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7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第二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代表人：马玉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春雨，山东鹊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鸾基，女，1956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秋林，山东清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丘市环境卫生管护中心，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安峰，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付平，男，1966年4月17日出生，汉族，该单位法律顾问，住章丘市。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第二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济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谭鸾基、章丘市环境卫生管护中心（以下简称章丘市环卫中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16)鲁0181民初3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保险济南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平安保险济南公司不承担责任。2、上诉费用由谭鸾基、章丘市环卫中心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一审判决明确认定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却通过“比照适用”的方式扩大交强险的适用范围，名为法律解释，实为法官造法。交强险是国务院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制定的行政法规，属于交通法，其设立的目的在于为“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提供保险保障，并非一般意义的人身保险。一审判决认为交强险的目的就是为受害人赔偿，将交强险脱离交通，解读为人身性质的保险，与法律明显背离。其次，事故车辆系无证驾驶，违反法律强行性规定，不属于商业保险的赔偿范围。事故发生时，车辆驾驶人的驾驶证已经过期，属于保险合同明确规定的免责范围。驾驶机动车辆，关乎公共安全，属于依据法律规定应经行政许可的行为，应当严格遵守法律的规定。据此，保险合同明确规定驾驶证过期属于免责事由，合法有据。而事故单位作为专业的车辆使用部门，更应严格管理，遵守安全义务。一审法院判决平安保险济南公司承担商业险的责任，同样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平安保险济南公司的上诉请求。
谭鸾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得到二审法院的支持。1、平安保险济南公司上诉没有理由，事故车辆属于特种作业车辆，其在作业时致他人损伤，属于其运行利益的范畴之内，符合交强险承保的立法目的，交强险公司也就是平安保险济南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理赔责任；2、（2014）章民初字2301号民事案件与本案相似，在上述案件中也是特种作业车辆在作业时致他人损伤，法院判决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承担理赔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予以参考。
章丘市环卫中心辩称：一、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先予赔偿。1、被保险车辆作为特种车，在工作场所作业时发生事故，虽不是交通事故，但遭受损害的人与道路交通事故的受害人没有本质的区别，应给其同样的社会救济保障，对此情形应比照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规定予以赔偿。2、交强险制度作为一种强制性保险，其设立的目的是以该强制性责任保险保障受害人能及时从保险公司得到经济赔偿为目的，具有强烈的保障性。本案中，涉案事故虽并非通常意义上的交通事故，但被保险车辆作为特种车辆，主要用途在于特殊作业而非道路行驶，且现实生活中发生事故也多是在特殊作业过程中，保险人对此应明确清楚。并且，在机动车保险单上面，使用性质一栏中也明确注明为“特种车”，在此情况下如将特种车的被保险范围限定在公共道路上行驶，则违背了交强险的设立宗旨，不利于保护受害人的合法权益。同时，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之规定，即使并非通常意义上的交通事故，但为了保障受害人的权益能够得到救济，其损失也应比照该条例，由保险人在交强险的赔偿范围内予以赔偿。二、超过交强险的部分，平安保险济南公司应在商业险范围内予以赔偿。1、依据平安保险济南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22条“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的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的约定中，可以看出该案关键是确定被保险机动车是不是在使用过程中。使用被保险机动车包括两种情形，一是特种机动车处于作业状态下的使用，如装卸垃圾时；另一种是机动车处于运行状态下的使用，如拉运等。我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故在本案中法院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应当认定该案的事故是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的。另外，该案的保险合同没有在保险单特别约定栏目中将被保险机动车在作业中致人损害赔偿责任排除在外，《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中的“责任免除”条款也没有列明被保险机动车在作业工程中致人损害，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内容。故应认定被保险机动车在作业中致人损害的赔偿责任，属于被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责任范畴。2、根据平安保险济南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22条“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入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的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由此可见，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责任范围是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非仅限于交通事故。章丘市环卫中心所有的车辆在作业时致谭鸾基受伤属意外事故，属于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范围。平安保险济南公司应当赔偿。三、驾驶人员不存在无证驾驶的情形。一审中，章丘市环卫中心提供了驾驶员的驾驶证，平安保险济南公司也予以了核实，根本不存在无证驾驶的情形。
