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荆门中民二终字第002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荣秀。
委托代理人钟儒华，湖北京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涂传友。
原审被告：兰芬，系郑荣秀之女。
上诉人郑荣秀因与被上诉人涂传友、原审被告兰芬民间借贷、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京山县人民法院（2015）鄂京山新民初字第00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郑荣秀及其委托代理人钟儒华，被上诉人涂传友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兰芬经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涂传友一审诉称，郑荣秀之夫即兰芬之父兰良福（2014年12月因病去世）生前以需资金周转为由，分别于2014年1月22日、1月23日、2月11日、2月15日四次向涂传友借款37000元，约定利率均为月息1.5﹪。借款人去逝后，涂传友向郑荣秀、兰芬催讨借款，二人以种种理由进行推诿。为此，涂传友诉请法院判令郑荣秀、兰芬共同偿还兰良福生前借款37000元并按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承担利息损失及承担本案诉讼费。
郑荣秀一审辩称，1、其夫兰良福生前向涂传友借款的金额应为26600元，因涂传友分别于2011年2月14日和2014年7月28日两次在兰良福手中领取现金2400元和8000元。且双方约定利率为月息1.5﹪，涂传友要求按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承担利息损失无理；2、借款人兰良福与涂传友是一年更换借条一次，故所欠债务利息已结算完毕；3、借款人兰良福生前是京山县农业局所属原京山县金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债务人应当是原京山县金龙公司，而不是郑荣秀。
兰芬一审书面答辩称，1、兰芬长期在外地读书，其户籍是在2011年底被学校强制迁回原地的，毕业后自己也一直在外地打工，其既不是京山县金龙公司的经营者，也不是家庭成员间的经营者，对其父经手的债务没有清偿责任。2、作为家庭成员，只能在其继承的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
原审查明，郑荣秀之夫兰良福在从事盆景租赁及花卉经营期间，因需资金周转分别于2014年1月22日、23日、2月11日、15日向涂传友借款10000元、6000元、12000元、9000元，约定利率均为月息1.5﹪。2014年12月，郑荣秀之夫兰良福因病去世后，涂传友找郑荣秀追讨其夫生前所借之款，郑荣秀以兰良福所欠借款是为京山县农业局所属原京山县金龙公司所借为由拒绝偿还。
另查明，1、京山县农业局所属原京山县金龙公司于2005年7月15日被京山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2、郑荣秀与其夫兰良福共同拥有位于京山县新市镇京源大道167号5幢1单元401室面积为82.32㎡的房屋一套。3、2014年7月28日，涂传友委托案外人詹家苗向兰良福收取现金8000元。
原判认为，郑荣秀之夫兰良福以需资金周转为由向涂传友借款37000元，并约定按月息1.5﹪计算利息，其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借贷关系合法、有效。郑荣秀之夫兰良福去世后，涂传友就兰良福生前所负债务向郑荣秀主张权利，其主张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规定，应当认定兰良福所负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对涂传友的主张予以支持。因此，郑荣秀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规定承担清偿责任。
关于郑荣秀之夫兰良福生前向涂传友借款37000元，应认定为京山县农业局所属原京山县金龙公司的债务，还是兰良福个人债务的问题。经查，京山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信息明确载明京山县金龙公司成立于1993年9月23日，2005年7月15日被吊销。且郑荣秀提交的京山县金龙公司财务清理小结及往来帐明细均未有涂传友37000元的应付款记载，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兰良福向涂传友借款用于公司经营，故应当认定该借款为兰良福个人债务，对郑荣秀关于此节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郑荣秀主张的涂传友于2011年2月14日领取的2400元现金和委托案外人詹家苗于2014年7月28日领取的8000元现金应否从37000元借款中扣除的问题，经查，涂传友于2011年2月14日领取的2400元借款时间在兰良福向涂传友出具四张欠条之前，其不能证实涂传友领取的2400元现金与兰良福所借37000元借款有关联，对郑荣秀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此外，对于涂传友委托案外人詹家苗领取的8000元现金，涂传友在庭审中陈述，案外人詹家苗是凭兰良福的另一张8000元借条所收的款。