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鄂28刑终63号
原公诉机关咸丰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向某。因涉嫌犯故意毁坏财物罪，于2015年8月4日被咸丰县公安局取保候审。2016年3月1日，经咸丰县人民法院决定对其取保候审。现在家。
辩护人严克忠，湖北闳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甲，个体工商户。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左某，个体工商户。
咸丰县人民法院审理咸丰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向某犯故意毁坏财物罪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甲、左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3月14日作出（2015）鄂咸丰刑初字第0018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向某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上诉人的辩护人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向某与被害人杨某甲分别系杨某丁、丁某夫妇的儿媳和女儿。1987年，向某与杨某丁、丁某的儿子杨某丙结婚。婚后不久，杨某丙、向某便与父母分家，另立门户，双方对全家原承包的所有耕地进行了分割：位于小地名为水井湾、龙湾、小界坪和其老屋后的承包田土分给杨某丙；其余位于小地名为三角田和茶叶地即板栗地的承包田土分给杨某丁。随后，双方各自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办理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其中，杨某丁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中载明：承包方代表人为杨某丁，共有人为丁某、杨某甲，其中承包地块包括三角田和茶叶地各1亩，承包期限自1996年3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止。2003年、2011年，杨某丙与杨某丁先后去世。2015年3月，杨某甲依法将其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的承包方代表人由杨某丁变更为杨某甲；同时，丁某提出由杨某甲赡养，后双方签订了《赡养协议》，丁某还立下遗嘱。对此，向某心生不满，遂于2015年7月23日至24日先后将杨某甲与左某种植在三角田、茶叶地土地中的470株紫薇树拔除。经咸丰县价格认证中心鉴证，该紫薇树价值人民币15510元。
另查明，2015年7月24日，咸丰县公安局丁寨派出所民警在对向某调查紫薇树被人毁坏的情况时，向某便承认系她所为，随后，民警口头将其传唤至丁寨派出所，到案后，向某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
还查明，2015年3月，杨某甲与左某签订了《土地合伙协议》，合伙在小地名三角田和茶叶地土地里种植紫薇树，随后，二人在该土地里种植紫薇树470根。
上述事实，有经法庭举证、质证的以下证据证实：
（一）公诉人提交的证据：
受案登记表。证实本案的来源。
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向某的身份情况。
到案经过情况说明。证实2015年7月24日，咸丰县公安局丁寨派出所民警在对向某调查左某、杨某甲栽种的紫薇树被人毁坏时，向某便承认系她所为，随后，民警口头将其传唤至丁寨派出所，到案后，向某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咸丰县公安局于同年7月27日决定对其立案侦查。
被害人陈述
（1）被害人左某陈述。证实2015年7月23日15时许，我接到丁寨乡曲江村村委会主任徐某电话，说我种植在杨某甲三角田土里的紫薇树苗被向某扯了，我就和杨某甲到现场去看，发现种在三角田和板栗地的紫薇树苗全部被人扯了倒在土里面，于是我就报案。其中，三角田当时栽了317棵，板栗地栽了153棵，当年是从魏某处以30元一棵买来的。种树的田土是杨某甲的，她是向某前夫杨某丙的妹妹。
（2）被害人杨某甲陈述。证实我家原有六口人，即父亲杨某丁、母亲丁某，哥哥杨某丙和两个姐姐及我。杨某丙与向某于1987年结婚三个月后就闹着分家，父亲就将全家人喊在一起将杨某丙与向某分出去了，田土也给他们分了的。父亲及我们分的是三角田和板栗地的田土。分家之后，各自办理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2003年及2011年，哥哥杨某丙和父亲相继去世，父亲去世后，户主就是我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的名字就变更为我了。母亲能劳动时基本没要我们管，但我们三姐妹经常给她钱，向某未尽到儿媳的责任，所以，我母亲就立下遗嘱，要我赡养她，其房屋及田土归我所有。2015年2月10日，我和左某签订种植合同，合伙在我田土里种植紫薇树苗，三角田上种了317株，板栗地种了100多株，树木是左某购买的，每根30元。之前，我与向某相安无事，现在因修建铁路，我的田土被征用，向某说我的田土是她的，便将我和左某共同栽种的紫薇树全部扯了。
被告人向某供述。证实杨某丁、丁某分别是杨某丙的父亲和母亲，杨某丙有三个妹妹：大妹杨群珍、二妹杨玉珍、三妹杨某甲。我与杨某丙于1987年结婚。结婚后，杨某丁就把我和杨某丙分出来了，给我们分的田土的地点是水井湾和关山（均为小地名）两个地方的田土，杨某丁、丁某他们分的是三角田和板栗地的田土。××逝，××逝后由我安葬上山，婆婆由我赡养。2015年3月，杨某甲将公公杨某丁的田土使用权证过户到了她的名下了，我就不服气，认为田土是我的，杨某甲不能在田土上种树，就于2015年7月23日和24日将她栽的树拔除，具体有好多我没数。
证人证言
（1）证人徐某证言。证实我是丁寨乡曲江村主任。杨某丁是杨某甲、杨某丙的父亲，向某的公公。杨某丙与向某结婚后就与父母分家了，当时，杨某丁把关山的山林分给了杨某丙，分给杨某丙的土地分别是九组小地名水井湾、龙湾、小界坪和他老屋后的田土，共计3亩，都写进了杨某丙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里；杨某丁分的田土为小地名三角田和茶叶地即板栗地，共计2亩，都写进了杨某丁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里，其中杨某甲为共同承包人。后来，杨某丙与杨某丁先后去世，2015年3月，杨某甲的母亲丁某提出由杨某甲赡养她，写了赡养协议，并将《土地经营权证》由杨某丁变更为杨某甲。为此，向某认为老年人的财产只能由其儿子继承，嫁出去的姑娘无权继承，杨某丙死了，也应由杨某丙的儿子来继承，于是就将杨某甲栽种的400余棵紫薇树全拔了。这次修建铁路，将杨某甲的茶叶地1亩、三角田的0.4亩征用了，种植的树木赔偿标准已和铁路办达成了协议。
