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桂行终1156号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韦亚姬，女，1956年6月15日出生，壮族，农民，住都安瑶族自治县。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唐启谋，男，1984年5月16日出生，壮族，住都安瑶族自治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韦荣师，都安县安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韦玉琴，女，1951年11月22日出生，壮族，住都安瑶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唐启建，男，1973年3月18日出生，壮族，住河池市。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唐素宁，女，1970年8月15日出生，壮族，住柳州市城中区。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韦乡棉，广西辉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都安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蓝如帅，县长。
委托代理人韦伟球，都安瑶族自治县法制办公室干部。
委托代理人覃强，都安瑶族自治县国土资源局干部。
韦亚姬、唐启谋因韦玉琴、唐启建、唐素宁诉都安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都安县政府）土地行政登记纠纷一案，不服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桂12行初7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韦亚姬、唐启谋及共同委托代理人韦荣师，被上诉人韦玉琴、唐启建、唐素宁及共同委托代理人韦乡棉，一审被告都安县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韦伟球、覃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涉案土地位于都安××自治县××镇××利社区××才××队。案外人唐国安曾在该土地上建有房屋。1972年，唐运湖（韦亚琴丈夫）与韦爱荣（唐运湖前妻）向唐国安购买该房并居住。1982年韦爱荣过世后，唐启建、唐素宁便随其父唐运湖长期在外生活，房屋由唐运规（唐运湖之弟）居住，唐运规与韦亚姬结婚后一直在该房居住至今。2000年4月4日，唐运规向都安瑶族自治县土地管理部门申请涉案土地登记，并提供了都安瑶族自治县澄江乡苏利村民委员会（现为都安瑶族自治县安阳镇苏利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权属证明》，主要内容为：“唐运规的房屋，于一九七五年八月建造，面积91.97㎡，土地所有权属集体，该户建房用地权属来源内部划拨。”该部门受理后进行了地籍调查，制作地籍丈量草图、宗地（户地）图及召集相邻人指界。同年4月12日，都安县政府为唐运规颁发了都集用（2000）第020404006号《集体土地使用证》（以下简称第020404006号《集体土地使用证》）。2015年7月7日，唐运湖因病逝世，韦玉琴要求在诉争房屋内办理后事遭到韦亚姬的回绝，双方由此产生争议。2016年5月17日，韦玉琴、唐启建、唐素宁诉至法院，请求撤销第020404006号《集体土地使用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九条的规定，都安县政府依法具有颁发第020404006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的职权，其行政执法主体适格。
关于韦玉琴、唐启建、唐素宁是否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的问题。唐启建、唐素宁之父母唐运湖、韦爱荣向唐国安购买诉争土地上的房屋，现韦玉琴、唐启建、唐素宁以都安县政府颁发的第020404006号《集体土地使用证》侵犯其合法权益为由诉请撤销该证，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韦亚琴、唐启建、唐素宁与被诉的行政行为在法律上有利害关系，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
关于被诉的《集体土地使用证》涉及的土地权属来源是否清楚、颁证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都安县政府颁证的主要依据是唐运规提供的《权属证明》，涉案土地上的原有房屋是唐国安所建，唐运湖和韦爱荣于1972年间向唐国安购买。韦亚姬、唐启谋在庭审中陈述房屋是2001年或者2002年建造。都安县政府提供的证据未能证实涉案土地系由哪个集体经济组织划拨所得，无法证实土地权属来源清楚，所提供的颁证依据与现查明的事实亦不相符合，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诉的《集体土地使用证》是2000年4月12日颁发，根据1996年2月1日实施的《土地登记规则》第十五条：“经土地管理部门审核，对认为符合登记要求的宗地予以公告。”的规定，都安县政府没有进行公示即颁证，属于程序违法。
