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浙01行终1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政府转塘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转塘直街7号。
法定代表人郎国伟，主任。
委托代理人翁晨曦，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毛洪辉，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童春良，男，1963年3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杭州市西湖区，现住杭州市西湖区，
上诉人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政府转塘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转塘街道办”）因房屋行政强制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行初23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017年6月10日，转塘街道办拆除了位于杭州市××区××街道凌家桥社区的一处厂房和一处彩钢房。
童春良于2017年7月20日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转塘街道办于2017年6月10日强制拆除位于西湖××××街道凌家桥社区620平方米厂房和童春良自建400多平方米的彩钢房的行政行为违法。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3年6月3日，杭州之江建筑材料设备厂（以下简称“之江设备厂”）（甲方）与转××××村（乙方）签订经济合作协议书，约定，乙方负责提供凌家桥杭富路西三十五亩作为甲方生产经营场地。1997年12月，转××××村经济合作社（杭州之江建筑材料设备厂）取得位于凌家桥使用权类型批准拨用，面积为25500.28平方米的杭西集用（1997）字第871号集体土地使用证。
2000年6月14日，在转××××村见证下，之江设备厂与杭州恒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通公司”）签订《转让协议》，双方约定：之江设备厂同意将其在凌家桥的房屋、设施等以及其向凌家桥租用35亩土地的土地租用权转让给恒通公司。自该协议生效起，之江设备厂与凌家桥在1993年6月3日所签的经济合作协议书即停止履行，由恒通公司与凌家桥继续履行。之江设备厂在凌家桥村××设施、房屋（包括被法院以不同年限判给债权人使用、待债权人使用年限满后归还给杭州之江建筑材料设备厂的房屋）均归恒通公司所有。2007年9月21日，恒通公司与成维荣签订《转让协议》，将恒通公司所有现位于凌家桥杭富路西原之江设备厂的M2厂房及土地使用权及一切设施，一次性转让给成维荣（包括被法院以不同年限判给债权人使用、待债权人使用年限满后归还的房屋）。转让前原恒通公司分别出租的部分场地和房屋店面，自转让协议生效时起均转归成维荣所有，有关权利和权益均由成维荣享有，并由成维荣与有关租户协商另行签订租用合同。2014年7月22日，原之江建管中心作为拆迁人与被拆迁人成维荣签订了集非（2005）8017180047号《杭州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该协议所涉拆迁总建筑为13233.02平方米，即包含了童春良所述的案涉厂房及彩钢房。2017年6月10日，转塘街道办认为案涉厂房与彩钢房在补偿协议范围内，故对其实施了拆除。童春良以其对案涉厂房享有使用权，彩钢房虽未办理过审批手续，但一直由其使用为由，诉至法院。
原审另查明，1999年8月18日，原审法院作出（1999）杭西执字第845号民事裁定，依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1999）杭西经初字第433号民事判决，裁定将属杭州之江建筑材料设备厂所有的620平方米厂房（评估报告中的标号为H2）1幢归谢士钊使用20年零3个月（时限为：1999年9月1日至2019年12月1日），以抵偿债务755534.4元。2009年1月8日，谢士钊（甲方）与童春良（乙方）签订《关于原杭州之江材料设备厂厂房使用权转让的协议书》，约定：一、甲方余下的十年零十一个月的厂房使用权期限，即自2009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1日止，该使用权转让给乙方所有。二、上述余下的十年零十一个月的使用权期限的转让费为人民币共计120万元，乙方承诺自本协议公证之日起一年半内支付完毕，即乙方支付给甲方的转让费120万元，乙方保证在2010年6月30日前支付完毕。三、本协议签订后，上述甲方享有的厂房使用权的剩余期限的全部权益全部归乙方享受和使用，并承担使用该厂房的一切义务。次日，双方至杭州市钱塘公证处对上述协议书进行公证。2010年6月30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如遇该厂房拆迁或其他事项，其拆迁或其他事项所引起的厂房、厂房内外附属物、机器设备、水电、装修等的处置权、所有权、受益权都归乙方所有。
原审再查明，2012年1月1日，童春良（甲方）与浙江百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诚集团”）（乙方）签订合作协议，其中约定：“甲方与乙方共用甲方厂房（1100平方）至2019年底……。”童春良称该处的1100平方即是指从谢士钊处转让取得的620平方米厂房及480平方米的彩钢房。
2017年10月5日，百诚集团出具说明，载明：其前身为浙江省五金交电化工有限公司（2006年转制为现公司）。公司于2000年在凌家桥设立浙江百诚集团有限公司电器分公司，由童春良为法人，2010年后由于其他原因，生产厂房转童春良，只剩经营合作关系，对于此厂房拆迁补偿事宜，已与公司无关。
