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日商终字第301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立芸，女。
委托代理人：杜世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敏，女。
委托代理人：任柏青，山东东方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传林，山东东方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徐延升。
原审被告：范希娟，女。
原审第三人：范希云，女。
上诉人张立芸因与被上诉人王敏、原审被告徐延升、范希娟、原审第三人范希云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4）东商初字第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立芸的委托代理人杜世亮，被上诉人王敏及其委托代理人李传林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徐延升、范希娟，原审第三人范希云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王敏一审诉称：2013年10月，徐延升向王敏借款592000元，徐延升、范希娟以茶叶、电脑、冰柜、轿车一辆等财产作价抵顶部分借款，2013年12月14日又偿还2万元，尚欠452000元。2013年11月王敏要求徐延升以其房产为其借款担保未果。王敏经查询，徐延升、范希娟为逃避债务将其在日照市东港区梦翔运动花园小区19号楼3单元202室转让过户给范希娟之母张立芸，其行为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为此，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撤销范希娟与张立芸之间的房屋过户行为。
原审被告徐延升、范希娟辩称：一、王敏称徐延升、范希娟“为逃债将梦翔运动花园19号楼房产一套转让过户给张立芸”与事实不符。根据徐延升与王敏签订的协议，合同明确约定了徐延升还款义务、还款方法。王敏在明知日照市东港区梦翔运动花园小区19号楼3单元202室早已过户到张立芸名下后，放弃了徐延升、范希娟以不动产还款的方法。二、在徐延升与王敏签订了还款协议后，徐延升、范希娟积极想办法还款。2013年12月7日徐延升用自己名下鲁L×××××号牌北京现代伊兰特轿车抵顶债务40000元，2013年12月14日早晨8时许偿还王敏20000元，2013年12月14日上午10时02分徐延升又在东港农村信用社西郊分社柜台现金还款7300元。三、王敏提起撤销权之诉适用法律错误。该房产过户在张立芸名下是房管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行为，张立芸是有偿取得。范希娟在购买日照市东港区梦翔运动花园小区19号楼3单元202室房屋时就借了范宾70000元，借范希云共计140000元，装修该楼房时又欠了张德家69000元，银行贷款183000元。徐延升、范希娟在没有偿还能力的情况下将该房屋抵押转让给范希云，于2013年10月15日双方达成了房屋抵押转让协议书，约定“将日照市海曲西路北侧梦翔运动花园19号楼3单元202室房产自愿过户给范希云，抵押价格为500000元（伍拾万元）。范希云同时将徐延升、范希娟欠张德家及范宾的钱共计139000元还清，其次该楼房欠银行贷款183000元及该楼房过户费用约40000元整由范希云出资，经范希娟办理过户”。2013年11月19日，范希娟归还该楼房在工商银行的贷款183000元。因为范希云名下有一处房产，范希云自愿将该房产过户到其母张立芸名下，并在2013年11月21日办理了房产过户。请求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上诉人张立芸一审述称：一、王敏提起撤销权之诉，必须有有效的债权，而王敏的债权未经法院的判决认可，也未经过公证，处于待定状态，不应当提出撤销权之诉。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撤销权之诉必须具备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和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的情形，本案债务人没有放弃到期债权的行为，也没有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三、债权人行使撤销权还需要具备的要件为债务人的行为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本案债务人的行为没有损害债权人的利益，因为徐延升和王敏于2013年12月4日达成还款协议，该还款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约定王敏同意徐延升按每月的能力挣钱分期付款，在该还款协议中双方自愿选择了还款的方式和方法，从该协议中可以看出债务人徐延升没有损害债权人的利益。王敏主张的撤销权应当予以驳回。对徐延升、范希娟主张该房屋系范希云购买，为节省过户费用过户到张立芸名下无异议。
