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502民初1911号
原告：沈水根,男,1960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
委托代理人：沈炳松，浙江汉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西丰利达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省东兴市兴宁路28号（花溪海名居小区）8号楼。
法定代表人：吴剑飞，该公司董事长。
被告：李志良，男，1962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澳门特别行政区公民。
上列两被告之共同委托代理人：黄世新，广西欣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两被告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唐斌，男，系广西丰利达置业有限公司员工。
原告沈水根与被告广西丰利达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利达公司）、李志良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4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孙利琴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同日本院根据原告财产保全的申请裁定对两被告财产保全。2016年4月18日，两被告对本案管辖权提出异议，本院于同年5月4日裁定驳回两被告的异议。两被告不服裁定提起上诉，同年6月12日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因两被告申请鉴定，经本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11月1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原告沈水根于2016年12月26日向本院申请重新鉴定。本案于2017年2月10日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院于2017年5月11日进行听证，后准许原告沈水根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重新委托鉴定。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8月24日出具鉴定意见书已向双方当事人送达。本案于2017年10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沈水根及其委托代理人沈炳松，被告丰利达公司、李志良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世新、唐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沈水根起诉称：2012年9月，原告受聘于被告处工作。原告除完成本职工作之外，接受被告的委托处理被告对外的债权债务，被告承诺根据原告协调处理被告的债权债务的具体情况向原告支付一定比例的佣金。2015年7月7日，原、被告经过对账后，被告尚结欠原告佣金240万元，双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并约定了付款时间及相关违约责任。现已过付款时间，原告曾多次向被告催讨上述款项，但被告拒不支付。现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被告立即支付原告佣金240万元，并支付原告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本金240万元为基数，月利率2%，计算自2016年2月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佣金225万元（已扣除沈水根向被告的借款15万元），并支付原告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本金225万元为基数，月利率2%，计算自2016年2月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被告丰利达公司、李志良共同答辩称：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起诉所依据的协议书系其单方制作，协议书上盖有的丰利达公司的公章是原告私自加盖，李志良的签名系原告伪造，非李志良本人真实的签名，且该份协议书的内容存在多处漏洞，不符合事实。综上，原告的诉请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请。
原告沈水根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证据1.《协议书》原件一份，以证明被告结欠原告佣金240万元。
证据2.吴剑飞出具的《证明》原件一份，以证明原告自2012年12月起任被告丰利达公司董事长助理，配合并协助李志良总经理处理公司遗留问题及公司相关业务。
证据3.承诺书原件一份，以证明协议书中第一笔佣金的事实，沈水根是实际参与的，且吴剑飞、李文革及原告三方达成协议。
对原告沈水根提交的证据材料，被告丰利达公司、李志良质证均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原告证据1是否具有真实性，系本案的争议焦点。两被告认为《协议书》存在多处漏洞，包括所涉金额总数前后不一致、前后两页字体大小不同、第一次付款时间“2015年春节前”与协议签订时间相矛盾等。对此，原告陈述《协议书》第二页“余款一百十四万元”系笔误，且第二页第一行“二百四十万元”与第一页的四笔金额能相印证；关于“二〇一五春节前”的表述，其本意是指2015年年底；关于字体大小不同，原告陈述其在湖州打印好《协议书》后带至广西，因第二页需进行修改，故第二页在广西重新进行了打印。本院认为，原告能清楚地阐述《协议书》的形成过程、签订时间、地点等，对所存在的瑕疵亦能作出合理解释。被告丰利达公司、李志良虽提出公章系原告私自加盖、李志良的签名系原告伪造，但本院结合浙江汉博[2017]文鉴字第45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及原告沈水根对《协议书》形成过程较为清楚的陈述，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认可，但《协议书》中所涉及的第二、三笔金额不具有合法性，故本院仅对所涉第一、四笔金额予以认定。原告证据2，结合原、被告的陈述，双方均认可原告于2012年12月前后至被告丰利达公司处工作，被告李志良亦认可其系被告丰利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认定。原告证据3，该证据符合有效证据的要件，故对其证明效力予以认定。
被告丰利达公司、李志良为支持其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证据1.受案回执一份，以证明李志良于2016年5月12日收到法院传票后认为《协议书》上签字系他人伪造而向公安报案的事实。
证据2.《证明》（吴剑飞）一份。
