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7民终9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建瓯市人民政府建安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建瓯市仓长路14号。
法定代表人：叶晓林，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凯，福建启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建瓯市建安街道办事处东安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建瓯市东安村碓后。
法定代表人：张承建，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丽兴，福建启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华寿，男，1965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建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作亮，建瓯市建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建瓯市人民政府建安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建安街道办事处）、建瓯市建安街道办事处东安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安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程华寿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建瓯市人民法院（2015）瓯民初字第3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建安街道办事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凯，上诉人东安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丽兴，被上诉人程华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作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安街道办事处、东安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建瓯市人民法院（2015）××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改判建安街道办事处与、东安村委会向程华寿支付2013年11月至2014年1月27日的临时安置补偿费，并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逾期违约金。事实和理由：《松建高速公路房屋拆迁补偿安置补充协议书》并未约定交付安置地的条件，建安街道办事处、东安村委会已根据政府文件的规定，在2014年1月27日完成了向程华寿交付安置地的工作。“三通一平”是建设条件，并非是交付安置地的条件，故并非是建安街道办事处与东安村委会的义务。一审判决认为安置地除土地用途合法外，还需具备一定的建设条件的理由不能成立。因此支付程华寿临时安置补偿费只应至2014年1月27日。根据《松建高速公路房屋拆迁补偿安置补充协议书》约定，建安街道办事处与东安村委会只有在“无故”的情况下才应支付逾期滞纳金。因至2014年1月27日已具备交付条件，故可以拒绝向程华寿支付临时安置补偿费，并非是“无故”，之后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依法不能支持。
程华寿辩称，建安街道办事处与东安村委会未按约定时间交付安置地，故必须按照协议约定支付临时安置补偿费。建安街道办事处、东安村委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建安街道办事处、东安村委会的上诉请求。
程华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建安街道办事处、东安村委会向程华寿支付自2013年11月1日起算至2015年12月1日止的临时安置补助费178017.5元及此后算至实际合法交付安置地止的临时安置补助费；2.建安街道办事处、东安村委会向程华寿支付临时安置补助费以每日万之五标准自2015年12月1日起算至实际合法交付安置地止的逾期滞纳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建设松建高速公路需要征地，2009年6月，建瓯市人民政府下发瓯政综（2009）57号“建瓯市人民政府关于松建高速公路建瓯段征地拆迁补偿安置实施意见”的文件，其中第七条集体土地上重建地安置规定：1、被拆迁户需要安置建房的，由镇、村按规定统一安排宅基地重建。被拆迁户安置用地，3人以下的每户不超过80平方米，6人以上的每户不超过120平方米……。3、被拆迁户临时安置主要采取投亲靠友等方式解决，临时安置期间……按房屋建筑面积×3元／平方米月×12个月标准发给临时安置补助费。
程华寿家庭有四口人，座落于建瓯市建安街道东安行政村旱坪的两栋房屋为松建高速征地拆迁之列，2010年3月8日，程华寿与建瓯市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签订《松建高速公路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两份（拆NO：3501017、3501018）。协议书明确被拆迁房屋情况分别为：土地使用证号为瓯集用2002字第035号，房屋所有权证号为瓯城字107003号的房产用地面积87.31平方米，其中建筑占地87.31平方米。建筑面积536.30平方米，其中砖混结构296.26平方米，砖木结构240.04平方米；房屋所有权证号为瓯芝字第107244-1号的房产用地面积107.4平方米，其中建筑占地107.4平方米。建筑面积175.77平方米，其砖木结构175.77平方米。协议书尚对拆迁期限、拆迁补偿安置费、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进行约定。随后，程华寿按期完成房屋拆迁并按期得到拆迁补偿安置费用。
