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陕01民终3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闫思哲，男，1953年9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某，女，1981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小军，陕西邦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秋玲，女，1955年9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西安市临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某，女，1981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小军，陕西邦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某，女，1981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小军，陕西邦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闫某，女，2003年11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
法定代理人：丁某，女，1981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系闫某之母。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小军，陕西邦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金（西安）重型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临潼区秦王二路6号。
法定代表人：牛善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龙，男，1984年8月24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西安市莲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渭北工业区临潼现代工业组团管理委员会，住所地：西安市临潼区秦王一路中段渭北商务中心。
法定代表人：王骊华，该管委会专职副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超，陕西骊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飒，陕西骊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闫思哲、杜秋玲、丁某、闫某因与被上诉人中金（西安）重型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金公司）、西安渭北工业区临潼现代工业组团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管委会）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临潼区人民法院（2017）陕0115民初第8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闫思哲、杜秋玲、丁某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小军、被上诉人中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龙及被上诉人管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闫思哲、杜秋玲、丁某、闫某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连带赔偿上诉人65万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1、事发地点是中金公司和管委会所属范围，如事发地段并未实际移交，则管委会负有现场管理及安全保障义务，如事发地段已经实际移交，则中金公司应负有现场管理及安全保障义务。因中金公司和管委会并未对事发地段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和安全警示标志，对死者闫卫华的死亡事故存在严重过错，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闫卫华当晚确有饮酒但并未过量，即使饮酒过量，存在部分过错，也不能完全免除中金公司和管委会的赔偿责任。3、其他共同饮酒者的赔偿责任不当然法定的免除中金公司和管委会的赔偿责任。4、一审判决中提及的由上诉人向挖坑采挖者主张赔偿，并据此免除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与事实及法律不符。中金公司应对挖沙者的行为承担其因监管不力所造成的法律后果，同时，上诉人无法得知挖沙者所系何人，管委会也明确表示无法核实挖沙者身份，因此不能免除中金公司和管委会的赔偿责任。
中金公司辩称：中金公司无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首先，死者的死因蹊跷。事发当晚，中金公司并不知情。事发后死者家属拒绝尸检，一审法院认定系酒后意外死亡。其次，死者因饮酒意外死亡，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为其死亡结果负全部责任。第三，共饮人未尽到监护照顾义务，存在主观上的过错与客观上的过失，应为该案负全部责任。第四，公司围墙外存在沙坑，事发地点无深坑存在。派出所出具的死亡证明不能直接证明死亡结果与沙坑、场地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第五，因拆迁遗留问题，事发地点土地至今尚未移交，仍有村民居住和使用。因此，中金公司对围墙外区域无管理使用权，无法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不应承担闫卫华死亡事件的赔偿责任。