证据3.《证明》（林树娟）一份。
证据2-3，以证明《协议书》上丰利达公司的公章并非公司加盖，而系沈水根偷盖的事实。
证据4.辞职报告复印件一份。
证据5.打款凭证及领（借）款单一份。
证据4-5，以证明沈水根于2015年8月6日向丰利达公司提出辞职并要求借款15万元，2015年8月7日领取借款的事实，进而可以证明丰利达公司并未拖欠沈水根佣金的事实。
证据6.印章借用、盖印登记表复印件一份，以证明2015年1月27日至2015年12月2日期间丰利达公司印章借用、盖印情况，进一步证明《协议书》上丰利达公司公章系沈水根偷盖的事实。
对被告丰利达公司、李志良提交的证据，原告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及证明对象有异议。该证据仅能证明被告报案的事实，公安局也仅是受案，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2-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对象均有异议，该两份证据应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法庭及原、被告双方的询问。对证据4的内容和签字予以认可，但因原、被告双方存在一定的矛盾，故原告被迫签订该辞职报告，且其中涉及15万元借款部分的内容与领款单和打款凭证也相一致。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原告确实收到被告支付的15万元，但这份领款单中原告特地注明“在德清案高德成退款中扣除”。高德成案即涉案协议书中第四笔款项，原告所应取得的报酬佣金20万元。协议书是在2015年7月7日签订的，该证据领款是在2015年8月7日，原告在领取该笔15万元的时候，特地注明了该笔款项从佣金20万元中予以扣除，故被告实际尚结欠原告225万。因此，该份证据可以与原告提交的协议书中的第四笔债务相印证。证据6系被告单方面制作，不具有证明效力，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两被告证据1，本院采纳原告的质证意见，对该证据不予认定。证据2-3，该组证据仅能证明出具人吴剑飞、林树娟未在涉案《协议书》上盖章，故结合《协议书》上的盖章、签名情况及被告李志良系被告丰利达公司实际控制人，本院对该组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可。证据4-5，该组证据虽系复印件，但原告对真实性予以认可，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证明效力，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不能证明被告未拖欠原告佣金的事实。证据6，该证据系复印件，原告亦对三性均有异议，故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丰利达公司、李志良于2016年4月18日向本院提出鉴定申请，本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同年11月1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6]鉴字第355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签约日期为“二〇一五年七月七日”的《协议书》第2页落款“甲方”部位“李志良”署名字迹与供检李志良签名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同部位加盖的“广西丰利达置业有限公司”红色印文与供检的同名标本印文是同一枚印章所盖。2、不能确定上述《协议书》上的黑色印刷体字迹及甲方落款部位加盖的“广西丰利达置业有限公司”印文的形成时间。2016年12月26日，原告向本院提出重新鉴定申请，要求对签约日期为“二〇一五年七月七日”的《协议书》第2页落款“甲方”部位“李志良”署名字迹与供检李志良签名样本字迹是否同一人书写进行重新鉴定。2017年1月12日，原告向本院提交《异议书》，其认为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鉴定机构鉴定程序违法、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本案该“李志良”的签字系客观事实。同年2月24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向本院出具《对2016355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异议书”的回复》，对鉴定人资格、鉴定程序及鉴定意见进行了回复。同年3月20日，原告向本院提交《关于对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回复的意见》并附原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副研究员李虹的《专家咨询意见书》。鉴于原告坚持提出重新鉴定申请，本院组织原、被告双方于2017年5月11日进行听证，两被告认为鉴定机构或鉴定人员具备相关鉴定资格、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依据充分，符合有效司法鉴定意见的相关规定，不具备重新鉴定的条件。因本案案情复杂、原被告双方对案件事实争议大，故为查明本案事实，本院同意原告的重新鉴定申请，且在听证笔录中已明确在第一次鉴定原有证据基础上进行重新鉴定，并将第一次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和原告提交的《专家咨询意见书》作为补充参考提交；此次重新鉴定后的结论将作为最后的定案依据，不再另行接受重新鉴定申请。经本院委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8月24日作出浙江汉博[2017]文鉴字第45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签约日期为“二〇一五年七月七日”的《协议书》甲方栏“李志良”签名字迹与法院提供的李志良签名字迹样本系同一人书写。庭审中，原、被告分别对上述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对应的鉴定费发票发表了质证意见。原告沈水根认为，在第一次鉴定之后，法院组织了第二次鉴定，且在第二次鉴定之前亦组织了双方进行听证，法院告知将以第二次鉴定的鉴定意见书作为依据，双方均在相关笔录上签字，故应将第二份司法鉴定意见书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被告丰利达公司、李志良质证认为，应将第一份司法鉴定意见书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第二份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结论是错误的。其理由是，1、西政的鉴定是经过原、被告双方同意的，而汉博的鉴定，被告是不同意的；2、按照民诉法的规定，重新鉴定只能针对程序严重违法等三种情形，而本案第二次鉴定不具备法定条件，故启动第二次鉴定不符合法律规定；3、西政的鉴定有详细的分析说明，而汉博的鉴定报告的分析没有实际内容，故汉博的结论没有依据。另，原、被告双方对两份鉴定费发票无异议。