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2民终10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王浩喻，男，1967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湖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禹行，浙江欧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宁波北仑海防建筑工程部。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柴桥环镇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尹峰，该工程部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习平，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浩喻因与被上诉人宁波北仑海防建筑工程部（以下简称北仑海防）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2017）浙0226民初41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浩喻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北仑海防尚需支付王浩喻工程款1022149.43元（工程款总额1810540.88元，扣除北仑海防已支付的人工费495341.65元及北仑海防垫付的材料费293049.80元），并支付全部工程款自2016年1月14日计算至付清之日的利息；北仑海防尚需支付王浩喻各项损失1161131元（其中损失总额2835291.37元，扣除北仑海防及宁波国盛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盛公司）已实际支付因停工、窝工产生的人工费损失1674160.37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北仑海防提供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来认定涉案工程款是错误的。北仑海防提供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系业主国盛公司单方委托第三方在诉前作出。作出该报告所依据的材料未经王浩喻确认，同时尚有资料在王浩喻处未作为鉴定报告的依据。因此该份报告不能客观反映涉案的工程造价。一审法院应根据王浩喻的申请，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重新鉴定。对于一审中北仑海防申请出庭人员，未明确其身份是专家证人，还是作为鉴定机构的工作人员出庭，也未核实该工作人员是否具有相应资质。该出庭人员在庭审中明确《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有遗漏的情况，也承认该报告并非按正常鉴定流程进行，部分项目的计算方式与王浩喻实际施工有出入。故即使一审法院认为无需重新鉴定，也可根据王浩喻在一审提交的造价报告书遗漏、少算的项目及费用，认定涉案工程的工程款。二、一审法院判决工人工资2169502.20元全部由王浩喻承担属于事实认定不清。王浩喻在《申请报告》中附有条件地同意承担北仑海防代为发放的工人工资，但该条件并未成就。涉案工人工资2169502.20元中不仅包含涉案已施工工程的正常人工费，同时还包括因未按要求提供场地、资金、设计变更等原因造成的停工、窝工人工费损失。北仑海防自行核算的工程造价总额约2000000元，而工人工资超过工程造价总额，不合常理。无论是王浩喻自行编制的决算报告，还是北仑海防提供的造价咨询报告，涉案工程所需正常人工费均不超过500000元。涉案工地的前期桩基工程并未由王浩喻施工，王浩喻入场后面临前期施工不到位等问题，导致王浩喻增加工程量，工人待工等情况。分包合同中包含的5号车间工程因群众上访等多方原因无法施工，从而产生人工费损失。北仑海防和国盛公司支付的人工费均是通过政府协调及法院判决的方式支付。王浩喻对停工、窝工不存在过错，因此正常施工所需人工费之外的损失不应由王浩喻承担。三、北仑海防应赔偿王浩喻各项损失。涉案工地因前期工程问题不断变更、修正以及5号车间无法正常施工，其过错在于北仑海防及国盛公司。北仑海防单方解除分包关系后，双方曾对工地现场部分物资进行过清点，并且有北仑海防工作人员蒋一定签字确认，足以说明停工后现场仍有物资，王浩喻存在损失。王浩喻接受涉案工地时，经北仑海防及国盛公司协调后，由王浩喻支付了前期费用。同时，王浩喻前期投入（包括收购前期遗留板房、材料、工地临时设施、办公室设备、机械设备等）是用于整个工程直至工程完工。然而，王浩喻在仅做完2号车间、6号车间的基础工程后就被暴力驱赶出工地，故王浩喻的前期投入并未利用完其价值，北仑海防作为过错方同时又是王浩喻退场后继续施工的单位，应当赔偿王浩喻的损失。四、一审法院认定的北仑海防垫付的钢材款费用不当。一审法院在认定工程款时依据北仑海防提供的造价咨询报告，在认定其垫付的材料款时又依据王浩喻自行编制的决算报告确定的金额，两者存在明显矛盾。
北仑海防辩称，《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作为涉案工程款的认定依据正确。鉴定人员出庭接受法庭质询，对王浩喻的异议进行了解释，且该份报告与公证情况相吻合。工人工资及材料款由王浩喻承担符合建设工程实务中实际施工人自负盈亏的原则。王浩喻主张的各项损失没有相关证据，也与事实不符，未经过北仑海防确认。一审法院根据王浩喻自认认定北仑海防垫付的钢材款费用，并无不当。王浩喻作为实际施工人员，没有相应施工资金实力、施工能力、现场管理组织能力，导致该工程长期拖延，又发生农民工上访闹事事件，影响正常施工，北仑海防提前解除合同的过错在于王浩喻一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北仑海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根据王浩喻承包期间实际施工的工程量，确认王浩喻的工程结算价款为1043490元；2.王浩喻应返还北仑海防为其垫付、代付的民工工资2170000元、材料款及其他工程费用1152831.50元，王浩喻应向北仑海防支付管理费26087.25元，该三项合计3348918.75元；3.第一项与第二项诉请合并并与（2016）浙0226民初5600号判决确认的北仑海防需返还王浩喻的保证金1200000元相抵销后，王浩喻还需向北仑海防偿付1105428.75元，王浩喻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本案起诉之日计算至王浩喻实际履行之日止）；4.本案诉讼费由王浩喻承担。
