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1民终6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佑丰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铜陵路1号左岸名苑7幢8幢办公8-506。
法定代表人：赵建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义群，安徽皖和律师事务所律师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明峰，安徽皖和律师事务所律师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先跃，男，1963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庐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善宏，庐江县柯坦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安徽佑丰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佑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先跃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2017）皖0124民初1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佑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2017）皖0124民初141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佑丰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涉案工程经业主方审计，工程总价款为3681356.67元。由于审计时间过程，导致2017年1月才审计结束，延期审计的责任不在佑丰公司，且佑丰公司已经按照约定在扣除管理费用和其他费用后，将袁先跃应得的工程款2787350元支付给袁先跃，并没有拖欠工程款。由于袁先跃一直无法按照佑丰公司要求，提交相应的成本票据，导致佑丰公司无法与业主方办理最终结算。故工程尾款未支付的责任与佑丰公司无关。2、袁先跃在施工过程中，擅自刻制佑丰公司印章，佑丰公司发现后向公安机关报案。经袁先跃多次请求谅解，并表示先行赔偿佑丰公司10000元以及提供100000元保证金担保的前提下，佑丰公司才表示暂不追究。该10000元赔偿以及100000元保证金是袁先跃提出用工程款支付，双方对此均无异议，完全是民事主体自由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3、业主方确认的佑丰公司工程尾款为211356.67元，但该款还包括佑丰公司应当收取的管理费21135.667元。因此，工程尾款仅剩190221元。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袁先跃系作为佑丰公司内部承包人员，参与工程施工，不属于违法转包。根据袁先跃与佑丰公司签订的《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书》约定，袁先跃应当向佑丰公司缴纳10%的管理费。可见，佑丰公司收取管理费用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即使认定合同无效，也不应将管理费用判给袁先跃。另，袁先跃提交的《收据》上的章不是佑丰公司印章，不能证明袁先跃支付了管理费374000元。
袁先跃辩称，1、袁先跃不是佑丰公司员工，与佑丰公司之间没有人事劳动关系，双方签订的《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书》属于违法转包，合同应为无效。佑丰公司收取袁先跃的管理费374000元应予返还。佑丰公司上诉称收据上的章不是公司印章，没有证据证明。2、涉案工程总工程款为3681356.67元，佑丰公司只支付袁先跃2787350元，业主方直接支付袁先跃530000元，佑丰公司尚欠364006.67元。佑丰公司需要先开具发票给业主方，业主方才能付款。佑丰公司怠于行使权利。3、关于罚款的承诺不是袁先跃的真实意思表示，是袁先跃向佑丰公司主张工程欠款时，佑丰公司要求袁先跃写的。如果袁先跃私刻公章，应由行政机关或司法机关给予相应处理，佑丰公司无权处罚。
袁先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袁先跃与佑丰公司签订的《工程内部承包书》无效；2、判令佑丰公司返还项目管理费374000元；3、判令佑丰公司支付工程款371356.6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10月24日，经公开招标，佑丰公司中标“矾资源开发与综合利用项目规划二路、污水泵站及连接管线”工程。2013年11月21日，庐江县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发包人）与佑丰公司（承包人）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承包范围为“矾资源开发与综合利用项目规划二路、污水泵站及连接管线”工程招标文件（含答疑、修改澄清文件）规定的工程范围，开工日期为2013年11月21日，竣工日期为2014年1月6日，合同工期45天，价款3740898.64元，发包人根据工程形象进度付款，竣工验收合格后付至合同价80%，完成工程决算后再付至结算款的95%，余款5%作为质保金，待质保期满后一次性付清。双方在工程质量保修书中约定，工程各部分的质量保修期为：路基工程和路面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合理使用年限，排水工程为合理使用年限，交通工程为二年，污水泵站、设备安装工程为设备使用年限。此外，合同还对工程质量、违约责任等事项作了约定，其中，双方在工程分包条款中约定，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工程转包给他人，也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
