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37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松环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苏国妹，经理。委托代理人吴卫兵，上海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凌德伟，男，1984年4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委托代理人吴贵学，上海观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祥林，男，1954年8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青浦区。上诉人上海松环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环公司”)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5)青民一(民)初字第2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25日下午，凌德伟在位于本市青浦区凤溪民兴大道3029弄109号松环公司厂房工地拆除室内手脚架时，因脚滑踩空，不慎从距离地面2米多的高处跌落受伤。凌德伟当天被送往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青浦分院治疗，并于2014年6月25日至6月28日在该院住院，后于2014年6月28日至2014年7月4日转至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住院。凌德伟共计花费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同)39,970.53元(含伙食费27元)，其中自行支付部分1,767.90元，松环公司垫付医疗费38,202.63元(含救护车费150元)。因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凌德伟遂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朱祥林赔偿医疗费1,767.90元、交通费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误工费31,500元、营养费4,200元、护理费5,050元、伤残赔偿金95,420元、鉴定费2,3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总计146,337.90元；松环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另查明，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凌德伟的伤残程度和营养、护理、休息期限进行了鉴定，结论为：凌德伟因从高处摔下致左跟骨粉碎性骨折，累及跟距关节面，现左踝关节活动受限，评定XXX伤残；酌情给予伤后休息240日，营养90日，护理60日；择期行内固定拆除术，酌情给予休息30日，营养15日，护理15日。凌德伟为此支付鉴定费2,300元。事故发生后，松环公司还为凌德伟垫付了护理费36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拐杖)130元、交通费200元、购牛奶费52.20元。原审审理中，松环公司提供了借条和收条各一份，证明松环公司分别支付凌德伟现金500元和1,000元。凌德伟对借条无异议，对收条真实性不予确认，认为上面并非凌德伟本人的字迹，松环公司未在法院限定期限内申请笔迹鉴定。凌德伟主张：2014年6月24日，朱祥林打电话给凌德伟，说有架子要拆，工资按天支付，一天200元。次日朱祥林带凌德伟和凌明洋去工地，朱祥林现场指挥。凌德伟拆的时候朱祥林已经走了，没有带凌德伟去见其他人。活是拆室内钢管架子，有20平左右，宽3-4米，长7-8米，高是2米多。用磨光机和手工拆除，两人一起做。磨光机是朱祥林提供的。具体受伤经过凌德伟陈述如下：“吃过午饭干活的时候，在高处拆除货架，我站在木板上，木板翘起来，我脚一滑踩空了，掉下来了。摔伤了。木板是松动的，我拆除过程中都是踩在木板上的，没有采取安全保护措施，没有栓绳子和带保险帽。一直是这样直接踩在木板上的，木板是可以承受我的重量的，宽25公分,厚4公分……我只有青浦区发的电焊操作证，没有高空作业操作证”。凌德伟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了凌明洋的书面证明并申请凌明洋在第一次庭审时出庭作证。凌明洋陈述：“2014年6月25日凌德伟叫我去工地干活，凌德伟和我说200元一天，凌德伟给我钱，朱老板给凌德伟钱，活是拆除架子朱老板包的。朱老板带我们早上一起去的，到了工地朱老板就走了，没有和我们说要拆除什么。工厂的工人把我们带到架子的地方。要拆多少拆到什么程度是厂里的一个女的和我们说的。厂里有三个人是搬运的工人，那个女的是办公室的。架子高2米，长10多米，我们用电钻和切割机拆螺丝，我和凌德伟是做一样的。我在下面接，凌德伟在上面拆，凌德伟受伤的时候我在下面。凌德伟是从旁边的楼梯爬上去的，本来就有的，凌德伟爬上去后站在架子上拆，凌德伟是割钢管的时候，机器没按住，不小心从2米高处滑下来的。机器是凌德伟自己带的……(朱老板承包的活)是凌德伟告诉我的。我就(做了)一天，凌德伟受伤了我送他去医院，就没有干活了。厂里给了我500元是打车送医院的钱。当天抢救的费用谁付的我不清楚。我的工资没有结算。凌德伟没有给我。工地上没有公司的名称。厂后来搬到哪去我也不知道”。朱祥林认为凌明洋的证言与书面证词有出入，且从证人陈述说明凌德伟与朱祥林之间没有雇佣或劳务关系。朱祥林还主张，没有向凌德伟提供过工具，带凌德伟去工地时说过工资找马经理(松环公司的负责人)结算，现场是马经理在指挥管理。松环公司认为其与朱祥林之间是承揽关系，双方口头约定工程款，没有签订书面协议，因工程未完工，目前尚未结算。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凌德伟在为松环公司拆除厂房内脚手架时从高处摔落并受伤属实。凌德伟主张其与朱祥林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但结合各方当事人与证人陈述及现有证据，难以确定凌德伟系由朱祥林直接雇佣、与朱祥林磋商并结算劳务报酬、且在施工过程中接受朱祥林的指挥安排等相关事实，故凌德伟的主张不成立，朱祥林不应承担雇主责任。松环公司主张其与朱祥林之间存在承揽关系，将拆除脚手架的工程承包给朱祥林，但朱祥林对此否认，松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松环公司的主张不予采纳。