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25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小莲，女，l968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荣军，山东圆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房凯，山东圆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高远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陈向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连君，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济南强弘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吴庆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元昌，男，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吴小莲因与被上诉人济南高远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远公司），原审被告济南强弘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弘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7）鲁0112民初39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小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高远公司对吴小莲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高远公司承担。上诉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吴小莲未与强弘公司达成债务转移的合意，债务并未转移，吴小莲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构成债务转移的前提是债务人与第三人即受让人达成债务转移的合意。在本案中，强弘公司作为债务人，吴小莲作为第三人，二者之间没有做出过债务转移的意思表示，没有债务转移的相关书面或者口头协议，更没有对此达成合意。双方也从未向高远公司作出过债务转移的意思表示。高远公司找吴小莲也是为了对账、督促强弘公司还款。2、吴小莲向高远公司出具借条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吴小莲非借款人，也非担保人，也没有为强弘公司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强弘公司作为该笔借款的实际债务人，对吴小莲在一审中的答辩意见予以认可，表明涉案借款确属公司借款，吴小莲作为其公司员工，向高远公司出具借条只是代表公司履行其职务行为，该笔借款不应当由吴小莲承担还款责任，同时高远公司也未对构成债务转移提出任何证据。根据吴小莲与强弘公司在一审中的答辩意见，证明吴小莲与强弘公司根本没有债务转移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在没有书面债务转移协议或者口头协议以及其它有效证据的情况下，就认定本案发生了债务转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违反了意思自治原则。债务转移是否发生，主要看涉案当事人是否有合意，而不能靠推定。高远公司提供的借条显示双方当事人是陈向辉和吴小莲。因此，陈向辉的证词对查明事实非常关键，陈向辉应当出庭接受法庭询问和各当事人质询，根据查明的事实来认定是否存在债务转移，而不能由法院来推定。一审既然认定陈向辉的行为系职务行为，代表高远公司。那么应当适用同样的判断标准，来认定吴小莲的行为也是职务行为。而不能适用双重标准。本案在没有其他证据证实债务转移的前提下，在陈向辉没有出庭的情况下，只能依据证据本身所能证明的内容来认定，即：吴小莲系借款人，陈向辉系出借人。如果均认定为职务行为，就是代表公司对账、换借条的行为。根据法律规定和常理，吴小莲没有义务替公司偿还借款。事实上，高远公司也从来没有向吴小莲要求替公司还款。高远公司用行为表明其也不认可债务转移的事实，与其在起诉状中认可吴小莲系公司员工的事实和理由，相互印证。高远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吴小莲同意替公司偿还60万元。借条不是欠条，也不是还款协议，更不是还款承诺和保证。如果吴小莲同意替公司还款，就不会写借条了。同理，高远公司如果要求吴小莲还款，也不应当要求其出具借条。借条本身只是由经办人吴小莲对强弘公司借款余额的一个确认！二、吴小莲向高远公司出具借条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合法有据，高远公司在原审诉状中也明确认可该事实，其自认事实应当得到法院确认。1、吴小莲作为强弘公司公司的经理，常年为公司的经营在外奔波，代表公司与其他客户有业务上的往来，其中也包括高远公司。对于吴小莲的公司身份高远公司也是认可的，其在一审诉状中就写明出具借条时，吴小莲是强弘公司的员工，证明其认可吴小莲向其出具借条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强弘公司对此也是明确表示认可的。并且强弘公司在一审中也提交了吴小莲作为公司员工的相关证据：劳动合同、工资表等。吴小莲作为强弘公司公司员工，代表公司向高远公司出具借条，只是根据公司的授意，履行其职务职责，吴小莲并非本案借款的实际用款人、借款人，更不是担保人，高远公司、强弘公司对此也是认可的。高远公司也从来没有向吴小莲个人主张过还款。2、高远公司在原审当庭提出，强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吴小莲的父亲等事实，如以该事实认定吴小莲属于公司实际控制人，吴小莲的行为也是职务行为。综上所述，恳请贵院依法支持吴小莲的上诉请求。
高远公司答辩如下：原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吴小莲通过出具个人借条的方式表明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应承担还款责任。高远公司作为债权人，自始不清楚吴小莲与强弘公司的关系，也没有必要了解。高远公司出借款项，是基于中间人的介绍和信任，从出借、追款到诉讼过程中的协商，高远公司自始至终联系的都是吴小莲本人，主动承接强弘公司债务的是吴小莲，明确认可偿还义务并两次出具个人名义借条的是吴小莲，甚至在高远公司起诉后主动表示每月偿还5万元、差点在律师事务所达成还款协议并签字的也是吴小莲。高远公司单位人员从未与吴小莲喝过酒，吴小莲出具借条都是主动到高远公司出具，不应该为逃避责任违背诚信。从客观证据的角度，本案吴小莲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以向高远公司出具借条的方式（2014年10月23日、2016年10月25日两次出具），清楚明确表达愿意承担本案债务的意思表示；高远公司以交还强弘公司借条原件、接受吴小莲出具借条的方式，同意债务转移。而且，吴小莲两次出具借条，签字捺印并标注吴小莲直到诉讼过程中，为推脱逃避还款责任，谎称出具借条的行为系职务行为，与本案证据客观呈现的内容严重相悖。吴小莲所谓的劳动合同、工资表直到一审庭审后才出现，真实性和合法性就值得怀疑，与本案更无关联性，牵强附会，根本无法证明其主张，也与事实不符。即使吴小莲是公司人员，其个人行为与公司职务行为之间的界限也不能随便跨越，毕竟，事先没有强弘公司相应的授权，也没有高远公司作为债权人对所谓职务行为的认可和接受，吴小莲出具的个人借条上又没有任何代表强弘公司的迹象，其职务行为的狡辩不可能成立。不管吴小莲与强弘公司之间在本案争议发生前后存在多少关系，与本案相关的、客观证据证明的仅为债务转移的关系。高远公司主张由吴小莲承担责任的依据，并非其为初始借款人、实际用款人或者担保人，而是吴小莲本人直接出具并二次确认的不存在任何歧义的借条。至于吴小莲声称的作为强弘公司实际控制人的身份，或许与其当时愿意承担本案债务相关，但，问题的关键，是吴小莲最终通过出具借条的形式，将自愿承担强弘公司的债务的意思表示表达出来，经作为债权人的答辩人同意并接受后，新的债权债务民事法律关系确定，无法定事由不可变更。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吴小莲应为该案借款的债务人，判决吴小莲承担偿还义务，证据确凿，符合客观事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客观上，吴小莲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且明知自身出具借条行为的法律后果。吴小莲以个人名义出具借条并替换强弘公司借条原件的行为，可以推定已达成债务转移的合意，通过第二次出具借条的行为，构成对债务转移后果的再次确认。答辩人作为债权人，接受了吴小莲的借条并将强弘公司的借条交还，视为同意了债务的转移。因此，一审法院关于债务转移的认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的规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贵院驳回吴小莲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强弘公司述称，一审判决错误，公司借款并且由公司使用了应当由公司偿还。第一张借条70万是承兑，已经归还10万元尚欠60万元，公司账上有记载；第二张借条是现金借款，这是不可能的，当时打借条的时候吴小莲喝酒了，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打的。
