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77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宏达工艺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新街口外大街文慧北园1号。
法定代表人袁晨亮，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芝君，女，1990年3月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赵铭洋，北京邦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玉明，男，1957年9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孙跃恒，北京市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宏达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达公司）因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12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上诉人宏达公司委托代理人赵铭洋，被上诉人张玉明及其委托代理人孙跃恒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5月，宏达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称：位于原北京市×××196号房屋系我公司所有的房屋。张玉明在未经我公司允许的情况下住进了该号楼房东北角上的一间配房，即涉讼房屋产权证上所记载的幢号为1的房屋一间。我公司多次让张玉明腾出该房，张玉明却拒绝搬出。现该房面临拆迁，张玉明拒不腾出该房的行为使我公司无法配合政府拆迁的进行。我公司认为，我公司依法享有该房屋的所有权，张玉明等人强行占有使用该房，侵犯了我公司的合法权益。现我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要求张玉明及其亲属立即搬出位于北京市西城区（原宣武区）×××196号2幢等5幢中幢号1的房屋，并将该房小院腾空，同时支付从立案之日起，每天200元的使用费至实际搬出之日。
张玉明辩称：一、根据工商登记查询，宏达公司的经营期限系自1993年10月4日起至2008年10月4日，且其营业执照于2002年12月10日被工商行政机关予以吊销。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宏达公司2002年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成立清算组，由清算组对外从事与清算相关的事务，但其至今并未依法办理相应手续，且在此期间，其经营期限亦已到期，并未进行延续，故依据前述法律规定，宏达公司的民事权利能力及相应的行为能力因自其企业经营期限到期时终止。因此，宏达公司现于经营期限到期4年后仍从事民事诉讼行为，应不在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宏达公司的起诉依法应予以裁定驳回。二、本案诉争房屋约上世纪60年代左右，为中国空军招待所，归部队所有，后改为宿舍，原由空军退伍人员陆×（音，现已故）夫妻承租居住；上世纪70年代，诉争房屋产权转归中国科学院所有，陆×夫妻继续承租此房。我与父母原居住于×××186号，与陆×夫妻系邻居，平时关系甚好，后我又与陆×成为“义父子”关系。1982年前后，陆×单位分配给其其他房屋，此时我正值结婚前夕，故原承租人陆×即将此房“赠送”给我结婚使用，并与我到中科院办理了相关手续；此后，因诉争房屋年久失修，中科院应我申请对诉争房屋进行翻建修葺后，正式交我承租使用至今。期间，我以自己名义承担诉争房屋的租金、水电等费用，并在此娶妻生子，经相关权利人同意，于1987年12月将户籍迁入诉争房屋内。诉争房屋现由我实际居住，且我除此处房屋外，没有其他住所。另依据宏达公司提供的房屋产权证显示，其登记取得诉争房屋的时间为2009年4月8日。宏达公司系何时并以何种方式取得诉争房屋所有权，我并不知情。但我租住此房并办理户籍迁入手续时，宏达公司尚未成立，其更未取得诉争房屋所有权。同时，我入住诉争房屋系经房屋原产权人及原承租人同意后所为，并在此后实际支付与房屋相关的费用，亦合法办理了相应的户籍迁入手续，故我系诉争房屋的承租人，与房屋原产权人形成了事实租赁合同关系；因此，宏达公司就我在未经其允许的情况下住进诉争房屋的诉称表述与事实严重不符。另依据合同法原则，房屋所有权人变更不应影响承租关系，故宏达公司虽为现房屋产权人，我与其之间仍应具有事实公房租赁关系，我的承租权利应受到保护，且我除诉争房屋外，没有其他住房，亦不具备腾房条件。因此，宏达公司现要求我腾退房屋，不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此外，诉争房屋即使涉及拆迁事宜，依前述我所享有条件，宏达公司作为公房出租人依法应对我给予安置或相应补偿，现宏达公司仅要求腾退房屋，却对我不予合理安置，更于法无据，有悖公平。