原审第三人范希云一审述称：2013年，徐延升、范希娟在未能偿还王敏的借款，且二人还欠范希云及案外人张德家款项的情况下，将房屋出售给范希云。范希云通过商贸公司转款给范希娟，将范希娟在银行的贷款提前还清，同时还替徐延升、范希娟偿还了案外人张德家的欠款，还款后范希云为少交税款，同意将房产过户至张立芸名下。现王敏起诉要求撤销房屋过户手续，然该房产应为范希云所有，应驳回王敏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徐延升、范希娟系夫妻。至2013年10月，徐延升先后向王敏借款592000元。后王敏催要借款，2013年12月4日，徐延升、范希娟与王敏达成协议，约定以徐延升、范希娟所有的茶叶、电脑、冰柜等物品作价80000元抵顶欠王敏的借款，还约定以徐延升、范希娟所有的鲁L×××××号牌轿车一辆抵顶部分借款，抵顶数额参考市场价格。2013年12月7日，王敏与徐延升、范希娟协商确定鲁L×××××号牌轿车作价40000元抵顶欠款，王敏出具40000元的收到条。2013年12月14日，徐延升、范希娟偿还王敏20000元，王敏出具20000元的收到条，尚欠452000元。当日，徐延升通过日照市东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西郊分社为王敏9001051102169474的账号现金存款7300元，余款经王敏催要未果。王敏于2013年12月24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处理。2014年3月13日，原审法院作出（2014）东民一初字第304号民事判决，判决徐延升、范希娟自判决生效后7日内偿还王敏借款444700元。徐延升、范希娟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7月14日，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日民一终字第509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3年11月21日，范希娟与张立芸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约定范希娟将位于日照市东港区海曲西路北梦翔运动花园19号楼3单元202室房屋作价414000元出售给张立芸。日照市房管局为张立芸办理了编号为20××35的产权证书。2013年12月24日，王敏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撤销范希娟与张立芸的房屋过户行为。原审第一次及第二次庭审中，徐延升、范希娟及张立芸、范希云（当时为证人身份）均表示涉案房屋系范希云替张立芸通过代范希娟、徐延升偿还借款、欠款、贷款等方式出资购买，所有权人为张立芸。原审第三次庭审时，范希云以其是涉案房屋所有权人为由申请以第三人身份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予以准许，但范希云未到庭应诉。原审第三次庭审时，范希娟、徐延升、张立芸仍表示涉案房屋系由范希娟出售给张立芸。
王敏起诉后申请对登记在张立芸名下的房产证号为20××21
035号房产予以查封，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26日作出（2014）东保字第56-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上述房屋查封，王敏为此支出保全费3020元。
涉案房屋过户至张立芸名下后，徐延升、范希娟继续在涉案房屋中居住。2013年12月14日后，徐延升、范希娟未偿还王敏的借款，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有其他财产足以清偿债务。
徐延升、范希娟提交了范希娟、徐延升、案外人范宾、张德家、第三人范希云签订《房屋抵押转让协议书》，约定因徐延升、范希娟借范宾7万元，借范希云14万元，欠张德家6.9万元无力还款，自愿将位于海曲西路北侧梦翔运动花园19号楼3单元202室的房屋作价50万元过户给范希云，范希云替徐延升、范希娟偿还欠范宾、张德家的13.9万元及银行贷款18.3万元并承担房屋过户费用约4万元，同时为节省过户费用将此房过户至张立芸名下。协议落款时间为2013年10月15日。中国工商银行还款凭证载明2013年11月19日户名为范希娟的住房贷款提前还款182479.17元。
原审认为：债权人撤销权制度是以将已脱离债务人一般财产的部分恢复为债务人一般财产为目的的制度，即恢复债务人的责任财产，使债务人的责任财产维持在适当状态，以保障债权人的债权得以实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本案中，徐延升、范希娟截至2013年10月共借王敏现金592000元，双方对该债权债务关系均无异议，该债权合法有效，具备撤销权的前提和基础；徐延升、范希娟在未偿还王敏借款的情况下于2013年11月21日将登记在范希娟名下的位于日照市东港区海曲西路北侧梦翔运动花园19号楼3单元202室房产过户至其母亲张立芸名下，且张立芸未支付对价，导致徐延升、范希娟无力足额偿还王敏的借款，侵害了王敏的债权；虽然徐延升、范希娟后来通过财产折抵及现金还款的方式偿还了部分借款，但截至王敏原审起诉时徐延升、范希娟仍欠王敏借款444700元未付，且徐延升、范希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有其他财产足以偿还该债务，亦未再偿还过借款，徐延升、范希娟转让房产的行为已对王敏的债权造成侵害，范希娟与第三人张立芸于2013年11月21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并过户的行为，应予撤销。徐延升、范希娟主张系第三人范希云出资购买涉案房屋，为节省过户费用过户至张立芸名下，实际所有人为范希云，付款方式未将购房款交付给范希娟、徐延升，而是代范希娟、徐延升偿还了案外人范宾、张德家等人的借款或欠款，范希云、张立芸在原审庭审过程中则表示涉案房屋系范希云所有，范希云为张立芸垫付购房款，此后范希云申请以第三人身份参加诉讼时又表示涉案房屋系其出资购买，为节省过户费过户至张立芸名下，涉案房产应为范希云所有；徐延升、范希娟及范希云、张立芸的陈述自相矛盾，且范希云主张的代偿的借款、欠款，均未经法院认定属实、合法，即使属实、合法有效双方也仅为垫付法律关系；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登记对抗主义原则，涉案房屋登记所有权人只能是张立芸，张立芸明示对购买房屋未支付对价，应认定为其系无偿取得，范希娟、徐延升将涉案房屋过户至张立芸名下，已侵害了王敏对徐延升、范希娟债权的实现，徐延升、范希娟将涉案房产过户至张立芸名下的行为自始无效，对王敏要求撤销范希娟与张立芸之间的房屋过户行为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徐延升、范希娟、张立芸、范希云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涉案房产转让的行为系善意有偿的，故该行为应依法撤销。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徐延升并非涉案房产过户行为的一方，对王敏要求撤销徐延升房屋过户行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撤销范希娟将房产证号为20××26，位于日照市海曲西路北梦翔运动花园019幢03单元202号房屋过户至张立芸名下（房产证号为20××35）的行为；二、驳回王敏要求徐延升撤销上述房屋过户行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保全费3020元，由徐延升、范希娟负担。
