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291刑初148号
公诉机关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高亚明，男，1959年3月9日生，住泰州医药高新区。因本案分别于2016年6月16日、2017年5月27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冯亚强，江苏天滋律师事务所律师。
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检察院以泰高新检诉刑诉〔2017〕13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高亚明犯滥用职权罪，于2017年5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检察院指派副检察长陈融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高亚明及其辩护人冯亚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07年至2013年间，被告人高亚明利用担任泰州市渔政渔港管理站站长、泰州市渔政监督支队支队长具体负责泰州市农业委员会（以下简称泰州市农委）水生生物资源增殖放流的职务便利，严重违反国家关于政府采购、专款专用等财务管理制度，先后多次非法采用虚开鱼苗款发票的方式从泰州市农委套取增殖放流专项资金共计人民币40.80533万元，并将该款主要用于支付泰州市渔政渔港管理站（泰州市渔政监督支队）的非正常开支。被告人高亚明归案后主动交代了司法机关尚未掌握的滥用职权犯罪事实。
为证实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交了相关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高亚明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当以滥用职权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其归案后如实供述司法机关尚未掌握的滥用职权犯罪事实，以自首论，可以从轻处罚。
被告人高亚明对起诉指控的事实无异议，请求从轻处罚。
辩护人冯亚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高亚明具有自首情节，可以减轻处罚；2、被告人犯罪情节轻微，主观恶性不深；3、被告人高亚明无前科，表现一贯良好，案发后认罪悔罪态度较好，建议对其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
2007年至2013年间，被告人高亚明利用担任泰州市渔政渔港管理站站长、泰州市渔政监督支队支队长具体负责泰州市农委水生生物资源增殖放流的职务便利，严重违反国家关于政府采购、专款专用等财务管理制度，先后多次非法采用虚开鱼苗款发票的方式从泰州市农委套取增殖放流专项资金共计人民币40.80533万元，并将该款主要用于支付泰州市渔政渔港管理站（泰州市渔政监督支队）的非正常开支。具体分述如下：
1、2007年至2008年期间，被告人高亚明先后三次指使泰州市高港区祥丰水产园艺场负责人倪某虚开鱼苗款发票，套取增殖放流专项资金计人民币6.586万元。
2、2010年8月，被告人高亚明指使储某以泰兴市水产良种场的名义虚开鱼苗款发票，套取增殖放流专项资金计人民币3.567万元。
3、2011年至2013年期间，被告人高亚明先后三次指使泰兴市天邦水产有限公司负责人吴某虚开鱼苗款发票，套取增殖放流专项资金计人民币18.65233万元。
4、2013年6月，被告人高亚明指使靖江市滨江水产良种场负责人缪某虚开鱼苗款发票，套取增殖放流专项资金计人民币12万元。
被告人高亚明归案后主动交代了司法机关尚未掌握的滥用职权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被告人高亚明当庭亦无异议，并有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书证
（1）居民身份证、干部任免审批表、任职通知、事业单位法人证书等，证实被告人高亚明系国家机关工作人员。
（2）国务院《财政违法行为处罚处分条例》、农业部《水生生物增殖放流管理规定》、江苏省海洋渔业局《江苏省水生生物资源增殖放流工作规范》等规范性文件，证实增殖放流工作由渔政主管部门负责，增殖放流专项经费的使用必须严格执行有关财经制度，实行专款专用、转账核算，其中用于增殖放流苗种的购置的比例不低于总经费的90%。
（3）泰州市农委放流资金财政拨款明细、泰州渔政渔港监督管理站（泰州市渔政监督支队）转款支付明细、高亚明个人借款明细，证实相关放流专项资金拨付情况、被告人高亚明个人借款情况及泰州渔政渔港监督管理站（泰州市渔政监督支队）相关经费报销情况，同时证实高亚明及其单位的工作经费开支可以通过泰州市农委报支。
（4）泰州市农委记账凭证及附件、财政付款通知书、银行交易明细、工作笔记本、鉴定书等，证实被告人高亚明让倪某、储某、吴某、缪某等人虚开鱼苗款发票，从泰州市农委套取增殖放流专项资金，用于支付泰州渔政渔港监督管理站（泰州市渔政监督支队）非正常开支的情况。
2.证人证言