王浩喻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决北仑海防支付王浩喻工程款1521834.35元（工程款总额为2017176元，扣除北仑海防及国盛公司已支付的人工费495341.65元，尚需支付1521834.35元），并以1521834.35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自2016年1月14日至付清之日的利息；2.北仑海防赔偿王浩喻损失1161131元（损失总额2835291.37元，扣除北仑海防及国盛公司已支付的因停工、窝工产生的人工费1674160.37元）；3.反诉诉讼费用由北仑海防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4日，北仑海防承包了国盛公司一期新厂房工程，双方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4年10月14日，北仑海防与周杨签订一份《项目施工承包协议》。2015年3月13日，北仑海防与王浩喻、周杨签订一份《宁波国盛食品有限公司一期新厂房工程补充协议》。2015年3月20日，王浩喻、周杨、陈志忠签订一份《宁波国盛食品有限公司一期新厂房工程三方协议》。上述协议签订后，涉案工程由王浩喻实际施工。2015年3月30日，国盛公司通知王浩喻入场施工。2015年6月初，王浩喻开始施工。2015年11月，王浩喻停工。2016年1月4日，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分行受国盛公司委托，就王浩喻所承建的工程出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认定王浩喻施工的涉案工程造价为1043490元。2016年1月14日，北仑海防向王浩喻寄送一份《承包协议解除通知》。王浩喻收到该通知后，于2016年1月22日发函给北仑海防，要求进行工程结算。2016年3月24日，北仑海防委托宁海县公证处对涉案工地现场实际情况予以录像公证。北仑海防就涉案工程为王浩喻垫付工人工资共计2169502.20元。此外北仑海防共为王浩喻代付部分材料款460680.80元，其中混凝土款167631元、钢材款234099.80元、汽车运土费20250元、水泥实心砖款387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3月初王浩喻完全退出涉案工程，北仑海防及周杨其后对涉案工程继续施工。2017年4月2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浙0226民初5600号民事判决，认定涉案《项目施工承包协议》、《宁波国盛食品有限公司一期新厂房工程补充协议》无效，判决北仑海防返还王浩喻履约保证金1200000元。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项目施工承包协议》、《宁波国盛食品有限公司一期新厂房工程补充协议》被依法确认无效后，北仑海防、王浩喻可对实际施工中所发生的款项进行结算。根据北仑海防提供的造价咨询报告，王浩喻实际施工的工程造价为1043490元。王浩喻抗辩称该造价咨询报告不科学，结论不准确，要求重新鉴定。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该造价咨询报告系根据施工现场实际情况及相关施工合同、图纸所作出。虽然报告作出时，王浩喻所持有的部分工程变更联系单未作为依据，但根据鉴定人员到庭分析陈述，该部分工程变更联系单的加入并不会对造价咨询结果产生变化，王浩喻主张的工程量少算、遗漏工程事项也无相关依据。故一审法院认定王浩喻实际施工部分工程造价为1043490元。王浩喻主张工程造价为2017176元，无相关证据证实。该工程价款王浩喻有权向北仑海防主张，但应扣除北仑海防已支付款项。根据查明事实，北仑海防共为王浩喻垫付人工工资2169502.20元、材料款460680.80元。北仑海防另主张依据合同约定，王浩喻需支付北仑海防管理费26087.25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相关合同已被认定为无效，且合同对于管理费的约定并不明确，北仑海防也无证据证实发生管理费用，故对该笔费用不予支持。王浩喻反诉称其因北仑海防原因造成损失2835291.37元，要求扣除部分已支付款项后由北仑海防赔偿。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王浩喻所列举的损失中如方木款、砖款等，皆系其为工程施工所投入的款项，不能认定为其损失。另王浩喻主张的窝工损失等，也无相关依据。且王浩喻并无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损失系因北仑海防原因所致，其要求北仑海防赔偿损失一审法院难以支持。综上，北仑海防应支付王浩喻工程款1043490元，扣除北仑海防代王浩喻支付的人工工资及材料款2630183元，王浩喻需支付北仑海防1586693元，并承担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北仑海防要求该款项与（2016）浙0226民初5600号案件判决的款项相抵销，因其系具体履行过程中的问题，本案不予处理。王浩喻的相关反诉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王浩喻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北仑海防1586693元，并赔偿北仑海防自2017年6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北仑海防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王浩喻的诉讼请求。