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7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国朋，男，1965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富阳市龙门文体用品厂,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龙门镇龙八村。
负责人孙国朋，厂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钱宇峰、史正南，浙江圣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富阳御龙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龙门镇龙门五村。
法定代表人金胜炯，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陆登峰，浙江恩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汪红旗，男，1971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原审第三人杭州市富阳区龙门镇龙门五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龙门镇龙门五村。
法定代表人孙亚西，主任。
委托代理人周重天，浙江萍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国朋、富阳市龙门文体用品厂（以下简称龙门文体用品厂）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富阳御龙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御龙公司），原审第三人汪红旗、杭州市富阳区龙门镇龙门五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龙五村委会）相邻通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7）浙0111民初96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一、2016年2月，御龙公司通过杭州市富阳区淘宝网司法拍卖网络平台，以最高价3170000元竞价方式竞得龙门文体用品厂位于富阳区龙门镇龙门新街101号的房产、土地、机器设备、附属物苗木等。拍卖公告中载明：拍卖标的物情况为房屋建筑物面积合计3872.10平方米，其中有证房屋为主厂房1、2，建筑面积合计为2847.93平方米；国有出让工业用地使用权面积为4000平方米，厂区围墙内另有无证集体土地使用权面积442.20平方米。同时载明本标的中无证土地价值仅限于开发成本，涉及该土地实际使用由买受人自行与相应权利人协商解决，该院不做担保。二、经现场勘查，案涉厂房四至情况为：厂房西面为大门，直对中龙线大路，大门长17米（从传达室起至大门另一侧），门口至米，厂房其他几面均有围墙，御龙公司买入厂房前孙国朋、龙门文体用品厂一直从该大门进出。厂房西南面为他人住宅，南面为学校，东面、北面为承包田。御龙公司起诉时，厂房门口堆满了泥土，堵住了大门，现已移除。厂房大门至中龙线的土地系农户承包田。孙国朋、龙门文体用品厂表示该土地系其从其他农户手中购入，故不同意给御龙公司通行。
御龙公司原审诉讼请求：判令孙国朋、龙门文体用品厂移除御龙公司厂房（富阳区龙门镇新街101号）出口前的障碍物，并为御龙公司人员与车辆进出提供必要的便利。一审审理中，御龙公司撤回要求孙国朋、龙门文体用品厂移除厂房出口前障碍物的诉请。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不动产的相邻人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不动产权利人对相邻权利人因通行等必须利用其土地的，应当提供必要的便利。本案中，御龙公司所购买的厂房，与孙国朋、龙门文体用品厂所称其拥有相应权利的厂房门口的土地相邻，并且经由该土地可到达中龙线公路。结合现场勘查情况，御龙公司从厂房至中龙线公路经由大门口土地最为便利。同时，根据一直以来从该厂房至中龙线公路系经由该土地的历史现状，该院认为孙国朋、龙门文体用品厂应当为御龙公司通行提供便利。孙国朋、龙门文体用品厂在一审庭审中明确不让御龙公司通行，有违相邻关系中通行权的相关规定。关于提供通行便利的界限，该院根据一直以来的通行习惯，确定自厂房门口传达室起至大门另一侧约17米长度，宽度自厂房门口起至中龙线公路路基约5.5米。关于第三人汪红旗陈述的要求复耕的主张，因其未提出独立的诉讼请求，故该院不予审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孙国朋、富阳市龙门文体用品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为杭州富阳御龙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位于杭州市富阳区厂房门口人员及车辆通行提供便利（具体自厂房传达室起至大门另一侧约17米长度，自厂房门口起至中龙线公路约5.5米宽度）。