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民二终字第020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惠柱。
委托代理人：薛静，辽宁添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某部队，住所地大连市金州区金水路1号。
法定代表人：吴文光。
委托代理人：关一鸣，辽宁华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刘惠柱与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某部队（以下简称“某部队”）之间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7日作出（2015）金民初字第01144号民事判决，刘惠柱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8日不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惠柱及其委托代理人薛静，被上诉人某部队的法定代表人吴文光及其委托代理人关一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惠柱一审诉称：被告是大连市金州区东升街123号32，841.29平方米土地的使用人。2013年6月19日，我与被告签订《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约定我租赁被告所有的上述土地上的营房，租赁期自2013年5月20日至2014年5月20日。依据建设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解放军总后勤部下发《关于进一步加强军队空余房地产租赁管理工作的通知》第三条，出租军队空余房地产，必须到军队房地产管理部门办理登记注册手续，申领《军队房地产租赁许可证》。被告一直拒绝为我办理上述租赁许可证，导致我的旅店无法正常经营。同时，我为开办旅店花费费用的相关书面票据均被被告抢走，故诉至法院：1、请求确认该《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无效；2、请求被告赔偿损失合计519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某部队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与我方签署的合同为有效合同，合同期限自2013年5月20日始至2014年5月20日止，现该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但原告无正当理由一直占有、使用该房屋，其主张我方赔偿的请求，于法无据，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是大连市金州区东升街123号32，841.29平方米土地的使用人。该地块是被告通过划拨方式取得，用途为军事用地。取得地块使用权后，被告在此地块上盖了办公楼一座，该楼曾单独贯以东升街29号的楼号，现该楼号已经不再使用。该办公楼未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2013年6月19日，被告与金港招待所签订《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一份，约定被告将所有的办公楼租赁给金港招待所开办个体旅社，租期自2013年5月20日始至2014年5月20日止，租金为15万元。原告在承租人处签字确认。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定向被告交纳了15万元租金，并实际占有、使用该营房至今。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2004年12月30日，建设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解放军总后勤部下发《关于进一步加强军队空余房地产租赁管理工作的通知》载明，部队房屋可用于租赁，收取租金要用于国防建设。据此，原、被告于2013年6月19日签订《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一份，约定原告将所有的办公楼租赁给被告开办个体旅社，租期自2013年5月20日始至2014年5月20日止，租金为15万元。原告在承租人处签字，故应认定该合同成立并生效。因案涉合同已经到期，原告在合同到期后无正当理由占据案涉营房，于法无据，应将案涉营房恢复原状后返还给被告。关于原告主张的损失，因原告未能提供证据，亦未提供损失的明细，无法证明自己的主张，故对原告的此项诉讼请求，不予处理，待原告证据充分后可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一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刘惠柱要求确认与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某部队于2013年6月19日签署的《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无效并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519万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28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刘惠柱负担。
刘惠柱上诉的主要理由及请求是：一、一审判决认定案涉租赁合同成立并生效，驳回刘惠柱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请，是错误的。1、一审判决仅凭国有土地证使用权人为部队，就推定地上建筑物及其他附着物所有权人为某部队，是错误的。2、根据《城镇驻军营房产转移和房屋现状变更登记实施细则》第八条规定，某部队为案涉房屋的管理单位，不是产权人，在案涉房屋权属未查明的情况下，某部队以适格主体身份签订的案涉合同是否有效，言之过早。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规定，一审判决对案涉房屋建筑设计规划等一系列审批手续是否合法未予以查明，就直接认定合同成立并生效，是错误的。4、案涉土地是划拨土地，用途为军事用地，根据《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56条、国务院55号令等相关规定，划拨土地出租必须具有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合法产权证明，经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和总后勤部门批准，依法缴纳土地出让金，获得完全产权后才能出租。二、一审判决认定合同已经到期，刘惠柱应将房屋恢复原状后返还某部队，属于基本事实未查明，法律关系认定错误。1、2012年4月24日证明显示合同签订之前，某部队同意刘惠柱对房屋进行装修。2012年5月18日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因某部队迟迟不能提供军队房地产租赁许可证导致刘惠柱未能办理营业执照，无法正常经营使用。在某部队许诺总后勤部队马上通过审批，可提供军队房地产租赁许可证的前提下，双方又于2013年6月19日续签了一年的租赁合同。