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2民终4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翁其书，男，1965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蹇兴宝，重庆峡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远斌，重庆峡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坤奇地质勘查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石杨路15号（西部商城）C座17-8,公司注册号500901000074534。
法定代表人：汪静，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巫溪县金铎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巫溪县城厢镇先锋路半边巷3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8567895810Y。
法定代表人：张珠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勇，重庆丰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珠明，男，1967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巫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勇，重庆丰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汉清，男，1963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巫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勇，重庆丰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相，男，1955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奉节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文兵，男，1968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巫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越，男，1966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玉林，男，1973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溯，女，1967年7月30日出生，汊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上诉人翁其书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坤奇地质勘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奇公司）、巫溪县金铎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铎公司）、张珠明、任汉清、张文相、谭文兵、金越、刘玉林、丁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巫溪县人民法院(2016)渝0238民初13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翁其书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第三项，依法改判；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事实和理由：其一、金铎公司借用坤奇公司的资质进行施工，一审法院关于坤奇公司与金铎公司关系的认定错误；其二、坤奇公司与金铎公司的股东均存在过错，坤奇公司与金铎公司的股东应承担连带责任；其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损失错误。不应扣除上诉人应得的39.6万元工资，金铎公司收取上诉人的现金应是68.8万元，一审认定42万元错误。其四、本案被上诉人均存在过错，一审判决上诉人与金铎公司承担同等责任而未判决其他被上诉人承担责任缺乏依据。
金铎公司辩称，一审认定合同无效及责任划分是正确的，上诉人要求股东承担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在一审中放弃了对损失的鉴定，一审认定的损失数额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坤奇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坤奇公司非适格被告，《合同》系翁其书与金铎公司所签，合同权利义务应由双方当事人承受，本案与坤奇公司无关；坤奇公司的探矿权资格系依法取得，委托给金铎公司探矿是按相关部分的要求进行的，符合政府管理要求，上诉人要求坤奇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于事实不符，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张珠明辩称，原判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任汉清辩称，上诉人请求判决股东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翁其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2013年7月11原告与第二被告签订的《合同》无效；2、判决所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为履行合同义务而遭受的损失共计464355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金铎公司提交的营业执照、验资报告，原告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金铎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利用自有资金从事矿业投资，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0万元。2010年12月27日，经重庆联强会计师事务所审验，金铎公司注册资本金由张珠明、张文相、刘玉林于2010年12月27日之前一次性缴足。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
