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49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首钢吉泰安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富生路9号。
法定代表人王彦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庆生，北京市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少武，男，1968年11月29日出生，北京首钢吉泰安新材料有限公司职员，住北京市海淀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杜海军，男，1971年9月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凤喜，北京市达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反诉被告）三河市鑫馨煤碳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三河市燕郊大柳店村东。
法定代表人王有富，经理。
上诉人北京首钢吉泰安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泰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杜海军及三河市鑫馨煤碳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馨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4民初3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李春华担任审判长，法官吴扬新、邵普参加的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海军在一审中起诉称：鑫馨公司与吉泰安公司存在多年煤炭买卖合同关系。2016年1月5日，鑫馨公司与杜海军达成《债权转让协议》，将吉泰安公司所欠该公司的煤款336674.4元转让给杜海军。杜海军接收债权以后，找吉泰安公司联系办理煤款给付事宜，但却拒绝给付。故杜海军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吉泰安公司给付杜海军煤款336674.4元；2.诉讼费用由吉泰安公司承担。
吉泰安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对鑫馨公司与杜海军的债权转让不予认可，其所谓转让债权吉泰安公司不予承认，对吉泰安公司不发生效力，要求追加鑫馨公司为本案当事人进行核查。吉泰安公司从未与个人从事买卖业务，所有的对外业务都遵循国家法律法规执行，依据国家税务规定开具或收取税票。杜海军主张对其个人付款既无事实依据，更违反国家税务法律规定，对其不合法的主张请求给以驳回。
鑫馨公司在一审中陈述称：同意杜海军的诉讼请求。
吉泰安公司在一审中反诉称：在2月28日开庭审理时，吉泰安公司向法院提出要求涉及债权转让人鑫馨公司的真实性、合法性给予审查，并提请追加该公司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现吉泰安公司再次向法庭提出这样的申请。因鑫馨公司在供货业务中未向吉泰安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除涉及税法规定另行主张，吉泰安公司因该公司未能开具增值税发票造成不能抵扣相应的税款，造成的实际损失为未开票金额的17%。吉泰安公司以实际损失44845.33元提起反诉申请，请求：1.杜海军、鑫馨公司赔偿吉泰安公司损失44845.33元；2.杜海军、鑫馨公司承担反诉费用。
杜海军在一审中针对吉泰安公司的反诉答辩称：不认可反诉请求，不能成立。一、票据的开具和付款是同时进行的，如果鑫馨公司在收到吉泰安公司的款项后没有开具发票，吉泰安公司应该向鑫馨公司主张。因吉泰安公司还没有付款，所以还没有发生税款抵扣的事实。二、杜海军现在向吉泰安公司主张权利，吉泰安公司应付款的数额一直有异议，所以谈不上损失的数额，因此不同意吉泰安公司的反诉请求。
鑫馨公司在一审中针对吉泰安公司反诉的答辩意见与杜海军一致。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月1日，吉泰安公司与鑫馨公司签订《供销合同》，约定鑫馨公司向吉泰安公司供煤，每吨900元（含运费）按市场价上浮或下调。2016年1月5日，鑫馨公司与杜海军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鑫馨公司将吉泰安公司所欠其煤款336674.4元转让给杜海军。2016年1月9日，鑫馨公司向吉泰安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载明了上述煤款债权转让事实。庭审中，吉泰安公司认可收到了上述转让通知，但对通知中记载的金额有异议。杜海军向该院提交了盖有吉泰安公司计量专用章的计量单共12张，载明2013年3月20日供煤净重14.83吨（950元/吨），2013年5月15日供煤净重17.44吨，2013年7月31日供煤净重15.89吨，2013年8月28日供煤净重13.31吨，2013年11月11日供煤净重52.03吨，2013年11月24日供煤净重28.9吨（970元/吨），2013年12月21日供煤净重19.72吨（970元/吨），2013年12月23日供煤净重70.46吨，2014年1月20日供煤净重36.49吨，2014年2月18日供煤净重31.18吨，2014年4月11日供煤净重35.58吨，2014年9月16日供煤净重12.25吨（970元/吨）。其中2013年11月24日的计量单中载明的发货单位为“瑞盛”，经询问杜海军表示货为其所送，票据为吉泰安公司出具，与“瑞盛”之间没有关系；吉泰安公司表示与“瑞盛”有过往来，但记不清具体名称，亦无证据证明有过往来。吉泰安公司表示现在不要求杜海军、鑫馨公司开具发票，仅要求其赔偿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供销合同》、《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计量单及当事人陈述等。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合法的民事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合同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切实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吉泰安公司与鑫馨公司签订买卖合同，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予认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全面履行各自义务。依据杜海军与鑫馨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及鑫馨公司发出的《债权转让通知》，可以认定鑫馨公司已将与吉泰安公司之间关于336674.4元煤款债权转移给了杜海军。但杜海军所提交的计量单中载明的货款数额与上述债权不一致，该院仅支持按计量单中载明的数量及价格进行计算，其中标明价格的按所标价格计算，未标明的按900元/吨计算。吉泰安公司辩称与杜海军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鑫馨公司已将相关权利转移给了杜海军且吉泰安公司收到了转让通知，该项辩称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信。吉泰安公司辩称其中一张计量单与鑫馨公司及杜海军没有关系，但该计量单为吉泰安公司所出具，吉泰安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瑞盛”所指向的公司名称及与该公司存在何种关系，且该计量单原件现由杜海军持有，应认定杜海军有权向吉泰安公司主张该计量单中所载明的煤炭货款。吉泰安公司主张杜海军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对此该院认为，吉泰安公司与鑫馨公司签订的合同中未约定付款时间，作为鑫馨公司权利接受方的杜海军有权随时主张。吉泰安公司反诉要求杜海军、鑫馨公司赔偿损失，对此该院认为，双方未在合同中约定付款及开具发票的先后顺序，开具发票作为收款方的附随义务，应在收款的同时进行开具，但吉泰安公司不要求开具发票而迳行主张损失，该损失尚未实际发生，故吉泰安公司的反诉请求该院无法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吉泰安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杜海军货款三十一万八千二百七十四元四角；二、驳回吉泰安公司的反诉请求。
