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民终2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龙海汇丰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科华中路9号。
法定代表人：袁利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文鹏，四川康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强，四川康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金鹤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西安大路8号。
法定代表人：郝凤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建国，四川金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汝阳县天湛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汝阳县付店镇付店村。
法定代表人：张洪钢，总经理。
上诉人四川龙海汇丰实业有限公司（原四川龙海油脂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海公司）因与上诉人吉林省金鹤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鹤公司）及被上诉人汝阳县天湛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湛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前由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11月20日作出（2009）成民初字第1002号民事判决。金鹤公司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四川省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6月1日作出川民行抗字（2012）2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2年7月5日作出（2012）川民抗字第3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经审理，于2013年6月9日作出（2012）川民提字第318号民事裁定，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成民初字第1002号民事判决，发回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4年10月28日作出（2013）成民初字第1892号民事判决。宣判后，龙海公司、金鹤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龙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文鹏、上诉人金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建国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天湛公司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海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成民初字第1892号民事判决中关于欠款金额的错误认定，依法改判金鹤公司与天湛公司对金鹤公司尚欠龙海公司本金3525万元的借款债务及相应资金占用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二、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由金鹤公司、天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金鹤公司财务总监翟冬梅于2008年12月17日向汪晓霞账户存入525万元的行为，并非金鹤公司归还借款，金鹤公司对龙海公司的债务总额应为3525万元。《借款协议书》的双方当事人分别为龙海公司、金鹤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金鹤公司的还款行为应以龙海公司为对象，其针对汪晓霞个人的付款行为，与归还龙海公司的借款无关。首先，金鹤公司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曾向汪晓霞的个人银行卡中存入525万元款项，但不能证明上述款项系金鹤公司存入。其次，即使金鹤公司证明汪晓霞收到了该公司支付的525万元款项后，又将该笔款项支付给了龙海公司，亦属于金鹤公司与汪晓霞之间以及汪晓霞与龙海公司之间的两个法律关系，并不能证明金鹤公司向龙海公司归还借款525万元本金的事实。而且，金鹤公司在（2009）成民初字第1002号案中自认该525万元款项系回扣，并在（2009）成民初字第1002号案判决后以不当得利起诉汪晓霞返还，这也进一步印证该笔款项并非归还龙海公司的借款。二、天湛公司应对金鹤公司尚欠龙海公司3525万元的借款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龙海公司提供了加盖有天湛公司印章的《承诺函》，天湛公司关于《承诺函》上加盖的印章系伪造的主张，证据不足，且印章是否伪造不影响《承诺函》的法律效力。首先，河南省汝阳县公安局出具的证明，仅能说明天湛公司在该处备案有三枚带编码的印章，不能否认天湛公司同时对外使用有其他印章，且天湛公司自认同时使用三枚印章，显然违反了《公安部印章管理办法》第十三条关于“需要刻制印章的单位，只能申请刻制一枚单位法定名称章”的规定，其使用多枚印章的行为足以证明其内部管理混乱（特别是在2009年5月至10月期间即在公安部门刻制备案了两枚印章），更难以排除其同时使用多枚印章的事实。