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6刑初8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烟台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赵景杰，无业。因涉嫌犯抢劫罪于2015年6月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9日被逮捕。现羁押看守所。
辩护人宋宪滨、孙德健，山东乾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烟台市人民检察院以烟检公二刑诉（2015）1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赵景杰犯抢劫罪，于2016年1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当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山东省烟台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孔秀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赵景杰及其辩护人孙德健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烟台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赵景杰于2015年6月7日0时许，搭乘郝某甲驾驶的鲁F×××××号红色捷达出租车，从烟台市牟平城区至牟平区宁海街道东系山村，行至该村村碑处，赵景杰持水果刀朝郝某甲右颈部、胸腹部及左前臂等处连捅数刀，劫得人民币106.50元。经法医鉴定，郝某甲系右颈部遭受单刃锐器捅刺致锁骨下动静脉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被告人赵景杰案发当日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公诉机关针对上述指控事实，向本院提供了证人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鉴定意见、物证、书证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赵景杰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五）项的规定，应当以抢劫罪追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赵景杰在庭审中辩称，其因为支付出租车费与被害人发生争执，害怕被害人下车殴打自己而持刀捅刺被害人的，捅刺之前没有看到仪表盘上的钱，不是因为想抢劫出租车上的钱而捅刺被害人的。
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对于公诉机关指控的抢劫罪名无异议。被告人赵景杰的亲属具有协助抓捕行为，且愿意尽力赔偿被害方损失，请求对被告人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5年6月7日0时许，被告人赵景杰搭乘被害人郝某甲驾驶的鲁F×××××号红色捷达出租车，从烟台市牟平城区至牟平区宁海街道东系山村，在东系山村村碑处下车付费时，赵景杰发现出租车仪表盘上有一摞人民币，遂持携带的水果刀朝郝某甲右颈部、胸腹部及左前臂等处连捅数刀，劫得人民币一百余元后逃离现场。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郝某甲系右颈部遭受单刃锐器捅刺致锁骨下动静脉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被告人赵景杰后于案发当日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另查明，被告人赵景杰的亲属在审理期间与被害人郝某甲的亲属自行达成民事赔偿和解协议，并已经按约定将全部赔偿款过付，被害人亲属出具了刑事谅解书，请求法院对被告人宽大处理。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证言
