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3民终213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京风，女，汉族，1987年8月29日出生，住广东省连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远东，北京市立方（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婕雯，北京市立方（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倬鑫，男，汉族，1981年1月7日，住深圳市光明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柳云，广东鹏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巧强，广东鹏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胡子友，男，汉族，1981年9月5日出生，住四川省阆中市。原审被告：深圳市君友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街道红花北路宏发雍景城A栋商铺A07，组织机构代码053975346。法定代表人：黄惠梅，总经理。上诉人吴京风因与被上诉人陈倬鑫及原审被告胡子友、深圳市君友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友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民一初字第37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2014年5月12日，胡子友签署一份《借条》，称因公司的业务需要资金周转借陈倬鑫借款8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4年5月12日至2014年9月12日，借款月利率为3.25%，折算现金为2600元。2014年5月12日、5月13日，陈倬鑫分别向胡子友转账支付借款50000元、30000元。2014年7月1日，胡子友签署一份《借条》，称因公司的业务需要资金周转借陈倬鑫借款5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4年7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借款月利率为3%，折算现金为1500元，此借条以2014年7月1日陈倬鑫转至胡子友农行账户到账后生效，已收到30000元现金。2014年7月1日，陈倬鑫向胡子友转账支付借款20000元，陈倬鑫主张另30000元是以现金方式向胡子友支付。2014年7月11日，胡子友签署一份《借条》，称因公司的业务需要资金周转借陈倬鑫借款8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4年7月11日至2014年12月11日，借款月利率为3%，折算现金为2400元。陈倬鑫主张该笔借款80000元是以现金方式向胡子友支付。2014年9月6日，胡子友签署一份《借条》，称借到陈倬鑫借款30000元，到2014年10月10日还31000元。2014年9月6日，陈倬鑫向胡子友转账支付借款20000元，陈倬鑫主张另10000元是以现金方式向胡子友支付。上述四份《借条》约定的借款合计240000元，陈倬鑫主张以转账方式合计支付120000元，以现金方式合计支付120000元。2014年11月20日，胡子友与陈倬鑫签订一份《还款协议》，约定第一期2014年11月底之前还38000元，从2014年12月开始，剩下210000元分7次付清，每次每月月底还30000元，期间利息按照剩余本金借款合同约定计算。陈倬鑫主张《还款协议》中约定的248000元（38000元+210000元）包含借款本金240000元及截至2014年11月20日的利息8000元，且根据约定最后的付款期限为2015年6月30日。陈倬鑫主张在签署还款协议后，胡子友未偿还任何款项，故主张其偿还尚欠的借款本金240000元及截止至2014年11月20日的利息8000元以及逾期的利息（从2015年7月1日计算至清偿之日，按照月息2%计算）。胡子友与吴京风于2010年11月15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10月26日协议离婚，吴京风主张胡子友所借款项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双方已协议离婚，故其不应承担责任，且根据转账记录显示陈倬鑫向胡子友所借款项仅为120000元，不确认另120000元现金支付的借款。陈倬鑫主张君友公司系胡子友与吴京风所开的公司，而《借条》中注明借款款项是为了公司的业务需要，故主张借款实际由公司使用，故要求君友公司对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告陈倬鑫向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胡子友向陈倬鑫返还借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同）248000元和利息(利息以月利率2％，从每期还款期限届满之次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从每期还款期限届满之次日起计至起诉之日的利息为32800元)；2、判令吴京风、君友公司对胡子友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原告在庭审中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胡子友向陈倬鑫返还借款本金240000元、利息8000元及逾期利息（从2015年7月1日计算至清偿之日，按照月息2%计算）。原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陈倬鑫和胡子友签订的四份《借条》及《还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胡子友尚欠陈倬鑫本金240000元及利息，事实清楚，予以确认。胡子友签署的一份《借条》中明确确认收到了现金30000元，故证明双方存在以现金方式支付借款的交易习惯，且在《还款协议》中胡子友确认了借款240000元的事实，故对陈倬鑫关于借款120000元系现金支付的事实，予以采信。