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刑初00020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男，汉族，1959年8月27日出生于安徽省霍邱县，农民，户籍地安徽省霍邱县。系被害人张某2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臧某1，男，汉族，2004年12月3日出生于安徽省霍邱县，学生，户籍地安徽省霍邱县。系被害人张某2之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暨臧某1的法定代理人臧某2，男，汉族，1978年11月17日出生于安徽省霍邱县，务工，户籍地安徽省霍邱县。系被害人张某2丈夫。
上述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委托代理人方娟，安徽徽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建华，男，汉族，1974年5月14日出生于安徽省宿松县，初中文化，务工，户籍地安徽省宿松县。2015年10月18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浙江省慈溪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慈溪市看守所。
辩护人潘游，浙江合创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宁波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以甬检刑诉（2016）2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建华犯故意杀人罪、诈骗罪，于2016年2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臧某2、臧某1以要求被告人李建华赔偿经济损失为由，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雪会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臧某2及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委托代理人方娟，被告人李建华及辩护人潘游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7月左右，被告人李建华与被害人张某2（女，殁年31岁）通过微信相识，后发展成情人关系。2015年9月16日下午，二人在慈溪市观海卫镇方家村育才路43号金驰宾馆2068房间约会时因琐事发生争执，李建华将张某2按倒在床上，持水果刀进行威胁，张某2夺刀过程中，李建华被刀划伤。李建华遂扔掉水果刀，用双手掐住张某2的颈部致其机械性窒息当场死亡，然后逃离现场。次日，被告人李建华买来农药服下，畏罪自杀未果，后又逃至杭州市萧山区，至同年10月18日被抓获。
被告人李建华自2011年左右开始在慈溪市中联毛绒有限公司务工。2015年9月初，李建华代表公司与朱某1前谈定一笔毛绒生意，朱某1前于同月8日汇款1万元（币种为人民币，下同）给该公司作为定金。李建华为骗取财物，谎称其情人张某2的银行账户为其公司财务人员账户，让朱某1前将尾款支付至该账户。李建华随即将该5万元借给张某2买汽车。数日后，朱某1前到该公司提货，发现货款被骗，又另行支付5万元给该公司才取得货物。
为证明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供了物证、书证、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鉴定意见、勘验、检查、辨认笔录、视听资料以及被告人的供述等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建华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还诈骗他人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六十六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予以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判令被告人李建华赔偿因被害人张某2死亡遭受的经济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被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损失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人民币1121158.5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法庭提供了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房屋租赁协议、被害人生前工作单位的营业执照、工资证明等证据材料。
被告人李建华对其杀害张某2的基本犯罪事实没有意见，但辩称其不是故意要杀死被害人，而是出于一时激愤，情绪失控造成的；其买水果刀是为了给张某2削水果用的，不是为了用于杀人或者自杀。对于起诉书指控其诈骗的犯罪事实，其辩称主观上没有诈骗的故意，其与客户是正常谈生意，并积极准备货物，公司老板是知情的。客户打款当日是周末，钱无法存入公司账户，故其叫客户把钱存入张某2的个人账户。其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民事赔偿没有意见，愿意尽力赔偿。其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建华故意杀人的犯罪事实及罪名均不持异议，鉴于被告人犯罪事先未预谋，犯罪系一时情绪过激，主观恶性及社会危害性相对较小；被告人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案发后欲自杀谢罪，庭审中有明显的悔罪表现，且愿意积极赔偿被害方经济损失，态度诚恳，请求法庭对被告人从轻处罚。但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建华犯诈骗罪的罪名不能成立，理由是被告人没有虚构身份，而是积极准备了相应的货物，中联公司的老板也知道该单生意，被告人是利用其职务上的便利，而并未虚构事实，隐瞒真相；从后果看，对方客户完全可以通过民事途径来维权，最终侵害的对象应该是中联公司，而非对方客户，请法庭对此作出正确的定罪量刑。
