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浙05行终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永康，男，1956年7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州市吴兴区，现住湖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州市公安局湖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住所地湖州市二环北路2222号。
法定代表人蔡胜权，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柴平，该局法制大队大队长。
委托代理人沈安芳，该局法制大队副大队长。
上诉人杨永康与被上诉人湖州市公安局湖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以下简称湖州公安开发区分局）治安行政处罚一案，杨永康不服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17）浙0523行初3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通过阅卷和调查，询问当事人，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6年12月13日8时，湖州公安开发区分局康山派出所干警在工作中发现有一名自称湖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龙溪街道退休公务员杨永康在信息网络上发布不实言论，后予以受案登记。同日，该所作出湖开公（康）行传字[2016]10204号传唤证，因涉嫌寻衅滋事传唤杨永康于2016年12月13日10时前到所接受询问。在经过调查询问并向杨永康告知了拟作出行政处罚的情况后，湖州公安开发区分局于2016年12月14日作出湖开公（康）行罚决字[2016]1062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给予杨永康行政拘留十日的行政处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湖州公安开发区分局是否具有本案的管辖职能；二、湖州公安开发区分局作出湖开公（康）行罚决字[2016]1062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是否清楚、程序是否合法、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关于湖州公安开发区分局是否具有本案的管辖职能。《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九条规定“行政案件由违法行为发生地的公安机关管辖……”，第十条规定“几个公安机关都有权管辖的行政案件，由最初受理的公安机关管辖。必要时，可以由主要违法行为地公安机关管辖。”该院认为，违法行为地不仅包括违法行为着手地、经过地、实施（发生）地，也包括违法结果发生地。本案中，杨永康发布文章地点虽为吴兴区仁皇山街道桥西居民组盛家斗村，根据互联网传播的即时性和覆盖的广泛性，湖州公安开发区分局工作人员发现该违法行为并立案，且杨永康发布文章的内容与开发区相关，故湖州公安开发区分局系违法行为结果发生地，对本案有管辖权。关于湖州公安开发区分局作出湖开公（康）行罚决字[2016]1062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是否清楚、程序是否合法、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原审认为，杨永康《致中共浙江省委书记夏某的公开意见信》（以下简称《意见信》）所称“开发区现场指挥部将近亿立方米的土石料以5700万出售给无人公开露面的隐性利益集团，不交一分税，对近300亩山地上的树木不赔一分钱”。对此，湖州公安开发区分局调取了敢山矿区招标文件、青苗费补偿清单、敢山开荒造林承包合同书等证据，结合相关当事人的询问笔录可以证明杨永康所述并非事实；《意见信》所称“斯某空降湖州任书记，长驻湖州宾馆，舞池中有多少女下属被抱上床，抱上位”，杨永康在2016年12月13日12时的询问笔录中称“当时我在塘甸乡政府工作的时候，向斯某汇报工作，当时是到湖州宾馆找他的”，系未经核实发表的臆测性言论；《意见信》所称“其爱徒：王某在任期间有540位女下属为其献身”，杨永康在2016年12月13日16时的询问笔录中称系根据网络信息所写，该院认为，杨永康作为达到责任年龄具有责任能力的自然人，将没有事实根据的信息散布传播，系未经核实发布不实信息；《意见信》所称“不但原来的官帽奖照发不误，创新了新的腐败源，第一年保证金年终按280％计发”，杨永康在2016年12月13日12时的询问笔录中称“我们办公室议论，有人说开发区的几个主任是按照保证金的280％发的，所以我才会在文章中写出来”，亦未经核实发表臆测性言论。综上，结合杨永康自认及证人证言，杨永康发表的题为《意见信》的文章缺乏事实根据，部分为不实信息，案件审理过程中杨永康亦未提交任何可以证明其《意见信》所述属实的证据、依据，该《意见信》发布后已有151次浏览，误导了正常的社会舆论，在社会上造成了恶劣影响，客观上造成了扰乱社会秩序的后果。公民虽有依法监督的权利，但是，公民如果以扰乱公共秩序的手段来行使权利，则超出了正当监督的权界；公民虽有言论自由等宪法权利，但是，利用言论自由在公共网络上发布不实信息则必须依法受到处罚，故杨永康称其未编造虚假信息扰乱公共秩序而系行使《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赋予权力的行为，该院不予采信。