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10民终4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粒鉴，男，1981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香河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女，1994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香河县永兴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2，男，1954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香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粒鉴，男，1981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香河县，与上诉人王某2系叔侄关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1950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香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勇，河北厚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粒鉴、王某1、王某2因与被上诉人张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香河县人民法院（2017）冀1024民初3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粒鉴、王某1、王某2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河北省香河县人民法院（2017）冀1024民初322号民事判决书中的第一项。二、发回重审或改判被继承人王春平的自书遗嘱无效，由被上诉人和上诉人按法定继承分配遗产。三、由被上诉人支付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继承人王春平于2016年11月13日病故辞世，生前于2011年7月10日自书遗嘱一份，主要内容：其全部财产包括房屋，全部归其妻（被上诉人）张某所有，儿女任何人不得一文。同年11月12日又自书遗嘱一份，主要内容：房子、财产不得分割，全部转交老伴（被上诉人）张某。一审法院认定遗嘱有效，判决遗产本金628932.45元及利息归被上诉人张某所有，是错误的判决。被继承人王春平的上述两份遗嘱无效。被继承人王春平在1994年被人暴打头部重伤，法医鉴定为：精神感觉迟钝，头部左额部亚急性蛛网膜下腔出血，症状性癫痫，神经痴呆症。此后，王春平又患有严重的糖尿病，癫痫，神经痴呆症也越来越重，生活不能自理，不能辨别是非，没有自主意识，如果不在他人的指使和强迫下，根本不能书写材料，更不能处置自己的财产，因此，上述的两份遗嘱不是被继承人王春平个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无效。上诉人在一审的答辩及举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但一审法院全部否认上诉人的证据，不顾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实属冤判。特向贵院上诉，请贵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二审调查时，上诉人针对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补充如下内容：1、上诉请求一个是当时我父亲写的遗嘱，我方不承认。2、写遗嘱时我妹妹还未成年，未考虑到未成年子女。3、我父亲死后，在我们处理、清理房间时，发现现金存单四处藏匿，床底下、地砖下，如果我父亲神志清楚，思维准确，既然写了给被上诉人，又为何要藏起来，存款有多少都是香河县人民法院到银行查询得来。4、2012年2月5日，我父亲给我打电话，要求到医院住院，找我垫付医院押金，我当时花了1200元的现金，交的住院费，证明我尽到了义务。这是2011年写的遗嘱，把东西都给被上诉人所有，为什么又把我叫去，让我支付医药费，而且口头跟我说，只能指着我，财产也都是我的。
张某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关于遗嘱的效力问题，我方认为王春平写的两份遗嘱和后来给上诉人王粒鉴、王某2写的信在内容上可以相互印证，证明遗嘱是真实意思，不存在任何外界的干扰，完全是合情、合理、合法的。王春平虽然在多年前头部受过外伤，但是后来经过恢复并不是无行为能力人，只是身体不好而已，在一审中，上诉人一方的证人明确证明王春平曾有一段时间到单位上班，说明王春平的身体虽然状态比较差，但是一般的工作、一般的交流都没有任何问题，而且从遗嘱，特别是给王粒鉴写的信中可以看出，能写出如此篇幅的信，说明其是清楚的，王春平之所以再婚，一方面是因为身体不好，更为重要的原因是和上诉人王粒鉴关系不和睦，父子之间几乎无交往，所以才找一个老伴照顾自己的生活，本案中的遗嘱都是王春平自己书写，自己收藏起来，在其去世以后，是答辩人一方发现的，因此我方认为遗嘱完全反映了其个人意愿，上诉人称写遗嘱把东西都给别人，又叫其支付医疗费，我方认为上诉人的说法一是没有证据，再有王春平的做法也没有任何不妥之处，是否留下遗产与是否要求赡养不相关联。在2011年遗嘱中王春平考虑到了女儿王某1的权利，说给王某1多少钱由被上诉人酌情处理，由此看出，王春平考虑事情是周全的。