故上述证据难以证明《承诺函》上加盖的天湛公司印章系伪造。其次，该《承诺函》由天湛公司法定代表人、总经理兼大股东张洪钢出具，天湛公司在庭审中也曾承认是由张洪钢加盖的天湛公司印章，即表明张洪钢做出了以天湛公司名义为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真实意思表示。即使《承诺函》上加盖的天湛公司印章并非其在公安机关的备案印章，但张洪钢作为天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总经理和控股股东，从一开始就代表天湛公司参与了《承诺函》出具时的谈判，并向龙海公司提供了加盖印章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张洪钢签字并批注“本复印件与原件一致”）以及相关的生产许可证，加之天湛公司本就拥有多枚印章的事实，足以使处于善意第三人地位的龙海公司确信张洪钢在《承诺函》上加盖的印章是天湛公司正常使用的印章，其行为是代表天湛公司作出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案涉天湛公司出具的《承诺函》对其具有约束力。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请求依法改判。
针对龙海公司的上诉，金鹤公司答辩称：一、本案争议的525万元虽是金鹤公司的翟冬梅通过个人账户转入龙海公司财务人员汪晓霞个人账户，但两人分别是两个公司的工作人员，其付款和收款行为是职务行为。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争议的525万元是金鹤公司归还龙海公司的一部分款项，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虽然天湛公司未出庭参加诉讼，但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承诺函》上加盖的天湛公司印章并不是天湛公司备案印章，且龙海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天湛公司在其他地方也使用了该枚印章，因此，该《承诺函》并不是天湛公司的意思表示，只是使用人的个人行为，而不是职务行为。综上，龙海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
金鹤公司上诉请求：一、确认2008年12月8日，龙海公司与金鹤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书》无效，撤销一审判决判令金鹤公司向龙海公司按日万分之六支付逾期还款的资金占用费的判项，依法改判3000万元借款本金的逾期利息损失从2009年7月13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龙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一审的案号应为（2013）成民再初字第1892号，不应是（2013）成民初字第1892号。因本案于2009年11月20日经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成民初字第1002号民事判决后，金鹤公司不服，向四川省人民检察院申请抗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通过审判监督程序审理后，于2013年6月9日作出（2012）川民提字第318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因此，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的判决应以（2013）成民再初字第1892号编制案号，而不应以（2013）成民初字第1892号编制案号。二、一审法院以龙海公司与金鹤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书》中没有约定借款期内利息，龙海公司并非以收取高额利息为目的；借款期短，系临时性资金拆借行为为由，认定《借款协议书》未违反国家金融管制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并判令金鹤公司按《借款协议书》约定的每日万分之六支付龙海公司资金占用费，严重违背有关法律规定，属适用法律不当。（一）案涉《借款协议书》应为无效。1.最高人民法院法复（1996）15号《关于企业借款合同借款方逾期不归还借款应如何处理的批复》中，明确规定:“企业借贷合同违反有关金融法规，应属无效。”该批复还规定：“若双方当事人对借款利息未约定的，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进行收缴。”2.《中国人民银行贷款通则》第六十一条规定：“企业之间不得违反国家规定办理借贷或者变相借贷融资业务。”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应认定合同无效。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其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本案中，龙海公司以收购谷物为名，用金鹤公司的房产为龙海公司在银行贷款提供抵押担保，贷出款项后将其中3000万元资金高利转借给金鹤公司。综上，企业借贷合同因违反了有关金融法规，应属无效合同；不能因案涉借款合同为短期借款，借款期内未约定利息，龙海公司没有以收取高额利息为目的而否定借款合同的无效性。（二）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3）成民初字第1892号民事判决重新确认《借款协议书》有效，违背了相关规定，损害人民法院的权威。案涉纠纷于2009年11月20日由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09）成民初字第1002号民事判决，确认《借款协议书》无效，并判令金鹤公司支付龙海公司借款本金3525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资金利息损失。