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行申7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苏康宝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高邮城南经济新区兴区路。
法定代表人：沈金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登远，浙江凯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丰骏杭，浙江凯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该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方明，该委员会审查员。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广东康宝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杏坛镇齐新路268号。
法定代表人：罗小甲，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旭，广东三环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咏宜，广东三环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江苏康宝电器有限公司（简称江苏康宝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广东康宝电器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广东康宝公司）商标争议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简称二审法院）（2016）京行终217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江苏康宝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广东康宝公司主张保护的五个引证商标（见附图）均未实际使用，商标评审委员会将未实际使用的商标认定为驰名商标，违反了法律的规定，侵害了江苏康宝公司和公众的合法权益。（二）二审判决中在得出“康宝”商标是驰名商标的结论后再认为第3847860号“康宝kangbao”商标（简称争议商标，见附图）和引证商标可能误导相关公众，这违反了驰名商标按需认定原则，逻辑顺序颠倒，自然得出错误结论。（三）商评字[2013]第149119号《关于第3847860号“康宝kangbao”商标争议裁定书》（简称第149119号裁定）只是认定使用在干燥消毒柜商品上的“康宝”商标构成驰名商标，但并未就五个引证商标的情况进行区分，二审法院也采取模糊处理的方式，在判决中认定“康宝”商标是驰名商标，但是未指明具体是哪个引证商标经大量使用构成驰名商标，二审法院未查明事实，将五个独立引证商标的使用情况视为一个商标的使用无法律依据。（四）广东康宝公司曾经在就争议商标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起过商标异议申请，在收到商标局的商标异议裁定书后，放弃了异议复审的救济程序，现在又以同样的事实和理由提起争议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争议商标获准注册后，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和财力，商标评审委员会对其予以撤销，违反了信赖保护原则，严重侵害了江苏康宝公司的权益。（五）引证商标在争议商标申请注册前并不构成驰名商标，这一事实在早已生效的（2007）商标异字第02423号商标异议裁定书中进行了认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在争议商标申请注册日10年后才认定引证商标驰名，缺乏必要性。（六）广东康宝公司提交的驰名商标证据存在矛盾，真实性存在较大问题，商标评审委员会未经核实就认定为驰名商标属于严重的违法行为。（七）从广东康宝公司的宣传及实际情况来看，其产品相对单一，基本上只是生产消毒柜；而江苏康宝公司系一家专业的电冰箱生产厂家，取得了诸多荣誉。两家公司产品不同，在十年的生产经营中，已经各自形成了稳定的市场和客户群体，不会产生混淆。（八）江苏康宝公司依法获得争议商标的注册，经过十余年的苦心经营，已经付出了大量人力、物力和财力，广东康宝公司从未生产过电冰箱，两家已经形成的稳定市场应当受到合法保护，第149119号裁定严重损害公共利益，破坏已经形成的稳定市场秩序。（九）“康宝”商标并非广东康宝公司首创，在其使用“康宝”之前就有多家公司或个人将“康宝”商标申请注册在第11类商品上，广东康宝公司不能独占“康宝”，争议商标并不构成对引证商标的复制、模仿。综上，争议商标的注册不违反2001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二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江苏康宝公司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条之规定，特申请对本案再审；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并判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做出裁定；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广东康宝公司承担。
商标评审委员会答辩称，（一）争议商标申请注册日之前，广东康宝公司指定使用在干燥消毒柜上的第1626115号“康宝”商标已经构成驰名商标；争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冰箱、冰柜等商品与第1626115号“康宝”商标指定使用的干燥消毒柜等商品具有特定的联系和较强的关联性；争议商标的主要认读部分“康宝”与第1626115号“康宝”商标完全相同。争议商标的注册易误导相关公众，致使广东康宝公司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违法了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予以撤销。（二）广东康宝公司在商标异议阶段和本案评审阶段的理由存在一定差异，并不构成一事不再理的情形。综上，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江苏康宝公司的再审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广东康宝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广东康宝公司除了本案五个引证商标以外，还有其他注册商标，同时将两个以上的商标使用在同一商品上，属于行业经营的惯用做法。而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0年《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的规定，实际使用的商标与核准注册的商标虽然有细微差别，但是未改变显著特征的，也可以视为注册商标的使用。江苏康宝公司认为引证商标未实际使用是对“商标使用”的理解错误。（二）二审法院在论证引证商标四是否需要认定驰名商标时，同时考虑了引证商标构成驰名，争议商标构成对引证商标的复制、摹仿或翻译，争议商标的注册容易使相关公众混淆或者误导相关公众进而损害商标权利人利益这三个基本条件，不存在颠倒逻辑顺序的情况。（三）商标异议程序不属于商标评审程序，且广东康宝公司在商标异议程序中提交的证据与本次争议程序不同，所反映的事实也不同，因此，不属于一事不再理的情形，广东康宝公司也不存在怠于行使权利的情形。