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交城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晋1122民初289号
原告山西金虎水泥熟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栓安董事长
住所地：交城县西社镇横岭村南
委托代理人薛晓蔚山西仁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吕晓军山西晓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太原市鸿峰混凝土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郝贵跃董事长
住所地：太原市晋源区晋祠镇南张村
委托代理人连伟山西东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弓晨露，女，1983年1月生，汉族，古交市河口镇河口村人，现住本村，公司法律顾问。
被告山西卦山水泥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吕恩元董事长
住所地：交城县夏家营镇覃村北
委托代理人李艳红山西中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劲山西中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山西金虎水泥熟料有限公司与被告太原市鸿峰混凝土有限公司、被告山西卦山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薛晓蔚、吕晓军，被告鸿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连伟、弓晨露，被告卦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艳红、李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山西金虎水泥熟料有限公司诉称：从2014年开始，被告卦山水泥有限公司与原告达成购买水泥熟料的口头买卖合同。2015年2月15日，双方对账确认，被告卦山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尚欠原告熟料款18624474.65元，约定如付不清货款，余款按每月二分利息。之后，被告卦山水泥有限公司又从原告处拉熟料21879.96吨，价值3421173.7元，另拉水泥987.38吨，价值236971.2元。从对账之日到起诉之日，被告卦山水泥公司累计付款10671900元，尚欠原告11610719.55元未付。起诉前，原告得知二被告于2013年1月30日签订《水泥粉磨生产线承包协议》，约定由被告鸿峰公司承包被告卦山水泥公司的水泥生产线，并使用“卦山”牌商标销售水泥。原告认为，原告与被告卦山水泥公司的水泥熟料买卖合同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履行。被告卦山水泥公司在收到货物后没有及时付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被告鸿峰公司承包被告卦山水泥公司的生产线，并以被告卦山水泥公司的名义经营，是买卖合同的实际履行者，应当承担合同义务，支付剩余货款。被告卦山水泥公司将公司部分设备承包给被告鸿峰公司，并允许其以自己的名义经营，对上述债务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因此原告诉于人民法院，请求判令被告太原鸿峰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原告货款11610719.55元，逾期付款的损失3096191.88元，共计14706911.43元。
被告太原市鸿峰混凝土有限公司辩称：本案所争的欠款，并不是我公司在履行承包合同期间产生的。根据原告提供的《水泥粉磨生产线承包合同》第一条第一款的约定：“第二条生产线正在建设中，预计在2013年5月份安装调试完毕，投入使用后正式交付乙方。”而实际我公司在签订承包合同后，只接受了其中的一条生产线，始终未收到第二条生产线的交付通知，更没有实际接受及经营。我公司在经营第一条生产线的过程中，对整个生产过程及原材料的采购严格把关，使用的是狮头、吉港公司的熟料，从未使用过原告的熟料，也未与原告有过合同或其他任何形式的来往。事实上第二条生产线从2013年8月开始，案外人孟某以个人名义接收经营，我方从未参加过经营，也不对其进行管理。因此原告所主张的诉讼标的与我公司没有任何法律关系，我公司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至于孟某与王栓安写的“还款协议”，是他们的个人行为，与我公司无关。我公司与卦山水泥公司签订的印章使用、管理和债权债务责任的协议第二条第一款之约定：“为了便于乙方（我公司）在承包期内独立自主经营，甲方（卦山公司）申请相关部门重新注册合同章、业务章各二枚，分别标识‘一’、‘二’，标识‘一’的合同章、业务章由甲方使用，标识‘二’的合同章和业务章由乙方使用。”据此约定，卦山公司应当负责公章的备案、刻制，并将此章正式交付我公司，但迄今为至，我公司没有收到过任何相关印鉴。原告提供的熟料入库单上体现的是卦山水泥“2”号业务专用章，从何而来？我公司并不知晓。我公司在2015年2月5日给卦山水泥公司发出了解除合同的通知函，并通过与卦山公司、孟某三方商讨，解除了三方的合作关系。三方在卦山公司会议记录中载明：据孟某描述，本来是自己与卦山公司合作，但是考虑到自己销售水泥数量有限，联合鸿峰后，鸿峰每年可销售几十万吨，该会议纪要，既说明了三方协议的解除，也对孟某生产水泥的流向做了说明，同时也说明实际经营均由孟某负责。另外，原告所起诉的标的明显错误。2015年3月，我公司已与卦山、孟某终止了合作，但从原告提供的欠款计算表中可以看出，原告要求的欠款包括2015年4月至9月的，数量额计3658144.9元，此款明显是在我公司与卦山终止合作后产生的，与我公司没有任何关系。