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13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薛建明，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丽华，女。
以上两上诉人（原审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春峰，江苏和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查云龙。
委托代理人张立民，苏州市府前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薛建明、钱丽华与被上诉人查云龙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2）相民初字第08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审原告查云龙从事木工多年。2011年4月5日，原审原告查云龙为原审被告薛建明、原审被告钱丽华夫妻俩的房屋作吊顶，一天（工）150元工钱，原审被告提供中饭。吊顶所用工具包括气泵、气枪、榔头、螺丝刀等由原审原告查云龙自备，木料、塑料扣板等吊顶材料由两原审被告购买。午饭后，原审原告查云龙干活过程中从高处跌落，导致左桡骨远端骨折。原审原告受伤后即由原审被告钱丽华送至黄埭卫生院诊治，挂号费和医疗费由原审被告钱丽华支付。原审原告查云龙后又先后在苏州市立医院和黄埭卫生院住院治疗。原审原告治疗终结后，于2012年5月28日经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查云龙因外伤致左桡骨远端骨折，遗留左腕关节功能障碍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期限为伤后八个月；护理期限为伤后一人护理二个月；补充营养期限为三个月。原审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2520元。
原审原告跌伤后即召其弟查某带人将两原审被告的房屋吊顶于当日做完，两原审被告支付查某140元。
另查明，原审原告受伤后在2012年春节前劳动保障医疗部门给予医药费补助2000元。
以上事实，有原审原告举证的当事人主体信息、门诊病历、出院记录、医药费、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附卷佐证。
庭审中，原审原告查云龙为证明其诉讼请求，另外举证：1、马跃平出具的书面证言一份，圆珠笔部分为证人书写，其他部分内容为原审原告代理人向该证人和当事人电话核实并注释。原审原告到原审被告处装修是原审被告一到马跃平店里问了原审原告的电话叫来的。2、村委会证明一份，证明原审原告系多年木工，受伤后政府给予一定补贴。3、证人查某出庭作证，证明原审原告事发后由证人继续将吊顶做完，两原审被告仅支付140元。其在作证中称：“2011年4月5日午饭后，原审原告电话联系我说他一只手跌坏了，叫我去接着干；到现场时，一个凳子放在房子中间，旁边是一个长铺，另一边是一个洗槽，一个长条板凳70至80公分高；当时木结构已经搭完了，总共需要上20块板子，到场时只在日光灯附近上了4、5块板子，日光灯没有做好，只是吊在旁边；我把板子都装上去，为了装扣板把灯取下，然后装上了；当天下午4、5点做完的，原审被告薛建明给了140元工钱”。
经质证，两原审被告认为，对于证据1，由于证人未出庭质证，不认可真实性，该证言与本案无关联性；对于证据2认为，该证言与本案无关联性；对于证据3认为，证人陈述扣板材料肯定是原审被告买的是其推测，证人和原审原告是兄弟关系，其证明效力弱。
对于事发经过，原审原告查云龙述称，2011年4月4日我在南亚宾馆做木工活，马老板（马跃平）打电话给我说原审被告薛建明不知道我的电话，让我回黄埭去他家看看需要做什么活。原审被告薛建明说2011年4月5日他休息，和我一起做这个吊顶，4月4日晚上我们讲好做好一个房间给150元。吊顶扣板是从马老板店里带过去的，我帮原审被告薛建明做了一上午，午饭在原审被告处吃的。吃饭时我和原审被告钱丽华讲，叫一个电工回来弄日光灯的线，原审被告薛建明回来后讲他厂里的电工没有空，叫我帮他弄。我只好上去弄线，两根挂灯的线我剪断了一根，用菜刀割线时用力太大失去平衡，我就摔下来了，我就和原审被告钱丽华说我的手摔坏了。原审被告钱丽华和他的儿子把我送到了黄埭卫生院进行了包扎。后来我觉得手还疼，就又去了苏州市立医院。我去苏州市立医院之前我打电话给我弟弟让他帮我完工。
原审被告薛建明、原审被告钱丽华均不认可原审原告的陈述，其称，原审原告和原审被告是协商好，做一个房间的吊顶140元（第二次庭审时认可150元），共12平方米；起初原审原告吊顶只做了四五块，灯是在房间正中，还没有做到有灯的地方，原审被告也没有叫原审原告去弄这个灯。原审原告提出找电工，原审被告找过电工，但是电工还没有来的时候就发生了事故。原审原告是如何受伤、在什么地方受伤，没有目击证人。
原审原告查云龙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原审被告薛建明、钱丽华共同赔偿原审原告查云龙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共计人民币120844元，其后在原审庭审中因残疾赔偿金标准调整，总的赔偿款项变更为129886元；另外，本案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由原审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
一、原审原告损失情况的核定。
原审原告主张：1、医疗费，本案中原审原告治疗所花费医疗费21292.09元；2、误工费，按150元／天计算8个月为36000元；3、护理费，要求60元／天计算61天共计3660元；4、交通费150元，没有票据提供，请求法院酌定；5、住院伙食补助费，主张20元／天计算12天共计240元；6、营养费，以20元／天计算91天共计1820元；7、残疾赔偿金，按照2012年江苏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29677元／年计算20年并结合伤残系数10%共计59354元；8、精神抚慰金5000元。