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一次判决后，双方对协议效力确认为无效均无异议，但金鹤公司对借款本金3525万元有异议，认为只借了本金3000万元，通过申诉进行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后，认为原判决认定借款本金3525万元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裁定发回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只能对借款本金是3525万元还是3000万元的事实进行重审，不应对无异议的合同效力进行重审。综上，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成民初字第1892号民事判决认定借款本金3000万元正确，但认定《借款协议书》有效，并判决金鹤公司按《借款协议书》约定的每日万分之六标准支付资金占用费错误，请求依法改判。
针对金鹤公司的上诉，龙海公司答辩称：一、案涉借款只是为解决金鹤公司临时性的资金困难，并没有约定借款期内利息，龙海公司没有借此牟取高额利息。同时，金鹤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案涉借款是龙海公司从银行套取的贷款，而相关证据显示部分资金来源于龙海公司法定代表人个人的资金转存。因此，案涉《借款协议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二、《借款协议书》约定，金鹤公司未按时归还借款，则每逾期一日，应向龙海公司支付逾期款项的万分之六的资金占用费。该约定是对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由于金鹤公司未按时归还借款，应按约支付资金占用费。综上，金鹤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金鹤公司的上诉。
龙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金鹤公司偿还龙海公司3525万元，并承担资金占用费（按未偿还款项每日万分之六的标准，从2009年7月13日起计算至还清本息止）；二、判令天湛公司对金鹤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2月8日，龙海公司与金鹤公司及张倬铭签订《借款协议书》一份，约定龙海公司向金鹤公司提供总额为3525万元借款；金鹤公司承诺在收到第一笔借款之日起7个月内向龙海公司归还上述3525万元借款，若未按时归还借款，则每逾期一日，应向龙海公司支付逾期款项的万分之六的资金占用费。上述协议签订后，2008年12月17日，金鹤公司向龙海公司出具三份《委托书》，委托龙海公司将上述款项分别划至吉林安图县吉庆农副产品有限责任公司1525万元、长春市万鑫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1000万元、金鹤公司1000万元。龙海公司亦按上述《委托书》的要求，将3525万元借款分别划至了金鹤公司指定的单位和账号。
2008年12月17日，金鹤公司通过其财务人员翟冬梅将525万元存入龙海公司财务人员汪晓霞账户上，汪晓霞于2008年12月18日将525万元存入龙海公司账户上。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借款协议书》的效力；二、金鹤公司支付的525万元是否系归还借款；三、天湛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关于《借款协议书》的效力问题。龙海公司与金鹤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虽系非金融企业之间的资金拆借，但龙海公司提供借款系因金鹤公司生产经营资金困难，需对外偿还借款，该借款为短期借款，系临时性资金拆借行为，且《借款协议书》中并未就借款期内利息进行约定，故龙海公司并非以收取高额利息为目的，不属于违反相关规定办理借贷或者变相借贷融资业务，未违反国家金融管制的强制性规定，《借款协议书》应合法有效。
关于金鹤公司支付的525万元是否系归还借款的问题。龙海公司分别于2008年12月12日、2008年12月12日、2008年12月18日将借款1525万元、1000万元、1000万元转至金鹤公司指定账户，履行了提供借款义务。金鹤公司收到前两笔借款2525万元后，将525万元款项转账支付给龙海公司财务人员汪晓霞，汪晓霞将525万元又存入龙海公司账户。在龙海公司未全额提供借款时，金鹤公司则归还部分借款确有违常理，但在双方并未约定借款期内利息的情况下，该款项为何进入龙海公司账户，龙海公司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亦未能举出其与金鹤公司存在其他交易行为的证据。虽然金鹤公司在（2009）成民初字第1002号案中自认该款系回扣，并在（2009）成民初字第1002号案判决后，以不当得利起诉汪晓霞要求返还，但结合金鹤公司借款原因，即系基于资金困难向龙海公司借款，在此情况下支付如此高额“回扣”不合常理，且其举出的关于525万元资金流向的相应证据能够推翻其之前的自认。综上，依据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可以认定金鹤公司支付的525万元系归还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关于“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之规定，金鹤公司的抗辩理由成立，应予以采纳。
关于天湛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问题。龙海公司提交的《承诺函》上加盖的天湛公司印章与天湛公司所举备案印章明显不一致，且龙海公司未能举出天湛公司在经营活动中使用过《承诺函》上印章的其他证据佐证，故不能认定该《承诺函》上加盖的印章系天湛公司使用的印章，从而不能认定天湛公司自愿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天湛公司的抗辩理由成立，应予以采纳。
