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辽02民终49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桂香，住大连市西岗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桂珍，住大连市沙河口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尹晓元，辽宁欣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市第五人民医院，住所地大连市沙河口区黄河路***号。法定代表人：刘作广，院长。委托代理人：孙丽霞，住大连市沙河口区。委托代理人：魏来，辽宁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桂香、林桂珍因与被上诉人大连市第五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6）辽0204民初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林桂香、林桂珍及二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尹晓元，被上诉人大连市第五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孙丽霞、魏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桂香、林桂珍上诉请求：撤销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6）辽0204民初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869387元。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为医疗损害纠纷，被上诉人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及违法行为，应承担相应责任。大连市第五人民医院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被上诉人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违法行为应由相关专业部门确认；2、上诉人举证不能应承担相应后果；3、林家顺的死亡系其原有疾病，被上诉人诊疗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林桂香、林桂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二原告与患者林家顺系姐弟关系，林家顺生前没有结婚亦未生育子女。林家顺因咳嗽于1983年10月第一次入被告处住院治疗时被确诊为一般结核，在治疗期间，被告不负责任。林家顺于1992年第三次入住被告医院被错误诊断为三级矽肺等重大疾病，被告1992年至1995年期间对林家顺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导致林家顺去世，被告的行为侵犯了林家顺的生命健康权。林家顺的父亲于1996年1月8日去世，母亲于2012年1月8日去世。林家顺去世后。我们与父母一直向被告及大连市卫生局、大连市人民政府、辽宁省卫生厅、辽宁省人民政府、国家卫生部、国务院提出索赔。2013年3月18日，经大连市信访局、大连市卫生局协调同意支付赔偿款30万元，但我们因赔偿数额过低没有同意调解方案，被告至今没有赔偿。因为被告不能提供患者林家顺1983年、1987年和1992年的住院病志，因此无法进行法医司法鉴定，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60.476万元、精神抚慰金10万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3.5095万元、丧葬费2.9532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患者林家顺出生于1962年10月8日，未婚，无子女，于1995年2月21日死亡。林家顺的父亲林成喜于1996年1月8日死亡，林家顺的母亲王国兰于2012年1月8日死亡。林成喜与王国兰共生育三名子女，即长女原告林桂香、次女原告林桂珍、长子林家顺，二原告系林家顺的第二顺位法定继承人。1993年2月8日，患者林家顺主诉“咳嗽、喘、咳黄粘液痰10余口／日近半月”入住被告大连市第五人民医院。住院病志第一页记载“复治”，本次入院记录中记载：“现病史：……。患者于83年确诊肺结核，曾入院治疗，至85年基本痊愈。87年复发一次，又住院治疗达3个月，好转出院。出院后自行停止抗结核治疗。92年9月至93年1月19日因咳喘加重而住院治疗，出院时诊断为慢纤洞型肺结核上中下∕上中下集（一）进展期并肺内感染。”1993年2月8日病志副页记载：“……既往患肺结核病史十年，末次出院于1993年1月19日，出院诊断为慢纤洞型肺结核上中下∕上中下集（一）进展期并肺内感染。否认药物过敏史。”患者林家顺本次住院于1994年10月8日出院，住院607天，出院诊断：肺内感染、肺结核。同日，林家顺以反复咳嗽、咳痰、气喘两年，加重一周为主诉再次入住被告处。本次住院入院记录记载：“现病史：患者于两年前因受凉出现咳嗽、咳黄痰、伴有喘息，活动后加重，无咳血及痰中带血，在我院诊断为肺内感染，收入院治疗，经静点先锋霉素Ⅱ后，症状缓解出院，以后上述症状反复出现，多有受凉等诱因，每次经抗炎对症治疗后症状均可缓解，一周前受凉后再次出现咳嗽，咳黄色粘痰，每日十余口，无咯血、无发热、盗汗、较前气喘明显加重、无夜间阵发性呼吸困难及端坐呼吸、无双下肢浮肿，为进一步诊治来我院，门诊以肺内感染收入院，病来饮食、睡眠欠佳，二便正常。”1994年10月9日主治医查房意见：“今日查房，认为患者目前诊断清楚，既往曾多次住院治疗，诊断：肺内感染、矽肺？