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04刑初185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李平，女，1984年8月16日出生于湖北省黄梅县，汉族，小学，无业，住杭州市江干区，户籍地湖北省黄梅县。因本案于2016年6月3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3日被逮捕，现押于杭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何长春，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检察院以江检未检刑诉[2017]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李平犯虐待罪，于2017年3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某1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李平及辩护人何长春到庭参加诉讼。案经浙江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期间，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检察院建议延期审理一次。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2月底，被告人王李平将其女儿被害人曹某1（2013年12月8日出生）从老家接到杭州市某出租房家中抚养，之后便常以曹某1弄脏衣裤、爱哭、打瞌睡等为由，长期采用斥骂、甩耳光、拧嘴巴、用衣架殴打身体等方式虐待曹某1，致曹某1头面部、臀部、嘴唇、四肢等全身多处受伤。
期间，2016年6月24日左右的一天，被告人王李平因曹某1将大便拉在裤子上便殴打曹某1头部，致曹某1站立不稳、头部撞到边上的空调外机。后王李平强行拉曹某1至隔音间，将曹某1塞进平时用于接水的小塑料油漆桶（直径25cm）内，强行按住曹某1的肩部，并打开自来水用冷水从曹某1头部开始冲淋，导致曹某1激烈反抗并仰面连桶带人倒地，其手臂、背部、头部均受伤。之后王李平又罚经冷水冲淋浑身发抖的曹某1蹲马步长达十余分钟。2016年6月27日下午，被告人王李平因曹某1吃棒棒糖弄脏衣物便大声训斥曹某1，并上前用牙齿狠咬曹某1的嘴唇，致曹某1的嘴唇受伤。2016年6月28日上午，被告人王李平又因曹某1打瞌睡、弄脏衣裤而甩曹某1耳光，当日中午，王李平发现曹某1倒地床下无生命气息，遂拨打120急救电话将曹某1送至医院抢救，曹某1终因伤势过重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鉴定，被害人曹某1全身多处大小不等、新旧不一的皮下出血，系反复、多次钝性外力作用所致；头部多处皮下出血，右额部、左颞部、双侧颞底部及双侧枕部多发片状蛛网膜下腔出血，系钝性外力作用致多发性蛛网膜下出血而死亡。
为证实上述事实，公诉机关随案移送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勘验检查笔录、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李平的行为已构成虐待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王李平及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的罪名及犯罪事实均无异议。但辩护人认为被告人（1）认罪悔罪，虽然被害人的死亡的原因不一定是被告人的虐待行为直接导致的，但被告人愿意认罪认罚；（2）被告人的犯罪情节较轻，被告人有先天心脏病，是在冒着生命危险的情况下仍坚持要生下小女儿，对女儿有感情，故本案与那些恶性的虐待有一定的区别；（3）被告人对小女儿的死亡在一年多的监禁中一直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无再犯危险；（4）被告人王李平的大女儿面临缺失照料成为留守儿童的困境，无人能弥补母爱的缺失；（5）被害人的家庭成员二次出具谅解书，表示谅解被告人。综上希望法院从轻处罚适用缓刑。
被告人王李平未提供证据。辩护人提出了谅解书。
经审理查明，王李平与曹某2系夫妻，并育有二个女儿。2016年2月底，曹某2与被告人王李平将小女儿即被害人曹某1（2013年12月8日出生）从老家接到杭州某承租房家中抚养，平时二个女儿主要由被告人王李平照料。被告人王李平在抚养曹某1过程中常以曹某1弄脏衣裤、爱哭、打瞌睡需严格管教为由，采用斥骂、甩耳光、用衣架殴打身体等方式虐待曹某1，致曹某1头面部、臀部、嘴唇、四肢等全身多处受伤。
