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6民再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利，男。
委托代理人尤文宏、肖江云，湖北春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颜宏，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襄阳晴川盛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襄阳市襄州区航空路***号。组织机构代码：57374456-8。
法定代表人张向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汤金云、王明鹏，湖北长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春利因与被上诉人颜宏、襄阳晴川盛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襄阳晴川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湖北省枣阳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8日作出（2014）鄂枣阳民二初字第00194号民事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经该院院长发现并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5年10月28日作出（2015）鄂枣阳民监字第00010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该院再审后，于2016年3月18日作出（2015）鄂枣阳民再字第00009号民事判决书。宣判后，李春利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春利的委托代理人尤文宏、肖江云，被上诉人襄阳晴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汤金云、王明鹏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颜宏经本院传票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春利2014年4月4日起诉称，颜宏未按三方合同约定的期限偿还借款本息，请求判令其偿还借款400万元，襄阳晴川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时李春利未出庭，其委托代理人湖北长久律师事务所律师李锋代为出庭，并在诉讼调解中主张颜宏的借款行为系职务行为，当庭口头变更并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襄阳晴川公司偿还借款400万元及利息，颜宏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李春利为支持其诉求，向本院提交了其与二被告签订的借款合同、颜宏出具的收款确认书、襄阳晴川公司授权颜宏办理房地产开发项目事宜的委托书。
一审审理过程中，颜宏代表襄阳晴川公司参加诉讼。经调解，颜宏同意李春利的全部诉讼请求。据此，枣阳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8日作出（2014）鄂枣阳民二初字第00194号民事调解书。由襄阳晴川公司偿还李春利借款4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400万元本金，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4倍自2013年5月8日起支付至付清之日止），于2014年5月21日前一次性付清，颜宏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李春利再审中称：其没有600万元存款，也不认识颜宏，也未与颜宏协商过借款的事情。只是应王华志的要求在借款合同和收款确认书上签了名字，实际出借资金是王华志的，相关借款手续由王华志保管。再审庭审中，李春利又书面申请变更诉讼请求，要求颜宏对其支付借款本金382万元，利息按月利率25‰计算，并扣减已付利息108万元，襄阳晴川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提交了仅有颜宏、翟随全签字，襄阳晴川公司加盖印章，王华志未签字的协议书，以证明襄阳晴川公司用20套商品房抵债的条件并未成就。李春利申请将王华志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本案再审诉讼，但未获核允。其在再审庭审辩论中又变更诉讼请求为：本人委托王华志向颜宏付款，因颜宏借款用于襄阳晴川公司经营，故二被告为共同借款人，应承担偿还其借款本息的责任。
颜宏再审中答辩称：2011年6月，其在参与原审诉讼时代表襄阳晴川公司的资格权利并未终止。其与李春利并不相识，认可襄阳晴川公司向王华志借款2300万的事实。向王华志所借款项均由襄阳晴川公司使用，本人履行的系职务行为。襄阳晴川公司用20套商品房网签到王华志提供的个人名下抵偿了部分借款本息，具体偿还金额以公司财务帐目为准。
襄阳晴川公司再审中答辩称：2011年6月，襄阳晴川公司为资金周转所需，分次向王华志借款2300万元（实际收到2213万元），约定月利率50‰。公司已用20套商品房和至少1860万元资金向王华志偿还了全部借款本息。公司从未向李春利借过款，李春利向法院提交的借款合同及收款确认书是为了虚假诉讼而伪造。李春利所提交借款合同上的公章及诉讼授权委托书中的公章与备案公章印模不符。为此申请对李春利的签名时间及所盖公章真伪进行鉴定。原审中颜宏无权代表公司参加诉讼，因其故意使襄阳晴川公司参与诉讼失权，所形成的调解协议系其与对方当事人恶意串通的结果，损害了襄阳晴川公司的合法权利。请求再审撤销原审民事调解书，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
