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7）鄂01行终27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徐先达。委托代理人徐慧（系上诉人之胞姐）。委托代理人徐榻（系上诉人之父）。上诉人（一审被告）华中农业大学，住所地武汉市洪山区狮子山街*号。法定代表人邓秀新，该大学校长。委托代理人陶艳红，该大学教务处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王德强，湖北正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徐先达要求华中农业大学履行颁发学位证法定职责一案，徐先达、华中农业大学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鄂0111行初7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徐先达系华中农业大学动物医学专业2011级学生。2013年1月7日，监考人员发现徐先达在动物组织胚胎学A课程考试中夹带与考试内容有关的文字材料，在原告的考试答题纸上写明“考试夹带”。同日，徐先达向华中农业大学提交《检讨书》，写明“在这次组织胚胎学结业考试中，由于夹带作弊被胡老师抓住，拿走了我的学生证。在考试过程中由于看到了自己原先做过的原题，刚好自己做了笔记在口袋中，为了考得高分，鬼使神差下我拿出笔记压在试卷下面，之后就被胡老师看见了。…我也知道作弊的严重后果，会被学校记过处分，拿不到学位证，…”。2013年1月16日，华中农业大学作出《关于对徐先达同学考试作弊的处分决定》，主要内容包括：经调查核实，原告的行为已构成考试作弊，鉴于其能够及时正确认识错误，认真接受教育，且为低年级学生，经研究，决定给予徐先达同学“警告”处分。如对处分决定有异议，在接到本决定书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可依据《华中农业大学学生申诉处理办法（试行）》规定向学校学生申诉处理委员会提出申诉。2013年3月7日，徐先达向华中农业大学提交了《学习规划》，写明“在大三努力学习，争取拿到三好学生将记录销掉，…”。徐先达在受到警告处分后，必修课平均成绩为77.3分，也未获得华中农业大学授予的“三好学生”荣誉称号。2016年6月17日，华中农业大学教务处向校学位委员会提交《关于2016届普通本科毕业生学士学位授予情况的报告》，将徐先达列入2016届不符合学士学位授予条件学生名单，理由为原告第二学年因考试作弊受警告处分，未达到学位授予条件。同日，华中农业大学召开第十二届学位评定委员会第三次全体会议，经投票表决决定不授予徐先达学士学位。徐先达不服，提起诉讼，请求：1.要求华中农业大学依法履行向徐先达授予学士学位的义务；2.要求华中农业大学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原告及诉讼代理人的差旅费、误工费两千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暂行实施办法》第二十五条“学位授予单位可根据本暂行实施办法，制定本单位授予学位的工作细则”的规定，华中农业大学有权制定《华中农业大学学位授予工作实施细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第五条“教育必须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服务、为人民服务，必须与生产劳动和社会实践相结合，培养德、智、体、美等方面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中华人民共和国高等教育法》第四条“高等教育必须贯彻国家的教育方针，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服务、为人民服务，与生产劳动和社会实践相结合，使受教育者成为德、智、体、美等方面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的规定，受教育者的道德品行方面是我国高等教育的重要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第二条“凡是拥护中国共产党的领导、拥护社会主义制度，具有一定学术水平的公民，都可以按照本条例的规定申请相应的学位”，《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关于对等有关法规、规定解释的复函》“1.《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第二条规定，申请学位的公民要拥护中国共产党的领导、拥护社会主义制度，其基本内容是相当丰富的，涵盖了对授予学位的人员的遵纪守法、道德品行的要求”的规定，公民申请学位的条件中包含道德品行要求。《华中农业大学学生纪律处分规定（修订）》第十七条“学生违背考试公平、公正原则，在考试过程中有下列行为之一的，认定为考试作弊，视情节给予严重警告直至开除学籍处分：…”,以及《华中农业大学学位授予工作实施细则》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有下列情况之一者，不得授予学士学位：（三）违反学校纪律，受到记过以下纪律处分而无明显改进”的规定，将道德品行要求纳入授予学士学位的评定标准，没有超出法律法规的授权范围。根据被告提供的原告书写的《检讨书》、《学习规划》，以及原告提供的夹带、动物组织胚胎学A的《考试答题纸》，原告书写的夹带与动物组织胚胎学A的考试内容有关，原告在《检讨书》中交代了作弊过程和缘由，在受到警告处分后，原告亦在《学习规划》中表示争取拿到三好学生销掉记录。