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法人是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从法人成立时产生，到法人终止时消灭。企业法人登记的经营期限和被吊销营业执照是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对企业法人做出的行政管理登记行为和一种行政处罚。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当依法进行清算，清算程序结束并办理工商注销登记后，该企业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才归于消灭。宏达公司作为企业法人经营期限到期和被吊销营业执照，但未办理完毕清算程序和工商注销登记手续，其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旧保有。因此，现宏达公司作为原告起诉，主体适格。对于张玉明认为宏达公司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应予以裁定驳回的抗辩理由，法院不予采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依据张玉明提供的户口簿、户籍证明信证实的户口迁入等情况，结合在案的证人证言，可以认定张玉明在诉争房屋内已居住多年，其进入诉争房屋居住和户籍迁入时间亦早于宏达公司取得房屋所有权的时间。宏达公司虽对上述情况未予认可，但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对于宏达公司陈述张玉明系强行占有使用诉争房屋的问题，虽然张玉明未能提供与现房屋所有权人或原房屋所有权人建立租赁合同关系的充分证据，但宏达公司亦未就张玉明系强行占有使用诉争房屋及迁入户籍的事实提供充足证据证明，结合张玉明在诉争房屋内已实际居住多年的事实，法院不能认定宏达公司的上述主张。另外，鉴于宏达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张玉明在他处另有住房，因此，法院认定张玉明现亦暂不具备腾房条件。综上，对于宏达公司要求张玉明及其亲属腾退诉争房屋和院落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宏达公司要求张玉明支付从2013年5月8日立案之日起至实际搬出之日止，按每天200元计算的房屋使用费，但就该项诉讼请求，宏达公司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亦未申请对房屋使用费进行评估、鉴定，故宏达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5月判决：驳回北京宏达工艺品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判决后，宏达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张玉明立即迁出诉争房屋。其主要上诉理由为：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宏达公司只要举出房屋所有权证即举证到位了，应由张玉明就其占有诉争房屋的合法性进行举证；原审法院以张玉明户口在诉争房屋内并居住多年为由驳回宏达公司的诉讼请求系错误的，张玉明系近两年“托关系走后门”的方式才将户口挪到诉争房屋的，且张玉明从未居住过诉争房屋；原审法院有故意拖延，袒护张玉明之嫌，原审判决与政府拆迁行为相悖，且与类似案件的判决相矛盾。张玉明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X京房权证宣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上记载有如下信息：北京市西城区（原宣武区）×××196号2幢等5幢房屋的所有权人系北京宏达工艺品有限公司，房屋所有权证登记时间为2009年4月8日。在该房屋所有权证后附的北京市房屋登记表中记载，测绘日期：96年10月31日，幢号为1的房屋（平房），方向：北，建成年份（代）：八十，间数：1间，建筑面积（㎡）有证房屋：16.1。
2012年8月22日，原审法院做出的（2012）西民初字第12990号民事判决书中，经审理查明部分认定有以下事实：关于196号房屋，历任产权人为：中国科学院行政管理局、中国和平儿童工程承包公司、北京宏达工艺品有限公司、北京银辰经济技术发展公司、北京宏达工艺品有限公司。现（2012）西民初字第12990号民事判决书业已发生法律效力。宏达公司提交北京市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书复印件显示：1993年4月，中国和平儿童承包工程公司通过无偿转让的方式从中国科学院行政管理局取得×××196号房屋，1994年3月，中国和平儿童承包工程公司将该房屋转让给宏达公司，同年6月，宏达公司将该房屋有偿转让给北京银辰经济技术发展公司，1996年10月，宏达公司又通过法院调解的方式从北京银辰经济技术发展公司处取得该房屋。张玉明对上述北京市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书复印件不持异议。