龙海公司第一笔款项的划款时间是2008年12月12日，故案涉借款的到期日为2009年7月11日。借款到期后，金鹤公司在归还了525万元借款后，尚欠龙海公司借款3000万元。龙海公司关于金鹤公司应从2009年7月13日起按《借款协议书》的约定偿还借款本金及逾期的资金占用费的主张应予以支持。综上，龙海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应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金鹤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龙海公司借款本金3000万元及逾期还款的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计算：以逾期未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日万分之六从2009年7月13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驳回龙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132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26328元，由龙海公司负担32333元，金鹤公司负担193995元。
本院二审期间，金鹤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下列证据：1.2010年6月23日，长春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询问金鹤公司法定代表人郝凤波的笔录，郝凤波陈述：2008年10月，其通过朋友洪振石介绍认识张倬铭，并共同提出龙海公司可以在四川农业发展银行抵押贷款，由金鹤公司提供抵押担保，贷款共同使用。之后其与龙海公司总经理汪广俊初步达成口头协议，由金鹤公司提供担保，龙海公司在四川农业发展银行贷款，然后由金鹤公司、龙海公司共同使用。2008年11月，金鹤公司与四川农业发展银行签订《最高额抵押贷款合同》，为龙海公司贷款提供担保，并办理了他项权抵押登记。2008年12月8日，其与汪广俊按事先约定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金鹤公司向龙海公司借款3525万元。2008年12月12日、18日，金鹤公司收到龙海公司款项3525万元，其中2008年12月17日金鹤公司会计向汪广俊指定的汪晓霞账户汇回525万元，实际金鹤公司共向龙海公司借款3000万元；2.2008年11月21日，金鹤公司与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四川省分行营业部签订的编号为51010100-2008年市区（抵）字0015号《最高额抵押合同》，载明：金鹤公司担保的主债权为自2008年11月21日起至2009年11月20日止，龙海公司在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四川省分行营业部办理主合同项下约定的业务所形成的债权，最高债权本金余额为2.1亿元，主债权业务种类依主合同约定，具体包括粮食流转贷款、油脂流转贷款、粮食调销贷款，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及其他应付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评估费、拍卖费、过户费、代理费等；3.2008年11月21日，金鹤公司与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四川省分行营业部签订的《房地产抵押清单》，载明：抵押物为金鹤公司所有的位于长春市朝阳区西安大路8号的商业、办公及公寓性住宅房产，面积21195.50平方米，评估价值30019万元；2008年11月28日，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四川省分行营业部取得的《房屋他项权证存根》三份；4.2008年11月21日，龙海公司与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四川省分行营业部签订的编号为51010100-2008年（市区）字0028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载明：借款种类为粮食流转贷款，借款金额6600万元，借款期限12个月（自2008年11月21日至2009年11月20日），借款利率为7.47%，逾期借款的罚息利率为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罚息利率为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水平上加收100%；借款采取最高额抵押担保方式，担保合同编号为51010100-2008年市区（抵）字0015号；5.2016年4月10日，翟冬梅向本院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其是金鹤公司财务总监，汪晓霞是龙海公司的出纳，金鹤公司从2008年12月15日至2008年12月17日陆续存入其个人账户款项共552.5万元，2008年12月17日，其转出至汪晓霞账户525万元，尚余款27.5万元在其个人账户上，525万元转出后加上手续费50元，其总共向金鹤公司报销了525.005万元，由其个人账户转入龙海公司出纳汪晓霞个人账户归还龙海公司出借给金鹤公司的借款，是两公司老总商量好的，目的是为了规避该借款来源是龙海公司向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四川省分行营业部所贷款项，怕银行查出所贷款项改变了用途及套取银行资金向金鹤公司借贷的事实。金鹤公司拟以上述证据证明：案涉《借款协议书》签订前，金鹤公司与龙海公司达成口头协议，约定由金鹤公司提供担保，龙海公司在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四川省分行营业部贷款，然后由金鹤公司、龙海公司共同使用。之后，龙海公司与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四川省分行营业部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金鹤公司与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四川省分行营业部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金鹤公司以自有的房产为龙海公司的贷款提供抵押担保，案涉借款是龙海公司套取银行贷款后，再高利转借给金鹤公司，因此，案涉《借款协议书》应属无效，协议约定的日万分之六的资金占用费属于高额利息，不应得到支持。