管委会辩称：首先，上诉人没有提供管委会对死者死亡有过错的证据。其次，事发地不是公共场所，且不是死者回家的必经之路，由于死者自身误入该场所导致死亡的发生。共同饮酒人没有保障死者的安全，均有过错，因此，管委会没有过错，不承担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闫思哲、杜秋玲、丁某、闫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中金公司和管委会赔偿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共计65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中金公司和管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6月27日经报批，中金钢构公司从北田管委会取得编号LT15-(55)-1土地（滩王村附近），南半部分因拆迁遗留问题闲置未移交，北半部分中金钢构公司修砌围墙，建成厂区投入运营。2017年1月24日晚19时30分许，闫卫华（周闫村周西组人）到与朋友聚会，闫卫华等多人不同程度饮酒，共饮白酒三瓶又少半瓶，其中闫卫华约饮酒3、4两。晚23时30分许，闫卫华未道别私自回家，后散场时聚会朋友也未与闫卫华家人确认安全到家。次日下午16时许，闫卫华被发现亡故于中金钢构公司南墙外沙坑内，经北田派出所走访调查，确认闫卫华系酒后意外死亡，排除机械性外力致人死亡和他杀，因家属不同意未进行尸检。为赔偿事宜，闫思哲、杜秋玲、丁某、闫某与中金公司、管委会多次协商无果。
一审法院认为，1、闫卫华死亡的直接原因？2、闫思哲、杜秋玲、丁某、闫某的各项赔偿项目及标准？3、中金钢构公司对南墙外区域是否负有管理职责，应否承担赔偿责任？4、北田管委会对闫卫华亡故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1，闫卫华与朋友聚会饮酒，共同饮酒人负有安全护送醉酒人的法定义务。闫卫华不能自控饮酒过量，自身具有一定过错。共同饮酒人在闫卫华自行离开后，未能及时确认安全到家，未尽到法定护送义务，也应承担一定责任。次日闫卫华亡故于中金钢构公司南墙外沙坑内，因未尸检无法确定是否存在其他疾病等原因。事发时值寒冬，醉酒夜宿在外应为闫卫华死亡原因之一。综上，闫卫华的死亡原因应包括饮酒过量、寒冬夜宿、坠坑三方面因素。
关于争议焦点2，闫思哲、杜秋玲、丁某、闫某主张闫卫华在外常年打工，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核算各项损失，但未提供与用人单位的劳动合同及工资流水、纳税证明等，故对闫卫华依法应按照农民标准计算各项赔偿项目。
关于争议焦点3，中金钢构公司南墙外土地虽已中标受让，但因拆迁遗留问题，至今土地尚未移交，仍由滩王村村民居住使用。中金钢构公司对南墙外区域无法实施平整、清理、围挡等管理行为，即对南墙外区域无管理使用权，无法定安全保障义务，不应承担南墙外闫卫华死亡事件的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4，中金钢构公司已受让南墙外区域土地，但实际仍由滩王村村民居住使用，北田管委会应继续督促拆迁，办结移交。但其督促拆迁不到位，仅属于行政管理权范畴，在本起闫卫华亡故事件中并无侵权或其他过错行为，不应承担事件的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闫卫华与朋友聚会，不能自控饮酒过量，自身具有一定过错。醉酒后自行回家，共同饮酒人未尽到安全护送义务，未确认闫卫华安全回家，导致闫卫华醉酒迷途坠坑，寒冬夜宿在外亡故，应承担主要责任。闫卫华的死亡原因包括饮酒过量、寒冬夜宿、坠坑三方面因素，闫思哲、杜秋玲、丁某、闫某应向共同饮酒人和沙坑采挖者主张侵权责任。南墙外区域土地因拆迁遗留问题至今未能移交，中金钢构公司无法采取有效的管理措施，对南墙外区域土地并无法定安全保障义务，不应承担闫卫华亡死亡事件的赔偿责任，故闫思哲、杜秋玲、丁某、闫某要求中金钢构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北田管委会在本起事件中并无侵权或过错其他行为，不应承担民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闫思哲、杜秋玲、丁某、闫某要求被告中金（西安）重型钢结构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二、被告西安渭北工业园临潼现代工业组团管委会办公室不承担民事责任。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原告闫思哲、杜秋玲、丁某、闫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一审庭审后提交：1、闫思敏证明；2、闫兴安证明；3、北田街办及周闫村村委会证明；4、中航长城大地建工集团公司证明，用以证明闫卫华从2010年起一直在中航公司工作，常年住在西安，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赔偿费用。二审庭审后上诉人提交两份证据：5、周闫村委会及北田街办卫计委办公室证明；6、户口本复印件，用以证明上诉人闫思哲和杜秋玲有两个儿子。管委会对以上证据质证认为：闫思明和闫兴安的证明形式要件不予认可，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因为证人应出庭作证并接受质询，其次根据有关法律规定，仅交通事故纠纷案件适用农村户口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损失的规定，本案是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不应当适用城镇标准计算损失。对北田街办及周闫村村委会证明、中航长城大地建工集团公司证明的形式要件不认可，单位出具证明的应有经办人签名，对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因为村委会和街办不具有证明本辖区村民长期在外打工的能力，公司的证明应一并提供劳动合同、领取工资的证明及缴纳社保的凭证。对周闫村委会及北田街办卫计委办公室证明、户口本复印件予以认可。中金公司的质证意见同管委会质证意见。对于闫思敏和闫兴安证明，系证人证言，因证人均未出庭作证，本院依法对该两份证言不予采纳；对于北田街办及周闫村村委会证明、中航长城大地建工集团公司证明，该两份证据相互印证，本院依法予以采纳，可以证明闫卫华生前在西安工作的事实；对于周闫村委会及北田街办卫计委办公室证明、户口本复印件因被上诉人予以认可，本院依法予以采纳。综合以上证据的分析认定，可以认定如下事实：闫思哲和杜秋玲生有两个儿子，长子闫卫华，次子闫二卫；闫卫华系农业家庭户口，自2010年起在中航长城大地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从事工地管理工作，常年居住在西安。