1、坤奇公司与金铎公司的关系认定。金铎公司提交了《委托书》、《探矿权证》、《开工令》。其中2011年4月10日，坤奇公司向金铎公司出具的委托书载明：根据《重庆市国土房管局关于同意巫溪县垫资开展硫铁矿资源勘查工作的复函》（渝国土房管函【2010】569号）的要求，巫溪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委托坤奇公司开展巫溪县中梁乡星溪村硫铁矿矿产资源地质勘查工作，为了降低勘查风险，结合项目具体情况，坤奇公司特委托意向投资人金铎公司组织开展地质勘查工作的山地工程施工，并做好以下相关事项：…。探矿权证载明的探矿权人为：坤奇公司（代），勘查项目名称为：重庆市巫溪县中梁乡星溪村硫铁矿普查，勘查单位为：坤奇公司。巫溪县硫铁矿探矿开工令【2012】02号，发文日期为2012年5月11日，发文单位包括：巫溪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巫溪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巫溪县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巫溪县中梁乡人民政府，该开工令的受文单位为坤奇公司。结合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当庭陈述，能够确认巫溪县中梁乡星溪村硫铁矿矿产资源暂处于勘查阶段，勘查探矿权人为坤奇公司，该公司因接受巫溪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的委托而取得探矿权，坤奇公司接受委托后，又将受托事项转委托给被告金铎公司。对金铎公司辨称与坤奇公司具有委托关系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2、原告与金铎公司签订的合同如何认定。2013年7月11日，原告与金铎公司签订了《合同》，合同共两章，将星溪村星溪沟边上煤矿称为主井，将主井的前期掘井工作交由原告以代管的方式负责施工，具体约定为合同第一章。约定将星溪村太平社亮天淌煤矿称为副井，副井采掘煤炭金铎公司以大包的形式（包括设备、设施、耗材费用、工人工资以及工伤保险等）把副井生产承包给原告。同时约定了副井生产的煤炭由双方共同询价，共同负责销售，并约定了副井生产售煤的利润分配等事宜，具休约定为合同第二章。双方签订的《合同》虽为无名合同，但从合同的内容可见，第二章对副井的约定显然属于煤炭采掘的约定。
3、关于原告的损失认定。合同签订后，原告对副井进行了挖掘开采，按原告所述施工时间总计约为8-9个月，主井尚未动工。对原告在签订合同后投入的资金问题，原告提交了大量票据，金铎公司质证对工资、保险、土地补偿费、金铎公司出具的收据及林木补偿费等部分票据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金铎公司认为，其他票据原告不能证明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且所有账目由原告自己制作，不符合《会计法》的规定，无会计、出纳签名均不认可。本院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的诉辩称，结合实际履行情况，对原告支付如下资金：工资金额中扣除原告计算的自己应得的39.6万元后共计1788327元、缴纳了保险并出具了发票的金额36015元、土地补偿费4万元、原告支付给金铎公司的42万元、出具了收据的林木补偿费6389元，共计2290731元，本院予以确认。对原告主张的其他费用，包括交通费发票、购买手机的发票、车用柴油或汽油发票、车辆通行费发票、定额发票、住宿发票或收据、餐饮发票或收据等与原告开采副井并无直接关联性的票据，本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已明确规定，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本案金铎公司接受坤奇公司的委托后，未实际进行矿产的勘探，而与原告签订合同，合同内容的约定显为煤炭的采掘。该合同因明显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有损国家利益而无效。巫溪县中梁乡星溪村硫铁矿矿产资源地质勘查工作，由巫溪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委托坤奇公司开展，相关部门发出的开工令也是送达给坤奇公司，而金铎公司持有的探矿权证的权利人亦为坤奇公司。坤奇公司将其受委托的事项转委托给并不具备探矿资质的金铎公司，虽然坤奇公司并未提交其转委托行为已经巫溪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同意的证明，但坤奇公司转委托的事项仅为硫铁矿矿产资源地质勘查，对金铎公司与原告签订合同进行煤炭采掘的行为，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对原告诉请坤奇公司承担责任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
原告诉称金铎公司的股东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主张与原告签订合同时以及此后金铎公司的股东，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金铎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作为独立的法人，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股东则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原告并未举证证实金铎公司的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侵犯原告的利益，也未证实金铎公司的股东具有抽逃出资等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的情形，就原告在本案中主张自然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与金铎公司均不具有采矿权，金铎公司受托对巫溪县中梁乡星溪材硫铁矿矿产资源进行地质勘查工作，该公司接受委托后却与原告签订合同进行煤炭采掘，双方签订的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对于原告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向金铎公司给付的42万元，金铎公司应当予以返还。原告在坤奇公司的探矿权证到期后，联系进行展期的行为，虽不能证实原告在签订合同时既已知晓金铎公司并无采矿权的事实，但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本案所涉合同的签订显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对实为硫铁矿矿产资源的勘查，而原告与金铎公司签订合同进行煤炭采掘并投入资金的损失，原告自己与金铎公司应当各自承担相同的责任。依判决：一、被告巫溪县金铎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与原告翁其书于2013年7月11日签订的《合同》无效；二、被告巫溪县金铎矿业投资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翁其书现金420000.00元，并赔偿原告翁其书935365.00元，两项合计1355365.00元；三、驳回原告翁其书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涉及以下几个方面的争议：一是金铎公司是否因受委托而具有探矿权；二是金铎公司与翁其书签订的合同是采矿合同还是探矿合同；三是坤奇公司与金铎公司的关系问题；四是该合同是否具有法律效力；五是坤奇公司及金铎公司的股东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六是一审认定的损失数额是否正确。现分别评判如下：
