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苏审二商申字第003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扬州市阳光织物复合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西湖镇俞桥村。
法定代表人：金仁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兴元，江苏博士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清，江苏博士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扬州华创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扬子江中路***号崇文国际大厦**楼****室。
法定代表人：季良安，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扬州市阳光织物复合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扬州华创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创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扬商终字第00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阳光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华创公司向阳光公司支付的款项数额已经超过了阳光公司依约交付给华创公司的标的物相应的款项”是错误的。1．二审判决认为“华创公司解释该处套的表述是基于相应只数狗或骨头能够成套（一只狗、一根骨头、一个网球、一根绳子包装为一套）用于出口，该解释结合全面的证据审查，可予采信”，即采信华创公司“套＝只（个）”的解释是完全错误的。2．二审判决认定“2011年6月14日的结算单是有证据显示的双方最后一次结算，结算单的内容对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判断具有证明力”是错误的。所谓结算单是形成于实际入库清单之前的部分结算，不是双方的最终结算。（二）华创公司及其总账会计高福生涉嫌伪造证据和虚假陈述，可能误导二审法院作出错误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对本案再审。
本院审查查明：2010年10月26日，阳光公司（甲方）与华创公司（乙方）签订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委托甲方生产狗咬物玩具，其中：狗75000个（两种颜色、每种颜色37500个）、单价为2.80元，骨头75000个（两种颜色、每种颜色37500个）、单价为2.10元，金额合计为367500元；交货时间和地点为：2010年12月15日前完成15000套狗和骨头的生产、2010年12月20日前完成15000套狗和骨头的生产、2010年12月25日前完成15000套狗和骨头的生产、2010年12月30日前完成30000套狗和骨头的生产，均送住扬州华创工艺礼品有限公司，送货的时候务必按照颜色配套发货，以便公司包装完整；包装要求以双方最终确认的样品和包装方式为准，如果因为工厂不能及时交货而产生的一切费用全部由甲方工厂承担；结算要求和期限为50000元的预付款，余款在开船后45个工作日内一次性付清。
2011年5月16日，扬州华创工艺礼品有限公司会计高福生向阳光公司出具的实际入库清单载明：成套狗57658套，成套骨头132658套，不成套棕狗1700只、绿骨5604只、粉骨5403只。
2010年9月8日，阳光公司杨福彪向华创公司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今欠到华创公司人民币290000元整，2011年3月1日前偿还，本欠款可充抵材料款。2010年11月28日，杨福彪向华创公司出具了内容为今借到华创公司人民币50000元整，此借款在宠物玩具货款中扣除的借条。2011年1月10日，阳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金仁宏向华创公司出具内容为借到华创公司人民币90000元整的借条。2011年1月24日，杨福彪委托华创公司从其工厂的货款中扣出付款给扬州市维扬区华创丝印厂货款21000元。2011年1月28日，杨福彪在收款人为根根红、金额为90144元的转帐支票存根上签字。2011年6月14日，杨福彪向华创公司的会计高福生出具了金额为100000元的借条，该100000元的给付方式为华创公司出具了金额为100000元的银行本票。
华创公司提供的由高福生与杨福彪共同签字的一份单据包含以下内容：已付款230144元、借款290000元、委托付款21000元华创丝印，合计541144元；补突击工资300元＋检测费800元＝1100元、金太阳用材料1789米×11.50＝20573.50元、三明治条及打样料12000元，合计33673.50元；订单货150000只骨头×2.15＝322500元、73000只小狗×2.80＝204400元，合计526900元；未到货8064只小狗×2.80＝22579.20元、757只骨头×2.15＝1627.55元；526900-22579.20-1627.55＝502693.25元；541144-33673.50-502693.25＝4777.25元；以上内容为电脑打印，4777.25元后面有手写的-24206.75＝19429.50元字样；高福生的签名下面有“6.14”字样，杨福彪的签名处没有时间。
