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1民终28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苗雪，男，汉族，1987年3月21日出生，住所地黑龙江省黑河市爱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东方翻译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青岛路32号综合楼404房。
法定代表人：夏中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莱，江苏长三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苗雪因与被上诉人南京东方翻译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翻译院）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19日作出的（2017）苏0106民初100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苗雪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与东方翻译院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重要案件事实。1.双方签订的口译合同第5.1条约定，东方翻译院有效监控服务提供质量和进度，达到客户要求；负责对上诉人进行翻译业务的管理和监督，保证上诉人提供的口译服务能够满足客户的需求；负责对上诉人进行劳动纪律的教育和监督管理，确保上诉人遵守客户制定的规章制度及保密规定。上述约定体现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隶属关系，而非平等主体之间关于民事权利义务的约定。2.口译合同第6.2条约定，上诉人遵守客户制定的规章制度及保密规定；工作期间，必须服从东方翻译院及客户的安排，上述约定也体现了双方之间的隶属关系，而非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3.上诉人为南京总参六十研究所提供俄语翻译服务不是以上诉人本人的身份，而是以东方翻译院员工的名义提供劳动服务。一审法院并未将该事实作为认定双方法律关系的事实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应根据双方之间具体约定条款认定，虽然口译合同中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规定，甲乙双方经平等协商一致，自愿签订本劳务合同，共同遵守本合同所列条款”，但不应以此作为认定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依据。2.从双方协议约定的条款来看，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系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明显不当，系适用法律错误。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的规定，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可以签订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口译合同即以完成为南京总参六十所提供俄语翻译服务为工作内容和期限的劳动合同。且该口译合同约定内容符合劳社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在主体资格、人身依附及业务组成三个方面均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4.上诉人提供的工作是为南京总参六十研究所提供俄语翻译，工作量和工作内容固定；工作期限是以南京总参六十所需要的翻译时间为期限，工作时间固定；口译翻译的报酬是按照劳动天数计算，每天600元，工作报酬固定。从上述内容来看，口译合同系以完成一定工作内容为期限的劳动合同，应认定双方劳动关系成立。（三）虽然口译合同约定东方翻译院为上诉人缴纳人身意外伤害险，但该保险属于商业保险，是劳动者的员工福利。用人单位为劳动者缴纳社会统筹保险是强制性法律义务，用人单位必须为劳动者缴纳，商业保险不能替代社会统筹保险，东方翻译院未为上诉人缴纳社会统筹保险属于违法用工。
东方翻译院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无不当，其与苗雪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苗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与东方翻译院自2017年3月19日至2017年6月4日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苗雪（乙方）与东方翻译院（甲方）于2017年3月16日签订口译合同一份，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规定，甲、乙双方经平等协商一致，自愿签订本劳务合同，共同遵守本合同所列条款。1.服务内容：乙方以甲方译员的身份为甲方客户提供口译服务，具体内容详见甲方后附《口译任务派遣单》。2.工作期限。2.1工作期限自2017年3月19日至2017年6月止，共计90天左右。2.2上述工作期限可视实际情况，经甲方客户与乙方一致同意后可予延长或缩短。具体期限，以附件一《口译任务明细表》上载明的实际口译天数为准。2.3口译时间自乙方到达甲方客户指定的口译地点开始计算，至乙方完成口译任务离开口译现场为止，包括中间的中转、休息和就餐时间。乙方在服务期间根据甲方客户需要转换服务地点的，路途时间应当计入口译时间。2.4《口译任务明细表》为本合同的有机组成部分，该明细表由乙方填写，交由甲方客户指定的现场负责人或授权的现场代表中的任何一人确认后签字，作为结算凭证。3.合同费用。3.1口译费，按天计算，正常工作日口译费单价为人民币600元/天/人。3.2加班费。本次口译工作不涉及加班费。3.3交通食宿费。双方一致约定，乙方在提供口译服务期间发生的食宿费由客户承担。3.4保险费。自乙方到达甲方客户指定的口译地点起算，至乙方完成口译任务离开口译现场为止，为乙方投保的人身意外伤害综合保险（保险期间与本合同期限相同），费用由甲方承担。4.合同价格。本合同预估口译费为54000元人民币（口译费单价×工作期限/时限），最终合同价格按照实际工作天数结算。合同还对双方的权利义务以及违约责任做出了约定。2017年7月7日，东方翻译院法定代表人夏中华通过转账分10笔向苗雪支付2017年3月19日至2017年6月6日共80天的费用4.8万元，交易明细附言：口译费，苗雪向东方翻译院出具了收条。