吉泰安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上诉理由主要是：一、一审对供货单位为“瑞盛”的涉案凭证，错误认定因由杜海军持有而有权主张该货款。鑫馨公司不具有该笔货款的权利，故杜海军不能取得主张该笔货款的权利。二、鑫馨公司已确认不能开增值税发票，杜海军也不能开，由此给吉泰安公司造成不能抵扣税款的既定事实，吉泰安公司要求其赔偿损失符合公平原则，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杜海军同意一审判决。其针对吉泰安公司的上诉意见答辩称：涉案票据都是吉泰安公司提供的，内容也是其填写的，争议票据在债权转让时杜海军及鑫馨公司并未注意到。债权转让并没有因为名称的变更而使吉泰安公司承担额外义务，杜海军依据法律规定主张受让债权应得到支持。关于发票问题，吉泰安公司还未给付欠款，故还没有开发票，不同意赔偿税款损失。综上，请求驳回吉泰安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鑫馨公司同意一审判决。其针对吉泰安公司的上诉意见答辩称：鑫馨公司已经把债权转让了，该笔债权债务已与鑫馨公司无关。
本院审理中，吉泰安公司提交怀来瑞盛煤炭经销有限公司于2012年7月13日给其开具的一张增值税发票作为二审新证据，证明2013年11月24日的标明发货单位为“瑞盛”的涉案计量单的发货单位并非鑫馨公司，“瑞盛”为案外当事人，与鑫馨公司为两个不同的法律主体，一审认定事实错误。
杜海军对上述发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吉泰安公司的证明目的，同时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鑫馨公司认可上述发票的真实性，不认可吉泰安公司的证明目的。
对吉泰安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为，首先，该发票在一审期间即已存在，并非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故依法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二审新证据；其次，该发票的真实性虽可认定，但仅能证明2012年7月13日吉泰安公司与发票显示单位存在业务往来，仅此不足以证明该单位就是2013年11月24日标注有“瑞盛”内容的涉案计量单的权利人，故缺乏与本案直接、必然的关联。综上，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审理中，鑫馨公司称涉案债权其已转让，且其现已停止经营，故不能给吉泰安公司开发票；杜海军称其作为个人开不了发票。对于如何计算抵扣税款的金额，各方一致确认，应以相应货款金额除以1.17，然后再乘以17%。
本院认为：根据吉泰安公司的上诉理由及本院审理情况，本案焦点问题有二，一是杜海军是否可以主张标注有“瑞盛”内容的涉案计量单之项下权利，二是吉泰安公司要求杜海军承担因不能开发票而使其无法抵扣税款的损失之请求，是否可予支持。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涉案争议计量单系吉泰安公司向杜海军交予，而计量单是送货人主张权利的原始凭证，是本案无争之事实。据此，在杜海军合法持有该权利凭证，且吉泰安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计量单项下货物为案外人所送的情况下，现吉泰安公司仅以其自己在该计量单上标注“瑞盛”为由，即认为杜海军或鑫馨公司不能主张该计量单项下权利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无法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杜海军或鑫馨公司作为涉案买卖合同收款方应为付款方吉泰安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吉泰安公司据此抵扣相应税款，是本案各方无争之事。据此，根据本院审理中杜海军及鑫馨公司关于均不能给吉泰安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的明确陈述，表明吉泰安公司付款后将无法抵扣税款、由此造成相应损失已成必然。对此，作为有义务开具发票的收款方理应担责，现杜海军作为涉案债权的受让方向吉泰安公司主张货款权利的同时，理应承担因不能依法开具增值税发票而给吉泰安公司造成的不能抵扣税款的相应损失，故吉泰安公司在一审要求杜海军对此担责的反诉请求并无不妥，可予支持。据此，应在一审判决确定的吉泰安公司给付杜海军货款金额的基础上，从中扣减吉泰安公司无法抵扣税款的相应损失。以一审判决确定的货款金额为基数，按本院审理中各方一致确认的税款计算标准，计算出吉泰安公司无法抵扣税款的损失额为46255元。鉴于吉泰安公司在一审反诉主张44845.33元，本院对此不持异议，故本院确定吉泰安公司应给付杜海军的货款金额中应扣减44845.33元。
综上所述，吉泰安公司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根据二审期间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情况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4民初3206号民事判决；
二、北京首钢吉泰安新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杜海军货款二十七万三千四百二十九元零七分；
三、驳回杜海军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及北京首钢吉泰安新材料有限公司的一审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北京首钢吉泰安新材料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六千八百元，由杜海军负担七百二十六元（已交纳），由北京首钢吉泰安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六千零七十四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四百六十一元，由杜海军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六千七百四十七元，由北京首钢吉泰安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六千二百八十六元（已交纳），由杜海军负担四百六十一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春华
代理审判员 吴扬新
代理审判员 邵 普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