如果王浩喻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本诉受理费2524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北仑海防负担6163元，王浩喻负担24080元；一审反诉受理费14132元，由王浩喻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王浩喻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北仑海防为王浩喻代付部分材料款，其中钢材款234099.80元”有异议，认为既然一审法院根据国盛公司的造价咨询报告认定工程款，则钢材款也应根据此报告来认定。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对于北仑海防为王浩喻代付的部分材料款根据王浩喻的自认予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对王浩喻的异议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北仑海防提供的造价咨询报告可否作为认定涉案工程价款的依据；二、王浩喻可否要求北仑海防赔偿其因未按要求提供场地、资金、设计变更等原因造成的窝工、停工人工费损失；三、王浩喻主张的其他损失在本案中是否能够得到支持。
关于焦点一，需要明确鉴定依据的工程量、鉴定方案是否正当。王浩喻在一审中提出造价咨询报告系发包人国盛公司单方委托第三方作出，王浩喻作为实际施工人并未参与造价评估，鉴定方案不科学，且部分变更联系单由王浩喻持有，未提供给评估机构，造价咨询报告不能全面反映其实际工程量，故申请对工程价款重新鉴定。一审中评估人员出庭陈述称，该造价咨询报告系根据现场实际情况及相关施工合同、图纸作出，且评估时已经按照部分联系单进行过调整，部分工程变更联系单的加入并不会对造价咨询结果产生变化，且王浩喻主张的工程量少算、遗漏工程事项也无相关依据，因王浩喻完成的是基础工程，根据工程现状也缺乏重新鉴定的现场条件。王浩喻提交的相关证据已为一审法院否定，王浩喻亦未能补强新的证据，故本院对其主张的造价咨询报告认定的工程量少于其实际施工量不予采纳。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造价咨询报告可作为认定涉案工程款的依据。
关于焦点二，王浩喻主张的停工、窝工损失。首先，王浩喻未能提交当事人之间对停工、窝工达成的约定或协议，也无法提供经监理公司确认的停工、窝工等证据，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存在停工、窝工的事实。其次，王浩喻无法证明超出正常工期的工人工资系北仑海防过错造成，更无法证明两者之间的因果关系，故对王浩喻主张北仑海防承担停工、窝工损失，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王浩喻主张的其他损失包括现场办公设备、生活设施，以及遗留在工地现场的材料等。同争议焦点二，王浩喻应对是否存在损失，北仑海防是否有过错，以及其所受损失与北仑海防过错之间的因果关系举证证明。其转给案外人周杨的170000元在其2016年1月22日出具给北仑海防的申请报告清单中确认为利息，在（2016）浙0226民初5600号案件中又陈述为支付给周杨的居间介绍费，在本案中主张为支付给周杨的前期投入费用，款项性质不清；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购买方木款、遗留的多孔砖款以及零星设施损失，故对于其主张的上述损失，本院不予认定。关于其收购活动板房向案外人付道来支付的100000元，以及经宁海县力洋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支付给俞光增的涉案工地前期费用480000元，本院认为，该款项为涉案工地施工投入的成本，涉案工程系因欠付工人工资导致无法继续施工，王浩喻退出施工时并未就遗留的物品与北仑海防进行清点和交接，结合王浩喻退场后涉案工地由北仑海防继续施工的实际，该部分成本由北仑海防适当分担为宜，本院酌定为400000元。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考虑到本案的社会效果，从公平角度，本院对一审判决做适当调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2017）浙0226民初41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王浩喻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宁波北仑海防建筑工程部1586693元，并赔偿宁波北仑海防建筑工程部自2017年6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宁波北仑海防建筑工程部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2017）浙0226民初410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宁波北仑海防建筑工程部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浩喻工程前期投入款项40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四、驳回王浩喻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524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宁波北仑海防建筑工程部负担6163元，王浩喻负担2408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4132元，由王浩喻负担9332元，宁波北仑海防建筑工程部负担4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243元，由王浩喻负担20443元，宁波北仑海防建筑工程部负担4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艳
审判员 倪春艳
审判员 张 华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沈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