（2）证人覃某证言。证实2015年7月24日，我见一个女的把三角田里的树拔完了，我问她在干什么，她说有人趁她外出打工时在她田里种树。后来我将此事给徐某的老婆田茂生说了。
（3）证人丁某证言。证实我是杨某甲的母亲，向某的婆婆。儿子杨某丙与向某1987年结婚后就要分家，于是，老公杨某丁和我就将杨某丙和向某分在一边了，我们两个老的和杨某甲分得的田土是三角田和板栗地的土地，其余分给了杨某丙。老公去世后，我的生活由自己负责，杨某甲及其两个姐姐经常给我点钱用，现在我要杨某甲赡养我，土地由她耕种。为此，我还请了律师为我立了遗嘱。
（4）证人杨某乙证言。证实我母亲向某因杨某甲将爷爷奶奶的田土弄到杨某甲名下不服气，发生纠纷，听我妈说她将杨某甲种植的树全拔完了。奶奶丁某立有赡养协议，我签字了的。
（5）证人曾某证言。证实2015年2月份时，在杨某甲的三角田、板栗地种树时我参与了的，一共种有470根，三角田317根，板栗地153根。2015年7月24日10时许，我接到左某电话，叫我到三角田那里帮忙数树子，去后派出所民警及杨某甲、左某都在，我们在三角田清点出259根树子，在板栗地清点出113根，还差98根树子。
（6）证人魏某证言。证实2015年初，左某和杨某甲经我介绍从一个姓罗的卖树人手上，以30元一根的价格买了470根紫薇树苗。当时，姓罗的给左某打了收条的。
7、咸丰县价格认证中心价格鉴证意见书。证实被损毁的470根紫薇树价值人民币15510元。
8、现场勘验笔录、现场方位示意图及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第一现场位于咸丰县丁寨乡曲江村九组一小地名为三角田的紫薇树苗土内；第二现场位于同组一小地名为板栗地内。
9、遗嘱复印件。证实2015年5月8日，丁某在湖北楚屏律师事务所律师邬明成、朱小川的见证下，由朱小川代书立下遗嘱，其所有的房产、林木等财产由杨某甲继承。
10、收条复印件。证实2015年2月10日，左某以30元／根的价格购买了470根树苗。
11、土地合伙协议复印件。证实2015年3月10日，杨某甲与左某签订《土地合伙协议》，由杨某甲提供其位于龙湾三角田1亩、茶叶地1亩的土地，左某提供资金，合伙种植紫薇树。
12、咸丰县丁寨乡农村经济管理站证明、申请书、户籍证明、村委会证明、《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证实杨某丁于2005年7月1日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该合同载明：承包方代表人为杨某丁，共有人为丁某、杨某甲，其中承包地块包括三角田和茶叶地各1亩，承包期限自1996年3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止；2011年7月26日，××去世；2015年3月30日，杨某甲办理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该证载明：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为丁某、杨某甲，其中杨某甲为承包方代表人，其余承包地块及承包期限与其承包合同一致。
13、赡养协议复印件。证实2015年4月1日，经丁某、杨某甲、杨某乙共同协商，在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徐某等人的参与下达成了赡养协议，其主要内容为丁某由杨某甲赡养，丁某去世后，其所有财产由杨某甲继承，杨某丁、丁某的田土由杨某甲承包经营。
（二）被告人向某及其辩护人提交的证据：
1、为拟证实向某对杨某丁、丁某尽到了赡养义务，对争议的土地（三角田及茶叶地）享有经营权。特申请证人邢某、金某出庭作证。
1）证人邢某证言。证实我与杨某丁系同组村民。三角田是杨某丁的，他生前曾将三角田租给我耕种，2014年冬天，杨某甲就收回去了。杨某丁去世后是向某和她儿子安葬的，丁某是由向某赡养。
2）证人金某证言。证实我与向某系同组村民。土地承包到户时，杨某丁家有6口人。杨某丙2003年去世，去世那年没有和老的分家，但向某没有和公公婆婆一起生活，杨某丁去世后是向某安葬的，对婆婆丁某的生活尽了赡养责任。三角田和茶叶地不知道是谁的。
2、金某某等35位同组村民的证明一份。拟证实2003年杨某丙去世后，向某对杨某丁、丁某有赡养行为。
3、常住人口登记卡。拟证实承包合同与户口登记的人员不相符。
经质证，公诉人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应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证据1的两位证人的证言仅能证实向某对丁某尽了一些赡养义务，但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证据2系被告人之子书写后叫同组村民签名，其收集证据来源不符合法律的规定。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证据3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
（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除公诉人提交的土地合伙协议、收条外，还提交了以下证据：
1、咸府农地承包权（2005）第05305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复印件。拟证实杨某丁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载明：承包方代表为杨某丁，共有人为杨某丁、丁某、杨某甲3人，说明杨某甲对土地是合法使用。
2、恩施州政办发（2015）43号文件复印件-《黔张常铁路湖北段征地拆迁补偿标准》。拟证实对修建铁路被征用田土上种植的紫薇树补偿标准为每根300元。
3、咸丰县丁寨乡曲江村村民委员会证明。拟证实杨某甲、左某在三角田、茶叶地共栽种470根紫薇树，修建黔张常铁路被征用的田土所种植的紫薇树未得到补偿。
