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481民初9678号
原告：楼沈甫。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良、朱行远。
被告：浙江恒地房产有限公司。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维斌、沈谷臣。
被告：浙江天姿园林建设有限公司。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武。
委托诉讼代理人：裴春海。
被告：吴海根。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社良。
原告楼沈甫诉被告浙江恒地房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地公司）、浙江天姿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姿公司）、吴海根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2月25日立案。本院先适用简易程序分别于2018年1月23日、2018年3月15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后因案情复杂转为普通程序于2018年4月11日公开进行了审理。第一次、第三次开庭，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良、被告恒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谷臣、被告天姿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武及裴春海、被告吴海根委托诉讼代理人祝社良到庭参加了诉讼，第二次开庭，原告楼沈甫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良、被告恒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谷臣、被告天姿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武及裴春海、被告吴海根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祝社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三被告立即支付原告工程款943214元，并支付自起诉日至实际付清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事实和理由：被告恒地公司开发建设海宁市依山蝶院房产项目，将围墙、地下管道、绿化等工程发包给被告天姿公司，被告天姿公司转包给被告吴海根，后被告吴海根又将地下管道工程和围墙工程分包给原告进行施工。地下管道工程先期完工交付，工程款已结清。围墙工程于2016年5月经验收交付，被告天姿公司核定围墙工程造价为1063214元，以审计为准，已付120000元。据原告了解，该项目审计早已完成，但三被告互相推诿，拒不出示审计报告，拖欠工程款943214元至今未付。原告因此工程尚欠人工工资、材料款，并招致被起诉，三被告故意拖欠工程款导致原告遭受重大损失，故起诉。
被告恒地公司辩称，一、恒地公司作为发包人将依山蝶院绿化景观工程分别发包给浙ＸＸ信建设有限公司和浙江景华建设有限公司施工，这两家公司均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恒地公司与原告没有任何的法律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恒地公司不应作为被告；二、恒地公司依据合同约定付款，不存在拖欠相应单位工程款的情况。
被告天姿公司辩称，一、本案所涉绿化景观工程由恒地公司分别发包给浙ＸＸ信建设有限公司和浙江景华建设有限公司施工，再由天姿公司对绿化、市政、围墙进行专业分包，天姿公司与恒地公司之间不具有合同关系；二、原告在诉状中陈述的被告天姿公司将围墙、地下管道、绿化等工程转包给被告吴海根不是事实，天姿公司只是将承包范围内的部分辅助工程围墙、地下管道交由吴海根施工，且与吴海根之间已就本案所涉的围墙工程结算完毕；三、原告在诉状中陈述围墙工程由天姿公司已核定造价的内容完全脱离事实，天姿公司没有核定造价的权利，即使原告从被告吴海根处转包了围墙工程，原告也没有与天姿公司直接结算的权利；四、原告起诉的前提是原告认为其与被告吴海根之间是转包关系，其具有工程实际施工人的身份，但原告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天姿公司根据法庭调查的情况认为原告与被告吴海根之间尽管没有书面的合伙协议，但足以认定系合伙关系，天姿公司与吴海根之间结算协议的效力及于原告，原告按建设工程合同的法律关系起诉本案三被告，与事实和法律不符，应当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吴海根辩称，一、被告吴海根没有将从天姿公司分包过来的围墙等辅助工程转包或分包给原告的情况，原告及吴海根本人当时没有任何口头约定，原告根据转包或分包关系起诉应予以驳回；二、原告与吴海根之间是否系合伙关系没有书面证据予以证明，只能根据客观行为进行分析。当时吴海根负责对外工作，原告负责下面班组施工管理工作，原告与吴海根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什么性质应由原告举证证明，本案中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举证、被告质证及本院认证如下：
一、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及计价表1份，证明被告天姿公司已核定本案所涉围墙工程造价为1063214元。
