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0民终32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庆龙，男，1988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广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启东，扬州市江都区广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芳芳，扬州市江都区广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扬州市新城河路520号。
负责人：李学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锋，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文龙，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宝琴，女，1963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江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左娣，女，1965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江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宝凤，男，1968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江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宝勇，男，1971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江都区。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葛红平：，扬州市江都区蓝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玉喜，男，1981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市祥和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扬州市广陵区江阳东路205号89-104。
法定代表人：芦凤，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胡庆龙、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蒋宝琴、蒋左娣、蒋宝凤、蒋宝勇、陈玉喜、扬州市祥和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7）苏1012民初14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庆龙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胡庆龙认为被上诉人起诉依据道交事故主张赔偿范围，但是一审法院却追究胡庆龙的雇主责任，超过了被上诉人的主张范围。而且一审法院未充分向胡庆龙释明该精神赔偿金的责任主体即为其本人，其无法预知将要承担的法律后果，致使未能充分举证。因为本案在交警队协调时，蒋宝琴、蒋左娣、蒋宝凤、蒋宝勇就本案已与胡庆龙达成一致，不要求其承担任何赔偿，况且胡庆龙的保险不计免赔应该含有精神损害赔偿。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裁判在具体使用这些条文时，一审法院却忽视这些条文适用，替而代之的是自由臆断，故一审法院未能正确适用法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回一审判决，改判保险公司应赔偿金额；2、请求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受害人适用城镇居民标准仅凭江都区社区出具的证明、邵伯镇京杭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而未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及真实性，故该份证据不能作为定案证据。保险公司在本起事故发生后即至受害人所谓居住地进行实地勘察，蒋宝琴、蒋左娣、蒋宝凤、蒋宝勇所举证的晟地润园房屋内无任何居住、生活痕迹，而一审法院未核实上述事实，仅凭两份虚假材料即认定受害人适用城镇居民标准显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维护保险公司的合法权益。
蒋宝琴、蒋左娣、蒋宝凤、蒋宝勇辩称：一、关于胡庆龙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首先，胡庆龙上诉认为的事实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判决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对于胡庆龙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精神抚慰金不当，侵权责任法明确规定因侵权导致被害人死亡或者受伤构成伤残的应当赔偿精神抚慰金，且精神抚慰金是法定赔偿的一个项目，而本案中胡庆龙系陈玉喜的雇主，其精神抚慰金理应有雇主进行承担，综上，一审法院对于精神抚慰金认定是合法的。二、关于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死亡赔偿金为城镇赔偿金标准是合法的，请求二审维持原判，对于保险公司认为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应当提交相应证据来推翻一审法院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证据，同时江苏省公安厅已经从2009年取消了农村和城镇户口的区别和性质，统称为居民家庭户口，不再区分农村和城市的区别，而《宪法》赋予每一个公民的生命权并不是农村和城镇来区分，其生命权统一受到法律的保护，故而，保险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驳回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保险公司、胡庆龙、陈玉喜未发表答辩意见。
运输公司既未出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蒋宝琴、蒋左娣、蒋宝凤、蒋宝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付原告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260148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2016年10月4日18时许，陈玉喜驾驶苏Ｋ×××××重型厢式货车由北向南行驶至237省道147KM+300M处，与沿人行横道线由东向西卢德兰驾驶的人力三轮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卢德兰死亡，车辆损坏。本起事故经公安机关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玉喜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卢德兰负事故次要责任。苏Ｋ×××××重型厢式货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10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原告损失未获赔偿，故诉至法院。
陈玉喜一审辩称，对事故发生的事实、责任认定、投保情况无异议。
运输公司一审辩称，对事故发生的事实、责任认定、投保情况无异议。苏Ｋ×××××重型厢式货车的实际车主是胡庆龙，车辆是挂靠在运输公司的。
胡庆龙一审辩称，对事故发生的事实、责任认定、投保情况无异议。事故发生后，胡庆龙垫付原告丧葬费31000元，要求一并处理。苏Ｋ×××××重型厢式货车的实际车主是我，车辆是挂靠在运输公司的。
保险公司一审辩称，对事故发生的事实、责任认定无异议。苏Ｋ×××××重型厢式货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10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对原告的其他诉求在质证时一一发表意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4日18时许，陈玉喜驾驶苏Ｋ×××××重型厢式货车由北向南行驶至237省道147KM+300M处，与沿人行横道线由东向西卢德兰驾驶的人力三轮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卢德兰死亡，车辆损坏。本起事故经公安机关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玉喜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卢德兰负事故次要责任。苏Ｋ×××××重型厢式货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10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胡庆龙垫付原告丧葬费31000元。苏Ｋ×××××重型厢式货车登记车主为运输公司，实际车主为胡庆龙，车辆挂靠在运输公司，陈玉喜为胡庆龙雇佣的驾驶员。根据双方的举证、质证，对因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认定如下：1、丧葬费33600元；2、死亡赔偿金200460元（40152元/年×5年=200760元，原告仅主张200460元不违反法律，一审法院予以确认）；3、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35000元；4、办理丧葬人员误工费酌定2000元；5、交通费酌定1500元；6、车损酌定300元。