湖州公安开发区分局立案后，依法传唤当事人，经调查取证、现场勘验，并在处罚前向杨永康告知了拟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履行了告知义务，保障了杨永康的陈述、申辩权，后结合案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其他寻衅滋事行为”作出处十日拘留的决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湖州公安开发区分局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杨永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杨永康负担。
上诉人杨永康上诉称，一、湖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于2009年指令下属单位杨家埠镇农技站与三天门村签订900多亩土地的“征用协议”，明显违法。并将其中一座“敢山”以5700多万元出卖给他人开挖出售，假借他人名义招标，无营业执照，无税务登记，无税销售近20亿元。涉嫌盗挖国家资源罪，非法经营罪数额特大，这铁一般的犯罪事实存在，湖州公安开发区分局不尽职侦查，反而将举报人行政拘留，是一种打击报复的犯罪。“敢山盗挖集团分子”从2009年冬开始盗挖，至2013年止，作案时间长达4-5年之久，对此杨永康曾向中纪委中央巡视组，浙江省纪委数次举报。向湖州市国税稽查局，浙江省国税稽查局无数次举报，并对两局不立案，不作为行为提出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最后仅让其补缴150万元营业税了事。杨永康两次前往浙江省纪委查询举报受理情况，都被“干部层级管理”为由推出门外。敢山上有杨永康种植十多年近万棵景观树木，开发区不将树木作为财产赔偿，并为迎合盗挖集团，将树木强制砍光。为此杨永康提出行政诉讼至今跨时8年，一案十审，两次被最高人民法院发回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重审，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该案有四份审理结论。2015年7月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次指令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必须受理，并出具法律文书，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至今不予理睬。在上述事实背景下，杨永康于2016年12月11日在家中电脑上新浪实名博客上发表《意见信》，并向浙江省办公厅投送，投送失败后转向中纪委投送。中纪委收件后，给出一个查询账号。该文内容也举报了开发区领导曾滥发金钱的问题线索，得罪了开发区主任。发文后的第2天，即12日或13日，街道党委书记连续2天做工作，要求赔礼道歉认错，撤掉博客文章。杨永康拒绝不从后，被打击报复行政拘留。二、杨永康发表的《意见信》是对社会走向法治、文明、进步充满正能量的批评文章。但现居官位的贪官污吏深感不适，说杨永康扰乱社会秩序。纵观《意见信》全文，并没有虚假信息，湖州公安开发区分局对上述问题不作回答，杨永康有理由推定，敢山盗挖集团操控本案。三、湖州公安开发区分局下属康山派出所所长，将杨永康带到派出所后，与杨永康在大厅相互吵骂，湖州公安开发区分局向法院提交的监控光盘，没有声响，杨永康认为这是湖州公安开发区分局毁灭证据。特别是杨永康向法院申请对光盘真伪存疑申请鉴定时，湖州公安开发区分局不主动回避，到凤凰派出所取光盘。这一行为已证明，湖州公安开发区分局面对诉讼采取不配合法院查明事实的态度，隐匿第一份笔录，提供五份伪证假证，法院不追究作伪证、假证的法律责任，并照单全收，全部采信，对杨永康提供的事实证据不予采信。综上，杨永康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判令湖州公安开发区分局对本案中杨永康提出刑事犯罪的事实线索尽职侦查。
被上诉人湖州公安开发区分局二审答辩称，一、湖州公安开发区分局对杨永康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书》调查取证充分、程序合法、定性准确、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2016年12月11日下午，杨永康用其注册名为“湖州杨永康”的新浪微博账号，发布一篇题为《致中共浙江省委书记夏某的公开意见信》的文章，对敢山矿区土地征用等事，编造虚假信息，并在互联网新浪微博中进行散布，扰乱公共秩序。湖州公安开发区分局依法进行调查，通过询问相关证人、调取相关书证，并对杨永康进行询问等，综合整个调查取证情况，湖州公安开发区分局于2016年12月14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对上诉人作出行政拘留十日的处罚。二、杨永康在上诉状中认为湖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于2009年指令下属单位杨家埠镇农技站与三天门村签订900多亩土地“征用协议”，显然违法的内容，湖州公安开发区分局认为，1.经询问浙江煤炭地质局勘探一队办公室主任王晓潇，及调取敢山矿区相关招标文件，查明敢山矿区石料矿开采项目系2011年2月对外公开招标，整个项目资源量为380万立方米至430万立方米，996万吨，0.429平方公里，约634亩，中标价格为5666万元。