2、因拟开办的金港招待所的法定代表人初步定为刘某某，所以某部队又与刘某某补签了一份制式合同，并让刘某某交了15万元租金，金港招待所是姐弟俩共同开办的，刘某某对刘惠柱的租赁合同签订行为是认可的，某部队也是明知并认可的。这一点从2013年5月20日会议证明可以看出。由此可见，双方租赁合同约定的租期已顺延至2015年底。一审判决未查明此节事实是错误的。3、一审判决对某部队同意刘惠柱进行装修的过错责任未予以审查是错误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和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因某部队至今未提供军队房地产租赁许可证导致刘惠柱三年未能办理营业执照，未能正常投入经营使用，这部分损失应由某部队承担。三、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存在问题。1、以《关于进一步加强军队空余房地产租赁管理工作的通知》作为认定合同成立并生效的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以不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属于程序错误。3、没有采纳刘惠柱提供的证据以及司法鉴定申请是错误的。4、本案系因某部队提起本诉后，刘惠柱提出的反诉，但一、二审法院均全额收取诉讼费是错误的。四、案涉租赁合同应当是无效合同，刘惠柱缴纳租金并投入大量金钱用于装修，根据合同法第58条规定，因案涉房屋手续不全导致刘惠柱不能办理营业执照，应由某部队承担全部过错责任。据此，刘惠柱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
某部队二审答辩认为：不同意刘惠柱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补充查明：本案原系某部队起诉刘惠柱，以双方签订的2013年6月19日租赁合同到期后，刘惠柱仍未返还租赁房屋等为由，请求刘惠柱履行租赁合同，返还租赁房屋以及赔偿损失等。后因某部队未按时交纳诉讼费，一审法院作出（2015）金民初字第1144-1号民事裁定，本诉按撤诉处理。
2013年6月19日租赁合同租赁期满后，双方未重新签订租赁合同。
本院确认上述事实有起诉状、（2015）金民初字第1144-1号民事裁定书及二审庭审笔录在案为凭，业经质证和本院审查，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诉辩观点，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有二：一是案涉房屋租赁合同是否有效；二是某部队是否应向刘惠柱赔偿519万元损失。
针对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之规定，人民法院仅应以法律、行政法规中的效力性强制性的规定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法定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等为判定依据。本案中，依据已查明的事实，案涉租赁合同以部队营房作为租赁标的物，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中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部队营房作为作战单位的基地、屯兵练兵的场所，具有极强的军事意义，依法应实行营区的规划许可制度，必然与城镇房屋的建设规划审批制度不尽相同。故刘惠柱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为依据，主张案涉租赁合同无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而刘惠柱的上诉理由中提到的其他规范性文件，即《城镇驻军营房产转移和房屋现状变更登记实施细则》第八条，《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56条以及国务院55号令（即《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等，从法律位阶来看，均非系法律、行政法规的范畴，依法不得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法定依据。据此，一审判决驳回刘惠柱主张案涉租赁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针对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九条之规定，本案中，依据已查明的事实，虽然刘惠柱在原审第一次庭审中陈述519万元是指案涉房屋的维修、装修、设备投入、投资以及大院外围绿化等，但是刘惠柱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没有提供此方面证据予以证明，而从其在二审庭审过程中提供的证据材料（即2012年期间的装修协议、采购单、材料清单、收据等）的记载内容来看，无法直接看出相应装修行为确已实际发生，或者相应物品确已实际购买使用于案涉房屋。而且仅凭刘惠柱在二审庭审时提供的浦发银行个人消贷易额度及支用借款合同（及对应的信用卡）以及刘某某（2011年11月至2013年11月期间）、刘惠柱（2011年10月至2013年12月期间）各自的银行对账单交易明细，本院亦无法直接认定刘惠柱实际支出过500多万元的装修费用。虽然刘惠柱申请刘某某出庭作证，但是刘某某系刘惠柱胞姐，且刘惠柱和刘某某均称刘某某为2013年6月19日租赁合同中记载的“金港招待所”法定代表人，和刘惠柱共同投资装修案涉房屋，即其与刘惠柱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本院无法仅凭刘某某的证言单独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此外，刘惠柱提供的其他证据，如2013年5月20日会议证明、2013年5月20日收据等均为无法与原件核对的复印件，依法亦无法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据此，刘惠柱提供的现有证据未能达到证明其诉讼请求的证明力标准，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驳回刘惠柱要求某部队赔偿519万元损失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此外，关于刘惠柱上诉称一审判决收取诉讼费错误一节，本院认为，如前所述，虽然本案原系刘惠柱针对某部队的起诉所提起的反诉，本应减半收取诉讼费。但是因某部队的起诉已被一审法院以（2015）金民初字第1144-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按撤诉处理，故本案实际上已经不是合并审理本诉、反诉的案件，而是仅仅审理刘惠柱反诉请求的案件。因此，一审法院全额收取刘惠柱的诉讼费，并无不妥。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刘惠柱的上诉请求，无充分事实和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280元（刘惠柱已预交），由刘惠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霍 宏
审 判 员 吕 瑛
代理审判员 刘小南
二〇一六年三月七日
书 记 员 王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