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沈中民三终字第8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一草生物科技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长伟，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隋起洲，系辽宁和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振华。
委托代理人：褚继东。
委托代理人：赵素君，系辽宁新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阳一草生物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草生物”）与被上诉人张振华股东名册记载纠纷一案，被上诉人张振华于2013年8月26日向辽宁省新民市人民法院起诉，该院于2014年8月20日作出（2013）新民民三初字第5171号民事裁定，被上诉人张振华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13日作出（2014）沈中民三终字第1094号民事裁定，将该案发回辽宁省新民市人民法院重审。辽宁省新民市人民法院又于2015年6月3日作出（2015）新民民一初字第1402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沈阳一草生物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因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6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宋宁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原宏斌（并任主审）、审判员鞠安成共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振华在原审诉称：2004年12月，因沈阳海尔丝宝天然生物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尔丝宝”）及沈阳绿源动物药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源药业”）新建厂房需要机器设备作为新厂房配套设施，两公司鼓动原告以其自有机器设备作为公司新建厂房的设备，并承诺原告给以股东身份。后原告将自有机器设备交付给两公司，有接收设备明细表为证。2011年5月，绿源药业变更为一草生物。由于原告是该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且被告认可原告的股东身份及占有比例，原告多次找被告协商解决股东身份问题，被告无理拒绝。原告认为：一、证明原告是海尔丝宝和绿源药业合作股东的证据有：（1）2004年11月5日两公司的股东孙长伟、梁成久、伍小田与张振华共同签署的股东会决议，决议中明确载明原告以设备投资并以股东身份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2）原告投资设备明细表、接收设备清单；（3）2011年8月23日，两公司负责设备采购及验收工作的丁长龙出具的证明材料。（4）“公司清产1300万元分配表”明确将原告列为投资人，说明被告承认原告的股东身份；（5）在原告诉请返还设备款案件中，被告以财产分配表为据进行抗辩，证明“张振华是公司股东，被告根据投资比例分配给原告在建工程转让款35万元”；（6）2011年8月15日法院庭审笔录中被告明确承认原告为其公司股东，不同意返还设备款；二、绿源药业将原股份2750万元全部变更到被告公司名下，张振华当然是一草生物的股东。在诉请返还设备款案件中，原告虽得到公司清产1300万元中的35万元，但调解时原告并没有退股的意思表示，双方根本没有谈到退股问题，原告取得分配款并不代表自愿退股，原告是否为被告公司股东应看证据。事实上该35万元是两公司按投资比例进行的利润分配款。原告起诉被告返还设备款是因被告未将原告作为股东对待，被告从未给原告分配过利润，重大事宜也不通知原告，且将设备出售他人，原告在无奈情况下才起诉被告索要设备款，原告的起诉并不是否定自己的股东身份。综上所述，根据《公司法》及《公司法司法解释》的规定，原告的诉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法院依法支持。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确认原告是被告公司的股东及原告出资所占被告公司股份比例。2、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按照《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规定向原告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各册并到工商机关办理股东登记。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草生物在原审辩称：原告曾于2011年以财产损害赔偿为由向法院起诉，现又以股权确认纠纷为由再次起诉，案件争议的事实相同，新民法院已就原告设备投资一事作出（2011）新民民一初字第2960号民事调解书，并已履行完毕。