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28民再9号
一审监督机关：建始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一审被告、一审再审被告、被申诉人）：周永凤，女，1949年1月2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北省建始县。
上诉人(被申诉人）：杨年勇，男，1970年8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北省建始县。系周永凤长子。
上诉人(被申诉人）：杨年宏，男，1976年7月2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北省建始县。系周永凤次子。
上诉人(被申诉人）：杨年华，女，1967年10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北省建始县业州镇茨泉社区小北门**号。系周永凤女儿。
上诉人(一审本次再审第三人)：聂竹青，女，1923年8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北省建始县业州镇茨泉社区小北门**号。系周永凤养母。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一审再审原告、申诉人）：徐明明，男，1946年10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北省建始县。
上诉人周永凤、杨年勇、杨年宏、杨年华、聂竹青因与被上诉人徐明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建始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鄂建始民再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周永凤、杨年勇、杨年宏、杨年华、聂竹青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建始县人民法院(2015)鄂建始民再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和(2000)建业民初字第09号民事调解书。事实和理由：1、周永凤是个体经营，不是家庭经营，周永凤的丈夫杨万选不是债务人。向徐明明借款，杨万选未有签名，该债务系周永凤个人债务。2、周永凤、杨万选夫妇只有尽了赡养义务，且待聂竹青死亡之后才能继承其房产。周永凤用聂竹青的房产设定抵押是违法的；本案设定抵押房屋的第三、四层是杨年宏后来修建的，应属杨年宏所有。因此周永凤与徐明明签订的《关于解决债权债务关系的协议》，将不属于周永凤个人所有的房屋作抵押，是无效的。建始县人民法院据此作出的调解书也应撤销。3、一审法院未查清周永凤借款的本金数额，徐明明是通过利滚利计算的借款本金，且约定的利息超过了法律的规定，人民法院应查清事实后进行判决。4、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剥夺了周永凤举证的权利。周永凤因脑出血无法在一审法院规定的举证期限内举证，已书面申请延期举证、开庭。后法院通知开庭，庭审过程中周永凤又当庭申请中止审理，待周永凤康复能够举证时恢复审理本案，而一审法院不予理采径行判决，从而剥夺了周永凤举证的权利。
被上诉人徐明明辩称，一审法院依职权对(2000)建业民初字第09号民事调解书进行再审，并作出(2001)建民再字第05号民事判决书。建始县人民检察院认为该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而提出再审的检察建议。一审法院纠正了该判决的错误，作出了正确的判决，被上诉人对该判决表示服从。上诉人主要是针对原调解书提出异议，并非是对本次再审判决有异议。上诉人对原调解书有异议就应当在一定期限内提出，而在相距18年后翻案，不是正当行使权利。
上诉人周永凤与被上诉人徐明明及杨万选(已故)债务纠纷一案，建始县人民法院于2000年2月13日作出（2000）建业民初字第09号民事调解书，其内容为：一、被告周永凤、杨万选承认下欠原告徐明明债务为人民币12万元，约定三年内还清，在此期间内每年给原告支付利息3万元(每月支付2500元)。二、为保证徐明明债权得到偿还，周永凤、杨万选夫妇自愿将坐落在本县××州镇××号砼结构的四层楼房一栋（四至界限详见周永凤翻建房屋面积164.14平方米的城乡建设股的平面图）作抵押。
2001年1月15日，徐巍向建始县人民法院申诉，认为上述协议的第二条中抵押的房屋在此之前已抵押给了徐巍，调解协议侵犯了徐巍的合法权益。同年3月27日建始县人民法院作出（2001）建民监字第05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周永凤在诉讼活动中隐瞒了事实真相，致使调解协议违反了法律规定，决定进行再审。并于2001年9月24日作出（2001）建民再字第05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本院（2000）建业民初字第09号民事调解书。二、原审被告周永凤、杨万选共同偿还原审原告徐明明借款12万元，自借款之日起按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利息。