为核实本案有关事实，本院前往西安市临潼区北田街办滩王村查看现场，并对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可以认定如下事实：中金公司南围墙外的土地已经过土地征收等程序，但现仍有部分村民未拆迁，管委会并未实际移交包含事故发生地的该部分土地。事发地附近南北向现存一条土路，原系滩王村村民的生产道路，现因道路被挖断已不再通畅。现场余大量沙坑，各方当事人现场指认发现闫卫华尸体处的位置位于一沙坑内，距离土路有一段距离。
一审判决认定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及诉辩意见，本案归纳的争议焦点为：闫卫华的死亡应由谁承担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2017年1月24日晚闫卫华与朋友聚会，在场多人不同程度饮酒。当晚23时30分许，闫卫华未道别私自回家，后散场时聚会朋友也未与闫卫华家人确认安全到家，第二日被发现意外死亡于滩王村附近一坑内。首先，闫思哲、杜秋玲、丁某、闫某作为本案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原则，应当对闫卫华的死亡原因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但上诉人拒绝尸检，诉讼中均未提交任何有关证据证明闫卫华的确切死亡原因。其次，闫卫华作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能够完全控制自身行为，应当预见相关风险并承担自身行为的后果。闫卫华当晚饮酒，根据常识，饮酒后自身控制能力较差，但其未与在场其他人道别私自回家，也未与家人联系接送，置自身安全于风险之下，后在回家途中偏离了道路，意外死亡于距离道路有段距离的沙坑内，因此闫卫华自身对于死亡结果存在重大过错，因此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共同饮酒人明知闫卫华饮酒至深夜，发现闫卫华离场后并未确认其安全到家，作为活动的共同参与者未尽到法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也对闫卫华的死亡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次要责任。本案审理中，本院已向上诉人释明，上诉人明确表示不起诉共同饮酒者。闫卫华亡故的地点虽然在中金公司已经中标的土地范围内，但因拆迁遗留问题，管委会并未将土地实际移交给中金公司。因此中金公司对其围墙外的土地并未实际控制，也无法实施相应的管理、安保等措施，因此中金公司对于闫卫华的死亡不应承担责任。事发土地由管委会牵头督促实施土地征收、挂牌拍卖等一系列土地流转手续，但因拆迁遗留问题，管委会仅向中金公司移交了部分土地，事发地并未实际移交，管委会应当对该未移交部分的土地承担基本的安全保障和管理义务。从现场调查及当事人陈述可知，现场存在大量沙坑，闫卫华即被发现亡故于沙坑内，但附近并无围挡或警示标识，存在安全隐患，因此管委会对闫卫华的死亡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安全保障责任，结合本案事实及其余各方责任，本院依法酌定管委会承担10%的责任。
关于闫卫华死亡引发的赔偿责任计算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规定：“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根据本案中已查明的事实，闫卫华的经常居住地在城镇，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因此有关的赔偿项目应以城镇标准计算。经依法核算，死亡赔偿金568800元，丧葬费28448元，闫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9369*（18-13）÷2=48422.5元，闫思哲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9369*(20-(63-60))÷2=164636.5元，杜秋玲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9369*(20-(63-61))÷2=184005.5元，根据“在受害人有两个以上需要其抚养的被扶养人时，赔偿义务人所应赔偿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的规定，闫某、闫思哲、杜秋玲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法核定为348642元。以上损失共计945890元，管委会承担10%的责任，即94589元。
综上，上诉人闫思哲、杜秋玲、闫某、丁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西安市临潼区人民法院（2017）陕0115民初第8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西安市临潼区人民法院（2017）陕0115民初第8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由西安渭北工业区临潼现代工业组团管理委员会支付闫思哲、杜秋玲、丁某、闫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94589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闫思哲、杜秋玲、丁某、闫某已预交），由闫思哲、杜秋玲、丁某、闫某负担9270元，由西安渭北工业区临潼现代工业组团管理委员会丁某闫某负担1030元（与判决内容一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雷 雯
审判员 刘 溪
审判员 朱筱滢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白 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