经质证，两原审被告认为上述赔偿项目与原审被告无关。
原审法院认为，1、医疗费，原审原告现主张的21292.09元并未超过其举证的医疗费票据金额，且也确系原审原告在本案事件中所造成的医疗费损失，原审法院予以认定。虽然原审原告曾从劳动保障医疗部门领取了补助2000元，但该笔款项性质并非报销，也未见有收取医疗费票据原件的行为，故该金额不应在本案中扣除；2、误工费，原审原告现主张按照每天150元计算缺乏有效的证据证实，由于原审原告确系多年木工，故原审法院对其误工费参照2011年度江苏省木材加工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28664元进行计算，误工期限经鉴定为8个月，据此认定误工费19109元；3、护理费，原审原告现主张的60元／天标准并未超过合理范围，应计算2个月共计60天，认定护理费3600元；4、交通费，由于原审原告没有提供交通费票据，但交通费确又系治疗所客观必然产生，故原审法院根据原审原告伤情、治疗情况等酌情认定1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审法院酌情按照18元／天计算，以原审原告主张的12天，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216元；6、营养费，原审原告主张以20元／天为计算标准，并未超过合理范围，根据鉴定结论应计算3个月共计90天，据此原审法院认定营养费1800元；7、残疾赔偿金，原审原告主张按照2012年江苏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29677元／年计算20年并结合伤残系数10%共计59354元，符合法律规定和相关标准，原审法院予以认定。以上损失合计人民币105471.09元。8、精神抚慰金，原审原告因伤构成十级伤残，其自身对于受伤也存在一定过错，应减轻对方的责任，故原审法院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元。
二、两原审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以及范围和方式。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首先是原审原、被告间是提供劳务的雇佣关系还是加工承揽关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原审原告查云龙自行携带木工工具，使用两原审被告购买的材料，上门为两原审被告的房屋做吊顶。关于工钱，双方约定一天做完150元，结合庭审中原审原告所述及证人查某（同样是木工）的证人证言，该行业的工钱均系以一天（工）多少钱作为计算报酬的基准，并非以加工承揽关系中典型的按交付成果来计算对价，符合雇佣关系的报酬支付特点；同时，原审原告称其不负责吊顶过程中电灯电线的收放等，原审被告庭审中也表述原审原告曾要求其找电工，由此可以看出原审原告的工作并非对吊顶过程中所有事项“大包大揽”，也不符合承揽关系所体现的承包、承揽的特点。另外再结合两原审被告向原审原告提供中饭等情节，原审法院认为原审原、被告之间的关系更符合雇佣的特点和行业规律，原审原告查云龙应系受雇于原审被告薛建明、钱丽华为其做房屋吊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由于原审原告当时系独自干活，无其他人在场，关于原审原告如何受伤，现仅有原审原告查云龙的自述和证人查某的证词予以证明，而两原审被告并未举证任何证据予以反驳。对比原审原、被告的举证和证明能力来看，两原审被告更有条件固定和保全事发地点在原审原告受伤后的场景，此点对于本案中认定双方过错程度至关重要，显然两原审被告未能证明此点，其更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因此根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理论，原审法院认定原审原告查云龙是在收放日光灯的过程中跌下受伤。虽然两原审被告在第二次庭审中称系原审原告未等电工来就发生事故了，但其并未就其曾应原审原告要求另请电工的事实举证证明，与原审原告所称两原审被告告诉他没有电工，要求其处理的说法不一致，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认定原审原告系受原审被告指挥和要求处理日光灯更符合实际。由于原审原告系木工，两原审被告显然对于要求作为木工的原审原告查云龙自行处理日光灯的要求不当，其对于原审原告受伤存在主要过错，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原审原告查云龙在超越自己能力和工作范围处理日光灯的情况下，选用不适当的工具菜刀，未采取足够的安全保护措施，其对于自身受伤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对于损害后果的产生应承担一定责任。原审法院综合本案案情和原审原、被告双方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两原审被告共同对于原审原告的损失（不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原审原告查云龙人民币73829.76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元，合计人民币77329.76元。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等法律规定，判决如下：原审被告薛建明、原审被告钱丽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原审原告查云龙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77329.7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收取为人民币1004元，鉴定费2520元，合计人民币3524元，由原审原告查云龙负担1057.2元，原审被告薛建明、原审被告钱丽华共同负担2466.8元（此款原审原告已垫付，不再退还，两原审被告负担之款，由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原审原告）。