肺气肿并肺大泡、肺心病。本次住院主要是肺内感染……。”林家顺本次住院于1994年10月30日出院，共住院83天，出院诊断：肺内感染、Ⅲ矽肺、肺心病、肺大泡。同年12月31日，林家顺以反复咳嗽、喘加重伴下肢浮肿4天再次入住被告处。本次住院记录记载：“现病史：该患11年前因气胸于我院住院治疗，对证痊愈出院。87年因肺结核第2次入我院住院治疗，以HRS等抗痨稳定后出院，92年该患又因矽肺及结核入院抗痨，对症治疗于今年稳定出院，4天前该患无明显诱因，咳嗽加重，同时气短也明显加重，不能活动，之后出现腹膨隆及双下肢浮肿，病来无发热、盗汗、无胸痛，饮食尚可，二便正常。”1994年12月31日首次病程记录记载：“病史：该患83年患气胸，87年诊断肺结核，92年确诊矽肺，先后3次于我院住院治疗。本次因咳喘加重伴下肢浮肿4天入院……。”同日，科主任查房意见：“温习病志，查看病人后认为患者目前主要疾病：1.心衰、呼衰；2.肺心病并肺内感染；3.矽肺病结核稳定期。体征主要呼吸困难，口唇和四肢末梢紫绀，两肺散在中小水泡音，心音低钝，律整，心率125次／分，腹部膨隆，肝肋下约4.0cm,中等硬度，移动性浊音阳性，腹围104cm，双下肢重度浮肿。心电图示：窦性心动过速，心率125次／分，电轴右偏，右心室肥厚。治疗以抗感染，强心利尿，氧疗，对症为主。病情危重，给予Ⅰ级护理，并向家属交代预后不佳。必要时应用强心剂和呼吸中枢兴奋剂，注意液体出入量。”林家顺于1995年2月21日死亡，本次住院共52天。死亡诊断：呼衰（Ⅱ型）、心衰、肺心病伴肺内感染、Ⅳ型肺结核。死亡根本原因：呼吸衰竭。当日8时的病程记录记载：已向病人家属交代，如对该患的病因诊断及治疗有异议，请及时提出尸检要求，家属至今未有回音，限48小时内提出。”林家顺死亡后，其亲属未提出尸检。1995年7月26日，原告向大连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委员会提出对林家顺医疗纠纷申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该医学会以缺少尸体解剖资料为由，作出不予受理决定。另查，1985年3月24日，大连市结核病防治所与大连市第一结核病医院合并，成立大连市结核病中心防治院。1992年11月25日，大连市结核病中心防治院更名为大连市第五人民医院。本案重审过程中，原告申请对被告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林家顺的死亡与被告诊疗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法医司法鉴定。经双方摇号选择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该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2月19日以“鉴定申请书中提及病历‘不全、隐匿、伪造、篡改等’，不能以此作为鉴定材料，本案中材料不完整、不充分，且林家顺死后未行尸检，无法明确死亡原因”为由，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未予受理此案。后，原告再次申请法医司法鉴定，双方通过摇号选择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同年4月8日，该鉴定中心以“本案疑难复杂我中心难以完成委托鉴定事项”为由不予受理。又查，自林家顺死亡后，原告以其死亡属医疗事故被告不予赔偿为由，先后向被告的上级主管部门、大连市信访局、辽宁省信访局、卫生部办公厅等部门上访反映诉求。因双方就损害赔偿问题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原告诉至本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1993年1月19日之前患者林家顺是否在被告处住院治疗；二、本案原告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三、本案如何适用法律，被告是否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第一个焦点问题，被告否认患者林家顺在1993年1月19日之前入住大连市第五人民医院。根据患者林家顺1994年12月31日的住院病志中现病史的记载：“该患11年前因气胸于我院住院治疗……。”可以认定患者林家顺1983年入住被告处住院治疗。虽然被告辩称病史部分的记载是根据患者陈述书写，但是该部分内容并非患者主诉，而是医生结合患者的主诉对患者病史全面分析、归纳所书写的内容，且病志中并未否认患者林家顺于1983年、1987年和1992年先后三次入住大连市第五人民医院的事实，故被告该节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第二个焦点问题，本案系医疗侵权纠纷，虽然依照法律规定适用一年诉讼时效，但是从切实保护公民合法的人身权益角度出发，对相应的诉讼时效可宽泛地把握。患者林家顺死亡后，原告为解决林家顺医疗事故损害赔偿问题，先后到被告的上级主管部门以及信访局、卫生部等部门上访要求解决问题，虽然双方就赔偿问题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但对此被告并不否认。从这一过程看，本案原告从林家顺死亡时知道其权利被侵害，并一直主张权利，符合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情形。《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林家顺在被告处最后一次住院时间是1994年12月31日，其于1995年2月21日经抢救无效死亡，故其二十年诉讼时效应计算至2015年2月21日。因2015年2月21日为农历春节假日，属国家法定的节假日。民事诉讼法规定，期间届满最后一日是节假日的，以节假日后的第一日为期间届满日期。原告于春节假日届满后第一个工作日即2015年2月25日向本院提起诉讼，不超过二十年的诉讼时效。