谭鸾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章丘市环卫中心、平安保险济南公司赔偿谭鸾基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214118.78元；2、诉讼费用由章丘市环卫中心、平安保险济南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谭鸾基在山东财经大学圣井校区从事保洁工作，2015年11月28日8时30分许，在倾倒垃圾时，被章丘市环卫中心的鲁AF39**号垃圾运输车工作时掉落的后升降器砸伤。上述事实，有谭鸾基提供济南市章丘区圣井派出所的出警记录1份为证，平安保险济南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属于交通事故，系在工作中造成的事故，应按工伤处理。谭鸾基另提交事故车辆驾驶员沈桂云的书面证明1份，证实事故发生属实，平安保险济南公司、章丘市环卫中心对该证据提出异议，认为无法证实证人的身份，且该证据不具备合法性。经审查，谭鸾基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事故发生属实，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2、事故发生后，谭鸾基在武警山东总队医院住院治疗14天，共花费医疗费46252.78元。上述事实，有谭鸾基提供武警山东总队医院门诊病例1份、住院病历1份、费用清单1份、医疗费单据5份为证。章丘市环卫中心、平安保险济南公司对此无异议。经审查，谭鸾基提交的证据真实有效，可以证实医疗费的支出，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3、谭鸾基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420元（30元×14天），平安保险济南公司、章丘市环卫中心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4、谭鸾基主张交通费500元，平安保险济南公司、章丘市环卫中心对此有异议，要求法院酌定。经审查，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及转院等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且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根据谭鸾基住所地与治疗医院之间的距离，并参照其住院时间、治疗次数，一审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予以支持。5、经委托，2016年3月24日，济南章丘司法鉴定所对谭鸾基之伤作出鉴定，鉴定意见为：谭鸾基评定为九级伤残。该伤误工时间为伤后180天；护理时间为伤后90天，住院期间2人护理，其余时间需一人护理。营养期限为伤后90天。二次手术医疗费需10000元，误工时间30天，需一人护理15天。谭鸾基支付鉴定费1300元。各被告对该鉴定结论有异议，经一审法院依法释明后，未在指定期限内申请重新鉴定并预交鉴定费。经审查，谭鸾基提交的鉴定结论合理有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6、谭鸾基主张按十级伤残计算残疾赔偿金为68024元（34012元×20年×10%），并提交章丘区圣井街道办事处周家庄村委会证明1份、济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工伤决定书1份及证人韩蕊、张红的出庭证言证实谭鸾基系失地农民，以外出打工为主要经济来源，受雇于山东绿地泉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事发时在山东财经大学圣井校区干保洁工作。平安保险济南公司、章丘市环卫中心对上述证据提出异议，认为应提交谭鸾基的工作证明及收入证明，且认为应按农村标准计算。经审查，谭鸾基提交的证据可以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实谭鸾基不以务农为主要收入来源，参照鉴定结论，其该项主张的计算方式及标准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7、谭鸾基主张其在山东财经大学圣井校区干保洁工作，计算误工费为19567.8元（93.18元×210天），并提交章丘区圣井街道办事处周家庄村委会证明1份、济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工伤决定书1份及证人韩蕊、张红的出庭证言证实谭鸾基系失地农民，以外出打工为主要经济来源，受雇于山东绿地泉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事发时在山东财经大学圣井校区干保洁工作。章丘市环卫中心、平安保险济南公司对上述证据提出异议，认为应提交谭鸾基的工作证明及收入证明。经审查，谭鸾基并未提交误工证明及工资表等证实其实际工资水平，根据谭鸾基提交的村委证明及证人证言，其月均工资大约为950元，根据鉴定结论，其误工时间应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为116天，二次误工时间为30天，据此，一审法院确定其误工费为4623.3元（950元/30天×146天）。8、谭鸾基主张伤后由其丈夫王光荣及外甥女李杨护理，计算护理费为11088.42元（93.18元×14天×2人+93.18元×91天），并提交护理人的身份证复印件各1份证实。章丘市环卫中心、平安保险济南公司对此提出异议，认为应按护工标准计算。经审查，因谭鸾基未提交证据证实护理人员的工作及收入情况，故其护理费按当地同等级别护工标准80元/天计算较为合理。参照鉴定结论，一审法院确定谭鸾基之护理费为9520元（80元×14天+80元×90天+80元×15天）。9、谭鸾基主张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平安保险济南公司、章丘市环卫中心对此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10、谭鸾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平安保险济南公司、章丘市环卫中心对此提出异议，要求法院酌定。经审查，谭鸾基因事故受伤致残，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但据谭鸾基陈述，若按照人身伤害标准，其伤残等级应为十级，据此，一审法院确定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元。