按照惯例，兰良福给付詹家苗8000元现金后，詹家苗只要退给兰良福借条即可，无需再向兰良福出具收条，涂传友的陈述有悖常理。因詹家苗收取的8000元现金是在兰良福向涂传友出具四张欠条之后，在涂传友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兰良福另向涂传友借款8000元的事实的前提下，应认定詹家苗收取的8000元现金是兰良福偿还的37000元中的借款，对郑荣秀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
关于借款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因郑荣秀之夫兰良福与涂传友对借款利息有约定，其借款利息应当按照约定的利率计算利息，对涂传友要求按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承担利息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兰芬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因涂传友未提供证据证明兰芬继承了其父兰良福的遗产，且兰芬向法庭书面承诺放弃继承其父兰良福的遗产，故对涂传友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郑荣秀自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涂传友借款29000元及利息（按月利率15‰自分别出具借条之日起计算至给付之日止）；二、驳回涂传友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25元，减半收取362.5元，由涂传友负担79.7元，郑荣秀负担282.8元。
郑荣秀不服，上诉称，1、兰良福对涂传友的债务应是原京山县金龙公司对涂传友的债务，因该公司是由京山县农业局出资注册登记的企业，该债务应由京山县农业局承担；2、涂传友在兰良福处领取的2400元应该从37000元的数额中扣减；3、郑荣秀在答辩状中已主张债务是兰良福在经营金龙公司时所欠债务，不是兰良福的个人债务，郑荣秀虽然没有提出将京山县农业局列入第三人参与本案诉讼的请求，但原审法院在当事人郑荣秀法律知识欠缺的情况下，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对郑荣秀予以释明，或直接通知京山县农业局以第三人的身份参加诉讼，原审法院没有释明，有失程序正义。
涂传友答辩称，其与兰良福之间的债务是在京山县金龙公司吊销营业执照之后发生，2400元是已经结过账的废条据，不应该在债务数额中扣减。
郑荣秀在二审中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证据1兰良福生前债务的情况汇报，说明兰良福在经营京山县金龙公司期间所生债务的成因，原京山县金龙公司成立之日起就是负债经营，2002年6月后京山县金龙公司对外已公转私，对内仍由兰良福以京山县农业局的名义继续经营；证据2原京山县金龙公司公转私时负债明细表及债权人明细账户，说明京山县金龙公司转制共欠债务27.0705万元，有42笔42个债权人；证据3兰良福生前偿还的债务一（2002年6月转制时有登记的债务），说明兰良福生前已为金龙公司偿还各债务人的债务总额274731元和明细；证据4兰良福生前偿还的债务二（2002年6月转制后兰良福借新债还旧债的部分债务），说明兰良福生前借新债还旧债的总额111993元和明细。以上四组证据拟证明兰良福所欠债务是兰良福生前为农业局所属的金龙公司经营期间所发生的债务，应由全资股东京山县农业局担责。证据5邓兰方、董登发证言，拟证明上诉人已与兰良福于2008年分居，兰良福欠各债权人的债务是兰良福在京山县农业局经营京山县金龙公司期间所生的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不应担责；证据6企业信息，拟证明京山县金龙公司已于2005年7月吊销营业执照，在法律上终止了法人资格，依法应进行清算，应该组织清算的组织没有清算应对其过错担责。
涂传友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不能判断内容真实性，也不了解这些情况，对于证据2原金龙公司债务情况不清楚，对于证据3和证据4欠债情况以及兰良福偿还债务的情况其不清楚，对于证据5兰良福夫妻关系情况其不清楚，对于证据6反映原京山县金龙公司于2005年被吊销营业执照该内容的真实性无异议。以上证据1-5与兰良福欠涂传友的债务不相关联，上述债务都是在本案兰良福与涂传友债务发生之前，本案债务应由兰良福个人承担。
本院经审核认为，关于证据1系郑荣秀向京山县农业局作的书面汇报，属当事人郑荣秀的陈述，不能证明案涉债务是原京山县金龙公司所欠；证据2-4系原京山县金龙公司的财务清理小结、往来账目明细和债权债务列表，没有加盖公司公章，郑荣秀陈述该证据来源于兰良福生前的记账本，即使该账目属实，公司应付款和公司所欠42个债权人名单的记载中均没有涂传友，不能证明案涉债务是原京山县金龙公司所欠；证据5两名证人的出庭证言，称关于兰良福和郑荣秀夫妻感情不好、分居的情况均是听兰良福生前陈述，郑荣秀提交该证据的目的旨在证明案涉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关于是否能达到该证明目的，在后文中详述；证据6原审中郑荣秀已提交该证据，以证明兰良福是借新债还原京山县金龙公司的旧债，涂传友认为该证据与案涉债务没有关联，经审查该证据仅能证明原京山县金龙公司已于2005年7月被吊销的事实，不能达到郑荣秀的证明目的，原审不予采信正确。