经质证，被告人及辩护人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本案不应以证据2的标准计算；证据3曲江村村委会的证明不具有证明力，是否补偿应由铁路办出具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对双方无异议的证据1、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3所证实的是被征用土地上种植的紫薇树160根未得到补偿，结合本案相关证据，对该证据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人向某及其辩护人提出向某对杨某丁尽了赡养义务，向某应按照《继承法》的规定享有继承杨某丁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权利，从而享有杨某丁名下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辩解与辩护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承包方依法享有承包地使用、收益和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权利，而对承包地并不享有土地所有权。故杨某丁去世后，其名下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不能作为其遗产予以继承。2015年3月30日，杨某甲作为承包方代表人承包了杨某丁名下的土地，且咸丰县人民政府为其颁发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杨某甲对该土地享有合法承包经营权。故被告人向某及辩护人的辩解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向某无视国家法律，故意毁坏他人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向某经公安民警口头传唤到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其自首成立，依法可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本案系因亲属间的矛盾纠纷引发，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
向某的犯罪行为给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物质损失，依法应予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关于“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规定，二被害人的物质损失应以咸丰县价格鉴证中心的价格鉴证意见予以认定，即15510元。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的《补偿标准》，不能作为本案的赔偿依据，不予采纳。
被告人向某提出自己的行为不构成犯罪的辩解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公诉机关提出对向某在有期徒刑一年左右量刑的建议恰当，予以采纳。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向某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宣告缓刑一年；二、被告人向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甲、左某财物损失人民币1551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甲、左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人向某及其辩护人提出以下上诉理由和意见：1、上诉人一家的承包地没有进行事实上的分配，上诉人向某对三角田、茶叶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2、三角田的土地上诉人向某作为家庭的代表于2002年出租给同村的邢某耕种，租金收入用于了家庭日常支出，包含杨某甲在内的所有家庭成员也没有表示过异议，同时上诉人儿子杨某乙的户口与其爷爷奶奶在一起，杨某乙是户主，其爷爷2010年离世后，作为其家庭成员之一按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对该土地享有继续承包的权利。3、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及家庭成员不知晓的情况下办理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但上诉人种植于茶叶地的经济林所持有的《湖北省退耕还林工程证件》也是由有权机关颁发，显然这两个证件存在明显冲突。因此，是被上诉人的行为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所采取的手段是一种自我救济行为，不构成犯罪，也不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正确适用法律。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且原判认定的事实所依据的证据均经一审庭审质证，来源合法有效，内容客观真实，并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向某故意毁坏他人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依法应承担相应刑事责任，并赔偿二被害人的物质损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并根据上诉人向某自首成立，依法可予从轻或减轻处罚，及本案系因亲属间的矛盾纠纷引发，可酌情从轻处罚的情节裁量的刑罚适当，附带民事部分判赔合理，应予维持。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甲已获颁《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依法对该承包地享有使用、收益和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权利，上诉人向某对土地承包权属提出的异议应当通过合法方式解决，其上诉理由及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均为土地承包经营权争议和家庭矛盾的内容，不影响本案刑事部分的定罪量刑和附带民事部分的判决处理。故上诉人向某及其辩护人所提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向北海
审判员 张 凯
审判员 滕 辉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李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