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赣01刑终530号
原公诉机关江西省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欧阳江江，男，1977年4月15日出生于江西省南昌县，汉族，初中文化，无业，住江西省南昌市高新技术开发区。因交通肇事于2016年7月25日被罚款二百元并处行政拘留十五日。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6年8月10日被取保候审，同年10月12日被逮捕。
辩护人廖伍英，北京市盈科（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西省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审理江西省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欧阳江江犯交通肇事罪、妨害作证罪一案，于2016年10月25日作出（2016）赣0191刑初111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欧阳江江不服，提出上诉。经阅卷，讯问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欧阳江江，听取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6年7月24日17时30分许，被告人欧阳江江无证驾驶赣Ｃ×××××“红岩”牌重型自卸货车，在本市高新区艾溪湖南路上,由西向东行驶至“艾溪湖南住宅小区四期工程”门口时，撞倒在其车辆右侧同向行驶的被害人黄某的无号牌“本岛”牌二轮摩托车，并将黄某碾压，致其当场死亡。案发后，被告人欧阳江江指使其妻弟张长江（另案处理）报警，并与之交换衣服，由张长江向警方谎称自己为肇事者，在现场等候调查，欧阳江江则离开事故现场。次日下午，欧阳江江主动到南昌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高新开发区大队事故科投案。经鉴定，被害人黄某的损伤系钝性暴力作用所致，死亡原因系因颅脑及胸腹腔脏器复合性损伤死亡。经南昌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高新开发区大队认定，欧阳江江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案发后，被告人欧阳江江家属与被害人家属自愿达成了民事调解，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人民币62万元（已支付60万元），被害人家属表示了谅解。
上述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据此，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人欧阳江江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无证驾驶机动车发生事故后逃逸，致一人死亡，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且被告人欧阳江江为逃避法律追究，指使他人作伪证，其行为又构成妨害作证罪。鉴于被告人欧阳江江犯罪后能自动投案，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从轻处罚，且赔偿了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取得了他们的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三百零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欧阳江江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犯妨害作证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三个月。
上诉人欧阳江江上诉理由：1、其是在交代他人代为报警，并在确认已经报警，交警已经到达现场处理事故的情况下由于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而离开，根据刑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及时报案后，有证据证明交通事故当事人因可能受到人身伤害而被迫离开交通事故现场的不应当认定为肇事逃逸。2、其妨害作证行为，没有产生妨害司法机关诉讼活动的后果，更加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原审判决对其判处有期徒刑6个月，量刑过重。3、其具有自首这一法定减轻处罚情节，并有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谅解，当庭认罪及悔罪、初犯、偶犯等从轻处罚情节。请二审法院改判。
