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54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光辉，男，1964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广亮，浙江诺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海龙，男，1968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小花，女，1969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启瑞,浙江步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光辉为与被上诉人范海龙、陈小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7）浙0110民初3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经本院院长审批，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李光辉与范海龙一起经营民间融资业务，由李光辉负责将其自有资金出借并收取一定的利息，李光辉共向该业务投资330000元。后李光辉与范海龙因故终止该业务的共同合作，范海龙同意退还李光辉所投资的330000元，并于2015年8月26日向李光辉出具《借条》一份，约定在2016年12月月底还清李光辉所投资的330000元。后范海龙返还李光辉150000元。原审另查明：2014年10月2日，案外人阮金根通过范海龙的介绍，向李光辉借款100000元，并出具《借条》《收条》各一份，李光辉交付案外人阮金根借款100000元。原审又查明：范海龙、陈小花于1992年11月19日登记结婚。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范海龙出具的《借条》能否作为认定李光辉与范海龙之间借贷关系成立的依据以及李光辉出借给案外人阮金根的100000元借款是否应该在《借条》所涉金额中扣除。根据李光辉、范海龙在庭审中的陈述，可以确定李光辉与范海龙之间确实存在一起经营民间放贷收息业务的关系，由李光辉负责提供资金，将其自有资金出借。后双方因故终止合作，范海龙表明其同意退还李光辉所提供的资金，并出具《借条》一份，故该《借条》可以表明双方已经合意将李光辉提供资金的行为转变为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且范海龙已经通过之后返还李光辉款项的实际行为表明其同意接受《借条》中所载明的权利义务的约束，因此范海龙出具的《借条》应该作为认定李光辉与范海龙之间借贷关系成立的依据，范海龙应承担返还借款、支付利息的民事责任。对于李光辉出借给案外人阮金根的100000元借款是否应该在《借条》所涉金额中扣除的问题，因李光辉与范海龙之间存在一起经营民间放贷收息业务的关系，且案外人阮金根系通过范海龙的介绍，向李光辉借款，故综合来看，该笔借款应视为李光辉与范海龙之间共同经营业务的一部分，同时根据李光辉的陈述，其向案外人阮金根交付该笔借款时，范海龙也在场，而且此后案外人阮金根也已经归还了李光辉100000元借款，并且该笔100000元借款的借条与收条后来也由范海龙持有，故该笔100000元借款应该在《借条》所涉金额中扣除，李光辉诉请主张的金额中对应该笔100000元借款的部分，不予支持。对于李光辉主张年利率24％的逾期利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该项规定，因李光辉与范海龙未在《借条》中明确约定逾期利率，故李光辉主张年利率24％的逾期利率过高，亦不予支持，应调整为年利率6％。另，范海龙在与陈小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其个人名义向李光辉的借款属夫妻共同债务，陈小花对该债务应负共同清偿的义务。李光辉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范海龙、陈小花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李光辉借款80000元；二、范海龙、陈小花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光辉逾期利息802元（按本金80000元、年利率6％，自2017年1月1日暂计算至2017年3月2日，此后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上述标准另计）；三、驳回李光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4044元，减半收取2022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456元，由李光辉负担案件受理费1112元，范海龙、陈小花负担案件受理费910元及财产保全申请费1456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原审法院。