上述经本院认定损失合计272860元。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事故认定书、火化证、户口注销证明、法医学检验意见书、户口注销证明、社区证明、村委会证明、房产证复印件及当事人庭审陈述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公安机关出具的事故认定书程序合法，实体得当，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陈玉喜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卢德兰负事故次要责任。苏Ｋ×××××重型厢式货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10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原告的上述合法损失应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110300元，由胡庆龙赔偿35000元，胡庆龙垫付原告的31000元，原告应予以返还，故胡庆龙仍应赔偿原告4000元，运输公司对胡庆龙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原告的剩余损失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101888元[(272860元-110500元-35000元)×0.8]。综上所述，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原告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合法合理的损失应当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保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蒋宝琴、蒋左娣、蒋宝凤、蒋宝勇212188元（此款汇入原告蒋宝勇在中国建设银行江都支行的账户：62×××01）；二、被告胡庆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蒋宝琴、蒋左娣、蒋宝凤、蒋宝勇4000元。被告运输公司对胡庆龙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此款汇入原告蒋宝勇在中国建设银行江都支行的账户：62×××01）；三、驳回原告蒋宝琴、蒋左娣、蒋宝凤、蒋宝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700元，减半收取计850元，由被告胡庆龙负担。
判决后，胡庆龙、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本院二审期间，胡庆龙一方围绕其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2016年10月25日胡庆龙、陈玉喜与蒋宝琴、蒋左娣、蒋宝凤、蒋宝勇达成的一份协议书，该协议的情况一审法院在审理时没有调查。证明按照协议的第五条，该协议双方签字生效后双方不再以任何形式追究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既然双方已经不再追究责任了，也不应该追究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质证，蒋宝琴、蒋左娣、蒋宝凤、蒋宝勇对该份协议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胡庆龙曲解了协议书的内容，从该份协议第一条我们可以看出是胡庆龙以及陈玉喜双方补偿原审原告25000元，但是法定赔偿由原审原告通过诉讼方式解决，也就是说原审原告已经按照协议当中的内容提起民事起诉，但条款当中约定的伤残费用由保险公司赔付后应当予以返还，法律规定的精神抚慰金也属于法定赔偿的项目，该法定赔偿责任由谁承担是法院的权利，并不是本案被上诉人所能决定的，一审法院判决精神抚慰金由侵权人的雇主进行承担并不违背法律规定，胡庆龙垫付的伤残费31000元不足以抵偿精神抚慰金，故而再要求其赔偿4000元符合法律规定。陈玉喜认为该协议内容是经过双方协商一致才签的。保险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事实所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鉴于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其证明内容由本院结合本案相关证据作出相应的认定。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无出入，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判决胡庆龙承担精神抚慰金3.5万元有无依据？2、一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案涉的死亡赔偿金有无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首先，机动车驾驶员在从事雇佣活动期间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损害而被追究刑事责任，受害人或者其近亲属可以请求机动车驾驶员雇主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陈玉喜作为驾驶员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损害已被追究刑事责任，其雇主胡庆龙应对受害人近亲属即蒋宝琴、蒋左娣、蒋宝凤、蒋宝勇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其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3条规定的“人身伤亡”所造成的损害包括财产损害和精神损害，在交强险限额中可以优先赔偿精神损害。苏Ｋ×××××重型厢式货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胡庆东是该车实际车主。据此，胡庆东应赔偿给蒋宝琴、蒋左娣、蒋宝凤、蒋宝勇的3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可以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理赔。综上，一审法院损失分担计算错误。蒋宝琴、蒋左娣、蒋宝凤、蒋宝勇的损失合计272860元，应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0300元，剩余损失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责险内赔偿130048元［（272860元-110300元）×0.8］。蒋宝琴、蒋左娣、蒋宝凤、蒋宝勇在获得赔偿后应返还胡庆龙垫付的费用31000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卢德兰因交通事故死亡，其近亲属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此，蒋宝琴、蒋左娣、蒋宝凤、蒋宝勇向法院提供了扬州市江都区社区委员会、邵伯镇京杭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及扬房权证江都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证明死者卢德兰与其子蒋宝凤一直居住在江都区社区晟地润园。一审根据上述事实和证据，认定卢德兰生前居住在江都区社区晟地润园，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保险公司对此虽持有异议，但因其未提供充分的反驳证据，故对保险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本案相关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所作判决赔偿分担计算有误。因胡庆东已为其所有的车辆购买交强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承保的保险公司应赔偿受害人近亲属精神抚慰金，胡庆龙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保险公司关于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7）苏1012民初1458号民事判决诉讼费承担部分。
二、撤销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7）苏1012民初14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变更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7）苏1012民初1458号第一项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蒋宝琴、蒋左娣、蒋宝凤、蒋宝勇240348元（汇入蒋宝勇在中国建设银行江都支行的账户：62×××01；其中因胡庆龙已垫付31000元，故在保险公司赔付后，蒋宝琴、蒋左娣、蒋宝凤、蒋宝勇应返还31000元给胡庆龙）
四、变更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7）苏1012民初145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第二项驳回蒋宝琴、蒋左娣、蒋宝凤、蒋宝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1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州中心支公司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宦广堂
审 判 员 邱世国
审 判 员 陈少君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 唐宏杰
书 记 员 李菲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