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143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凯，男，1970年9月11日出生，住北京市密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泽众，北京市问为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佟福山，男，1960年2月13日出生，住北京市密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翠芬（佟福山之妻），1962年5月25日出生，住北京市密云区。
原审被告：关洪申，男，1955年7月5日出生，住北京市密云区。
上诉人冯凯因与被上诉人佟福山、关洪申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8民初5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冯凯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泽众，被上诉人佟福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翠芬均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关洪申向本院提交书面申请，申请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凯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佟福山诉讼请求。理由：一、佟福山双下肢截瘫、尿失禁等损伤与冯凯的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二、佟福山的医疗费中部分费用与冯凯无关。
佟福山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关洪申未到庭参加诉讼，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陈述服从一审判决，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佟福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冯凯、关洪申赔偿佟福山医疗费29363.24元、交通费760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营养费6000元、护理费31620元（截止到起诉时共计186天、每天170元）、误工费52314元（截止到2017年9月26日）、残疾器具费2250元、鉴定费2950元，共计133398.24元；2、案件受理费由冯凯负担。事实及理由：2016年11月6日晚，在密云区古北口镇鑫鹏饭店，关洪申与张鑫因玩牌发生冲突，我劝解时被关洪申打了一拳，冯凯对我拳打脚踢，将我打倒在地。我当晚被送往密云区医院，被诊断为双下肢截瘫并建议转院。后我转至陆军总医院，被诊断为：头外伤、头外伤后神经反应；胸椎、腰椎外伤、双下肢截瘫、脊髓损伤；胸椎可疑骨折、胸腰部软组织损伤。关洪申只打伤了我的眼睛，并已赔偿我20000元，双方达成和解。我的伤主要在腰部，是冯凯踹的，还在治疗中，我保留就今后发生的医疗费用继续索赔的权利。
冯凯辩称：佟福山与关洪申因玩牌发生冲突，我在劝架过程中本能护着我叔丈关洪申，我没有过错。佟福山之伤在身体局部的软组织和眼睛，经鉴定属于轻微伤。我是踹佟福山了但是没踹到，其腰部的伤不是我造成的，与其轻微伤无关、扩大损失的部分我不认可。此外，佟福山身体本来就有病，因为打架时佟福山曾经说过自己体内有导管。当时发生肢体接触的有佟福山、关洪申和我三个人，佟福山让我一人赔偿他的全部损失，我不同意。
关洪申辩称，佟福山眼部的伤是我造成的，我和佟福山已经派出所调解达成协议，由我赔偿佟福山20000元。佟福山其他的伤不是我造成的，与我无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6日晚，在密云区古北口镇鑫鹏饭店包间内，佟福山与冯凯、关洪申赴他人喜宴，同桌的还有张鑫、张柏林等人。酒宴过后，同桌人在包间内玩牌（炸金花）。玩牌过程中张鑫与关洪申挨着坐，二人因玩牌发生言语冲突，佟福山让张鑫和自己换座位，好让自己挨着关洪申。关洪申认为佟福山偏向张鑫，遂与佟福山发生言语和肢体冲突。冯凯与关洪申系姻亲关系，其上前帮助关洪申与佟福山撕扯。在被旁人劝开后，冯凯、关洪申出包间到饭店门口外，佟福山被劝至另一包间。法院调取的公安机关侦查卷宗内附带了事发当晚鑫鹏饭店门口的录像资料光盘。录像资料显示，关洪申、冯凯等人出饭店后在门口处未离开，后佟福山持酒瓶欲冲出饭店，在门口处被何莹、张鑫拦阻。关洪申见状上前与佟福山打斗，打斗过程中冯凯从佟福山侧面几米远处跑近飞踹佟福山后侧腰部。后饭店老板姜国辉和张鑫共同拉架，关洪申也与佟福山脱离接触。与关洪申脱离接触后，佟福山转向冯凯与其抱摔在一起并把冯凯摔倒，冯凯用力翻身又把佟福山压在身下。此时佟福山面朝下，冯凯身体压在佟福山腰背部。二人被旁人拉开后，冯凯退到饭店门口的三轮车边，佟福山从地上起身冲向冯凯抱住冯凯的左腿，被拉开后佟福山倒地未起。当晚佟福山被救护车送往密云区医院，被诊断为：“双下肢截瘫，建议转上级医院”治疗，遂连夜转往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总医院（以下简称陆军总医院）。