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902民初92号
原告：曲云峰，男，1950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铁锋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斌，北京上泽广霁（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其，北京上泽广霁（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曲宁，男，1984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
被告：李玥，女，1987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欣璐，北京大成（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曲云峰与被告曲宁、李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曲云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斌、被告曲宁、被告李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欣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曲云峰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两被告共同归还原告借款本金40万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本金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事实与理由：2014年3月17日、2016年4月25日、2016年5月15日，两被告因家庭开支紧缺，由被告曲宁出面向原告借款30万元、8万元、2万元，上述借款共计40万元。借款40万元后，被告曲宁向原告出具还款计划，承诺于一年内还清借款，但两被告至今未向原告偿还前述借款。2017年，原告得知两被告已经办理离婚手续，并将婚内财产通过协议归属于被告李玥名下以达到逃避债务的目的。原告认为，由被告曲宁出面所借的40万元款项，发生于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借款项也用于了夫妻共同生活，购置家庭资产，应视为两被告夫妻共同债务，由两被告共同偿还。如今，两被告虽然签署了离婚协议，但原告认为离婚协议的内容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为此，原告诉至法院。
被告曲宁辩称，原告出借40万元款项给被告曲宁、李玥用于购买房屋、车辆属实。
被告李玥辩称，1.两被告于2014年2月24日登记结婚，原告于次月17日向被告曲宁转账30万元，该款系原告作为男方父亲按照风俗在被告曲宁新婚成家时对曲宁的赠予，该款并未用于购房，实际上两被告当时也无购房行为；2.两被告在2016年4月共同购置车辆属实，但购车款项并非来自原告转给曲宁的10万元款项。从原告转给曲宁10万元款项的时间晚于车辆购买时间一节事实，也可以看出10万元款项未用于购买车辆；3.两被告登记结婚后，两人均有稳定的工作及收入，无需对外大量借款；4.原告据以主张40万元款项系两被告共同借款的证据，即被告曲宁向其出具的落款时间为2016年5月15日的还款计划，但还款计划的内容与事实矛盾，还款计划中载明2014年3月17日的30万元款项用于购买房产，但两被告当时并未购买房产。另，还款计划中载明的还款期限为一年，事实上以两被告的工作收入一年之内根本无能力偿还，该内容明显不合常理；5.还款计划系追认之前原告转账给被告曲宁的40万元款项系借款，由此可见原告将40万元款项转账给被告曲宁时双方并无借贷合意。被告认为借贷合意应形成于款项交付之前或者款项交付之时，事后追认不能作为认定借贷的依据；6.再退一步讲，即使40万元款项系借款，在被告李玥并非共同借款人的情况下，原告亦应举证证明案涉款项用于两被告夫妻共同生活，否则被告李玥无需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原、被告对以下事实无争议：原告与被告曲宁系父子关系。两被告于2014年2月24日登记结婚，于2017年3月14日离婚。婚后，两被告于2016年购买房产一处、机动车一辆。原告于2014年3月17日向被告曲宁汇款30万元，于2016年4月25日向被告曲宁汇款8万元，于2016年5月15日向被告曲宁汇款2万元。就前述40万元款项，被告曲宁向原告出具了落款时间为2016年5月15日的《还款计划》，其中载明“2014年3月17日，我向父亲曲云峰借款人民币叁拾万元整用于买房，2016年4月25日向父亲曲云峰借款人民币捌万元整用于买车，2016年5月15日向父亲曲云峰借款人民币贰万元整。并承诺以上借款自今日起一年内归还”。
就案涉借款是否用于两被告共同生活，原、被告尚有争议。原告主张案涉借款用于两被告共同生活、购置家庭资产；被告曲宁认可案涉借款用于两被告共同生活，其中2014年3月17日的30万元款项用于两被告购买房屋，2016年4月25日的8万元用于两被告购买车辆；被告李玥首先认为2014年3月17日的30万元款项是原告对被告曲宁的赠与，其次其认为即使案涉款项系借款，也未用于两被告购买房产、车辆，或其他共同开支。
原告曲云峰未就其主张提交证据。
被告曲宁就30万元款项用于两被告购买房屋、8万元款项用于两被告购买车辆提交以下证据：
