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48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秋元华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表人：瞿建荣，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泓，上海明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无印良品(上海)商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铃木啓(SUZUKIKEI)，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春香，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燕芝，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秋元华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秋元华林公司”)因与上诉人无印良品(上海)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印良品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6民初15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秋元华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无印良品公司支付秋元华林公司工程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54,200元，并自2016年5月5日起按照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支付上述欠付工程款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事实和理由：双方签订的年度合同中已经约定装饰工程合同中的工程总价款即为审核确定的工程总价，应视为双方确认的最终价格，2016年2月，无印良品公司按照该确定价格支付了50%工程款，这时工程已经交付，无印良品公司已经使用，故无印良品公司应根据合同约定的工程总价款支付剩余工程款。2016年4月秋元华林公司发函给无印良品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款，无印良品公司对工程款金额是认可的，没有异议，按照合同约定10个工作日后应该是无印良品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期限，故逾期付款违约金应该从2016年5月5日开始计算。关于差旅费、住宿费等，无印良品公司已经确认，应支付给秋元华林公司。一审法院判决错误，应予以纠正。
无印良品公司辩称，工程竣工完成后，工程量应该根据竣工报告核实，无印良品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50%的工程款，只能证明请款时间，不能视为无印良品公司认可最终工程款数额。工程施工地点在上海，差旅费、住宿费没有发生，不应计算在内。
无印良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无印良品公司在判决生效后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限支付工程款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事实和理由：由于工程款没能实际结算确认，故无印良品公司未支付工程款，不存在主观恶意，一审审理中虽经鉴定，但并未确定最终的工程款金额，最终工程款金额应由法院判决确定，故不能以鉴定意见出具日期作为违约金的起算日，至少应以法院判决确定日作为支付日，一审法院认定逾期付款违约金起算日期错误，应予以纠正。
秋元华林公司辩称，工程款金额在合同中已经确认，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应从2016年5月5日起算。
秋元华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无印良品公司支付工程款361,700元，并自2016年4月19日起按照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支付上述欠付工程款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无印良品公司返还保证金300,000元。一审审理中，秋元华林公司变更诉请请求为：判令无印良品公司支付工程款354,200元，并自2016年5月1日起按照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支付上述欠付工程款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同时撤回对保证金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秋元华林公司与无印良品公司签订了《无印良品(MUJI)店铺装饰工程施工年度合同》，约定，秋元华林公司为无印良品公司2015年度装饰工程施工项目的中标单位，将在2015年度为无印良品公司提供店铺装饰工程施工服务；合同期限自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秋元华林公司所承接的所有施工项目的工程价款均根据2015年招标的单价要约件，由无印良品公司项目工事担当根据秋元华林公司完成的各项目工程量进行审核确定工程造价，由双方在单个《装饰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施工中如需追加工程量的，则秋元华林公司需事先向无印良品公司发送追加工程量的书面申请书及相应报价，经无印良品公司书面确认后方可施工，如果未经无印良品公司事先确认，秋元华林公司追加施工而产生的费用由秋元华林公司自行承担；秋元华林公司所承接的所有施工项目，均应