由于中国笋竹城E区规划及东安新农村建设规划调整等原因，致使安置建设用地无法如期交付包括程华寿在内的建瓯市建安街道东安行政村的房屋拆迁户。2012年1月14日，以建安街道办事处为“甲方”，程华寿为“乙方”，东安村委会为“丙方”，对应程华寿的上述两栋被拆迁房屋签订《松建高速公路房屋拆迁补偿安置补充协议书》两份（NO：3501011、3501012）。协议书明确上述无法如期交付安置地的原因，并阐明考虑安置地交地时间延期较长，确实造成被拆迁户的损失，应予以适当补贴。第二条拆迁安置补贴费用及支付办法约定：第一类补贴为临时安置方面的补贴款，从2010年4月1日到2011年3月31日由市高指按每月每平方米3元发放，从2011年4月1日到安置地交付使用日，除按市高指每月每平方米3元发放外，街道按被拆迁建筑面各每平方米每月补贴2元，一次性发放12个月……；第二类补贴因延期交付安置地因物价因素造成影响的补贴款，按被拆迁建筑面积，每平方米一次性补贴245元；第三类补贴为街道对按期拆迁户在重建时对重建房基础方面的补贴款，按被拆迁建筑占地面积平方米一次性补贴150元。第三条三方责任和义务第3项约定，甲丙方须在2012年10月31日前将安置用地交付给乙方建房使用，否则从2012年11月起临时安置补助款按每月每平方米10元发放；第4项约定甲丙方在乙方遵守相关规定的前提下，按期支付补贴款。如无故未按期支付补贴款，从逾期之日起到付款之日止，每日按应付金额万分之五向乙方支付逾期滞纳金。对应两栋房屋协议书分别确定三类补贴合计为83569.70元和53616.70元，程华寿均已按时获得。在协议书确定的交付安置地时间2012年10月31日到来时，建安街道办事处、东安村委会仍未能向程华寿交付安置用地。为此，建安街道办事处、东安村委会按协议约定的从2012年11月起按每月每平方米10元标准向程华寿支付两栋房屋自2012年11月-2013年10月的临时安置补助款共计86528.4元。
为建设安置点建瓯市建瓯街道东安新村，2011年11月，建瓯市人民政府作出（2011）108号关于研究东安新农村地块前期规划等问题的会议纪要，南平市同舟城市规划设计有限公司出具修建性详细规划。此后，建瓯市城乡规划局出具了土地勘测定界技术报告书、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建瓯市国土资源局出具地质灾害危险性评估报告（说明）书（专家组审查意见书），地质灾害危险性评估报告备案登记表，建瓯市建设项目用地预审意见书及建瓯市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建瓯市林业局出具拟同意建安街道办事处东安村“新农村建设一期（A地块）”使用林业用地的意见函。南平市人民政府作出南政（2012）地191号关于建瓯市2012年度第三批次农村村民住宅建设用地农用地转用的批复。建瓯市人民政府作出瓯政（2013）40号通告。建瓯市国土地资源局作出瓯国地资告（2013）14号关于建瓯市2012年度第三批次农村村民住宅建设用地农用地转用和使用土地补助安置方案的公告。
2014年1月5日，东安村委会与南平市锦华测绘有限公司建瓯经营部签订“建瓯市东安新农村测绘工程”的测绘合同，南平市锦华测绘有限公司建瓯经营部于2014年1月24日完成建筑物放验线测量。1月6日，东安村委会完成东安新村饮水安全工程。3月21日，东安村委会为该安置点办理装表临时用电，6月14日，办理高压业扩供电装表临时用电。6月15日，完成建瓯市东安新村“土方、排水、路面”工程竣工验收。另2016年3月间，东安村委会在进行通电、通水到户的工程建设。
2014年1月7日、18日，建安街道办事处、东安村委会召集包括程华寿在内拆迁户的安置会议，并在18日会议中指出达到交地条件，过渡费用从2014年1月1日起终止。但二次会议中包括程华寿在内的拆迁户提出较多意见。27日，包括程华寿在内的拆迁户按“先拆先选”的原则进行宅基地选号，程华寿选定19号、23号两块地基并签名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程华寿作为松建高速建设的房屋拆迁户，建安街道办事处、东安村委会作为依照政府文件为拆迁户安置宅基地的供地方，双方签订了《松建高速公路房屋拆迁补偿安置补充协议书》，该协议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愿，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建安街道办事处、东安村委会自2011年到2013年间对安置地完成农村住宅建设用地的各项报批手续，使得安置地的土地用途具备合法性。2014年1月24日，东安村委会委托有资质单位对安置地完成建筑物放验线测量后，于27日组织包括程华寿在内的拆迁户进行宅基地选号，程华寿选定19号、23号两块地基并签名确认。显然，此时建安街道办事处、东安村委会已向程华寿交付安置的宅基地。但由于双方在协议书中未对安置地的条件予以明确，引发争议，进而对临时安置补助费终止时间存在争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按照双方的合同目的，安置地系拆迁户建设住宅所需，因此，安置地除土地用途合法外，通常理解还须具备一定的建设条件，即整个安置点尚应满足建设所需的通路、通电、通水、土地平整等，即通常所指的“三通一平”。本案建安街道办事处、东安村委会虽于2014年1月24日完成宅基地放验线测量工作，程华寿亦于2014年1月27日进行了宅基地的选定，但此时安置点尚未完成“三通一平”的建设。证据表明建安街道办事处、东安村委会于2014年1月6日为安置点完成饮水安全工程，3月21日办理装表临时用电，6月14日办理高压业扩供电装表临时用电，6月15日完成“土方、排水、路面”工程竣工验收。可见，2014年6月15日安置点才基本满足建房条件。按照公平、合理原则，建安街道办事处、东安村委会自2014年1月27日至2014年6月15日期间仍应承担临时安置补助费，即建安街道办事处、东安村委会尚欠程华寿自2013年11月起至2014年6月15日止共7.5个月的临时安置补助费：（536.3＋175.77）平方米×10元×7.5个月=53405.25元。建安街道办事处、东安村委会主张自2014年1月1日起终止支付临时安置补助费理由不充分，不予采信。东安村委会于2016年3月份所进行的安装电线、水管工程属于通电、通水到户的分户工程，程华寿以此作为安置地的交付条件亦没有合同依据，不予采纳。
