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绵民再终字第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志文，男，生于1945年4月11日，汉族，四川省梓潼县人，退休工人。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志武，男，生于1949年3月1日，汉族，四川省梓潼县人，退休工人。
委托代理人：胡志文，男，生于1945年4月11日，汉族，四川省梓潼县人，退休工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红英，女，生于1967年3月23日，汉族，四川省梓潼县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强，男，汉族，生于1968年03月03日，汉族，四川省梓潼县人（系李红英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超，男，汉族，生于1987年7月14日，四川省梓潼县人，（系李红英之子）。
上诉人胡志文、胡志武与李红英、李强、杨超因财产纠纷一案，梓潼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9月2日作出（2009）梓法民初字第95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生效后，胡志文、胡志武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月22日作出（2014）绵民再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梓潼县人民法院（2009）梓法民初字第995号民事判决，本案发回梓潼县人民法院重审。梓潼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5年6月9日作出（2015）梓民再字第01号民事判决书，胡志文、胡志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志文，被上诉人李红英、李强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杨超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胡志文、胡志武诉称：2008年5月12日地震发生后，石牛镇政府统一规划了金牛上街两边危房拆除，重建过程中，原审被告李红英、李强不听原审原告等人当众制止，恶意将原审原告继承父亲胡明华、母亲邓子英邻街后瓦房一间（19.76㎡）侵占、拆除归为己有。当时，原审原告找了观义国土所、镇领导、居委会解决，并到现场丈量，双方出示有效证件，国土局责令原审被告李红英、李强停止恶意侵权行为，不准施工，听从解决后再施工，原审被告不听从解决，仍继续施工，现已修建成楼房。原审被告的违法行为造成了原审原告的损失，故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1.原审被告侵占原审原告土木结构街房壹间19.76平方米，依法确认属原审原告所有；2.原审被告损毁原审原告房屋，应恢复原状或赔偿损失；3.本案诉讼费由原审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李红英辩称：原审被告现有房子、土地是1996年1月12日向石牛镇永乐村村委会购买的，有土地使用证、房产证原件为证。现在新建房屋实际占地面积比购买的面积还少15个平方，没有侵占原审原告的房子。原审原告的房子是其与邻居魏帮林协议拆除的。
其余二原审被告未到庭应诉，也未提交答辩意见。
（2015）梓民再字第01号民事判决审理查明：原审原告的父亲胡明华（已故）和母亲邓子英（已故）均系本县原石牛乡缝纫社（乡镇集体企业）职工。因企业经营不善，胡明华、邓子英二位老人退休后，应享受的退休金、医疗费等待遇一直无法落实。1990年5月13日经本县原石牛乡政府办公室解决，胡明华、邓子英与原石牛镇缝纫社达成了《缝纫社对退休人员处理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我社胡明华、邓子英二位同志系退休老职工，因我社无集累资金，对退休人员工资无从开支，经我乡政府杨果和本社成员共5人协商其解决办法：一、因本社无集累资金，只有一九七四年二月购买原五保户韩延康后私房叁间作为二位人员的生活费、医药费、安置费等和一切其他费用……。原石牛缝纫社的贾作金、杨玉芳等5名职工和胡明华、邓子英均在协议上盖章或盖手印，原石牛乡企业办公室在协议上加盖了公章，原石牛乡企业办公室工作人员杨果还在协议上签了名。1992年10月26日，原石牛缝纫社还给胡明华、邓子英2人出具证明一张，内容为：兹有石牛乡缝纫社领导职工研究决定，将我社固定资产房屋三间，抵予胡明华和邓子英同志的退休费，包括（生活费、医药费、安葬费等一切费用），并作为胡明华和邓子英二同志的私有财产永远使用，特此证明。