1.2014年3月17日曲宁的农业银行账户明细一张，证明原告于2014年3月17日汇给被告曲宁的30万元，其中14万元由被告曲宁取现后借给其哥哥。就14万元后续如何转化为购房款，被告曲宁又提交如下证据：2014年6月22日曲宁的工商银行明细清单一张、2014年7月3日曲宁的工商银行明细清单一张，以证明被告曲宁的哥哥于2014年6月22日向被告曲宁归还5万元款项，该款被告曲宁于2014年7月3日转至被告李玥的账户；2015年4月26日微信交易记录二张，证明被告曲宁于2014年4月26日向被告李玥转账2万元，该笔款项来源于被告曲宁的母亲。被告曲宁的哥哥之所以转账给被告曲宁2万元，是因为曲宁的哥哥无力向曲宁偿还全部14万元借款，被告曲宁的母亲欲以该款补偿曲宁；2016年2月16日被告曲宁的支付宝电子回单三张，证明被告曲宁于2016年2月16日向被告李玥转账3万元，该款来源于被告曲宁的表姐，系其表姐代被告曲宁的哥哥向曲宁归还借款；2016年2月22日被告曲宁的支付宝电子回单一张、2016年2月28日被告曲宁的支付宝电子回单两张，证明被告曲宁于2016年2月2日、2016年2月28日分别向被告李玥转账2万元、2万元，共计4万元，该款来源于被告曲宁的母亲或者姐姐，系代替被告曲宁的哥哥偿还借款。原告对该证据的三性无异议，被告李玥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其认为，本证据中涉及的被告李玥收取的款项与之前原告转账给被告曲宁的款项及之后的购房款无关联。实际上，被告李玥只是暂时替被告曲宁保管前述款项，其于2016年5月1日至2016年6月14日期间陆续将其保管的款项归还被告曲宁；
2.2014年11月20日曲宁的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清单一张，证明原告汇给被告曲宁的30万元款项其中的17.2726万元被告曲宁取现后交给被告李玥支配，后用于买房。原告对该证据的三性无异议。被告李玥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其认为该笔款项系两被告的婚后积蓄，并非来自原告于2014年3月17日转账给被告曲宁的30万元；
3.2016年4月27日曲宁的工商银行历史明细一张，证明被告曲宁将原告于2016年4月25日转账给其的8万元用于支付购车款或者是转给被告李玥后用于支付购车款；原告对该证据的三性无异议。被告李玥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其认为该款项的发生时间晚于两被告支付购车款的时间（2016年4月16日），不可能用于支付购车款；
被告李玥就案涉款项系赠予的主张未提交证据，就40万元款项未用于两被告共同生活提交以下证据：
1.房产证、契证，证明两被告买房时间是2016年3月。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其认为仅凭两被告取得房产证的时间及支付契税的时间不能确定两被告购房的时间及支付购房款的时间。购房时间及支付购房款的时间应以房屋买卖合同为准。被告曲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其认为该证据不能推翻两被告支付的购房款与原告于2014年3月17日转账给被告曲宁的30万元有关的事实；
2.张吉泽工商银行历史明细二张，证明被告李玥、曲宁支付房屋价款是在2016年3月2日、2016年3月3日、2016年4月11日，即两被告在原告转账给被告曲宁30万元款项的时间段未购房，在原告转账给被告曲宁8万元、2万元款项时已经付清购房款。该证据中的收款人张吉泽即房屋出卖人。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有异议。其认为仅凭该证据不足以证实被告支付的购房款不是来自原告于2014年3月17日转账给被告曲宁的30万元。被告曲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其认为李玥支出的款项都是来自被告曲宁的收入，包括曲宁的工资及原告转账给曲宁的款项；
3.被告李玥的公积金还款明细，证明证据2中被告曲宁、李玥在2016年4月11日向张吉泽支付的价款来源被告李玥的公积金贷款；原告对该证据的三性无异议。被告曲宁未就该证据提出异议；
4.2016年4月15日、2016年4月16日被告李玥的工行明细及机动车销售发票、机动车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单，证明两被告购买机动车的价款来自于被告李玥的父亲，且两被告支付车辆价款是在2016年4月16日前，而原告转账给被告曲宁8万元、2万元款项是在2016年4月25日，晚于车辆价款支付时间。原告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未提出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其认为被告李玥2016年4月15日、2016年4月16日的工行明细只能证明被告李玥账户分别收入15万元、支出15.5万元的事实，不能证明两被告支付的购车款是来自被告李玥取出的15.5万元款项。被告曲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亦未提出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其认为该证据不能证实两被告的购车款来自被告李玥的父亲。其同时主张，购车款是其先跟原告商量好借款8万元用于支付购车款，但购车款是两被告现行垫付后再亦向原告所借的8万元弥补两人因先行垫付车款后而形成的资金缺口。
根据原、被告举证质证意见，结合其庭审陈述，本院对前述证据认证如下：
经审查，前述证据均真实、合法。首先，就被告李玥提交的证据。被告李玥提交的证据1、证据2，结合被告曲宁的陈述，可以认定两被告购买房产及支付购房款是在2016年3月、4月，被告曲宁在2016年3月2日、2016年3月3日分别直接支付出卖人价款5万元、15万元，被告李玥在2016年3月15日直接支付出卖人价款12万元，被告李玥在2016年4月11日直接支付出卖人价款60万元。另结合被告李玥提交的证据3，可以认定被告李玥在2016年4月11日支付出卖人的60万元价款来自其个人公积金贷款。被告李玥提交的证据4中2016年4月15日、2016年4月16日被告李玥的工行明细，仅能证实被告李玥的个人账户于2016年4月15日、2016年4月16日分别进账15万元、取款15.5万元的事实，但进账的15万元是否来自于其父亲，取款的15.5元是否用于两被告购买机动车不能以此确认。