枣阳市人民法院再审后认定，襄阳晴川公司成立于2011年6月3日，系武汉市晴川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下称武汉晴川公司）法人独资，法定代表人为雷锦利。2015年2月5日襄阳晴川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向东。2011年6月，武汉晴川公司总经理雷锦利授权颜宏、翟随全、张向东三人管理襄阳晴川公司，颜宏为实际负责人，代表襄阳晴川公司办理襄州区奔驰大道西侧紫园项目房地产开发的所有事宜。因工程建设需要资金，翟随全、颜宏等对外大量借款，截止2014年4月襄阳晴川公司外欠债务达数亿元。2014年6月5日，颜宏因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三人管理公司期间，为公司经营所需，颜宏、翟随全与案外人王华志协商，向其借款。王华志同意后先后从其个人账户分别于2011年10月14日向翟随全账户转款190万元，2012年8月9日向翟随全账户转款285万元，2012年10月17日向翟随全账户转款380万元，2012年11月5日向翟随全账户转款285万元，于2013年5月7日向襄阳晴川公司账户转款573万元，2013年9月6日通过其妻妹刘少珍账户向襄阳晴川公司转款300万元，2013年9月9日通过其妻妹刘少珍账户向襄阳晴川公司转款200万元，共转款2213万元。后襄阳晴川公司先后按月利率45‰或50‰偿还了王华志部分款项。襄阳晴川公司称通过银行已向王华志偿还借款本息至少有1860万元。经向案外人王华志查核，王华志称襄阳晴川公司按月利率45‰或50‰付息属实，但通过银行转帐只收到利息1007万元。另就借款事项，王华志与襄阳晴川公司协商，襄阳晴川公司用其开发的部分商品房用于还款，后在房管部门办理了20套商品房的网签手续。
李春利起诉时提交的借款合同载明：2013年5月7日，因颜宏经营需要资金，李春利向颜宏提供资金用于周转，襄阳晴川公司自愿提供担保，并约定借款金额为400万元，借款期限6个月，月利率25‰，收款汇入襄阳晴川公司账户，还款汇入王华志账户等内容。李春利作为出借人签名，颜宏作为借款人签名，襄阳晴川公司作为担保人加盖了公司印章。合同中未约定由王华志账户出借资金。另提供了落款日期为2013年5月7日颜宏向李春利出具的内容为“出借人采用银行转账方式向借款人收款账户支付借款人民币400万元整”的收款确认书一份，李春利作为出借人签名，颜宏作为借款人签名。但未向本院提交转账人为李春利及与本合同约定金额一致的转款凭证。案外人王华志系襄阳市高新区万如亿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其陈述通过翟随全介绍认识了颜宏，从2011年10月14日起，先后6次与颜宏、翟随全等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利率为4分或5分，从其个人账户向襄阳晴川公司及翟随全账户汇款共计2300万元。其与本案原审原告李春利等6人系朋友关系，故以李春利等人名义分别与颜宏签订借款合同，合同原件由自己保管，后又以李春利等6人名义向法院提起诉讼。其认可襄阳晴川公司用其开发的20套商品房对其还款并已办网签的事实，但认为以此方式还款的条件并未成就。
2015年12月1日，王华志申请以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身份参加再审诉讼，并要求颜宏偿还其借款本金382万元，自2013年5月7日起至2015年12月6日止按月利率25‰支付利息296.05万元，扣减已支付的108万元，仍需支付188.05万元，襄阳晴川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华志称，其安排李春利与二被告签订借款合同，并于2013年5月7日一次性从其帐户向襄阳晴川公司帐户转款573万元（含本案382万元），王华志为实际出资人和合法债权人，二被告应向王华志而非李春利履行还款义务。
枣阳市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存在两个争议焦点，一是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法律关系；二是李春利与颜宏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行为。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再审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李春利作为借款出借人，其对自己是否提供借款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诉讼中李春利虽提供了借款合同及收款确认书，但没有提交其本人出借款项的转款凭证，仅在再审中提交了案外人王华志的转款凭证。经查核，王华志称其对本案诉争的400万元借款享有独立请求权，并要求颜宏及襄阳晴川公司对其还本付息。由此李春利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履行了出借义务。从借贷双方陈述的借款合意形成过程看，李春利虽然在借款合同中作为出借人签名，但其称并不认识合同的相对方颜宏，也未亲自与颜宏协商过借款事宜，其只是应案外人王华志要求在合同上签了名字。借款合同中未约定从王华志账户出借资金，而约定还款还至王华志账户。借款合意过程明显与情理不符。本案原审原告李春利及其他七案当事人向本院提起了8起证据相似的同类型诉讼案件，但其中6个自然人身份不同，居住地不同，均无正当理由不亲自出庭陈述实情，而均委托湖北长久律师事务所同一律师代理诉讼，不合常理。出借人李春利在原审起诉时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与其在再审中的陈述相矛盾。李春利在原审诉讼中称，自己依约向颜宏足额支付借款400万元。再审中李春利又自认，此款是案外人王华志的，并非自己的资金，但再审中仍不放弃要求被告对其还款的权利。李春利在原审举证期限内未提交本人履行出借义务的转款凭证，再审中先称其应王华志要求签订借款合同，后又称其委托王华志付款。再审第二次开庭时又称王华志对其是债权让与。经查核，案外人王华志称其安排李春利与原审被告签订借款合同。李春利与王华志之间到底是谁委托谁，谁安排谁，是委托还是转让相互矛盾，其自己多次陈述也不能自圆其说。李春利和颜宏在原审诉讼中对借贷事实没有任何争议，并且在原告提出随意改变主债务人和保证人的地位时，颜宏身兼双重身份，代表不同利益的两个原审被告出庭应诉，未提出任何抗辩意见，违背常理。对上述诸多相互矛盾和违反常理之处，李春利和颜宏均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据此认定，李春利与颜宏及襄阳晴川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主债务不真实，保证债务当然也不真实。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即李春利与颜宏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行为。再审认为，颜宏在明知李春利本人没有实际提供借款的情况下，而向李春利出具收款确认书，以确认李春利提供借款的事实。李春利明知自己没有实际提供借款，而在颜宏出具的收款确认书上签名、捺印，双方存在虚构债权、债务的故意。本院再审中查明，在案外人王华志向翟随全、襄阳晴川公司账户转款后，襄阳晴川公司先后按月利率45‰或50‰偿还了案外人王华志1000余万元的债务，并经协商，襄阳晴川公司另用其开发的20套商品房抵债，并已办理网签手续。后李春利持上述借款合同、收款确认书提起诉讼，即使李春利将案外人王华志的转款凭证作为自己通过诉讼行使债权的依据，也应如实陈述合同履行情况。而在原审中，李春利故意隐瞒襄阳晴川公司已偿还部分债务，及已用20套商品房抵债且办理网签手续的事实，虚列该部分债权。原审调解中，作为襄阳晴川公司实际负责人的颜宏对李春利的诉求不仅没有提出任何抗辩意见，且对襄阳晴川公司已偿还部分债务，及用20套商品房抵债并办理网签的事实只字不提，反而承认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置其他债权人的利益于不顾，进而与李春利达成调解协议。此节事实足以说明李春利与颜宏之间同样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之故意。
