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5）陕执复字第00014号
申请复议人（申请执行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彬县支行。住所地，彬县北大街*号。
负责人：陈敏，该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陕西锦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陕西锦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咸阳秦能电力有限公司。住所地：咸阳市振兴路*号。
法定代表人：蒙恩博，该公司董事长。
第三人（原执行异议人）：彬县煤炭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彬县姜嫄街*号。
法定代表人：何万盈，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该公司职员。
申请复议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彬县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彬县支行）不服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咸阳中院）（2013）咸执异字第00007号执行裁定书，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农行彬县支行所提执行复议称，1、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制裁规避执行行为的若干意见》第20条：“有充分证据证明被执行人通过离婚析产、不依法清算、改制重组、关联交易、财产混同等方式而转移财产规避执行的，执行法院可以通过依法变更追加被执行人或者告知申请执行人通过诉讼程序追回被执行的财产”的规定，咸阳中院作出（2013）咸执恢字第00021-1号执行裁定，追加彬县煤炭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彬煤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是合理合法的。2、咸阳中院（2013）咸执异字第00007号执行裁定，不顾彬煤公司实际控制咸阳秦能电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秦能公司）全部资产，并将该资产作价入股设立陕西华电瑶池发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瑶池公司）和将11.58亿元计入瑶池公司对其负债，以及瑶池公司实际占有使用本案抵押资产的事实，仅以重组协议履行了部分事项，且已被（2013）咸民初字第00020号民事判决所解除为由，否决追加彬煤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的（2013）咸执异字第00007号执行裁定，存在重大错误，应予撤销。
彬煤公司答辩称，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制裁规避执行行为的若干意见》第20条之规定，只适用于被执行人而非案外人的彬煤公司；而且该条款明确了执行追加的方式仅限于法院依职权追加，而不是依据当事人申请而追加。2、在担保合同设立抵押权之初，仅限于秦能公司动产设备和部分房产，后来主债务合同几经变更，农行彬县支行未对抵押权同步进行设立登记，已失效。另外，秦能公司的1#、2#机组是彬县人民政府落实有关节能减排政策时拆除的，当时拆除工作持续多年，影响巨大，而同在彬县的农行彬县支行明知而不主张权利，视为对抵押物的放弃。3、依照《重组协议》的约定，彬煤公司在秦能公司的股东和秦能公司的双重许可下，对秦能公司土地的占有、使用合法，虽然该《重组协议》之后被解除，但不改变当初合法使用的性质，属善意第三人。另外，彬煤公司对合法使用秦能公司土地期间，新建的房屋和新购置设备享有所有权。综上（2013）咸执异字第00007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本院查明，2011年6月13日，农行彬县支行与秦能公司、陕西银河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河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咸阳中院作出（2011）咸民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书，判令：1、秦能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农行彬县支行借款本金3900万元及利息；2、银河公司在411.2万元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确认农行彬县支行对借款抵押物的变卖、拍卖所得享有优先受偿权。