（2001）建民再字第05号民事判决下发后，徐明明不服，向建始县人民法院提出申诉，该院于2011年12月29日作出（2012）鄂建始民申字第00001号驳回申诉通知书。徐明明仍不服向建始县人民检察院申诉。建始县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7月7日向建始县人民法院提出检察建议，认为周永凤、杨万选抵押给徐明明的房屋是位于本县××州镇××号的砼结构的四层楼房一栋，而抵押给徐巍的是位于本县××州镇××号主房屋对面东端的一栋两层约100平方米的钢筋混凝土房屋。（2001）建民再字第0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
建始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30日裁定再审本案。因原再审被告杨万选死亡，根据《最高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五条的规定，通知杨万选的继承人杨年勇、杨年宏、杨年华作为被申诉人继续参加诉讼，并通知聂竹青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建始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9日作出(2015)鄂建始民再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本院（2001）建民再字第05号民事判决书。二、维持本院（2000）建业民初字第09号民事调解书。
一审本次再审查明：周少清（已死亡）与聂竹青夫妇未生育子女，1952年收养周永凤。周永凤与杨万选结婚后生育一女杨年华，二子杨年勇、杨年宏。坐落于业州镇××号（曾为小北门40号、43号）的砼结构房屋和35号对面的一栋小房屋为杨万选、周永凤夫妇在聂竹青的老房屋宅基地基础上翻修而成，翻修时，聂竹青有部分出资。1986年6月28日，聂竹青、杨万选、周永凤经业州镇北街居委会签订协议约定，翻修新建房屋视为聂竹青、杨万选、周永凤共同所有，周永凤为房主，还约定，聂竹青死亡前，周永凤对房屋没有处分权。1986年8月29日颁发的《土地使用证》载明姓名为周永凤，原建始县城乡建设环境保护局城乡建设股的平面图也载明为周永凤。1997年10月换发的《国有土地使用证》载明土地使用者为周永凤。
1997年开始，周永凤向徐明明借款。2000年2月11日，尾部载明有债权人徐明明及债务人周永凤、杨万选、杨年勇的《关于解决债权债务关系的协议》内容为“周永凤在从事建材经营中，为扩大经营从97年元月-2000年2月10号止连本带息，共欠徐明明贰拾肆万玖仟壹佰捌拾伍元，由于近两年来建材市场疲软，应收往来账难以收活，经营资金处于极端困难时期，经双方协商，债权人考虑到债务人在经营过程中的困难，自愿将应收款减至壹拾贰万元整（小写120000元），还款期限为三年，从2000年2月11日-2003年2月11日每年给徐明明支付利息叁万元整。为使债权方心底踏实，周永凤自愿将小北门43号（现35号）房屋一栋作抵押，待在付清借款后收回房屋，在叁年期满后周永凤仍无偿还能力，此房由债权方所有。如果在2000年2月11日-2001年2月11日利息叁万元未付清，由债权人自行处理房屋。此协议申请业州法庭备案。”当月13日，徐明明、周永凤同到建始县人民法院业州人民法庭，陈述了债务偿还方案，该院制作了调解协议并作出（2000）建业民初字第09号民事调解书。经鉴定，调解协议尾部“杨万选”的签名不是杨万选本人所签，向杨万选送达（2000）建业民初字第09号民事调解书是杨万选签收。
另查明，1996年10月27日，周永凤向徐巍借款将前述小北门35号(借条中为40号)房屋抵押给债权人徐巍。周永凤向徐巍偿还部分欠款后，1998年1月4日，双方协商，尚欠款项于1998年6月30日还清本息，逾期再未偿还，周永凤自愿将业州镇××号(协议中为40号)主房屋对面东端的一栋钢筋混凝土房屋两层约一百平方米抵偿给徐巍所有。
还查明，金融机构贷款利率，1999年6月10日调整为贷款期限为一至三年的为5.94%（年利率，下同）、三至五年的为6.03%。
一审法院本次再审认为，至2001年7月19日，本院再审本案开庭审理时，周永凤、杨万选尚欠徐明明人民币120000元，约定3年还本付息的事实有《关于解决债权债务关系的协议》和原再审庭审笔录证实，足以认定。周永凤等提出的《关于解决债权债务关系的协议》是在威逼情况下形成，杨万选没有签字，因没有充分证据证实，本院不予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周永凤、杨万选有还本付息的法定义务。
原再审判决未查清1996年10月27日，周永凤向徐巍借款时将前述小北门43号（现35号）房屋抵押给债权人徐巍后，1998年1月4日，周永凤、徐巍经协商一致，已变更抵押房屋的事实，应予以纠正。
关于（2000）建业民初字第09号民事调解书主文第一条中关于每年支付利息3万元是否合法的问题，本院认为，单纯以本金12万元计算，其利率标准超过了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但结合2000年2月11日《关于解决债权债务关系的协议》，欠款本金是从本息合计249185元降至12万元的事实。故不能认定该协议的利息超过了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不应据此否定该项内容的效力。