现原告起诉要求确认其股东资格等诉讼请求属于重复诉讼，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起诉，诉讼费用由原告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7月9日，股东孙长伟、梁成久、伍小田共同出资1000万元注册成立绿源药业。2004年10月28日，绿源药业变更登记，将注册资本增加至2750万元；2012年7月30日，绿源药业再次变更登记，公司名称变更为一草生物，股东变更为王乐超、程泷、刘世龙、李放、郑雪辉、梁成久、伍小田、王婧颖；2014年2月12日，一草公司第三次变更登记，股东变更为孙长伟、程泷、刘世龙、李放、郑雪辉、梁成久、伍小田、王婧颖；2014年3月27日，一草生物第四次变更登记，股东变更为孙长伟、孙桂霞、郑雪萍、伍小田，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孙长伟；2014年7月1日，一草生物第五次变更登记，股东变更为孙长伟、孙桂霞、伍小田。2004年11月5日，被告召开股东会决议：同意张振华同志以生产设备76万元分配股权，保健品和动物药业为一体，利润统一分配平衡，等设备发票到账时，按公司投资比例给予法律注册。该股东会决议加盖被告及案外人海尔丝宝公章，并经被告全体原始股东及张振华签字。当日原告与被告股东孙长伟共同在“张振华投资设备明细表”上签字确认，其中手动灭菌柜规格为1.2m3，价值5万元。2004年12月20日，被告职员丁长龙接收原告提供的生产设备并注明“以上设备运到新民工地，其中灭菌柜由原来1.2m3改为2.4m3，价格为8.5万元”。被告接收设备后未进行资产评估验资。2011年5月7日，被告与案外人刘立保签定在建工程转让协议约定：被告将在建工程（地点沈阳市新民工业开发区）厂区现有土地（尚未办理土地证）40亩、地面建筑物8000平方米，涵盖厂区及车间内所有制药设备在内转让给案外人刘立保，转让金额为人民币1300万元。2011年6月6日，被告再次召开股东会决议：因公司无力支付目前的在建工程款，……为及时避免矛盾发生，现公司决定将“在建工程”以1300万元的价格转让出去，以免继续亏损和引起法律纠纷，股东按投资比例承担损失和分配剩余转让金，公司所支出费用按“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确认的法律数据为准，由财务按股东投资比例作出“剩余资金”分配表进行分配，该决议由原始股东孙长伟、伍小田、梁成久共同签字确认，但原告张振华未签字。2011年6月22日，原告以财产损害赔偿为由起诉被告及海尔丝宝公司，要求两公司返还设备款80.13万元及利息。本院审理后于同年8月25日作出（2011）新民民一初字第2960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确认：一、海尔丝宝及绿源药业于调解书生效后给付原告（公司清产1300万元分配款）35万元；二、其它无纠纷。该调解书当事人已履行完毕。2013年8月26日，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其为被告公司的股东并按38万元确定其在被告公司的出资比例，同时要求被告按照《公司法》相关规定向原告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办理股东注册登记。本院审理后认为，针对原告以设备76万元（经双方共同确认）投资被告及案外人海尔丝宝一事，原告已于2011年6月22日提起诉讼，虽然原告以财产损害赔偿为由提起诉讼，但与本案争议事实一致。因本院已经对原告投资设备一事作出民事调解书，并且原告已实际收到35万元分配款。至此原、被告之间对设备投资问题已经解决完毕，现原告再次起诉要求确认股东资格等诉讼请求，属于重复诉讼，应予以驳回。对于原告主张得到35万元公司清产分配款不影响确认其股东身份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2014年8月20日，本院作出（2013）新民民三初字第517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原告张振华起诉。原告张振华不服裁定，上诉至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沈阳中院审理后认为，张振华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是：一、确认自己是一草生物的股东并占有1.36%的股份；二、判令一草生物按照《公司法》规定向其签发出资证明书并记载于股东名册及办理公司登记。其诉讼理由是张振华是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且一草生物认可其股东身份和占有比例；而在（2011）新民民一初字第2960号案件中，张振华的诉讼请求为要求返还设备款80.13万元及利息。故张振华两次诉讼的诉讼请求并不相同，原审法院应当针对原告本次诉讼的诉讼请求进行实体审理。2014年11月13日，沈阳中院作出（2014）沈中民三终字第1094号民事裁定书，撤销本院（2013）新民民三初字第5171号民事裁定，并指令本院对该案进行审理。另查明：1、案外人海尔丝宝住所地位于沈阳市和平区三好街，该公司股东与被告公司的三名原始股东相同。2、当事人对原告以76万元设备出资并按50%比例分别投入绿源药业与海尔丝宝（各出资38万元）事实均无异议；3、被告对原告享有公司股东身份的事实予以确认，但主张原告得到35万元“公司清产分配款”后不再享有股东资格。
