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民终1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万合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蜀汉路426号1栋4单元14层8号。
法定代表人：周华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伟，四川金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华丽，女，1970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伟，四川金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古林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新妙镇力帆大道1-5层。
法定代表人:阙德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燕，重庆琪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许元书，男，1977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松潘县。
原审第三人：重庆市涪陵区金石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稻香路39号。
法定代表人：周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年哲，重庆天亿（涪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万合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合兴公司）、周华丽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古林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古林木业公司）、原审被告许元书以及原审第三人重庆市涪陵区金石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石小贷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7）渝03民初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无新证据和新理由，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合兴公司、周华丽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古林木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古林木业公司负担。主要事实及理由：1.古林木业公司并非《委托贷款合同》的订立方，其无权突破合同相对性向万合兴公司直接主张权利，其并非本案适格的原告。第一，万合兴公司并非与古林木业公司形成借款合同关系，而是与金石小贷公司签订《委托贷款合同》形成借款合同关系，且涉案借款也是通过金石小贷公司实际发放的。第二，根据万合兴公司与金石小贷公司签订《委托贷款合同》之约定，万合兴公司到期不还款或者违反其他合同义务的，金石小贷公司有权提前收回借款。因此，本案适格的原告应当是金石小贷公司，而非古林木业公司。古林木业公司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向万合兴公司直接主张权利。第三，根据三方签订的《委托贷款三方协议》之约定，若委托贷款到期后不能偿还的，如需通过司法途径进行追索，金石小贷公司协助古林木业公司向万合兴公司提起诉讼，而非古林木业公司直接提起诉讼。2.《委托贷款三方协议》和《委托贷款合同》均约定，维持夏清、夏灵房屋登记买卖不变，三方同意待法院解除查封，且夏清、夏灵解除买卖合同等符合办理抵押登记条件时，万合兴公司需将上述房产抵押登记给金石小贷公司作为担保措施。而目前该预售商品房仅能办理预告登记，还不具备办理正式抵押登记的条件。因此，万合兴公司不存在原审判决所认定的违约行为。3.涉案借款到期日是2017年11月30日，截止古林木业公司起诉之日，涉案借款并未到期。万合兴公司亦不存在违约不办理抵押登记之情形，不应当提前偿还借款。4.原审判决判令保证人周华丽、许元书在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万合兴公司进行追偿，超出了古林木业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范围，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存在严重的程序问题。
古林木业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理由是：1.古林木业公司系本案适格的原告，具有原告主体资格。第一，万合兴公司与古林木业公司、金石小贷公司之间建立的是委托贷款关系，金石小贷公司在贷款中只作为居间人提供贷款平台。第二，涉案借贷资金来源于古林木业公司，而非金石小贷公司，金石小贷公司只作为受托人发放贷款。第三，本案中，金石小贷公司只收取委托贷款手续费，其既不承担贷款的风险，也不享有贷款的利息收益。第四，万合兴公司与古林木业公司订立合同时，已经明确知晓实际出借人是古林木业公司，而非金石小贷公司，且并未对此提出过异议。第五，《委托贷款合同》在主文的前言部分明确载明，是应古林木业公司的委托和指定，并根据《委托贷款三方协议》的约定签订《委托贷款合同》。即《委托贷款合同》的实质就是《委托贷款三方协议》的附件。2.万合兴公司未根据《委托贷款三方协议》和《委托贷款合同》之约定，在担保物符合办理抵押登记条件时，将担保物抵押登记在古林木业公司名下，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古林木业公司有权依据合同约定提前收回贷款，并要求万合兴公司支付利息和为实现债权支出的相关费用。