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闵民二（商）初字第1508号
原告长城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南路发展中心大厦6层。
法定代表人谭运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顾金其，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啸君，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肖家守，男，汉族，1969年2月1日出生，户籍地福建省，住上海市松江区。
委托代理人熊卫君，上海乐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杜正娟，上海乐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叶肇华，男，汉族，1969年1月22日出生，住福建省。
委托代理人吴要康，上海市法知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长城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与被告肖家守、叶肇华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7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杨亦兵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顾金其、刘啸君，被告肖家守的委托代理人熊卫君、被告叶肇华的委托代理人吴要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对肖家守享有巨额的债权。肖家守系如皋金茂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如皋金茂公司）的原股东及法定代表人。2013年3月6日，肖家守为逃避债务与叶肇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所持的如皋金茂公司的4，200万股的股权以人民币（以下币种同）4，200万元的低价转让给叶肇华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据原告了解，叶肇华系肖家守所控制的其它单位的员工。二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完全是为逃避债务，双方并未实际履行该协议中所约定的权利义务。因二被告行为严重侵犯了原告的权利，导致原告对肖家守的债权至今无法实现。现诉至本院，要求：1、撤销二被告于2013年3月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叶肇华将所持有如皋金茂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至肖家守名下。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民事判决书38份，证明原告对肖家守享有债权为354，336，625.50元。
2、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证明肖家守为逃避对原告的债务，故意将其所持有的如皋金茂公司22.58％的股权以4，2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知情的叶肇华，导致原告无法实现对肖家守的债权。
3、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承诺书、股东决议、章程修正案、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公司股东发起人信息、董事、监事、经理信息、法定代表人信息、工商变更受理通知书、工商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各一份，证明如皋金茂公司已按股权转让协议于2013年3月19日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公司股东由肖家守变更为叶肇华。
4、公司年检报告书（2012年度）、资产负债表各一份，证明如皋金茂公司截至2012年12月31的所有者权益合计491，306，503.31元。此时如按肖家守所持有的22.58％股权比例计算，肖家守作为公司所有者之一享有的权益为110，937，008.45元，而肖家守却仅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即4，200万元就将其所持有的股权转让给叶肇华，不符合常理，存在恶意。
5、调查笔录一份，证明二被告系同学关系，叶肇华知道肖家守对外负有债务，故由肖家守将涉案的如皋金茂公司股权以低于实际价值近6，9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叶肇华。叶肇华确认至今没有按协议的约定向肖家守付清股权转让款（只支付了一小部分）。由此可见，该股权转让行为的目的是肖家守为了逃避对原告的债务，叶肇华对此明知。
6、2010年7月5日的承诺函、2011年1月19日的合作协议、关于合作协议补充说明、2013年合作协议、2013年1月15日的最高额保证反担保合同各一份，证明肖家守早在2010年就与原告签订合同，其向原告提供最高额保证反担保。因此，自合同成立时，原告与肖家守均应受到合同的约束，此时肖家守对原告存在合同义务，应当在承担保证责任时具有保证能力。
7、受理执行案件通知书一组，证明原告根据判决内容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的事实。
被告肖家守辩称，1、股权转让经工商登记公示，原告行使撤销权超过了一年的除斥期限。2、股权转让行为发生在原告与其债务纠纷的裁判之前，本案不符合撤销权的条件。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
被告叶肇华辩称，1、股权转让经工商登记公示，原告行使撤销权超过了一年的除斥期限。2、二被告的交易是善意的且已经履行完毕。故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二被告未提供证据。
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肖家守经质证后认为，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对判决书的执行情况，原告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未执行的金额，判决书的涉及主体众多，有担保物（股权、房产）及担保人。对于担保物的处置情况，原告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在没有对担保物处置及对担保人进行追偿的情况下，原告的债权是否能够实现处于不确定的状况，因此不能证明因为股权转让行为导致债权无法实现。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转让协议是转让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是实际履行的协议，不能仅凭转让协议得出原告所主张的证明内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同时证明二被告之间的转让合法有效，并且经过了工商部门的对外公示和备案登记。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于年检报告关联性和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年检报告只是简单的表格填写，不能如实反映如皋金茂公司实际的经营状态。如皋金茂公司转让股权发生于2013年3月，在该时间节点，如皋金茂公司真实的经营情况及股权的价格情况应该通过审计进一步确定。证据5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是叶肇华单方做出的表示，不予认可。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原告对被告实际享有追偿权应该是原告履行代偿义务后，非合同签订后有追偿权。证据7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案件执行程序未终结，不能说原告的债权没有得到完全清偿。
