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温商终字第21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瑞芳。
委托代理人：项军权。
委托代理人：章圆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曹磊。
委托代理人：左杰鸿。
上诉人李瑞芳因与被上诉人曹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3）温龙商初字第19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方飞潮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久松、代理审判员黄丽君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李瑞芳、曹磊均系江安县朝地铜业有限公司股东，曹磊持有40%股份，李瑞芳持有60%股份。2012年11月17日，李瑞芳与刘光涛达成股份转让协议，将自己所持公司60%股份全部转让给刘光涛。2013年1月8日，李瑞芳、曹磊签订一份《财产补偿协议》，约定：1.李瑞芳一次性补偿曹磊100万元，其中包括罗明高的17万元，双方在协议签订后，曹磊向西昌送达撤销函，李瑞芳在电话应证属实后随即将资金全额打入曹磊账户；2.曹磊在收到李瑞芳资金后撤销向刘光涛发送的“关于暂停划拨李瑞芳第二批股份转让款的函”；3.以上手续完善后，四川新源矿业有限公司和李瑞芳、曹磊签订的合同和协议，由曹磊承担全部经济和法律责任，转让前江安县朝地铜业有限公司、李瑞芳、曹磊所签的借款凭证一律无效；4.转让前江安县朝地铜业有限公司与四川新源矿业有限公司所有的债权债务与李瑞芳无关，由曹磊承担；5.本协议违约金20万元。协议签订后，曹磊向李瑞芳及案外人刘光涛送达了《关于撤销“暂停划拨李瑞芳第二期股份转让费函”的函》，李瑞芳至今未支付曹磊补偿费100万元。
2013年8月2日，曹磊向原审法院起诉称：李瑞芳、曹磊于2010年9月8日签订了合作协议，共同经营“江安怡乐至大井铜矿普查”项目，并在宜宾市江安县注册了“江安县朝地铜业有限公司”。按公司章程规定曹磊持有公司40%股份，李瑞芳持有公司60%股份。2012年11月17日，李瑞芳在未告知曹磊股份转让价款金额的情况下，与刘光涛达成股份转让协议，将自己所持公司60%股份全部转让给刘光涛等人。由于李瑞芳、曹磊在经营过程中，双方之间有债权、债务未结清。为此，2013年1月8日双方在泸州市江阳区酒城宾馆签订了《财产补偿协议》约定：曹磊不承担李瑞芳与刘光涛股份转让的任何权利义务；李瑞芳一次性补偿曹磊100万元；违约给付违约金20万元，发生争议由泸州人民法院裁决。协议签订后，曹磊按协议向西昌刘光涛等人送达了解除扣押通知，并将通知的电子文档发送给李瑞芳，曹磊履行了全部义务，但李瑞芳仍拒绝给付曹磊补偿费100万元，严重侵害了曹磊的权利。故起诉，请求判令：李瑞芳给付曹磊补偿金100万元和违约金20万元。
李瑞芳辩称：双方在经营业务中债权债务未清不属实，理由如下：1.曹磊诉称已出资562万，李瑞芳没有出资到位，这是本诉，但未提交本诉证据，应该由曹磊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2.2012年11月19日公司召开股东会，曹磊在股东协议上签名并按了指纹，所以债权债务未结清是托词；3.曹磊向李瑞芳出具了领款凭证，因此签订补偿协议的基础并不存在；4.李瑞芳是受到胁迫签订该协议。综上，签订补偿协议的基础并不存在，并且刘光涛没有收到撤销函，至今不支付360万元股权转让款，请求法庭驳回曹磊诉请。
李瑞芳反诉诉称：曹磊知晓李瑞芳与案外人达成股权转让协议，于是威胁李瑞芳称如不给他100万元就别想拿到第二期的股权转让款。李瑞芳起初未理会曹磊的威胁，但曹磊在2012年11月-12月间先后两次向案外人刘光涛发出“暂停划拨李瑞芳第二期股份转让款360万元的函”，刘光涛收到上述函后就以李瑞芳、曹磊之间债权债务不明确为由拒付第二期股权转让款。李瑞芳为拿到第二期转让款，才被迫与曹磊签订《财产补偿协议》。故提起反诉，请求判令：撤销李瑞芳、曹磊之间于2013年1月8日签订《财产补偿协议》。
曹磊针对李瑞芳的反诉辩称：李瑞芳称受胁迫而签订《财产补偿协议》，是不成立的。1.李瑞芳在转出股份前没有对债务进行清算；2.李瑞芳60%的股份出资不足；3.基于上述两点，才约定由李瑞芳补偿曹磊100万，由曹磊承担公司债务。综上，协议符合法律规定，没有胁迫行为，暂停划拨函只是曹磊保证自己的权利得到实现而行使的措施。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曹磊与李瑞芳之间签订的《财产补偿协议》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李瑞芳、曹磊之间的纠纷并非基于合伙关系，而是因李瑞芳转让股份退出公司而导致与曹磊的经济纠纷，故本案案由应定性为合同纠纷。李瑞芳答辩并反诉称《财产补偿协议》系受曹磊胁迫而签订，该院认为，《财产补偿协议》不单单约定李瑞芳支付补偿费100万元，同时约定了诸如“四川新源矿业有限公司和李瑞芳、曹磊签订的合同和协议，由曹磊承担全部经济和法律责任”、“转让前江安县朝地铜业有限公司、李瑞芳、曹磊所签的借款凭证一律无效”、“转让前江安县朝地铜业有限公司与四川新源矿业有限公司所有的债权债务与李瑞芳无关，由曹磊承担”等对换条件，李瑞芳凭协议中约定“曹磊发撤销函、李瑞芳付补偿费”为由称曹磊存在胁迫行为，证据不足，该院难以信服，《财产补偿协议》的合法性应予认定，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现曹磊诉至该院要求李瑞芳支付100万元补偿款，符合双方约定，该院予以支持，但曹磊请求的违约金过高，根据现有证据显示，黄信敏最迟在2013年1月16日已收到《关于撤销“暂停划拨李瑞芳第二期股份转让费函”的函》，故该院酌情调整违约金为自2013年1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补偿款付清之日止，超出此部分的本诉请求不予支持。李瑞芳的反诉请求，因证据不足，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瑞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曹磊补偿款100万元及违约金（自2013年1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补偿款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曹磊的其他本诉请求；三、驳回李瑞芳的反诉请求。