古林木业公司在一审中已经举示了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川民初字第120号民事裁定书和万合兴公司与夏清、夏灵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解除协议》，足以证明涉案抵押房屋办理抵押登记的条件已经成就，万合兴公司应当为古林木业公司及时办理抵押登记。但万合兴公司在一审中既未举示证据证明其督促夏清、夏灵到房屋登记管理部门办理解除房屋买卖预登记手续，也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已按约定向房屋登记管理部门提交了办理正式抵押登记的相关材料。即使涉案担保物暂不具备办理抵押登记的条件，依据双方合同约定，万合兴公司也应当增加或提供与涉案担保房屋价值相当的其他担保物，以保障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但万合兴公司并未按此约定增加或提供其他担保物。因此，万合兴公司拒绝办理抵押登记的事实明显存在，且其未能举证证明涉案担保物不具备办理正式抵押登记的抗辩主张，应当认定万合兴公司存在违约行为。
许元书未作答辩。
金石小贷公司述称，同意古林木业公司的答辩意见。古林木业公司具备原告的主体资格。涉案借款法律关系真实存在且借款已实际发放，古林木业公司系涉案借款发放的实际委托人。万合兴公司没有按约办理担保房屋的抵押登记构成违约，古林木业公司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并提前收回全部借款。
古林木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由万合兴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9441920元，并支付从2016年9月1日起至起诉之日止，以2944192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从起诉之日的次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以2944192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上浮50%计算逾期利息；2.由万合兴公司支付违约金300万元；3.由万合兴公司支付律师费5万元；4.由周华丽、许元书对前述第一项至第三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本案诉讼费用由万合兴公司、周华丽、许元书共同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29日，古林木业公司（甲方）、金石小贷公司（乙方）与万合兴公司（丙方）签订《委托贷款三方协议》，约定：甲方拟将自有资金委托乙方贷款给丙方，贷款金额为3000万元，贷款用于九寨黄龙自驾游营地项目工程一期项目施工建设；委托贷款期限15个月，即自2016年8月1日起至2017年10月30日止，实际委托贷款期限以乙方实际划款凭证记载为准；委托贷款执行年利率24%，甲方和丙方协商约定不同期次的还本金额，利息逐次减少；如丙方未按上述约定期限、金额支付利息和归还借款，三方协商执行加收50%的利息，自逾期之日起至实际偿还日止，按实际天数计算；丙方或丙方指定的第三方应与乙方另行签订相应担保合同作为本协议项下借款的担保，并办理相应登记手续；三方一致确认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即由担保人周华丽、许元书另行向乙方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且担保人承诺无论乙方是否通过其他抵押担保实现债权，担保人均同意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同时，丙方提供九寨黄龙自驾游营地一期项目（建筑面积10151.20平方米、155套住房）作为抵押担保，但该处房产被法院查封，且处于夏清、夏灵买房登记名下；在办理正式抵押登记之前，丙方同意用上述房产作为该笔贷款的抵押，维持夏清、夏灵房屋买卖登记不变；三方同意，待法院解除查封，且夏清、夏灵解除买卖合同等符合办理抵押登记条件时，丙方需将上述房产抵押登记给乙方作为该笔委托贷款的担保措施，乙方同意配合办理抵押登记；如因任何事项发生，导致甲方或乙方认为足以影响担保人担保责任能力或担保物价值的，丙方应增加甲方或乙方认可的担保，否则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停止发放借款、提前收回借款、解除协议；甲方向乙方支付的委托贷款手续费为委托贷款总金额的2‰，即人民币6万元；与本协议有关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公证费、保险费、抵押登记费、评估费、鉴定费、运输费、保管费、备案费等均由丙方承担；若因丙方违约，致使乙方采取诉讼、仲裁或其他方式以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差旅费、诉讼仲裁费、保全费、执行费、律师费等，均由丙方最终承担；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协议所约定之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并赔偿由此给对方造成的损失；法院对九寨黄龙自驾游营地一期项目解除查封后，若因丙方原因导致不能办理抵押登记的，丙方需向乙方支付违约金300万元。
