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白山民一再终字第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通化鹏龙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通化市二道江区迎宾路***号。
法定代表人：魏学彬，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长松，男，1966年4月21日生，汉族，通化鹏龙物流股份有限公司职员，住通化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永财，男，1959年10月29日生，汉族，农民，住白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玉坤，女，1960年7月23日生，汉族，白山市大湖煤矿退休工人，住白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屈津如，女，1984年1月22日生，汉族，无职业，住白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博文，男，2005年5月21日生，汉族，学生，住白山市。
法定代理人：屈津如，系肖博文之母。
四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姜汉平，系吉林靖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化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通化市东昌区光明路***号。
法定代表人：曲成田，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洋，男，1992年7月20日生，满族，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化中心支公司职员，住吉林省伊通满族自治县。
原审被告通化鹏龙物流股份有限公司（原通化九如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龙公司）因与原审原告肖永财、姜玉坤、屈津如、肖博文、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化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白山市江源区人民法院（2012）江民一字初第6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2月26日作出（2013）白山民一终字第1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原审被告鹏龙公司不服，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7日作出（2014）吉民提字第19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白山市江源区人民法院重审。白山市江源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1日作出（2012）江民一重字第640号民事判决。鹏龙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鹏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长松、被上诉人肖永财、姜玉坤、屈津如、肖博文的委托代理人姜汉平、原审被告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7月24日，肖永财、姜玉坤、屈津如、肖博文四人诉至白山市江源区人民法院称，2012年3月17日10时许，肖健炜包乘宋某（亦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死亡）驾驶的吉FA81**号小型轿车沿沈长线由东向西行驶至沈长线143km＋100m处隧道内时，与相对方向驶来的鹏龙公司雇员林柏驾驶的吉E231**号重型自卸车相撞，乘车人肖健炜当场死亡。经白山市江源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吉公交认字（2012）第0001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鹏龙公司驾驶员林柏负事故的次要责任，肖健炜乘坐的吉FA81**号小型轿车司机宋某负该起事故的主要责任，乘车人肖健炜无责任。林柏系鹏龙公司司机，属执行工作任务行为，故鹏龙公司应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鹏龙公司属共同侵权，应依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请求部分连带责任人予以赔偿。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鹏龙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355，931.4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73，726.80元，丧葬费17，098.5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00元，共计496，156.70元；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先行赔付责任；鹏龙公司、保险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本案是一审程序，应按照法律规定，重新按照现在的标准（即2014-2015年度标准）计算赔偿数额。
鹏龙公司辩称，与司机宋某不构成共同侵权，不应该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进行裁决。
保险公司辩称，坚持原一审、二审的答辩意见。同意在交强险及商业险限额内对肖永财等人的合理经济损失进行赔偿，本案所发生的诉讼费、鉴定费保险公司不予承担。肖永财等人提出按照新标准赔偿的意见，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二审是由鹏龙公司提起的上诉，本案发回重审，也是由鹏龙公司提起再审引起的，保险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对生效的两份判决已赔偿到位。不能因为本案进入重审程序，就将赔偿标准变更为现在的赔偿标准。
白山市江源区人民法院重审查明，肖健炜（肖永财、姜玉坤之子，屈津如之夫，肖博文之父）于2012年3月17日10时许，包乘宋某（亦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死亡）驾驶的吉FA81**号小型轿车沿沈长线由东向西行驶至沈长线143km＋100m处隧道内时，与相对方向驶来的鹏龙公司员工林柏驾驶的吉E231**号重型自卸车相撞，乘车人肖健炜当场死亡。经白山市江源区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吉公交认字（2012）第0001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鹏龙公司的司机超速驾驶且车载超重，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本案受害人肖健炜乘坐的吉FA81**号小型轿车司机宋某（已死亡）无证驾驶、超速驾驶、违法超车，负该起事故的主要责任，死者肖健炜无责任。鹏龙公司在保险公司处投有机动车第三者强制责任险和机动车第三者商业责任险。鹏龙公司在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约定，律师费、诉讼费、仲裁费、罚款、罚金或惩罚性赔款，以及未经保险人事先书面同意的检验费、鉴定费、评估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保险机动车一方负次要事故责任的，保险人按30%事故责任比例计算赔偿。发生保险事故时，保险机动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它法律法规中有关机动车装载的规定，增加10%的绝对免赔率。通化九如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于2012年12月21日更名为鹏龙公司。肖永财等人于2012年7月24日向法院提出诉讼财产保全申请，申请冻结鹏龙公司银行存款，法院于2012年7月25日作出（2012）江民一初字第64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鹏龙公司银行存款340，000.00元。本案二审判决后已执行完毕。