阳光公司一审诉称：2010年11月26日，与华创公司签订加工承揽合同，约定按华创公司提供的样品加工毛绒玩具狗咬物，其中狗75000个（两种颜色），单价2.8元／个，骨头75000个（两种颜色），单价2.1元／个，合同总金额367500元。合同履行期间，华创公司电话通知增加定做数量，其实际交货价款907923.1元，交货数量有华创公司会计高福生出具的入库清单为证。另为华创公司代加工条子费用9878.8元，提供包装服务费用11144元。而华创公司仅支付了加工款150000元，尚欠778945.9元未支付，请求判决华创公司给付上述款项。
华创公司抗辩并提出反诉称：与阳光公司确实存在加工承揽合同关系，2011年6月14日双方结算，已向阳光公司付款541144元，要求阳光公司发货的数量为狗73000只、骨头150000只，结算时阳光公司尚有狗8064只、骨头757只未送货，故阳光公司实际交货部分价款为502693.25元，另同意给付阳光公司突击工资、检测费、金太阳用材料、三明治条及打样料合计价款33673.5元，至结算时，已多付货款4777.25元，此后阳光公司仍未交付尚欠定作物。故不欠阳光公司定作价款，且阳光公司还多收了定作价款4777.25元，请求判决驳回阳光公司的诉讼请求，并判决阳光公司退还多收的价款4777.25元。
对华创公司的反诉请求及理由，阳光公司不予认可，并坚持其本诉主张。
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双方的加工款应结合双方的合同、实际入库清单和华创公司的付款情况进行综合结算。实际入库清单显示成套狗为57658套，成套骨头为132658套，不成套棕狗1700只，绿骨5604只，粉骨5403只。入库清单中同时包含套和只两种单位，且双方合同中约定的狗和骨头均为两种颜色，要求在限定日期内完成75000套狗和骨头的生产并要求按照颜色配套发货，故实际入库清单中的套应认定为两只，华创公司认为套应理解为只的辩解理由不充分。虽然高福生与杨福彪共同签字的单据中有结算的内容，但该单据为华创公司持有，仅在高福生的签字处有时间，杨福彪的签字处并没有落款时间，而且该单据显示狗和骨头的数额远远低于实际入库清单中的数额，故该结算单据应认定为部分结算，不能作为双方最终结算的依据。依合同约定的单价，阳光公司实际交付的狗和骨头的加工款应为907923.1元（57658×2×2.8＋132658×2×2.1＋1700×2.8＋5604×2.1＋5403×2.1）。阳光公司主张的华创公司委托其加工条子的费用9878.8元及包装费用11144元，证据不足。根据阳光公司与华创公司结账情况，华创公司合计付款数额为541144元，故华创公司欠阳光公司加工款366779.1元。对阳光公司要求华创公司给付加工款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华创公司要求阳光公司返还超付加工款的反诉请求证据不足故不予支持。遂判决：（一）华创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阳光公司加工款366779.1元；（二）驳回阳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华创公司的反诉请求。
华创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
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以下事实予以确认：2010年11月26日，阳光公司与华创公司订立了书面定作合同；2011年5月16日，高福生向阳光公司就定作物入库情况出具了实际入库清单一份；华创公司向阳光公司给付或出借了541144元款项纳入了定作价款的结算；高福生代表华创公司、杨福彪代表阳光公司就定作合同的履行进行过结算。二审中，双方仍存在的争议为：阳光公司据以主张债权所称实际交付了定作价款为907923.1元的117016只狗、276323只骨头的事实依据是否充分。
二审中，华创公司举证了其在2011年1月14日至2011年5月8日期间合计出口127080个狗咬物的报关单证据。华创公司又举证了尚有剩余未出口的本批定作物的实物物证，该物证证明出口产品一个包装袋中仅包含一个狗、一个骨头、一个网球和一根绳子。华创公司对上述包装袋中的实物秤重，显示包装完整的产品包含一个狗、一个骨头、一个网球和一根绳子重量为177克，该重量与华创公司举证的报关单证据中相应的每个产品的重量相吻合（报关单中的物品重量含包装纸箱，在此环境下，狗咬物重量与个数比约180克／个）。