吴京风主张仅收到借款120000元，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陈倬鑫诉请胡子友偿还借款本金240000元及截止至2014年11月20日的利息8000元以及逾期利息（从2015年7月1日计算至清偿之日，按照月息2%计算），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本案债务发生在胡子友与吴京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吴京风应对胡子友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吴京风主张本案借款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其抗辩主张，不予采信。陈倬鑫主张借款用于君友公司，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借条》中关于借款用途的表述仅为胡子友单方意思表示，君友公司并未确认，故陈倬鑫关于君友公司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胡子友、吴京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原告陈倬鑫借款人民币240000元、利息8000元以及逾期的利息（从2015年7月1日计算至清偿之日，按照月息2%计算）。二、驳回原告陈倬鑫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12元，由两被告负担。吴京风上诉请求：1、变更原审判决第一项为：原审被告胡子友偿还被上诉人借款人民币240000元、利息8000元以及逾期利息（从2015年7月1日计算至清偿之日，按照月息2%计算）；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被告胡子友向被上诉人借款一事，当时上诉人并不知情，事后上诉人也没有对此借贷行为予以同意和追认。上诉人于2013年1月生下第二个孩子之后，就于2月份回到连平县忠信镇的婆家，一直住到2013年10月初。2013年10月初到2014年10月，上诉人因为工作关系一直独自居住在宝安区新安街道，只是偶尔周末才回到前夫胡子友位于光明新区公明街道的住处看望一下孩子。此外，上诉人从来不认识被上诉人，直到2014年10月上诉人搬去光明新区公明街道与前夫胡子友共同居住，然后被被上诉人缠住要求还钱才知道其前夫借了被上诉人的钱。被上诉人为此与前夫也吵闹过多次，在上诉人的不断追问下，其前夫才坦承之前对其隐瞒的一些个人债务。为了约束其前夫擅自举债，上诉人与原审被告胡子友于2015年1月1日签署了一份夫妻婚内协议书，胡子友同时也出具了一份“2015年胡子友个人名义债务明细”，该明细里也列明了“陈哲鑫25万元”、“黄静佳15万元”、“黄志敏5.5万元”，证明原审被告胡子友也承认上述债务属于其个人债务。后来，胡子友因向黄静佳借款15万元逾期未还被诉讼，即(2015)深宝法民一初字第2552号案；向蔡燕旋（黄志敏的女友）借款10万元逾期未全部归还（即上述个人债务明细里列明的黄志敏5.5万元）被诉，即(2015)深宝法民一初字第2552号案，上述两个案件至今还没有判决，且上诉人在上述两个案件当中都被要求承担连带责任。此外，在2013年5-11月半年当中，原审被告胡子友还擅自利用上诉人的身份证办理了五张信用卡，直到银行催款信息发到上诉人那里，上诉人才知道其前夫在利用其身份证办理5张信用卡并套现9.5万元。原审被告胡子友以没钱为借口撒手不管，为了避免承担信用卡诈骗罪的刑事责任，上诉人到处借钱才还清了银行的欠款，上诉人也因此背上了巨额的债务，至今仍在分期归还这些债务。正因为原审被告胡子友未经上诉人同意擅自多次举借大额外债且并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甚至还连累了上诉人的亲友（如上述黄志敏就是上诉人的表哥），加上胡子友性格粗鲁且有赌博的恶习，对上诉人也时有家暴行为，严重伤害了上诉人，而且使上诉人背负了沉重的经济负担，导致夫妻感情完全破裂，于2015年3月21日双方签署了离婚协议书，协议书上双方也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发生任何共同债务，任何一方负有的个人债务由负债方自行承担。后来，胡一子友反悔不同意离婚，上诉人见与其协商多次无果，于2015年10月26日前往胡子友老家所在地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离婚，后经该法院依法调解正式离婚。二、原审被告胡子友所借款并未用于家庭共同生产或共同生活，最高法院民一庭作出的(2014)民一他字第10号答复明确指出：……“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虽然原审被告胡子友在其出具的借条中写明了是“因公司业务需要资金周转”，但是被上诉人无法举证证明该借款确系用于公司经营。实际上作为一个劳务派遣公司，并不需要这么多资金周转，公司账户进项账目也显示该段时间没有相应的进账，上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这笔借款由原审被告胡子友个人挥霍掉了。此外，上诉人只是原审被告深圳市君友劳务派遣有限公司名义上的股东，也没有从该公司得到任何收入。原审被告胡子友也没有将借款用于夫妻家庭共同生活，不仅如此，还通过到处举债以及信用卡套现等方式到处搞钱，上诉人也不清楚胡子友把钱用在什么地方。本来上诉人作为一个软件测试工程师，有着稳定的工作和收入，足以维持家庭生活开支。但其前夫胡子友到处举债并没有让上诉人及其子女的生活过得更好，反而使得上诉人过着债务累累、官司缠身、颠沛流离的生活，现在子女也被胡子友的父母带回老家，真是夫离子散。上诉人为了如约还给同事钱，虽然在宝安区新安街道一带上班，但是因为付不起高昂的租金只能选择继续一个人住在光明新区公明街道一带月租几百元的出租屋内，每天往返公司超过两个多小时。原审被告胡子友就这样丢下上诉人一个人来面对本该由其自己承担的责任。三、上诉人对胡子友借款的事实没有异议，但是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属于一种简单片面的推定，缺乏事实和证据基础，适用法律不当，应该予以改判。依据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因此，判断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必须同时满足“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和“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两个条件。虽然借贷关系发生在上诉人与胡子友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上诉人对胡子友的借款行为毫不知情，胡子友的借款也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或生产。