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辽民再11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张日财，男，1952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旅顺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胜，男，1978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旅顺口区，系张日财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文，辽宁法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有斌，男，1954年7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辽宁省大连市旅顺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荣昌，辽宁方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大连市旅顺口区三涧堡街道曹家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旅顺口区三涧堡街道曹家村。
法定代表人：周刚，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君武，辽宁华爵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张日财因与被申请人王有斌、大连市旅顺口区三涧堡街道曹家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曹家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02民终3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7月6日作出（2017）辽民申83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日财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胜、周晓文，被申请人王有斌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荣昌，被申请人曹家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君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日财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王有斌与曹家村委会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因此判定将张日财的土地交付给王有斌是错误的。该《土地承包合同》无地块位置及四至，缺少主要标的要件，不能单独成立生效并履行。结合曹家村委会出具的相关证明及证人证言等证据材料，能够证实该《土地承包合同》是附条件的合同，即张日财与王有斌之间的协议。王有斌委托其婶子张翠英与张日财签订协议是王有斌夫妻真实意思表示，虽然形式上不规范，但不影响其效力。王有斌直到现在拒绝支付张日财10万元的地上物补偿款，所以该《土地承包合同》尚不成立。（二）原审判决认定王有斌土地承包合同四至的事实错误。曹家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案涉土地位置、四至的相关证明，在此后王有斌反悔，想要取得案涉土地经营权的过程中，在村委会的调解下王有斌承诺给张日财地上物补偿的情况下，三方商定的地块四至，但是王有斌再次反悔，没有履行承诺，因而是无效的。综上，其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三项规定的情形，请求纠正一、二审法院的错误判决，依法维护张日财的合法权益。
王有斌辩称，不同意张日财的再审请求，请求驳回其再审申请，维持原判。对于张日财主张的土地流转协议不予认可，我方从未与其签订过该份协议。虽然我方与曹家村委会之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没有标明四至，但是曹家村委会的证明证实了四至。案涉四亩承包地是在张日财1997年承包44亩中的25亩菜园地中。
曹家村委会辩称，曹家村委会与王有斌签订的4亩地在张日财耕种的土地中，曹家村委会找张日财配合将地交给王有斌，如果协商不成要求法院依法判决。
王有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曹家村委会履行承包合同义务，交付承包土地。一审法院判决：被告大连市旅顺口区三涧堡街道曹家村民委员会、第三人张日财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四个月内将王有斌承包的4亩土地（四至为高速公路之南，东边为土路，南边为土路，西边为张日财土地，北边为土路与高速公路相邻）交付给原告（王有斌）。案件受理费100元，其他诉讼费50元，合计150元（王有斌已预交），由大连市旅顺口区三涧堡街道曹家村民委员会、张日财共同负担。
张日财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有斌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有斌和张日财均系曹家村委会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2010年年底，旅顺口区开始第二轮土地延包工作，曹家村委会于2011年1月24日召开村民代表会议，传达《旅顺口区二轮土地延包工作指导意见》，征求村民（代表）意见。1月25日，经村民代表会议表决，选择承包合同顺延和小范围调整的土地承包方式。本案王有斌和张日财属于小范围调整。2011年3月31日，王有斌与曹家村委会签订《辽宁省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王有斌承包本村集体土地4亩，该合同中的地块名称、类别、坐落、四至均为空白，承包期限为17年，从2011年1月1日至2027年12月31日止。2014年8月14日，曹家村委会向王有斌出具《证明》一份，载明：“根据旅顺口区二轮土地承包工作指导意见，2011年我村对村民承包土地开展延包、部分调整的政策。王有斌签订4亩承包土地。该地现由张日财耕种至今。后王有斌向张日财要回土地，经村委会调解，均调解无效。”2014年12月4日，曹家村委会向王有斌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村委会调解王有斌与张日财土地纠纷，该地块位于高速公路之南，东边为土路，南边为土路，西边为张日财土地，北边为土路与高速公路相邻，该地块现种植核桃树。”2014午12月10日，曹家村委会又向王有斌出具《证明》一份，载明：“村委会对王有斌口粮承包土地地块四至情况：该地块位于高速公路之南，东边为土路，南边为土路，西边为张日财土地，北边为土路与高速公路相邻。现由张日财耕种，种植核桃树。面积4亩。”另查，1997年，曹家村委会与张日财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张日财承包该村菜园地25亩，水浇地10亩，大田地9亩，共计44亩，合同期限自1997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0日。合同签订后，曹家村委会开始经营该44亩土地。该合同到期后，曹家村委会与张日财未再签订新的承包合同。2011年3月31日，张日财与曹家村委会签订《辽宁省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张日财承包本村集体土地9亩，该合同中的地块名称、类别、坐落、四至均空白，承包期限为17年，从2011年1月1日至2027年12月31日止。一审庭审中，王有斌主张其就案涉4亩承包土地未与张日财达成过协议，对此张日财予以认可。