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43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亚昌，男，汉族，1965年9月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少杰，广东新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雨琦，广东新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伟铭，男，汉族，1984年3月1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素容，女，汉族，1986年10月31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广东东方昆仑（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亚昌因与被上诉人陈伟铭、彭素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民初12906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亚昌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二、改判二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291000元；三、改判二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偿还逾期利息（本金197000元的利息，按月利率2%，从2015年1月30日起计至2016年1月31日止；本金291000元的利息，按月利率2%，自2015年1月24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四、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其事实与理由为：一、本案的基本事实。(一）关于本金的出借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3年9月24日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人民币30万元，借款期限为36个月，借款月利息3%;2013年9月30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人民币20万元（未签订《借款合同》），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借款月利息2%。(二）关于被上诉人已付利息的事实。1.每月稳定支付利息的事实。被上诉人己向上诉人支付30万元本金对应的利息63000元（自2013年9月24日至2014年4月24日期间每月支付9000元），20万�本金对应的利息42000元（2013年9月30日至2014年5月10日期间每月支付6000元，后被上诉人开始断息。2.一次性支付逾期利息的事实。被上诉人断息后，自2014年4月30日至2014年12月31日止，50万元本金共产生利息12万元，为此，被上诉人父亲陈某1于2015年5月28日一次性偿还上诉人上述期间的利息。(三）关于被上诉人偿还部分本金的事实。2016年1月31日，被上诉人父亲陈某1向上诉人交付20万元现金，用于偿还被上诉人2013年9月30日所借本金。(四）被上诉人未偿还的本金及利息。被上诉人于2013年9月24日所借30万元本金没有偿还，此外，2015年1月1日至今因30万元本金所产生的利息没有偿还，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1月31日期间因20万元本金所产生的利息没有偿还。二、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原告因被告陈伟铭拖欠利息找到陈伟铭的父亲陈某1协商还款事宜，陈某1于2015年5月28日和2016年1�31日分别向原告支付12万元和20万元”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其偿还的12万元实际为50万元本金的利息，另外的20万元是偿还没有签订协议的部分本金。2014年5月份后，被上诉人开始断息，截至当年年底，被上诉人拖欠利息已有12万元。上诉人第一次找到陈某1是为了让其解决50万本金的利息问题，陈某1父子称因资金周转问题希望逐步还本付息，后于2015年5月28日转账偿还部分利息；上诉人第二次找到陈某1是为了解决20万本金（未签订《借款合同》）的问题，因被上诉人在断息之后已明显失去偿还能力，加之双方没有就20万元的借款签订书面协议，上诉人找到陈某1父子实际上是要求提前还款，后陈某1于2016年1月31日，向上诉人偿还了20万元的本金。三、一审法院因查明前述事实有误，遂认定“原告主张被告陈伟铭尚欠其借款本金50万元，被告陈伟铭的父亲陈某1代替还款的32万元为利息”，而事实上，上诉人在庭审中一直主张已偿还32万元的构成为12万元利息和20万元本金，从未陈述陈某1代偿的32万元全部为50万元本金所产生的利息。上诉人认为上述事实应属于法院“查明事实”的范围，不属于法院“认定事实”的范围，上诉人的主张和陈述均记录于一审庭审笔录之中，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主张32万元为利息”，必然会导致产生错误的审判思路和观点，上诉人提请二审法院全面审查本案事实，并予以纠正。四、本案就《借款合同》的30万本金部分，截至2016年1月31日陈某1最后付款之日止，被上诉人应付的利息（从2014年4月30日至2016年1月31日）已达189300元，加上30万的本金，其本息已高达489300元，从事实证据和常理逻辑分析，如仅以32万元作为“清数”且允许分期支付的话，双方不可能没有书面的协议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仅根据证人证言的孤证，就将陈某1偿还的32万元认定为结清《借款合同》的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其自由裁量的幅度过大，违反公平原则，不符逻辑常理且难以合乎情理。