朱祥林介绍凌德伟去松环公司处干活，现亦无证据证明其从中获益，故朱祥林对凌德伟受伤无需进行赔偿或补偿。而松环公司安排凌德伟在2米高处拆除脚手架，未审核凌德伟是否具有高空作业资质，也未向凌德伟提供保险绳、安全带等用品，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故对于凌德伟受伤，松环公司应承担相应过错责任。而凌德伟本人在距离地面2米的高空作业，在没有取得高空作业证也没有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更应该对自己的人身安全负高度注意义务，现凌德伟因为踩空不慎摔落，对自身伤害应承担相应过错责任。故酌情确认松环公司应按照50%的责任比例赔偿凌德伟损失，凌德伟应对自己的损失自负50%的责任。凌德伟的全部损失确认如下：1、医疗费，系凌德伟因本次事故受伤治疗造成的实际损失，依凭证计算为39,970.53元，扣除不属于医疗费范畴的伙食费后，确认为39,943.53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凌德伟实际住院10天，按照每天20元计算，确认为200元；3、交通费，结合凌德伟提供的发票和松环公司提供的包车证明，酌情确认500元；4、营养费，按照每天30元计算105天，确认为3,150元；5、护理费，凌德伟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确认为5,050元；6、误工费，参照上海市最低工资标准2,020元/月计算9个月，确认为18,180元；7、残疾赔偿金，凌德伟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系城镇居民，故应适用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确认为42,384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凌德伟不仅身体受伤，精神上也遭受了痛苦，酌情确认5,000元；9、鉴定费，系凌德伟因本次事故支出的合理费用，确认为2,300元；10、残疾辅助器具费，系松环公司为凌德伟购买拐杖垫付的合理费用，确认为130元。上述损失合计116,837.53元，松环公司应赔偿其中的50%即58,418.77元。松环公司已经支付给凌德伟的现金和垫付的费用，应作为预付款扣除。因凌德伟否认收到松环公司支付的1,000元，松环公司未申请对其提供的收条做笔迹鉴定，故对收条不予采信，确认松环公司预付款总计39,444.83元，扣除预付款后，松环公司还应赔偿凌德伟18,973.94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判决：一、松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凌德伟损失合计18,973.94元；二、凌德伟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后，松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朱祥林在青浦白鹤镇当地承接小工程有二十余年。经朋友推荐，上诉人将本案室内脚手架拆除项目发包给朱祥林，双方口头谈妥费用后，朱祥林即安排凌德伟具体实施拆除工作。因此，上诉人与朱祥林之间构成承揽关系，而朱祥林与凌德伟之间构成雇佣关系。对于凌德伟在向朱祥林提供劳务期间遭受的人身损害，应由朱祥林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凌德伟之间直接形成劳务关系并判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要求撤销原判，在重新确认三方之间法律关系的基础上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凌德伟书面辩称：松环公司将其脚手架拆除项目发包给朱祥林，凌德伟受朱祥林雇佣在拆除作业过程中不慎受伤，朱祥林作为雇主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松环公司亦应就其违法发包的过错承担责任。凌德伟对自身损害的发生没有重大过错或故意，原审法院认定凌德伟自负50%的责任比例过重。要求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朱祥林辩称：朱祥林仅是介绍凌德伟到松环公司处拆除脚手架，从中未获取任何利益，故不应承担民事责任。要求维持原判。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法律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双方所争议的是与凌德伟建立劳务关系的主体系朱祥林还是松环公司。虽然凌德伟、松环公司一致认为朱祥林从松环公司处承接项目、凌德伟受朱祥林雇佣，但松环公司与朱祥林之间没有书面协议，也没有结算工程费用的任何证据；而根据凌明洋的证人证言，事发当日，朱祥林带凌德伟、凌明洋至施工现场后就离开了，没有指示和安排具体的工作内容。由此可见，凌德伟、凌明洋与朱祥林在工作上没有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关系；同时，朱祥林也未与凌德伟、凌明洋结算过劳动报酬。因此，本院难以认定松环公司与朱祥林之间构成承揽关系、凌德伟与朱祥林之间构成雇佣关系。对松环公司与凌德伟的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现凌德伟在为松环公司拆除脚手架的过程中受到人身损害，又无充分证据证明凌德伟系受朱祥林雇佣，故应认定凌德伟系向松环公司提供劳务。原审法院对于本案三方当事人法律关系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松环公司要求免除其对凌德伟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凌德伟，其既没有高空作业资质，也未采取必要的防护措施保证其人身安全，过错明显，应适当减轻接受劳务一方的民事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4元，由上诉人上海松环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俊
代理审判员 熊 燕
代理审判员 周 喆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卞耀辉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