龙海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1-5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证据1仅是金鹤公司法定代表人郝凤波的单方陈述，不能证明金鹤公司与龙海公司协商由龙海公司向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四川省分行营业部贷款，金鹤公司提供抵押担保，所贷出款项由双方共同使用的事实；证据2-4仅能证明龙海公司曾向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四川省分行营业部贷款，并由金鹤公司提供抵押担保，但并不能证明龙海公司与金鹤公司协商由龙海公司向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四川省分行营业部贷款由双方共同使用；证据5仅是翟冬梅个人陈述，不能证明龙海公司套取银行贷款出借给金鹤公司。
本院认证意见：证据1，属金鹤公司法定代表人所作陈述，郝凤波虽陈述金鹤公司与龙海公司之间达成了由龙海公司向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四川省分行营业部贷款，金鹤公司提供抵押担保，贷款由两公司共同使用的口头协议，但并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印证，且龙海公司予以否认，故该证据不能达到金鹤公司的证明目的；证据2-4，能够证明龙海公司向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四川省分行营业部贷款，并由金鹤公司提供抵押担保的事实，但并没有其他证据印证该事实与金鹤公司、龙海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书》有必然因果关系，故该证据亦不能达到金鹤公司关于案涉借款是龙海公司套取银行贷款后，再高利转借给金鹤公司的证明目的；证据5，属金鹤公司工作人员所作的个人陈述，并没有其他证据印证，故不能达到证明龙海公司套取银行贷款出借给金鹤公司的证明目的。
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认定下列事实：
一、金鹤公司与龙海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书》后，金鹤公司向龙海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龙海公司将借款打入其指定账户。根据金鹤公司的委托，龙海公司于2008年12月12日通过其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四川省分行账户向吉林安图县吉庆农副产品有限责任公司电汇1525万元、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金鹤公司转款500万元、通过恒丰银行账户向金鹤公司电汇500万元；于2008年12月18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成都市长寿路分理处账户向长春市万鑫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转款1000万元。
二、四川龙海油脂饲料有限公司于2014年9月11日经四川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将名称变更为龙海公司。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案涉《借款协议书》的效力；二、金鹤公司支付的525万元是否是向龙海公司归还的借款；三、金鹤公司是否应向龙海公司支付逾期还款资金占用利息及如何支付；四、天湛公司是否应对案涉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关于案涉《借款协议书》的效力问题。
龙海公司与金鹤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在平等自愿基础上协商达成的，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案涉《借款协议书》属企业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出借人龙海公司虽不具备从事金融业务的资质，但其出借款项给金鹤公司是为金鹤公司经营需要而提供流动资金借款，本案中亦没有证据证明龙海公司从事经常性放贷业务，故案涉借贷款项系临时性资金拆借行为。龙海公司在此期间虽曾向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四川省分行营业部贷款，但根据龙海公司分别通过其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四川省分行、中国农业银行、恒丰银行账户向金鹤公司支付出借款项及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并未就借款期内利息进行约定的事实看，本案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龙海公司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而高息转贷给金鹤公司。因此，本案双方之间的《借款协议书》不属于违反相关规定办理借贷或者变相借贷融资业务，未违反国家金融管制的强制性规定，《借款协议书》应合法有效。金鹤公司主张案涉《借款协议书》无效，没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金鹤公司支付的525万元是否是向龙海公司归还的借款问题。