曹家村委会主张之前一直认为王有斌与张日财就案涉土地协商一致，只是一审当庭才得知王有斌与张日财没有达成协议，如果没有协议，曹家村委会不会与王有斌签订4亩土地承包合同，王有斌也就没有相应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现曹家村委会无法将王有斌主张的4亩土地交付给王有斌。另查明，二审庭审过程中，张日财与曹家村委会均认可如下事实，四至为“高速公路之南，东边为土路，南边为土路，西边为张日财土地，北边为土路与高速公路相邻”的四亩土地包含在张日财与曹家村委会于1997年签订的总计44亩土地的《土地承包合同》之中。还查明，曹家村委会于2016年2月15日出具了一份《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系针对其于2014年12月10日向王有斌出具的《证明》的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关于王有斌口粮承包土地地块，该土地地块是由张日财个人开荒所得，并一直由张日财承包耕种至本次第二轮土地承包，上有张日财种植的核桃树320多棵、紫叶李子400多棵。村里没有权利处置该地块。在王有斌同意赔偿张日财上述土地地块四至的财产损失情况下，村里才同意出具土地地块四至的《证明》，但是王有斌后来反悔，没能赔偿张日财损失，此事不了了之。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日财是否享有四至为“高速公路之南，东边为土路，南边为土路，西边为张日财土地，北边为土路与高速公路相邻”的四亩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依据王有斌与曹家村委会于2011年3月31日签订的《辽宁省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以及曹家村委会向王有斌出具的《证明》和《情况说明》，可以认定王有斌享有上述四至的四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案涉四亩土地虽然包含在张日财与曹家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范围内，但张日财关于案涉四亩土地的承包合同已于2010年12月30日到期，曹家村委会未与张日财就案涉四亩土地签订新的土地承包合同。因此，张日财主张其享有案涉四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不同意将案涉土地返还给王有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张日财主张的案涉土地的四至问题，虽然王有斌与曹家村委会在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时并未明确承包土地的四至，但曹家村委会之后出具的两份证明材料均明确了案涉土地的四至，尽管曹家村委会解释了出具证明材料的背景，但并未否认证明材料的真实性以及推翻案涉土地的四至。因此，案涉土地的四至系明确的。关于张日财提交的其与“王有滨”于2011年4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王有斌对该份协议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该协议书的签字主体为“王有滨”，并非本案王有斌，因此，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综上，张日财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张日财已预交），由张日财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王有斌曾以张日财为被告，于2014年9月3日向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提起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诉讼，要求张日财返还占有的承包土地，并清除土地上的所有杂物。后于2014年12月19日撤回起诉，法院准许其撤回起诉。在该案庭审笔录中，王有斌方陈述一直是同意补偿张日财的，只是补偿数额的多少问题。该案第二次庭审时，证人刘某到庭作证，证明刘某等6人（包括王有斌）与张日财签订协议及与曹家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的经过：地我们每个人都有份，但都让别人承包了，村里说让承包人从中划出一块给我们，待国家征用后只得到补偿份额，但地上物赔偿由承包人所得，村里让我们征得承包人的同意才能得到土地，但我们并不实际占有、使用该地，该地还是由承包人占有、管理，我就是从张日财的地中划分出来一块地，然后与村里签订的土地合同。协议书都是我们心甘情愿签字捺印的，至于张日财能收益多少与我们无关，我们只按百分比分得该地的补偿份额，我在张日财处有9.4亩土地。
以上事实有庭审笔录等在卷为凭，足资认定。
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未实际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本案中，虽然王有斌与曹家村委会于2011年3月31日签订了《辽宁省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但该合同中的地块名称、类别、坐落、四至均为空白。曹家村委会在一审答辩意见中对此做了说明，即“承包的土地不在曹家村委会手中，无法向王有斌交付承包土地。曹家村委会已经将土地发包给村民了，王有斌主张的4亩土地属实，但该4亩土地在张日财承包的土地内。王有斌与张日财之间达成一致意见后，曹家村委会才与王有斌签订了承包合同。按照旅顺口区二轮土地延包的指导意见，村民代表大会确认了两种方式，即一种延包，另一种是小范围调整。本案王有斌和张日财属于小范围调整，所谓小范围调整就是1984年承包土地的承包人，在1997年未与村委会重新签订承包合同，原承包人的土地就签给他人，这次二轮土地延包，需要王有斌与张日财协商，如果达成一致意见，曹家村委会就与王有斌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如果协商不成，曹家村委会就延包给张日财。”本案原审期间，张日财提交了其于2011年4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并主张该协议中“王有滨”签名为案外人张翠英（王有斌的婶母）受王有斌电话委托而代签。现王有斌对张日财提举的该份《协议书》的效力予以否认，且在张日财同意返还案涉4亩土地的前提下不同意对张日财耕种的地上附着物进行相应补偿，本院经调解各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故王有斌应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
综上所述，张日财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02民终3521号民事判决及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2015）旅民初字第99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有斌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合计150元（王有斌预交），退还王有斌；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张日财预交），退还张日财。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娄秀娟
审判员 樊少忠
审判员 陈 晨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韩 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