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5民终3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苏州华文化纤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璜泾镇王秀村。
法定代表人：包培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思其，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海宁美创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海宁市马桥街道马桥路571号。
法定代表人：黄玉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冬青，浙江中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琦云，浙江中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州华文化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文公司）、上诉人海宁美创新材料有限公司（海宁创美经编有限公司于2017年11月6日变更名称为海宁美创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均称海宁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5民初6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文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海宁公司向华文公司支付货款555699元及利息（以555699元为基数按一年期贷款利率4.35%自2016年9月19日计算至海宁公司付清之日至）；2、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海宁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收到鉴定申请后未及时固定证据，争议标的一直处于海宁公司控制之中，鉴定现场打开箱子发现装数、货物外观与原厂不一样，且鉴定时已过15天的质量异议期，故一审法院鉴定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仅凭标签认定货物是华文公司的，事实上标签是打印形成极易获取，故不足以证明开箱货物是华文公司所供。三、82箱中9箱为筒脚丝，筒脚丝是已经用过后的剩余部分。且存放时间长造成退绕困难，不是产品本身质量问题，因此鉴定报告不足以说明华文公司货物有质量问题。
海宁公司针对华文公司的上诉辩称，与海宁公司上诉意见一致。
海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海宁公司支付货款233259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华文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海宁公司提交的录音资料、照片、《关于产品质量问题的赔偿款说明》及《鉴定报告》足以证实华文公司交付的涤纶丝原料存在质量问题，进而造成海宁公司部分成品白坯布4吨、染色布13.5吨，总价款30余万元无法销售，且海宁公司向客户赔偿30万元，故海宁公司要求一审法院减价30万元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华文公司针对海宁公司的上诉辩称，与华文公司的上诉意见一致。
华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海宁公司向华文公司支付货款555699元及利息（以55569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利率4.35%，自2016年9月19日起计算至海宁公司付清全部货款之日止）；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海宁公司承担。
海宁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海宁公司退回华文公司销售的存在质量问题的75D/72F涤纶DTF丝82箱，暂估2.4吨（以实际清点为准），折合货款22440元；2、判令准予海宁公司尚未销售或客户退回的4吨白坯、13.5吨成品（以实际清点为准）归华文公司所有，华文公司相应支付海宁公司货款302200元；3、判令本案反诉费用由华文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3日至2016年6月28日，华文公司、海宁公司发生买卖业务往来，由华文公司向海宁公司销售货号为778、品名为75D/72F的低弹涤纶丝，但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业务往来期间，华文公司共计向海宁公司供货价值3262959元；海宁公司通过给付承兑汇票及转账的形式分别于2016年3月16日支付100000元、3月20日支付200000元、3月28日支付250000元、4月11日支付289500元、4月17日支付164280元、4月28日支付272980元、5月10日支付420000元、5月23日支付195000元、5月30日支付500000元、6月18日支付300000元，共计2691760元。华文公司提交的2016年6月18日双方最后一次业务往来的送货单载明“到今日止尚欠货款金额855699元”。一审审理中，华文公司认可海宁公司累计向华文公司支付货款2707260元，尚余货款555699元未付。华文公司催要后，海宁公司以华文公司所供货物自2016年5月起存在断纱、严重色布条等质量问题拒绝支付剩余货款，为此，华文公司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审理中，海宁公司申请对华文公司向其销售的货号为778、品名为75D/72F的低弹涤纶丝在退解过程中是否存在频繁断纱、纱条之间易缠结的现象以及涤纶丝筒子退解过程中张力变化是否均匀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12日委托浙江省纺织测试研究院对海宁公司库存的75D/72F涤纶DTY丝（以下简称争议产品）是否存在上述质量问题进行鉴定。2017年5月25日，华文公司代表（即华文公司代理人全忠良）、海宁公司代表（即海宁公司代理人何宪光）、专家组成员以及一审法院代表共同至海宁公司仓库进行现场抽样，并由华文公司、海宁公司代表现场确定了鉴定方案。经现场勘查，外包装箱为香塘集团太仓振辉化纤有限公司的涤纶DTY旧箱，贴有华文公司产的75dtex/72f网络丝（批号为778及相应的生产日期及箱号）的标签，标明：“废箱利用”，打包带为透明带，共有82箱，经现场开一箱验货，为6个筒子装的涤纶低弹丝，筒管上没有明确的标识。华文公司否认该批争议产品为其公司供应，一审法院要求以现场标的物为对象继续本次鉴定。