期间，2016年6月24日左右的一天，被告人王李平因曹某1将大便拉在裤子上便朝曹某1头部甩了一巴掌，致曹某1站立不稳、头部撞到了地上的空调。后王李平强行拉曹某1至卫生间，将曹某1塞进平时用于接水的小塑料油漆桶（直径25cm）内想给曹某1冲淋，曹某1在反抗中仰面连桶带人倒地，致使曹某1手臂、背部、头部均受伤。之后王李平见曹某1经冷水冲淋后发抖，以蹲马步可以缓解受凉的方式体罚曹某1约十余分钟。2016年6月27日下午，被告人王李平见曹某1吃棒棒糖弄得很脏，在大声训斥效果不好的情况下，其就上前用牙齿咬了曹某1的嘴唇，致曹某1的嘴唇留有牙印。案发前一个月左右，曹某1出现翻白眼等症状但未就医。2016年6月28日上午，被告人王李平又因曹某1打瞌睡、弄脏衣裤而用手甩了曹某1头部，当日中午，王李平在陪伴曹某1午休时，突然发现曹某1倒在床下无生命气息，遂拨打120急救电话将曹某1送至医院，曹某1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鉴定，被害人曹某1全身多处大小不等、新旧不一的皮下出血，系反复、多次钝性外力作用所致；头部多处皮下出血，右额部、左颞部、双侧颞底部及双侧枕部多发片状蛛网膜下腔出血，系钝性外力作用致多发性蛛网膜下出血而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并经庭审质证的证据有：
1．证人杨某的证言，证明其系浙江省人民医院儿科医生，2016年6月28日下午14时30分许，其接到急诊后见一名三岁左右的女童被送来。经检查，发现该女童已经没有心跳呼吸了，且头面部、胸腹部有多处淤伤，不排除是外力打击造成，家属说是床上摔下来的，但根据伤势头枕部左侧有个肿块，额头和面部有淤青，胸腹部发现多处淤伤，不像是从床上摔下来的。
2．证人曹某2证言，证明2016年6月28日下午14时至14时30分左右，其接到老婆王李平电话，说小女儿从床上掉下来，嘴唇发紫、小便失禁，其让王李平打120。其赶到医院时看到老婆在哭小女儿已死亡。其有二个女儿，大的是2015年来杭州读幼儿园，小的是2016年2月份带到杭州的，平时其在外面做装修，妻子王李平在家照看两个小孩。王李平脾气不太好，因为小女儿经常把尿和屎拉在身上，王李平会打小女儿，有时看到女儿不乖就用手甩女儿头上一下，平时一般是用手打，有时也用衣架打过。小女儿嘴唇处的伤口是王李平咬的，手臂处的伤是王李平给小女儿洗澡，小女儿不听话，结果在洗澡的桶里撞伤的。这些是王李平事后告诉其的。其小女儿身上的淤伤有些是自己撞的，有些是大女儿因嫌妹妹走路慢而踢摔跤的，还有一些是王李平捏的，大约淤青有半个月了，是慢慢多起来的。近一个月来，感觉小女儿不太正常，出现两个手会抬在那里，眼睛上翻看东西等症状，因为其弟弟也有这样的症状就没关注。
3．证人李某1的证言，证明2016年6月28日晚上大约21时左右，王李平打电话告诉其曹某1去世了，说后悔死了，她今天还因为曹某1把大便拉到裤子上打了曹某1一顿。王李平本时对二个女儿的管教是比较严的。其曾看到曹某1因为把大便拉在裤子上，王李平打了曹某1的屁股，把屁股都打花了。还有一次曹某1尿裤子了，王李平用手拍打曹某1的嘴唇。
4．证人黄某的证言，证明其系房东，租住在其位于某出租房401房间的是曹某2一家人，租了一年多，二夫妻有二个女儿，大女儿上幼儿园，小女儿由女租客在家带着。平时女租客有打小孩的情况。
5．证人朱某的证言，证明与其住在同一层的4号出租房的住户是其老乡，住的是一对夫妻带着二个女儿，平时男的出去上班，女的留在家中带小孩。其在家休息时，也会听到女租客打小女儿的声音。女租客打小女儿的原因基本上是小女儿把屎尿拉在裤子上。
6．证人项某的证言，证明住在四楼楼梯口的这户人家是做水电的，一对夫妻带着二个小女孩，大的读幼儿园，小的今年才来。
7．证人徐某1的证言，证明在某小区四楼第一家出租户是一对夫妻带着两个女儿住的，男的是做水电的，女的在家照顾小孩。以前其看到他们小女儿的脸上有淤青，女的和他说是因为小女儿把屎拉在裤子里，用巴掌打的。
8．证人王某的证言，证明租住在其家对面的是一对夫妻带着两个女儿。案发当天17时左右，看到有人在楼下议论404的小女儿死了，其听到过女的骂小孩，小孩子哭声很大很凄凉。3月时曾看到那个小女儿脸上有块皮破了。
9．证人节亚君的证言，证明2016年6月28日下午，其听说四楼的小女孩出事了。该小女儿平时是妈妈在带的，听说小女儿的妈妈要打小女儿的。
10．证人戴某的证言，证明案发当天下午，王李平的老公曹某2让其老婆帮忙去幼儿园接下大女儿，并说自己的小女儿没了，平时都是王李平在照管小女儿。
11．证人张某的证言，证明其听说四楼的一个小女儿死了，小女儿一家是住在四楼楼梯上来的第一个出租房里。小女儿是今年才带来的。平时经常听到这家的女的在骂女儿，小女孩经常哭。
12．证人叶某的证言，证明其系117医院的医生，2016年6月28日下午14：03，其接到救护中心指令，赶到案发现场，发现女童在床上，眼睛半睁，口唇发紫，表面看无外伤痕迹，无出血，无呼吸，心电图也已成一条直线，体温比正常人的体温低一点，后对女童进行抢救并上报救护中心，后救护中心协调将女童送到浙江省人民医院的儿科诊治。
13．证人方某1的证言，证明案发当天的中午，其去曹某2装修的工地看到曹某2一个人在工地吃饭。
14．证人李某2的证言，证明其系王李平的母亲，其女儿王李平一共有两个女儿。王李平是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后来动了手术后才结婚生子。王李平的大女儿是由其与王李平共同带大，王李平的小女儿出生后是由她婆婆带的，后来因为她婆婆身体不好，所以王李平就把小女儿带到杭州去了。王李平对两个女儿都喜欢的。
