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０1民终17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刁建永。
上诉人（原审原告）刁英敏。
上诉人（原审原告）刁英恋。
上诉人（原审原告）刁改。
刁英敏、刁英恋、刁改委托代理人刁建永。系原告之弟。
委托代理人梁会朝，河北英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刁淑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泽县刁庄村民委员会，住址：深泽县刁庄村。
法定代表人赫立。
上诉人刁建永、刁英敏、刁英恋、刁改因与刁淑英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深泽县人民法院（2015）深民一初字第00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根据原、被告诉辩内容，并征得双方同意，重点查明：1、二被告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内容；2、原告要求被告停止侵害、恢复原状，并撤销被告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的事实依据。
针对第一个调查重点，原告陈述，提交2015年1月19日二被告签订的刁庄村家庭承包（2015）第1号土地承包合同书复印件，合同书表述了刁淑英承包地为口粮地1.8亩，菜地0.52亩，边角地0.1亩，棉田地1.51亩及各地块四至。原告对合同书内容没有异议。
被告刁淑英质证称，合同原件由二被告及镇政府各保存一份。对原告提交合同复印件没有异议，合同内容真实有效。
针对第二个调查重点，原告陈述，根据土地承包法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无权收回承包地。二被告签订的合同中的菜地0.52亩，边角地0.1亩，棉田地1.51亩，都是1982年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分给全家的承包地的一部分。
原告提交证据1、被告村委会2014年9月5日出具的“刁淑英、刁建永承包地情况说明曁刁庄村1991年分地方案”，该方案表述：1982年农村第一轮土地承包时，程素贞（原告母亲）家庭成员共6人（其中包括原告四人及被告刁淑英），以家庭承包的方式承包了本村第三生产队四块土地，口粮地6亩，棉田3.36亩，菜地0.7亩，边角地0.35亩，菜地和边角地包括刘梅珍（原告奶奶）一个人的地；1983年，刁淑英与母亲分成两户，家庭协商刁淑英种着棉田地，程素贞种着口粮地；1991年秋，村委会重新调整土地，刁淑英另立户，分得口粮地1.8亩，程素贞一户分得口粮地2.1亩，棉花地、菜地、边角地重新丈量核实，棉花地核实为3.02亩。1991年调地方案是，对口粮地收回重新分配，对棉田地、菜地、边角地重新丈量让原有户耕种，1982年分给谁了有谁的，没有分地的人口，1992年没有重新给地。证据2、2014年5月9日刁淑英和刁建永签署的“刁庄村刁淑英和刁建永承包地情况说明”，除没有村委会表述的分地方案部分，其它与证据1内容一致。证据3、2014年6月30日镇政府工作人员对刁庄村1982及1991年分地时的村委会主任、书记及现任村委刁占军的“调查笔录”。
被告刁淑英质证称，我的地1982年是小队分地，1991年是大队分地，重新立账。原来我承包的是3.02亩棉田地，后作出让步后才变成是合同书中的1.51亩。原告提交的刁淑英和刁建永情况说明我没有意见，该说明证明了刁庄村1983年原告与被告分成两户。对2014年9月5日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有意见，在1982年我们村有棉田地的户，到了1991年调地后，又没有棉田地的有很多，其他内容无意见。对调查笔录有意见，郝造栓说的不对，郝在1991年重新分得新地他说的不是事实。
被告刁淑英提交（2015）石民一终字第01242号判决书（判决书认定二被告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有效），提交2000年刁庄村委会出具的关于刁淑英与张秀欣土地处理意见，该意见表述：“刁淑英棉田地是3.02亩”。
原告主张称，对判决书无意见。2000年村委会出具的意见更能证明是以家庭承包的土地，3.02亩是我们家庭原来承包的，1983年是家庭协商同意让被告耕种，并不是村里给被告，该证明是为被告与地邻发生矛盾，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刁淑英只是代表。
原审认为，原告主张合同中棉田地、菜地、边角地是1982年其母亲程素贞户分得的承包地，但自1983年刁淑英结婚后耕种至今，且2015年刁淑英与刁庄村委会所签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四原告负担。