2011年10月，农行彬县支行依据上述生效的民事判决书向咸阳中院申请强制执行。2011年10月19日，咸阳中院作出（2011）咸民执字第00030号执行裁定书，查封、扣押秦能公司名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土地证号为彬国用（2003）字第BX1-（26）-1号、面积1072**平方米；彬国用（2003）字第BX1-（27）-1号、面积4584.44平方米】及其地上建筑物所有权【房屋所有权证号为彬房城字第0043号、面积13211.72平方米】和全部机器设备。2011年10月15日，蒙恩博向咸阳中院书面报告财产称，秦能公司于2008年4月28日后由彬煤公司兼并接收，全部资产与债务已转由彬煤公司接管，秦能公司实体已不存在。2013年5月27日，咸阳中院以（2013）咸执恢字第00021号执行裁定书，对上述查封、扣押秦能公司的财产评估拍卖。2013年7月26日，咸阳中院以（2013）咸执恢字第00021-1号通知，要求上述查封、扣押财产的实际占有使用人瑶池公司，应予本通知送达之日后15日内搬出，逾期，法院将依法追究法律责任。
2013年9月9日，彬县政府向咸阳市政府呈报《关于恳请暂缓执行咸阳秦能电力有限公司土地使用权案件的报告》称，秦能公司前身为朱家湾电厂，占地167.59亩，总装容量为3X12MW（其中1、2号机组1993年投产。3号煤矸石综合利用机组2004年8月投产）。1997年10月，经彬县政府批准，朱家湾电厂与陕西地方电力发展有限公司和咸阳电力发展有限公司组建成秦能公司，2004年4月，陕西地方电力发展有限公司将60%股权转让给银河公司。在秦能公司经营期间，曾以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作抵押，向农行彬县支行借款。2007年3月，为优化产业结构，在彬县政府促成下，彬煤公司与秦能公司达成资产重组合作意向，随后进入2X200MW煤矸石电厂建设。为了充分利用秦能公司的设施和资源，在原秦能公司厂区建设煤矸石电厂部分共有设施。并在彬煤公司与秦能公司资产重组期间，煤矸石电厂在秦能公司土地上修建了夜班楼、蓄水池、化水车间等部分公用设施，并对原秦能公司的办公楼、综合大厅进行了改造装修。原秦能公司在册职工498名，新建煤矸石电厂安置310名，其余职工由彬县政府负责分流安置。2010年9月30日，在彬县政府招商引资下，华电陕西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电公司）与彬煤公司共同投资建设2X200MW发电厂，新组建成立瑶池公司，华能公司控股55%，彬煤公司参股45%，并接收彬煤公司职工378名，其中有秦能公司职工310名。因瑶池公司成立时，煤矸石电厂部分共用设施已建成，在该土地上投资己超过2亿元人民币建成了完整的生产配套系统和生活设施，如果拍卖，瑶池公司将面临停产关门。恳请咸阳市政府与咸阳中院沟通协调，暂缓执行，确保瑶池公司正常生产经营；并恳请咸阳市政府组织召开协调会，由咸阳中院、彬县政府、农行彬县支行、原秦能公司、彬煤公司共同研究该案件处置方案。
2013年8月29日，农行彬县支行申请法院追加彬煤公司和瑶池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2013年10月27日，咸阳中院经审查，以2010年9月彬煤公司将其所属的煤矸石电厂与本案被执行人秦能公司的资产进行评估后，将其中，价值1.53亿元资产作为设立瑶池公司的出资；将价值11.58亿元资产出卖给瑶池公司，作为瑶池公司对其的负债。现在被执行人秦能公司的土地及其他资产由瑶池公司实际占有使用，但瑶池公司实际接收使用秦能公司财产，是彬煤公司出资和出卖行为造成的，故应由彬煤公司承担法律责任为由，作出（2013）咸执恢字第00021-1号执行裁定书，依据《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54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1条之规定，裁定：1、追加彬煤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2、驳回农行彬县支行要求追加瑶池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的申请。对此，彬煤公司提出执行异议。
咸阳中院在审查执行异议中查明，2007年3月14日，彬煤公司与朱家湾电厂、银河公司三方签订《重组协议》，依据该《重组协议》，彬煤公司于签订当日分别将1400万元的新增资本金和代秦能公司向银河公司偿还借款本息19565659.75元汇入秦能公司账户。2007年12月12日，彬县政府召开了第17次常务会决定，为落实国家有关节能减排政策，关停1#、2#煤粉炉，并从即日起，秦能公司收归彬县政府管理。2007年12月21日，秦能公司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同意秦能公司收归彬县政府管理，彬煤公司退出秦能公司，聘任彬县经济发展局局长蒙恩博为秦能公司法定代表人。2008年4月28日，在彬县政府的主持下，彬县经济发展局、朱家湾电厂和彬煤公司签署了一份《关于妥善解决咸阳秦能电力有限公司发电厂有关问题会议备忘录》，该备忘录达成初步意见是，各方签字后彬县政府即向彬煤公司整体移交秦能公司发电厂，彬煤公司进驻企业进行经营。彬煤公司全部接受秦能公司发电厂、朱家湾电厂人员、债权和债务。