故被告提出的原告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辩解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第三个焦点问题，本案患者林家顺最早在被告处住院时间是1983年，其于1995年2月21日死亡，调整该时期人身损害赔偿纠纷的法律应为《民法通则》。《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废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造成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国务院《医疗事故处理办法》第十八条规定：“医患双方当事人不能确定死因或者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以延长至7日。尸检应当经死者近亲属同意并签字。尸检应当由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取得相应资格的机构和病理解剖专业技术人员进行。承担尸检任务的机构和病理解剖专业技术人员有进行尸检的义务。医疗事故争议双方当事人可以请法医病理学人员参加验尸也可以委派代表观察尸检过程。拒绝或者拖延尸检，超过规定时间，影响对死因判定的，由拒绝或者拖延的一方承担责任。”本案患者林家顺死亡后，被告在病志中记载向林家顺家属交代在48小时内可申请尸检问题，林家顺的亲属在限定的时间内没有提出尸检申请。双方争议发生后，原告于1995年7月26日，向大连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委员会提出对林家顺医疗纠纷申请医疗事件技术鉴定，因缺少尸体解剖资料，医学会作出不予受理决定。依据前述《办法》的规定，对此原告应承担鉴定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重审过程中，为查清被告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林家顺的死亡与被告诊疗行为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原告先后两次申请法医司法鉴定，均因鉴定机构不予受理而退鉴。在此情况下，认定被告诊疗行为存在过错，林家顺的死亡结果与被告诊疗行为之间有因果关系依据不足，原告请求被告赔偿其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发生时，《侵权责任法》尚未颁布实施，依据法不溯及既往效力的原则，本案不适用《侵权责任法》。鉴于被告表示从有利于化解矛盾，解决纠纷的角度出发，自愿补偿原告10万元，该意见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照准。判决：一、被告大连市第五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原告林桂香、林桂珍因林家顺死亡的补偿金10万元；二、驳回原告林桂香、林桂珍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9万元（原告已预付），由原告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法发〔2010〕23号）规定，侵权责任法施行后发生的侵权行为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侵权责任法施行前发生的侵权行为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本案中，上诉人林桂香、林桂珍主张林家顺分别于1983年、1987年和1992年三次到被上诉人大连市第五人民医院处治疗，并于1995年2月21日死亡。因此，本案应适用国务院于1987年6月29日颁布的《医疗事故处理办法》。该办法第十条规定，凡发生医疗事故或事件、临床诊断不能明确死亡原因的，在有条件的地方必须进行尸检，尸检应在死后四十八小时以内，由卫生行政部门指定医院病理解剖技术人员进行，有条件的应当请当地法医参加，医疗单位或者病员家属拒绝进行尸检，或者拖延尸检时间超过四十八小时，影响对死因的判定的，由拒绝或拖延的一方负责。庭审中，二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林家顺死亡后，家属在四十八小时内对林家顺的死亡原因提出异议（向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委员会提出鉴定申请的日期为1995年7月26日），并要求进行尸检，且林家顺的病志材料记载，林家顺死亡后向家属交代，如对该患者的病因、诊断及治疗有异议，请及时提出尸检要求，家属至今未有回音，限48小时内提出。因此，按照法律规定，应由二上诉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原审认定二上诉人承担鉴定不能的不利后果正确，本院对二上诉人“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为医疗损害纠纷，被上诉人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及违法行为，应承担相应责任”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90元，由上诉人林桂香、林桂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 潇审判员 郑福一审判员 苏 娓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罗蔓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