原审法院认为：绿源药业虽变更了公司名称及股东，但因公司非依法终止，故绿源药业与一草生物之间应为承继关系。根据《公司法》规定，公司的股东应依法登记，此为公司股东之常态。当事人因股东资格发生争议时，应从对内效力与对外效力两方面区别判定：当公司与公司以外第三人因股东资格发生争议时，应根据具有公示效力的工商登记作为确定股东资格的标准；当公司股东与公司或者其他股东因股东资格发生争议时，应根据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确定股东资格。本案的争议即属公司内部争议。原告以设备出资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告对原告向公司出资及具有股东资格的事实明确承认，并以召开股东会方式作出表决，同意原告按照出资比例分配股权，此为当事人之间的合意，本院依法确认原告享有被告公司的股东资格。被告虽未将原告的股东身份载入公司章程，但不影响对内股东身份的确定。原告与绿源药业及海尔丝宝就出资设备经法院调解达成协议，写明原告取得的35万元为公司1300万元清产分配款，且调解书未载明原告退股的意思表示，故原告仍为被告公司股东；被告虽主张原告已退股，但未就其反驳主张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本院对被告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原告出资在被告公司所占股份比例，原告的出资按50%比例分别投入绿源药业及海尔丝宝，即原告的出资额为38万元；原告出资后被告公司的资本总额增加至2788万元，因此原告在被告公司的出资比例应为［38÷（2750＋38）］1.37%。关于原告要求被告签发出资证明书的诉讼请求，该项诉求系原告基于股东资格享有的附带权利，被告有义务履行，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将股东身份记载于股东名册及办理工商登记的诉求，因原告在重审诉状及庭审中均未明确提出此两项主张，本院不予审理，原告应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依法确认原告张振华享有被告沈阳一草生物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股东资格，股份比例为［38÷（38＋2750）］1.37%；二、被告沈阳一草生物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原告张振华签发出资证明书；三、驳回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被告沈阳一草生物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承担。
宣判后，一草生物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张振华根据2011年的《民事调解书》已收取绿源药业和海尔丝宝支付的35万元，其向两公司的投资已按比例返还了，应视为主动撤股，股东资格中止，现被上诉人张振华再次主张股权应视为重复诉讼。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张振华是在绿源药业与海尔丝宝经营困难、严重亏损、整体出售的背景下，自己主动要求退股，并采取诉讼方式放弃自己的股权。二、被上诉人张振华自己放弃对上诉人享有的股东权益和股东义务的事实，也得到一审法院（2011）新民民一初字第2960号《民事调解书》的确认。三、原审判决与该院（2011）新民民一初字第2960号《民事调解书》相互冲突，同一人民法院不应就双方当事人之间同一基本事实，发生的争议先后两次立案受理并作出两次独立的裁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张振华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上述事实，有被上诉人张振华提供的接收设备清单、股东会决议、在建工程转让协议、庭审笔录、民事调解书、诉状、公司登记（变更）情况查询卡，上诉人提供的投资设备明细表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张振华在新民市人民法院（2011）新民民一初字第2960号《民事调解书》中收取绿源药业和海尔丝宝支付的35万元分配款是否属于撤股。根据公司资本维持原则，为保护债权人和其他股东利益，法律规定公司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通知债权人并在报纸上公告，依法办理变更登记。因绿源药业和海尔丝宝支付给被上诉人张振华35万元是以公司清产1300万元分配款的名义给付的，并不是公司减少注册资本，更不属于被上诉人张振华撤股。另外，该35万元分配款也不属于被上诉人张振华股权转让款，股权转让应该有受让人及支付对价，因此被上诉人张振华作为绿源药业和海尔丝宝的股东虽然获得公司清产分配款，但并不失去股东资格。故原审法院确认被上诉人张振华享有上诉人一草生物的股东资格于法有据，原审判决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上诉人沈阳一草生物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 宁
审判员 原宏斌
审判员 鞠安成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六日
书记员 刘俣桐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