2013年11月8日，袁园（袁先跃之女）给付佑丰公司374000元。佑丰公司出具《收据》，注明“矾资源开发与综合利用项目规划二路施工工程管理费”。同年12月1日，佑丰公司（甲方）与袁先跃（乙方）签订一份《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书》，约定佑丰公司将“矾资源开发与综合利用项目规划二路、污水泵站及连接管线”工程交袁先跃承包施工，承包范围为招标文件、答疑、补疑、施工图纸及工程量清单所规定的全部工作内容，计划开、竣工时间为2013年12月1日至2014年1月15日，承包方式为全包，承包价款为扣除甲方收取乙方此项目管理费用后的中标价款；质量保修期参照大合同条款，自竣工验收之日起开始计算；施工决算价款依据为甲方与建设方所签订的施工合同中规定结算条款，未尽条款按大合同执行，甲方收取乙方此项目决算价款的10%为管理费，项目管理费374000元最终按实结算，工程项目税金、项目企业所得税、项目个人所得税由乙方另行支付或甲方代缴代扣；甲方从开工至竣工按每月1000元收取乙方建造师费用；建设单位支付此项目工程款到甲方账户后，甲方应及时支付乙方工程款项。
合同签订后，袁先跃按约完成了工程施工任务，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2017年1月24日，庐江县审计局对该工程出具报告：中标价3740898.64元，项目建设过程中发生的变更较中标价减少59541.97元（含扣减预留金300000元，变更增加240458.03元），经审核，实际工程造价为3681356.67元。
庐江县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自2014年1月至2016年2月共支付工程款3470000元，其中，2016年2月的530000元直接付给袁先跃，其余2940000元支付佑丰公司。佑丰公司收到2940000元后，分别于2014年1月27日付款400000元、5月23日付款498350元、6月23日付款450000元、8月5日付40000元、8月12日付款400000元、9月4日付款100000元、10月30日付款20000元、11月19日付款250000元、12月15日付款50000元、12月23日付款20000元、2015年1月1日付款9000元、2月12日付款310000元、2月15日付款120000元，共计支付袁先跃2667350元。佑丰公司在庭审中主张，除上述2667350元外，其还代袁先跃分别于2014年6月25日支付张荣春120000元、2015年2月9日支付刘翔8000元。佑丰公司提交《投标（履约）保证金退还申请》、《授权委托书》、《委托》各一份，证实2014年6月25日应袁先跃要求支付张荣春120000元。袁先跃表示《投标（履约）保证金退还申请》、《授权委托书》、《委托》均是其出具给佑丰公司，付款是事实。袁先跃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中载明：袁先跃系矾资源开发与综合利用项目规划二路、污水泵站及连接管线工程承包经理，授权佑丰公司从该工程第二批次工程款中扣除120000元，代为支付张荣春，返还庐江县城生活卫生填埋场工程（二区）土建投标保证金。但在庭审后，袁先跃又提交一份情况说明，称该120000元是2013年11月其与张荣春合伙参与庐江县城生活卫生填埋场（二区）土建工程投标时，付给佑丰公司的保证金，后因没有中标，佑丰公司应退还张荣春120000元。袁先跃对情况说明所称事实没有提交证据佐证。佑丰公司在庭审中还提交一份《经费审批表》，用以证实经袁先跃要求代付8000元给刘翔，袁先跃对《经费审批表》提出异议，认为《经费审批表》为申请人刘翔填写，是刘翔一人字迹，其中的“袁园”不是袁园签字，该笔付款与其无关。佑丰公司对袁先跃授权付款事实没有提供证据。
2014年6月23日，袁先跃向佑丰公司出具一份《承诺书》，表明其因私刻公司公章，自愿向佑丰公司交纳10000元罚款和100000元保证金，并就案涉工程施工所欠的工人工资和材料款情况向佑丰公司作了说明。
一审法院认为，佑丰公司承建涉案工程后，与袁先跃签订《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书》，将工程违法转包袁先跃施工，双方当事人签订《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书》行为无效。袁先跃要求确认《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书》无效，予以支持。因无效合同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袁先跃现诉请佑丰公司返还374000元管理费，予以支持。佑丰公司辩称该374000元的交款人不是袁先跃，并对收款收据中佑丰公司财务章的真实性表示异议。因交款人袁园系袁先跃之女，收据注明款项为“矾资源开发与综合利用项目规划二路施工工程管理费”，袁园也当庭证实代袁先跃交款，而佑丰公司未能举证佑丰公司财务章非其印章。故对佑丰公司该项辩称理由不予采纳。
