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一终字第54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万宁连锁商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麦瑞琼。
委托代理人：潘丹丹，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莹，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剑林，身份证住址：广东省英德市。
上诉人广东万宁连锁商业有限公司因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民一初字第13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1月8日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购买了“自然之宝叶黄素软胶囊”5瓶，每盒199元，总共支付了995元，涉案产品外包装显示：产品配料为红花油、明胶、甘油、叶黄素、蜂蜡等，涉案产品为普通食品。对上述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
原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主张依据GB2760-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和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之规定，蜂蜡的功能为被膜剂，仅适用于糖果、糖果和巧克力制品包衣，而涉案产品将其用作原料，属于超范围使用。红花油是国家的中成药，根据配方其应为外用药而不是内服药。因红花油是药品，故涉案产品作为食品而添加药品属于违反法律规定，超范围添加。依据GB14880-2012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和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之规定，叶黄素作为营养强化剂仅适用于调制乳粉（仅限儿童用乳粉，液体按稀释倍数折算），故将其用于涉案产品中也属于超范围使用。对此被上诉人提供了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对黄晓文的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在该文件中该局表示“《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和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1）明确规定蜂蜡作为食品添加剂，只允许作为糖果、糖果和巧克力制品包衣的被膜剂使用，不得超范围在其他食品中添加和使用”。
上诉人提供了涉案产品的卫生证书、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及天津海关进口关税等拟证明涉案产品经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验符合我国食品安全要求，且有《卫生证书》；涉案产品销售商诺天源公司的情况说明，拟证明涉案产品仅在产品胶囊壳生产加工环节使用蜂蜡，故不属于GB2760、GB14880标准的食品类别；诺天源公司关于申请蜂蜡作为增稠剂，并扩大其使用范围的行政许可申请及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不予行政许可的决定书；红花籽油的国家标准GB／T22465-2008，拟证明红花籽油（又名红花油）可用于普通食品。
经质证，被上诉人方的意见为卫生证书、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及天津海关进口关税不能证明涉案产品符合GB14880、GB2760的使用标准；诺天源公司的情况说明仅为其内部文件，且其也说明了蜂蜡不能作为食品添加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的决定书也已不许可蜂蜡作为食品添加剂使用；红花籽油并不是涉案产品中的红花油，红花油是处方药，适用于外用而不能内服。上诉人所提供的GB／T22465-2008标准中显示“红花籽油指以红花籽为原料加工的供人食用的商品红花籽油”。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因涉案产品为普通食品，依据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对黄晓文的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和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1）可知涉案产品作为普通食品而添加蜂蜡为超范围使用添加剂。且从上诉人方所提供的申请行政许可文件中可知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已不批准对蜂蜡作为增稠剂及扩大使用范围，因此蜂蜡也不能被添加到涉案产品中。依据GB14880-2012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和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之规定，叶黄素作为营养强化剂仅适用于调制乳粉（仅限儿童用乳粉，液体按稀释倍数折算），故其也属于超范围使用强化剂于普通食品中。
从上诉人所提供的GB／T22465-2008标准中显示“红花籽油指以红花籽为原料加工的供人食用的商品红花籽油”可以看出此处的红花籽油明显不是红花油，从被上诉人提供的红花油材料中可知红花油为驱风药，外用且涂擦患处，并由七味处方冰片、肉桂油等制成。因此上诉人关于红花籽油方面的抗辩意见并不适于本案。本案中涉案产品所含的此三种配料均违反《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八条第一项、第十二项“禁止生产经营下列食品：（一）用非食品原料生产的食品或者添加食品添加剂以外的化学物质和其他可能危害人体健康物质的食品，或者用回收食品作为原料生产的食品；（十二）其他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或者要求的食品”、第四十六条“食品生产者应当按照食品安全标准关于食品添加剂的品种、使用范围、用量的规定使用食品添加剂；不得在食品生产中使用食品添加剂以外的化学物质和其他可能危害人体健康的物质”之规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之食品。
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之规定，被上诉人的上述诉讼请求具有相应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于2015年6月26日作出判决：一、广东万宁连锁商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退还李剑林货款995元；李剑林在收到上述货款后退还在广东万宁连锁商业有限公司处所购买的“自然之宝叶黄素软胶囊”5瓶。二、广东万宁连锁商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李剑林995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0元，由广东万宁连锁商业有限公司负担。