（四）广东康宝公司在争议程序中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康宝”商标已经与广东康宝公司及其生产的消毒柜商品形成对应关系，且亦足以证明引证商标四构成驰名，江苏康宝公司对证据的质疑均不成立且没有证据支持。（五）本案不属于由于历史原因造成的商标的善意共存，争议商标的原申请人沈金明存在恶意抢注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江苏康宝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争议商标经过长期使用已经获得较高市场声誉。（六）争议商标核定使用商品冰箱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商品消毒柜不属于类似商品，因此存在认定驰名的必要，两种商品均为厨房用品，在销售渠道和用途方面存在较大关联性，因此，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同样使用“康宝”字样，会误导相关公众。综上，争议商标的注册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应当撤销。请求维持商标评审委员会第149119号裁定和二审判决，驳回江苏康宝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商标评审委员会对争议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商标法规定进行实体审理，程序是否违法；（二）争议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
（一）商标评审委员会对争议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商标法规定进行实体审理程序是否违法
根据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广东康宝公司在争议商标获得初步审定公告后针对争议商标向商标局提出了异议申请，其理由包括争议商标的申请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并且提供了相关证据材料。商标局于2007年6月27日作出（2007）商标异字第02423号《“康宝KANGBAO”商标异议裁定书》，认为广东康宝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商标已为相关公众所广为知晓并具有良好的声誉。在商标局未支持其异议申请的情况下，广东康宝公司未提出异议复审申请，在争议商标获得核准注册之后，以争议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为由提起争议申请，并且针对引证商标的知名度和争议商标的使用情况补充了证据材料。其中，为了证明引证商标达到驰名，广东康宝公司提交了商标驰字[2008]第9号《关于认定“康宝”商标为驰名商标的批复》，在该批复中商标局认定广东康宝公司使用在第11类干燥消毒柜商品上的“康宝”商标为驰名商标。从上述证据的形成时间看，该批复的作出时间为2008年3月5日，系在商标局作出商标异议裁定之后形成,属于在原行政程序中因客观原因无法取得的证据，而且，从上述证据的内容看，该证据对于证明引证商标的驰名具有重要作用，因此，商标评审委员会以广东康宝公司提起争议申请的理由不同于异议程序为由，认为其进行实体审理的事实基础发生变化，并进而对争议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商标法规定的问题进行实体审理，程序上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亦据此认为本案不属于一事不再理的范畴并无不当。
（二）争议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
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就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的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
首先，根据广东康宝公司在商标评审和一、二审阶段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在争议商标申请注册日之前，广东康宝公司所生产的标有“康宝”商标的产品产量在行业排名靠前，宣传报道范围广，已经获得较高的市场声誉，并为相关公众广为知晓。江苏康宝公司主张上述证据真实性存在问题，但是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不应予以支持。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定广东康宝公司的“康宝”商标在核定使用的干燥消毒柜商品上构成驰名商标并无不当。其次，争议商标由中文“康宝”和拼音“Kangbao”组成，其主要识别部分和读音均为“康宝”，与引证商标一、二、三、五的主要识别部分或读音均相同，且完全包含引证商标四的全部要素，因此，争议商标构成对引证商标四的复制、摹仿。最后，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冰箱、冰柜等商品与各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消毒柜等商品在功能用途和销售渠道方面均存在较强的关联性。综合上述因素，争议商标的注册和使用，足以使相关公众认为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四之间具有相当程度的联系，从而致使广东康宝公司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因此，商标评审委员会和二审法院关于争议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予以撤销的认定是正确的，应当予以维持。
另外，根据广东康宝公司提交的证据，除了本案五个引证商标以外，广东康宝公司还拥有其他注册商标，从商标标识上看，这些商标的主要识别部分和读音均为“康宝”，与各引证商标的显著特征一致，因此，对于这些商标的使用也可以视为引证商标的使用。而且，引证商标四为纯文字商标“康宝”，其他引证商标的主要识别部分均包含了上述要素，故无论是对哪个引证商标的使用，均包含了对引证商标四全部要素的使用，因此，即使商标评审委员会和二审法院对各个引证商标知名度方面的证据没有逐一进行区分，也不影响对引证商标四知名度的认定。
此外，根据江苏康宝公司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争议商标经过长期使用已经与引证商标四及其他引证商标形成了有效的市场区分和稳定的市场秩序。
而且，商标授权确权程序适用个案审查原则，其他商标的注册情况不能当然作为本案争议商标能否获得注册的依据。
综上，争议商标的注册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予以撤销。商标评审委员会第149119号裁定和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四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江苏康宝电器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夏君丽
审 判 员 郎贵梅
代理审判员 傅 蕾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石华亚
附图：
争议商标
引证商标一
引证商标二
引证商标三
引证商标四
引证商标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