原石牛缝纫社抵给原审原告父母的三间瓦房位于石牛场镇（现在的石牛场镇金牛路116号），该房屋有1990年县国土局颁发的梓国用（90）字第007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此房东临石牛永乐村5社的土地（为斜坡山岩），南临永乐村委公房（现为赵龙孝私人房产），西面为财政公房（后李红英取得了该财政公房的所有权），北临魏永照的房屋。魏永照的房屋西面又临县财政公房（后魏永照之子魏帮林取得了此处公房的所有权），原审原告父母和魏永照房屋西面的财政公房的西面则为石牛场镇的街道，在这两处财政公房之间有一长7.9米，宽度为0.6米的通道，住在这两处财政公房东面的原审原告父母和魏永照两家便是利用这一共用通道进出石牛场镇街道。原审原告父母的房屋呈长方形形状，其中靠财政公房（后李红英取得所有权）一面宽度为3.6米，东面靠永乐5社土地一面为3.6米，北靠魏永照住房一面和南靠永乐村公房一面长度均为13.7米。梓国用（90）字第007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记载：胡明华此处房产的土地使用面积为54.06㎡（其中与魏永照共用巷道土地使用面积为4.74㎡）。1998年9月，二原审原告之母邓子英逝世。2002年7月，二原审原告之父胡明华逝世。2009年5月15日，二原审原告经四川省梓潼县公证处（2009）梓证字第652号公证书公证……被继承人胡明华、邓子英的财产应由儿子共同继承。因被继承人胡明华的父亲胡清山和母亲均先于其死亡，故被继承人胡明华、邓子英的上述遗产应由其长子胡志文、次子胡志武二人继承。1996年1月12日，李红英的前夫杨德军（已故）以4000元的价格购得永乐村村委公房（瓦房）一间口面（55.38平方米），该房四至界限：东至原缝纫社胡明华房屋柱心，西至前街口滴水，南至永乐村录像室柱心，北至魏永照买财政所公房柱心。
2008年“5.12”大地震后，为配合灾后重建，梓潼县石牛镇人民政府对原审原告、原审被告所处的街道重新进行规划，决定扩宽街道，同时李红英一户和魏帮林一户都决定将与原审原告父母房屋相邻的旧房拆除，重建砖混结构楼房，按照规划，李红英临街口面应部分拆除。2008年下半年，原审被告李红英、李强、杨超一家在拆除旧房退后重建时，将东临原审原告父母遗产房一间拆除，引起原审原告方强烈不满，双方发生纠纷且无法协商一致。2008年8月，原审原告就其与李红英、李强一家的纠纷到县上有关部门信访，接访领导责成石牛镇人民政府调查处理。2009年8月18日，石牛镇人民政府向县信访和群众工作局进行了信访回复，内容为：2008年12月20日，石牛镇政府组织石牛镇金牛社区干部和胡志文、胡志武、李红英、李强在石牛镇司法所进行了调解、协调土地房屋作价转让，但未达成一致意见。2009年2月10日，石牛镇政府、观义国土资源所、石牛镇金牛社区在石牛镇司法所再次协调解决，因两家发生争吵、不欢而散。2009年4月22日，观义国土资源所、石牛镇政府社会事务服务中心到李红英住处，要求李红英在纠纷未处理结束前停止施工，但李红英仍然拒绝协商。2009年6月4日，石牛镇政府、观义国土资源所、石牛派出所、石牛镇金牛社区干部到现场制止胡志文、胡志武与李红英、李强的冲突……。2009年5月26日县国土资源局曾向原审被告李强、李红英送达《责令停止土地违法行为通知书》，其内容为：李红英、李强，经查，你户在石牛镇金牛街修建的房屋，现在有权属争议，经调查协商解决后方可修建，你们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的规定，现责令立即停止土地违法行为，配合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调查处理。查处期间不得变卖、转移与案件有关的财物。若继续实施违法行为，后果自负。李强在该通知书的送达回证上签了字。原审被告李红英、李强、杨超一家一直未听从有关部门的劝阻，强行占用原审原告父母的遗产房进行施工，现已建成砖混结构楼房1幢。2009年6月10日，本院曾组织人员对原审原告父母的遗产房进行勘验，该房屋未被拆除部份靠李红英现楼房东面长度仅为7米。目前原审原告父母的遗产房的砖、瓦、檩木已基本损毁，土地上杂草丛生。
另查明，本案重审审理过程中，二原审原告申请对涉案房屋进行评估。经本院依法委托，四川兴瑞恒信房地产评估事务所对该房屋所在土地进行了评估，评估结果为：评估面积54.06平方米，评估单价：103元／平方米，评估总价：5568元（取整），评估费用1000元。该事务所就评估结果作评估说明：……从现场查看“房屋垮塌”，房屋基本无价，而估价对象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证》，因此，本次评估出具土地估价报告对其所在土地进行评估。其办理土地证为老证，为国有划拨土地，宗地外邻近场镇街道（水泥路）被前面街房阻挡，只有步行土路至宗地位置，即宗地未临交通道路。因此，本次评估设定宗地外不通路，其土地性质为划拨和临路条件极差这两点因素对其土地价值有较大影响，特强调说明。2009年，因二原审原告父母遗产房北侧邻居（魏永照、魏帮林父子）修建新房占用了共用通道，二原审原告起诉到本院，要求保证通行权，经本院（2009）梓法民初字第99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魏帮林、张天秀于本判决生效后六个月内赔偿原告胡志文、胡志武经济损失5000元。