同日，金石小贷公司（甲方）与万合兴公司（乙方）签订《委托贷款合同》，约定：应委托人古林木业公司的委托和指定，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和《重庆市小额贷款公司委托贷款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以及甲、乙双方与委托人于2016年7月29日签订的编号为涪金石小贷（2016）年委贷协字第003号《三方委托贷款协议》的约定，甲、乙双方经平等协商一致，订立本合同；借款金额为人民币3000万元，借款用途为九寨黄龙自驾游营地一期工程项目建设；借款期限为15个月，自2016年8月1日起至2017年10月30日止；执行固定年利率24%，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偿还由甲方和乙方协商约定不同期次的还本金额，利息逐次减少；如乙方未按上述约定期限和金额归还借款和利息，甲、乙双方协商执行加收50%的利息，自逾期之日起至实际偿还日止，按实际天数计算；乙方出现足以影响借款安全的重大不利情形，甲方有权随时停止发放借款，并要求乙方提前归还全部或部分借款及相应利息、解除本合同；本合同项下借款的担保方式为由担保人周华丽、许元书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并由乙方提供九寨黄龙自驾游营地一期项目（建筑面积10151.20平方米、155套住房）作为抵押担保；但该处房产被法院查封，且处于夏清、夏灵买房登记名下，在办理正式抵押登记之前，乙方同意用上述房产作为该笔贷款的抵押，维持夏清、夏灵房屋买卖登记不变；双方同意，待法院解除查封，且夏清、夏灵解除买卖合同等符合办理抵押登记条件时，乙方需将上述房产抵押登记给甲方作为该笔委托贷款的担保措施，甲方同意配合办理抵押登记；如因任何事项发生，导致委托人或甲方认为足以影响担保人担保责任能力或担保物价值的，乙方应增加委托人或甲方认可的担保，否则甲方有权随时停止发放借款、提前收回借款、解除合同；法院对九寨黄龙自驾游营地一期项目解除查封后，若因乙方原因导致不能办理抵押登记的，乙方需向甲方支付违约金300万元；因乙方违约，致使甲方采取诉讼、仲裁或其他方式以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差旅费、诉讼仲裁费、保全费、执行费、律师费（律师费按涉案标的3%收取）等均由乙方承担。
同日，周华丽、许元书（甲方）分别与金石小贷公司（乙方）签订《自然人保证合同》，约定：本合同的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全部本金、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债务人应向乙方支付的其他款项（包括但不限于有关手续费、电讯费、杂费、国外受益人拒绝承担的有关银行费用等）、乙方实现债权与担保权利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公证费、送达费、公告费、律师费等）；甲方在本合同项下提供的保证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主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止；乙方同意债务展期的，保证期间至展期协议重新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止；若乙方根据主合同约定，宣布债务提前到期的，保证期间至乙方宣布的债务提前到期日后两年止；如果主合同项下的债务分期履行，则对每期债务而言，保证期间均至最后一期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止；如果主合同项下债务到期或者乙方根据主合同的约定或法律规定宣布债务提前到期，债务人未按时足额履行，或者债务人违反主合同的其他约定，甲方应在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无论乙方对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包括但不限于保证、抵押、质押、保函、备用信用证等担保方式），不论上述其他担保何时成立、是否有效、乙方是否向其他担保人提出权利主张，也不论是否有第三方同意承担主合同项下的全部或部分债务，也不论其他担保是否由债务人自己所提供，甲方在本合同项下的保证责任均不因此减免，乙方均可直接要求甲方依照本合同约定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甲方将不提出任何异议。
2016年8月6日，万合兴公司向金石小贷公司发出通知，通知金石小贷公司将贷款3000万元中的16241920元划入夏清在农行涪陵分行富田支行开立的、账号为XXX的银行账户，将1320万元划入夏灵在农行涪陵分行富田支行开立的、账号为XXX的银行账户，并郑重声明：“金石小贷公司向以上指定账户划款等同于向万合兴公司直接划付借款资金。”
2016年9月1日，古林木业公司向金石小贷公司转账支付2000万元。2016年9月2日，古林木业公司向金石小贷公司转账支付9501920元。
2016年9月1日，金石小贷公司向夏清转账支付1000万元。2016年9月2日，金石小贷公司向夏清转账支付6241920元，以上金额合计16241920元。2016年9月1日，金石小贷公司向夏灵转账支付1000万元。2016年9月2日，金石小贷公司向夏灵转账支付320万，以上金额合计1320万元。金石小贷公司共计向夏清、夏灵转账支付29441920元。万合兴公司向金石小贷公司出具借款借据，载明：“借款日期为2016年9月1日，到期日期为2017年11月30日。”
另查明，2016年5月30日，万合兴公司（甲方）与夏清、夏灵（乙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解除协议》，约定：“甲、乙双方于2014年12月16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约定乙方购买甲方开发建设的‘九寨·黄龙自驾游营地’项目一期工程的房屋155套，总建筑面积为10151.20平方米，总价款为16241920元。鉴于：甲、乙双方约定的交房期限届满，甲方未能按约交付房屋。而甲方与施工方又在诉讼中。乙方多次催促甲方履约，但甲方无法履行合同义务，构成严重违约。乙方提出解除合同退还购房款赔偿损失，甲方同意解除合同。为此，双方本着平等自愿、友好协商、互利互惠之原则，达成如下协议以供遵守：一、甲、乙双方一致同意：解除2014年12月16日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二、甲方自愿退还乙方购房款16241920元，并同意给予乙方赔偿款1320万元，合计29441920元。三、甲方退还乙方之款项29441920元应在2016年6月30日前付清。四、特别约定：在甲方按本协议第二条、第三条约定付清乙方全部款项之后，乙方在7日内到房管局解除预登记在乙方名下的155套总建筑面积10151.20平方米房屋登记……”