龙海公司分别于2008年12月12日、2008年12月12日、2008年12月18日将借款1525万元、1000万元、1000万元转至金鹤公司指定账户，履行了提供借款义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金鹤公司收到龙海公司提供的前两笔借款2525万元后，于2008年12月17日通过其财务人员将525万元款项转账支付给龙海公司财务人员汪晓霞，汪晓霞将525万元又存入龙海公司账户。该事实能够证明，金鹤公司向龙海公司财务人员汪晓霞转账支付的525万元，系支付给龙海公司的款项。在双方并未约定借款期内利息的情况下，该款项为何进入龙海公司账户，龙海公司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亦未能举出其与金鹤公司存在其他交易行为的证据。虽然金鹤公司在（2009）成民初字第1002号案中自认该款系回扣，并在（2009）成民初字第1002号案判决后，以不当得利起诉汪晓霞要求返还，但结合金鹤公司借款原因，即系基于资金困难向龙海公司借款，在此情况下支付如此高额“回扣”不合常理，且其举出的关于525万元资金流向的相应证据能够推翻其之前的自认。综上，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现有证据认定金鹤公司支付的525万元系向龙海公司归还的借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龙海公司主张该525万元并非金鹤公司归还龙海公司借款，依据不充分，对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金鹤公司是否应向龙海公司支付逾期还款资金占用利息及如何支付的问题。
根据《借款协议书》的约定，金鹤公司应在收到第一笔借款之日起7个月内向龙海公司归还借款3525万元。龙海公司提供第一笔借款的时间是2008年12月12日，故案涉借款的到期日为2009年7月11日。借款到期后，金鹤公司仅向龙海公司归还525万元借款，尚欠龙海公司借款3000万元。金鹤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双方在《借款协议书》中明确约定，金鹤公司未按时归还借款，则每逾期一日，应向龙海公司支付逾期款项的万分之六的资金占用费。该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借款人金鹤公司作为从事经营活动的商事主体，在签订《借款协议书》时对其逾期还款可能产生的应向龙海公司支付的资金占用费应当是能够明确预见到的，且双方约定的逾期还款资金占用费标准并未明显超出龙海公司资金被占用所遭受的损失。因此，龙海公司要求金鹤公司从2009年7月13日起按《借款协议书》的约定偿还逾期还款的资金占用费的主张，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金鹤公司按《借款协议书》约定的每日万分之六的标准向龙海公司支付逾期归还借款的资金占用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金鹤公司请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归还借款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依据不充分，对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四、关于天湛公司是否应对案涉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
龙海公司提交的《承诺函》上加盖的天湛公司印章与天湛公司所举备案印章明显不一致，且龙海公司未能举出天湛公司在经营活动中使用过《承诺函》上印章的其他证据佐证，故不能认定该《承诺函》上加盖的印章系天湛公司使用的印章，从而不能认定天湛公司自愿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对龙海公司提交的《承诺函》不予采信，并判决驳回龙海公司要求天湛公司对金鹤公司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龙海公司要求天湛公司对金鹤公司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依据不充分，对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另外，关于金鹤公司上诉称本案系再审后发回重审案件，一审的案号应为（2013）成民再初字第1892号，不应是（2013）成民初字第1892号；原一审判决认定《借款协议书》无效，并判决金鹤公司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龙海公司支付逾期还款利息，双方均无异议，金鹤公司仅对525万元是否是其归还的本金有异议，重审时只应对此进行审理，一审法院重审后认定《借款协议书》有效，且判决金鹤公司按协议约定承担逾期还款资金占用费不当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系本院再审后撤销原一审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的案件，一审法院按照一审程序对本案进行全面审理，并无不当；基于此，一审法院按一审案件编制案号亦无不当。因此，金鹤公司的该部分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龙海公司、金鹤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670元，由四川龙海汇丰实业有限公司负担48550元，吉林省金鹤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71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述蓉
审判员 何 杉
审判员 朱文京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于 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