本院认为，原告沈水根坚持要求重新鉴定，本院决定进行听证，在通知听证相关事宜时，为更为客观、全面地了解案情，本院要求当事人本人到场参加听证，但被告李志良本人未到庭。现2017年5月11日的听证笔录中已就进行重新鉴定的原因及以第二次鉴定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为准向原、被告双方进行了告知，并且被告举证的15万元借条中载明“在德清案高德成退款中扣除”，高德成案即涉案《协议书》中第四笔款项20万元，两者可以相互印证，本院根据高度盖然性原则，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采纳浙江汉博[2017]文鉴字第45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作为定案依据。关于两份鉴定费发票，原、被告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12月前后，原告至被告丰利达公司工作，被告李志良系被告丰利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2015年7月7日，原告沈水根与被告丰利达公司、李志良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原告沈水根自2012年9月份开始被被告李志良投资开办的防城港德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后更名为被告丰利达公司）聘为员工。双方约定聘用期间，两被告仅支付原告沈水根每月3000元的基本工资（生活费），原告除完成本职工作外，受两被告委托全权协调处理两被告的疑难复杂的债权债务，两被告承诺根据原告协调处理两被告的债权债务的具体情况支付一定比例的佣金给原告。截止签订本协议之日，两被告共应支付原告人民币二百四十万元。其中：一、自2012年12月开始至2013年原告等多人多次追寻安吉李文革，为两被告成功处理其对李文革的1500万元债权，两被告并承诺支付原告80万元；二、自2013年2月开始，原告等五人为两被告成功在珠海追找到澳门人陈北水、黄凤贞夫妇的两被告债权人，两被告并承诺支付原告等五人60万元；三、2013年开始至2014年6月，原告为两被告成功处理两被告对澳门人小严的债权（房屋产权纠纷），为两被告追回2套价值2000余万元的房产，两被告承诺支付原告港币100万元（折合人民币80万元）；四、2013年8月份开始，原告成功为两被告报案并由公安机关受理，将涉嫌诈骗两被告财物的高德成抓捕归案，两被告承诺将追回财物价值的40%支付给原告及被告另一员工吴剑飞（两人各20%），已追回100万元，原告应得20万元。上述四项，合计人民币240万元，两被告一直未兑现承诺。现经双方多次协商，双方就支付佣金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两被告定于2015年春节前支付100万元，余款114万元，定于2016年5月底前一次付清。二、如两被告未按上述期限付款的，所有拖延时间则按2分息计算，向原告沈水根支付违约金。如双方发生纠纷的，由湖州法院管辖。三、因原告沈水根做生意缺乏资金，到时需向两被告暂借部分资金，具体以借条为准，则原告同意该借款由两被告在上述支付原告余款中扣除。四、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签名或盖章后生效。该《协议书》经原告沈水根、被告丰利达公司盖章、李志良签名确认。2015年8月6日，原告向被告丰利达公司提出辞职，并要求向被告丰利达公司借款15万元。同年8月7日，原告收到该笔借款，并在领（借）款单上注明“在德清案高德成退款中扣除”。现两被告未按约支付佣金，原告催讨未果，纠纷成讼。
另查明：涉案协议书载明的四项款项内容中，第一条80万元为，李文革出资1500万元成为被告丰利达公司的股东，公司资产处理时需李文革到场，但是其不来处理，对李志良贷款等事宜造成影响，故由沈水根负责去寻找李文革，被告答应给沈水根80万元，系口头承诺，未留下其他证据；第二条60万元为，沈水根等人为两被告追寻澳门人陈北水、黄凤贞夫妇，沈水根在珠海口岸找到陈北水，把陈北水带到李志良家中，后因陈北水老婆报警，沈水根等人被刑拘，该60万元系给沈水根作补偿；第三条80万元为，澳门人小严与两被告有债务纠纷，原告沈水根去找小严，被告承诺支付原告沈水根港币100万元（折合人民币80万元），原告等人找到小严后，在把小严带走过程中，小严称被绑架，后警方处理；第四条20万元为，因被告丰利达公司的股东高德成擅自处置了丰利达公司600万元的房地产，为追回款子原告沈水根和被告丰利达公司另一员工吴剑飞负责寻找高德成，被告丰利达公司、李志良承诺将追回财物价值的40%支付给沈水根及吴剑飞，每人各20%，后已追回100万元，故沈水根应得20万元。
本院认为：原告沈水根与被告丰利达公司、李志良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书》中款项内容所涉及的第一笔80万元、第四笔20元合计10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原告该部分诉请本院予以支持。《协议书》中第二、三笔金额总计140万元，因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确认无效，故对原告的该部分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诉请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原、被告双方对《协议书》中的“贰分息”均理解为月利率2%；对于起算点，因《协议书》对第一次付款期限约定不明确，故本院确定利息自第二次付款期限即2016年6月1日起算，至本判决日止以1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为34万元，本息合计134万元，扣除原告向被告丰利达公司所借的款项15万元（依原告诉请），两被告尚应支付原告119万元。两被告关于原告私盖公章、伪造签名的抗辩意见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广西丰利达置业有限公司、李志良应共同支付原告沈水根佣金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合计1340000元，扣除原告沈水根向被告广西丰利达置业有限公司借款150000元，尚应支付1190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二、驳回原告沈水根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260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31000元，由原告沈水根负担10490元，被告广西丰利达置业有限公司、李志良负担20510元。第一次鉴定费20600元，由被告广西丰利达置业有限公司、李志良共同负担；重新鉴定费12000元，由原告沈水根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费为民
代理审判员 李元光
人民陪审员 陈树荣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史菊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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