宣判后，李光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缺乏法律依据。（一）李光辉一审诉称的投资，实际上是由李光辉向范海龙出借资金，李光辉与范海龙之间的关系本质上是资金借用关系，范海龙之所以于2015年8月26日向李光辉出具借条，实际上是对上述关系的认可与体现。然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理由：1、本案中涉案借条金额33万，实际上是李光辉把自有资金提供给范海龙使用；然一审认为是李光辉把自有资金出借给范海龙之外的人使用，一审把李光辉与案外人阮金根的借款关系无限放大，以李光辉与阮金根之间仅有一次的借款来定义李光辉与范海龙之间的关系，真实的事实是李光辉把案涉的33万款项提供给了范海龙使用，而不是其他人使用。2、本案一审庭审中，李光辉一再强调与范海龙之间的真实关系是一种资金借用关系，同时范海龙也未举证证明“范海龙介绍客户，然后李光辉把自有资金出借出去”，单凭李光辉与案外人之间的借款关系是无法足以认定“李光辉是在范海龙介绍客户的情况下，把自有资金出借给客户”。（二）本案焦点10万元能否从借条33万元中扣除的问题。李光辉向案外人阮金根出借的10万元款项是另外一个法律关系，与李光辉与范海龙之间的纠纷没有任何关系，李光辉也没有把对阮金根的债权转让给范海龙，同时范海龙也未举证证明所谓的债权转让，然一审判决10万元应扣除错误的，理由：1、案外人阮金根的借款已在2014年11月2日如期归还给了李光辉，李光辉便把借条及收条等凭据交付给了阮金根；本案中范海龙是在2015年8月26日向李光辉出具的借条，明显是在阮金根还款后的一段很长时间，而且阮金根向李光辉出具的借条上明确写有还款期限，若如范海龙所说的是李光辉把对阮金根10万的债权转让给范海龙的，难道范海龙就不去查证这个借款是否已经归还了吗，就直接接受了转让吗，这不符合社会生活常理。范海龙之所以持有案外人阮金根10万元借条、收条原件是因为范海龙与阮金根系好朋友，范海龙在被起诉后找阮金根拿到借条、收条原件来以此达到其无理抗辩的目的。另，一审庭审时忽略了阮金根借条还款期限。2、范海龙认为李光辉向其转让了33万元的债权，然除持有阮金根借条、收条原件外，再无其他证据证明债权转让情形，况且李光辉认为仅持有阮金根借条、收条原件不足以认定所谓的债权转让。3、因案涉阮金根的10万元的借条及收条系本案最大的争议焦点，李光辉在未对阮金根进行法庭调查询问的情况下，一审不能仅凭范海龙持有借条及收条原件就认定范海龙陈述。10万元是否应扣除，不能仅凭书面的材料，应结合案外人阮金根对真实事实的还原，然一审未向阮金根进行调查询问，就单方认为应该扣除。4、一审认为“案涉阮金根的10万元的借款应视为李光辉与范海龙共同经营业务的一部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阮金根与范海龙系朋友关系，阮金根向李光辉借款只是单纯的李光辉与阮金根的借贷关系。另，即使（假设）李光辉与范海龙存在一审认定的关系，也不能因为李光辉向阮金根出借借款时，范海龙也在场，同时范海龙持有借条、收条原件，就认为10万元应予扣除。李光辉庭审中已经明确否定了错误的“合作方式”，实际上“合作”只是李光辉把自有资金借予范海龙使用，李光辉与阮金根的关系仅只是一个例外，这个例外和李光辉与范海龙之间关系没有任何关联。请求撤销一审第二项、第三项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李光辉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范海龙承担。
被上诉人范海龙、陈小花答辩称：第一,关于双方关系的认定。李光辉与范海龙系朋友，一起合伙投资做生意，这一点李光辉在一审起诉状中明确认可，这33万系双方一起做投资生意的投资款转来的，因此本案不是一起简单的民间借贷关系，实质系合伙人退伙中产生的纠纷。李光辉在上诉状中否认开始时双方的合伙投资关系，将其替代为借贷关系没有依据，也与自己之前起诉状的说法冲突。李光辉主张双方开始就是借贷关系，却无法交代清楚民间借贷的一些基本情况，这33万借款是何时出借给范海龙，几笔组成，各是什么时候，有无借条，利息多少，李光辉都无法说清。2015年8月26日李光辉出具借条时，借条上的33万款项并未实际交付，2015年8月26日前双方没有借款33万的意图，也没有这样的合意，借条的实质系合伙关系终结后退款凭证，李光辉与范海龙系合伙投资关系，李光辉要求退伙，本案应该风险共担，但经过双方协商，范海龙继续做这方面生意，范海龙同意李光辉将其投资部分债权转给李光辉，李光辉应其要求出具退伙手续，虽以借条形式出现，但实际并非李光辉借款给范海龙，只是证明范海龙应退给李光辉投资款33万，其实质应为欠条形式，只是李光辉不懂法，才写成了借条。即使法院认定已经转化为借贷，也是从2015年8月26日之日开始，无法改变33万款项未实际交付而是由投资款组成的事实，因而无法排除阮金根10万款项系33万投资款组成部分的事实。第二，李光辉关于阮金根10万借款的矛盾陈述。1、李光辉陈述10万借款给阮金根时范海龙在场，系范海龙介绍的这笔借款，但是在上诉状中却称与范海龙纠纷没有任何关系，如果是其自己与阮金根私下借款，为何要范海龙介绍，范海龙在场。