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孙国朋、富阳市龙门文体用品厂负担。杭州富阳御龙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孙国朋、富阳市龙门文体用品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上诉人孙国朋、龙门文体用品厂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开了一个“司法审判行为侵害公民私有财产权”的不好的头，显属不当，应予纠正。相关法律明确规定“公民（民事主体）的私有财产权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均不得侵犯”、“国家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可以依照法律规定对公民的私有财产实行征收或者征用并给予补偿”。原审判决仅以被上诉人主张的所谓相邻通行权就将上诉人孙国朋在杭州市富阳区龙门镇龙八村93.5㎡的集体土地使用权无偿判归被上诉人通行使用，这是对上诉人合法私有财产权的侵害。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同一法院的法律文书自相矛盾。其一，被上诉人确实通过富阳区人民法院司法拍卖获取了龙门文体用品厂原厂房围墙范围内的不动产。上述厂房围墙范围内的不动产包括部分国有土地使用权、房屋和部分无证集体土地使用权。对于该部分无证土地，司法拍卖时明确告知被上诉人“本标的中无证土地价值仅限于开发成本，涉及该土地实际使用由买受人自行与相应权利人协商解决，本院不做担保”。本案中，在龙门文体用品厂原厂房围墙大门之内本就存在包括在司法拍卖标的中的部分无证集体土地，而诉争对应的是位于龙门文体用品厂原厂房围墙大门之外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被上诉人要实际使用通过拍卖所得的集体土地尚且需要跟相应权利人协商，被上诉人要使用不包括在拍卖标的中的其他集体土地反而无需与相应权利人协商，可以直接无偿使用了。其二，相邻权诉讼的基础必然是双方存在不动产相邻关系，而诉争集体土地使用权主体永远只有一个。本案中龙门文体用品厂原厂房围墙大门之外的集体土地使用权显然归属于上诉人孙国朋。如果该土地也属于龙门文体用品厂不也就一并拍卖了吗，本案上诉人龙门文体用品厂的诉讼主体资格显然也不适格。三、原审判决违背常理，更有悖公序良俗，应予纠正。现今凡涉及到其他民事主体的合法私有财产时，无一不是通过协商、给予补偿获取该民事主体的同意后方可使用。被上诉人通过司法拍卖获取龙门文体用品厂原厂房围墙范围内的不动产无非就是为了经营，而与其经营有关的类似于通行、采光、排水、通风等一系列问题显然需要被上诉人通过与相关权利人协商处理，或通过集体土地使用权流转或通过集体土地使用权租赁等方式获取合法合理的使用权。但被上诉人却直接将企业应当自行解决的问题以所谓的相邻权纠纷抛给了法院。原审如此判决，助长他人以维权之名行侵权之实的嫌疑。四、原审判决所保护的相邻通行权是否存在有待商榷，即使存在也已经大大超出其合理范围。本案中富阳市龙门文体用品厂的原厂房围墙、门卫室和大门是当初上诉人基于企业生产经营需要建造的，但上述围墙、门卫室和大门被拍卖给被上诉人后是否继续存在、如何使用属于被上诉人的自由。从被上诉人拍得的不动产所在地可以从各个方向到达中龙线公路，而从原大门通行最为便利是原审法院以原有厂房围墙、门卫室和大门无需重新改造为判断标准形成的。从原大门通行到达中龙线公路是当初龙门文体用品厂的选择，也不是什么历史通道。被上诉人完全可以不依赖于诉争地块从新选择方向开门进出，但仍需要与相应权利人协商集体土地使用权并向该土地所在村集体报备。而原审判决竟然判令上诉人提供给被上诉人人员及车辆通行便利的面积为自原厂房传达室起至大门另一侧约17米长度，自厂房门口起至中龙线公路约5.5米宽度，约93.5㎡的区域，是什么样的人流车流用得上如此大的通道，又是什么样的车辆宽幅竟达到17米之巨。五、原审判决致使平等主体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显失公平，甚至会让本案成为后来者效仿的对象，社会效果极差。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御龙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御龙公司辩称：一、两上诉人承包的土地系被上诉人人员与车辆通行的必经之地，若不利用该土地，被上诉人根本无法进行施工与生产。本案中，案涉厂房的四至为:西面为大门，直对中龙线;西南面为住宅，南面、东面、北面为大面积的承包田，且承包田外无可供车辆通行的主干道。