二、市政工程变更通知单1份、围墙增加木桩数量计算图纸复印件3份，证明围墙工程是由原告施工的，而且有增加工程。
三、地下管道班组劳务费用结算清单1份及下水井等维修工程量清单复印件1份，证明被告吴海根从天姿公司分包的地下管道工程再分包给原告施工，款项已结清。
被告恒地公司对证据一的三性不认可，其认为原告如果从被告吴海根处分包了围墙工程的话，应由吴海根签字，天姿公司的罗荣新签字没有效力；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无法确认围墙工程款项；对证据三不认可。
被告天姿公司对证据一的三性有异议，首先这份单据是天姿公司自己编制准备向总包方和发包方送审结算的资料，是单方制作，不产生法律效力，如果按原告陈述其从吴海根处承包了围墙工程，原告无权与天姿公司之间进行结算，吴海根与天姿公司之间系分包合同关系，双方约定的是固定价款，不存在工程量计价的问题；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原告的证明内容；对证据三，地下管道班组劳务费用结算清单是原件不确定，如果是原件，也是吴海根与天姿公司之间的结算资料，原告是没有理由掌握这份证据的。下水井等维修工程量清单，记载内容是由吴老板和楼老板共同承担地下管道的维修费用，证据三与本案无关联性。
被告吴海根认为证据一无法证明原告从被告吴海根处承包了工程，原告签字不代表其是实际施工人，被告吴海根从天姿公司承包，如果确认工程量应是由吴海根与天姿公司之间确认；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证明原告承包了围墙工程；证据三，系天姿公司让吴海根对地下管道费用的签字确认，如果原告从吴海根处承包了围墙工程，应该是吴海根让原告签字确认。
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一、二、三形式上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但证据一中天姿公司人员罗荣新写明“工程量确定价格以最终审计为准”，故原告认为天姿公司已核定围墙工程造价为1063214元无事实依据，至于证据二、三中有关原告所要证明的其系从被告吴海根处承包并施工了围墙及地下管道工程的内容，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及庭审调查情况予以分析是否成立。
被告恒地公司举证、原告及其他被告质证、本院认证如下：
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份，证明恒地公司将依山蝶院的景观绿化工程分包给了浙ＸＸ信建设有限公司和浙江景华建设有限公司施工。
二、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1份，证明恒地公司委托浙江建安工程管理有限公司进行了审计，2017年11月21日，该审计机构出具了报告。
原告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二中围墙工程的造价不清楚，因为没有单列出来。
被告天姿公司和吴海根对证据一、二均无异议。
本院予以认定。
被告天姿公司举证、原告及其他被告质证、本院认证如下：
一、管道窨井施工劳务承包合同及围墙施工承包合同各1份，证明天姿公司承包范围内的部分辅助工程分包给被告吴海根施工，双方约定了固定价款，除非有增加工程量的情况。
二、围墙班组结算表1份，证明2017年8月17日，天姿公司与吴海根之间已就围墙工程进行结算。
原告表示对于天姿公司与吴海根之间签订的证据一中的合同不知情，对于证据二中的结算情况也不知情，也不认可天姿公司与吴海根之间的结算结果。
被告恒地公司与吴海根对证据一、二均无异议。
本院予以认定。
被告吴海根无证据提交。
通过以上认定的证据，结合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2015年1月，恒地公司将其开发海宁依山蝶院项目恒地区块的景观绿化工程分别发包给浙江景华建设有限公司、浙ＸＸ信建设有限公司（仅负责市政工程部分）施工，并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市政景观指定分包单位为天姿公司。
2015年1月14日，天姿公司与吴海根签订管道窨井施工劳务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方式为清包工。2015年1月28日，天姿公司与吴海根签订围墙施工承包合同，约定：由吴海根承包设计图纸整个“依山蝶院”住宅小区约687米围墙（具体内容见设计图纸），总造价645000元，工程结算时工程量不变，总造价不变；如遇围墙基础加深或者工艺、材料增加变动较大，最后得到业主单位增加工程量的，按照增加部分的82%结算，18%为天姿公司的税金及管理费用；如遇工程量减少而减少造价的，按照减少造价的82%减少承包施工价格；上述承包价格为整个围墙完整的综合造价，已经包含了且不限于材料费、人工费、管理费、工具费、交通费、保险费（除税金）等一系列费用。进场施工完成50%工程，付合同总价款的30%，竣工验收合格后再付50%，审计结束后再付10%，余下的10%作为质量保证金，如无质量问题，一年后付5%，两年后付清。本合同围墙的保修期为24个月，保修期从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在保修期内，吴海根应对围墙的铁艺栏杆等进行油漆保养，不能出现锈蚀、损坏等情况。在保修期内，围墙发生任何问题，吴海根须在接到通知后及时到达现场进行保修，若未能及时到达现场或经维修后仍无法达到使用要求，天姿公司有权指定第三方进行维修，所需费用从剩余保修款中扣除。如保修款不足以支付第三方维修费用，天姿公司有权要求吴海根补齐不足部分。
