年8月末给处理。王宝金11/8”。原告以此证明钱是被告王宝金、王春岩借的，原告多次找二被告要钱。被告认为，该便笺是被告王宝金书写的，但是该便笺只能证明原告到过被告王宝金家里，并不能证明被告王宝金、王春岩就是借款人。便笺中“小四”就是被告王宝金的四儿子即被告王春岩。
原告提供的出具时间为2012年11月12日便签一份，是被告王宝金给原告出具的，内容为“孙师傅，此事必等王春岩回金州解决。王宝金”。原告以此证明钱是被告王宝金和王春岩借的，原告多次找二被告要钱。被告认为，便签是被告王宝金写的，但是该便笺只能证明原告到过被告王宝金家里，并不能证明被告王宝金、王春岩就是借款人。即便被告王春岩同意替王春元还钱，那也是第三人，愿意代替王春元履行债务，根据合同法第65条，现在王春岩不同意履行，或履行不符合约定，同样履行债务依旧是债务人王春元。
被告提供的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7月27日作出的（2007）大刑初字第11号刑事判决书复印件，证明案外人王春元因犯故意杀人罪、抢劫罪被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原告对该判决的真实性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无法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从原告提供的1995年10月1日的欠条内容中可以体现借款金额为53000元，约定利息为月利率2分利，在“借：”处系案外人王春元的签名并按指印，在“经手人：”处及下方系被告王春岩、王宝金签名。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借款人应为案外人王春元，被告王春岩、王宝金只是经手人。经一审法院释明，原告明确表示放弃对案外人王春元主张权利。因此，对原告要求二被告作为借款人共同偿还原告借款53000元及利息80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原告提供的2013年6月5日协议，可以体现被告王春岩在当时同意在一年之间给原告孙开盛100000元，但是，此证据并不能证明1995年10月1日的借款系二被告所借，且该协议亦未实际履行，依据《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因此，对原告以此证据及其他证据予以证明的案件事实，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孙开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340元（原告孙开盛已预交），由原告孙开盛承担。
孙开盛的上诉请求是：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理由是：原判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存在重大错误。1、原判从“欠条”表面形式上断章取义地认为二被上诉人不是借款人属于认定事实重大错误。该欠条中“借”处不是独立的一个“借”字，而是由“1995年10月1日借”的数字加文字组成，表述的是借款时间，而不是借款人，且“借”字后面没有“款人”的字样，也没有王春元的签名，王春元的签名在“借”字的下方，“经手人”的上方，故仅从“欠条”表面不能证明王春元是借款人，二被上诉人不是借款人。2、从本案的实质内容看，二被上诉人都是债务人。王春岩向上诉人借款是为与其父亲王宝金共同饲养蜜蜂，借款时王宝金没有到场，是后来补签的字。后来王春元到上诉人处签字，上诉人认为多了一个担保人并无不妥，而王春元在1988年就已经是杀人犯了，不可能借钱。二被上诉人让王春元签字也是想日后将债务推到王春元身上。欠条中的经手人反映的是谁将钱拿走，在双方没有特殊约定的情况下，经手人就是借款人。二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自己不是借款人，在“欠条”上没有“借款人”而只有“经手人”字样的情况下，说明经手人就是借款人。3、从上诉人提供的一系列证据看，应当认定二被上诉人就是借款人。上诉人提供的一系列书证可以证实，二被上诉人从来没有否定过其是借款人，也从来没有表述过借款人是王春元，且在2013年6月5日的协议中，二被上诉人承诺一年内还款10万元，其余款项还款时再定。合同法第65条规定的前提是债务人与债权人约定，债务由第三人偿还，第三人不履行还款义务时，债务人仍应偿还。而2013年王春元已经判刑，上诉人不可能与王春元作如此约定，故该条不能适用，2013年6月5日的约定只能是债务人王宝金、王春岩对偿还上诉人债务的承诺。4、上诉人关于利息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
二被上诉人王宝金、王春岩二审时不同意上诉人的意见，辩称：钱是1995年10月1日借的，“借”字后面还有一个冒号，冒号从语文上看是直引下文的意思，下方就是王春元的签名，故原判认定是正确的。从书写习惯上看，签名应在冒号平行线的右侧或下方，王春元的签名也符合这种习惯，如果将王春元也看成是经手人，那么这个欠条意义就不大了。上诉人称王春元、王宝金的签名是日后签的无事实根据，借款当时王春元、王春岩哥俩在，只有王宝金的签字是日后补的。上诉人认为其将王春元当成担保人也不是事实，欠条中没有担保人的字样，且从文书格式上看，担保人的签名一般应在借款人的下方。关于王春元杀人的情况，借款时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都是不知道的，所谓被上诉人故意制造阴谋，设下骗局是没有事实根据的。上诉人认为经手人就是借款人，我们不认可，如果经手人是职务行为，就不是债务人，经手人和借款人都有各自不同的法律意义，区别很大。关于后来的几份书证，被上诉人也从未承认自己是借款人，只是证明上诉人来要过款，上诉人搜集这些书证当时主要为了解决诉讼时效问题，并不是要证明谁是借款人，这个时间已经知道王春元被判刑，所以不断找被上诉人索要欠款，2013年的协议是在上诉人为要钱闹事，王宝金报警后，经金州区公安分局协调，王春岩考虑父母的身体情况，自动答应替王春元偿还10万元，后因上诉人反悔，就没有做到底。关于利息，无论是现行司法解释还是将要生效的司法解释，2分利都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标准。
本院认为：原判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第一，本案现有证据包括欠条及后续的多份协议、证明等，在仅凭欠条的文义解释可能产生较大分歧的情况下，应当结合欠条及后续的多份材料的内容，综合判断本案的实际借款人。第二，从欠条的原件看，王春岩、王春元、王宝金的签名系使用不同颜色、不同粗细的笔所签具，对于王宝金的签名系事后补签的事实二被上诉人已予以认可，但对于王春元的签名是否系事后补签，双方存在较大争议，上诉人认为系事后补签，而被上诉人则认为王春元当时在场，系当时所签，只是使用了不同的笔签具，但欠条记载的内容与王春岩签字的笔迹相同，原审对该事实应进一步进行调查核实，确定本案实际借款人及相应责任主体。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15）金民初字第128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40元（上诉人孙开盛已预付），予以退回。
审判长 逄春盛
审判员 毛国强
审判员 刘婷娜
二〇一五年九月六日
书记员 唐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