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2374号
上诉人（互为原、被告）：阳光新业地产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宁市江南路230号南宁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唐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枫，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铭鸿，女，1987年6月4日出生，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互为原、被告）：李峻，男，1972年10月20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颖萍，北京市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佳媛，北京市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北京首创风度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魏善庄镇原半壁店工业公司院内。
法定代表人：唐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爱芝，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铭鸿，女，1987年6月4日出生，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北京星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开放东路13号院4号楼第三层办公区302室。
法定代表人：唐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爱芝，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铭鸿，女，1987年6月4日出生，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阳光新业地产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新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峻、原审第三人北京首创风度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首创风度公司）、原审第三人北京星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泰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34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光新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阳光新业公司与李峻自2007年1月28日至2017年11月8日不存在劳动关系，阳光新业公司无需支付李峻2015年2月1日至2017年11月8日工资645185．7元。阳光新业公司主张李峻与首创风度公司签订劳动合同，首创风度公司向李峻发放工资、办理社会保险，李峻系受首创风度公司委派前往阳光新业公司工作，与阳光新业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李峻请求确认其与阳光新业公司自2007年1月28日至2017年11月8日存在劳动关系，该诉讼请求确认劳动关系截止时间已超过仲裁裁决的范围，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支付的工资数额超过李峻起诉的诉讼请求，同时仲裁程序中李峻请求支付工资的期间为2015年2月至4月，一审判决的2015年5月至2017年11月8日超出仲裁审理范围，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认定李峻未向其公司提供劳动期间，但认定该期间应支付工资，存在矛盾；阳光新业公司于2015年11月11日向西城法院提起诉讼，至2017年12月22日领取判决，审理时限长达两年有余，严重违反法律规定，导致阳光新业公司损失的扩大。
李峻辩称，对一审计算标准有异议，但未提起上诉，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阳光新业公司的上诉请求。
首创风度公司述称，同意阳光新业公司的上诉请求。
星泰公司述称，同意阳光新业公司的上诉请求。
阳光新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阳光新业公司与李峻在2007年1月28日至2015年2月9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阳光新业公司无需支付李峻2015年2月至4月期间工资共计138736．71元；3．李峻承担诉讼费用。
李峻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阳光新业公司与李峻在2007年1月28日起至2017年11月8日存在劳动关系；2．阳光新业公司按照月工资标准人民币85950元（年薪人民币1031400元/12月）支付李峻自2015年2月起至2016年4月6日期间的工资1289250元；3．确认阳光新业公司与李峻自2009年1月29日至2016年4月6日期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首创风度公司与星泰公司均为独立法人，首创风度公司及星泰公司均为阳光新业公司的子公司，阳光新业公司是首创风度公司与星泰公司的股东。
2007年1月29日首创风度公司与李峻签订期限为两年的劳动合同，约定李峻担任投资发展部经理岗位工作，工资标准为按公司薪酬标准执行，双方对工资的其他约定包括首创风度公司有权根据政府规定和经营状况调整薪酬标准及支付时间；有权根据李峻的奖惩情况，自主调整发放的具体工资数额；支付的工资不低于政府规定的最低工资标准。2009年1月29日，首创风度公司与李峻签订期限至2012年1月28日的劳动合同，约定李峻担任战略投资部总经理，工作地点在北京。庭审中，首创风度公司提交了期限自2012年1月28日至2015年1月27日的劳动合同，约定李峻的工作岗位是董事会秘书/资本市场部总经理，该份劳动合同的首页为阳光新业公司劳动合同书，末页加盖首创风度公司公章，李峻并未在该劳动合同书上签字。就上述劳动合同，李峻称对前两份劳动合同真实性认可，第三份劳动合同没有签的原因是因为认为双方应当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同时其表示从未向首创风度公司提供过劳动，主张与阳光新业公司自始存在劳动关系。李峻就其上述主张提供以下证据：1．公告编号为2011-L08的《阳光新业地产股份有限公司关于董事会秘书辞职的报告》，落款日期为2011年4月1日，内容为公司董事会通过决议，聘请李峻担任公司新一任董事会秘书。2．公告编号为2011-L09的《第六届董事会第五次会议决议公告》，落款日期为2011年4月1日，附件当中附上李峻的简历及联系方式，记载李俊在2007年加入本公司，利润投资发展部经理、战略投资部总经理，现任资本市场部总经理兼董事会办公室主任。3．