另查，吴海根在与天姿公司签订围墙承包合同前，将天姿公司的报价及相关工程资料交给原告楼沈甫以核算是否有利可图，楼沈甫核算后认为该围墙工程有利润，认为可以接下该工程，吴海根便与天姿公司签订了承包合同。合同签订后，在该围墙工程施工过程中，由吴海根负责和天姿公司联系催款，并负责将围墙护栏交由案外人施工，由原告楼沈甫负责管理除了围墙护栏外的班组施工并采购除围墙护栏外的材料，两人对利益分配及责任承担等均未事先进行过约定。吴海根从天姿公司领取工程进度款现金后将部分交给楼沈甫，由楼沈甫支付护栏外的工人工资和材料款，两人之间没有签署过收条等书面凭证。原告楼沈甫自认从吴海根处领取过120000元款项。2016年7月份左右，围墙工程完工。
2017年8月17日，天姿公司与吴海根就围墙工程款项进行了结算，确认承包结算价为683802元，天姿公司已付621306元，剩余62496元，后来天姿公司又承诺额外补贴吴海根的40000元，合计余款102496元。天姿公司认为双方约定了维修养护期，但养护工作都是天姿公司在负责，养护期过后需要核算需扣减的养护费用，故余款尚未支付吴海根。
2017年11月21日，恒地公司委托的浙江建安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对依山蝶院景观绿化项目恒地区块进行审计后出具了结算评审报告，经协商，确认恒地区块景观绿化的结算价392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中原告与被告吴海根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
原告先是认为是分包关系，后又确认系转包关系，即被告吴海根从天姿公司处分包了围墙工程后又转包给原告实际施工，由原告实际进行了施工管理、材料采购及对外款项支付。被告天姿公司认为从目前调查的情况看原告与被告吴海根之间应是合伙关系。被告吴海根认为与原告之间尽管事先没有约定，只能根据客观行为来分析，但庭审中认可是合伙关系。
本院认为，根据调查，被告恒地公司作为发包人，将依山蝶院景观绿化工程发包给浙ＸＸ信建设有限公司（仅负责市政工程部分）、浙江景华建设有限公司，并在与上述两家公司的施工合同中指定由天姿公司作为市政景观工程的分包单位，后天姿公司又将室外雨、污水管道等室外附属工程及围墙工程分别与吴海根签订了分包合同，上述事实明确。现在原告楼沈甫诉称与被告吴海根之间系转包关系，其中地下管道部分已付清，现仅向三被告主张围墙工程的余款，但原告无任何证据证明其曾与被告吴海根之间就围墙工程存在转包的协议或吴海根曾有过将围墙工程转包给原告的意思表示。
在此情况下，要确定原告楼沈甫与被告吴海根之间的法律关系，本院仅能从两人的行为表现及第三人的认知等外在特征进行判断。本院认为原告与吴海根之间转包关系不成立，合伙关系比较恰当，理由如下：一、如果是转包，按照工程承发包中的通行做法，应是先由转包人从上家承包工程之后再将其承包的工程转给其他人施工。但本案中被告吴海根在与天姿公司签订分包合同之前就将相关工程资料及天姿公司的报价信息等交付给原告楼沈甫，由楼沈甫进行成本核算后确定有利可图，吴海根才出面与天姿公司签订了围墙工程的分包合同，由此可见，原告楼沈甫在被告吴海根与天姿公司签订分包合同之前已经介入了该围墙工程的成本核算过程，与被告吴海根共同就“接不接该工程”进行了协商并达成了合议。当时双方对于可期待的“利润”进行分享也是有共识的，这从原告陈述的“如果做得好的话，就给一点”、被告吴海根陈述的“你去做，做好了我们分钱”中可以得到印证，只不过当时双方对于“利润”具体如何分享没有事先协商过。二、如果是转包，吴海根作为转包人与楼沈甫作为实际施工人之间并非利益共同体，按常理来说，为了以后工程款的结算，在吴海根向楼沈甫交付工程款时，双方应办好付款手续。特别是楼沈甫是有工程承包经验的人，对于实际承包工程的人来说，就转包人或发包人支付的现金出具收条等凭证理应是常识，但实际上吴海根从未要求楼沈甫书写收条，楼沈甫也没有主动书写过收条，本院认为如果两者系转包关系，两人的行为违背常理，但如果确认当时双方自认系合伙关系即系利益共同体的话可以合理地解释两人的行为，也与吴海根所陈述的“当时我觉得是一起做的，所以没有办理什么手续”的情况相印证。三、在工程实际施工过程中，被告吴海根负责与上家天姿公司协调并催款，还负责了围墙护栏部分的事宜，原告楼沈甫负责护栏以外部分的材料采购及班组管理，两人分工合作共同完成了围墙工程的施工内容，符合合伙共同经营的特征。四、就与吴海根签订分包合同的天姿公司来说，天姿公司陈述当时洽谈分包合同时是与吴海根和楼沈甫一起谈的，天姿公司认为吴海根与楼沈甫之间是合伙关系，本院认为，天姿公司的陈述有据可查。首先，从原告提交的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与计价表可以看出，天姿公司在向业主提交送审的工程量资料系由楼沈甫签字，如果吴海根与楼沈甫之间系转包关系，即与天姿公司有直接合同关系的是吴海根，天姿公司应该是要求吴海根签字确认，而非跳过吴海根由楼沈甫签字，天姿公司提出的其一直认为吴海根与楼沈甫是合伙关系才认可由楼沈甫签字的说法合乎情理。第二，根据原告提交的下水井等维修工程量清单中记载的“吴老板和楼老板答应承担的费用”内容可以看出，在同样由吴海根出面签订合同的分包地下管道的工程中，天姿公司是将吴海根与楼沈甫作为共同体对待的，同样在有关围墙的承包合同中，天姿公司持有这种意见也在情理之中。
综上，本院确认原告楼沈甫诉称的与被告吴海根之间存在转包关系无事实依据，原告据此主张由建设单位恒地公司、分包单位天姿公司和被告吴海根共同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既然被告吴海根出面与被告天姿公司签订了围墙工程的分包合同且已就围墙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原告楼沈甫与被告吴海根之间可在合伙范围内通过清理债权债务的方式以明晰各自的权利义务。
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楼沈甫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3232元，由原告楼沈甫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 艳
审 判 员 高 芳
人民陪审员 凌三英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