判后，刁建永、刁英敏、刁英恋、刁改因不服上诉，理由：
一、农村家庭承包是以“户”为单位承包，按“人”分地。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主要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在农村家庭承包方式中，农村土地应当依法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经营。发包方将土地发包给农户经营时，应当按照每户所有成员的人数确定承包土地的份额，也就是通常所说的“按户承包，按人分地”。由于每个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在本集体经济组织中均享有成员权，也由于农村土地是农民的基本生产资料，也是他们的基本生活保障，因此，每个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都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家庭土地承包权没有年龄限制。这种土地承包经营权，不是继承法上的继承权的客体，即继承权人不能依据继承法继承这种土地承包经营权。
二、1982年，程素贞户是涉案棉田地3.02亩、菜地0.52亩的真实承包户。1982年，程素贞户6口人（成员有：程素贞、刁淑英、刁英敏、刁英恋、刁英改、刁建永），承包第三生产队土地四块：第一块口粮田6亩，第二块棉田地3.36亩（1991年因这块地是护坡地，被重新丈量核实为3.02亩），第三块菜地0.7亩（共三小块，成员有：程素贞、刁淑英、刁英敏、刁英恋、刁英改、刁建永、刘梅珍），第四块边角地0.35亩（成员有：程素贞、刁淑英、刁英敏、刁英恋、刁英改、刁建永、刘梅珍）。所以，程素贞户是涉案棉田地3.02亩、菜地0.52亩的真实承包户。以上内容已经通过以下证据予以证明：深泽县农村经济财务管理局提供的“刁庄村刁淑英和刁建永承包地情况说明”、刁庄村村民委员出具的“刁淑英、刁建永承包地情况说明暨刁庄村1991年分地方案”、深泽镇政府工作人员李国进、李子英做的《调查笔录》、深泽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书（深农仲字（2015）1号）、河北省深泽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5）深民一初字第00264号、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5）石民一终字第01242号、河北省深泽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5）深民一初字第00706号。
三、1982年至1991年，程素贞户家庭成员变动情况。
1983年，程素贞长女刁淑英结婚出嫁，刁淑英结婚后将户口迁到刁淑英夫妻在刁庄村购买的宅基地房屋所在地，从此刁淑英另立户口，刁淑英夫妇居住在购买的刁庄村宅基地房屋。因刁淑英丈夫是深泽县二机厂职工，非农业户口，加之刁淑英是本村人，刁淑英成为另立户口薄的户主。截止1991年，刁英敏、刁英恋、刁英改（又名刁改）陆续结婚出嫁，刁建永结婚。
四、1982年至1991年，程素贞户承包地实际耕种变动情况，刁淑英户土地耕种情况。1983年，刁淑英结婚后，另立户生活，与程素贞分成两户。关于程素贞户承包地如何耕种之事，由于程素贞近50岁，且其他子女尚小，也为了照顾刚结婚的刁淑英，经家庭内部协商，刁淑英种着棉田地3.36亩，承担农业税等国家任务；程素贞种着口粮田6亩。菜地3块共0.7亩，母亲程素贞种离井近的两块，剩下的1块0.52亩刁淑英耕种。边角地0.35亩刁淑英耕种。
以上事实是家庭内部协商并实施的关于刁淑英分家另过后，程素贞户承包地的实际耕种情况，没有通知发包人刁庄村村民委员会，也没有备案、登记，更没有经过村委会同意。所以，发包方与承包方的关系不变，程素贞仍然是口粮田6亩、棉田地3.36亩（1991年因这块地是护坡地，被重新丈量核实为3.02亩）、菜地0.7亩、边角地0.35亩真实承包人。
五、1991年刁庄村进行土地调整重新发包的原则。
1991年刁庄村进行土地调整重新发包的原则是：把口粮田收回，按1991年现有人口每人6分地进行重新分配；对棉田地、菜地、边角地进行重新丈量，以丈量所得的亩数为依据进行登记让原有户耕种；对棉田地、菜地、边角地，1982年谁分了地有谁的，没有分地的人口1991年并没有重新给地。