2016年10月9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川民初字第12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对万合兴公司、松潘兴源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位于四川省松潘县川主寺镇的在建“九寨·黄龙自驾游营地”项目的地上建筑物【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号为松房（2014）预售证第04号】中的288套房屋的查封。涉案登记在夏清、夏灵名下的在建商品房包含在上述解除查封的标的物之内。
再查明，2017年5月19日，古林木业公司与重庆琪杰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事务委托合同》，约定：重庆琪杰律师事务所接受古林木业公司委托，指派王海燕等律师为古林木业公司与万合兴公司、周华丽、许元书等委托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在一审、二审、执行程序中提供法律服务，担任代理人，委托权限为特别授权；古林木业公司需向重庆琪杰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服务费5万元。同日，案外人刘章华代古林木业公司支付重庆琪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费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双方借贷关系是否成立；2.借款本息应当如何确定以及还款条件是否成就；3.万合兴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是否应向古林木业公司支付违约金300万元；4.古林木业公司主张的律师代理费是否应得到支持。
1.关于双方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
2016年7月29日，古林木业公司、万合兴公司与金石小贷公司签订《委托贷款三方协议》，约定古林木业公司委托金石小贷公司向万合兴公司发放贷款3000万元。2016年9月1日、9月2日，金石小贷公司按照万合兴公司指示，将借款共计29441920元转账支付给夏清、夏灵，万合兴公司对上述事实并无异议。经审查，双方签订的《委托贷款三方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且金石小贷公司已按照古林木业公司委托向万合兴公司指定的收款人提供了借款，各方当事人之间的委托贷款合同成立并生效，万合兴公司应按约定承担偿还古林木业公司借款本息的民事责任。万合兴公司提出其与古林木业公司、金石小贷公司从未联系过，本案借款均由夏清、夏向阳安排和促成，其与夏清、夏灵之间存在高利贷借贷关系等抗辩意见并不影响本案借贷事实成立。夏清、夏灵并非本案必要的诉讼参与人，无需追加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至于万合兴公司与夏清、夏灵之间的借贷关系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双方可另行处理。
2.关于借款本息应当如何确定以及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
虽然《委托贷款三方协议》约定古林木业公司委托金石小贷公司贷款3000万元给万合兴公司，但金石小贷公司向万合兴公司指定的收款人夏清、夏灵实际转账支付的金额为29441920元，故本案的借款本金应认定为29441920元。经查，《委托贷款三方协议》约定本案借款执行固定年利率24%，实际转账日期为2016年9月1日、2016年9月2日。其中，2016年9月1日转账金额2000万元，2016年9月2日转账金额为9441920元。因此，万合兴公司应偿还古林木业公司借款本金2944192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借款本金200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9月1日起开始计算；以借款本金9441920元为基数，从2016年9月2日起开始计算；均按年利率24%计算至还清之日止。周华丽、许元书为本案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故周华丽、许元书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另，古林木业公司请求判决万合兴公司支付从起诉之日的次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以2944192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上浮50%计算的逾期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之规定，古林木业公司请求万合兴公司支付的逾期利息违反了上述规定，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万合兴公司、周华丽在庭审中辩称，本案借款到期日为2017年11月30日，现还款期限尚未届满，万合兴公司不应提前偿还借款。