辩护人辩护意见：1、上诉人不具有逃逸情节，在事故发生后，上诉人立即打电话让其妻弟张长江报警，并再三交代务必报警，且在现场等待警察及医护人员到场后方离开现场，之后在21小时内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离开现场的原因是事故发生在区艾溪湖南路的广阳村，距离死者黄某的居住地非常近，当时有很多村民、工地上的工人都赶到现场，群情激愤，留在现场很可能被气愤的群众施以暴力。2、上诉人不构成妨害作证罪，上诉人没有采用任何暴力、威胁、贿买等方法指使张长江作伪证，是周围众多的村民你一言我一语，导致上诉人在情绪高度紧张下稀里糊涂地与张长江调换衣服，双方在没有任何言语交谈的情况下完成这一行为，且在案发后的21小时内，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将行为后果降到最低，更没产生妨害司法机关诉讼活动的后果。3、上诉人具有自首、认罪态度好、积极悔罪、初犯、偶犯、积极赔偿、取得谅解等法定和酌定从轻或减轻处罚情节。4、上诉人家属困难，符合宣告缓刑的法定条件。请求对上诉人宣告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6年7月24日17时30分许，上诉人欧阳江江无证驾驶车牌号为赣Ｃ×××××重型自卸货车由西向东行驶至南昌市高新区艾溪湖南路“艾溪湖南住宅小区四期工程”门口段时与被害人黄某（殁年42岁）驾驶的无号牌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当场碾压黄某致死。案发后，欧阳江江打电话告知妻弟张长江，并指使赶来现场的张长江与其交换衣服，向公安人员谎称是肇事司机，自己则乘车逃离。次日下午，欧阳江江主动投案。经认定，欧阳江江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案发后，欧阳江江家属、张长江与被害人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共同赔偿人民币62万元，并已先行支付人民币60万元给被害人家属，取得谅解。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122警情信息表及110报警录音，证实张长江于2016年7月24日17时40分向122电话报警称在高新所艾溪湖南路广阳村路口，赣Ｃ×××××工程车与电动车相挂，电动车上的人受伤，可能死亡。
2、南昌急救中心证明及120报警录音，证实该中心于2016年7月24日18时17分接到张长江手机号打来的急救报警电话后即派出救护车到现场，经医生诊断，伤者已现场死亡。
3、机动车保险报案记录及保险公司报警录音，证实2016年7月24日17时许，张长江向保险公司报案，要求出险。
4、归案经过，证实2016年7月24日17时40分许，公安人员接到122指挥中心指令后赶到高新开发区艾溪湖南路广阳村交通事故现场勘查，张长江自称为肇事车赣Ｃ×××××驾驶员。次日15时30分左右，欧阳江江到公安机关投案，自称为赣Ｃ×××××驾驶员。
5、驾驶证查询记录,证实欧阳江江准驾车型C1，有效期始2016年2月28日。
6、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证实红岩牌赣Ｃ×××××重型自卸货车，机动车所有人奉新县阿连运输服务中心，检验有效期止2017年7月31日，保险终止日期2017年6月26日，机动车状态正常。
7、机动车保险单，证实赣Ｃ×××××重型自卸车已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自2016年6月30日起至2017年6月29日止；已投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期自2016年6月30日起至2017年6月29日止。
8、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实欧阳江江驾车发生本次交通事故，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19条，《江西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45条、第70条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91条、第92条及《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46条，欧阳江江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黄某不负本次事故的责任。
9、交通事故调解协议书、谅解书、收据，证实2016年8月1日，欧阳江江家属、张长江与被害人黄某家属达成和解协议，赔偿黄某家属各项损失共计62万元，并先行支付60万元。黄某家属对欧阳江江表示谅解。
10、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欧阳江江因本案交通事故被罚款二百元并处行政拘留十五日。
11、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实欧阳江江、黄某基本身份情况。
12、法医临床学司法鉴定书及刑事照片，证实死者黄某头部、胸腹部及肢体等处损伤，系钝性暴力作用所致，碰撞摔跌、摩擦挤压等作用可形成，结合调查情况，分析认为黄某因交通事故致颅脑及胸腹腔脏器复合性损伤死亡。
13、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刑事照片，证实该事故车辆痕迹赣Ｃ×××××红岩牌后八轮货车车头前部与无车号“本岛”牌助力车前老虎罩上部及人体碰挂可以形成；“本岛”牌助力车向右侧倒地可以形成；后八轮货车车前底碰挂已倒地的人体可形成；后八轮货车右前轮胎辗轧已向右侧倒地的“本岛”牌助力车左侧发动机盖可以形成。