同时，除了西面现有大门一侧外，其他几面均有围墙，且紧挨着围墙均建造了厂房。也就是说，被上诉人除了根据厂房的历史现状从西面进出中龙线外，别无选择。这也是两上诉人当初建造厂房时选择在这一面开设大门的原因。退一步讲，即使其他几面存在通向马路的可能，被上诉人若要另行开设大门，也需要拆除已经建造好的厂房与围墙，破坏厂房的整体结构，严重影响厂房的实际效用。因此，从两上诉人自己开设的现有西面大门进出，是唯一的选择。尤其是，厂房的四面围墙外的土地均已由两上诉人承包，厂房处于四周被其承包的土地团团包围的状态。也就是说，无论从哪一面开设大门，被上诉人的人员与车辆需要通行，均需通过两上诉人承包的土地。被上诉人竞拍所得的4000㎡的土地和近3000㎡的厂房就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城，一无用处。二、案涉土地除与厂房一并使用外，并无任何价值，两上诉人的行为系恶意利用其承包的土地包围厂房的现状，意图获取不正当利益。对于被上诉人利用案涉土地应给予补偿的问题，被上诉人已多次表示愿与两上诉人沟通协商，但均遭拒绝。为此，被上诉人认为两上诉人可通过另案起诉的方式解决，被上诉人愿意给予适当的补偿，但该补偿必须是在合理范围之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龙五村委会述称：本案事实部分一审法院已经调查清楚，龙五村委会作为第三人，希望双方能协商解决本案纠纷。
原审第三人汪红旗在法定期限内未作书面答辩。
上诉人孙国朋、龙门文体用品厂二审中提交如下证据：1、孙国朋的集体土地承包权证，欲证明案涉的土地使用权归孙国朋是由政府确权的；2、龙五村委会开具的证明、照片，欲证明2017年10月经村民集体组织与孙国朋协商，已经对案涉土地进行了平整，种植了草皮，这是应村里的要求进行的。
被上诉人御龙公司，原审第三人龙五村委会、汪红旗未提供新的证据。
上诉人孙国朋、龙门文体用品厂提交的证据经质证，被上诉人御龙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该土地承包权证不能反映孙国朋承包的土地与案涉土地有关联。对证据2未持异议，土地确实经过平整，但是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原审第三人龙五村委会未持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诉讼主体资格问题。孙国朋、龙门文体用品厂提出，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人仅为孙国朋，其二审提交了记载承包户主为孙国朋的集体土地承包权证予以证明，但该承包权证仅注明地块名称及面积，并未记载四至范围，无法认定讼争土地包括在该承包权证确定的地块范围内。孙国朋、龙门文体用品厂原审提交的相关集体土地使用权流转协议注明受让人为龙门文体用品厂、孙国朋，而龙门文体用品厂、孙国朋在原审庭审中对于该组协议的证明目的，明确陈述系创办龙门文体用品厂期间，基于企业经营发展需要，由孙国朋代表龙门文体用品厂从其他村民处有偿获得了土地使用权和承包经营权。此陈述也表明相关受让的土地实际由龙门文体用品厂使用。据此，御龙公司将孙国朋、龙门文体用品厂列为共同被告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孙国朋、龙门文体用品厂提出龙门文体用品厂的诉讼主体不适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御龙公司通过司法拍卖取得的龙门文体用品厂的厂房，其西面的大门及门前通道系孙国朋在开办龙门文体用品厂期间建造、开辟，御龙公司竞拍取得厂房前孙国朋及其经营的龙门文体用品厂人员均从该大门进出厂区。目前厂房西南面为他人住宅，南面为学校，东面、北面为承包田，根据该现状及一直以来从厂房至中龙线公路系经过孙国朋、龙门文体用品厂拥有权利的厂房门口的土地的事实，孙国朋、龙门文体用品厂作为土地权利人应为相邻方御龙公司通行提供必要的通行便利。孙国朋、龙门文体用品厂以厂房围墙大门之外的集体土地使用权不包括在拍卖标的范围内为由，拒绝御龙公司通行，有违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原审法院根据现场勘查情况，对提供通行便利的界限，确定为自厂房门口传达室起至大门另一侧约17米长度，宽度自厂房门口起至中龙线公路路基约5.5米的范围，应属合理。综上，上诉人孙国朋、龙门文体用品厂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孙国朋、富阳市龙门文体用品厂各负担40元，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志军
审判员 韩 昱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一日
书记员 王 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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