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闽06行终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中衡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漳州市长泰县古农农场银塘街。
法定代表人林坤妹，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平生，福建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璐，福建三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漳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漳州市芗城区胜利西路118号24号楼。
法定代表人李辉煌，局长。
委托代理人朱云龙，男，漳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杨俊良，男，漳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政策法规科科长。
原审第三人唐世明，女，1961年9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邻水县。
上诉人福建中衡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衡公司）诉被上诉人漳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漳州市人社局）劳动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芗行初字第3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平生、林璐，被上诉人漳州市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朱云龙、杨俊良，原审第三人唐世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4年9月20日，刘华修带领班组工人欲到中衡公司承包的在常山开发区的侨城学府工地倒水泥，在国道324线408KM＋30KM处发生交通事故，刘华修当场死亡。2014年12月22日，刘华修的妻子唐世明向漳州市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书》，申请认定为工伤。漳州市人社局受理后，于2015年1月9日向中衡公司送达举证通知书，中衡公司提交情况说明、建筑施工单项分包合同等证据材料，后漳州市人社局根据查明的事实并综合有关证据，于2015年1月31日作出漳人社认字（2014）395号《关于刘华修的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刘华修因工外出受到事故伤害，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刘华修的事故性质属于工伤。漳州市人社局于2015年2月3日、2015年2月4日送达该决定书给唐世明及中衡公司。中衡公司不服，于2015年7与23日提起诉讼，请求撤销漳州市人社局作出的漳人社认字（2014）395号《关于刘华修的工伤认定决定书》。
原审判决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职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中衡公司系依法成立的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单位，其将承包的有关工程部分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熊志波，刘华修承包熊志波承包的部分工程，刘华修系受熊志波指派带领工人欲到工地工作的过程中发生事故。漳州市人社局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认定刘华修的事故性质属于工伤，并无不当。漳州市人社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4）9号）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人社部发（2013）34号）第七条以及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印发《福建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的通知（闽政（2011）80号）第十八条等规定，认定中衡公司为刘华修工伤认定决定中的用人单位，其应承担用人单位工伤保险责任，并无不当。中衡公司主张刘华修与其不存在任何事实劳动关系，刘华修的事故不应认定为工伤，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其主张本案的工程已经完工并验收，但没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不予支持。提出漳州市人社局作出的决定书没有事实依据，适用法律错误等理由均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其请求撤销漳州市人社局作出的漳人社认字（2014）395号《关于刘华修的工伤认定决定书》，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福建中衡建设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中衡公司负担。
中衡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主要理由是：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上诉人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刘华修等人是施工方通知到常山工地倒水泥的，上诉人从未承认刘华修等人是公司的工人，上诉人在册员工没有刘华修等人，刘华修等人也没有任何证据证实是上诉人公司的员工。上诉人提供的《结构工程验收记录表》证实常山侨城学府工程1、2、3、4号楼结构于2014年7月3日完工，2014年7月4日已通过验收，刘华修工程队已完成了自己承包的工作，刘华修等人已无需到工地去工作，根本不存在刘华修等人还要到工地倒水泥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刘华修工程队受熊志波指派带领刘丹明等工人欲到工地工作过程中受伤，属于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2、被上诉人的工伤认定适用法律错误，刘华修的事故时间应认定为是在“上下班途中”而非“因工外出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因工外出期间”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职工受用人单位指派或者因工作需要在工作场所以外从事与工作职责有关的活动期间；（二）职工受用人单位指派外出学习或者开会期间；（三）职工因工作需要的其他外出活动期间。“因工外出期间”是指职工因工到固定工作场所外的地方从事工作或受用人单位指派外出学习、开会，即到固定工作场所以外地方皆为因工，这也体现了外出期间的特殊性，否则没有必要将“因工外出期间”单独列举，这从该项规定第二款“职工因工外出期间从事与工作或者受用人单位指派外出学习、开会无关的个人活动受到伤害，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不认定为工伤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也可以体现。首先，刘华修不是上诉人的员工，上诉人并没有指派其到固定工作场所以外（常山工地以外）的地方从事工作。退一步讲，假设存在被上诉人及原审法院认定的用人单位要求刘华修带领班组工人到常山开发区的侨城学府工地倒水泥的情形，也应认定是去平时的工作地点工作，并非受指派到工作场所以外从事工作，即非“因工外出”。因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一）项的规定，本案刘华修发生事故的时间（7时28分许）是属上班时间段，应认定为是在“上下班途中”而非“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刘华修在本交通事故中负全部责任，故其伤亡事故不属于认定工伤的情形。