（1）刘某证实，2015年6月7日凌晨3点40分左右，其驾车从村碑西侧的道路由西向东行驶时，在一处三叉路口看到一辆牌号鲁F×××××的红色捷达出租车打着火、开着大灯停在路中间，车头朝西，上前察看发现司机一侧的车窗开着，一人躺在驾驶座位上，全身是血，脖子下面有一个口子，遂电话报警。
（2）孙某、王某证实，孙某是鲁F×××××号出租车的车主，雇佣两名司机王某、郝某甲进行运营，上午由孙某驾驶，下午王某驾驶，晚上郝某甲驾驶。
（3）唐某证实，其是烟台市牟平区小坤网吧网管，通过察看上网管理记录和监控资料，发现有名叫赵景杰的男青年（身份证号码××）于2015年6月6日1时许到该网吧办理会员卡上网至6月7日0时许下线离开，该人约十八九岁，身高约1.7米，长发，较胖，上身穿一件带帽长袖衫，内穿一件绿色衣服，下身穿牛仔裤，随身带着一个方形袋子。
（4）赵某甲、孙某（被告人赵景杰的父母）证实，其次子赵景杰1997年4月25日出生，身高约1.71米，稍胖，长发。赵景杰自2015年4月起在牟平恒邦冶炼公司上班，不常回家，最后一次离开家时穿长袖带帽子的浅紫色外套、深色牛仔裤和白色旅游鞋。另证实，赵景杰爱好上网玩游戏。
（5）段某证实，赵景杰是其前夫赵某乙的弟弟，因为同住一村，其离婚后与赵景杰还有往来。2015年6月7日凌晨0时15分许，其与母亲洪某等人在家中西屋睡觉，赵景杰翻墙入室，将其与洪某惊醒了，问赵景杰这么晚来有什么事，赵景杰说没事，然后到东屋睡觉了。其白天起床后发现赵景杰独自发呆，举止反常，就在6月7日16时许给赵某甲发了一条手机短信，将赵景杰在其家里的事告诉了赵某甲，当天下午，警察到其家里将赵景杰带走了。
（6）洪某证实赵景杰案发当夜闯入其家住宿，能够印证段某的相关证言。
（7）苏某证实，其与郝某甲系夫妻关系。2015年6月7日，牟平公安局的法医电话告知其郝某甲遇害，其与儿子郝某乙到滨州医学院太平间辨认出郝某甲的尸体。
2、辨认笔录
证人唐某于2015年10月9日对公安机关出示的一组照片进行了辨认，确认其中的6号（赵景杰）即2015年6月7日0时许在小坤网吧下线离开的那个男青年。
3、现场勘验检查笔录
烟台市公安局牟平分局K3706121600002015060001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记载：现场位于牟平区宁海街道东系山村村碑西40m处“丁”字路口东西水泥路上，现场北侧为村民隋某家，南侧为村民曲某家。对中心现场勘查可见一红色捷达出租车（鲁F×××××）头西尾东停放于水泥路中部，车未熄火，车大灯开启。对车内勘查，主驾驶座位车窗全部摇下，安全带翻在门外，一男子靠着座椅后背已死，移走尸体后座垫内侧距座前沿0.3米处见0.5×0.2米血泊（提取）；副驾驶座位上可见整个分布有0.5×0.7米血迹（提取）；副驾驶车门内侧距门外沿0.3米处底部见0.25×0.15m血迹（提取）；车中部手刹后部距后排座前沿0.2米、距左后车门0.6米处见0.2×0.1米血迹（提取）。
4、鉴定意见
（1）烟台市公安局牟平分局（牟）公刑鉴（尸）字（2015）06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记载：死者郝某甲右侧胸锁关节上1.0厘米处见一3.3厘米皮肤创口，创角左钝右锐，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腔内无组织间桥；左胸部见一1.9厘米皮肤创口，深达肌层，呈左上右下斜行，创角左钝右锐；左腹部于乳头下14厘米处见一7.0厘米横行皮肤创口，深达腹腔，可见部分肠系膜脱出，创角左钝右锐；左季肋部见两处横行皮肤创口，分别长2.3厘米、9.0厘米，均深达肌层，创角均左钝右锐，以上创口均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腔内无组织间桥，创周无明显创伤带。左上臂下段内侧见一2.1厘米纵行皮肤创口，深达肌层，创角上锐下钝；左前臂上段背侧见一3.4厘米纵行皮肤创口，深达肌层，创角上钝下锐；左腕部内侧见一1.9厘米皮肤创口，深达皮下，创口处形成一0.8×1.6厘米三角形皮瓣；左手拇指远节外侧缘处见一疑似指甲残片附着。右手大鱼际处见一2.4厘米纵行皮肤创口，深达皮下，创角锐利；右手小指近节掌侧见一1.6厘米皮肤创口，深达皮下，创角锐利，创口处形成一1.4×0.5厘米三角形皮瓣，以上创口均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腔内无组织间桥，创周无明显挫伤带。经解剖检验：见右颈部创口自胸锁关节上1.0厘米处向外后方斜行，右侧胸锁乳突肌横断，锁骨下动脉横断，锁骨下静脉见一0.9厘米破裂口；打开胸腹腔，见胸腔清洁，腔器在位，心包完整、无积液，心腔空虚；右侧胸膜后探及一巨大血肿，打开胸膜，见大量血凝块及血性液体，量约2000毫升；腹腔未见积血、积液，胃壁处见一4.2厘米条状挫裂伤，部分深达肌层，未穿透胃腔，余腔器完整、在位，未见外伤性异常。鉴定意见：死者郝某甲系右颈部遭受单刃锐器捅刺致锁骨下动静脉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