（1）证人张某1的证言，证实泰州市渔政监督支队根据泰州市制定的实施方案，发布采购鱼苗种的招标公告。公告期限结束后，渔政监督支队会跟中标单位签订鱼苗种的采购合同。放流结束后，其再次核对确认无误后，按照高亚明的要求将统计单交高亚明保管，与鱼苗供应单位结账、开票的事情都是由高亚明负责，其从来没有和鱼苗供应单位联系结账开票的事情。高亚明与提供育苗的单位对接，让供苗单位开具发票，高亚明拿到发票后，就让其和王某作为经办人在上面签字，然后还会请放流现场的张某2等人在发票上签字，高亚明本人在发票上签字后，再由农委计财处处长签字，最后经分管渔政的农委副主任和一把手主任签字审批。审批通过后，计财处就可以将鱼苗款支付给鱼苗供应单位。关于增殖放流资金，90%用于购买鱼苗种放流，还有10%用于放流开支。大约2011年年底的时候，其与高亚明一起去泰兴马甸天邦水产养殖场，途中，高亚明对其说，这次放流工作需要一些开支费用。到了天邦养殖场后，高亚明就跟吴某提出来要借3.5万元，吴某同意并把准备好的3.5万元现金交给其，其转手交给了高亚明。高亚明还让其以个人名义打了一张3.5万元借条给吴某，过了大半年，高亚明把那张借条还给其，其把借条撕掉了。倪某、储某等提供的鱼苗没有发票上开的那么多数量。2013年靖江滨江水产良种场没有提供32万多元的鱼苗，最多只有20万元左右。
（2）证人赵某的证言，证实增殖放流资金是江苏省海洋渔业局拨付的专项资金，必须专款专用。农委渔政支队具体实施增殖放流，其报支费用，经相关人员层层把关签字后，由其进行形式审查，对符合财务审批流程的予以审批。
（3）证人毛某的证言，证实其是2012年8月任泰州市农委主任的。省海洋与渔业局有增殖放流资金拨付给泰州市农委，增殖放流资金属于专项资金，必须专款专用，泰州市渔政支队具体负责增殖放流。
（4）证人樊某的证言，证实泰州市增殖放流是渔政站具体负责，包括招投标、组织放流、放流费用报销等。渔政站是泰州市农委的一个部门，没有独立的财务，渔政站的费用必须在农委报支。放流费用报销的流程是：渔政站经办人、站长高亚明在发票上签字，然后由现场监管人员作为见证人、证明人在发票上签字，再由计财处长签字把关，其看到高亚明和计财处负责人的签字审批后，对于符合报批流程的，其才签字审批，其审批后再由农委一把手主任或者分管财务的审批，他们审批后，才可以支付相关款项。
（5）证人陶某的证言，证实泰州渔政支队主要负责打击非法捕捞、长江禁捕、互助保险、增殖放流、安全生产等工作。增殖放流专项资金是江苏省海洋渔业局下达放流指标，并将专项资金拨付下来，通过财政部门拨到泰州市农委计财处。放流结束后，渔政部门负责将鱼苗供应企业的款项在农委报支，由鱼苗供应企业开具发票，农委根据发票金额汇款给鱼苗供应企业。
（6）证人许某的证言，证实增殖放流工作由渔政监督支队（渔政站）负责实施。渔政支队组织招标投标，确定中标鱼苗供应单位后，召集水产、监察到现场抽样计量放流鱼苗规格、数量、品种等，然后渔政部门根据实际放流数量要求鱼苗供应单位开具销售发票。
（7）证人屈某的证言，证实泰州渔政监督支队的费用都是高亚明去计财处对接报销。
（8）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泰州渔政支队一直由高亚明直接负责增殖放流工作，虽然2012年之后，高亚明让张某1分管增殖放流工作，但都是高亚明说了算。增殖放流实施由渔政支队具体牵头，放流结束后，高亚明直接与鱼苗供应单位对接，让鱼苗供应单位开具鱼苗款发票。高亚明让其在倪某、储某、缪某等开具的发票上签过字，但实际放流数量少于发票上开的数量。
（9）证人倪某的证言，证实2007年至2008年，高亚明先后3次让其为他虚开鱼苗款发票，累计虚开金额计人民币6.586万元。
（10）证人徐某的证言，证实倪某安排其汇款4.2万元给高亚明。
（11）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其记得在2007年放流过程中，高亚明告诉其，有一些执法期间产生的费用准备从倪某的祥丰水产园艺场走账处理，后来是高亚明和倪某对接的，具体情况其不清楚。
（12）证人储某的证言，证实2010年其为泰州市农委提供了1.083万元的放流鱼苗，高亚明让其开具了4.65万元的鱼苗款发票，开票时缴了泰兴市水产良种场0.07万元税费，从4.65万元里扣减1.083万元和0.07万元后，正好是3.497万元，其就凑了个整数3.5万元给了高亚明。
（13）证人陈某1的证言，证实其在储某开的发票上签了“证明人陈某1”几个字。这是事后高亚明让其在发票上签字的，其不清楚这张发票上的各种鱼种的真实数量。
（14）证人陈某2的证言，证实储某以泰兴市水产良种场的名义开发票给泰州市农委，但发票上的款项并没有入泰兴市水产良种场的帐，而是储某直接从农委拿走的。
（15）证人吴某的证言，证实2011年，高亚明让其虚开了8.6万多元；2012年高亚明让其虚开了5万元；2013年，高亚明让其虚开了5万元。虚增出来的费用，其都给了高亚明。2011年下半年的一天，高亚明在他办公室跟其讲，他们有一些慰问渔民的费用、放流支出的一些工作费用，还有一些省里面开现场会的费用等，在农委的账上不好支，请其帮忙加大开票的金额，在增殖放流的鱼苗款中支出。2011年放流鱼苗款到其公司账上之后，其分两次交给高亚明。第一次是在鱼苗款到账后，其取了5万元现金送到泰州渔政支队高亚明的办公室，给了高亚明。剩下的3.5万元，其印象中是在2012年元旦之后，高亚明派副支队长张某1来其公司取的，其在天邦公司将3.5万元给了张某1，当时没有其他人在场，他还打了借条。这张借条春节后还给了高亚明。第二次是2012年年底，高亚明打电话给其，先跟其核对了实际放流的鱼苗款，然后报了一个鱼种、数量及总金额给其，要其按照他报的数量、金额等来开票。这一次高亚明让其虚开的金额含税5万元，扣3%左右税金之后，其这次给高亚明4.8万多元，高亚明让人到泰兴去拿的，其让其妻在泰兴银光大酒店送给高亚明派来的人的。第三次是2013年下半年的一天，高亚明打电话给其，让其把增殖放流的费用开个票，并让其在实际放流的基础上再增加5万元费用，其2013年实际放流是9.81万尾赤眼鳟，共计4.905万元，高亚明要求其虚开10万尾，发票总金额是9.905万元。过了一两个月，高亚明打电话给其，让其把5万元准备好。后高亚明到其公司取的。
