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民二终字第6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协和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
代表人：蔡俊。
委托代理人：黄光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书友。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
代表人：张家庆。
委托代理人：夏晓萍。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重庆渝鸿船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大春。
上诉人上海协和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以下简称协和旅行社）因与被上诉人张书友、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上海分公司）、被上诉人重庆渝鸿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鸿船务公司）旅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29日作出的（2014）甬海民初字第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2015年9月11日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原告张书友等21名旅客系宁波市高桥镇居民。2013年3月19日，以张书友为代表，与被告协和旅行社签订了国内旅游合同及长江包船（水上）旅游补充合同各一份，约定原告等21人参加被告组团的长江包船13天12晚旅游，并就行程安排、交通服务、旅游时间、房间床铺、自费项目等进行约定。原告分两次全额支付了旅行合同约定的费用。2013年4月17日，原告经由被告接送至南京游轮码头，坐上“长江观光7”轮开始旅行，该趟旅行共有游客372名，船员43名。4月20日中午11时22分许，正值午饭时间，游轮行至武汉市长兴洲附近突然着火，经多方援救，船上所有乘客及船员均安全转移，无人员伤亡，但因逃生过程匆忙，包括原告在内的大部分游客未领取行李及随身携带物品，造成财产损失。该起事故，经长江航运公安局武汉分局水上消防支队火灾事故认定后，武汉海事局出具内河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一份，认定该事故为“长江观光7”轮单方事故。
事故发生后，武汉当地旅游局及相关部门积极施行救援，被告向第三人人保上海分公司报案，第三人人保上海分公司委派公估公司至事发现场，并在被告安排游客下榻的宾馆，要求所有游客填写《旅客财物损失登记表》，所有游客填写好表格上交被告后，被告转交于公估公司。事故发生后，被告的委托代理人陶兆愚出具承诺书一份，表示已收取原告等21人填写的旅客财物损失登记表，并愿意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三人渝鸿船务公司向原告等21人支付慰问金300元／人，被告向原告退还了团费、安排原告等21人返回宁波，并支付了返回宁波的火车票费用，并先期预赔付了原告等21人共30000元，其中原告分得预赔款2140.40元，原告表示愿意在被告应赔偿的财产损失中扣除该部分预赔款。
另查明，“长江观光7”轮系第三人渝鸿船务公司所有，第三人渝鸿船务公司系“长江观光7”轮的实际经营人，其与被告协和旅行社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为本案的旅游经营辅助者。上海协和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在第三人人保上海分公司处投保了旅行社责任保险，约定“被告组织的旅游活动时，因疏忽或过失造成旅游者遭受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依照法律由被告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公司依照合同约定负责赔偿，其中旅客每位旅客的财产损失责任限额为10000元，但不包括现金损失”。
原审原告张书友于2014年4月28日诉至法院，要求判令原审被告协和旅行社：1.支付原审原告财物损失6907元；2.支付精神抚慰金10000元；3.支付出租车费和餐费50元；4.支付误工费770元；5.支付本案诉讼费用和聘请律师的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包括原告张书友在内的21名旅游者以原告的名义集体与被告协和旅行社签订的旅游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规定，故合同依法有效，原、被告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被告系旅游经营者，而第三人渝鸿船务公司与被告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协助被告履行合同义务，为旅游者提供交通、住宿、餐饮、娱乐等旅游服务，是旅游辅助服务者。被告作为旅游经营者应当对旅游辅助者尽谨慎选择的义务，并保证其与旅游辅助者提供的商品和服务符合保障人身、财产安全的要求。现被告选择第三人渝鸿船务公司作为旅游辅助服务者，因第三人渝鸿船务公司提供的“长江观光7”轮游步前甲（四楼）4112房间吊顶夹层内电源线短路，产生高温电弧引燃吊顶夹层内木质可燃材料导致本起火灾事故的发生；该事故经武汉海事局认定为“长江观光7”轮单方事故，而原告对本起事故发生不存在过错，故原告因本起事故造成财产损失，要求被告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于法有据，因此被告应就因旅游辅助服务者提供的船舶和服务存在瑕疵造成原告财产损失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被告抗辩本起事故的责任应由第三人渝鸿船务公司承担，且被告在第三人人保上海分公司处投保了旅行社责任险，故被告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由俩第三人承担。对此，该院认为，首先，关于第三人渝鸿船务公司是否应在本案中直接承担责任的问题，在旅游经营者因旅游辅助服务者原因构成违约亦构成侵权的情形下，旅游者有选择向旅游经营者主张违约责任或侵权责任的权利；本案中，原告因与被告存在旅游合同关系选择主张被告承担违约责任，故被告承担相应的责任后，可以依照其与第三人渝鸿船务公司的合同约定，向第三人渝鸿船务公司另行主张权利。其次，关于第三人人保上海分公司是否应本案中直接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的规定，保险人仅在法律有特别规定或保险合同有约定的情况下，才负有直接向受害人支付保险金的义务；因现行法律没有赋予旅游者因旅游保险责任对保险人的直接请求权，而被告的总公司与第三人人保上海分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也没有约定旅游者的直接请求权，故被告要求第三人人保上海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被告可依法另行向第三人人保上海分公司主张权利。