涂传友在二审中陈述，案涉四张借条上的款项均是涂传友现金出借，均由2013年1月22日、2013年1月23日、2013年2月11日、2013年2月15日的借条更换而来，2014年涂传友委托亲戚詹家苗向兰良福收款，让兰良福将借条换成了对应的2014年的日期。其中，2014年1月22日借条上载明的10000元是2010年1月22日出借给兰良福，2014年1月23日借条上载明的6000元是2013年1月23日出借给兰良福，2014年2月11日借条上载明的12000元是2013年2月11日出借给兰良福，2014年2月15日借条上载明的9000元是2013年2月15日出借给兰良福。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案争议的焦点如下：1、原审是否存在程序严重违法影响案件公正审理的情形；2、本案所涉债务是兰良福生前个人债务还是原京山县金龙公司所欠债务；3、2400元领款应否从债务总额中扣减。
郑荣秀上诉提出，原审法院没有告知当事人郑荣秀可以申请追加第三人参加诉讼或者没有依职权追加京山县农业局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有失公正。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八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有权向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成为当事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可以申请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参加诉讼。”据此规定，无论是当事人申请追加第三人参加诉讼，还是人民法院依职权通知第三人参加诉讼，法院均应作初步的审查，法院经审查后判断案件的处理结果与第三人是否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来决定是否追加第三人，故最终决定是否追加第三人的为人民法院。原审法院在原审判决中已作出详细论述，认为郑荣秀所提交证据不能证明案涉债务系原京山县金龙公司所欠，事实上是认为本案的处理结果与案外人京山县农业局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无需依职权追加京山县农业局为第三人。原审并不存在程序违法影响案件公正审理的情形。
关于案涉债务属兰良福生前个人债务（相对于公司债务而言，不与夫妻共同债务作区分）还是原京山县金龙公司所欠债务，本院认为，郑荣秀在原审中提交的原京山县金龙公司往来账目明细以及应付款账目中均没有关于涂传友的记载，郑荣秀二审补充提交的原京山县金龙公司所欠42笔债务42名债权人名单中亦没有涂传友，结合借条上借款人处仅有兰良福的个人署名，在署名处没有京山县金龙公司的落款和公章，借条正文中亦没有所借款项用于京山县金龙公司经营的记载，故郑荣秀主张案涉债务属原京山县金龙公司所欠缺乏证据支持，原审认定该债务为兰良福生前个人债务正确。另，郑荣秀二审中提交了证人证言，拟证明兰良福和郑荣秀早已分居，案涉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本案中债权人涂传友和债务人兰良福并没有就案涉债务明确约定为兰良福个人债务（与夫妻共同债务相区分），郑荣秀原审提交兰良福的生前保证书、承诺书仅是夫妻双方的约定，是内部约定，对外不能对抗债权人涂传友，本案中亦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故案涉债务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兰良福已死亡，原审据此判令其妻郑荣秀偿还债务正确。
郑荣秀对于2011年2月14日涂传友从兰良福手中领款2400元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2400元领款应该从债务数额中扣减。涂传友称2400元的领款条是双方已结过账的废条据。本院认为，本案四张借条的落款时间均为2014年，而2011年2月14日2400元的领款时间在前，出具借条时间在后，依据日常习惯，经对账后债务人出具借据会对前面的债务进行结算，债务人在其后出具的借据金额中一般会扣减债权人在前面已领款数额，涂传友辩称有理，故郑荣秀要求从债务总额中扣减2400元，原审不予支持正确。
原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5元，由上诉人郑荣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宽军
审 判 员 向 芬
代理审判员 熊 蓓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马咏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