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告张某为王春平遗产的唯一继承人，其遗产包括房产和其他财产等均由原告继承；2.判令被告王粒鉴返还原告户名为王春平的银行存款单两张；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张某与被继承人王春平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后王春平于2016年11月13日死亡。被告王粒鉴系王春平与其前妻赵淑凤之子，被告王某1系王春平与其前妻王文娟之女。被继承人王春平母亲为王书芬，其生前育有二子即王春平和被告王某2。王书芬在本案诉讼中于2017年6月10日因病死亡。2011年7月10日，被继承人王春平书写遗嘱一份，主要内容为其全部财产包括房屋，全部归其妻张某所有，儿女任何人不得一文。同年11月12日，王春平又书写遗书一份，主要内容为房子、财产别人不得分得，全部转交老伴张某，让老伴生活美满。另王春平在该日分别以书信形式，给其子大龙（被告王粒鉴）和弟弟（被告王某2）写信。王春平给王粒鉴书写信件的主要内容为：其离婚后无人照顾，无奈与张某结婚，由于张某的照顾，其糖尿病一天天好转，这就是其将房产和钱财留给张某的原因。王春平给王某2书写信件的主要内容为：如其有不测将存款158000元转交张某，协助张某晚年幸福美满。被继承人王春平与赵淑凤于××××年登记结婚，后二人于1992年10月29日经一审法院调解离婚，一审法院作出（1992）香法城民调字第168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第三条约定：房屋7间归王春平所有，王春平给付赵淑凤房价款6000元。后赵淑凤对该调解书提起申诉，一审法院经再审作出（1994）香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调解书中第三条的约定，改判前院3间正房、1间倒座房归王春平所有；后院邻街2间正房、1间小西厢房归赵淑凤所有；后院西侧通道归二人共同使用；赵淑凤返还王春平房价款6000元。被继承人王春平与刘桂荣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后于2001年5月12日在香河县民政局协议离婚，关于子女和财产问题双方约定：王春平与前妻所生之女王某1由王春平抚养，西南街平房3间归王春平所有。另查，1994年3月，被继承人王春平因琐事被人打伤，香河县法医门诊部于同年5月6日作出鉴定书，该鉴定书载明王春平的检查情况为：精神感觉迟钝，头部左额部亚急性蛛网膜下腔出血，症状性癫痫，神经痴呆症，鉴定结果为重伤。再查，被继承人王春平生前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香河淑阳支行留有存款25笔，本金共计391501.34元，在香河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淑阳信用社留有存款20笔，本金共计242000元，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香河县支行留有存款1笔，本金为4431.11元，以上合计为637932.45元。另登记在王春平名下位于河北省香河县的宅基地共两处，冀（香政）字第69285号宅基地使用证载明：宅基地南北长12.85米，东西长9.29米，东邻陈广荣、西邻王金贤、南邻空地、北邻本家；冀（香政）字第69286号宅基地使用证载明：宅基地南北长16.65米，东西长9.4米，东邻陈广荣、西邻王金贤、南邻本家、北邻道。经一审法院到涉案房屋现场勘查，原告现所占有使用的位于香河县房屋为前后两部分，北侧邻街为商铺出租房，紧邻南侧为自住房屋及院落，该房屋南北总长约15.3米，东西总长约9.7米。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可以立遗嘱处分其个人财产。被继承人王春平在生前自书遗嘱表示其全部财产归其妻原告张某继承，且以书信形式给其子被告王粒鉴表明将全部财产留给原告的原因，三被告对王春平书写的遗嘱及信件的真实性无异议，故该遗嘱形式合法，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被继承人王春平死亡后，其户名下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香河淑阳支行、香河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淑阳信用社、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香河县支行的存款本金共计637932.45元及利息，应属王春平与原告张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其中的二分之一属张某所有，另外二分之一属王春平的遗产。根据王春平的遗嘱内容，其遗产由原告全部继承，故以上存款本金及利息均归原告所有。庭审中，被告王粒鉴称王春平去世后，其与原告协商为王春平办理丧葬事宜的费用先由王粒鉴垫付，然后再从王春平银行存款中支出，现尚欠王粒鉴9000元未给付，原告对此表示认可，且同意该款从王春平的遗产中予以扣除，故该9000元从王春平银行存款中扣除归王粒鉴所有。原告主张被告王粒鉴返还其户名为王春平的银行存款单两张，因王粒鉴不认可系其拿走，且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故一审法院对原告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登记在王春平名下位于河北省香河县的宅基地共两处，被告王某2主张系其父母出资购买，属其父母的财产，被告王粒鉴主张该房屋中有其母赵淑凤的份额。一审法院经对涉案房屋现场勘查，结合原、被告提交的宅基地使用证、王春平和赵淑凤离婚时的民事调解书及判决书等证据审查认为，原告现占有使用的房屋中应涉及案外人的权益，故该房屋不宜在本案中处理，应另案解决。二被告王粒鉴、王某1抗辩称王春平生前患神经呆滞等疾病，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书写的遗嘱应属无效，但被告提交的鉴定书及到庭证人证言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一审法院对二被告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三被告抗辩称王春平的遗产中应为其无劳动能力的母亲王书芬和未婚的女儿被告王某1留有部分份额，原告不同意。