综上，原审法院未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错误，其所作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撤销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漳州市人社局答辩称，一、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1、上诉人系依法成立的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单位，其将有关工程承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熊志波，刘华修在该承包的工程工作，受熊志波指派带领工人到工地工作过程中受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四）项、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福建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的通知第十八条等规定，我局认定上诉人单位为刘华修工伤认定决定中的用人单位并无不当，上诉人应承担用人单位工伤保险责任。2、上诉人提交的《结构工程验收记录表》，只能证明有关施工单位（即中衡公司）对工程进行了自评并提出了验收的申请，而监理、设计、建设等单位签署的意见是“同意验收”，而不是已经“验收合格”。根据住房和城乡建设部《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规定》第六条规定，该《验收记录表》并不能证明有关工程在本案事故发生时已经按照建设主管部门的规定完成了“验收合格”的相关法定手续，不能证明工程已经实际进行了验收并验收合格，确实已经完成全部工作。且根据熊志波陈述，在事故发生前一天，其通知刘华修到工地干“剩余的倒水泥的活”，且工资款还未完全支付，说明有关工程还未实际结束，而事故发生时，刘华修也是按照熊志波要求带领多名班组工人并携带工具前往工地工作。3、刘华修根据熊志波安排，驾驶车辆带领工人前往工地工作过程中发生事故死亡的情形，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的“因工外出期间”情形。而“上下班途中”，一般应是职工相对固定的时间和路线往来于工作地与居住地之间的过程，本案中的情形显然不是。我局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认定刘华修的事故属于工伤，并无不当。刘华修虽然在交通事故中负全部责任，但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的情形，且不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情形，交通事故责任不影响我局对其认定为工伤。上诉人提出的上诉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能成立。二、我局作出的《关于刘华修的工伤认定决定书》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2014年12月23日，唐世明向我局提交关于其丈夫刘华修的工伤认定申请及相关证据材料，自述刘华修的用人单位为中衡公司，2014年9月20日刘华修按照承办人的要求带领工人前往工地，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申请认定为工伤。我局当日受理，于2015年1月15日向中衡公司发出举证通知书要求其举证，该公司举证认为刘华修事故不属于工伤，但相关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2015年1月31日，我局综合有关证据经审批作出漳人社认字（2014）395号《关于刘华修的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刘华修事故性质属于工伤并依法送达有关文书。该认定决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唐世明答辩称：1、刘华修、甘义国、刘丹明等人，是按照中衡公司的指派，前往工地工作过程中受到伤害，劳动部门认定工伤和一审法院的判决是正确的，要不是工地方面指派，刘华修等人不会去常山工地，也就不会发生事故，倒水泥的工作不可能定时上下班的，而是根据要求随叫随到。上诉人公司提出2014年7月4日已经工程验收没有事实，该工程直到2015年9月25日才进行验收。2014年9月20日，刘华修等人是按照指派前往工地完成补缺补漏等倒水泥工程，根本不存在2014年7月4日工程已经通过验收不需要再倒水泥的情况。2、答辩人一审期间提交的会议记录、常山人社局的情况说明和邀请工程验收的请帖可以进一步证明刘华修等人是中衡公司常山侨城学府工程倒水泥班组的工人，2014年9月20日，刘华修等人是受指派带领班组工人前往工地工作过程中发生事故，被上诉人漳州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和一审判决是合法、公正的，请求驳回上诉人的无理诉求。
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并经庭审举证、质证。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提供新的证据，仍以原审中提供的证据支持各自的主张，并坚持在原审中对证据的质证意见。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上诉人中衡公司对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9月20日，刘华修带领班组工人欲到原告单位承包的在常山开发区的侨城学府倒水泥”的事实提出异议外，对其他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上诉人中衡公司对上述事实提出异议的理由是：2014年9月20日，上诉人并没有通知刘华修带工人到侨城学府倒水泥，而且，刘华修向熊志波承包的是侨城学府水泥浇筑工程，该工程在2014年7月4日就已经全部完工报验收了，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四份《结构工程验收记录表》可以予以证明。经审查，上诉人提交的四份《结构工程验收记录表》上施工单位的自评意见是“自评合格”，而有关监理单位、设计单位和建设单位的意见均是签署“同意验收”，并非是“验收合格”。可见，该四份《结构工程验收记录表》并不足以证明上诉人的主张，故上诉人提出异议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确认原审认证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规定：“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由该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承担用人单位依法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本案上诉人中衡公司违反法律规定将其承包的常山开发区的侨城学府部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熊志波，熊志波又将其承包的部分工程发包给刘华修。2014年9月20日，刘华修依照熊志波的指派带领班组成员欲赶往侨城学府工地工作时发生交通事故（伤亡），据此，被上诉人漳州市人社局认定上诉人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合法有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因工外出期间”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三）职工因工作需要的其他外出活动期间。本案中，刘华修于2014年9月20日依照熊志波的指派带领班组成员欲赶往侨城学府工地工作时发生交通事故（伤亡），符合上述情形，被上诉人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之规定，认定刘华修的事故性质属于工伤并无不当。上诉人中衡公司主张刘华修不是其公司的员工，刘华修发生交通事故伤亡不是“因工外出期间”，而是属“上下班途中”等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中衡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盖华丽
审 判 员 蔡月新
代理审判员 王炜强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雪贞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
（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
……
《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
第七条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由该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承担用人单位依法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