（2）烟台市公安局牟平分局（牟）公刑鉴（痕）字（2015）4号整体分离痕迹鉴定书记载：经鉴定，送检的死者郝某甲左手拇指远节外侧缘提取的指甲残片与嫌疑人赵景杰右手小指指甲上、下两层分离缘均对接吻合。整体分离痕迹中，客体上分离缘形态是稳定的，这种稳定性构成了同一认定的科学依据。鉴定意见：送检的死者郝某甲左手拇指远节外侧缘提取的指甲残片是犯罪嫌疑人赵景杰右手小指指甲上端右侧分离物。
（3）烟台市公安局（烟）公刑鉴（法物）字（2015）643号法医物证检验鉴定书记载：经DNA检验，在送检的日美牌水果刀、编号为TgS1978458的一元人民币、编号为OF44519550的五元人民币、编号为MN24899247的十元人民币和从鲁F×××××号出租车主驾驶座垫、副驾驶座垫、右前门内侧、后排座中部地面提取的拭子上的可疑斑迹中均检出人血，支持以上人血为郝某甲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在送检从死者郝某甲左手拇指腹部提取的断指甲上的可疑斑迹中检出人血，且为混合基因分型，包含郝某甲和赵景杰的基因分型；在送检从死者郝某甲左手拇指腹部提取的断指甲检出混合基因分型，包含郝某甲和赵景杰的基因分型。
（4）烟台市公安局（烟）公刑鉴（法物）字（2015）1189号法医物证检验鉴定书记载：经DNA检验，1号（郝某甲干血样）、2号（苏某干血样）检材与3号检材（郝某乙干血样）在D3S1358等15个STR基因座基因型上，均符合孟德尔遗传规律，即1、2号检材与属个体与3号检材所属个体具有亲缘关系。鉴定意见：郝某甲与郝某乙具有亲缘关系。
5、物证
公安机关从被告人赵景杰处扣押日美牌水果刀1把、人民币122.5元（壹元一张带血迹、伍元一张带血迹、拾元一张带血迹）、紫色带帽拉链上衣1件、绿色短袖圆领T恤衫1件、黑色牛仔裤1件、361白色旅游鞋1双，经被告人赵景杰当庭辨认，确认日美牌水果刀系用于捅刺被害人的作案工具；大部分人民币是抢劫被害人所得赃款；上衣、T恤衫、牛仔裤和旅游鞋是其作案时衣着。
6、书证
（1）烟台市公安局牟平分局的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各一份，证实本案系刘某2015年6月7日3时44分报案，牟平分局于当日立案侦查。
（2）烟台市公安局牟平分局出具的人口信息表一份，证实被害人郝某甲的身份情况。
（3）烟台市公安局牟平分局出具的抓获经过一份，证实2015年6月7日3时40分许，该局接到报警后，立即对案件展开调查，并确定赵景杰有重大作案嫌疑。同日13时许，该局民警对赵景杰父母进行询问，并动员他们规劝、协助公安机关抓获赵景杰，同日16时48分，赵景杰父亲赵某甲电话通知办案民警赵景杰躲在其亲家段某家中，6月7日17时许，办案民警在段某家中将赵景杰抓获。
（4）烟台市公安局牟平分局扣押清单一份，证实公安机关抓获赵景杰时，依法扣押赵景杰持有的日美牌水果刀1把、紫色带帽拉链上衣1件、绿色短袖圆领T恤衫1件、人民币122.5元（壹元一张带血迹、伍元一张带血迹、拾元一张带血迹）、黑色牛仔裤1件、361白色旅游鞋1双。
（5）烟台市公安局牟平分局出具的户籍证明、常住人口信息表、违法人员查询情况表各一份，证实被告人赵景杰犯罪时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此前无违法犯罪记录。
（6）烟台市公安局牟平分局从小坤网吧调取上网记录一份，证实被告人赵景杰自2015年6月6日1：42：35至次日0：1：11期间在该网吧上网。
（7）民事和解协议书、收款条、刑事谅解书各一份，证实被告人赵景杰的亲属在本案审理期间与被害人郝某甲的亲属自行达成民事赔偿和解协议，并已经按约定将全部赔偿款过付，被害人亲属出具了刑事谅解书，请求法院对被告人宽大处理。