故原告辩称其未在动物组织胚胎学A考试中作弊的主张缺乏事实根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华中农业大学学生纪律处分规定（修订）》第五条第（一）项规定，“学生违反校纪校规，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从轻或免予处分：（一）能主动承认错误，如实交代错误事实，对错误认识深刻，有悔改表现的；”。虽然该条款未规定可减轻处分，但鉴于原告及时向被告提交了《检讨书》，主动交代作弊事实，有悔改表现，故被告对其减轻处分，作出警告处分，符合《普通高等学校学生管理规定》第五十二条第二款“学校给予学生的纪律处分，应当与学生违法、违规、违纪行为的性质和过错的严重程度相适应”的规定。在被告作出《关于对徐先达同学考试作弊的处分决定》之前，原告向被告提交了《检讨书》，可视为原告在被告对其作出警告处分之前，向被告进行了陈述、申辩。但被告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原告已知晓因作弊受到警告处分，不足以证明被告向原告送达了《关于对徐先达同学考试作弊的处分决定》，或通过其他方式另行向原告告知了申诉权。故被告作出该《处分决定》的程序违法，被告根据该《处分决定》认定原告受到警告处分，不符合学士学位授予条件，作出不授予原告学士学位的行为事实根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原告及诉讼代理人的差旅费、误工费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华中农业大学于2016年6月17日召开第十二届学位评定委员会第三次全体会议，决定不授予徐先达学士学位的行为；二、华中农业大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九十日内依法作出是否向徐先达授予学士学位的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华中农业大学承担。上诉人徐先达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非合议庭成员李芳以审判长的身份制作判决书有误，依法应予撤销。2.一审判决丧失中立立场，字里行间存在对华中农业大学偏袒之处。3.一审判决对证据来源表述有误，将华中农业大学举出的夹带和试卷两个证据倒挂在上诉人的名下，造成上诉人举证不能会对其作出不利解释带来的法律风险。4.一审判决中的人民陪审员身份存疑，人民陪审员主审案件时角色错位，导致审理效率低下，未能充分保障徐先达的诉讼权利。5.一审庭审过程及判决诉非所告，判非所诉。6.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指控徐先达的作弊行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徐先达系“被作弊”，徐先达不敢申辩是怕加重处罚，且夹带内容与考试内容缺乏关联性。7.一审判决认定华中农业大学给予徐先达警告处分合法明显失当，一审判决认定警告处分程序违法却又不撤销，违背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的规定。8.一审判决认定华中农业大学在作出警告处分之前已听取了上诉人的陈述和申辩，纯属歪曲事实。9.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自行制定的剥夺因考试作弊受警告处分学生学士学位的校规合法缺乏法律依据，对该校规有无漏洞以及漏洞存在后应该作出对哪方有利的解释避而不谈。10.华中农业大学在执行自行制定的规则时在对德育条件相同的华农学子非公平对待，同样的道德品行却因成绩不同而授予学位，故华中农业大学不授予徐先达学位的原因并不是道德品行有差别，而是考试分数有差别。综上，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重新开庭审理并对下列内容依法作出判决：1.要求华中农业大学授予徐先达学士学位的诉讼请求，因华中农业大学无法举证和抗辩而成立；2.以华中农业大学给予徐先达的警告处分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和内容均违法为由撤销该处分决定；3.以华中农业大学认定被上诉人作弊行为不成立，自行制定的剥夺因考试作弊受警告处分不能获得学士学位的校规违法为由，撤销华中农业大学2016年6月17日作出的不予授予徐先达学士学位的行政行为；4.判决允许徐先达依照华中农业大学制定的校规中的两处漏洞应作出对其有利的解释而获得学士学位；5.判决允许徐先达依照与相同德育条件下已经获得学士学位的同学拥有平等的权利而获得学士学位；5.责令华中农业大学依法履行向徐先达授予学士学位的义务。6.要求华中农业大学承担本案一、二审受理费共100元及诉讼代理人差旅费及误工费两千元。上诉人华中农业大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华中农业大学对徐先达作出的警告处分决定程序违法有误，且该决定属于内部管理行为，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二审案件的诉讼费由徐先达负担。各方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对证据的认证和采信理由与一审法院相同，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认可。