2、李光辉称阮金根10万借款系自己与阮金根的关系，与范海龙无关，但是却无法解释清楚这10万的借条，收条，打款凭证为何由范海龙持有，其主张系阮金根还款，拿到借条后把借条交给范海龙的说法有悖常理，阮金根系成年人，会把自己已经归还的借条再交给别人，自己再无辜承担10万的债务？李光辉的说法明显不能成立，实际系自己转让债权，把借条，收条，打款凭证亲手交给范海龙的。3、李光辉故意将阮金根还款时间提前，称2014年11月2日阮金根已经将钱还给他，实际上直到2015年6月李光辉还一直和范海龙协商如何向阮金根催讨这笔款项，根据阮金根陈述2015年底他才将这10万元还给李光辉，可见李光辉一直在说谎。目的是想把这10万元债权与33万中分割出来，一方面侵吞阮金的已还款，另一方面再根据借条向范海龙主张这10万的还款。第三，关于阮金根10万借款的事实情况。范海龙和李光辉在东湖北路165-3号一起合伙从事民间融资业务，2014年10月2日，阮金根找到我们，提出借款10万元，我们商定由李光辉出面打款，阮金根当场给李光辉写了借条，收条，当时我们两人都在场，后来阮金根一直未还，我们多次催讨，直到2015年6月在短信聊天中还可以看出我们还在一起向阮催讨这笔钱，后来2015年8月份，李光辉提出不想做了，要求退伙，把这笔阮金根10万借款债权给我，借条，收条，打款凭证交给我，由我负责催讨，包括阮金根这10万在内要求我出具了33万的借条，这样，他退出了合伙，范海龙后来向阮金根要过这笔钱，告诉他借条在范海龙这里，阮金根总是说没钱，有了就还，大概在2017年4月底李光辉起诉范海龙后，范海龙不知道阮金根已经还款，范海龙联系阮金根，问他10万元是否还给李光辉，阮说还给李了，范海龙说借条在我手里，现在李光辉起诉范海龙包括了这10万。阮说还款时李光辉答应他会和范海龙协商好，拿回条子销毁，没想到李光辉拿到10万还款后，根本没与范海龙协商，直接又把范海龙起诉了。综上，请求法庭查明事实，依法驳回李光辉的请求。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范海龙、陈小花向本院提交了证据1、公证书1份，证明李光辉承认33万元借款包括了阮金根10万元债权的事实。证据2、短信截取记录，证明范海龙和李光辉是合伙关系，并非借贷关系，33万元包括了10万元。上诉人李光辉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质证，李光辉认为，证据1的证据三性均不认可。证据2，李光辉与范海龙之间存在互发短信的情况，虽然“短信截取记录”中显示存在李光辉的手机号码，但是该证据所记载的文字，李光辉无法清楚的回忆内容，因为时间较长久，另李光辉也无法确认范海龙是否对内容有所删减，因此无法确认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该证据无法达到范海龙证明目的，因为不能证明案外人阮金根是在2015年年底把10万元还给李光辉，也不能证明33万元借款中包含所谓阮金根的10万元，更不能证明李光辉重复主张10万元。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范海龙、陈小花向本院提交的证据1，可以印证原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范海龙、陈小花向本院提交的证据2，李光辉一方已对短信记录存储的手机予以了核对，在李光辉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形下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范海龙出具案渉33万元款项借条予李光辉以及范海龙已向李光辉返还15万元的事实清楚，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现李光辉主张案外人阮金根借条项下10万元不应在其与范海龙之间案渉借条记载金额范围里予以扣除，对此本院认为，李光辉认可案外人阮金根借条项下10万元款项系其提供且已经收回，而范海龙则持有该借条及收条原件包括银行凭证，结合双方在案渉33万元借条出具前共同从事民间融资业务以及阮金根书面证言所陈述的10万元借款归还时间等情形，在李光辉未能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形下原审判决认定该10万元应当在范海龙应予返还款项范围内予以扣减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李光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48元，由李光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剑
审判员 黄江平
审判员 夏明贵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金佳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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