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白民再终字第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镇赉县荣祥热力有限公司（下称荣祥热力公司）。
法定代表人单欣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军，吉林高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宁维强，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春建工集团吉泽建设有限公司（下称吉泽建设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永利，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伟，系该公司项目经理。
委托代理人蒋福铭，吉林镜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长春建工集团吉泽建设有限公司诉被告镇赉县荣祥热力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镇赉县法院于2010年12月23日依法作出（2010）镇民一初字第448号民事判决，被告不服提起上诉，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白民三终字第3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告不服该判决，向吉林省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该院作出（2011）吉检民抗字第77号民事抗诉书，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省法院作出（2012）吉民抗字第32号民事裁定，指令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白城中院作出（2012）白城民再字第13号民事裁定：撤销（2011）白民三终字第39号民事判决及镇赉县人民法院（2010）镇民一初字第448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镇赉县人民法院重审。2013年7月10日镇赉县法院重审作出（2012）镇民重字第25号民事判决，荣祥热力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重审查明事实，2008年9月9日，原、被告之间签订了《供热一次管网工程施工合同》，按合同约定，原告承揽被告东热源厂供热一次管网安装工程及旧管网维修改造工程。原告按合同约定期限完成工程并实际交付使用。工程造价为1106505元。除被告已付的520000元之外，尚欠586505元。2010年10月19日原告同被告签订了《以轿车抵顶工程款协议书》，该协议主要内容约定：“一、甲方（指被告)以奥迪牌A6（1、8T)型轿车一台抵顶乙方（指原告）工程款人民币叁拾万元整。二、车辆转籍所需费用均由甲方承担，转籍落户：刘伟，身份证号：220421196308110014。三、甲方现欠乙方工程款586505元，以轿车抵顶30万元后的余欠工程款286505元与此同时一次性�清。四、在此前该车发生的一切事宜均由甲方负责。合同签订的次日即2010年10月20日由被告支付给原告合同约定外的余欠工程款人民币286505元。原告到被告处提车时认为被告提供的车辆却不是签订协议时双方口头约定的新A6（1.8T）型轿车，为此，原、被告双方发生争执。因此原告提起诉讼，认为被告不按合同履行义务，请求被告履行协议书确认的实际拖欠工程款300000元。被告辩解认为原告诉求错误，没有事实和证据予以支持，应驳回其诉求。
原审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以物抵债合同中对标的物奥迪牌A6(1、8T)型轿车的约定不明确，合同中约定的车辆没有该车出厂日期、出厂编号、发动机号、底盘编号、新旧程度，因此无法确定抵债车辆，导致双方协议不能实际履行，本院无法确认合同中约定的标的物。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建筑承包合同是双方认可的合同，�有效合同。被告对合同中约定以物抵债的特定目的即欠原告工程款30万元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从上述法律规定看，双方当事人应按照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此合同，从双方签订的协议看，该协议的目的是以奥迪牌轿车抵顶所欠工程款300000元，那么这300000元将视为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故原告要求被告给付工程款3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的公平原则，依法予以保护。被告辩解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及相关民事法律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镇赉县荣祥热力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长春建工集团吉泽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人民300000元。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被告镇赉县荣祥热力有限公司承担。
荣祥热力公司不服原审重审判决，主要上诉理由为，双方签订《以轿车抵顶工程款协议书》前，被上诉人看过抵债车辆，并认可车辆价格，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理应按协议约定接收车辆。被上诉人认为双方签订的《以轿车抵顶工程款协议书》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应针对协议行使变更、撤销或解除权，直接要求被上诉人给付30万元工程款，诉求不成立。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吉泽建设公司二审中答辩称，上诉人欠被上诉人工程款30万元属实，上诉人称同意轿车抵债就结算工程款，所以双方签订了抵债协议，但轿车不值30万元，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案争议焦点：1、轿车抵债协议能否继续履行。2、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给付工程款30万元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原审重审时，上诉人荣祥公司举出其申诉期间镇赉县检察院对刘铁、王波、孙丽红的询问笔录。证明：1、当时用本案涉及的车辆顶给吉泽公司前，吉泽公司的代理人刘伟已经看过车，并进行了试车，因此对车的状况和性能是完全了解的，也是同意的。2、吉泽公司代理人刘伟称试车时是2.4T的奥迪，而不是1.8T的奥迪，而当时华商集团只有一台奥迪即1.8T，并没2.4T的奥迪车，另外奥迪生产厂家也从未出过2.4T的奥迪车，因此吉泽公司代理人刘伟当时看的就是这辆1.8T的奥迪车，试车时间为2010�9月份，2010年10月19日签订的顶帐协议。3、车辆顶工程款为30万元，剩余20多万元也已履行完毕。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刘铁的证言不是事实，试车和协议约定的车不是一台车，被告提供的发票是吉林省公安厅的车，抵帐车被告说的是延边州公安局的车，证言相互矛盾。