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暂行实施办法》等法规、规章的授权，华中农业大学具有审查授予本校学士学位的法定职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高等教育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第二条的规定，已对学生的道德品行提出了明确的要求。故华中农业大学作为有学士学位授予权的高等院校，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暂行实施办法》第二十五条的授权规定，自行制定的《华中农业大学学位授予工作实施细则》将学生的道德品行纳入本校授予学士学位的评定标准并不违反上位法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八条规定：“当事人申请人民法院调取的证据，由申请调取证据的当事人在庭审中出示，并由当事人质证。人民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由法庭出示，并可就调取该证据的情况进行说明，听取当事人意见。”本案中，一审法院依徐先达申请调取了夹带和试卷两项证据并列在上诉人徐先达提交的证据名下，并不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三条规定：“裁定适用于下列范围：……（十一）补正裁判文书中的笔误；……。”本案中，一审判决尾部署名有误，一审法院裁定予以补正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具有国家行政职权的机关和组织及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不服，依法提起诉讼的，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本案中，华中农业大学根据法律、校规对上诉人徐先达作出警告处分，系属对其成员的内部管理行为，应当属于高校自主办学所享有的自治权范畴，不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但涉案警告处分决定系本案关键证据，本院可以审查证据的标准予以适度审查。根据华中农业大学提供的徐先达书写的《检讨书》、《学习规划》以及原告提供的夹带、动物组织胚胎学A的《考试答题纸》，徐先达书写的夹带与动物组织胚胎学A的考试内容有关，徐先达在《检讨书》中交代了作弊过程和缘由，在受到警告处分后，徐先达亦在《学习规划》中表示争取拿到三好学生销掉记录。故徐先达辩称其未在动物组织胚胎学A考试中作弊的主张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华中农业大学在作出《关于对徐先达同学考试作弊的处分决定》之前，徐先达向其提交了《检讨书》，可视为徐先达向华中农业大学进行了陈述、申辩。但华中农业大学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徐先达已知晓因作弊受到警告处分，不足以证明其已向徐先达送达了该处分决定和告知了申诉权，亦无相关证据证实徐先达已行使了申诉复核权，故一审法院以该处分决定程序违法为由，认定华中农业大学作出不授予徐先达学士学位的行为事实根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徐先达要求华中农业大学承担徐先达及诉讼代理人的差旅费、误工费属于徐先达的维权成本，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直接损失”范畴，况且徐先达并未提交有效票据证实上述损失存在。故一审法院对于徐先达的上述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申请行政机关履行保护其人身权、财产权等合法权益的法定职责，行政机关在接到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不履行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法律、法规对行政机关履行职责的期限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法律、法规对颁发学位证的期限尚无明确规定，参照上述起诉不作为的期限规定，一审法院酌定90日内重作不当，本院对该期限予以改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即“撤销华中农业大学于2016年6月17日召开第十二届学位评定委员会第三次全体会议，决定不授予徐先达学士学位的行为”；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即“华中农业大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九十日内依法作出是否向徐先达授予学士学位的决定”；三、责令华中农业大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两个月内重新作出是否向徐先达授予学士学位的决定；四、驳回徐先达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徐先达、华中农业大学各负担人民币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丽审判员  沈红审判员  罗浩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彭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