综上，我公司认为应当依法驳回原告对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山西卦山水泥有限责任公司辩称：我公司于2013年2月26日与鸿峰公司签订了《水泥粉磨生产线承包协议》，约定由我公司将两条水泥粉磨生产线承包给鸿峰公司，承包期限自2013年2月26日起至2023年2月26日至，被告鸿峰公司财务系统独立核算、独立经营、自负盈亏。同时约定，被告鸿峰公司对所有物料、成品进出进行独立管理，债权债务自行承担。2013年1月30日，我公司还与鸿峰公司签订了一份《印章使用、管理和债权债务责任的协议》，约定由鸿峰公司使用有标识“二”的合同章和业务章；在经营过程中产生的债权债务属甲方（即我公司）的由甲方承担；属乙方的（即鸿峰公司）的由乙方承担。协议签订后，我公司严格履行合同义务，将两条水泥粉磨生产线承包给鸿峰公司，并将有标识“二”的合同章和业务章交给鸿峰公司使用。因此，即使原告主张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也属于被告鸿峰公司承包期内发生的，应当由鸿峰公司承担相关责任。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的当事人应当为买卖双方，我公司并未与原告签订任何形式的买卖合同，也未与原告发生过任何货物交付、货款交付、开具发票等买卖合同的履行行为，所以原告和我公司并未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同时，原告在诉状中已明确被告鸿峰公司为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应当承担合同义务，支付剩余货款，原告并未要求我方向其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为合同纠纷，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债权债务关系仅存在于合同当事人之间，我公司并非所涉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与原告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承担连带责任，必须依照法律的规定或当事人的约定，在没有法律明确规定或当事人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不应当随意扩大承担民事责任连带的主体范围，否则有悖于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中，原告依据“被告卦山公司将公司部分设备承包给被告鸿峰公司，并允许其以卦山公司的名义经营”，并非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定情形；同时，我公司与鸿峰公司在《承包协议》中，明确约定在承包期间内发生的债权债务关系由鸿峰公司自行承担。因此，原告要求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另外，原告主张的债权债务关系未向法庭提供的充分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我公司认为应当驳回原告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30日，被告山西卦山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太原市鸿峰混凝土有限公司签订了《水泥粉磨生产线承包协议》，由被告鸿峰公司承包了被告卦山公司所建的两条3.2×13米水泥粉磨生产线及生产附属设施。承包费为每年1000万元，其中第一条生产线承包费为600万元，每季度为150万元，从2013年2月26日起算；第二条生产线，由被告卦山公司于2013年5月份安装调试，达标后交付被告鸿峰公司，承包费从调试达产达标后起算，即两条生产线每季度承包费为250万元。承包期为10年，自2013年2月26日起至2023年2月26日止。在承包期内，被告鸿峰公司有权使用被告卦山公司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生产许可证、排污许可证（章）、商标、品牌、产品外包装标准格式及项目立项批文等，并且有权与卦山公司共有办公楼（西楼一层、二层会议室）、化验室、分析室、控制室、食堂、澡堂等。被告卦山公司的公章、财务章、化验室专用章、合同章和业务章重新备案两份分别标识，双方各执一份，并另签协议后使用。同时双方约定，被告鸿峰公司在国家法律、法规允许的范围内独立自主经营，并行使一切生产线经营管理职权，财务系统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在承包期内发生的债权债务（除卦山公司外）自行负责，与卦山公司无关，与卦山公司相关的事宜，卦山公司应积极配合协助解决。为了双方顺利合作，卦山公司指定王孟刚、鸿峰公司指定孟某为双方合同沟通联系人，进行交流、协商事宜。同日，双方签订了《印章使用、管理和债权债务责任的协议》，就被告鸿峰公司在承包期间内使用被告卦山公司公章、财务章等作出了具体约定，基本内容为1、鸿峰公司在使用卦山公司公章、财务章时，需进行登记后，方可盖章；在使用化验室专用章时，按卦山公司的要求填写化验室专用章登记表，登记完成后，方可盖章；公章、财务章、化验室专用章的使用范围为非合同文书，鸿峰公司不得在合同上使用公章，如有特殊情况，需在公司外盖章，卦山公司应积极配合，鸿峰公司应保障卦山公司人员的车辆使用。2、为了便于鸿峰公司在承包期间内独立自主经营，卦山公司申请相关部门重新注册合同章、业务章各二枚，分别标识“一”、“二”，标识“一”的合同章和业务章由卦山公司使用，标识“二”的合同章和业务章由鸿峰公司使用；双方各执一份合同，自章生效之日起，由于经营活动所发生的债权债务，属卦山公司的由卦山公司全权负责，属鸿峰公司的由鸿峰公司全权承担。王孟刚以被告卦山公司代理人的名义，孟某以被告鸿峰公司的名义分别在该协议上签字。上述两份协议内容，原告及二被告均无异议。