经审理查明：
（一）被告人李建华与被害人张某2（女，安徽省霍邱县人，殁年31岁）案发前均在浙江慈溪务工，2014年7月左右，二人通过微信相识，后发展成情人关系。2015年9月16日下午，李建华与张某2在慈溪市观海卫镇方家村育才路43号金驰宾馆2068房间约会时因琐事发生争执，李建华将张某2按倒在床上，持水果刀进行威胁，张某2夺刀过程中，李建华被刀划伤。李建华遂扔掉水果刀，用双手掐住张某2的颈部致张机械性窒息死亡，然后逃离现场。
次日，被告人李建华买来农药服下，畏罪自杀未果，后又逃至杭州市萧山区，同年10月18日被公安人员抓获。
案发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臧某2、臧某1因被害人张某2死亡遭受了相关的经济损失。本院审理期间，被告人李建华亲属代李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臧某2、臧某1经济损失人民币66150元，该款项现由本院暂扣。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证人徐某、彭某、马某、曹某、王某的证言，证明他们是金驰宾馆的业主、服务员，2015年9月17日12时许，他们发现住在金驰宾馆2068房间一名女子躺在床上，口吐白沫，手臂很紫，人一动不动，已经不行了，枕头上有血迹，于是业主徐某报警，后来警车和救护车都来了。那女子是前一天16日14时许入住的，同住的还有一名男子。其中曹某的证言还证明办理开房手续的男子叫李建华，用他自己的身份证登记的，房费是118元，他交了300元押金。
2.证人臧某2的证言，证明其妻张某22015年9月16日一晚上没回家，其当时手机没话费没有与她联系。次日发现其妻关机了，下午去其妻工作的厂里，同事老乡说她那天没来上班。其证言还证明张某29月16日的衣着及平日所带物品的基本情况，这段时间张某2在考虑买车，说是向其姐姐借了5万元钱。
3.证人赵某、李某的证言，证明张某22015年9月16日没来厂里上班。李某的证言还证明14日张某2去宁波鄞州大众4S店买了一辆POLO车,但钱不够。17日14时许，其打电话给张某2，但她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4.证人孙某1的证言，证明其是摩的司机，2015年9月17日7时许，一名看上去40岁左右的男子说去龙山太平闸买除草剂。其就载了该男子去太平闸邮政局附近的一家卖农药化肥店，后来该男子买好一瓶东西，用塑料袋装着，具体什么其不清楚。
5.证人戎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9月17日7时许，一名40多岁、瘦瘦的外地男子到其店里买了一瓶农药悦联杀灭菊脂，学名高效氯氰菊酯。
6.证人韩某、陈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9月17日9时许，他们在公牛厂对面淡水泓河捕鱼，看到对岸草丛里坐了一名男子，低着头往水里呕吐，他们以为那人喝醉了，没在意。13时许，他们再次回来收网时，发现那男子下水了，只有头和右手露出水面，右手臂扒在岸边，一直“啊啊”地嚎叫，好像发酒疯似的，位置一直没动。之后他们又离开了。
7.证人杨某的证言，证明其是李建华在中联毛绒厂的同事，李建华被公司开除后的一二天，大概是2015年9月17日晚上，李要求到其处过夜，其安排他住了一晚，但没有发现他有什么不正常的情况。
8.慈溪市公安局现场勘查笔录三份及相关照片、提取笔录，证明被害人张某2被害现场、被告人李建华自杀现场的具体情况。相关照片经当庭出示，被告人李建华辨认后，确认无异议。
9.慈溪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及相关照片、宁波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理化检验鉴定报告二份，证明被害人张某2系颈部受外力作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10.宁波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明公安机关在张某2被害现场提取到的枕头上部分血迹、床单上部分血迹、被套上血迹、红牛易拉罐瓶口拭子、在李建华自杀现场提取到农药瓶瓶口拭子以及张某2阴道拭子检出的人精斑成分，支持为李建华所留；公安机关在张某2被害现场提取到的枕头上部分血迹、床单上部分血迹，支持为张某2所留；张某2肛门拭子检出的人精斑成分、张某2左颈部拭子、左手指甲上斑迹均检出混合STR分型，不排除由张某2和李建华的STR分型混合形成；在排除同卵多胞胎、近亲及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张某2是臧某1的生物学母亲，从遗传学角度已经得到科学合理的确信。
11.慈溪市急救站证明材料，证明2015年9月17日12时许，慈溪市观海卫急救点接警后出车，到达现场后确认被害人已死亡，经现场民警同意后于13时许终止任务。
12.通话记录详单，证明案发当日2015年9月16日，被告人与被害人之间有多次手机通话联系的情况。
13.住宿登记表及住宿预收款收据照片，证明被告人登记入住金驰宾馆的时间等相关情况。
14.视听资料，公安机关从金驰宾馆提取的监控录像，证明被告人李建华与被害人一同入住金驰宾馆等情况，经播放给被告人观看，被告人确认无异议。
15.物证水果刀包装外壳、男士机械手表、男式衬衫、移动电源、农药瓶等，经被告人李建华当庭辨认，确认该水果刀包装外壳系其所购、案发时曾用于威胁被害人、案发后被其丢弃的那把水果刀的包装外壳；确认男士机械手表、男式衬衫、移动电源等物系其个人物品，作案后遗留在现场；确认该农药瓶系其欲自杀喝完农药而丢弃在现场的那个农药瓶。
16.公安机关出具的接处警记录、破案、抓获经过等材料，证明被告人李建华被抓获归案的具体经过情况。