(一）《借款合同》明确约定借款期限为36个月，按照民间借贷的惯例，如提前还款，双方应对本金利息进行结算并以协议的方式予以确认，而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就30万元本息的提前还款进行任何书面约定。(二）被上诉人在前期每月稳定还息，且双方未对提前还款进行约定，亦未对还款方式作出变更，在被上诉人欠付利息的情况下，上诉人认为应按《借款合同》关于月利息的约定和民间借贷的惯例，推定被上诉人的还款为偿还利息。据此，认定陈某1于2015年5月28日转账的12万元为偿�自2014年4月30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的利息，才符合事实、约定、惯例。此外，关于2016年1月份偿还的20万元现金，上诉人自始至终自认其为偿还部分本金，其对应的是未签协议的20万元，在民间借贷的实践中，很多出借人都会优先解决“未办理手续”的借款，而上诉人正是出于该考虑，结合被上诉人无实际偿还能力的事实，才主动要求被上诉人一次性支付20万元了结部分本金的。(三）被上诉人于庭审中当庭提交证人证言的证据，当庭申请证人出庭，作为上诉人的代理人，很难即刻对其证词的真实性等作出质证，被上诉人当庭申请的证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陈某2、陈某3为被上诉人的表叔，且二证人因年龄及时间关系，其感知、回忆和表述能力存在明显缺陷，根本无法证明“32万元为结清30万元全部本息”的事实，本案的�人证言无法作为认定事实的唯一依据，上诉人将于二审庭审中对证人证言的上诉理由予以补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请二审法院予以改判，并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陈伟铭、彭素容共同辩称，陈伟铭的父亲在替陈伟铭偿还借款30万元，是因为他只知道有这一笔借款，并不知道还有其他的借款，是因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隐瞒了该笔借款，如果陈伟铭父亲知道还有其他借款，根本不会替他还款。陈伟铭父亲出了32万元，加上陈伟铭之前还的6.3万元，觉得本金和利息双方都可以接受，所以这笔借款算是了了。还款的经手人涉及三位证人，一位是黄爱华，一位是村里的治保主任陈某3，还有一位�是陈某3的弟弟陈某2，与被上诉人不存在亲属关系。陈伟铭的父亲代其还款之后要求收回借款，上诉人说借条在深圳，下次再带回来还给被上诉人，这才导致本案诉讼的存在。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亚昌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陈伟铭向原告支付借款本金30万元；2、被告陈伟铭向原告支付借款利息251600元（按月利息2%从2013年9月24日暂计至2017年3月22日，应计至本金清偿之日止）；3、被告彭素容对被告陈伟铭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另，原告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1、被告陈伟铭向原告支付借款本金50万元；2、被告陈伟铭向原告支付自2015年1月1日起的借款利息；3、被告彭素容对被告陈伟铭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24日，原告与被告陈伟铭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被告陈伟铭向原告借款30万元，借款期限36个月，同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被告陈伟铭支付借款29.1万元。2013年10月至2014年4月共7个月，被告陈伟铭按月息0.9万元的标准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原告支付利息。2015年9月30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被告陈伟铭支付借款19.7万元，自2013年11月至2014年5月共7个月，被告陈伟铭按月息0.6万元的标准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原告支付利息。2015年原告因被告陈伟铭拖欠利息找到陈伟铭的父亲陈某1协商还款事宜，陈某1于2015�5月28日和2016年1月31日分别向原告支付12万元和20万元。
另查，被告陈伟铭的上述借款发生在其与被告彭素容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陈伟铭之间成立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原告主张被告陈伟铭尚欠其借款本金50万元，被告陈伟铭的父亲陈某1代替还款的32万元为利息，但三名证人均证实32万元的还款为偿还《借款合同》中3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且原告、被告陈伟铭与证人均为同村，根据常理，三名证人证言更符合事实，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被告陈伟铭已�清有《借款合同》的3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被告陈伟铭主张原告所称的2013年9月30日的借款仅有银行转账记录，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但根据银行转账记录，被告陈伟铭稳定的按每月0.6万元的标准向原告转账，且被告陈伟铭无法解释9月30日的转账的具体原因，因此法院采信原告的主张，即9月30日的转账为借款。原告主张2013年9月30日的借款金额为20万元，但仅向被告支付19.7万元，借款本金应以实际出借金额为准。关于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原、被告当庭确认被告于2013年11月至2014年5月每月偿还利息0.6万元，被告支付的利息已经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应当扣减本金。具体计算表格如下（仅保留至整数位）：
本金
|
计息时段
|
应付利息（年利率36%）
|
实付利息
|