（16）证人蔡某的证言，证实2012年年底的一天，其根据丈夫吴某的要求，在银光大酒店门口将一个里面装了不到5万元人民币的报纸包交给了一个泰州农委的人。
（17）证人缪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上半年的时候，在放流的前一天，高亚明对其讲，省里来了两个领导，让其准备2个0.2万元的红包和4条中华香烟，这个钱事后就算到放流费用里。其就让陆某准备了2个0.2万元的红包和4条香烟送给了高亚明。
放流结束后，其统计了一下，一共提供了900多万尾鱼苗，共计20.2万多元。高亚明讲放流还需要相关费用从其这里走一下，让其在开具鱼苗销售发票时多开具12万元。后来其开了32.278万元的发票，其中20.278万元是其实际销售金额，有12万元是虚开的。款到账后，其对高亚明讲，扣除之前的0.4万元，共给他结算11.6万元。
（18）证人陆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底，缪某让其从泰州市农委打的32万多元鱼苗款中拿出12万元现金交给高亚明。后来其先从中转了25万元左右到其个人的交通银行卡上，之后其又从中取出12万元现金。在水产良种场办公室，缪某从12万元现金中拿出了0.4万元，剩下的11.6万元现金交给了高亚明，当时缪某跟高亚明说，扣掉之前的0.4万元。
3、被告人高亚明的供述，证实其通过泰州市高港区祥丰水产园艺场、泰兴市水产良种场、泰兴市天邦水产有限公司、靖江市滨江水产良种场等单位虚开鱼苗款发票，从泰州市农委套取增殖放流专项资金计人民币40.80533万元，用于支付泰州市渔政渔港管理站（泰州市渔政监督支队）的非正常开支。
本院认为，被告人高亚明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违反国家财经制度，采用虚开发票的方式套取国家水生生物增殖放流专项资金，用于支付单位的非正常开支，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高亚明犯滥用职权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正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高亚明到案后，主动交代了司法机关尚未掌握的滥用职权犯罪事实，以自首论。根据被告人高亚明的犯罪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并考虑到被告人平时表现一贯良好，在案发后和庭审中认罪悔罪态度较好，可以认定其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故对其免予刑事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高亚明犯滥用职权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吴宝春
审 判 员 杨鑫森
人民陪审员 李华萍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 泽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九十七条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徇私舞弊，犯前款罪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九十三条本法所称国家工作人员，是指国家机关中从事公务的人员。
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和国家机关、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委派到非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从事公务的人员，以及其他依照法律从事公务的人员，以国家工作人员论。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三十七条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免予刑事处罚，但是可以根据案件的不同情况，予以训诫或者责令具结悔过、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或者由主管部门予以行政处罚或者行政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