关于原告主张的财产损失，原告向该院提供旅客财物损失登记表予以佐证，结合原、被告对旅客财物损失登记表的填报过程的陈述，该院认为旅客财物损失登记表系事故发生后，在被告、第三人人保上海分公司委托的公估公司及第三人渝鸿船务公司共同协商后，要求旅游者对事故中灭失的财物进行的登记，因事故发生属突发事件，而填报时间较为紧凑，原、被告均表示是在诚信基础上按照财产的原始购置价格进行填报的，故该院依法以原告提供的旅客财物损失登记表作为确认原告财产损失的基础材料。虽被告在第二次庭审及证据交换中抗辩原告填报的旅客财物损失登记表严重失实，但因被告未提供其陈述的原告第一次填报的旅客财物损失清单作为证据、且证人证言不能直接证明原告存在虚报的情形，而结合被告自述，被告在明知要求旅游者多次填报旅客财物损失登记表会引发道德风险的前提下，多次要求旅游者填报，并在明知原告填报的两份旅客财物损失登记表的总价存在较大差异的情况下，仍将填报在后且总价较大的旅客财物损失登记表作为损失依据提交公估公司评估，因此，即使原告填报的财产情况及价值存在虚报的可能性，亦与被告的放任行为有直接关系，被告应对此承担相应的道德风险及法律风险。对于原告填报的财产的具体价值的认定，因财产实物已灭失，无法提供残值进行评估，原告也无法提供原始购置票据予以佐证，但原告客观上确实存在财产损失，故该院结合原告提供的旅客财物损失登记表，原告自述的使用情况及相关产品的一般使用年限等因素，依照公平、诚信原则，酌情认定原告的财产损失价值为4144.20元。扣除原告已得到预赔款2140.40元，被告尚应赔偿原告财产损失2003.80元。原告主张的出租车费和餐费，原告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且因原、被告在旅游合同中约定了交通服务和用餐服务相关事项，故该院认为，除被告赠送的“轮船上的用餐券”外，其余应由被告负责的用餐及交通费用，应包含在被告向原告收取的旅游费中，现被告已将旅游费退回原告，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交通费和餐费，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误工费，因原告已过法定退休年龄，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误工损失，故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上海协和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内赔偿原告张书友财产损失2003.80元。二、驳回原告张书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226元，由原告负担176元，被告上海协和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负担50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协和旅行社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未对旅游辅助服务者尽谨慎选择义务，是认定事实错误。渝鸿船务公司是上诉人的旅游辅助服务者，具有合法经营资质，“长江观光7”轮也是手续规范、资质齐全的客轮，上诉人并不存在过错。2.上诉人申请原审法院向长航公安局调查，原审法院没有依法采纳该申请，导致原审对事实认定不清。3.张书友所诉称的财物损失，并没有证据予以证明。4.轮船失火系“长江观光7”轮单方事故，应由被上诉人渝鸿船务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已经在人保上海分公司投保旅行社责任险，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应由人保上海分公司直接向游客赔付。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张书友在二审中答辩称：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人保上海分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渝鸿船务公司在二审中未作答辩。
二审期间，上诉人协和旅行社与被上诉人张书友、人保上海分公司、渝鸿船务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包括张书友在内的21名旅游者以张书友的名义集体与协和旅行社签订的旅游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认定该旅游合同依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上诉人作为旅游经营者应当对旅游辅助者尽谨慎选择的义务，并保证其与旅游辅助者提供的商品和服务符合保障人身、财产安全的要求。现上诉人选择渝鸿船务公司作为旅游辅助服务者，因渝鸿船务公司提供的“长江观光7”轮游步前甲（四楼）4112房间吊顶夹层内电源线短路，产生高温电弧引燃吊顶夹层内木质可燃材料导致本起火灾事故的发生，该事故经武汉海事局认定为“长江观光7”轮单方事故，而张书友对本起事故发生不存在过错，故张书友因本起事故造成财产损失，要求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于法有据。上诉人认为其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和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张书友填报的财产的具体价值的认定，原审法院根据张书友提供的旅客财物损失登记表，结合协议双方对旅客财物损失登记表的填报过程的陈述，依照公平、诚信原则，酌情认定张书友的财产损失价值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张书友的财物损失没有证据证明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上诉人要求人保上海分公司在本案中直接承担赔付责任的上诉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的规定，保险人仅在法律有特别规定或保险合同有约定的情况下，才负有直接向受害人支付保险金的义务。鉴于现行法律没有赋予旅游者因旅游保险责任对保险人的直接请求权，而上海协和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与人保上海分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也没有约定旅游者的直接请求权，因此上诉人提出的该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可依法另行向人保上海分公司主张权利。
综上，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得当。上诉人之诉，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上海协和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金平
审 判 员 钟康树
代理审判员 郑 辉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代书 记员 李春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