11、谭鸾基主张二次手术费10000元，平安保险济南公司、章丘市环卫中心对此提出异议。经审查，根据法律规定，在诉讼过程中，治疗尚未结束的，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根据谭鸾基之司法鉴定书，参照其伤情，其主张二次手术费，证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为减轻当事人之诉累，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12、谭鸾基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6448.5元(谭鸾基女儿王庆庆：21495元×6年/2×10%)，并提交谭鸾基家庭户口本复印件1份证实。平安保险济南公司、章丘市环卫中心对此提出异议，认为该证据不足以证实被扶养人的身份情况。经审查，谭鸾基女儿王庆庆生于2003年9月4日，事发时年满12周岁，根据被扶养人居住地及当地生活消费水平，并参照谭鸾基伤残等级，其主张的计算标准及方式合法有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13、事发后，章丘市环卫中心为谭鸾基垫付医疗费50000元，并提交谭鸾基之夫王光荣签名的垫付款收到条3份证实，谭鸾基对此无异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14、章丘市环卫中心所有的鲁AF39**号垃圾运输车在平安保险济南公司投保交强险一份，商业三者险一份，50万元，不计免赔，事发于保险期间内。
一审法院认为，谭鸾基被章丘市环卫中心所有的鲁AF39**号垃圾运输车的后升降器砸伤属实。本次事故中，谭鸾基作为一名具有工作经验的保洁员，在倾倒垃圾过程中未提高安全意识，远离垃圾运输车，保障自身安全，对其受伤负有一定责任。鲁AF39**号垃圾运输车的驾驶员在操作过程中未注意观察车辆周围情况，尽到提醒义务，因驾驶员系章丘市环卫中心的工作人员且系在执行工作任务过程中发生事故，因此应该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本次事故中，谭鸾基相对于章丘市环卫中心、平安保险济南公司过错较轻，故一审法院酌定谭鸾基承担30%的责任，章丘市环卫中心、平安保险济南公司承担70%的责任。事故车辆属于特种作业车辆，其在作业过程中发生的事故虽然非交通事故，但根据交强险的设立目的，是以保障受害人能够及时得到保险公司的赔偿为目的，且特种车辆更多的事故是发生在作业现场，其造成的人身、财产的损失应当比照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故平安保险济南公司应在交强险内赔偿谭鸾基损失。另外该车还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章丘市环卫中心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车辆的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造成谭鸾基受伤，应由平安保险济南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予以理赔。谭鸾基要求章丘市环卫中心、平安保险济南公司赔偿相应损失，证据充分，理由正当，应予支持，但应按一审法院确定的比例、项目和数额赔偿。谭鸾基的损失如下：医疗费46252.7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0元、营养费2700元、二次手术费10000元、残疾赔偿金74472.5元（68024元+6448.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误工费4623.3元、护理费952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1300元，共计150788.58元。平安保险济南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谭鸾基二次手术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共计100115.8元，在商业三者险内按70%比例赔偿谭鸾基医疗费3237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94元、营养费1890元、鉴定费910元，共计35471元。章丘市环卫中心为谭鸾基垫付的50000元，谭鸾基应予返还。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参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规定判决：一、平安保险济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交强险内赔偿谭鸾基二次手术费10000元；二、平安保险济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交强险内赔偿谭鸾基残疾赔偿金7447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误工费4623.3元、护理费9520元、交通费500元；三、平安保险济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谭鸾基医疗费3237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94元、营养费1890元；四、平安保险济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谭鸾基鉴定费910元。五、谭鸾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章丘市环卫中心为谭鸾基垫付的50000元。六、驳回谭鸾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12元，由谭鸾基负担1669元，由章丘市环卫中心负担2843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事故事实清楚，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据此，用于装卸、升降等特种机动车在进行作业时致人损害的，可以比照适用该规定。一审法院根据事故发生的事实情况划分的过错责任比例适当，认定的各项赔偿费用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确认。关于平安保险济南公司主张因驾驶证过期而免责，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平安保险济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12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第二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立营
审判员 武绍山
审判员 王立强
二〇一八年四月三日
书记员 曹 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