按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被上诉人以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要求上诉人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上述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或生产的情况下，上述债务应推定为个人债务，上诉人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理由如下：一是从立法的本意来看，按照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应当以“是否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和“是否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为依据。如果将债务是否发生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作为判断夫妻共同债务的唯一标准，举债行为只要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就推定为夫妻有举债的合意，并分享了债务带来的利益，虽然有利于债权人的利益，却损害了夫妻中非举债一方的利益。在民法意义上讲，夫或妻都有独立的人格，能够独立对外承担民事责任，不能因为夫妻之间有财产的混同而认定夫妻人格上也混同。二是从举证责任的分配看，如果在举债一方配偶没有证据证明为个人债务的条件下，将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负的债务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举债一方配偶承担举证责任与民事诉讼法中“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是不一致的。在现实生活中，除夫妻合意举债外，夫妻一方是很难知晓另一方真实的负债情况，特别是在夫妻分居或感情破裂时期，当举债一方存心隐瞒的情况下，举债的目的也不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而非举债一方很难拿出足够证据证明债务是举债一方的个人债务，由其承担举证责任是显失公平的。三是从双方所处的地位看，债权人在借贷关系中处于主动地位，尤其是在借款合同签订时，只要债权人明确告知或要求夫妻关系中非举债方签字确认，就可以没有任何争议地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既然债权人没有这样做，由其承担该行为的法律后果，推定为举债人的个人债务，具有一定合理性。而举债一方的配偶处于完全被动的地位，如果债权人和举债方有意隐瞒，举债一方的配偶根本不会知道借贷关系的存在，更谈不上有举债的合意和分享债务利益。在这种情况下，由其承担举证责任，会导致权利与义务的不对等，也不利于平等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四是从司法实践看，民间借贷案件的借款数额较大，且举债一方大多数都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原审程序当中举债人也没有到庭，到庭参加诉讼的债权人在庭审中往往只提供对自己有利的证据，甚至有时存在隐瞒或虚构事实的情况，法官根据当事人陈述和提供的证据认定的法律事实与案件的事实存在一定差距。由法官根据个案的具体情况，合理分配举证责任，而不是把全部举证责任推给债务人及其配偶，更有利于查清案件事实，平等地保护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进而对规范今后民间借贷行为起到积极推动作用。此外，依据原审被告胡子友在2015年1月1日出具的个人债务明细，其承认的个人债务总计达64.6万余元。原审被告胡子友曾经向上诉人承认过部分债务是其个人赌债。从常识推理来看，如果原审被告胡子友一年之内将64.6万元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应当存在投资、购置不动产或其他大项支出的事实，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一般家庭不可能消费掉这么大一笔钱，被上诉人也无法举证证明原审被告胡子友将借款用于家庭开支或大额采购投资。被上诉人陈倬鑫辩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被告胡子友未提交意见。原审被告君友公司未提交意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涉案借款是否属于上诉人吴京风和原审被告胡子友的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并结合日常生活情理进行综合判断，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债务不能认定为原审被告胡子友个人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的除外。这里的“个人债务”是相对于夫妻共同债务而言的。本案中，胡子友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几份借条、还款协议中均未明确约定涉案债务为胡子友个人债务，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已明确约定涉案债务为胡子友个人债务。上诉人称本案债务应当按夫妻一方个人债务处理，但上诉人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本案同时存在以下三种情形，即夫妻双方不存在举债的合意且未共同分享该债务所带来的利益；该债务不是用于夫妻双方应履行的法定义务或道德义务；债务形成时，债权人有理由相信该债务不是为债务人的家庭共同利益而设立。因此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本案所涉债务应认定为上诉人与胡子友的夫妻共同债务。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20元，由上诉人吴京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赖建华审 判 员  沈 炬代理审判员  易 静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七日书 记 员  黄光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