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阳光公司与华创公司签订的书面合同中约定的定作数量为两种颜色的狗计75000个，两种颜色的骨头计75000个，狗和骨头共75000套。此后，双方对定作数量口头约定进行了变更。华创公司陈述变更后的定作数量为73000只狗、150000只骨头，该陈述有高福生、杨福彪签字的结算单中的相关记载佐证。阳光公司陈述变更后的定作数量狗75000只不变、骨头在75000只基础上增加75000只后再次翻单，其除援引入库清单证据之外，无其他任何证据佐证。就间接证据而言，阳光公司定作物生产从上游购买的是定制花色的布料，其应有能力举证用于定作物生产而购买布料的数量，但其对此在华创公司提出相应质疑的情况下未能举证。综合对以上证据的审查情况，再看入库清单的内容，入库清单中成套狗与成套骨头的数量存在差异是因为有其他厂家另外生产的狗来配套，这一点双方无异议，双方书面合同中表述75000只狗与75000个骨头形成为75000套狗和骨头，并没有一套狗是两只或一套骨头是两只的表述，实际出口的包装袋中，也是一只狗、一个骨头，也产生不了一套狗是两只狗或一套骨头是两个骨头的理解。当然同一清单中同时出现“套”和“只”两个单位，其文义应该有区别，但华创公司解释该处套的表述是基于相应只数的狗或骨头能够成套（一只狗、一个骨头、一个网球、一根绳子包装为一套）用于出口，该解释结合全面的证据审查，可予采信。进而可以看出相应的入库单与结算单据之间并无矛盾，清单中骨头132658-狗57658＝75000，这里有其他厂家生产的75000只狗来配套，结算单中150000个骨头订货数-757个骨头未到数-
清单中可成套骨头到货数132658-不成套骨头到货数11007＝5578个，结算单中73000只狗订货数-8064只狗未到数-
清单中可成套狗到货数57658-不成套狗到货数1700＝5578只，其狗、骨头的差额数正好匹配，而数量的差异，因2011年5月16日的入库单与2011年6月14日结算之间存在近一个月的时间，至2011年5月16日的入库数量尚未满足订单数，在该近一个月期间内又供货5578套狗和骨头，亦为合理。故2011年6月14日的结算单是有证据显示的双方最后一次结算，结算单的内容对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判断具有证明力。根据前述对案件事实及证据的审查情况，阳光公司主张向华创公司交付了价款为907923.1元的狗咬物的事实依据不充分，综合对案件全部证据包括二审中当事人所提交的秤重结果等新证据的审查认为，一审法院认定该部分事实有误。华创公司向阳光公司已支付的款项数额已经超过了阳光公司依约交付给华创公司的标的物相应的价款，故对阳光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至于华创公司超付货款，只是截止到2011年6月14日的结算情况，而剩余未到货狗咬物是因为华创公司出口业务的原因不再需要阳光公司履行合同义务，还是阳光公司违约未能履行该部分定作物的生产义务，如系违约，华创公司有无催告其在合理期限内交付货物，均没有证据证实，在此情况下，合同未经依法解除，华创公司亦无权要求阳光公司退还定作价款，华创公司的反诉请求，亦不予支持。遂判决：（一）维持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12）扬邗商初字第013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华创公司的反诉请求）；（二）撤销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12）扬邗商初字第01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三）驳回阳光公司的本诉请求。
本院认为：（一）关于“套”应如何认定的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华创公司要求阳光公司定做75000只狗及75000个骨头，最终完成75000套狗和骨头。从该合同约定内容来看，一套是一只狗和一个骨头，这是明确的。如果按阳光公司的说法，一套是两只狗和两个骨头，那75000只狗和75000个骨头只能形成37500套，该说法显然与合同的约定不符。二审中华创公司提供了本批定作物的实物物证，该物证证明一套包装好的玩具中只有一只狗与一个骨头，同时华创公司对该物证进行了称重，结果为177克，该重量与报关单证据中相应的每套产品的重量（约180克）吻合。故阳光公司所称一套为两只狗和两个骨头没有依据，二审判决采信华创公司的意见，认定入库清单中的“套”实为只并无不当。（二）关于2011年6月14日的结算单上高福生的签名及落款日期6月14日是否系高福生变造的问题。一审中阳光公司曾要求对杨福彪与高福生在该结算单上的签名时间进行鉴定，后阳光公司撤回鉴定申请。因该结算单与杨福彪所写的便签条的内容一致，且是书证，阳光公司并无证据证明结算单上高福生的签名及落款日期系高福生变造的，当然不能证明2011年6月14日的结算单形成于实际入库清单之前，故二审判决认定结算单系双方最后一次结算亦无不当。（三）本案双方争议的仅是事实认定问题，不涉及法律适用问题，且二审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综上，阳光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扬州市阳光织物复合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陈 勤
审 判 员 杨 忠
代理审判员 王玉福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杨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