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盐商终字第02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银虎，居民。
委托代理人刘辉，江苏择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文江，江苏择善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虞文涛，居民。
委托代理人邵龙雷，江苏理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飞，江苏理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吴银虎因与被上诉人虞文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4）都商初字第04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虞文涛一审诉称，2013年3月14日，我与吴银虎签订了一份转让协议，约定我以68500元的价格购买吴银虎的牌号为苏J×××××别克轿车一辆。协议签订当日，我履行了付款义务并接受了买受的轿车。后我又于同年6月10日与案外人苏万队签订合同，将该轿车以71500元的价格出售给苏万队。2013年6月14日，我在办理该轿车过户过程中，被常州市公安局车辆管理所告知该轿车车架号焊接，不予办理该轿车的过户手续。基于我向吴银虎购买轿车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此后我多次与吴银虎联系退车并要求返还购车款，但其一直拖延不予处理。无奈之下，我于2014年3月11日向吴银虎邮寄了解除协议通知书，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轿车转让协议并要求其退还购车款，其已于2014年3月12日签收。根据合同法规定，解除通知到达相对方时合同即予解除，吴银虎亦未持有异议并在收到解除通知的三个月内申请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确认。现要求判令吴银虎返还购车款68500元，并承担经济损失3000元及自2014年3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还款义务之日止的银行利息和本案诉讼费用。
吴银虎一审辩称，我与虞文涛就苏J×××××轿车签订转让协议、虞文涛于协议签订当日已支付车款68500元属实，但该车在过户前经盐城市公安局车辆管理所检测确认车况、安全性能、技术系数均为合格后，才同意将该车办理过户给虞文涛，并为其发放了临时号牌，检测时虞文涛本人就在现场。现在公安网网上进行查询，该轿车车主已变更为虞文涛，故我的过户义务已经完成，不构成违约。其未能在常州市公安局车管所入户，亦有可能是在从盐城提车档案回常州的途中或轿车交付后的三个月期间发生过交通事故，造成车架号损坏。此外，2013年盐城市公安局车管所曾就该车车架号焊接问题向盐城市公安局经济开发区分局刑警队报案，据办案民警称，该车经调查涉嫌盗抢，因犯罪嫌疑人未抓获，侦查活动未能进行下去。请求驳回虞文涛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14日，吴银虎与虞文涛签订了一份转让协议，约定吴银虎将一辆牌号为苏J×××××的别克轿车以68500元的价格转让给虞文涛，虞文涛一次性付清全部购车款同时将该车开走、并承担过户费用。协议签订当日，虞文涛支付了购车款68500元并接受了买受的轿车及车籍档案。2013年6月13日虞文涛又与案外人苏万队签订合同，将该轿车以71500元的价格出售给苏万队。2013年6月14日，虞文涛在常州市公安局车辆管理所办理该轿车入户手续过程中，被该所告知该轿车车架号焊接，不予办理该轿车的转入手续，常州市公安局车辆管理所为此出具了《退办单》。后虞文涛向吴银虎提出交涉，双方经由盐城市公安局车辆管理所向盐城市公安局经济开发区分局刑警大队报案，该局经调查后未有结果。后虞文涛又与吴银虎联系要求退回轿车并返还购车款，吴银虎未予同意。2014年3月11日，虞文涛经盐城市盐都公证处公证，向吴银虎邮寄了《解除协议通知书》，要求解除双方于2013年3月14日签订的轿车转让协议并限吴银虎在收到通知后七个工作日内向虞文涛提取标的车辆及返还购车款68500元，保留进一步追究吴银虎违约责任的权利。虞文涛因要求吴银虎返还购车款未果，遂诉至法院。
一审中，当事人之间的争议焦点为：1、苏J×××××轿车经盐城市公安局车辆管理所检测后交付虞文涛，是否能认定吴银虎已全面履行了出卖人的合同义务、虞文涛解除合同是否合法有据；2、吴银虎对虞文涛将该轿车加价转卖他人的损失3000元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2013年3月14日吴银虎与虞文涛就苏J×××××别克轿车签订的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虞文涛向吴银虎支付了购车款68500元，已全面履行了买受人的合同义务。