张立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上诉人明示购买房屋未支付对价，应为无偿取得”错误。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向法庭陈述了原审第三人范希云替上诉人向原审被告范希娟支付购房款的事实，范希云最初以证人身份出庭时也称其替上诉人向范希娟支付购房款。而后范希云作为原审第三人参与诉讼，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其改称自己向范希娟购买了房屋，致使原审法院认为范希云所述前后矛盾。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范希娟房屋买卖合同经房屋权属登记机构认定，上诉人已交纳房产买卖契税。房屋买卖合同未约定付购房款的期限，原审仅凭上述时间段上诉人未付购房款而否认买卖合同的效力是不正确的。现上诉人已经按照约定向范希娟支付了购房款，而且上诉人购买房屋时出于善意，应构成对房屋的善意取得。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敏辩称：一、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徐延升、范希娟债权债务关系清楚。徐延升、范希娟向被上诉人借款592000元，至2014年3月13日原审法院作出（2014）东民一初字第30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徐延升、范希娟尚欠被上诉人444700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被上诉人已申请强制执行。二、上诉人与原审被告范希娟无偿转让房产的事实清楚。范希娟虽然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将房产转让给上诉人，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但上诉人未支付购房款，完全是无偿转让。上诉人在原审时已承认该事实。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故范希娟与上诉人房产转让行为应予撤销。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徐延升未到庭，亦未提交答辩意见。
原审被告范希娟未到庭，亦未提交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范希云未到庭，亦未提交答辩意见。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相同。
本院认为：债权人的撤销权是指债务人、第三人有损害债权的行为，债权人享有撤销该行为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对债权人的撤销权作出规定，即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以及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撤销权的行使对象是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以及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在债权人撤销之诉中，债权人可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的是对债权造成损害的债务人处分财产的民事法律行为。被上诉人王敏原审提出的诉讼请求是请求法院撤销上诉人张立芸与原审被告范希娟的房屋过户行为。而房屋过户是指通过转让、买卖、赠与、继承等方式获得房产，在房屋权属登记机构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属于房屋权属登记机构的行政管理行为而非民事行为。因此，被上诉人王敏原审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原审法院以债权人撤销之诉受理该案违反法定程序，应裁定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王敏的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39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4）东商初字第10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王敏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唐玉国
审 判 员 马德健
代理审判员 宋海红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徐文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