高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强弘公司、吴小莲偿还借款60万元及利息（以6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2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强弘公司、吴小莲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2年10月26日，高远公司将3张银行承兑借给强弘公司，强弘公司给高远公司出具借条1份，该借条载明：“今借济南高远钢铁公司柒拾万元整（￥700000元），特此证明。济南强弘机电设备有限公司2012年10月26日。”该借条加盖了强弘公司的公章及财务专用章及法定代表人吴庆峰的个人印章。2013年4月11日强弘公司偿还高远公司借款10万元，高远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向辉在原借条上注明：“今收到济南强弘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还款壹拾万元整，收款人：陈向辉。”二、2014年10月23日，吴小莲向高远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向辉出具借条一张，该借条载明：“今借到陈向辉人民币现金60万元整，大写陆拾万元整。此据。借款人：吴小莲日期2014、10、23。”同时吴小莲将强弘公司出具给高远公司的原借条收回。三、2016年10月25日，吴小莲向高远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向辉出具借条一张，该借条载明：“今借到陈向辉人民币陆拾万元整（￥600000）（支付方式：承兑汇票）借款人：吴小莲”同时，吴小莲将2014年10月23日出具的原借条收回。该借条出具后，吴小莲未再向高远公司偿还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个，一是谁是本案借款出借主体，二是谁是本案债务清偿主体，三是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强弘公司为公司经营向高远公司借款，高远公司以交付承兑汇票方式向强弘公司提供了借款，强弘公司的借款用途无违规之处，双方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强弘公司借款后，将原借条收回，吴小莲为高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向辉两次出具了借条，该借条中虽载明出借人为陈向辉，但本案三方当事人均认可系同一笔借款，因陈向辉系高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远公司持该借条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权利，强弘公司及吴小莲均未对借款主体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出借主体为高远公司。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强弘公司借款后，将原借条收回，吴小莲为高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向辉两次出具了借条，高远公司持吴小莲出具的借条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之规定，高远公司、吴小莲、强弘公司的上述行为构成债务转移，现高远公司持有该借条，作为债权人视为对该债务转移的同意，高远公司称该债务转移是不免除原债务人还款责任，是并存的债务承担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一审法院认定吴小莲成为该笔借款的债务人，亦即债务清偿主体。原债务人强弘公司在债务转移后，对原债务不再承担偿还责任。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2012年10月26日强弘公司给高远公司出具的借条、2014年10月23日吴小莲出具的借条、2016年10月25日吴小莲出具的借条均未约定还款日期，故高远公司可随时主张权利，高远公司所诉未超诉讼时效。综上，强弘公司原欠高远公司借款，强弘公司已将其出具的原借条收回，吴小莲为高远公司重新出具了借条，强弘公司欠高远公司的借款转移为吴小莲的欠款。吴小莲辩称其向高远公司出具借条的行为是职务行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对此，高远公司不予认可，吴小莲亦未提供其系履行公司职务的相关证据，借条内容中借款人为吴小莲个人，而非强弘公司，也未注明其代表强弘公司，至于吴小莲辩称系其酒后出具，应当无效，一审法院认为吴小莲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先后两次为高远公司出具借条，其应当知道为他人债务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法院对吴小莲的辩称理由不予采信。吴小莲为高远公司出具了没有还款日期的借条，故高远公司可随时主张权利，高远公司所诉未超诉讼时效。高远公司要求强弘公司、吴小莲偿还借款60万元及利息，以6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2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仅支持由吴小莲支付借款60万元及自高远公司起诉之日始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其他请求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八十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吴小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高远公司借款本金60万元，及以6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11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高远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吴小莲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强弘公司与高远公司形成借贷关系之后，强弘公司收回了原借条，由吴小莲又为高远公司出具新的借条，应视为吴小莲自愿承担强弘公司所欠高远公司的债务。虽然吴小莲抗辩系替强弘公司出具，其系职务行为，但借条中并未显示其是履行职务行为的内容，故一审判决由吴小莲偿还借款并无不当。综上，吴小莲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吴小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潇
审判员 张 伟
审判员 高 静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董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