陆军总医院对佟福山的入院记录记载，既往病史：“既往2005年患急性脑梗死，未预留语言及肢体活动障碍，曾因外伤行左侧腹股沟手术（具体不详）…”。入院诊断为：“头外伤/头外伤后神经反应；胸椎、腰椎外伤/双下肢截瘫/脊髓损伤；胸椎可疑骨折/胸腰部软组织损伤”。佟福山在陆军总医院住院治疗13天，于2016年11月20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脊髓震荡2、左胸壁软组织损伤3、陈旧性脑梗4、颈3-7间盘突出5、胸3-4黄韧带增生6、前列腺钙化灶7、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佟福山的住院病历显示，以上第3-6项在住院期间未治疗，第1-2项及第7项经治疗出院时好转。住院期间，佟福山经MR检查为：“颈椎病；颈6-7椎体水平颈髓损伤？；腰椎退行性骨关节病”。出院后，佟福山于2016年11月21日到密云区医院诊治，被诊断为：“双下肢截瘫；外伤（腰椎）；尿失禁”。2016年12月13日，佟福山再到陆军总医院，被诊断为：“神经源性膀胱（马尾综合征引起）；前列腺增生；尿失禁；便秘；颈椎闭合伤，颈椎后伸性脊髓不全伤”。经北京市密云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认为：“依据现有材料，佟福山的“脊髓震荡”、“双下肢截瘫”、“尿失禁”、“脊髓损伤”为本次外伤所致的依据不足”，于2017年2月27日出具《法医鉴定书》，鉴定意见为：“佟福山身体所受损伤程度属轻微伤。”2017年5月8日，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鉴定文书》，载明：“…以上表现符合椎体退行性改变的表现，未见明确的椎体骨折及脊髓损伤表现，其自身疾病较轻微，且损伤相对较轻…依据现在资料，未见有导致双下肢截瘫、尿失禁的损伤基础，且现查体双下肢肌力、肌张力均属正常范围。…故，根据现有病例材料、我们检查及阅片所见，明确其所受损伤为：脊髓震荡；左胸壁软组织损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眼部挫伤…被鉴定人佟福山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为此，佟福山花鉴定费共计2950元。佟福山向法院提交的医疗费票据总金额为29472.66元，其中有治疗糖尿病、结石、感冒、咳嗽、中暑、肾虚类药物的医疗费票据9张，合计票面个人支付金额为225.38元。另有4张医疗费票据的医保户名为杜翠芬，合计票面个人支付金额为297元。因行动不便，佟福山购买轮椅、拐杖等残疾器具共花2250元。佟福山提交的诊断证明、病历等证据显示其伤主要在腰部。另查，2017年5月15日，佟福山与关洪申就此次纠纷达成和解协议，由关洪申一次性赔偿佟福山医药费、误工费等费用共计20000元，佟福山不再追究关洪申的任何法律责任。佟福山系北京市古北口供热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古北口供热公司）职工，其提供的银行工资账户流水清单复印件载明其月工资为1700元至1900元不等。此外，佟福山提供的个人银行储蓄账户明细复印件显示，其还享受政府发放的工资每月645元。佟福山称其每月1800元的工资发放至2017年7月，全部工资收入都分别打入自己在中国银行和北京农村商业银行的两个账户上了。经法院向密云区古北口镇政府职能部门核实，佟福山每月享受社保部门发放的工资为1890元，自2017年9月涨到每月2000元，并未停发。另外，佟福山享受的古北口供热公司每月300元值班补助，自2016年12月开始因佟福山未上班而停发。佟福山每月还享受北京市密云区古北口镇人民政府发放的上下班交通补助每月484元，因佟福山未上班故自2017年1月份开始未发放其本人。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应依法受到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佟福山在与冯凯、关洪申打斗过程中身体所受伤害的责任如何划分。如要分清责任，必须从纠纷发生、发展的全部过程综合分析判断。从已查明的事实看，起初在饭店包间内，佟福山与关洪申发生言语和肢体冲突，双方均不冷静，都有责任。此时冯凯劝解不成参与撕扯，亦应承担责任。当三人在包间内的冲突被人拉开后，冯凯、关洪申出饭店，此时佟福山若感觉自己在冲突中吃亏，应当选择报警的方式处理，但其在冲动之下手持酒瓶冲出饭店，明显系寻找冯凯、关洪申出气报复，从而间接引发了双方的第二次肢体冲突。而第二次冲突才是导致佟福山全身软组织损伤、腰部受伤后双下肢截瘫的直接原因。对此，佟福山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从公安机关的录像资料上看，当佟福山手持酒瓶冲到饭店门口时，有张鑫、何莹竭力拉住佟福山，阻止其伤人。此时关洪申、冯凯虽然人身安全受到一定程度的威胁，但二人所在位置距离佟福山尚有几米远的距离，其仍然可以采取不同的方式规避，比如报警或等待佟福山被劝阻安静下来，从而避免冲突进一步升级。遗憾的是关洪申、冯凯均采取了激化冲突的对待方式。关洪申首先冲向正欲挣脱张鑫、何莹阻拦的佟福山，出拳击打佟福山头面部并与其近身打斗，形成二人打斗的同时张鑫与何莹拉架的四人纠缠局面。至此，关洪申应对其与佟福山之间的打斗行为与佟福山承担同等责任。