本案诉讼费15600元，减半收取7800元，由李瑞芳负担；反诉诉讼费7800元，由李瑞芳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李瑞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刘光涛已收到曹磊的撤销函，原审认定刘光涛已收到撤销函错误。黄信敏的调查笔录系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不符合证言的形式要求。其他证据只能证明上诉人已收到撤销函，并不能证明刘光涛本人已收到。一审法院根据黄信敏是江安县朝地铜业有限公司的会计，认为刘光涛其已收到撤销函就可以视为曹磊的撤销函已经送达，属证据不足。二、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3和证据9内容冲突，两份证据都是关于李瑞芳与刘光涛关于股权转让的协议书，证据3约定的股份转让价格为1080元，而证据9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格为300万元，证据9是为了工商登记使用。一审法院对两份证据均予以认可，自相矛盾。三、双方签订的《财产补偿协议》约定的100万元补偿款无对价依据，该协议显失公平，应予以撤销。一审庭审时，曹磊对100万元补偿款的组成未能给出明确解释，仅能举出两个明细，一是支付罗明高工程欠款17万元，一是欠四川新源矿业有限公司办证费15万元，其余无法列举。一审法院对该协议予以认定，缺乏证据支持。四、一审一方面认定违约金约定过高，但又判令上诉人按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进行偿付。该计算方式实际高于违约金20万元，判决自相矛盾。上诉人对违约金的起算点也有异议。五、本案案情复杂，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属违反法定程序，应发回重审。故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曹磊辩称：一、被上诉人的证据能证明刘光涛收到撤销函。上诉人很清楚刘光涛与刘光勇是兄弟关系，两人共同经营江安县朝地铜业有限公司。黄信敏已经将撤销函送给他们，也将撤销函以电子邮件的方式发给上诉人。由于路途遥远，证人不方便出庭作证，可以提交书面证言。二、根据公司法规定，设立有限责任公司分为股东出资和注册资金两个概念。注册资金是公司登记时各股东认缴的出资。设立江安县朝地铜业有限公司时的注册资金是500万元，因此，转让时仍然是500万元。实际转让价格1080万元是上诉人与刘光涛协商的结果。三、上诉人在一审时并没有提出《财产补偿协议》显失公平，而是认为受胁迫下签订，应予以撤销。但两个理由均不能成立。上诉人在公司的出资本身未到位，转让股权时未对公司财务进行清算，未补足出资，也未对公司债务进行清偿，这是公司法不允许，也是诚实信用不允许。为此，双方签订《财产补偿协议》，该协议是自愿签订的。四、一审法院根据实际情况按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违约金是合法合理的。五、本案合同权利义务明确清楚，一审法院按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完全符合法律规定。故被上诉人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没有举出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瑞芳与被上诉人曹磊签订的《财产补偿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该协议既有具体的款项结算，如“包括罗明高的17万元”，又有概括性的债权债务结算，如“四川新源矿业有限公司和李瑞芳、曹磊双方签订的合同和协议，由曹磊承担全部经济和法律责任”、“转让前江安县朝地铜业有限公司、李瑞芳、曹磊所签的借款凭证一律无效”、“转让前江安县朝地铜业有限公司与四川新源矿业有限公司所有的债权债务与李瑞芳无关，由曹磊承担”等。上诉人基于上述结算一次性补偿被上诉人100万元。现上诉人认为该协议显失公平，请求撤销，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刘光涛受让上诉人的股权后，成为江安县朝地铜业有限公司的大股东，并担任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总经理，原审判决据此推定，江安县朝地铜业有限公司的会计黄信敏收到撤销函视为，被上诉人已向刘光涛送达撤销函。原审判决的推定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向刘光涛送达撤销函的证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财产补偿协议》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并无不当，但原审判决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违约金同样过高，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为宜。上诉人主张原审判决计算违约金的标准过高，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3）温龙商初字第19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3）温龙商初字第19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瑞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曹磊补偿款100万元及违约金（自2013年1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上诉人李瑞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方飞潮
审 判 员 陈久松
代理审判员 黄丽君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吴润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