于各项目约定的竣工日提前15日，向无印良品公司提供工程竣工《工程量报告》，无印良品公司须在竣工日之日起7日内按竣工图纸(或实际完工工作量)核实工程量，无印良品公司提前24小时通知秋元华林公司，秋元华林公司必须派代表参加，秋元华林公司未按时参加的，无印良品公司可自行核实工程量，秋元华林公司不得异议；无印良品公司确认的工程量是确定各项目工程价款的依据，如秋元华林公司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少于各项目《工程报价单》中所列的工程量的，则无印良品公司有权相应减少各项目工程总价款，如无印良品公司自收到秋元华林公司《工程量报告》后7日内未予以核实的，则视为无印良品公司确认秋元华林公司报告中所列的工程量；合同期内，秋元华林公司所承接的各个施工项目，均由无印良品公司分两次支付，单个项目开工后，且秋元华林公司已提交合同所约定的所有工程资料、完整请款资料后的十个工作日内，无印良品公司支付50%的工程款，单个项目竣工验收合格后，且秋元华林公司提交合同约定的完整的请款资料后的十个工作日内，无印良品公司支付剩余的50%工程款；无印良品公司向秋元华林公司承诺按照约定期限和方式支付合同价款，每延误一天将向秋元华林公司支付逾期未支付款项的1‰/天的违约金。
2015年，秋元华林公司与无印良品公司又签订了一份《装饰施工合同》，约定，秋元华林公司承包无印良品公司位于上海市南京西路XXX号218A＆C上海梅龙镇广场商铺的装饰施工工程，工程自2015年11月10日开工，于2015年12月21日竣工；施工范围为室内装饰(详见合同附件《工程报价单》)；工程总价款为708,400元，该价款含安全文明措施费，工程价款的结算方式按照年度合同的约定执行。合同签订后，秋元华林公司依约施工，无印良品公司也按约支付了50%的工程款354,200元。工程完工后，秋元华林公司将系争工程交付无印良品公司，无印良品公司员工于2015年12月28日在《交房事项联络表》上签字，并载明“秋元华林已完成调整维修”。2016年4月19日，秋元华林公司通过电子邮件方式通知无印良品公司，内容为，双方2015年度尚有部分工程款未结清，逾期已久，相关资料亦已提交无印良品公司，要求无印良品公司尽快安排付款。同年4月21日，无印良品公司通过电子邮件方式通知秋元华林公司，称，基于早前几个项目中存在报价问题，故未进行相关支付，现暂定下周约秋元华林公司进行相关会议。2016年5月3日，无印良品公司发函秋元华林公司，表示，秋元华林公司之前的项目存在虚报工程价款的行为。因此，无印良品公司要求秋元华林公司：1、立即核查2015年1月1日至今秋元华林公司所承接的所有项目的报价情况，向无印良品公司做出书面情况，配合无印良品公司核对虚假工程价款总金额，并就虚假工程价款退还及处理方案协商确定；2、待完成上述事项后，剩余的工程款无印良品公司按届时双方的约定进行支付。此后，无印良品公司又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发函秋元华林公司，表示，秋元华林公司在施工项目中存在虚假报价行为，要求秋元华林公司自查。因无印良品公司对系争工程的造价持有异议，故未支付剩余的工程款，秋元华林公司遂起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审理中，无印良品公司申请对系争房屋的装饰装修工程的造价进行鉴定。经法院委托，上海公信中南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于2016年12月22日向法院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无争议部分造价为623,872.36元，争议部分造价为64,746.56元。秋元华林公司对无争议部分造价的鉴定意见无异议，对有争议部分造价的鉴定意见，认为：脚手架1,500元是自用，3,000元为租用的，之前施工时尚在现场，鉴定单位鉴定时已经拆除，故鉴定单位未将租用的脚手架计算在内；空调风口开孔及加固、卷帘门轨道包饰、内装材料消防检测费及防火岩棉均按约施工，但因为鉴定单位在现场未看见，故未计算在内；差旅费和住宿费属于包干的费用，应该计算在工程造价内。无印良品公司对无争议部分造价的鉴定意见无异议，对有争议部分造价的鉴定意见，认为：认可自用脚手架1,500元的费用，对租用脚手架部分，秋元华林公司未提供租用凭证，故对该笔费用不同意承担；系争装饰工程地点在本市，不存在差旅费和住宿费，也不同意支付；根据业主提供的交房标准，空调风口开孔及加固应该由业主施工，不属于秋元华林公司的施工范围，无印良品公司不同意支付；从现场看，卷帘门轨道包饰和内装材料消防检测项目并不存在，不应该支付该笔费用；防火岩棉系隐蔽工程，鉴定单位未作现场检测。从现场看，秋元华林公司做过该项目，但无印良品公司自行委托相关部门进行了检测，认为秋元华林公司施工存在偷工减料，无印良品公司仅愿意支付该项目70%的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秋元华林公司与无印良品公司签订的《无印良品(MUJI)店铺装饰工程施工年度合同》及《装饰施工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本案的装饰装修合同是否是闭口合同。闭口合同是双方根据设计图纸和编制的工程预算进行核价，双方确认后签约履行，在合同有效期间内不作调整的合同，不必再行竣工结算。开口合同是双方根据设计图纸和编制的工程预算进行报价，双方确认后签约履行，在履行后按实结算。本案中《装饰施工合同》约定，工程价款的结算方式按照年度合同的约定执行，而《无印良品(MUJI)店铺装饰工程施工年度合同》又约定工程竣工后，由无印良品公司核实工程量，无印良品公司确认的工程量是确定项目工程价款的依据，无印良品公司有权根据工程量相应减少项目工程价款，故本案的《装饰施工合同》不符合闭口合同的构成要件，本案的装修工程款应按实结算。争议焦点之二，系争装饰工程的造价。上海公信中南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向本院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是真实和准确的，法院采用《司法鉴定意见书》作出的鉴定意见。对系争装饰工程中无争议部分的造价为623,872.36元，秋元华林公司与无印良品公司均无异议。