14、道路交通事故车辆安全技术检验鉴定报告，证实肇事车赣Ｃ×××××重型货车及二轮摩托车，制动装置性能符合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
15、张长江证言，证实事发当天下午5点半左右，欧阳江江打电话叫其赶到广阳村工地来，说他压到人，其叫欧阳江江赶紧打120，他说好。其说自己会报警，便用自己手机拨打了122报警和120急救电话，110电话没拨通。打完电话，其赶到现场，见工地门口里面赣Ｃ×××××车压到了一个人，其往工地里面走，碰到欧阳江江，他说“我们换下衣服，你就说是你开的，你去处理”，工地里也有很多人这样说。其和欧阳江江换了衣服，到事发现场。交警来了，其对交警说其是驾驶员。
16、上诉人欧阳江江供述，供认2016年7月24日下午5点半左右，其驾驶赣Ｃ×××××后八轮大货车在艾溪湖南路由西向东行驶至艾溪湖住宅小区门口右转弯进入工地时，感觉车子抖动一下，其下车见左后轮有一双脚，知道压到了人，便打电话告诉舅子张长江压死了人，叫张长江打电话报案，因其只有C1小车照，没有大货车驾照，张长江有大货车驾照，顶替驾驶员。之后其到工地里面。过了十来分钟，张长江打电话告诉其已报警，并到工地里与其碰面。有人叫其与张长江换衣服，其和张长江换了上衣后，张长江到现场等交警，其坐一辆后八轮走了。其离开现场的原因是其驾照是C1照，不能驾驶大货车。第二天下午3点多，其主动到高新交警大队投案自首。
17、道路交通现场勘查笔录及事故现场图、刑事照片，证实案发事故地点位于南昌市高新技术开发区艾溪湖南路“艾溪湖南住宅小区四期工程”门口段，现场有肇事车辆赣Ｃ×××××红岩牌重型自卸货车、无号牌二轮摩托车，120到达现场，肇事驾驶人张长江在现场，现场死亡一人。
18、录像资料，证实事故发生过程以及肇事者为欧阳江江。
上述证据，互为印证，足以证实本案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欧阳江江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且在交通肇事后逃逸；另为逃避法律追究，指使他人作伪证，其行为又构成妨害作证罪。欧阳江江犯两罪，依法应数罪并罚。但犯罪后能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可以酌情从轻处罚。
关于上诉人欧阳江江的上诉理由和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综合评析如下：
1、欧阳江江及其辩护人均提出欧阳江江不具有逃逸情节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张长江证言“其叫欧阳江江赶紧打120，并说其会报警”，欧阳江江及辩护人提出是欧阳江江要张长江报警，并未得到张长江印证；欧阳江江及辩护人提出欧阳江江是在现场等待警察及医护人员到场后方离开现场，并无相关证据证实，且欧阳江江供述是“张长江在现场等交警，其坐一辆后八轮车回家”；欧阳江江及辩护人提出欧阳江江是在人身可能受到伤害的情况下离开现场，并无相关证据证实，而欧阳江江供述“其离开现场的原因是其驾照是C1照，不能驾驶大货车”；欧阳江江在自己驾驶车辆肇事，明知他人报警后，指使他人与其交换衣服，向公安人员谎称肇事司机，自己则乘车逃离事故现场，应认定为逃逸行为，欧阳江江在逃逸后的第二天自动投案，并不足以否定其当时的逃逸行为。
2、欧阳江江及其辩护人均提出欧阳江江不构成妨害作证罪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张长江证言“欧阳江江说我们换下衣服，你就说是你开的，你去处理”，欧阳江江供述“其打电话叫张长江报警，顶替驾驶员”“其与张长江换了上衣”，公安机关出具的归案经过证实“公安人员到达现场时，张长江自称为肇事车赣Ｃ×××××驾驶员，并把相关证件交付给公安人员”，足以证实欧阳江江指使他人向司法机关作伪证，且该行为侵犯了司法活动的客观公正性，符合妨害作证罪的犯罪特征，构成妨害作证罪。
3、欧阳江江及其辩护人均提出欧阳江江具有自首、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谅解，当庭认罪及悔罪、初犯、偶犯等从轻处罚情节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本院认为，欧阳江江具有自首情节、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取得谅解、认罪、悔罪等从轻处罚情节，原审判决在对欧阳江江量刑时，已充分考虑，并予以从轻处罚，量刑适当，二审不再重复以此情节从轻处罚。
4、辩护人提出欧阳江江家属困难，符合宣告缓刑的法定条件，请求宣告缓刑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家庭困难，并不是从轻处罚的情节和理由，原审判决根据欧阳江江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并充分考虑法定从轻和酌情从轻情节，数罪并罚，判处欧阳江江有期徒刑三年三个月，根据欧阳江江的犯罪情节及所判刑罚，不符合宣告缓刑条件。
综上，上诉人欧阳江江的上诉理由和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与事实证据不符，与法律相悖，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 萍
审 判 员 叶 京
代理审判员 李 成
二〇一七年三月七日
书 记 员 左回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