白山市江源区人民法院重审认为，本案林柏与宋某各自驾驶的车辆发生相撞，发生交通事故，林柏与宋某之间既无共同故意，也无共同认识意义上的共同过失，因此本案不属于共同侵权。交警出具的事故认定书所认定的事故责任是对交通事故各方违章责任的认定，是交通事故各方之间内部划分责任的一个依据，并非是对本案各方当事人承担民事责任大小的认定，也不是对两车造成肖健炜死亡所发生作用力大小的认定，不能与法院确定各方当事人损害赔偿责任等同，林柏与宋某各自独立的违章侵权行为均足以造成肖健炜死亡的全部损害后果，因此本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规定的情形，故，鹏龙公司辩称本案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进行裁决的主张不予采纳。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林柏系鹏龙公司司机，属执行工作职务行为，不承担赔偿责任，鹏龙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的规定，肖永财、姜玉坤、屈津如、肖博文有权请求鹏龙公司承担全部责任。由于交通事故的另一侵权人宋某的继承人不是本案的当事人，本案不宜确定侵权人内部之间的责任划分，鹏龙公司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另行主张权利。鹏龙公司所有的吉E231**号重型自卸车在保险公司投保有机动车第三者强制责任险和机动车第三者商业责任险，此肇事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均在责任保险期限内，保险人应当在机动车第三者强制责任险限额内和机动车第三者商业责任险约定内承担相应的赔付责任，保险公司主张因本案死亡是两人，故应在强制责任险投保的死亡赔偿限额内按比例赔付，超过第三者强制责任险限额的损失，按与鹏龙公司签订的第三者商业险责任险的合同约定进行赔付，赔付时，因投保方是次要责任，且有超载行为，故依据双方的保险合同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的约定，相应的赔付额为总赔付金额扣除由强制险赔偿的数额后的应赔付金额的30%，再扣除10%的免赔率。依合同约定，诉讼费、精神抚慰金不在约定的赔付范围内，有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在卷为凭，予以支持。对于肖永财等人要求保险公司在第三者强制保险限额责任范围内先行赔付的请求，因机动车第三者强制责任险是国家实行的强制保险制度，具有先行赔付的强制性，故对此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其请求的第三者商业险也要求先行赔付的请求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肖永财等人主张按重审时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标准重新计算各项损失数额，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本案应按照原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上一统计年度的标准计算各项赔偿数额。肖永财等人请求的死亡赔偿金355，931.4元（吉林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7，796.57元×20年）、丧葬费17，098.5元（吉林省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2，849.75元×6个月）、被抚养人生活费72，642.00元（吉林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30，10.63元×抚养年限11年零2个月÷2人），合计445，671.90元，其计算方法及数额准确且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针对死者肖健炜上有待赡养的父母，下有待抚养的子女，结合本地区的经济发展状况，其要求精神抚慰金50，000.00元予以支持。综上，肖永财等人的损失总额为495，671.90元。保险公司在第三者强制责任险限额内按两人比例赔付55，000.00元，在机动车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中应承担的数额为（495，671.90元-55，000.00元-50，000.00元）×30%-（495，671.90元-55，000.00元-50，000.00元）×30%×10%=105，481.41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四原告应得的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为428，573.40元（355，931.40元＋72642.00元），丧葬费为17，098.5元，精神损害赔偿金为50，000.00元，以上赔偿款共计495，671.90元，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化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给付赔偿金55，000.00元；在机动车第三者商业责任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四原告105，481.41元。（495，671.90元－55，000.00元－50，000.00元）×30%-（495，671.90元－55，000.00元－50，000.00元）×30%×10%。二、通化鹏龙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四原告335，190.49元（495，671.90元-55，000.00-105，481.41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735.00元、保全费3，400.00元，由被告通化鹏龙物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鹏龙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系宋某所驾驶的车辆在隧道内超速、违规超车、非法占道行驶，而鹏龙公司的车辆在隧道内正常行驶在行车道上无法避让，两车的违章行为单独发生均不足以造成本案的全部损害结果。且该事故已经交通管理部门明确划分了责任，故本案应适用《侵权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处理，一审法院适用《侵权法》第十一条错误，应予纠正。
肖永财等人的代理人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鹏龙公司的车辆在事故中与宋某均存在违规、违法行为，交警部门根据两车驾驶人的违法性进行了事故认定，两车驾驶人在事故中均有责任。但该责任划分并不是对事故中造成受害人死亡作用力大小的一种确认。机动车违章行为即完全可以造成受害人受伤、死亡后果，是不可排除的，两车在事故中均足以导致受害人死亡这一后果，《侵权法》第十二条不适用本案。
保险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1、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比例分担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多辆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害，当事人请求多个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就应当区分不同情况，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十条、第十一条或者第十二条的规定，确定侵权人承担连带责任或者按份责任。”的规定，本案交通事故已经交警部门进行确认了双方各自的事故责任，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根据交通警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鹏龙公司应对肖健炜的死亡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为宜。原审判决鹏龙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错误，应予纠正。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以上所述的相关法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白山市江源区人民法院（2012）江民一重字第640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四原告应得的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为428，573.40元（355，931.40元＋72642.00元），丧葬费为17，098.5元，精神损害赔偿金为50，000.00元，以上赔偿款共计495，671.90元，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化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给付赔偿金55，000.00元；在机动车第三者商业责任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四原告105，481.41元。（495，671.90元-55，000.00元-50，000.00元）×30%-（495，671.90元-55，000.00元-50，000.00元）×30%×10%。”和第三项，即“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白山市江源区人民法院（2012）江民一重字第640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通化鹏龙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四原告335，190.49元（495，671.90元-55，000.00-105，481.41元）。”
三、通化鹏龙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肖永财、姜玉坤、屈津如、肖博文335，190.49元（495，671.90元-55，000.00-105，481.41元）的30％，即100，557.15元。
原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7，470.00元、保全费3，400.00元，由通化鹏龙物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6261.00元，由肖永财、姜玉坤、屈津如、肖博文负担14609.00元。本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735.00元，退还给通化鹏龙物流股份有限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希海
审 判 员 迟吉岩
代理审判员 李晓光
二０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代书 记员 杜文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