根据《委托贷款三方协议》之约定，如因任何事项发生，导致古林木业公司或者金石小贷公司认为足以影响担保人担保责任能力或担保物价值的，万合兴公司应增加古林木业公司或金石小贷公司认可的担保，否则古林木业公司有权要求金石小贷公司停止发放借款、提前收回借款、解除协议；万合兴公司提供“九寨·黄龙自驾游营地”一期项目（建筑面积10151.20平方米、155套住房）作为抵押担保。庭审查明，现“九寨·黄龙自驾游营地”一期项目所涉房屋尚未办理正式抵押登记。古林木业公司拟依据该担保物实现债权的目的不能实现，致使古林木业公司认为影响担保物价值的事实存在，且在万合兴公司未能增加其他担保的情况下，古林木业公司有权依据上述约定提前收回借款。故古林木业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要求万合兴公司提前偿还全部借款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3.关于万合兴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是否应向古林木业公司支付违约金300万元的问题。
古林木业公司主张，其已按照约定向万合兴公司提供了借款，但万合兴公司却拒不履行办理抵押登记的义务，万合兴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支付违约金300万元。万合兴公司、周华丽主张，涉案房屋属于预售商品房，尚未取得产权证，不具备办理抵押登记条件，故未办理抵押登记的原因不在于万合兴公司，万合兴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支付违约金300万元。
经查，根据《委托贷款三方协议》之约定，万合兴公司提供“九寨·黄龙自驾游营地”一期项目（建筑面积10151.20平方米、155套住房）作为抵押担保，但该处房产被法院查封，且处于夏清、夏灵买房登记名下；在办理正式抵押登记之前，万合兴公司同意用上述房产作为该笔贷款的抵押，维持夏清、夏灵房屋买卖登记不变；三方同意，待法院解除查封，且夏清、夏灵解除买卖合同等符合办理抵押登记条件时，万合兴公司需将上述房产抵押登记给金石小贷公司作为该笔委托贷款的担保措施，金石小贷公司同意配合办理抵押登记。经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9日作出（2015）川民初字第12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涉案房屋的查封。另，万合兴公司与夏清、夏灵于2016年5月3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解除协议》约定，在万合兴公司付清夏清、夏灵全部款项之后，夏清、夏灵在7日内到房管局解除预登记在夏清、夏灵名下的155套总建筑面积10151.20平方米房屋登记。本案中，金石小贷公司向夏清、夏灵转账支付款项的时间为2016年9月1日和9月2日。按照上述约定，万合兴公司应在2016年9月9日前积极督促夏清、夏灵到房管局办理预登记的解除手续，并向房屋登记管理部门提交办理抵押登记的相关手续。截至一审庭审之日，“九寨·黄龙自驾游营地”一期项目所涉155套住房并未办理抵押登记，而万合兴公司亦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已积极履行了督促夏清、夏灵办理解除预登记的义务，也未举证证明其已按约定向房屋登记管理部门提交了办理抵押登记的相关材料而对方拒绝办理的事实客观存在。即万合兴公司提出未办理涉案房屋抵押登记的原因不在于万合兴公司，而在于涉案房屋未取得产权证书不具备办理抵押登记条件的抗辩，万合兴公司未完成举证证明责任，应由万合兴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当认定万合兴公司存在未按约定办理抵押登记的违约行为。
虽然《委托贷款三方协议》约定“法院对九寨黄龙自驾游营地一期项目解除查封后，若因万合兴公司原因导致不能办理抵押登记的，万合兴公司需向金石小贷公司支付违约金300万元”，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古林木业公司已请求万合兴公司支付借款本金29441920元及该款按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利息，即古林木业公司既主张了逾期利息，又主张了违约金。因其主张的逾期利息与违约金总计超过了年利率24%，一审法院对古林木业公司主张的违约金300万元不予支持。
4.关于古林木业公司主张的律师代理费是否应得到支持的问题。
根据所涉《委托贷款三方协议》之约定，如因万合兴公司违约，致使金石小贷公司采取诉讼、仲裁或者其他方式以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差旅费、诉讼仲裁费、保全费、执行费、律师费等，均由万合兴公司负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因万合兴公司违约致使古林木业公司起诉提前收回借款，并委托重庆琪杰律师事务所律师提供法律服务，为此实际支付律师代理费5万元，该费用应为万合兴公司未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给古林木业公司造成的损失。古林木业公司向万合兴公司主张律师代理费5万元符合法律规定和双方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周华丽、许元书与金石小贷公司签订的《自然人保证合同》约定，周华丽、许元书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全部借款本金、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及为实现债权与担保权利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律师费等）。因此，周华丽、许元书应当对万合兴公司应支付的律师代理费5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1.