以上证据证明杨永康在上诉状和涉案《意见信》中所说的“开发区现场指挥部将近亿立方米的土石料以5700万元出售给无人公开露面的隐性利益集团”“无税销售收入近20亿人民币”并非事实。2.经询问龙溪街道农业公共服务中心主任沈明英、与杨永康一起承包三天门土地的林乃金、龙溪街道三天门村原村长李孝吉及调取青苗补偿清单和承包合同书查明，2008年三天门村敢山采空区地块土地征用项目，征用土地900余亩，所有权××村集体土地，征用补偿款已全部到三天门村并发放给相关人员。其中涉及到2001年杨永康与林乃金承包的40亩土地的补偿款项由其合伙人林乃金领取，杨永康与林乃金之间有关承包事项的问题系二人经济纠纷。以上证据证明杨永康在上诉状和《意见信》中所称并非事实。3.上诉事实与理由中第一点所称“杨永康拒绝不从后，施某呼唤湖州公安开发区分局实施打击报复，用公权实施行政拘留的恶行。”系杨永康毫无根据的主观臆断。三、对于上诉状中第二点认为发表的《意见信》，到底是一份对社会走向法治、文明、进步，充满正能量的批评文章？还是湖州公开开发区分局所称的“寻衅滋事”等内容。湖州公安开发区分局认为：1.上诉状中事实与理由第二点所称以及在2016年12月13日16时杨永康的询问笔录中称：“这是我几十年经验，以及对社会的观察，得出的结论。黄门就是出钱买官，红门就是出卖色相换官。”系杨永康毫无根据的主观臆断。2.上诉状事实与理由中第二点所称，湖州公安开发区分局认为在2016年12月13日12时杨永康的询问笔录中称“当时我在塘甸乡政府工作的时候，向斯某汇报工作，当时是到湖州宾馆找他的，但是每次找他，他都在跳舞”，以此作为根据，系未经核实发表的臆测性言论；杨永康作为达到责任年龄具有责任能力的自然人，将没有核实的信息以杨永康的观点散布传播且未注明出处，系未经核实发布不实信息。3.上诉状中事实与理由第二点所称“开发区滥发人民币，以280%保证金计发是虚假信息？不说政务是否应当公开，既然认定虚假，为啥不用证据证明实发多少？”湖州公安开发区分局认为在2016年12月13日12时杨永康的询问笔录中称“我们办公室议论，有人说开发区的几个主任是按照保证金的280%发的，所以我才会在文章中写出来”，系未经核实发表的臆测性言论。4.上诉状事实与理由中第二点所称“经过法庭审理，上述问题不作回答……并且还可以升官，陈建农就是一例。”这是杨永康毫无根据的主观臆断。四、上诉状事实与理由中第三点认为上述提到康山派出所所长陈某现因打击报复拘捕杨永康有功，加官为湖州公安开发区分局副局长兼凤凰派出所所长等内容。湖州公安开发区分局认为：1.杨永康对陈某的职务变化的说辞以及与陈某的对话系其毫无根据的主观臆断，且与本案无关。2.上诉状事实与理由中第三点所称“湖州公安开发区分局向法庭提交的监控光盘，没有声响，……根本否认引发本案发生的所以之所以然。”湖州公安开发区分局向原审法院提交的监控视频客观、真实、有效，对杨永康提出并经原审法院同意的监控鉴定积极配合，到凤凰派出所取录光盘全程有原审法院法官及杨永康在场，整个过程杨永康并无异议并在原审法院相关录取文书上签字确认，杨永康对此的说辞系其毫无根据的主观臆断。五、在杨永康发布的《意见信》及上诉状里，杨永康对原省委主要领导毫无根据的言语诋毁，歪曲省委省政府的政策，对庄严的基层、中级乃至省高级人民法院及对法官极其不信任，如在上诉状中称本案连同杨永康对敢山盗挖的一系列举报，及对开发区的行政诉讼案，全被潜伏在党内的腐败份子所操控等言论，是一个达到责任年龄具有责任能力且曾在国家机关工作过的中共党员不应有的言论。湖州公安开发区分局至始至终怀着对法律的敬畏之心，严格依法办事，尊重人民法院依法作出的最终判决。综上所述，湖州公安开发区分局所作湖开公（康）行罚决字【2016】1062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处理适当。故请求二审维持原审判决，驳回杨永康的上诉请求。
各方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已由原审法院移送至本院。经审查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四）其他寻衅滋事行为。本案中，杨永康未经核实、缺乏证据的前提下，通过互联网大众媒体平台，恶意发布缺乏事实根据的臆测言论，并在互联网上产生了一定的浏览量。其行为破坏了公共秩序，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中规定的寻衅滋事行为。湖州公安开发区分局依据法定程序传唤询问杨永康、扣押检查杨永康用以发布涉案《意见信》的电脑，以及询问李孝吉、林乃金、沈明英、王晓潇，调取浙江省湖州市杨家埠镇敢山煤矿矿区普通建筑石料（宕碴）矿开采招标文件、青苗费补偿清单、《敢山开荒造林承包合同书》查明案件事实，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作出了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书，并无不当。
对于杨永康认为湖州公安开发区分局剪辑修改其在原审程序中申请调取2016年12月13日上午10时康山派出所监控录像的意见，本院认为，杨永康虽然在原审程序中对该监控录像申请鉴定，但未在规定时间内缴纳鉴定费导致该监控录像未被鉴定，且杨永康未提交其他证据支持其意见，故对上述意见不予采信。
综上，杨永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杨永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汤政强
审判员 何育红
审判员 赵 龙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练秋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