公告编号为2014-L68的《阳光新业地产股份有限公司关于董事会秘书辞职的报告》，落款日期为2014年12月22日，公司董事会同意李峻提出的辞任公司董事会秘书的请求。4．《阳光新业地产股份限公司2011年度报告》《阳光新业地产股份限公司2012年度报告》《阳光新业地产股份限公司2013年度报告》，在上述年度报告当中，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和员工情况征集当中，均有李峻的相关信息。5．2011年阳光新业公司担保李峻出国旅行的担保，该担保书加盖了阳光新业公司的公章，内容为证明李峻是该公司员工，职位为董事会秘书，年薪为税前60万元。6．2012年5月24日，阳光新业公司出具的在职证明，内容为李峻自2007年1月29日起为该公司高管，2011年4月2日由公司董事会聘任为集团董事会秘书一职。7．2013年9月阳光新业公司致李峻的一封信，信中说明“截止到2013年6月30日，您与阳光新业携手相伴已满6年。”。8．李峻提交了工牌、工作名片、工作中的审批表，工牌显示李峻所在部门为阳光新业公司资本市场部；名片显示李峻职务为战略投资部总经理且注明了阳光新业公司的地址及联系方式。9．2012年11月23日、2012年12月5日公司（总部）支出审批单，李峻作为主管副总裁签批了员工的支出申请；10．2011年5月25日，阳光新业公司为李峻出国旅行出具的担保书，载明李峻是阳光新业公司全职员工，职位为董事会秘书，年薪为税前600000元；11．2013年6月20日万林义为李峻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授权李峻处理除必须由万林义签署的文件之外的合同文本签字权及签批支付附件所列各项费用及额度；12．2014年2月12日阳光新业公司为李峻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授权李峻签署收购协议；13．2014年7月3日阳光新业公司为李峻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授权李峻签署相关文件。阳光新业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认可，但是主张双方是委派关系，不能证明劳动关系。
2013年3月11日，首创风度公司出具薪酬待发授权书，内容为：因公司经营管理需要首创风度公司授权星泰公司，自即日起代为发放首创风度公司员工薪酬。李峻对该证据真实性不认可，称上述公司为关联公司，工资发放不能证明劳动关系的变更。自2013年3月起，李峻的工资由星泰公司以转账形式支付，此前由首创风度公司发放，对于工资标准，李峻称发放工资是按照每年年薪总数的60%预发平均到每个月，其余40%为春节前发至另外一张卡中。关于工资标准，李俊在仲裁时的陈述为月工资税前54000元，税后47000至48000元左右。李峻提交了其本人2014年银行对账单，主张该对账单上由星泰公司转账的款项属于其工资的一部分，2014年1月、2月工资为38088．13元、2014年3月至5月期间的工资46492．19元、2014年6月至12月期间的工资46245．57元。阳光新业公司称2014年1月27日发放的257770．63元是2013年的年终奖。阳光新业公司及首创风度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主张年终奖是根据公司的效益及个人表现发放的，不应当计入工资当中。
2014年12月22日，李峻书写辞呈，内容为“因公司发展及业务战略优化调整需要，经与公司沟通，本人将负责公司电子商务领域的相关工作，现申请辞去本人所担任的阳光新业地产股份有限公司董事会秘书职务，请公司董事会予以批准。”同日，阳光新业公司做出关于董事会秘书辞职的报告，内容为公司董事会收到李峻的辞职申请，因公司发展及业务战略优化调整需要，经与公司沟通，李峻将负责公司电子商务领域的相关工作，并申请辞去公司董事长秘书职务。公司董事会同意李峻提出的辞任董事会秘书的请求。
2015年1月23日，首创风度公司通知李峻双方于2012年1月28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将于2015年1月27日到期，在劳动合同期满之后将不再续签。李峻对该通知书的真实性认可，称首创风度公司终止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代表了阳光新业公司的意思表示，但李峻称其与首创风度公司已经签订了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符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系违法终止。
首创风度公司为李峻缴纳2008年1月至2015年1月期间的社会保险。2015年1月27日首创风度公司向李峻发出关于停止缴纳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的通知，通知李峻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和公积金的截止日期为2015年1月27日。
2015年2月4日首创风度公司发出关于限期办结工作交接的催告函，通知李峻在5日之内办理工作交接。
2015年4月27日，阳光新业公司第七届董事会2015年第四次临时会议决议聘请赵博担任公司董事会秘书，阳光新业公司以此主张李峻的岗位已经由他人代替，无法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李峻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称其本人是主张恢复劳动关系，并非恢复原岗位。
2015年11月4日，李峻向阳光新业公司人力资源部邮寄了希望尽快安排恢复正常工作的函。
本案诉讼前，李峻曾以阳光新业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1．确认阳光新业公司与李峻之间自2007年1月至今存在劳动合同关系；2．支付2012年1月27日起应当签署而未签署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补偿金2620242．45元；3．确认阳光新业公司于2015年1月23日通知不再续签的行为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裁令阳光新业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并正式补签书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4．支付2015年1月未签署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工资补偿46245．57元，2015年2月、3月、4月工资277473．42元。2015年10月26日，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西劳仲字［2015］第1118号裁决书，裁决：李峻自2007年1月28日至2015年2月9日期间与阳光新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阳光新业公司支付李峻2015年2月至4月的工资138736．71元；驳回李峻的其他申请请求。