被告李玥提交的证据4中机动车销售发票开票时间为2016年4月14日，机动车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单显示的保险期间为2016年4月16日至2017年4月16日，发票及保单虽不能直接证实两被告支付购车款的时间，但根据机动车交易的习惯，支付购车款一般不晚于保险购买时间，故本院据此推定两被告支付购车款是在2016年4月16日前。其次，就被告曲宁提交的证据。被告曲宁提交的证据1中2014年3月17日的农业银行账户明细，该证据仅能证实其于收到原告交付的30万元当日即取款14万元的事实。同理，被告曲宁提交的证据1中其于2014年7月3日、2015年4月26日、2016年2月16日、2016年2月22日、2016年2月28日分别转账给被告李玥的5.2万元、2万元、3万元、2万元、2万元的银行清单、微信转账记录、支付宝转账记录等，同理亦仅能证实其在前述时间向被告李玥转账前述款项的事实。至于2014年3月17日被告曲宁的工商银行明细中取出的14万元款项是否出借给其哥哥，2014年6月22日被告曲宁的工商银行明细中入账的5万元款项是否系其哥哥归还借款，2014年7月3日、2015年4月26日、2016年2月16日、2016年2月22日、2016年2月28日被告曲宁的银行清单、微信转账记录、支付宝转账记录中被告曲宁转账给被告李玥的款项是否来自被告曲宁哥哥归还的借款，仅凭前述证据本身不能确定，更不能仅凭前述证据即确认前述款项系由30万元转化而来。被告曲宁提交的证据2，可以证实其于2014年11月20日取款17.2726万元的事实，但仅凭取款记录不能证实该款其交予被告李玥支配。由于该笔款项的取款时间距被告曲宁收到原告转账的30万元款项时间较长，也无法确认该17.2726万元即来源于转账的30万元款项。进一步分析，根据被告李玥提交的证据2，被告李玥直接支付的购房款，除来自于其个人公积金贷款的60万元外，仅有12万元，金额远小于被告曲宁根据其提交的证据1、证据2主张的被告李玥收到的款项（31.4726万元）。也就是说，即使被告曲宁转给被告李玥的款项是来自于原告的30万元款项，前述款项绝大部分也未用于支付购房款。被告曲宁提交的证据3，仅能证实其于2016年4月27日消费8万元的事实，但该款是否来自于原告于2016年4月25日转账给被告曲宁的8万元款项，是否用于支付购车款或者交被告李玥支配仅凭该证据无法确认。并且，无论是原告转账给被告曲宁的二笔共计10万元款项，还是被告曲宁主张的证据3中的8万元款项，其发生时间均晚于两被告支付购车款的时间，当然也晚于两被告支付购房款的时间，即原告交付的10万元款项不可能用于两被告支付购车、购房款。被告曲宁本人在庭审中亦陈述，购车款是由两被告现行垫付，即购车款并非来自原告的10万元款项。
综上，因原告转账给被告曲宁的40万元款项数额较大，明显超出一般生活所需，不能直接推定用于两被告共同生活。现被告曲宁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40万元款项用于两被告共同生活，而原告亦未就前述40万元款项用于两被告共同生活提交证据。在此情况下，原告及被告曲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即本院对其案涉款项用于两被告共同生活的主张不予采信。至于被告李玥主张40万元款项系原告对被告曲宁的赠与，同样缺乏证据，本院亦不予采信。40万元款项的性质应当按照汇款、收款双方当事人即原告与被告曲宁的主张，结合被告曲宁出具给原告还款计划，认定为被告曲宁向原告的借款。
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曲宁间的民间借贷，经审查，不存在影响其效力的情形，故有效。被告曲宁在向原告出具还款计划后，未按约定期限归还借款，故原告有权要求其承担归还40万元借款的违约责任。原告同时要求被告曲宁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在被告曲宁逾期偿还借款且双方未约定借款利息的情况下，原告前述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出借给被告曲宁的40万元款项虽发生于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在无证据证实前述款项用于两被告共同生活的情况下，前述借款应认定为被告曲宁的个人借款，被告李玥无须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被告曲宁另提交了其将其人才补贴转账给被告李玥的工行明细的证据，但该款项与原告转账给被告曲宁的40万元款项并无关联，本院不予详细认证。被告李玥另举证其在2016年5月1日至2016年6月24日期间多次转账给被告曲宁的相关证据，该证据也仅能证实被告李玥向被告曲宁转账的事实，结合曲宁提交的其转账给被告李玥的证据，仅能反映两被告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互有资金往来或者财产混同的事实，但不能以两被告婚内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况即直接确认案涉借款用于两被告共同生活，并认定两被告共同债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曲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曲云峰借款本金40万元，并支付自2018年1月4日起至本金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
二、驳回原告曲云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计3650元，由被告曲宁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上诉状副本，上诉于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周志明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郑 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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