17.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证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等材料，证明被告人、被害人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身份情况。
18.被告人李建华的供述及相关辨认笔录，对上述犯罪事实供认在案，且与其他各证能相互印证。
（二）被告人李建华自2011年左右开始在慈溪市中联毛绒有限公司务工，后任该公司业务员。2015年9月初，李建华代表公司与朱某1前谈定一笔毛绒生意，朱某1前根据李建华指示于同月8日将人民币1万元汇入该公司财务人员张普东的银行账户，作为支付给该公司的定金。之后，李建华谎称其情人张某2的银行账户亦系其公司财务人员账户，让朱某1前将货款人民币5万元支付至该账户。李建华得款后，随即将该款借给张某2用于购买汽车。数日后，朱某1前到该公司提货，该公司因未收到货款而拒绝发货，朱某1前又另行支付了货款才取得货物。至案发，李建华未归还上述货款。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证人朱某1前的证言，证明其2015年9月份到慈溪市中联毛绒有限公司，由李建华接待谈成了一笔生意，9月8日先打了1万元定金到该公司财务人员张普东的账户（已得到该公司确认），后李建华将货单通过微信发给其，让其将剩余的货款打入张某2的浙江省农村信用社的银行卡上，李建华称张某2也是该公司的财务人员。其于9月11日将5万元货款打入张某2的卡上，但没有收到货，后其就到该公司，公司负责人说他们没有收到该5万元货款，于是其只好又付了5万元货款才拿到货物。相关辨认笔录，证明朱某1前经照片辨认，确认李建华就是与其洽谈业务、联系付款的慈溪市中联毛绒有限公司的业务人员。
2.证人陆某1的证言，证明李建华是其公司业务员。其公司规定，业务员与客户谈好生意，客户先发一笔定金到公司账户，然后公司做产品，客户验货后，将余款打入公司账户，最后公司发货。李建华之前有让客户打款到个人账户的情况，其警告过他。后来一个河北的客户朱某1前到其公司来，说已付5万元货款到李建华提供的银行卡上，怎么还没有发货。但其公司没有收到过货款，后朱某1前把剩下的5万元货款打到其公司的账户，其公司才发货给朱。9月中旬时李建华好几天未到公司上班，故其公司于9月十几号将李开除，当时公司还不知道李建华杀人以及骗客户货款的事情。相关辨认笔录，证明陆某1经照片辨认，确认朱某1前就是那河北客户。
3.银行账户清单、信息及银行凭证，证明张某2尾号5274银行卡2015年9月11日转入5万元，该款项来自朱某1前的银行账户。
4.朱某1前手机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李建华9月7日下午发给朱某1前一张尾号1378的农行卡，户名张普东。9月11日发给朱某1前尾号5274的浙江农村信用联社的银行卡照片，户名张某2，同日朱某1前发转账5万元至5274卡号的银行凭单给李建华。9月18日朱某1前发微信给李建华，表示其被骗其要报警。
5.被告人李建华的供述，对上述其以中联公司业务员的身份与客户朱某1前洽谈业务，并谎称其情人张某2系其公司财务人员，指示朱将其中5万元货款汇入张某2银行账户且未作归还的事实供认在案，且与其他各证能相互印证。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建华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的罪名成立。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建华的其他行为还构成诈骗罪，鉴于其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收受本单位货款不入账而予以非法占有，该行为具有职务侵占的性质，但因其职务侵占的钱款金额尚未达到相关法律、司法解释所规定的定罪标准，故不构成职务侵占罪。辩护人据此提出被告人的相关行为不构成诈骗罪的辩护意见理由成立，予以采纳。被告人李建华故意杀人犯罪情节、后果严重，属罪行极其严重，但鉴于该案因情感等琐事纠纷引发，被告人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有一定悔罪表现等具体情节，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其辩护人据此提出相关辩护意见理由成立，予以采纳。被告人李建华庭审中提出其主观上并非故意要杀死被害人的辩解意见，经查，被告人与被害人发生纠纷后，在争执中用力掐、扼被害人颈部并致被害人死亡，主观上杀人的故意明显，其行为应当认定为故意杀人罪，故该辩解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信。因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致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遭受了相关的经济损失，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请本院要求被告人承担赔偿责任，其诉讼请求的合法、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赔偿金额依据本案具体情况酌情确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建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死刑缓期执行的期间，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李建华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臧某2、臧某1因被害人张某2死亡遭受的相关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00000元（含已暂扣在本院的人民币66150元，上述赔偿款项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万仁赞
审 判 员 尹振国
人民陪审员 钱晓波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九日
代书 记员 金欢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