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叶肇华经质证后认为，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质证意见同肖家守。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系其通过股权转让协议合法享有股权。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说明其受让股权履行了相应的手续。证据4只是工商部门提供的简单表格，如皋金茂公司对应股权的实际价值应当以审计为准。关于证据5，事实与笔录中的陈述内容一致。证据6的质证意见同肖家守。证据7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只能证明债权已经进入执行程序，不能反映执行的结果，也不能反映原告受损害债权的范围。
经对原告提供的证据的质证，并结合庭审陈述，本院确认本案如下法律事实：
（一）如皋金茂公司设立于2007年7月24日，注册资金18，600万元。肖家守登记持有公司22.58％的股权。
2013年3月6日，二被告签订“如皋金茂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肖家守将持有的4，20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22.58％的股权转让给叶肇华；该股权经双方协商一致以原值4，200万元转让，自协议生效后7日内由叶肇华将转让款4，200万元一次性直接支付给肖家守。当日，如皋金茂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同意转让并修改了公司章程：陈居茂（出资比例38.7097％）、倪雅琴（出资比例3.2258％）、上海龙贤钢铁有限公司（出资比例35.4839％）、叶肇华（出资比例22.5806％）
（二）2014年生效的若干份判决书确认原告对主债务人的担保人肖家守享有债权354，336，625.50元。现大部分债权在法院强制执行过程中。原告陈述迄今执行到位25万元。
诉讼中，二被告一致确认其均为如皋金茂公司的名义股东，涉案股权转让系两名名义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
本院认为，原告的诉讼主张是基于合同法规定的撤销权。按照合同法的规定，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无偿转让财产，或者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且受让人明知的，由此造成债权人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和原告的陈述，依据撤销权的构成要件，本案中，原告是主张其债务人肖家守向他人低价转让财产、造成了对原告的损害而请求予以撤销。而根据二被告的答辩意见及质证意见、法庭陈述、辩论意见，二被告的抗辩理由为：1、本案的转让股权行为发生在原告对肖家守的债权之前；2、本案的股权转让系名义股东之间的转让；3、执行程序未终结，不能明确原告的债权。原告在债权范围不明的情况下，无权行使撤销权；4、原告可以行使对担保物的处置及对其他担保人或主债务人追偿后，不足部分才能向肖家守追偿；5、本案股权转让经工商登记公示，原告行使撤销权超过了一年的除斥期限。对于二被告以上抗辩意见，本院作如下阐述：
一、关于原告是否具有行使撤销权的主体资格的争议。原告对肖家守债权的司法裁判认定虽然在争议的股权转让行为之前，但原告是因为肖家守提供了反担保，才为肖家守提供了保证责任。虽然担保责任系或然性债务，然肖家守作为担保人，应当依照诚实信用原则持续保证反担保时的资产状态。肖家守在处理个人财产时应当考虑到此点。而其在原告为肖家守承担担保债务期间，肖家守将自己名下的资产不当减少，致使其无法履行反担保责任，对原告的债权造成了损害。撤销权行使的法律后果，并非原告对此具有优先受偿权，而是恢复肖家守的责任财产，以供肖家守的全体债权人进行公平受偿。因此，原告基于承担了担保责任而对肖家守享有债权，依法具备了行使撤销权的主体资格。
二、关于转让股权行为是名义股东之间的争议。本院以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在有限责任公司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出资人法律关系处理上采取了“内外有别”之方式：在公司外部之间就股东资格发生争议的，优先考虑形式要件；当公司内部之间就股东资格发生争议的，则以实质要件为主。本案被告针对债权人的原告抗辩系名义股东之间转让，属于公司外部的股东资格争议，应采取完全外观主义，以工商登记、股东会决议等形式要件认定肖家守的股东资格。本院需要指出的是，对于二被告认为的名义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若确属事实，涉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不具有真实的股权转让而是债的概括承受合同，即属于以受让人概括承受转让人在代持股协议中的权利义务为内容的合同。针对上述事实，二被告亦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因此，二被告的该项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三、关于原告享有行使撤销权的范围争议。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是债权人债权保全的一种方式，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是基于其对债务人享有的债权。债权人主张撤销债务人不当行为的范围应当与债权人享有的债权相当，即不能超出债权人享有债权的范围。原告申请对肖家守的偿债义务强制执行的若干案件均在执行过程中。现有证据证实原告申请执行的给付金钱标的数额巨大，但至今肖家守未履行法律规定的义务。故原告对肖家守未实现的债权数额远远大于二被告之间书面记载的转让价格，原告行使撤销权未超出原告对被告所享有债权的范围。由此，二被告的该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四、关于原告行使撤销权诉权的争议。对于担保物的处置及担保人的追偿，依据法律规定，原告有权选择自认为最有利于债权实现的方式，即直接要求肖家守承担保证责任。故二被告的该项抗辩理由，亦不能成立。
五、关于原告行使撤销权超过除斥期限的争议。本院以为，商事登记法律制度是规范商事登记行为、确定登记主管机关、内容、程序等事项，调整商事登记机关关系的一项法律制度。商事登记作为交易的前置程序，有助于相关交易主体便利地获取交易信息，从而降低交易主体获取信息的成本支出，为商事主体迅速作出交易决策、降低交易风险创造了条件。商事登记法中的登记、公示制度是确认交易顺利、可靠、安全的基本原则之一。本案原告并未根据公示信息与二被告发生交易。原告既不知道，也无责任必须知道二被告之间的股权变更。法律亦规定了“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两种情形。所以，二被告的该项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二被告之间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转让股权，约定支付转让款4，200万元。然在第一次庭审中二被告表示付清了款项（未提供付款凭证），第二次又明确表示是名义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事实上叶肇华未实际支付对应价款。因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中“自协议生效后7日内由叶肇华将转让款4，200万元一次性直接支付给肖家守”实际上是为通谋的虚伪表示，二被告所谓股权有偿转让的行为显系假装行为。作为债务人的肖家守无偿转让财产，对作为债权人的原告造成损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肖家守与被告叶肇华于2013年3月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
二、被告肖家守、叶肇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申请将登记在叶肇华名下的如皋金茂置业有限公司22.58％的股权变更登记至被告肖家守名下。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050元，由被告肖家守、叶肇华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杨亦兵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顾臻霞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
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
第七十五条??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一百七十六条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