双方均不服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分别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劳动关系认定问题，判断劳动关系不能仅依据劳动合同的签订情况、工资发放、社保缴纳主体判断，还要综合考虑用人单位制定的规章制度是否适用于该劳动者，劳动者受到哪个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哪个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接受哪个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约束以及提供的劳动是哪个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李峻虽然与首创风度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而李峻提交的诸多证据包括李峻提交的阳光新业公司为其出具的对外签署文件的授权委托书、李峻为员工签批的支出申请等证据足以说明其从事的是阳光新业公司的工作内容，李峻是为阳光新业公司实际提供劳动。此外，阳光新业公司的聘用公告、为李峻出具的在职证明及出国旅行担保、接受李峻辞去董事会秘书一职的申请均证明无论从任命还是日常管理，李峻均是接受阳光新业公司的实际约束和管理。李峻从事阳光新业公司工作内容、接受阳光新业公司实际管理，其提供的劳动是阳光新业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阳光新业公司主张李峻系由首创风度公司委派至阳光新业公司工作，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首创风度公司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李峻事实上为其从事工作，故法院认定李峻与阳光新业公司自2007年1月28日建立劳动关系。
关于劳动合同终止一项，首创风度公司2015年1月23日的终止通知到达李峻本人，通知双方劳动合同至2015年1月27日到期后不再续签，停发工资、停缴保险。鉴于李峻本人对于关联公司的情况以及入职时是与首创风度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是知晓的，李峻也表示该终止通知实际上是阳光新业的意思表示，实际上阳光新业公司借该终止通知表达了与李峻到期终止劳动关系的意愿，但是李峻已经与首创风度公司签订了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符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该终止决定违法，李峻主张恢复劳动关系，法院予以支持，并依法认定双方劳动合同于2015年1月27日到期后，李峻与阳光新业公司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李峻要求确认双方2007年1月28日至2017年11月8日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李峻主张其与阳光新业公司于2009年1月29日至2016年4月6日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的请求，法院已确认李峻与阳光新业公司于2007年1月28日至2017年11月8日存在劳动关系。李峻主张的2009年1月29日至2016年4月6日期间已经包含在上述期间内，法院不再重复处理。
关于李峻主张2015年2月至2017年11月期间工资的诉讼请求，李峻主张按照其正常提供劳动期间的工资标准向其补发工资，考虑到李峻主张的上述期间，双方发生劳动争议，且李峻并未实际为阳光新业公司提供劳动，据此，不宜按照原工资标准补发工资，具体数额由法院酌定。
据此，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作出判决：一、确认阳光新业地产股份有限公司与李峻2007年1月28日至2017年11月8日存在劳动关系；二、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阳光新业地产股份有限公司支付李峻2015年2月1日至2017年11月8日工资645185．7元；三、驳回阳光新业地产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李峻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的债务利息。
本院审理过程中，首创风度公司述称2008年1月至2011年4月期间由其公司为李峻缴纳社会保险，2011年5月至2015年1月期间由星泰公司为李峻缴纳社会保险。星泰公司认可首创风度公司的陈述。另查，李峻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请求判决支付2015年2月至2016年4月6日期间的工资，其后李峻在2017年11月8日的庭审过程中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支付2015年2月至2017年11月8日期间的工资。本院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阳光新业公司、首创风度公司及星泰公司的陈述，上述三公司之间存在持股关联及在相同地点办公的事实，具备混同用工的客观条件。李峻虽然与首创风度公司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但在劳动合同期限内，却存在星泰公司向李峻支付工资并为李峻缴纳社会保险的情况；而李峻提交的阳光新业公司聘任其为董事会秘书的决议公告、阳光新业公司为其出具的在职证明及出国旅行担保书等证据，足以证明李峻实际为阳光新业公司提供劳动、受阳光新业公司管理。依照上述客观情况，对于本案中劳动关系归属的判断，不应局限于签订书面合同一项事实；一审法院根据劳动者的实际工作情况采信劳动者的主张，认定李峻与阳光新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李峻在申请劳动争议仲裁时，已经就2015年2月之后的工资问题提出相应请求，考虑到有关后续工资的请求存在延续性特征且与本案中有关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诉讼请求之间存在不可分割的关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亦有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综合上述情况，一审法院对于李峻在一审中起诉时提出的2015年2月之后工资中增加的后续请求进行合并审理，符合节约各方诉讼成本的效益原则，亦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根据2017年11月8日的庭审记录记载，李峻对有关支付工资的诉讼请求进行了变更，一审法院并不存在超越当事人诉讼请求进行判决的情况，本院对阳光新业公司的相关上诉意见不予采信。经审查，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的程序符合相关法律规定，阳光新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阳光新业地产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洁
审 判 员 庞 妍
审 判 员 张玉贤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曹成成
书 记 员 沈茜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