关于调解书主文第二条，被申诉人以及第三人聂竹青认为该约定侵害了房屋共有人的权利，基于以下两点，本院不予采纳：一是诉讼中，杨年宏仅提供了田中平的一份证明，杨年宏（杨年华，二审注）、杨年勇没有提供证据，故三人的举证不能足以证明其在本院原审调解时对该房享有产权。二是抵押房屋的国有土地使用证登记土地使用者为周永凤一人，《关于房产继承权和所有权的协议》约定的新建房屋的所有权聂竹青、杨万选、周永凤视为共同所有，但聂竹青、杨万选、周永凤均同意确立周永凤为房主，充分表明徐明明有理由相信周永凤有权对该房屋设定抵押。
综上，本院（2001）建民再字第05号民事判决书未查清1996年10月27日，周永凤向徐巍借款将前述小北门35号四层房屋一栋抵押给债权人徐巍后，1998年1月4日，周永凤、徐巍协商一致，不再是向徐巍抵押的前述小北门35号房屋的事实；认定涉案的利息约定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息的四倍理由不足。故撤销本院（2000）建业民初字第09号民事调解书的事实依据不足，原再审判决应予撤销。故作出前述判决。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本院审理，一审查明的“还约定，聂竹青死亡前，周永凤对房屋没有处分权”与《关于房产继承权和所有权的协议》内容不符，本院不予确认。对于其余部分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1986年6月28日，聂竹青与周永凤、杨万选达成了《关于房产继承权和所有权的协议》，其内容为：一、……。二、翻修新建房屋的所有权，聂竹青、周永凤、杨万选三人视为共同所有，再无他人，为解决各自的后顾之忧，其房主聂竹青、周永凤、杨万选均同意确立周永凤为房主。三、聂竹青居住使用的房屋，周永凤、杨万选提出，聂竹青在生只能居住使用，不能随意转让他人或自行变卖，死后仍属周永凤和杨万选所有，聂竹青保证，信守周永凤、杨万选的要求。
2000年2月13日，周永凤在一审法院接待徐明明、周永凤时陈述：“房屋我们已经翻修成四层钢筋砼楼房”。
2001年7月19日，周永凤在建始县人民法院再审审理本案开庭时陈述欠徐明明12万元本金。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所欠徐明明债务是否是周永凤与杨万选共同债务问题；二、房屋抵押是否侵犯上诉人权利的问题；三、调解书中约定每年利息30000元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问题。针对以上焦点本院分别分析评判如下：
关于所欠徐明明债务是否是周永凤与杨万选共同债务问题。杨万选在与徐明明签订的《关于解决债权债务关系的协议》上作为债务人签字认可，徐明明据此起诉周永凤、杨万选二人为共同被告偿还其借款，并达成调解协议。2000年3月14日，杨万选在签收(2000)建业民初字第09号民事调解书时亦未提出不是家庭共同经营。故不是家庭共同债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房屋抵押是否损害上诉人权利的问题。从1986年6月28日聂竹青、周永凤及杨万选签订的《关于房产继承权和所有权的协议》的主要内容来看，周永凤、杨万选与聂竹青将原有房屋进行了翻修，其所有权为三人共同所有，周永凤为房主，聂竹青只能居住使用，不能随意转让他人或自行变卖，死后归周永凤、杨万选二人所有。该协议只限定聂竹青不能自行转让变卖，未限定周永凤、杨万选不得处理该房屋。2000年2月13日，周永凤在一审法院接待徐明明、周永凤时陈述：“房屋我们已经翻修成四层钢筋砼楼房”。周永凤并没有陈述房屋第三、四层是杨年宏修建的，杨年宏亦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实该主张。故该抵押未损害上诉人的权利。
周永凤上诉称其与徐明明签订的《关于解决债权债务关系的协议》是在威逼情况下形成的，是利滚利计算而得，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且在2001年7月19日，周永凤在建始县人民法院再审审理本案开庭时认可欠徐明明12万元本金。其称约定每年利息30000元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问题，因双方协议时，将借款本息249185元降为12万元由周永凤偿还，三年还清，此三年内按每年30000元支付利息。结合双方在调解时，徐明明已放弃部分权利的事实，不能认定该协议约定的利息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标准。
周永凤上诉称一审程序违法，剥夺了其举证的权利。一审法院本次再审审理过程中，周永凤书面申请延期举证、开庭后，一审法院同意并予以延期。开庭审理过程中，周永凤委托了诉讼代理人付艳华出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程序合法，未剥夺周永凤举证的权利。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第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江开德
审判员 谭 云
审判员 宋祖军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张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