因经庭审核实，王书芬生前系退休教师有退休工资，且其在本案诉讼中已死亡，被告王某1已成年并参加工作，故该二人不符合法律规定应预留遗产份额的人员范围，一审法院对被告该抗辩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继承人王春平户名下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香河淑阳支行、香河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淑阳信用社、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香河县支行的存款本金共计637932.45元（详见附表1、2、3），其中的9000元归被告王粒鉴所有，其余部分存款本金628932.45元及利息归原告张某所有。二、驳回原告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90元，由原告张某负担5040元，被告王粒鉴负担5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王粒鉴提交一份1994年4月5日中日友好医院的病历，证明王春平有癫痫。被上诉人张某对该份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病历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于上诉人举证目的有异议，我方认为在距事发不久后的身体状况，不能代表他（王春平）十几年以后的精神状态，我方不认可上诉人的说法。本院认为，因被上诉人张某对上诉人王粒鉴二审期间提交的中日友好医院的病历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不能证明王春平在立遗嘱时是否为无行为能力人或限制行为能力人，故该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王粒鉴的证明目的。上诉人王粒鉴二审时认为遗嘱不是王春平所写，但其在一审期间对遗嘱发表质证意见时称“对遗嘱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意思表示受限”。上诉人王粒鉴、王某1辩称王春平立遗嘱时剥夺了王春平无劳动能力母亲王书芬的份额，所以遗嘱应无效。上诉人二审期间主张在王春平立遗嘱时王某1未成年，在上学。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遗嘱继承是指被继承人生前依照法律规定的方式设立遗嘱，在其死亡后发生法律效力，使遗产由遗嘱指定的继承人继承的法律制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被继承人在生前没有立下遗嘱的适用法定继承。本案中，因被继承人王春平在生前立下遗嘱，故本案纠纷适用遗嘱继承。关于被继承人王春平所立遗嘱是否有效的问题。首先，从遗嘱形式上看，虽然上诉人二审期间主张该遗嘱非王春平所写，但其在一审期间对遗嘱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况且其并未提供遗嘱非王春平所写的相关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应认定被继承人王春平的遗嘱为自书遗嘱。《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关于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被继承人王春平的自书遗嘱既是其亲笔书写，又有其本人签名且注明了年、月、日，故该自书遗嘱符合遗嘱的法律形式要件。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无行为能力或者限制行为能力人所立的遗嘱无效。遗嘱必须表示遗嘱人的真实意思，受胁迫、欺骗所立的遗嘱无效。伪造的遗嘱无效。遗嘱被篡改的，篡改的内容无效。”结合被继承人王春平给上诉人王粒鉴、王某2所书写的信件内容综合分析，且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继承人王春平在立遗嘱时系无行为能力人或限制行为能力人，故该遗嘱应为被继承人王春平的真实意思表示。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九条规定，“遗嘱应当对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该遗嘱是否取消了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的继承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7条规定，“继承人是否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应按遗嘱生效时该继承人的具体情况确定。”在该遗嘱生效即被继承人王春平死亡（2016年11月13日）时，上诉人王某1已经成年且不属于缺乏劳动能力又无生活来源的情形，所以，上诉人主张该遗嘱未考虑到未成年子女的情况不符合法律规定。第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规定，遗嘱只能处分被继承人个人的财产或其个人所有的财产部分，不能把夫妻共有财产或家庭共有财产作为遗产进行分割。一审法院对于登记在被继承人王春平名下的宅基地因涉及案外人的权益未予处理，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王粒鉴主张其尽到了义务且被继承人王春平口头表示财产都是上诉人王粒鉴的，因该主张缺乏证据支持且尽义务并非取得遗产的充分法律依据，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王粒鉴、王某1、王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80元，由上诉人王粒鉴、王某1、王某2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令梅
审 判 员 刘德璋
审 判 员 杨立军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田庆军
书 记 员 陈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