上诉人薛建明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属于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因而根据《侵权责任法》中有关劳务关系的规定进行判决。在具体责任分配上，法院认为上诉人有保全事发地点场景的能力而没有保全，判决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最后判决上诉人薛建明、钱丽华共同赔偿被上诉人查云龙各项损失共计77329.76元。但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有明确约定，上诉人负责购买吊顶用的相关材料，由被上诉人完成吊顶中有关木工的部分，吊顶所用工具，全部由被上诉人提供。双方约定，被上诉人完成吊顶工作即为完工，每日的报酬为150元。由此看来，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关系符合《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的查某的证人证言证明力较弱，原因有二，第一，本案当事人查云龙和其证人查某系兄弟关系。第二，本案证人查某的证言系其主观臆测，并无事实依据。因而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关系应当认定为承揽合同关系，而非雇佣关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对双方当事人关系的认定并不符合事实以及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查云龙答辩称，本案的雇佣关系成立，不可否认。具体表现为：1、上诉人雇佣被上诉人为其房屋吊顶，所用的材料均由上诉人购买。被上诉人是木工，具备木工所从事作业的技术、资质，当然应该自带工具，并不证明是承揽。雇佣被上诉人所从事的劳动项目内容明确，就是吊顶。2、约定的报酬是按日计算，即150元一天，并不是整个工程承包给被上诉人加工。对于吊顶工程事先是不能确定是一天还是两天能完成，因此约定好150元一日。3、一审法院依法判决，是根据侵权责任法和有关法律进行判定的，对此我方有一定保留意见，应该参照工伤处理，而非侵权责任法。对于一审的判决我方是认可的，雇佣关系是不容置疑的，在雇佣过程中，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吊顶受到伤害，按照法律规定，上诉人应当承担法律责任。4、上诉人认为本案是加工承揽纠纷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事实根据。5、关于证人证言的效力问题，被上诉人认为证人查某的证言是有效的，理由是查某是本工程直接的参与人员，被上诉人受伤以后，工程没有做完，而由查某收到被上诉人的口头委托完成这项工程，因此查某完成了整个工程，并接受了上诉人支付的劳动报酬140元。查某对本案的劳务内容、工作性质、工作量都是很清楚的，只不过对查云龙受伤的过程不清楚。查云龙受伤的事情经过医院治疗以及司法鉴定，是事实。6、参照工伤赔偿问题，应当由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被上诉人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基本正确，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双方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提供房屋吊顶工作，双方明确约定一天报酬为150元。吊顶所用材料均为上诉人自备提供。在当日吊顶过程中，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提供一顿午饭。此外，在吊顶的过程中，需要处理屋顶上的日光灯电线，双方均认可被上诉人提出找电工，在电工未到场的情况下，被上诉人用菜刀切割电线，失手从凳子上摔落地面受伤。从双方约定的劳务内容、报酬支付、提供劳务方式及处理电线的情形来看，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而不符合以交付劳动成果为主要特征的承揽关系。上诉人认为双方属于承揽关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超出吊顶工作内容之外处理电线的行为，未充分尽到注意自身安全的防范义务，被上诉人本身亦有一定程度的过错。原审法院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责任比例，并无不当。此外，对于赔偿项目和计算数额双方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4元，由上诉人薛建明、钱丽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文杰
审 判 员 叶 刚
代理审判员 王 芮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陆晓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