一、关于苏J×××××轿车经盐城市公安局车辆管理所检测后交付虞文涛，是否能认定吴银虎已全面履行了出卖人的合同义务、虞文涛解除合同是否合法有据的问题。
吴银虎出卖的苏J×××××轿车经盐城市公安局车辆管理所检测后交付虞文涛，虞文涛在将该车开回常州并在常州市公安局车辆管理所办理该车入户手续过程中，经常州市公安局车辆管理所检测后告知该轿车车架号焊接，不予办理该车的转入手续。吴银虎辩称该车有可能是在由虞文涛开回常州或由虞文涛实际占有的三个月期间发生交通事故致车架损坏，对此辩称吴银虎未提供证据证实，且因交通事故造成车架损坏、进而对车架号焊接在现实生活中盖然性极小，故对吴银虎该辩称不予采信。苏J×××××轿车由吴银虎交付虞文涛后虽已为虞文涛实际占有和控制，但根据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机动车辆管理的相关规定，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应当悬挂机动车号牌，放置检验合格标志、保险标志、并随车携带机动车行驶证。否则即不能上道路行驶，公安交警部门对无号牌、无行驶证的机动车亦有权扣留并给予行政处罚，故在虞文涛不能在常州市公安局车辆管理所为该车办理车籍入户手续领取合法号牌和行驶证的情形下，虞文涛显然不能实现购买轿车的合同目的，亦不能认定吴银虎在车辆买卖合同中出卖人的合同义务已全面履行，而应认定吴银虎构成合同履行中的违约，虞文涛理当有权依据我国合同法、道路交通安全法等法律规定行使合同解除权，在解除合同通知到达吴银虎时即已生效。合同解除后，吴银虎应将收取的购车款返还虞文涛，并承担购车款的利息损失；虞文涛则应将苏J×××××轿车返还给吴银虎。
二、关于吴银虎对虞文涛将该轿车加价转卖他人的损失3000元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我国合同法对违约方赔偿守约方的损失规定了可预见规则，即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或者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吴银虎在与虞文涛订立苏J×××××轿车转让协议时显然无法预见到虞文涛购车后会加价3000元向他人出售，亦无法预见到该车不能入户造成虞文涛会有此损失，故依据违约损失赔偿的可预见规则，对虞文涛该诉请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虞文涛要求吴银虎返还购车款并承担合同解除后的购车款银行利息的诉请予以支持，对其其余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吴银虎返还虞文涛购车款68500元，并承担自2014年3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给付义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二、虞文涛返还吴银虎苏J×××××别克轿车一辆；上列一、二判项的给付义务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虞文涛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88元，由吴银虎负担。
吴银虎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对上诉人已经履行了过户义务的事实没有查清。原审中被上诉人自认接受了车籍档案（不过接受时间有误，实际时间是2013年6月14日），但是对车辆已经过户的事实予以回避。事实上，被上诉人虞文涛接受车籍档案前，盐城市公安局车辆管理所将涉案车辆已经过户至被上诉人指定的买受人苏万队名下。原审对双方当事人已经办理了转移登记的关键事实没有查清。2、原审对上诉人没有收到《解除协议通知书》的事实没有查清。原审中被上诉人举证盐城市盐都公证处出具的（2014）经内字第470号公证书、虞文涛给吴银虎的解除通知书时，上诉人明确质证“未曾收到”。被上诉人应当就上诉人是否收到进行举证，原审应当对上诉人是否收到《解除协议通知书》的事实进行调查。3、原审对涉案车辆办理转入的时间认定错误。被上诉人提供的2013年6月17日常州市公安局车辆管理所出具的退办单和苏万队的说明，均证明涉案车辆转入手续的时间是2013年6月17日，而原审认定的时间是2013年6月14日。二、原审举证责任分配不公，明显违背事实。1、涉案车辆被被上诉人占有、使用已达三个月之久，过户给被上诉人指定的苏万队后也占有、使用了涉案车辆四天时间，原审还要求上诉人对车架号焊接问题进行举证，举证责任分配不公。