扣减本金
数额
---|---|---|---|---
197000
|
2013.9.30-2013.10.29
|
5910
|
6000
|
90
196910
|
2013.10.30-2013.11.29
|
5908
|
6000
|
92
196818
|
2013.11.30-2013.12.29
|
5905
|
6000
|
95
196723
|
2013.12.30-2014.1.29
|
5902
|
6000
|
98
196625
|
2014.1.30-2014.2.28
|
5899
|
6000
|
101
196524
|
2014.2.29-2014.3.29
|
5896
|
6000
|
104
196420
|
2014.3.30-2014.4.29
|
5893
|
6000
|
107
196313
2014.4.30-2014.5.29
|
5890
|
6000
|
110
196203
|
因此，截止2014年5月29日，被告陈伟铭尚欠原告借款本金196203元，原告主张2015年1月1日起按月2%的利率计算利息，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被告陈伟铭的上述借款发生在其与被告彭素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彭素容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借款不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因此被告彭素容应对被告陈伟铭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陈伟铭、彭素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原告陈亚昌借款本金196203元及利息（利息以196203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5年1月1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陈亚昌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58元，由原告陈亚昌负担3437元，由被告陈伟铭、彭素容负担2221元。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父亲陈某12015年5月28日支付的12万�作出如下解释：该12万元是利息，其中7.2万元是30万元借款从2014年5月24日至2015年1月23日共8个月的利息，另外4.8万元是20万元借款从2014年5月30日至2015年1月29日共8个月的利息。
另查明，陈某1、陈某2、陈某3于一审庭审时出庭作证。陈某1称，陈亚昌打电话让其代陈伟铭还款，双方同意以30万元本金加2万元利息了结全部债务，陈某1表示资金不够需要慢慢还。第一笔还款是转账12万元，第二笔还款是在陈某3家现金支付20万元，陈某2、陈某3均在现场，当时陈某3要求陈亚昌把欠条拿回来，陈亚昌说欠条在深圳家中，过几天回来深圳再把欠条还给陈某3。陈某3作证时称，“我当时向陈亚昌要借款单，陈亚昌说放在深圳，要过�天（要）还给我，说没事，让我放心。后来几个月后，我见到了陈亚昌打牌，跟他拿借款单，他还说没事，让我放心。”陈某2作证时称：“陈某1的儿子陈伟铭向陈亚昌贷款30万元，让我一起去跟陈亚昌协商，协商了几次，协商好还30万元本金加2万元利息。后来陈某1还了两次钱。……陈亚昌拿了20万元现金后让其把欠条还回来，他说欠条在深圳，要过几天再拿。”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父亲陈某1于2015年5月28日还款12万元以及2016年1月31日还款20万元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前述32万元款项的性质。上诉人主张�一笔12万元是偿还诉争两笔借款从2014年5月至2014年12月期间的利息，第二笔20万元是偿还诉争第二笔借款的本金。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上诉人应举证证实前述款项的性质，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观本案，上诉人并未提交任何书面证据证实前述款项的性质为偿还12万元利息和20万元本金，其主张诉争12万元包含了第二笔借款从2014年5月开始的利息，与双方确认的被上诉人从2014年6月开始欠付第二笔借款的利息明显相悖，故上诉人的主张不足采信。被上诉人主张诉争32万元还款是偿还第一笔借款30万元本金和2万元利息，并申请证人陈某1、陈某2、陈某3于一审庭审时出庭作证。该三位证人均表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父亲陈某1同意以32万元了结债务，在陈某1支付第二笔20万元现金时要求上诉人归还“欠条（借款单）”，上诉人表示“欠条（借款单）”在深圳，过几日再给。结合诉争两笔借款只有一笔签订了《借款合同》之情形，故证人所指的“欠条（借款单）”应为诉争第一笔30万元的借款。因三位证人见证了双方协商以及还款的过程，其证言可以相互印证，原审采纳被上诉人的主张，认定诉争32万元系偿还第一笔30万元借款的本金及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主张陈某2、陈某3与陈伟铭具有亲属关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还应向其偿还借款本金291000元以及逾期利息，因无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658元，由上诉人陈亚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黎康养
审判员 李东慧
审判员 陈 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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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杨博文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