2009年2月12日，在彬县政府签章见证下，彬煤公司与朱家湾电厂、银河公司签订《咸阳秦能电力有限公司股东转让股权原则性协议书》，该协议约定，（1）、朱家湾电厂和银河公司均同意在评估秦能公司净资产为负值的情况下，以零价格将其持有的股权转让给彬煤公司。（2）、该协议成立后5日内，完成股东在秦能公司所有者权益损失专项复核性审计，并在10内完成各自内部决策程序后，签订正式的股权转让合同。2009年11月9日，彬煤公司向银河公司发出了《彬县煤炭有限责任公司关于敦请办理股权过户手续、工商变更登记、移交公司法律文件、履行合同义务等一揽子事宜的函》。2010年3月23日，西安正衡资产评估公司西正衡评报字（2010）038号评估报告中第十一条第（4）项载明：彬煤公司煤矸石电厂的在建工程，部分建筑物建筑在秦能公司（即朱家湾电厂）的厂区土地上。2010年8月26日彬县政府给华电公司的复函称，（1）、同意华电公司与彬煤公司共同设立瑶池公司。（2）、新设立的瑶池公司注册资本金3.4亿元，其中华电公司以现金方式出资1.87亿元，股权比例占总资本的55%；彬煤公司以现有的2X200MW煤矸石电厂的部分发电设备实物评估作价出资1.53亿元，股权比例占总资本的45%。（3）、新设立的瑶池公司以11.58亿元现金收购彬煤公司未入股的全部实物资产。2010年9月13日和2010年9月20日，彬煤公司与长兴拆迁公司分别签订了对1#、2#机组的拆除合同和对3#机组的拆除补充协议，对秦能公司1#、2#、3#机组实施拆除改造。2012年12月19日，咸阳中院经对彬煤公司诉朱家湾电厂、银河公司、秦能公司企业重组纠纷一案进行审理，作出（2012）咸民初字第00020号民事判决书，判令：（1）、2007年3月14日彬煤公司与朱家湾电厂、银河公司签订的《重组协议》予以解除。（2）、秦能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返还彬煤公司出资款1400万元及代还贷款本息19565659.75元。另查明，1997年8月29日秦能公司成立，2008年4月21日后再未年检，企业工商档案登记载明，股东为银河公司和朱家湾电厂，银河公司出资占60%，朱家湾电厂出资占40%。秦能公司的土地、房产等现仍在秦能公司名下，抵押权属也未发生变更，但目前实际由瑶池公司占有使用。2015年3月9日，咸阳中院经审查，以彬煤公司与朱家湾电厂、银河公司签订《重组协议》后，虽履行了一定事项，但因故最终未能重组成功，且该《重组协议》已被该院民事判决解除。现因彬煤公司在该《重组协议》存续期间，履行了《重组协议》的部分事项为由，追加彬煤公司为被执行人不当，应予纠正。彬煤公司异议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关于农行彬县支行答辩中认为，（2012）咸民初字第00020号民事判决只判决解除《重组协议》，未对实际已接管的资产进行追回一节，属另一法律关系，本次程序不予论处，可另寻救济渠道解决为由，作出（2013）咸执异字第00007号执行裁定，撤销（2013）咸执恢字第00021-1号执行裁定书第一条追加彬煤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
本院另查明，2010年9月15日，瑶池公司股东签署的公司章程第十六条载明，在公司成立之前，股东双方已经共同委托专业评估机构对彬煤公司在建的2X200MW煤矸石电厂项目进行资产评估，评估基准日为2009年12月31日。根据评估结果，确定2X200MW煤矸石电厂评估总资产15.7亿元，评估净资产为13.11亿元。彬煤公司按在建的2X200MW煤矸石电厂的净资产全部投入到瑶池公司，其中，1.53亿元作为资本金投入，11.58亿元作为瑶池公司对彬煤公司的负债。该11.58亿元负债由瑶池公司在一年内通过取得金融机构的融资分期向彬煤公司支付，其中第一期于半年内支付50%，第二期于一年内支付剩余的全部负债。
2012年12月20日咸阳中院经对彬煤公司诉秦能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进行审理，作出（2012）咸民初字第00021号民事判决书，判令：秦能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彬煤公司借款本金款33127460.61元。
2012年12月20日咸阳中院经对彬煤公司诉秦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进行审理，作出（2012）咸民初字第00022号民事判决书，判令：秦能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彬煤公司煤款9463426.27元。
本院认为，执行程序变更追加被执行人，必须坚持法定主义原则，符合法定情形。本案本质是执行程序权力界限的问题，因为《重组协议》已被咸阳中院（2012）咸民初字第00020号民事判决所解除，彬煤公司应当返还秦能公司财产，但返还什么、返还多少、如何返还的问题，执行程序是无法确定的，应当通过其他程序解决。故咸阳中院（2013）咸执异字第00007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申请复议人农行彬县支行的复议请求。
本裁定书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邓世军
审 判 员 张 工
代理审判员 张 力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