判后，上诉人广东万宁连锁商业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缺乏证据依据，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撤销。理由如下：
一、案涉产品具备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出具的《卫生证书》，是合法合格的原装进口食品，原审法院忽略对此事实的审查和认定。
《进出口食品安全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主管全国进出口食品安全监督管理工作。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设在各地的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在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的统一领导下，依法做好进出口食品安全监督管理工作。第十八条规定，进口食品经检验检疫合格的，由检验检疫机构出具合格证明，准予销售、使用。检验检疫机构出具的合格证明应当逐一列明货物品名、品牌、原产国（地区）、规格、数／重量、生产日期（批号）没有品牌、规格的，应当标明“无”。
《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进口的食品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后，海关凭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签发的通关证明放行。
《天津检验检疫进口预包装食品标签检验监督管理补充规定》第三条规定，对于2009年6月1日前有进口记录的，符合《关于进口食品、食品添加剂检验有关适用标准问题的公告》（2009年第72号）要求的无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进口食品，检务部门和施检部门要严格审核其配料，保证配料符合《添加检验检疫局进口预包装食品标签检验监督管理实施细则》（津检食监（2013）267号）中第十八条规定，添加剂要符合《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和《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卫生标准》（GB14880）。
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和部门规定可知，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作为进口食品的审核批准机关，其对进口食品出具的检验结果具有合法性、权威性，其所出具的《卫生证书》是原装进口食品的合法性证明文件。若进口产品的配料、添加剂违反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则不可能获得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出具的《卫生证书》。
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均已证明，案涉产品是自美国原装进口的食品，经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验符合我国食品安全要求，该举证足以证明案涉产品的合法性。若案涉产品存在被上诉人所主张的违法情形，则不可能获得该《卫生证书》。
然而，原审法院仅从GB2760-2011、GB14880-2012和GB／T22465-2008等三部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文件臆断案涉产品违反《食品安全法》，忽视进口食品安全监管部门（即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就案涉产品的合法性出具的检验结果及合格证明文件，遗漏重要事实和证据。
二、原审法院认定案涉产品违反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属于缺乏证据依据及适用法律错误。
（一）GB2760-2011和GB14880-2012所适用的食品类别均不包括胶囊状食品，案涉产品属于胶囊状食品，故不能依据GB2760-2011和GB14880-2012判断案涉产品的合法性。
《食品添加剂使用国家标准GB2760-2011》附录F和《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国家标准GB14880-2012》附录D均明确规定了该国家标准所适用的食品类别，当中并不含“软胶囊状食品”。在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出具给案外人诺天源（中国）贸易有限公司的不予行政许可决定书中，也写明软胶囊状食品不属于GB2760、GB14880中规定的食品类别。由于案涉产品属于胶囊状食品，不受GB2760和GB14880规管，故不能依据GB2760和GB14880判断案涉产品的合法性。
退一步而言，即便案涉产品可以适用GB2760和GB14880，GB2760只是对蜂蜡在糖果、糖果和巧克力制品包衣等两个食品类别中的最大使用量进行规定，GB14880只是对叶黄素在调制乳粉食品类别中的最大使用量进行规定。该两国标文件并未作出蜂蜡和叶黄素不得在其他食品类别中使用的禁止性规定。因此，案涉产品添加蜂蜡和叶黄素并不构成违法。
（二）案涉产品添加的红花油即为可在普通食品中使用的红花籽油，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
案涉产品添加的“红花油”是以红花籽为原料经加工制成的油，即《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红花籽油GB／T22465-2008》中的“红花籽油”，案涉产品中文标签中所使用的是该配料的常用名称“红花油”。因此，案涉产品中添加红花籽油并未违反食品安全国家标准。
因此，原审法院以被上诉人提交的《食品添加剂使用国家标准GB2760-2011》、《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国家标准GB14880-2012》判断案涉产品添加蜂蜡、叶黄素属于超范围使用添加剂、违反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又以被上诉人提交的《中药成方制剂第14册》认定案涉产品添加的是仅能用于药品的红花油、违反食品安全法，而不对案涉产品添加的配料及合法性进行实质审查，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缺乏证据依据。
三、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承担十倍货款的惩罚性赔偿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
《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规定，违反本法规定，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
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可知，消费者请求销售者承担“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的惩罚性赔偿责任的必要前提包括两个：第一，销售者明知其销售的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第二，消费者因销售者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规定的行为而遭受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