15．证人陈某2的证言，证明其系曹某2的母亲，曹某2有两个女儿，大女儿是王李平及其母亲带大的，小女儿是由其在带的，到了2016年农历正月里，由王李平带到杭州去了。王李平对两个女儿的感情都差不多的。
16．证人蒋某的证言，证明其系被告人王李平户籍地的村委会治保委员。王李平从小就有先天性心脏病，生了两个女儿。王李平平时是个老实本份的人，对自己的二个女儿也还好的，为人也比较和善，与常人无异。
17．证人周某的证言，证明其系被害人曹某1尸体鉴定主检医师，根据鉴定报告反映，被害人曹某1的头部伤势有多处，并非某一处直接造成死亡的。
18．接受证据清单、出生医学证明，证明曹某1的出生时间为2013年12月8日。
19．调取证据通知书、清单、出生证明、120报警录音、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证明2016年6月28日13：55，浙江省杭州市急救上心接到来电，称有一名三岁女孩从床上坠落需要救护车，后急救车将患儿送至省人民医院进一步救治及证明女孩曹某1已死亡的情况。
20．解剖尸体通知书、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明被害人曹某1的死亡原因系外力致多发性蛛网膜下腔出血。
21．鉴定意见书，证明经鉴定，被告人负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2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明案发现场的情况。
23．到案经过，证明被告人王李平被动归案情况。
24．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王李平的身份情况。
25．谅解书，证明被告人王李平的丈夫曹某2对被告人王李平的行为表示谅解，另外表示其因在外工作无法照顾大女儿，大女儿现急需母亲照料，希望法院对被告人从轻处罚。
26．被告人王李平的供述，证明其于2016年元宵节后将小女儿带到杭州，由其亲自带养。6月27日当天，其给小女儿买了棒棒糖，因小女儿吃得很脏，其就让小女儿不要吃了，但小女儿就不停的哭，其就捏了小女儿的脸，并咬了小女儿嘴唇，没咬破，有牙齿印。6月27日前二三天，其小女儿把大便拉在裤子上，其很生气就用手反手朝小女儿头部甩了一巴掌，她当时头歪了下，头还撞到空调机上了。其打算给小女儿洗澡，但小女儿不愿意，其就将小女儿塞到装修用的塑料桶里，小女儿拼命挣扎，后连人带桶一起摔倒在地上，洗完澡后其发现小女儿背上、两只手上有擦痕，其还看见小女儿发抖以为着凉了，就让小女儿去蹲马步有十几分钟样子。其脾气不太好，曾用衣架打过小女儿屁股，甩过巴掌，有时用手一次或连续推小女儿额头后脑勺。小女儿近半个月来，特别喜欢打瞌睡，眼皮耷拉一睁一闭，跟翻白眼一样，但其以为没事就未带小女儿上医院。案发当天早上，其看到小女儿坐在凳子上，打瞌睡，眼睛跟翻白眼似的，其随手在小女儿头上甩了一下。中午时其陪女儿午睡，其见女儿睡着了其也就睡了，后听到“彭”一声，发现女儿在地上，嘴唇发白，小便出来了，眼睛不动没有神了，还喘了两口粗气，其就打电话给其老公，其老公让其打120，后120医生来看了之后说小女儿已经去世了。后其被民警传唤。其表示不该打小女儿，很后悔，对大女儿再不敢用打的方式管教了。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被告人及辩护人均无异议，证据之间相互印证，能够证明本案的事实，本院均予以确认。关于证人徐某2、陈某3的证言欠缺关联性，证人曹某3的证言欠缺客观性，本院不予确认。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李平虐待年幼女儿，并致其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虐待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鉴于被告人王李平认罪态度较好，在案发后能认识到错误，且本案系家庭悲剧，被告人王李平已得到家庭成员谅解，故本院予以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据此提出从轻处罚的意见予以采纳。至于辩护人提出适用缓刑的意见，经查，考虑到被告人王李平的犯罪情节及被害人已死亡的社会危害后果，本院认为不宜适用缓刑，故对辩护人提出适用缓刑的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李平犯虐待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6月30日起至2018年6月29日止；罚金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许新霞
人民陪审员 钟 华
人民陪审员 裘咪娜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顾 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