六、1991年刁庄村重新调整发包后，程素贞户和刁淑英户同是涉案棉田地3.02亩、菜地0.52亩的真实承包户，但是所占比例不同，刁淑英户占比例为：棉田地六分之一（即0.503亩），菜地七分之一（即0.1亩），其他部分归程素贞户承包。1991年秋，刁庄村重新调整发包承包地，刁淑英因另立户主分得口粮田1.8亩（刁淑英及其两个子女3人的）；程素贞户分得2.1亩（程素贞、刁建永夫妻三人加上刁建永奶奶刘梅珍口粮田亩数的一半，及三个半人的）。原承包地（即棉田地、菜地、边角地）重新丈量核实，棉田地因是护坡地被核实为3.02亩，菜地、边角地亩数未变。此时，刁庄村村委会对口粮田收回，对刁淑英户、程素贞户进行了重新发包，刁淑英户承包口粮田1.8亩，程素贞户承包2.1亩。但是，对程素贞户原来承包的棉田地、菜地、边角地没有分割发包，只是确定由原有户承包、村委会登记。可是，程素贞户因长女刁淑英出嫁另立户，刁庄村村民委员会在这种情况下，没有对程素贞户原来承包的棉田地、菜地、边角地分割发包。因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是以“户”为单位承包，按“人”分地，结合1991年刁庄村进行土地调整重新发包的原则，程素贞户此时承包的棉田地、菜地、边角地中包括刁淑英户的应承包地，只是由于刁淑英两子女1982年承包土地时没有出生，没有取得承包地，所以，1991年承包地棉田地、菜地、边角地没有他们的份额；刁淑英另立户是因为出嫁到另外家庭，离开原来的程素贞家庭，出嫁女可以享有自己原来家庭属于自己份额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不能享有原来家庭原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其他利益，农村土地家庭承包是保障承包户的长久利益的，不是仅仅保障承包户的个人利益的，所以刁淑英应当享有程素贞户1991年对棉田地、菜地、边角地土地承包经营权中属于自己的份额，即棉田地占六分之一（即0.503亩），菜地占七分之一（即0.1亩），边角地占七分之一（即0.05亩）。七、截止2015年，程素贞户家庭成员变动情况。2010年程素贞去世，程素贞户农村户口身份的成员变为刁建永一家人，刁建永是户主。程素贞户的承包地依法由刁建永户继续承包，任何组织和个人无权干涉，也无权强迫流转。
八、至今，原程素贞户承包地的实际耕种情况。自1983年，经程素贞家庭协商决定承包地如何耕种后，刁淑英种着棉田地3.36亩、菜地0.52亩、边角地0.35亩。1991年，由于母亲程素贞近60岁，女儿都已出嫁，刁建永刚结婚，也为了照顾刁淑英家人多地少的实际情况，母亲程素贞主持程素贞户承包的棉田地一半1.51亩（因重新核实面积为3.02亩）、菜地0.52亩、边角地0.35亩，由刁淑英耕种。虽然棉田地一半1.51亩（因重新核实面积为3.02亩）、菜地0.52亩、边角地0.35亩，由刁淑英耕种，但是，这是一种代耕行为，或者说是一种土地转包行为，依法并不能改变土地的发包方与承包方。因此，这些土地的承包方还是程素贞户（包括刁淑英占有的个人份额，刁淑英可以依法要求分割其相应份额），由于程素贞2010年去世，程素贞户户主变为刁建永，于是刁建永户依法理所当然是程素贞户的继续承包户，享有该承包地相应的土地承包经营权。
程素贞户和刁淑英没有约定代为耕种的期限，依法程素贞户（即现在刁建永户）有权要求刁淑英归还程素贞户承包的棉田地一半1.51亩（因重新核实面积为3.02亩）、菜地0.52亩土地承包经营权，但应除去刁淑英份额棉田地占六分之一（即0.503亩），菜地占七分之一。刁淑英应当归还刁建永户棉田地1.007亩、菜地0.42亩，共计承包地1.427亩。
九、刁淑英提交的刁庄村村民委员会棉田地核实表、关于刁淑英与张秀欣土地处理意见、2014年6月11日证明不能证明刁淑英是刁建永户“棉田地1.51亩、菜地0.52亩”承包地的真实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刁淑英提交的刁庄村村民委员会棉田地核实表是当时该村会计根据当时正在耕种该土地的实际耕种人制作的，加之刁淑英与程素贞的母女关系，导致核实表记载了刁淑英是该承包地的实际耕种使用人，核实表只是对土地使用情况的记录，不是证明土地承包合同关系的法定证据，该核实表也仅能起到证明当时耕种该土地的实际耕种使用人，而不是承包人。关于刁淑英与张秀欣土地处理意见、2014年6月11日证明，因刁淑英是该土地的实际耕种人，加之与程素贞户的亲密关系，刁淑英具有表见代理的身份，自然可以作为当事人处理与相邻土地纠纷的处理，所以这些证据均可以证明刁淑英是该土地的实际耕种使用人，但是不能证明是真实承包人。
该幅土地的真实承包人应当从根源上判断，即1982年土地承包情况、1991年重新调整土地发包方案和《农村土地承包法》等法律法规判断。