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已证明，其通过合法渠道从供应商诺天源（中国）贸易有限公司处采购案涉产品，并对供应商的合法资质及案涉产品的合格证明文件进行了必要的审核，充分履行了销售者的注意义务及审核义务。而且，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所主张的案涉产品之违法情况并不知情，也未因销售案涉产品而受到行政处罚，故不存在“明知产品违法而销售”的情形。
而且，与被上诉人既未举证证明上诉人对于案涉产品的违法情况知情，又未举证证明其因食用案涉产品而遭受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其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原审法院并未对被上诉人是否符合主张十倍赔偿的法定条件进行审查，便断然认定上诉人应承担十倍货款的惩罚性赔偿，属于适用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
四、上诉人于庭审后向原审法院递交了《中止审理申请书》（具体日期：2015年6月16日），但原审法院并未对该申请作出口头或书面的裁定，便直接出具判决，违反民事诉讼的法定程序。
由于进口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涉及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与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之间的职责权限划分问题，北京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于2015年4月21日作出中止行政复议决定，待报请上一级行政机关对此问题予以明确后再行恢复行政复议案件的审理。
由于本案案涉产品与行政复议所涉产品均为案外人诺天源（中国）贸易有限公司进口的，且均添加蜂蜡。故上诉人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5年6月16日向原审法院递交《中止审理申请书》。但是，原审法院在未对该申请作出口头或书面裁定的情况下，直接出具本案判决，违反民事诉讼的法定程序。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程序错误，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为：驳回李剑林的全部诉讼请求。2、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李剑林答辩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另查明，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交如下证据：1、“自然之宝叶黄素软胶囊”照片。2、“自然之宝叶黄素软胶囊”配方。3、膳食补充剂成分标准化信息。拟证明案涉产品添加的红花油是以红花籽为原料加工的红花籽油，是可以添加于普通食品的原料。被上诉人对此质证：三份证据均是诺天源公司的内部文件，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再者，广州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对产品进行查处及认定不符合食品药品的要求。
被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交了如下证据：1、广州市越秀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关于对投诉广东万宁连锁商业有限公司动漫星城分店涉嫌销售违法产品调查情况的复函；2、广州市白云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告知函。上诉人对此质证：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关联性不予确认，根据该复函的内容显示，该举报案件只是立案调查阶段，相关部门并未作出处罚的行政处理，不宜作为本案的审判参考。对证据2，由于被上诉人没有出示原件以及上诉人不是举报的当事主体，故无法确认真实性，对关联性也不予确认，因为该函所涉与该案无关。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问题。双方对涉案产品为普通食品均无异议。依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可知涉案产品作为普通食品而添加蜂蜡为超范围添加和使用。依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可知叶黄素作为营养强化剂添加在涉案产品中也属于超范围使用强化剂。故涉案产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涉案产品添加的红花油明显不是被上诉人提供的关于红花油的材料中所述的红花油，故对该问题本院不予审查。
关于上诉人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首先上诉人是否为明知的问题，涉案产品添加的蜂蜡、叶黄素均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上诉人以涉案产品经过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为由主张其已经尽到审查注意义务的依据不充分，本院对此不予采纳。至于上诉人称涉案产品没有造成被上诉人人身或财产的损害后果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是以保证安全，保障公众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为立法目的，其规定的十倍的惩罚性赔偿制度并不是建立在消费者实际遭受或者实际需要填补损失上的，也就是十倍赔偿金的支付不应以造成消费者实际人身财产损害为前提。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法院是否程序违法的问题。上诉人于2015年6月16日以本案的审理应以另案的处理结果为依据为由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中止审理申请书》，经本院查明，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本案的处理并不必须以该另案的处理结果为依据，故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依据不足。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判决，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东万宁连锁商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晓航
代理审判员 徐 满
代理审判员 何润楹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淑贤
汤燕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