万合兴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古林木业公司借款本金29441920元及支付利息（以借款本金200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9月1日起开始计算；以借款本金9441920元为基数，从2016年9月2日起开始计算；均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万合兴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古林木业公司律师代理费5万元；3.周华丽、许元书对上述第一项、第二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周华丽、许元书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万合兴公司追偿；4.驳回古林木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426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09260元，由古林木业公司负担1.5万元，由万合兴公司、周华丽、许元书共同负担194260元。
本院二审查明，1.古林木业公司（委托人、甲方）与金石小贷公司（受托人、乙方）、万合兴公司（借款人、丙方）在《委托贷款三方协议》中约定：“甲方拟将自有资金委托乙方贷款给丙方，为明确甲、乙、丙三方权利义务，经三方协商一致，根据我国有关法律、法规和《重庆市小额贷款公司委托贷款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特订立本协议，以便共同遵守。第一条委托贷款指由企事业单位作为委托人提供资金，由贷款人（即受托人）根据委托人确定的贷款对象、用途、金额、期限、利率等而代理发放并协助收回的贷款，其贷款风险全部由委托人承担，贷款人（即受托人）只收取相应的委托贷款手续费……第五条甲方的权利和义务：一、甲方可以要求乙方协助其催收贷款，但甲方应承担乙方因此产生的催收费用，且乙方并不因此承担催收不能的责任或其他任何赔偿、支付责任。二、丙方按期向乙方偿还委托贷款本息后，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按照本协议之约定及时划付至甲方如下账户：户名：古林木业公司；账号：XXX；开户银行：兴业银行重庆涪陵支行……第八条根据我国有关委托贷款的法律规定，三方明确约定，此笔委托贷款的风险由甲方承担……第九条委托贷款到期后丙方不能偿还的，如需通过司法程序进行追索，乙方可以协助甲方为甲方的利益主动提起诉讼……第十五条甲方自愿委托乙方，以乙方名义发放本协议项下的贷款，并承担该贷款可能产生的风险。甲方声明其已知悉并完全同意乙方已经或即将与丙方订立的《委托贷款合同》的全部条款和内容……”
2.金石小贷公司（甲方）与万合兴公司（乙方）在《委托贷款合同》中约定：“……第八条违约责任：一、乙方违反本合同项下义务，甲方有权要求乙方限期纠正违约行为，有权随时停止发放借款、提前收回已发放借款、要求乙方采取其他资产保全措施、解除合同等……”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古林木业公司是否系本案适格的原告；2.万合兴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3.本案借款的还款条件是否成就；4.原审判决是否已超出古林木业公司的诉讼请求。
1.关于古林木业公司是否系本案适格原告的问题。
古林木业公司（委托人、甲方）与金石小贷公司（受托人、乙方）、万合兴公司（借款人、丙方）在《委托贷款三方协议》中约定：“甲方拟将自有资金委托乙方贷款给丙方，为明确甲、乙、丙三方权利义务，经三方协商一致，根据我国有关法律、法规和《重庆市小额贷款公司委托贷款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特订立本协议，以便共同遵守。第一条委托贷款指由企事业单位作为委托人提供资金，由贷款人（即受托人）根据委托人确定的贷款对象、用途、金额、期限、利率等而代理发放并协助收回的贷款，其贷款风险全部由委托人承担，贷款人（即受托人）只收取相应的委托贷款手续费……第五条甲方的权利和义务：一、甲方可以要求乙方协助其催收贷款，但甲方应承担乙方因此产生的催收费用，且乙方并不因此承担催收不能的责任或其他任何赔偿、支付责任。二、丙方按期向乙方偿还委托贷款本息后，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按照本协议之约定及时划付至甲方如下账户：户名：古林木业公司；账号：XXX；开户银行：兴业银行重庆涪陵支行……第八条根据我国有关委托贷款的法律规定，三方明确约定，此笔委托贷款的风险由甲方承担……第九条委托贷款到期后丙方不能偿还的，如需通过司法程序进行追索，乙方可以协助甲方为甲方的利益主动提起诉讼……第十五条甲方自愿委托乙方，以乙方名义发放本协议项下的贷款，并承担该贷款可能产生的风险。甲方声明其已知悉并完全同意乙方已经或即将与丙方订立的《委托贷款合同》的全部条款和内容……”金石小贷公司与万合兴公司在《委托贷款合同》中约定：“应委托人古林木业公司的委托和指定，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和《重庆市小额贷款公司委托贷款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以及甲、乙双方与委托人于2016年7月29日签订的编号为涪金石小贷（2016）年委贷协字第003号《委托贷款三方协议》的约定，甲、乙双方经平等协商一致，订立本合同……”根据上述约定可以认定，借款人万合兴公司在与金石小贷公司订立《委托贷款合同》时，已经知道古林木业公司与金石小贷公司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即已经知道金石小贷公司是受古林木业公司的委托向其发放涉案借款，涉案借款的相关收益和风险均由古林木业公司享有和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之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与第三人的除外。”因此，《委托贷款合同》虽然由金石小贷公司与万合兴公司所签订，但该合同应当可以直接约束古林木业公司与万合兴公司。现古林木业公司基于该合同之约定，直接提起本案诉讼向万合兴公司主张权利，并未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应予支持。万合兴公司上诉认为古林木业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于法无据，本院对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2.关于万合兴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