十、2015年1月13日，刁庄村村民委员会与刁淑英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第一款承包内容中的“棉田地1.51亩、菜地0.52亩”，因侵犯刁建永户1.427亩承包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而无效，应当予以撤销该内容。2015年1月13日，刁建永户没有将属于刁建永户承包的棉田地1.51亩、菜地0.52亩交给发包方刁庄村村民委员会，刁庄村村民委员会也没有收回该幅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刁庄村村民委员会无权处分属于刁建永户的用益物权即该幅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是，在刁建永户和刁淑英因属于刁建永户承包的棉田地1.51亩、菜地0.52亩发生纠纷，经多方依法维权之际，刁庄村村民委员会与刁淑英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将属于刁建永户承包的“棉田地1.51亩、菜地0.52亩”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加以分割划分，全部发包给仅依法享有“棉田地0.503亩、菜地0.1亩”的刁淑英，依法将导致强迫该幅属于刁建永户的承包地流转给刁淑英。刁庄村村民委员会和刁淑英明知该幅承包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现状，却为了达到非法目的，恶意串通，签订了侵犯第三人（刁建永户）土地承包经营权利益的合同。该合同严重侵犯了刁建永户该幅土地中1.427亩承包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于《合同法》、《物权法》、《农村土地承包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的合同无效条款，依法应宣告此条款无效，也可以予以撤销或变更。综上所述，刁庄村村民委员会和刁淑英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第一款承包内容中的“棉田地1.51亩、菜地0.52亩”，严重侵犯了刁建永户的该幅土地中1.427亩用益物权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一审法院认定了刁庄村村民委员会和刁淑英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第一款承包内容中的“棉田地1.51亩、菜地0.52亩”，边角地是1982年程素贞户分得的承包地（这是事实），这项事实认定正确；但是认定1983年刁淑英结婚后耕种至今（这是事实，但不能由此认定刁淑英是真实承包人），这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还认定2015年刁庄村村民委员会和刁淑英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第一款承包内容中的“棉田地1.51亩、菜地0.52亩”有效，这是适用法律错误。基于以上事实和理由，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故依法上诉，特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刁淑英辩称：法律面前男女平等，1982年土地承包以家庭为单位，户主是法定代理人，根据土地承包法33条40条规定，土地经营权流转互换是自愿，任何单位无权干涉，我是81年结婚，83年分成两户，我的口粮田是一亩。由我母亲耕种，我种着承包的棉田，由我承担所有国家的征购任务。菜地我种着一块，母亲他们种着两块，耕种方便，我种远的。83年我种3.36亩和菜地0.52亩，边角地0.35亩土地，承包至今三十多年。年轻时我给家人做牛做马。我是老大，91年我村重新开始发包，我有分地时的底账。棉田属于承包地，不是口粮田，谁愿意承包都可以。土地是村集体的，土地所有权人是刁庄村委会，土地发包方是习庄村委会，我和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合情合理合法与任何人无关。91年我们村委会重新发包，把地给了我，2014年8月份上诉人在网络上发信到河北省信访局上访。省市县乡给我做了大量的工作，我做了大量让步才签订了2015年合同，把棉田让出1，5亩给上诉人。2013年上诉人把我的棉田地抢走了，我也开始上访，2014年他也开始上访。1.5亩也没有让我种。要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诉争的棉田地、菜地、边角地属于承包地，不是口粮田，应当以承包合同为准。1982年其母亲程素贞户分得的承包地，但自1983年刁淑英结婚后分户另过，1991年该村委会又重新发包，刁淑英耕种至今，且2015年刁淑英与刁庄村委会所签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故原审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瑞江
审判员 孟志刚
审判员 李 伟
二〇一六年三月五日
书记员 李 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