签订上述协议后，孟某开始拉原告公司的熟料，截至2015年2月15日，共欠原告公司18624474.65元，孟某与原告法定代表人王栓安签订了“还款协议”，内容为：“截至2015年2月15号止，孟某欠金虎熟料（原告公司）王栓安熟料款18624476.65元，到2月17号付款3500000元整，到3月10号再付3500000元，以后每月付料款1500000元，如当月付不清，余款按合同2分/月付息。截至到2015年2月15日止，金虎熟料厂欠孟某熟料发票计17598231.50元。协议签订人王栓安、2015.2.15，孟某2015.2.15。”2015年8月28日，孟某与金虎熟料厂（即原告公司）签订《协议书》，内容为：“1、乙方（即原告公司）为甲方（孟某）供应熟料，当月进的熟料数量到25号甲方应付给乙方70%的熟料款，付不了甲方按2分的利息给乙方结算。2、熟料单价每吨140元，运费每吨15元，运费送够5000吨结一次。”孟某在“甲方”栏内签了字，并加盖了被告卦山公司的合同专用章（2）。以后，双方继续发生业务往来，孟某又从原告公司拉走熟料21879.96吨，价值3421173.7元；水泥987.38吨，价值236971.2元，截至起诉之日，孟某共给付原告10671900元，尚欠11610719.55元未付。后来，孟某突发急病死亡，原告向本院起诉，要求被告鸿峰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并由被告卦山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为了证实其主张，原告向本院提供了卦山公司的入库票、原告公司的收款收据、卦山公司的过磅单、增值税发票等表明买卖双方是原告与被告卦山公司。
被告太原市鸿峰混凝土有限公司主张，他们只承包了卦山公司的一条生产线，另一条生产线是孟某个人承包的，并且从2015年8月份以后，他们已经终止了与卦山公司的业务往来，而原告提供的入库单等均是2015年8月份之后的，因此该欠款与他们没有关系。针对上述主张，被告鸿峰公司向本院提供了2015年2月5日致卦山公司的通知函，表明他们要求终止合同，同时也说明卦山公司未交付其第二条生产线；2015年4月4日会议记录，表明他们与孟某是合作关系，三方约定中止合同事宜；证人贺乃仁、王志明的证言，表明他们在生产过程中，未用过原告公司的熟料。
被告山西卦山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则主张，他们将两条生产线都承包给鸿峰公司，孟某作为个人，无权签订承包协议，至于孟某与鸿峰公司之间是什么关系与他们无关，并且他们已按照约定将合同章等交付了被告鸿峰公司。
在诉讼过程中，被告鸿峰公司认为原告提供的“入库单”上的卦山（2）号业务章前后不一致，因此向本院提出鉴定申请，请求对该章与卦山公司刻制备案的章是否一致进行鉴定；以及对“入库单”上的（2）号业务章是否为同一印章进行鉴定。原告则认为对于货款数额，原告方不仅有入库单还有与其相印证的过磅单、还款协议、收据、增值税发票等相印证，因此不同意进行鉴定。
本院认为，从二被告签订的《水泥粉磨生产线承包协议》和《印章使用、管理和债权债务责任的协议》可以看出，被告鸿峰公司承包了被告卦山公司的两条生产线，委托案外人孟某经营管理。被告鸿峰公司应当对孟某经营卦山水泥公司两条生产线产生的债权债务承担法律责任。关于被告鸿峰公司主张的第二条生产线实际为孟某个人承包的问题，由于被告卦山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且与双方所签协议不相符，故本院对此不予认定。孟某在拉原告公司的熟料过程中，以卦山公司的名义开票结算，并以卦山公司的名义与原告签订合同，应当视为是二被告之间所签承包协议的实际履行，原告金虎熟料公司有权向被告鸿峰公司主张孟某项下的债权。被告鸿峰公司向被告卦山公司承包了两条生产线，至于那条生产线用了原告的熟料，属于被告鸿峰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与原告无关。被告鸿峰公司主张的原告向本院提供的“入库单”上的卦山（2）号业务章前后不一致的问题，本院认为该章应由被告鸿峰公司或其委托代理人孟某持有，应由被告鸿峰公司为原告加盖，无论是否一致，不应由原告公司承担责任，且被告鸿峰公司并不否认孟某拉原告熟料事实，因此本院对被告要求鉴定“入库单”上卦山（2）号业务章是否一致的请求，不予支持。孟某在经营期间，欠原告11610719.55元，有孟某与原告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栓安写的“还款协议”、拉熟料的“协议书”、以及过磅单、收款收据、增值税发票等证实，本院予以确认。但原告主张的孟某拉水泥987.38吨，合款236971.2元，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支持。故本院确认截至起诉之日，被告鸿峰公司共欠原告11373748.35元（即11610719.55元减去236971.2元）。原告公司与孟某签订的“还款协议”和拉熟料的“协议书”中，约定了延迟付款的利息（月息2分），实质上是违约金，不宜过分高于实际损失，故本院酌定为2274749.67元（即11373748.35的20%）。被告卦山水泥公司，应当对上述债务及违约金承担连带付款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09条、第114条、第159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运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29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太原市鸿峰混凝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原告山西金虎水泥熟料有限公司货款11373748.35元，违约金2274749.67元。
二、被告山西卦山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债务及违约金承担连带付款义务。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诉讼费110041元，由原告负担10000元，由被告鸿峰公司负担100041元。诉讼费原告已预交，被告鸿峰公司在履行本判决规定义务时给付人民币10004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韩 铭
人民陪审员 闫志刚
人民陪审员 苏吉寿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段振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