协议书仅约定临时安置补助费的标准，未约定具体付款时间，故临时安置补助费依法从应付款日起支付。由于临时安置补助费具有住房补助性质，一发生则应当支付，即每月临时安置补助费应当于月底前支付完毕，因此前月的费用自次月起产生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为协议书约定的日万分之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建安街道办事处、东安村委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程华寿支付临时安置补助费人民币53405.25元，并按日万分之五标准承担此款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对其中7120.7元自2013年12月1日起算，7120.7元自2014年1月1日起算，7120.7元自2014年2月1日起算，7120.7元自2014年3月1日起算，7120.7元自2014年4月1日起算，7120.7元自2014年5月1日起算，7120.7元自2014年6月1日起算，3560.35元自2014年7月1日起算）；二、驳回程华寿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用4371元，由程华寿负担3060元，建安街道办事处、东安村委会共同负担1311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程华寿与建安街道办事处、东安村委会签订的《松建高速公路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及《松建高速公路房屋拆迁补偿安置补充协议书》合法有效。从两份协议内容看，均未对安置地应达到何种状况下建安街道办事处、东安村委会才能交付给程华寿作出约定。2014年1月27日，东安村委会组织包括程华寿在内的拆迁户进行宅基地选号，程华寿进行了选定。至此安置地应视为已初步建成，建安街道办事处、东安村委会向程华寿履行了交付安置宅基地的事宜。但此时的交付只表示建安街道办事处、东安村委会已实际履行交付安置地的合同义务，并非表示其适当履行的义务已完成。本案双方之所以产生纠纷，系因安置户认为，建安街道办事处、东安村委会交付的安置地尚未形成安置地可以建房的条件。而双方签订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及补充协议均未对交付的状况作出具体约定，产生纠纷后也未形成补充协议，故本案应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六十二条的法律规定，对安置地满足交付条件的情形作出认定，以判断东安村委会于2014年1月27日作出的交付行为是否适当。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约定不明，又达不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应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本案安置地性质虽为宅基地，但为高速公路建设工程拆迁需要，对众多拆迁户整体安置而重新开挖规划的成片安置地建房，并非通常的散户宅基地建房，因此，安置户要在提供的宅基地进行建房，不但要有可使用的地块，安置地还需要达到可建设施工的特定条件，即通水、通电、通路才能实现安置户的建设目的。从本案的证据可以证明，程华寿于2014年1月27日选定宅基地之时，安置地块已建成，但涉案安置地块的水、电安装工程未完工。按常理判断，安置户尚不能进行自主建房，故建安街道办事处、东安村委会的交付不符本案特定的建设条件要求。应完成相应配套设施工程，才能认定为适当履行。因此，建安街道办事处、东安村委会此时交付安置地存在履行不当问题。按照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再结合合同条款及合同目的，整个安置地应满足建设所需的通路、通电、通水、土地平整，即通常所指的“三通一平”，才符合建设条件。涉案的安置地于2014年6月15日完成了“土方、排水、路面”工程竣工验收，至此，安置地满足了可以交付建房的基本条件，可作为建安街道办事处、东安村委会全面履行完毕交付安置地义务的判断依据。一审法院将建安街道办事处、东安村委会提供程华寿符合建设条件的安置地时间点确定为2014年6月15日，从客观实际及公平合理角度考量恰当，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协议约定，建安街道办事处、东安村委会应提供安置建房的用地，未提供期间其应承担临时安置补助费。该约定的意思，按协议条款的通常理解是，安置户进安置地建房时，安置地的基础设施应满足建设条件的需要，否则应承担支付临时安置补助费的义务。本案程华寿在2014年6月15日前，可着手在安置宅基地上进行建房的条件尚未成就，此前建安街道办事处、东安村委会应承担临时安置补助费。建安街道办事处、东安村委会认为，其应承担安置补助费只至2014年1月27日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临时安置补助费应于当月底前支付完毕，未支付之次月起，按协议约定即产生逾期付款违约金。建安街道办事处、东安村委会对安置地尚不完全符合基本建设条件是知晓的，其以从2014年1月27日至2014年6月15日并非“无故”为由，主张期间不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建安街道办事处、东安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0元，由上诉人建瓯市人民政府建安街道办事处、建瓯市建安街道办事处东安村民委员会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聪荣
审 判 员 余观贵
代理审判员 余 凌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卢娟娟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