有争议部分造价64,746.56元中，关于租用脚手架3,000元，秋元华林公司未提供相应的租用凭证，鉴定单位在现场也无法确定该项目是否发生，故法院对该笔费用不予认定；空调风口开孔及加固，无印良品公司仅根据业主提供的交房标准，就认定该项目系业主施工，不属于秋元华林公司的施工范围，要求扣除，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信；卷帘门轨道包饰和内装材料消防检测费用，鉴定单位在现场无法确定该项目存在，无印良品公司要求扣除该笔费用，法院予以准许；防火岩棉项目，无印良品公司自认秋元华林公司做过该项目，但认为秋元华林公司施工存在偷工减料，对此，无印良品公司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不予采信；差旅费和住宿费，装饰工程地点在本市，秋元华林公司也未提供差旅费和住宿费发生的依据，故该笔费用不应计算在工程造价内。系争装饰工程的造价为629,477.18元[无争议部分623,872.36元＋(脚手架1,500元＋空调风口开孔及加固420元＋防火岩棉3,500元)×(1＋税金3.41%)]。扣除无印良品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354,200元，无印良品公司还应支付秋元华林公司工程款275,277.18元。合同虽约定了付款期限，但因工程款是按实结算，付款金额不确定，应待双方结算后了结，在付款金额尚未确定的情况下，秋元华林公司要求无印良品公司支付剩余的工程款及自2016年5月1日起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信。鉴定单位于2016年12月22日出具了系争装饰工程造价的鉴定意见，确定了无印良品公司应付的工程款项，无印良品公司未支付的，应自2016年12月22日起按合同约定的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支付秋元华林公司上述欠付工程款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判决：一、无印良品(上海)商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秋元华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275,277.18元；二、无印良品(上海)商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秋元华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275,277.18元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6年12月22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照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在秋元华林公司与无印良品公司签订的装饰施工合同及年度合同中对工程价款的确定有相应约定，一审法院依据相关约定认定装饰施工合同不符合闭口合同构成要件，装修工程款应按实结算，并无不妥。秋元华林公司上诉称年度合同相关条款约定装饰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就是双方审核之后的最终价格，分析年度合同相关条款约定内容，尚无法得出秋元华林公司所称的上述结论，秋元华林公司上诉要求无印良品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价格支付剩余工程款354,200元，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鉴定结论，确定无印良品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数额，本院予以认同。秋元华林公司上诉认为差旅费、住宿费无印良品公司已经确认，理应支付。由于系争装饰工程地点在本市，不应发生差旅费及住宿费用，在秋元华林公司未提供相关费用发生依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将上述费用计算在无印良品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中，亦无不妥。秋元华林公司要求无印良品公司支付上述费用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秋元华林公司上诉认为在秋元华林公司要求付款后，无印良品公司对工程价款未提出异议，即视为无印良品公司认可工程价款数额，无印良品公司理应按合同约定期限即从2016年5月5日起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根据查明事实显示，2016年4月，在秋元华林公司向无印良品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款后，无印良品公司回复认为报价存在问题，要求核查。纵观上述事实，难以得出无印良品公司已经确认工程价款数额的结论，在本案工程价款需按实结算，付款金额尚不确定的情况下，秋元华林公司要求无印良品公司按照上述期限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鉴定单位出具鉴定意见的时间，确定无印良品公司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起算日期，尚属合理。无印良品公司上诉主张应自判决生效后其未支付工程款时才开始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秋元华林公司与无印良品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79元，由上诉人上海秋元华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079元，由上诉人无印良品(上海)商业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刘金
审判员 高 胤
审判员 彭 浩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朱丹丹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