7、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赵景杰在2015年6月7日、6月8日、6月19日分别作过三次供述：其2015年6月6日凌晨到牟平城区小坤网吧上网直至次日凌晨离开，当时身着棕色外套、绿色短袖衫、黑色牛仔裤和361旅游鞋，拿着一个蓝色竖条的纸制手提袋，走出网吧后在路边搭乘了一辆红色大众出租车，司机是一个三四十岁的男子，短发，本地口音，穿短袖上衣，其让司机到东系山村，打算到其嫂子段某家。司机开车载其一路行驶，沿村南道路进村，经村碑往西拐弯后停车了，按照打表要价20元，其下车至驾驶室外，司机摇下车窗玻璃，其掏出约15元给司机时，看到仪表盘处放着挺多的一摞钱，顿生歹意，从手中的蓝色袋里掏出一把长约三四十厘米的不锈钢水果刀，朝司机的脖子连续捅刺，记不清具体捅了多少下，司机被捅后解开安全带躲到副驾驶位置，基本没有反抗能力了，其将胳膊伸进车内继续捅刺，当时想司机不死自己就得死，所以朝司机的脖子捅，司机躲闪时其他部位可能也受伤了，肚子上流了很多血。其在作案时未受伤，也没感觉到右手小手指甲盖劈掉了一块，捅完后让司机将仪表盘上的钱交出来，并威胁说“不准报警，我记着你的车牌号”，然后逃离现场，翻墙闯进其嫂子段某家住下了，没有将实施抢劫的事告诉别人。其天亮后清点钱数，抢来的钱最大面值是十元，多数是面值一元和五角的，可能不足一百元，具体多少不清楚，感到很失落。其将作案用的带有血腥味的水果刀用抹布进行了擦拭，当天中午将随身带的手提袋在段某家院里烧了。下午，警察来到段某家中将其抓获。
赵景杰2015年8月13日的供述对犯罪过程翻供，称其下车付费时，身上只有16元，司机嫌少与其发生争吵，让其将手机留下，其想跑，司机不让，其遂持刀朝司机右胸到脖子的位置捅了一刀，司机躲到副驾驶位置，其把胳膊伸进去又朝司机捅了两三刀，司机将仪表盘上的钱交出来后，其拿着钱走了。关于翻供原因，其称归案后同监室的在押人员告诉其抢劫致死是最重的罪，因为怕死，所以改变供述。
赵景杰2016年3月24日庭审中坚持辩解其下车付费时因车费不足与被害人发生争执，害怕被害人下车殴打自己而持刀捅人的，之前没有看到出租车仪表盘上的钱，不是因为想抢钱而捅刺被害人的。
本院认为，被告人赵景杰采用暴力手段抢劫被害人郝某甲的财物并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抢劫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对被告人依法应予惩处。
关于被告人赵景杰当庭提出其“因为支付出租车费与被害人发生争执，害怕被害人下车殴打自己而持刀捅刺被害人的，捅刺之前没有看到仪表盘上的钱，不是因为想抢劫出租车上的钱而捅刺被害人”的辩解。经查，关于犯罪起因，被告人赵景杰除当庭供述外，在侦查阶段还有四次供述，其在2015年6月7日、6月8日、6月19日所作的三次供述，均供认是在下车付费时看到出租车仪表盘上的钱后临时起意实施抢劫的，内容比较稳定，与其他在案证据能够相互印证。2015年8月13日，被告人赵景杰第四次接受讯问时翻供，辩称因支付车费与被害人发生争执，被害人阻止其离开，其为脱身而持刀捅刺被害人的，同时供称系因听闻同监室在押人员说抢劫致死是最重的罪，因为怕死所以改变供述。综合全案证据，本院认为，被告人赵景杰是在出租车外借付费之机通过车窗主动向驾驶座上的被害人实施捅刺并抢劫财物的，并非为脱身或者防卫而持刀伤人，其归案之初所作供述真实可信，后因罪重畏死而翻供，故其2015年8月13日翻供及当庭所作上述辩解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关于被告人的辩护人所提“被告人赵景杰的亲属具有协助抓捕行为，愿意尽力赔偿被害方损失，请求对被告人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赵景杰系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不属于自动投案，但在其归案过程中，其亲属曾主动向公安机关提供其藏匿地点，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其亲属又自愿代为赔偿，与被害方自行达成民事赔偿和解协议，取得了被害方的谅解。本院认为，被告人赵景杰采取暴力手段劫取他人财物并致人死亡，作案手段残忍，犯罪后果极其严重，但鉴于其亲属的上述积极行为，可对其酌予从轻处罚。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五）项、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赵景杰犯抢劫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牟江涛
审 判 员 褚兴玉
人民陪审员 高承模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祝 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