关于案外人王华志申请以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身份参加再审诉讼的问题，因不属再审审理范围，不予准许。案外人王华志若认为其债权未实现，其可另行主张。关于晴川公司申请对李春利签名时间的先后和公司印章真伪进行鉴定的问题，因该鉴定结果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故不予委托鉴定。综上，李春利与颜宏之间恶意串通，虚构债权债务，通过诉讼调解方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据此判决：一、撤销湖北省枣阳市人民法院（2014）鄂枣阳民二初字第00194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原审原告李春利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李春利不服原审上述再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再审当庭不予准许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和追加王华志为第三人、以及案外人王华志要求以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再审诉讼的申请，拒不制作相应裁定，并在原再审判决中遗漏了上诉人对原审诉讼中已申请查封的房屋要求继续查封的申请，同时在原再审判决中漏列了上诉人在再审诉讼中所举的部分重要证据，程序严重违法。2.原再审认定上诉人与颜宏及襄阳晴川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认定上诉人与颜宏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均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3.上诉人与颜宏、襄阳晴川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真实、合法、有效，是反映本案讼争的400万元民间借贷纠纷的唯一合同依据。借款合同签订后，出借款项到达借款人账户，出借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其权利依法应受法律保护。请求：1.撤销原再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颜宏偿还上诉人借款本金382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2013年5月7日至2015年12月6日为1880500元（382万元×31个月×月息25‰=296.05万元，扣减被告已支付的108万元，仍需支付188.05万元），2015年12月7日至付清之日的利息按月息25‰据实计算。被上诉人襄阳晴川公司对上述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立即纠正原审法院不予续封的决定。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和执行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襄阳晴川公司辩称：被上诉人认可王华志是出借人，襄州区公安分局经侦支队对王华志的询问笔录、原审法院对王华志的询问笔录和调查笔录、王华志要求参加诉讼的申请书、上诉人在法庭上的陈述等证据均表明王华志就是本案及其他七案所讼争2300万元借款的出借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本案属于虚假诉讼，如果准许上诉人的保全申请，将给答辩人造成不可估量的经济损失。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再审判决。
根据本案有效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再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李春利虽提供了其与颜宏签订的其作为出借人、颜宏作为借款人、襄阳晴川公司作为担保人的借款合同及收款确认书，但没有提交其本人出借款项的转款凭证。且李春利陈述称并不认识合同的相对方颜宏，也未亲自与颜宏协商过借款事宜，只是应案外人王华志要求在合同上签了名字，李春利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履行了出借义务。本案实际履行该借款合同的出借人为案外人王华志，且案外人王华志在原再审时以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身份申请参加诉讼，并要求颜宏及襄阳晴川公司对其还本付息。原审法院以其不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不属再审审理范围而未准许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鉴于此，原审法院以李春利与颜宏及襄阳晴川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驳回李春利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同时，本案在一审调解过程中，李春利与襄阳晴川公司负责人颜宏故意隐瞒襄阳晴川公司已偿还部分款项，以及用20套商品房抵债且办理网签手续的事实，又达成偿还全部借款本息的调解协议。该行为属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虚假诉讼行为。原审基于这一基本法律事实的认定，未准许上诉人要求继续查封的申请，对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当庭口头裁定不予准许，均符合民事诉讼法相关条款的规定，并不违反法律程序。综上，原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缺席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上诉人李春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明兰
审判员 王 进
审判员 肖 瑾
二〇一六年七月五日
书记员 李晓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