根据《委托贷款三方协议》和《委托贷款合同》之约定，万合兴公司提供“九寨·黄龙自驾游营地”一期项目（建筑面积10151.20平方米、155套住房）作为抵押担保，但该处房产被法院查封，且处于夏清、夏灵买房登记名下；在办理正式抵押登记之前，万合兴公司同意用上述房产作为该笔贷款的抵押，维持夏清、夏灵房屋买卖登记不变；各方同意，待法院解除查封，且夏清、夏灵解除买卖合同等符合办理抵押登记条件时，万合兴公司需将上述房产抵押登记给金石小贷公司作为该笔委托贷款的担保措施，金石小贷公司同意配合办理抵押登记。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已于2016年10月9日作出民事裁定，解除了对上述合同约定之房产的司法查封。又根据万合兴公司与夏清、夏灵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解除协议》之约定，在万合兴公司付清夏清、夏灵全部款项之后，夏清、夏灵在7日内到房管局解除预登记在夏清、夏灵名下的155套总建筑面积10151.20平方米房屋登记。金石小贷公司已根据万合兴公司的委托，于2016年9月1日和9月2日向夏清、夏灵转账支付了29441920元。万合兴公司应当在夏清、夏灵收到上述款项的7日内积极督促夏清、夏灵到房屋登记管理部门解除合同约定之房产的预登记。本案中，万合兴公司既未举证证明其已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积极督促夏清、夏灵到房屋登记管理部门解除合同约定之房产的预登记的事实，也未举证证明其已按合同之约定向房屋登记管理部门提交办理房产抵押登记相关材料的事实。而万合兴公司至今既未办理上述房产正式抵押登记，也未按约增加古林木业公司或金石小贷公司认可的其他担保措施。因此，可以认定，万合兴公司存在未按约定办理抵押登记的违约行为。万合兴公司上诉认为其不存在未按约办理抵押登记的违约行为，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对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3.关于本案借款的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
根据金石小贷公司与万合兴公司签订的《委托贷款合同》之约定，万合兴公司出现足以影响借款安全的重大不利情形，金石小贷公司有权随时停止发放借款，并要求万合兴公司提前归还全部或部分借款及相应利息、解除本合同；如因任何事项发生，导致委托人或金石小贷公司认为足以影响担保人担保责任能力或担保物价值的，万合兴公司应增加委托人或金石小贷公司认可的担保，否则金石小贷公司有权随时停止发放借款、提前收回借款、解除合同；万合兴公司违反本合同项下义务，金石小贷公司有权要求万合兴公司限期纠正违约行为，有权随时停止发放借款、提前收回已发放借款、要求万合兴公司采取其他资产保全措施、解除合同等。本案中，万合兴公司在履行《委托贷款合同》过程中，存在没有积极履约办理抵押登记、没有按约增加古林木业公司或金石小贷公司认可的其他担保措施等违约行为。古林木业公司现起诉要求万合兴公司提前偿还借款本息，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应予支持。万合兴公司上诉认为本案借款尚未到期、还款条件尚不成就，与双方的合同约定不符，本院对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4.关于原审判决是否已超出古林木业公司的诉讼请求的问题。
经查，原审判决在判决主文第三项判令“周华丽、许元书对上述第一项、第二项判决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之后，判决确认“周华丽、许元书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万合兴公司追偿”。万合兴公司上诉认为该判项判决确认“周华丽、许元书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万合兴公司追偿”已超出了古林木业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范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人民法院判决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或者赔偿责任的，应当在判决书主文中明确保证人享有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权利……”原审判决确认“周华丽、许元书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万合兴公司追偿”符合上述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9260元，由四川万合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周华丽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杜丹
审判员 谭铮
审判员 肖艳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刘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