判决后，双方均未上诉，本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庭审中，原审原告认可与魏帮林房屋相邻的房子，在魏帮林修建新房时，经双方协议，由魏帮林一并拆除。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身份信息，责令停止土地违法行为通知书及送达回证，石牛镇人民政府信访回复，勘验笔录，公证书，胡明华的国有土地使用证，石牛缝纫社对退休人员的处理协议，买房文约，石牛乡永乐村村委会土地使用证，房产证等证据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2015）梓民再字第01号民事判决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侵占、哄抢、破坏或者非法查封、扣押、冻结、没收。本案中，双方争议的梓潼县石牛场镇116号房产系二原审原告父母胡明华、邓子英生前合法取得的财产。胡明华、邓子英二人过世后，二原审原告作为合法继承人，经梓潼县公证处公证，依法享有该房产的所有权。2008年“5.12”大地震后，原审被告李红英、李强、杨超在灾后重建过程中，未经二原审原告同意，将临近自家房屋的原审原告合法继承其父母的部份遗产房强行拆除建房，已经侵犯了原审原告的财产权；特别是在建房过程中，梓潼县国土局出具书面通知，责令原审被告停止违法行为后，原审被告仍置之不理，继续拆除原审原告的房屋建房；如今已建成砖混结构房屋1幢，致使原审原告的损失进一步扩大，原审被告理应为此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审被告李红英辩称，其所购买的房子合法有据，因街道扩建，其房屋自身面积还减少15平方米，没有侵占原审原告的土地。即使按照政府规划，街道扩建导致原审被告修建房屋面积减少，也应当减少的是自己所有的土地面积，而不能侵占原审原告合法的土地权益。因此对于原审被告李红英的辩解，本院不予支持；但是在原审原告邻居魏帮林修建房屋时，二原审原告与魏帮林协商，同意由魏帮林拆除与其房屋的邻墙及房屋，该部分房屋损失，并非三原审被告的责任。对于原审被告侵占原审原告房产土地使用权的面积，原审原告起诉侵占的面积为19.76平方米，本院通过勘测后，对该侵占面积予以认定。二原审原告请求将损毁房屋恢复原状或赔偿损失的请求合乎情理，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审被告在拆除原审原告部分房屋后，已在土地上建成砖混结构楼房1幢，并已投入使用；因原审被告的侵权行为导致原审原告的土地使用价值丧失，为避免造成更大的经济损失，应由三原审被告赔偿二原审原告土地、房屋的经济损失。在损失金额的确定上，结合四川省兴瑞恒信房地产土地评估事务所对该房屋所在土地的评估价值5568元、被告侵占拆除房屋19.76平方米的损失，参照当地房屋价格及该房屋原来的实际情况酌定1000元。综合以上分析，本案原审原告土地损失（5568元）、房屋损失（1000元）及评估费用（1000元）各项经济损失共计756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第七十六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遂判决：一、原审被告李红英、李强、杨超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原审原告胡志文、胡志武土地、房屋、鉴定费用各项经济损失共计7568元；二、驳回原审原告胡志文、胡志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原审原告胡志文、胡志武负担100元，由原审被告李红英、李强、杨超负担400元。
宣判后，胡志文、胡志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胡志文、胡志武上诉请求：撤销（2015）梓民再字第01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主要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事项超过一审诉讼请求，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违法拆除上诉人的房屋一间（19.76平方米）后，在拆除房屋的土地范围内又重建成砖混结构楼房1幢，并已投入使用，导致上诉人的土地使用权价值丧失为由，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土地损失5568元。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没有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土地损失，这一判决事项完全超出了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严重违反了法定程序。二、一审法院参照当地房屋价格及该房屋原来的实际情况，认定房屋损失为1000元，这一认定金额既没有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又没有“当地房屋的具体价格为1000元”的证据，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房屋损失为1000元，事实认定错误。
