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30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琮，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委托代理人李学科，上海源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绍勇，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石迎，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工作。上诉人谢琮及上诉人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航空公司）因航空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304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谢琮于2015年6月18日乘坐东方航空公司MU5812航班出行，始发地为上海虹桥，目的地为云南迪庆香格里拉，该航班经停昆明，航班原定于当日16时10分起飞，因虹桥机场流控原因，延误至20时19分起飞，于当晚23时13分抵达昆明机场。因航班延误，谢琮所乘航班的后续至迪庆的航段无法正常飞行，谢琮当天未抵达目的地。当晚，东方航空公司为谢琮提供了在昆明的住宿安排，并为该航班上的延误旅客提供改乘第二天航班飞至迪庆的安排。谢琮于6月18日晚自行购买了东方航空公司MU5939航班的机票于6月19日07时35分从昆明飞至迪庆香格里拉。现谢琮认为，东方航空公司航班发生延误，且恶意隐瞒昆明至迪庆香格里拉的航班行程取消的事实，存在重大违约行为，造成谢琮住宿及机票损失，故2015年8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东方航空公司向谢琮赔付经济损失人民币（以下币种同）2,630元（昆明至迪庆谢琮自行购买机票费1,310元、6月18日延误当天的酒店住宿费1,320元）；2、东方航空公司向谢琮书面赔礼道歉；3、东方航空公司向谢琮增加赔偿500元。原审另查明，谢琮于2015年5月20日在携程网预定了6月18日-6月19日于香格里拉XX酒店订单，总金额为1,320元，通过信用卡委托支付预付房款，因当日航班未能抵达香格里拉，谢琮未能入住预定酒店，为此谢琮提交了酒店订单信息、代订住宿费发票等材料证明其因航班延误产生了住宿费损失。原审审理中，谢琮提出，东方航空公司航班发生延误之时未告知谢琮后续航班将取消，实际上昆明飞迪庆的航班在谢琮航班抵达昆明前已经飞走，并且谢琮购买的系经停航班机票，东方航空公司未告知谢琮在昆明需要更换飞机，有欺诈嫌疑。对于延误当晚东方航空公司告知谢琮第二天为延误旅客安排三个航班飞至迪庆的事实无异议，但东方航空公司未能保证谢琮第二天何时能够抵达迪庆，故谢琮自行购买机票飞至迪庆。对此，东方航空公司认为，谢琮购买的系上海至迪庆经停昆明的航班，该行程分为两个航段，一般使用同一架飞机执飞全程，但东方航空公司在遇到前段航班发生不正常情况时会采取后续航段更换飞机的替代做法。当天前段航班延误，昆明至迪庆航段已安排其他航班载客82人于20时45分起飞至迪庆。由于谢琮所乘航班到达昆明机场已晚，迪庆机场系高原机场，谢琮航班当晚无法继续飞行，但东方航空公司第二天锁定三个航班为延误旅客安排成行。原审认为，客运合同自承运人向旅客交付客票时成立。谢琮购买东方航空公司的机票，双方之间建立了航空旅客运输合同关系，作为承运人的东方航空公司应当按照客票载明的时间和班次运输旅客。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东方航空公司航班延误的违约责任以及东方航空公司未告知后续航班取消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关于争议焦点一，按照谢琮所购机票，东方航空公司航班应在2015年6月18日从上海起飞至迪庆香格里拉（经停昆明），根据东方航空公司举证系由于非承运人可控制的因素导致航班起飞延误约四个小时，致使谢琮迟延到达昆明机场，但由于当天昆明至迪庆航段的航班取消，谢琮未能到达目的地。根据法律规定，旅客因延误造成的损失，承运人应当承担责任；但是，承运人证明本人或者其受雇人、代理人为了避免损失的发生，已经采取一切必要措施或者不可能采取此种措施的，不承担责任。因此，东方航空公司为避免旅客损失的发生应采取的必要措施属于合同的附随义务,包括承运人的告知义务和协助义务。本案中，即便航班延误起飞并非出于东方航空公司的原因所致，基于对旅客权益考虑，在长达四个多小时的延误期间内，东方航空公司理应及时告知谢琮航班不能正常运输的重要事由，由于后续昆明至迪庆的航班是否能够正常起飞系合同无法履行的重要事项，事关谢琮当天的酒店入住等行程安排，东方航空公司未尽到航班延误的告知义务，亦未能举证证明已采取一切必要的措施避免旅客损失的发生，应当对旅客损失承担责任。关于谢琮损失的合理性，首先，谢琮主张因航班延误产生住宿费损失1,320元，根据谢琮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谢琮无法按原定时间到达目的地而支出酒店预订费用，属于延误造成的实际损失。本案中，东方航空公司未提前告知谢琮后续航班取消的情形，也未在合理的时间为谢琮提供航班延误后的补救措施，致使谢琮无法及时采取措施避免酒店无法入住的损失，谢琮要求东方航空公司承担住宿费损失1,320元，合法合理，予以支持。其次，谢琮自行购买第二天从昆明至迪庆的机票产生购票损失1,310元，根据法律规定，航班发生延误后，东方航空公司应当及时采取相应的补救措施，根据旅客的要求安排改乘其他班次或者退票。庭审中谢琮与东方航空公司均确认，由于当天航班延误东方航空公司已为谢琮航班上的延误旅客作出改乘第二天航班的安排，在此情况下，谢琮又自行购买第二天的机票实非必要。在旅客、行李运输中，经承运人证明，损失是由索赔人的过错造成或者促成的，应当根据造成或者促成此种损失的过错的程度，相应免除或者减轻承运人的责任。