荣祥公司举出吉林华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证明等证据，证明抵债车辆初始所有权人为延边州公安局，2006年6月5日延边公安局抵债给延边华商建筑安装公司（现吉林华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2010年10月16日吉林华商建设集团抵债给荣祥热力公司，荣祥公司对抵债车辆有处分权。
吉泽公司质证认为，原一、二审没有这些证据，证据虚假，与本案无关。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举出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重审查明事实相同，对重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综合评�如下，(一)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轿车抵债协议》应否继续履行问题。《轿车抵债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违反《合同法》关于可撤销、无效合同规定的情形，应认定协议合法有效。因协议只约定抵债车辆为“奥迪牌A6(1、8T)型轿车一台”，对车辆出厂日期、出厂编号、发动机号、底盘编号、行程公里数、新旧程度等涉及轿车质量、价款的事项均未标注，致使双方对抵债轿车质量标准产生歧义，被上诉人以上诉人欲交付的轿车与约定的抵债轿车不是同一标的、不值30万元为由拒绝受领、明示不再履行抵债协议，并在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上诉人履行原债务即给付尚欠工程款30万元。诉讼中，上诉人提出抗辩称，双方签订的《轿车抵债协议》合法有效，应继续履行，并举证证明被上诉人看车、试车后才签订的抵债协议，被上诉人拒绝接受抵债轿车�反诚信原则。本院认为，双方签订《轿车抵债协议》的目的在于上诉人交付双方约定的特定轿车代替金钱履行，达到抵偿工程款30万元的目的，被上诉人认可并受领轿车后，原债权债务关系归于消灭。因双方在协议中对抵债轿车的质量标准没有约定，使抵债标的物不具特定性，且双方不能通过协商达成补充约定，致使协议无法实际履行，双方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通知上诉人解除《轿车抵债协议》中的抵债条款，请求上诉人履行给付30万元工程款的义务，符合情理。关于解除通知采用何种方式，法律没有明确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的规定�被上诉人已经用行为和明示的方式向上诉人履行了解除《轿车抵债协议》的通知义务，抵债协议自通知到达上诉人时解除。如果上诉人对解除通知有异议，可在法定解除异议期间内请求确认解除通知的效力，上诉人没有行使解除异议权，而是在本案诉讼中提出《轿车抵债协议》应继续履行的抗辩主张，一审、二审、重审均未支持其主张。从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及利益均衡角度考量，上诉人欠被上诉人工程款，用金钱履行债务是理所应当的，在《轿车抵债协议》无法实际履行的情况下，判令上诉人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并没有增加上诉人的负担，况且，终审判决生效后，上诉人已经履行了给付工程款30万元的义务。现上诉人主张继续履行《轿车抵债协议》不应支持。（二）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给付尚欠工程款30万元应予支持。2010年10月19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轿车抵债协议》前，上诉人欠被上诉人工程款58，6505.00元，《轿车抵债协议》签订后，上诉人按约定给付工程款28，6505.00元，尚欠工程款30万元是双方不争的事实。基于上诉人主张继续履行《轿车抵债协议》的理由不成立，该协议中的抵债条款对双方不再具有拘束力，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拖欠工程款的债权债务关系仍存在，被上诉人有权请求上诉人履行给付工程款30万元的义务。因被上诉人已先行行使了解除权，且依法被确认有效，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先行使撤销、或解除权，不应直接起诉请求履行原债务的上诉理由不应支持。（三）原审适用法律不当。原审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的规定，认定本案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为30万元不妥，因为本案涉及抵债轿车的质量标准如何确定，才能实现双方合同目的，但现有证据无法确定，故应从合同无法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角度切入解决纠纷。综上，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一）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2014年度第12次会议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荣祥热力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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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孙金芹
审判员 芮志成
审判员 王剑秋
二〇一四年七月三日
书记员 和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