此时佟福山已经威胁不到冯凯的人身安全，而冯凯却趁佟福山与关洪申打斗、旁人拉架不备之机，从侧面飞踹佟福山身后腰部，后又被佟福山抱摔并同时倒地，冯凯反身压在佟福山后腰背部，最终导致佟福山双下肢截瘫的严重损伤。冯凯应当对其飞踹佟福山产生的后果承担相应责任。需要说明的是，没有证据证明佟福山在双方发生冲突前就患有双下肢截瘫，或者可能导致其双下肢截瘫的病症，医院亦未出具相应的诊断证明。故对冯凯提出的佟福山有病、体内有导管，可能导致其截瘫的辩解，法院不予采信。虽然鉴定机构认为依据现有资料未见导致佟福山双下肢截瘫、尿失禁的损伤基础，但其伤情经密云区医院、陆军总医院诊断确定无疑，故鉴定机构关于佟福山系轻微伤的鉴定结论不妨碍其行使要求冯凯、关洪申赔偿因伤所受损失的权利。佟福山、关洪申关于此次纠纷达成的赔偿协议，亦不构成法院审理裁判案件的障碍。综上所述，造成佟福山脊髓震荡、双下肢截瘫、全身软组织损伤的后果，系冯凯、关洪申与其打斗所致。佟福山持酒瓶意欲报复伤人，但在旁人的竭力阻拦下并不必然导致其与关洪申、冯凯发生接触并打斗，而关洪申、冯凯的主动攻击行为才是导致双方接触打斗的直接原因。同时，依照常理关洪申与佟福山的近距离撕扯打斗并不必然导致佟福山腰部受伤、双下肢截瘫的后果，而冯凯飞踹佟福山腰部的动作可直接导致佟福山腰部损伤。故对佟福山的全部损伤后果，冯凯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法院确定责任比例为70%；关洪申承担次要责任，法院确定责任比例为15%；佟福山亦应对其持械意欲报复伤人的行为承担责任，法院确定责任比例为15%。据此，对佟福山诉讼请求之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其不合理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其医疗费、残疾器具费、鉴定费按照医院和鉴定机构出具的票据所载金额计算，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医嘱并结合其伤情确定，交通费根据其就医路程距离、就医次数、交通工具酌情确定。其误工费应以法院核实的佟福山因误工而实际减少的收入为准。佟福山治疗与其损伤无关的其他疾病所花的医疗费、以及案外人的医疗费共计522.38元，应当从赔偿总额中予以扣除。其主张的未来医疗费等损失，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解决。冯凯不同意赔偿佟福山损失的辩解，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冯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佟福山医疗费二万零二百六十五元二角、护理费一万九千五百三十元、误工费五千一百四十九元二角、营养费四百五十五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九百一十元、交通费三千五百元、残疾器具费一千五百七十五元、鉴定费二千零六十五元，共计五万三千四百四十九元四角。二、关洪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佟福山医疗费四千三百四十二元五角四分、护理费四千一百八十五元、误工费一千一百零三元四角、营养费九十七元五角、住院伙食补助费一百九十五元、交通费七百五十元、残疾器具费三百三十七元五角、鉴定费四百四十二元五角，共计一万一千四百五十三元四角四分。三、驳回佟福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佟福山、冯凯、关洪申的当庭陈述、公安机关对佟福山、冯凯、关洪申以及在场人张鑫、张柏林、姜国辉、刘敏、胡井友、何莹的询问笔录、事发当晚鑫鹏饭店门口录像资料、北京市密云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鉴定书》、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的“法大【2017】医鉴字第328号”《鉴定文书》、谈话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法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事发经过显示，冯凯从侧面飞踹佟福山身后腰部，二人同时倒地，冯凯反身压在佟福山后腰背部，致佟福山双下肢截瘫，冯凯应承担相应民事赔偿责任。现并没有证据表明佟福山在事发前即患有双下肢截瘫或可能导致双下肢截瘫的病症。故冯凯上诉称佟福山的损伤与其没有因果关系，本院实难采信；就责任比例一节，冯凯飞踹佟福山腰部动作导致佟福山腰部损伤，冯凯存有主动攻击行为，一审判决据此认定冯凯应承担70%责任比例适当，本院予以维持；冯凯上诉提到的其他与损伤无关的疾病费用不应计算，根据本院核查，一审判决已将此部分予以扣除，冯凯此项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冯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38元，由冯凯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青菁
审 判 员 宫 淼
代理审判员 张 帆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 助理 胡震霄
书 记 员 刘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