综述，都安县政府作出被诉的行政行为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违反土地登记程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三）项的规定，判决：撤销被告都安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2000年4月12日颁发的都集用（2000）第020404006号《集体土地使用证》。
上诉人韦亚姬、唐启谋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韦玉琴、唐启建、唐素宁为本案适格主体错误。1.被上诉人均为非农业人口，依法不能拥有农村宅基地使用权。2.被上诉人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首先，涉案房屋于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以后一直由上诉人和唐运规共同管理和使用，被上诉人没有在该房居住，也从无异议。其次，涉案房屋并非唐运湖的物权，唐运湖当年所购房屋已不存在，现在的房屋并非唐运湖出资兴建。再次，唐运规已于2004年将宅基地补偿款给唐运湖，双方没有任何纠纷。3.被上诉人一审提出的证据均是假证，不能证明上诉人所居住的房屋为唐运湖出资所建。二、《集体土地使用证》的颁证时间为2000年，唐运湖虽知情但没有对都安县政府的颁证行为提出异议，被上诉人起诉已超过法定期限。三、一审判决认定被诉行政行为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违反土地登记程序是错误的。1.在争议双方都认为涉案房屋为己所有的情况下，须先确认房屋的所有权归属。2.都安县政府在颁证前没有进行公示，并不影响颁证的合法性，颁证行为虽存在瑕疵，但不影响唐运规依法享有申请宅基地的权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韦玉琴、唐启建、唐素宁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韦玉琴、唐启建、唐素宁辩称：一、被上诉人具备原告主体资格。1972年唐运湖与前妻韦爱荣向唐国安购买三间瓦房，因1983年唐运规与韦亚姬婚后在老祖房居住困难，唐运湖才同意他们搬到争议房屋暂住。唐运湖与韦玉琴结婚后，1993年唐运湖、韦玉琴、唐翠益出资，唐运基出力重建争议房屋。因此，被上诉人对争议房屋享有权利，有权以原告身份向法院起诉。二、都安县政府的颁证行为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违反土地登记程序。都安县政府未查明事实，将唐运湖的房屋当作唐运规的房屋进行登记明显错误，且没有对宗地予以公告，违反了《土地登记规则》第十五条的规定。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被告都安县政府述称：唐运规申请办证时有苏利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权属证明》，有四邻宗地使用者的签字确认，且有上诉人使用管理该房屋长达三十年之久的事实，因此都安县政府核发第020404006号《集体土地使用证》土地来源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韦玉琴、唐启建、唐素宁的诉讼请求。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韦亚姬、唐启谋申请证人唐某1、唐某2、唐某3、韦某、梁某出庭作证，分别证明1991年、2002年韦亚姬翻建涉案房屋的情况以及唐运湖书写《居地协议书》的事实。
被上诉人韦玉琴、唐启建、唐素宁质证认为五位证人的证明内容自相矛盾，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一审被告都安县政府认为五位证人证言所述的内容真实，与上诉人出资改造涉案房屋的事实相符。
本院认为：唐某1、唐某2、唐某3、韦某、梁某五位证人证言主要证明上诉人两次出资翻建房屋的情况，虽然不能证实房屋所占土地的权属来源问题,但由于被上诉人也认可2002年间韦亚姬对讼争房屋进行改建的事实，因此对于五位证人作出的2002年韦亚姬改建房屋的证言部分予以采信。此外，唐某3的证人证言，证明内容还有其见证唐运湖书写《居地协议书》并由唐运规给付唐运湖房款的事实，由于唐某3在《居地协议书》中签字并能出庭作证其亲历的事实，该证人证言具有客观真实性，且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本院予以采纳，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虽然《居地协议书》不能证实被诉行政行为的合法性，但与唐某3的证言证明内容相一致，证据间能够相互印证，因此本院对该《居地协议书》予以采纳，作为认定唐运湖与唐运规进行房屋买卖的证据。此外，本院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证据合法有效，可以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据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另查明：2002年间，韦亚姬一家对涉案土地上的房屋进行改建。2004年12月16日，唐运湖书写《关于唐运湖、唐运规居地协议书》，约定由唐运湖将涉案宅基地转卖给唐运规，唐运规向唐运湖支付房款5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韦玉琴、唐启建、唐素宁是否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2.韦玉琴、唐启建、唐素宁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3.被诉的第020404006号《集体土地使用证》项下登记的土地权属来源是否清楚、颁证程序是否合法？