原审审理中，张玉明提交登记地址为宣武区（现西城区）×××196号的户口簿，该户口簿所载户主为张玉明。在同一户籍登记有周×（与户主关系：之妻）、张×（与户主关系：之女）。另外，张玉明陈述同一户籍登记中，还有张玉明之外孙。宏达公司对于张玉明提供的上述户口登记簿真实性予以认可，并认可张玉明户籍登记有四人。张玉明还提交在北京市企业信用信息网查询的宏达公司企业信息情况结果的打印件，其中记载宏达公司营业期限自：1993年10月4日，营业期限至：2008年10月4日，成立日期：1993年10月4日，吊销日期：2002年12月10日。宏达公司对上述企业信息情况结果的打印件真实性无异议，并认可其公司2002年已经吊销营业执照。张玉明陈述，在诉争房屋内现实际居住的人数为两人，分别是张玉明和其配偶，宏达公司对此予以认可。张玉明称其入住房屋是经原来承租人允许的，后与社会科学院建立了租赁关系，自己交纳过诉争房屋的房租和电费，但因时间久远了，无法提供承租关系的证明。宏达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为证明其实际居住情况和房屋来源，张玉明提供了证人卢×的证人证言，卢×出庭作证，称：诉争房屋原住户姓陆，后由于与张玉明关系好，就让张玉明住进诉争房屋。自1980年起，张玉明居住在诉争房屋至今。当时的诉争房屋产权人是社科院。宏达公司对于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张玉明是否在他处另有住房的问题，张玉明陈述为无其他住房，宏达公司陈述为不清楚张玉明有无其他住房，其无从查证，亦不能提供张玉明在他处另有住房的证据。
2012年4月23日，北京市公安局×××派出所出具证明信：兹有张玉明，男，出生日期1957年9月21日，户口登记地址（原住址）×××186-5号，经查82-89年户籍登记，情况如下：该人于1987.12.29迁往×××街196号。2014年3月1日，北京市公安局×××派出所出具证明信：兹有张玉明，男，出生日期1957年9月21日，户口登记地址×××202号，经查1953年-1960年户籍登记，情况如下：该人于1957.9.23本地址出生。查1982年-1989年户籍：该人于1987.12.29由宣武区×××186号迁往×××街196号。
二审审理中，宏达公司提交诉争房屋外部照片及西城区×××街道×××社区居民委员会2014年7月9日出具的证明一份欲证明张玉明一家并未在诉争房屋居住过，且在诉讼期间将诉争房屋出租了。其中照片显示诉争房屋大门上有“装修”二字，居委会证明内容为西城区×××196号××东侧平房长期无人居住，近年来出租给外地务工人员。张玉明称诉争房屋由其本人居住，一审判决后，因诉争房屋处治安混乱，经常有不明人员骚扰，故张玉明将合伙做装修的工人邀请至诉争房屋内居住，为看守房屋亦为节省开支。宏达公司主张张玉明妻子名下有住房，张玉明对此予以认可。宏达公司主张张玉明系近两年托关系走后门才将户口挪到诉争房屋的，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宏达公司主张张玉明是强行占有使用诉争房屋的，但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
上述事实，有房屋所有权证、（2012）西民初字第12990号民事判决书、户口簿、证明信、证人证言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张玉明提交的户口薄、户籍证明信等证据显示张玉明的户口于1987年即迁入诉争房屋，结合证人证言，原审法院认定张玉明入住诉争房屋和将户籍迁入诉争房屋的时间早于宏达公司取得诉争房屋所有权的时间，并无不当。宏达公司虽系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人，但考虑到在宏达公司取得诉争房屋产权之前，张玉明即已居住使用诉争房屋多年并将户口迁至该房屋的客观情况，原审法院未支持宏达公司要求张玉明及其亲属腾退诉争房屋及院落的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宏达公司主张张玉明系在未经其允许的情况下，强行占有使用诉争房屋，但未就此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张玉明早在1987年就将户口迁入诉争房屋，其时，宏达公司尚未成立，故对宏达公司的上述主张本院难以采信。宏达公司虽主张张玉明系近年来通过托关系等不当方式将户口迁至诉争房屋，但未就此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宏达公司持政府拆迁等理由，要求撤销原审判决，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判正确，应予维持。宏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宏达工艺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35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宏达工艺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刁久豹
代理审判员 刘丽杰
代理审判员 王 佳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高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