2、原审认定涉案车辆不能上道路行驶与事实不符。事实上，被上诉人接受涉案车辆后持有车辆号牌、行驶证等一切手续，完全可以上路行驶，而且涉案车辆过户给被上诉人指定的苏万队后，持有登记车主为苏万队且有效期为45天的临牌、车辆登记证书等手续，同样可以全国行驶。三、原审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已经全面履行了买卖合同的义务（交付了涉案车辆，并协助将涉案车辆过户至被上诉人指定的苏万队名下），不存在违约行为。原审对上诉人不应当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举证责任分配不公、适用法律不当，判决对上诉人明显不公。为此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虞文涛答辩称：1、上诉人认为已经履行了过户义务，但过户义务包括两个方面，一个是过户一个入户，车辆已经过户但没有入户，所以上诉人没有完全履行过户义务；2、上诉人认为没有收到解除协议通知书，被上诉人有公证书与解除协议的通知书以及邮寄详情单，证明已经履行了通知义务；3、解除合同的根本原因是被上诉人不能在常州市车辆管理所给苏万队进行过户，不能达到购车目的。上诉人构成违约，被上诉人依据合同法可以依法解除合同。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中，除对虞文涛接受苏J×××××轿车车籍档案的时间及常州市公安局车辆管理所不予办理该轿车入户手续的时间认定有误，本院不予确认外，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有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3年6月14日，苏J×××××的别克轿车在盐城市车辆管理部门办理车辆转移登记手续，虞文涛接受了该车的车籍档案。2013年6月17日，该车在常州市公安局车辆管理所办理入户手续过程中，常州市公安局车辆管理所认为该轿车车架号焊接，不予办理该车的转入手续，并出具了《退办单》。
本案二审中的主要争议焦点为苏J×××××轿车经盐城市公安局车辆管理所检测后交付虞文涛，是否能认定吴银虎已全面履行了出卖人的合同义务、虞文涛解除合同是否合法有据？
本院认为，吴银虎、虞文涛就苏J×××××轿车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根据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机动车辆管理的相关规定，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应当悬挂机动车号牌，放置检验合格标志、保险标志、并随车携带机动车行驶证。否则即不能上道路行驶。故虞文涛按约履行了支付购车款的义务后，吴银虎不仅负有交付车辆的义务，亦负有保证交付的车辆符合相关要求，并能够过户登记至虞文涛或其指定人员名下的义务。经审查，吴银虎出卖的苏J×××××轿车虽经盐城市公安局车辆管理所检测后交付虞文涛，并办理了转出登记在苏万队名下的手续，但该车到常州市公安局车辆管理所办理入户手续过程中，常州市公安局车辆管理所经检测后发现该轿车车架号焊接，遂不予办理该车的转入手续。吴银虎上诉认为，其已全面履行了车辆过户义务，该车车架号有焊接，有可能是虞文涛或苏万队在实际占有期间发生交通事故致车架损坏。对此，吴银虎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且该车在两地车辆管理部门办理转出登记、转入登记的时间仅相距几天，因交通事故造成车架损坏、进而对车架号焊接的盖然性极小。因此，应认定吴银虎交付的车辆有瑕疵，不能过户转入登记至虞文涛或其指定人员名下，吴银虎在履行合同中已构成违约，上诉人吴银虎认为其已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虞文涛购买车辆的目的不能实现，其有权依法行使合同解除权。虞文涛提供的公证部门制作的公证文书等证据能够证实虞文涛已向吴银虎邮寄送达了《解除协议通知书》，吴银虎未在规定期限内提出异议，合同自通知到达时解除。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处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588元，由上诉人吴银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晓平
审 判 员 张晨阳
代理审判员 陈 娴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吉元昌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