一、关于韦玉琴、唐启建、唐素宁是否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涉案房屋系唐运湖向唐国安购买所得，对此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根据“地随房走”的原则，唐运湖去世后，韦玉琴、唐启建、唐素宁作为房屋继承人，对房屋项下的宅基地拥有使用权，韦玉琴、唐启建、唐素宁与都安县政府颁发第020404006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的行政行为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此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韦玉琴、唐启建、唐素宁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２年。”的规定，韦亚姬、唐启谋没有证据证明韦玉琴、唐启建、唐素宁何时知道或应当知道都安县政府颁发涉案《集体土地使用证》的内容，因此应当以韦玉琴、唐启建、唐素宁自述知情的时间，即2015年间作为其知道该行政行为内容的期间，韦玉琴、唐启建、唐素宁于2016年5月6日向法院起诉，没有超过2年的起诉期限。韦亚姬、唐启谋以其居住三十年之久韦玉琴、唐启建、唐素宁没有提出异议为由，主张韦玉琴、唐启建、唐素宁应当知道都安县政府作出颁证行为，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涉证土地权属来源是否清楚、颁证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本案被诉的第020404006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系都安县政府于2000年4月12日颁发，根据当时实施的《土地登记规则》第六条“土地登记依照下列程序进行：（一）土地登记申请；（二）地籍调查；（三）权属审核；（四）注册登记；（五）颁发或者更换土地证书。”的规定，土地登记机关应当依照程序进行审核，在土地权属来源清楚的情况下予以登记。本案中,都安县政府称颁证依据是唐运规提供的《权属证明》，并自认是政府部门提供空白的《权属证明》，由申请人唐运规自己带给村委会填写盖章后，再将该《权属证明》交由都安县政府，以此作为办理土地证书的依据。但对于《权属证明》里记载的内容是否属实，即涉案土地上的房屋是否属于唐运规的房屋、房屋的建造时间、以及建房用地权属来源是否为内部划拨，具体由哪个集体组织所划拨，是否已由村民委员会讨论决定等问题，都安县政府均没有证据加以证实其已进行调查核实，没有尽到审慎审查的义务，仅凭该份《权属证明》无法认定涉证土地权属来源。同时，根据《土地登记规则》第十五条第一款“经土地管理部门审核，对认为符合登记要求的宗地予以公告”的规定，都安县政府在颁证前没有对认为符合登记要求的宗地进行公告，违反法定程序。因此，都安县政府在未查清土地权属来源且未履行颁证程序的情况下，将涉案土地使用权登记在唐运规名下，属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但是，鉴于都安县政府颁发第020404006号《集体土地使用证》之后，2004年12月16日唐运湖作出《关于唐运湖、唐运规居地协议书》，对涉案土地使用权及房屋转让给唐运规进行了追认，弥补了土地原权属来源不清的缺欠，并确认了事后房屋转让的事实。而且唐运规、韦亚姬长期在该房居住，又于2002年出资改建房屋。因此，虽然都安县政府的颁证程序违法，但该违法性不足以撤销第020404006号《集体土地使用证》，且撤销该证也无实际意义,本院确认都安县政府的颁证行为违法，但保留其法律效力。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撤销第020404006号《集体土地使用证》不当，本院予以改判，确认都安县政府的颁证行为违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桂12行初70号行政判决；
二、确认都安县人民政府为唐运规颁发都集用（2000）第020404006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的行政行为违法。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被上诉人都安县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善能
审 判 员 王小成
代理审判员 宋丹丹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许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