本案中，东方航空公司未能举证已根据谢琮的需求对改乘航班事宜作出合理安排，综合考虑东方航空公司未完成后续航段、谢琮另行安排出行承受的舟车劳顿、经济支出等情况，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和公平原则，酌定由东方航空公司承担谢琮机票损失中的600元。关于争议焦点二，谢琮提出东方航空公司存在要求增加赔偿的主张，谢琮坚持其乘坐的系经停航班，不存在由两个航班执飞上海和昆明两个航段的方式。虽然在谢琮航班到达前，昆明至迪庆航段已由其他航班执飞，但不能直接推导出谢琮乘坐的航班如在正常情况下仍由两个航班执飞的事实，且在航班不正常情况下航空公司安排其他航班执飞后续航段，可以保障其他乘坐该后续航段的旅客能够按时抵达目的地，减少航班延误给旅客及承运人带来的负面影响，该做法符合航空惯例。本案中，东方航空公司未能及时、全面告知谢琮后续航班取消的情况，系对航班延误后补救措施的履行不积极，并非对包括谢琮在内的该航班所有乘客进行虚假宣传或者故意隐瞒，综合考虑航班延误的原因以及事后东方航空公司采取为旅客安排住宿、改乘航班的补救措施等情况，东方航空公司的违约情形与经营者欺诈获得额外利益的主观恶意性存在区别，故谢琮认为东方航空公司构成欺诈索要增加赔偿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谢琮要求东方航空公司进行书面道歉，因赔礼道歉属于侵权责任的承担方式，而本案系合同之诉，道歉不属于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且本案中东方航空公司当庭已向谢琮作出道歉表示，故对谢琮的相关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因东方航空公司未妥善履行航空旅客运输合同义务，东方航空公司应向谢琮承担航班延误损失合计1,920元。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二百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用航空法》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一百二十七条之规定于二○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作出判决：一、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谢琮人民币1,920元；二、驳回谢琮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负担。谢琮不服原判，上诉至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谢琮的起诉请求。谢琮上诉称，谢琮主张的经济损失客观发生。由于东方航空公司在原航班取消后仅告知会陆续安排滞留旅客，而非承诺具体时间，谢琮带着孩子，为了尽可能保证假期的充分，才无奈自购了第二天早班机票，按常理此时的机票价格较高。原审以原有票价进行航程长短的折抵，不合理。另外，东方航空公司事实上在上海起飞前应当已知道飞往迪庆的航班已取消，但东方航空公司未行告知，侵犯了谢琮的知情权，对谢琮构成欺诈。东方航空公司作为庞大的垄断企业应对此事件赔礼道歉。针对谢琮的上诉请求，东方航空公司辩称，航班因天气原因延误后，东方航空公司已尽力采取了法律规定的所有的补救措施，事实上第二天一早也安排滞留旅客成行。东方航空公司不应当为谢琮扩大的损失承担责任。本案是合同纠纷，谢琮主张的知情权属侵权、谢琮主张的赔礼道歉都非本案审理范围。东方航空公司未故意向旅客隐瞒相关事实，不存在欺诈。现要求驳回谢琮的上诉请求。东方航空公司亦不服原判，上诉至本院，上诉请求：变更原判第一项的赔偿金额为600元，即东方航空公司不承担谢琮的住宿费损失1,320元。东方航空公司上诉称，航班延误系流量控制这一不可抗力原因造成，东方航空公司已采取了可采取的措施避免谢琮损失的发生，系争的住宿费是无论谢琮住宿与否均必然发生的费用，与东方航空公司是否告知谢琮航班延误无因果关系，因此东方航空公司不应承担该住宿费。针对东方航空公司的上诉请求，谢琮辩称，航班延误不属不可抗力造成，谢琮因航班延误导致当日无法入住预订的酒店，该住宿费应由东方航空公司承担，故不同意东方航空公司的上诉请求，要求予以驳回。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认为，航班延误虽非承运人可控因素造成，但并不属于法律上的不可抗力。该延误是属合同上的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由于东方航空公司航班的严重延误，导致谢琮不能按照原航班到达时间入住原定的住宿点，由此产生的住宿费损失当属东方航空公司应承担的违约损失部分，故东方航空公司上诉请求，理由与依据均欠缺，本院不予支持。针对谢琮的上诉请求，正如原审所述，承运人应当尽到相应的告知义务，并采取必要的措施以避免旅客损失的发生。事实上在首段航班延误导致后续昆明飞迪庆的航班当天取消后，东方航空公司已力尽所能为旅客作了改乘第二天航班的安排。谢琮擅自重新购买由昆明飞迪庆的航班也是第二天成行，所以就此机票损失，可认定属谢琮扩大的损失，谢琮要求由东方航空公司全额赔偿，理由欠充分。原审酌定东方航空公司承担该机票损失中的600元，无明显不妥。诉讼中谢琮坚持认为东方航空公司在上海至昆明航段起飞前已明知昆明至迪庆航段已取消，但该主张并无确凿证据为证。谢琮主张东方航空公司侵犯了谢琮的知情权、构成了欺诈，本院亦难采纳。谢琮的上诉请求，本院缺乏应予支持的理由与依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谢琮及上诉人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各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 珏
审判员 岑佳欣
审判员 潘春霞
二〇一六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张 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