被上诉人李红英、李强、杨超未作书面答辩，其在二审庭审中称上诉人诉我们侵占房屋不属实，我自己的房屋地基都没有修够，上诉人的赔偿诉求，我们不接受。
本院再审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2015）梓民再字第01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另查明：梓潼县石牛镇与案涉房屋同类型的房屋的政府交易指导价格为554元／平方米。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有二：1.被上诉人李红英拆除上诉人胡志文、胡志武房屋、侵占其土地的事实是否成立。2.对涉案房屋的损失如何确定。现分述如下：
一、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梓潼县石牛场镇116号房产系二上诉人父母胡明华、邓子英生前合法取得的财产。胡明华、邓子英二人过世后，二上诉人作为合法继承人，经梓潼县公证处公证，依法享有该房产的所有权。2008年“5.12”大地震后，被上诉人李红英、李强、杨超在灾后重建过程中，未经二上诉人同意，将临近自家房屋的原审原告合法继承其父母的部份遗产房强行拆除建房，特别是在建房过程中，梓潼县国土局出具书面通知，责令被上诉人停止违法行为后，被上诉人仍置之不理，继续拆除上诉人的房屋建房，并建成砖混结构房屋1幢，致使上诉人的损失进一步扩大，经梓潼县人民法院勘测，被上诉人自建房屋侵占上诉人土地面积为19.76平方米。故，被上诉人拆除上诉人的房屋，侵占其土地的侵权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二、关于涉案房屋的损失如何确定的问题。由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侵权行为有二，一是对上诉人所有的19.76㎡房屋进行拆除；二是对上诉人拥有使用权的19.76㎡土地进行侵占。所以在赔偿金额的认定上要综合考虑以上两方面的侵权行为。对此，本院认为，在梓潼县人民法院重审本案中，二上诉人申请对涉案房屋进行评估，梓潼县人民法院依法委托四川兴瑞恒信房地产评估事务所对该房屋所在土地进行了评估，但该评估报告只评估了土地价值，没有对案涉房屋的整体价值进行综合评判。虽然被上诉人自建房屋侵占上诉人的土地面积仅为19.76㎡，但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在梓潼县国土局出具书面通知责令停止违法行为的情况下，将自己的自建房屋修建完毕。客观上导致了上诉人剩余的房屋价值基本丧失，结合梓潼县石牛镇与案涉房屋同类型的房屋的政府交易指导价格为554元／㎡的实际，本院认为，对案涉房屋的损失亦按照554元／㎡×49.32㎡（54.06㎡减去与魏永照共用巷道土地面积4.74㎡）=27323.28元计算。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改判。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梓潼县人民法院（2015）梓民再字第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审原告胡志文、胡志武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梓潼县人民法院（2015）梓民再字第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原审被告李红英、李强、杨超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原审原告胡志文、胡志武土地、房屋、鉴定费用各项经济损失共计7568元；
三、由被上诉人李红英、李强、杨超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上诉人胡志文、胡志武各项损失共计27323.28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评估费用1000元，均由被上诉人李红英、李强、杨超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建国
审判员 李 平
审判员 陈兴旺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四日
书记员 刘坤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