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袁先跃要求以审计造价3681356.67元作为工程价款数额，予以支持。就袁先跃已获的工程款数额，除发包方直接支付的530000元外，佑丰公司还支付袁先跃2667350元，该两部分款项双方当事人陈述一致。关于佑丰公司的其他两笔付款：1、佑丰公司2014年6月25日支付张荣春的120000元。袁先跃主张该款本应由佑丰公司返还张荣春，不应计作本案工程款。因袁先跃在授权书中明确要求佑丰公司扣除本案工程款支付张荣春，且袁先跃没有举证佑丰公司对张荣春有还款义务，而其所称与张荣春合伙投标庐江县城生活卫生填埋场工程（二区）土建工程，却授权佑丰公司扣除其应得工程款代付张荣春，明显不符常理。故对袁先跃该项主张不予采信，该120000元应计作本案工程价款。2、佑丰公司2015年2月9日支付刘翔的8000元。因佑丰公司没有举证付款依据，其辩称按袁先跃要求付款的理由，不予采纳。综上，涉案工程总价款为3681356.67元，庐江县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直接支付袁先跃530000元，佑丰公司支付袁先跃2787350元，合计3317350元，尚欠364006.67元，佑丰公司应一并支付袁先跃。对袁先跃诉求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发包方尚余工程尾款211356.67元，因涉案工程在2017年1月经过审计后，佑丰公司即可依正常财务手续向发包方支取此部分款项，佑丰公司怠于行使权利，不能因此对抗实际施工人的付款请求。对佑丰公司该项辩称理由不予支持。
袁先跃私刻公司公章，佑丰公司要求按袁先跃承诺的数额抵扣110000元工程款，因袁先跃私刻印章的行为应由行政机关依法处理，佑丰公司无处罚职权，故对佑丰公司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规定，判决：一、袁先跃与佑丰公司2013年12月1日签订的《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书》无效；二、佑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袁先跃管理费374000元；三、佑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袁先跃工程款364006.67元；四、驳回袁先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254元、保全费4300元，合计15554元，由佑丰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部分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工程由佑丰公司从业主方承建后，交由袁先跃施工，因佑丰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袁先跃系其公司内部员工，故其与袁先跃虽签订了《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书》，但实质是将工程违法转包给袁先跃施工。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书》无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袁先跃于佑丰公司签订合同前通过其女儿袁园向佑丰公司支付了管理费374000元，与之后其所签合同内容相符，且收据上加盖了佑丰公司财务专用章。佑丰公司上诉称该印章不是其公司印章，不能证明其收取了袁先跃管理费374000元，仅是其单方陈述，并无提交相应证据加以反驳。故佑丰公司于合同签订前实际收取袁先跃管理费374000元的事实应予确认。一审判决基于合同无效的认定，判决佑丰公司应当返还袁先跃该374000元并无不当，但对于双方工程价款的结算应参照双方《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书》的约定予以确定。根据《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书》第七条、第八条约定，袁先跃的承包价款为扣除佑丰公司收取项目管理费用后的中标价款，佑丰公司收取袁先跃项目决算价款的10%作为管理费。因袁先跃与佑丰公司均确认涉案工程总造价款以业主方审计为准，即工程总造价款为3681356.67元，故根据上述合同内容约定，袁先跃最终实际应得的工程价款应为3313221元(3681356.67-3681356.67×10%)。袁先跃与佑丰公司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佑丰公司已经支付袁先跃工程款3317350元均无异议，故上述两项相比，佑丰公司已不欠袁先跃工程尾款。
综上所述，佑丰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2017）皖0124民初14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袁先跃与安徽佑丰工程建设有限公司2013年12月1日签订的《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书》无效”，第二项即“安徽佑丰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袁先跃管理费374000元”。
二、撤销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2017）皖0124民初141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
三、驳回袁先跃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254元、保全费4300元，合计15554元，由袁先跃负担7777元，安徽佑丰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777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180元，由袁先跃负担5590元，安徽佑丰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55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长海
审判员 沈 静
审判员 马枫蔷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罗 晶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