2017年7月，苗雪向南京市鼓楼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该局于2017年9月8日以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不能确定为由作出（2017）第34号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2017年9月15日，苗雪向南京市鼓楼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7年9月22日，该仲裁委以未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受理决定申请人不同意由该委受理为由出具仲裁申请时间确认书。苗雪遂诉至一审法院。双方当事人对以上事实没有争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2017年3月19日至2017年6月4日期间苗雪与东方翻译院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苗雪主张，其与东方翻译院存在劳动关系，并提供了2017年3月16日双方签订的口译合同，约定其以东方翻译院翻译人员的身份提供口译服务，东方翻译院负责对苗雪翻译业务和劳动纪律的监督管理，保证其提供的口译服务满足客户要求，苗雪在工作期间必须服从东方翻译院及客户的安排，遵守客户制订的规章制度及保密规定，东方翻译院每天给付苗雪报酬600元，证明双方之间签订的是以完成口译工作为工作期限的劳动合同，符合劳动合同法第15条的规定。
东方翻译院质证认为：对口译合同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不认可苗雪的证明目的；如果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其应当与苗雪签订正式劳动合同，并办理社保等相关手续，而该份合同标明的是口译合同，支付的报酬也注明是口译费，与正常的劳动关系所表现出来的特点完全不一致；苗雪所述的口译合同相关条款是根据翻译行业的惯例，目的是为了展示对外形象，本案中涉及的口译项目为外包，作为发包方的甲方，无论从客户形象展示，还是从口译任务的质量而言，均需要对苗雪作出相应的约束，具体是遵守甲方客户的制度，而且合同中第三条费用约定明确为口译费，而非工资，因此苗雪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恰恰能证明双方是一种外包或承揽关系。
东方翻译院就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2017年3月至2017年7月南京市工伤保险参保人员缴费清单；2、东方翻译院员工（孙茜茜、张莞平）劳动合同以及2017年3月份苗雪的工资条，证明其为所有员工均签订了书面合同并且缴纳社会保险，每月发放工资，员工都在相应的工资单上签名，进一步证明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苗雪对东方翻译院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苗雪与东方翻译院自愿协商一致签订了书面口译合同，合同依据主要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合同预估口译费为54000元人民币（口译费单价×工作期限/时限），最终合同价格按照实际工作天数结算；口译费按天计算，由东方翻译院客户指定的现场人员确认后签字作为结算凭证，单价为人民币600元/天/人；工作期限自2017年3月19日至6月共计90天左右，且可视实际情况经客户与苗雪一致同意后延长或缩短，工作时间从苗雪到达客户指定的口译地点起算至完成口译任务离开口译现场，包括中间的中转、休息和就餐时间；口译合同还对交通食宿费、双方的权利义务以及违约责任等做出了约定，苗雪最终获得的口译费也是按天据实计算。综上，双方签订的书面口译合同符合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关于民事权利义务的约定，不符合劳动合同法关于劳动者和用人单位之间权利和义务的约定，故双方之间所建立的不是劳动关系，苗雪主张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苗雪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一审法院予以免收。
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2017年3月19日至2017年6月4日期间苗雪与东方翻译院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存在劳动关系的前提是双方就建立长期稳定的、具有从属性的劳动用工关系形成合意；在实际用工过程中，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并依照用人单位的指令从事相关劳动。本案中，苗雪与东方翻译院签订了书面的口译合同，该合同的目的是苗雪向东方翻译院的特定客户提供约定的服务并获取相应酬劳，该合同并不能体现出双方具有建立长期、稳定的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从口译合同的内容来看，双方当事人系基于民法通则、合同法等相关规定，经平等协商而签订该合同，且该口译合同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条款可以看出，苗雪与东方翻译院之间的法律关系基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约定而产生，该合同亦不能体现出双方就建立具有从属性的劳动关系形成一致的意思表示。虽然双方签订的口译合同中约定东方翻译院有权对苗雪进行监督管理，但该监督管理主要针对的内容是苗雪提供口译服务的质量，仅凭口译合同中上述约定内容，不足以证明双方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意图。从双方实际履行情况来看，苗雪在提供口译服务过程中，相对独立地向第三方提供约定服务，由第三方直接对苗雪安排工作内容，并由第三方基于其自身的制度和纪律对苗雪进行管理。东方翻译院在口译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并不直接对苗雪的服务工作发出指令，也不基于劳动关系直接对苗雪进行管理。因此，上诉人苗雪主张其与东方翻译院具有劳动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苗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均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 驰
审 判 员 吴 勇
审 判 员 吴晓静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李 斐
书 记 员 尹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