其一，关于金铎公司是否因受委托而具有探矿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已明确规定，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该条明确了探矿权须经申请后，经批准而取得，并且须办理登记。未经批准登记，依法不能取得探矿权。根据该规定，金铎公司并不能因坤奇公司的委托而取得探矿权。
其二、关于金铎公司与翁其书签订的《合同》是采矿合同还是探矿合同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系采矿合同而非探矿合同。首先，金铎公司与翁其书签订的合同上没有任何有关探矿方面的内容记载，主要内容为副井的开采、生产及利润分配。特别是该合同第11条约定，本合同自山顶的副井煤炭采完为止，本合同终止。双方约定将副井煤炭采完，显然不属于勘探性质。其次，金铎公司本身无探矿资格，与另一个不具备探矿资格的自然人翁其书合伙后，双方并不因此而取得探矿资格。金铎公司将副井以大承包的方式承包给翁其书，而翁其书既无探矿意愿，亦无探矿的技术力量，事实上也未从事任何探矿行为。因此，双方的合同应认定为采矿合同而非探矿合同。
其三、坤奇公司与金铎公司的关系问题。上诉人认为金铎公司实质上借用坤奇公司的资质进行以探代采，双方之间非委托关系，金铎公司变相收取了挂靠费。经查，坤奇公司虽收取了金铎公司一定的费用，但双方均认可该费用为技术服务费，而非管理费，且坤奇公司提供了实际的技术服务，无证据表明双方存在挂靠关系。上诉人称金铎公司借用了坤奇公司资质，与客观事实不符。因坤奇公司本无采矿资质，故亦无采矿资质可借用。因此，上诉人称金铎公司借用坤奇公司资质的理由不能成立。
其四、关于金铎公司与翁其书签订的《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金铎公司接受坤奇公司的委托后，并未实际进行硫铁矿的勘探。其虽与翁其书签订了采煤合同，但双方均无采矿权，无资格擅自采掘属于国家所有的矿产资源，更不能因擅自采矿而获取相关利益。因此，双方的合同内容有损国家和社会利益，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合同。
其五，关于坤奇公司及金铎公司的股东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虽然坤奇公司将其享有的探矿权委托给金铎公司行使，但坤奇公司委托的事项为硫铁矿的勘探，而金铎公司不当地利用了坤奇公司的探矿资格，在坤奇公司探矿的地理范围内与翁其书签订采煤合同，超越了受委托的权限及范围。金铎公司在坤奇公司委托范围之外以自己的名义与他人签订合同，系金铎公司自身的行为，与委托行为不具有直接关联性，故坤奇公司无义务对金铎公司的行为后果承担民事责任。同时，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因坤奇公司与翁其书并不具有合同关系，也不具有担保等行为，更无证据证明其参与煤矿的开采，故翁其书与金铎公司因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坤奇公司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关于金铎公司的股东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上诉人认为，金铎公司的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侵害上诉人利益，属于与金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本院认为，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主要表现为公司与股东的人格混同。公司虽在法律上具有独立人格，但其人格只有象征意义。公司丧失独立人格的主要情形为公司和股东的财产和业务发生混同。财产混同后，公司实际上已缺乏独立的财产，失去了独立人格存在的基础。表现为公司的营业场所与股东的营业场所相同，公司与股东的资本或其他财产混合，公司与股东的帐簿合一，股东随意调配公司的财产或转为股东个人财产等。而业务混同主要指公司与股东从事同一业务，有时股东以自己的名义从事交易，有时则以公司的名义从事交易，交易第三方无法分清交易对象。而本案中，无证据显示金铎公司与股东存在财务混同及业务混同的情形，上诉人称金铎公司的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的理由不能成立。
其六、关于本案的责任划分及损失数额问题。本院认为，金铎公司在明知自己不享有采矿权的情况下，与翁其书签订采煤合同，在主观上存在过错，对本案的损失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而翁其书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此前从事过煤矿开采，应当知道在无采矿许可证的情况下，法律是禁止擅自开采煤炭等资源的，但仍与金铎公司签订采煤合同，主观上同样存在过错。一审认定双方过错相当并判决各自承担50%的责任符合本案的客观情形。关于损失的具体数额，一审法官在庭审中已当庭释明本案的损失须经有关部门鉴定，但翁其书明确表示不鉴定，双方亦不能对损失数额形成共识。翁其书虽对签订合同后投入的资金提交了大量票据，但金铎公司仅对其中的部分票据无异议。一审法院在原告不同意对损失数额进行鉴定的情况下，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的诉辩，结合实际履行情况，对原告支付的资金确定为2290731元，已最大限度保障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对原告主张的其他费用，如交通费、购买手机费、车用柴油或汽油费、车辆通行费、住宿或餐饮等费用，因不能证明此类费用与原告开采副井存在直接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是正确的。翁其书主张被上诉人应支付其39.6万元工资，没有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翁其书有关其他损失的主张，因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翁其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948.46元，由翁其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超
审 判 员 冯 波
代理审判员 沈 平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日
书 记 员 蹇佳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