庭审中，转塘街道办对该彩钢房由童春良使用没有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童春良的主体资格。2017年6月10日，转塘街道办拆除了童春良诉称的两处房屋，即案涉厂房及彩钢房，转塘街道办对拆除行为由其实施没有异议。但认为童春良与拆除行为无利害关系。原审法院认为，就案涉厂房而言，根据法院裁定，童春良从谢士钊处受让获取的厂房使用权截止时间为2019年12月1日。但转塘街道办却于2017年6月10日对案涉厂房予以拆除。童春良与转塘街道办拆除案涉厂房的行为存在利害关系。就彩钢房而言，转塘街道办对童春良是该彩钢房的使用人没有异议。童春良与转塘街道办拆除彩钢房的行为存在利害关系。故童春良具备提起本案行政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转塘街道办对童春良主体资格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
关于被诉拆除行为的合法性。首先，被诉拆除行为的执行主体系行政机关；其次，从童春良提交的视频资料看，执行过程中，转塘街道办动用了公安等力量，这显然是行使公权力的行为。被诉行为属于行政行为。转塘街道办主张其受之江建管中心的委托对案涉房屋进行拆除，但转塘街道办是行政机关，其对涉案房屋进行拆除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鉴于案涉厂房、彩钢房已被拆除，不具有可撤销内容，转塘街道办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应予确认违法。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政府转塘街道办事处于2017年6月10日强制拆除童春良使用的坐落于杭州市××区××街道凌家桥社区的案涉厂房及彩钢房的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政府转塘街道办事处的负担。
宣判后，转塘街道办不服，向本院上诉称，2014年7月22日，原杭州之江国家旅游度假区农转居多层公寓建设管理中心作为拆迁人与被拆迁人成维荣签订了集非（2005）8017180047号《杭州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就成维荣所有房屋的拆迁补偿事宜达成了补偿协议，协议签订后成维荣已经向拆迁人交付了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所有厂房及设施，上诉人在本案诉争中的拆除行为是属于对该补偿协议范围内的房屋实施的拆除行为。上诉人认为，首先，被上诉人并非案涉厂房及彩钢房的合法所有权人；其次，案涉厂房的使用权被法院裁定给案外人谢士钊使用后不能转让给被上诉人使用，案涉彩钢房也非被上诉人建造，故被上诉人也不是案涉厂房及彩钢房的合法使用权人。因此，案涉拆除行为的合法性与被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无权要求确认案涉拆除行为的合法性问题。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且适用法律法规错误，被上诉人无权要求确认案涉拆除行为的合法性问题，故特向贵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行初233号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童春良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童春良答辩称：1.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实施拆除的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通过一审的庭审及双方提交的证据可以确定如下事实：对于上诉人所拆除的620平的厂房，系谢士钊依据法院合法判决确认获得的截止到2019年12月1日对该厂房的使用权，谢士钊系被上诉人公司正式职工，2008年因病危将该使用权依法经杭州市钱塘公证处公证转让给被上诉人；2012年，百诚集团受让该彩钢房的所有权于被上诉人（时任百诚集团电器分公司法人）；因此，基于上诉人对拆除行为且拆除的620平的厂房和彩钢房没有异议，故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实施的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2.上诉人辩称实施的强拆行为系因签订补偿协议而不存在违法行为于法无据。由上述可知：被上诉人对厂房依法享有合法使用权，而对彩钢房拥有合法所有权。上诉人虽辩称拆除的该厂房和彩钢房系与第三人成维荣签订补偿协议，但首先，第三人成维荣与被上诉人无任何法律关系，即被上诉人厂房和彩钢房与成维荣无关，此补偿协议于法无据。其次，第三人成维荣的转让协议签订之日（2007年9月21日）在拆迁许可证颁发后（2005年12月27日）30个月之内，显然是违背《杭州市征用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七条拆迁期内（30个月）不得转让的禁止条款，转让协议明显不合法。最后，厂房的合法使用权、彩钢房的合法所有权属于被上诉人，上诉人不解决合法使用人的拆迁补偿问题，反而对被上诉人的厂房进行强拆。3.上诉人实施的强拆行为违法。如一审法院认定所述：首先，上诉人对于实施拆除行为无异议；其次，上诉人强拆时没有就被上诉人对拆除房屋的补偿问题与被上诉人达成一致补偿协议，也没有根据《杭州市征用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管理条例》对涉案的房屋作出补偿裁决来实施司法强拆行为。4.至于上诉人一审中声称系受之江建管中心委托实施的拆除行为，被上诉人认为：无论是建管中心还是上诉人均没有依法实施拆迁行为，其作出的拆除行为系违法的强拆行政行为。综上，恳请贵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涉案厂房的使用权系司法机关裁定归谢士钊，谢士钊又将其转让给童春良，该使用权不同于一般意义上的承租权，来源合法，应该受到法律的保护。至于涉案的彩钢房，行政机关如认为其属于违法建筑，亦应按城乡规划法、行政强制法等相关规定，依法采取措施予以拆除。本案中，转塘街道办未经任何法定程序、未采取任何法律措施，即将上述两处房屋强制拆除，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予确认违法。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政府转塘街道办事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宇龙
审判员 刘 斌
审判员 廖珍珠
二〇一八年四月三日
书记员 薛黄一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