2017年7月12日，浙江省纺织测试研究院出具鉴定报告，报告中“样品描述及检验过程”部分载明：“开箱时发现有9箱为每箱装有30个左右的筒脚丝，其中有三箱为单A等级的，其余为双A等级的，全部开箱后，对明显污损，外表毛丝及双股丝去除不用，由筒脚丝代……以此为基础整经”。经专家分析：1、本批涤纶丝，82箱中有9箱为筒脚丝，不能认作原厂原装丝；2、拆箱后观察，有些丝的污损严重，完全不具备织造性能，有的丝表观存在明显的疵点如毛丝等，其中一筒为双股丝，属严重不合格产品；3、对样品丝的含油率、比电阻的检验结果对账《涤纶长丝生产》分析，该批丝的含油率偏低（因存放时间已超过生产日期一年，油剂可能有所挥发），接近上油工艺的下限，易产生退绕困难的问题；4、根据整经试验验证结果，断丝的筒子存在丝条缠结的问题，丝条缠结使丝条退解时断裂；整经时牵伸张力能保证盘头成形正常，整批丝的断头比较第三方比对样断头严重，不能进行正常的经编织造，勉强织布会使织物疵点大幅增加，不符合经编产品的质量要求；5、线密度实测结果为85.0dtex,与箱子上标称75.0dtex规格不符。鉴定结论为：本批丝存在严重的退解断头，不能保障正常的织造工艺和质量要求。海宁公司认为该份鉴定报告证实了华文公司销售给海宁公司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华文公司认为本次鉴定的争议产品并非是华文公司销售的，因此该鉴定报告无法证明华文公司产品有质量问题。
海宁公司为证明争议产品系由华文公司销售，举证送货单54张以及货物外包装标签照片5张。送货单显示华文公司的送货时间及次数分别为：2016年3月送货15次，4月送货14次，5月送货16次，6月送货9次。另，送货单上载明：送货单位为华文公司、收货单位为海宁公司；货号为778；品名为75D/72F网络丝，送货单中载明的货物信息与鉴定报告描述的货物信息一致。照片中标签载明的内容与现场勘查时标签载明的项目一致。华文公司对送货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无法达到海宁公司的证明目的，海宁公司主张出现质量问题的时间为2016年5月份，但此后华文公司仍向海宁公司送货，海宁公司也向华文公司支付了货款，因此海宁公司提交的送货单恰恰证明了双方之间的义务往来是正常的，华文公司所供货物没有质量问题；华文公司对货物外包装标签照片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另查明：1、审理中，华文公司、海宁公司均提交了送货单，双方提交的送货单载明的内容一致，每张送货单下方均注明：“货物如有质量问题，请在15天之内向本公司（厂）提出，过期本公司（厂）概不负责”。海宁公司主张其于2016年5月开始发现质量问题后，即通过电话、微信以及发函的形式向华文公司提出了质量异议，并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打印件、落款日期为2016年9月18日的函件以及邮寄凭证。华文公司对海宁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
2、海宁公司为证明其因华文公司所供货物的质量问题导致其向案外人赔偿损失30万元，提交案外人福建万丰革业有限公司于2016年7月5日向海宁公司出具的《关于产品质量问题的赔款说明》、买方为案外人福建万丰革业有限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和出库单。其中，赔款说明写明：“我公司从海宁公司购入经编弹力布、仿棉布、针织绒等产品，在我公司生产过程中该批次产品出现严重跳纱、断纱问题，因此造成我公司经济损失严重，经估损后金额为70万元左右，现经双方协商解决，海宁公司同意赔偿我公司损失30万元整，双方对此无异议”；增值税专用发票及出库单的货物名称均显示为成品布，为经编布、绒布。华文公司对海宁公司举证的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因为华文公司所供货物为涤纶丝，而海宁公司提交的该组证据显示的产品名称均为成品，例如经编布、绒布等，且无法证明海宁公司实际支付了30万元赔款。
3、海宁公司为证明其在将华文公司供应的涤纶丝制成坯布及染色布后对外的销售的单价为：坯布14.8元/kg；染色布18元/kg，提供出库单、成品出库总码单及增值税发票。华文公司对海宁公司提供的出库单、成品出库总码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增值税发票的真实性认可，但对于该组证据的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因为该组证据无法看出成品布系由华文公司供应的涤纶丝加工而成。
一审法院认为，华文公司、海宁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按约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海宁公司尚未支付华文公司的货款共计为555699元的事实，有华文公司提交的送货单、银行承兑汇票、银行汇款凭证以及华文公司、海宁公司的陈述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
关于海宁公司提出的质量抗辩。经鉴定，存放在海宁公司仓库中的82箱75D/72F涤纶DTY丝存在严重的退解断头，不能保障正常的织造工艺和质量要求，因此，一审法院对于鉴定标的物，即鉴定报告中所涉的82箱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予以确认。海宁公司主张该82箱货物系由华文公司供应，并提交了外包装标签照片以及送货单予以佐证，且照片中显示的送货单位名称、货号及品名与华文公司提交的送货单以及一审法院现场取样时所见的鉴定标的物外包装标签所载信息均一致，因此，海宁公司已就其主张的事实完成了举证义务。华文公司否认该82箱货物由其销售，但未能提交充足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法院对华文公司的意见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依法认定鉴定报告所涉的82箱货物系由华文公司销售，并且不能保障正常的织造工艺和质量要求。因此，海宁公司可据此要求退回该82箱货物，并要求减少相应价款。关于减少价款的金额，根据双方提交的送货单上载明的货物件数、重量及单价，海宁公司就该82箱货物折合价款22440元的主张在合理范围内，一审法院对此予以采纳。
现鉴定报告中所涉的82箱货物确属存在质量问题，但海宁公司现提交的《关于产品质量问题的赔款说明》中显示的有质量问题的货物为成品布，关于该批成品布的质量问题是否亦因华文公司供应的除前述82箱涤纶丝以外的其他涤纶丝质量原因所导致，对此海宁公司未能提交足够的证据予以佐证其关联性，暂无法排除其他原因导致的成品布质量问题，因此对于海宁公司要求确认其尚未销售或客户退回的4吨白坯、13.5吨成品归华文公司所有，并由华文公司支付相应货款302200元的诉讼请求，因现有证据不足，且其该诉请并不符合合同法中关于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其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对海宁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确因华文公司违约导致海宁公司其他损失，可另行主张。
关于华文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华文公司具有向海宁公司供货的义务，海宁公司随后有向华文公司付款的义务，双方互负债务。合同履行过程中，华文公司所供应货物确实部分存在货物质量问题，海宁公司对此提出了质量异议，且就此质量问题在诉前与华文公司进行了沟通协商，在华文公司供货义务未能符合约定的情况下，海宁公司作为后履行一方依法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故其拒绝支付相应货款符合法律规定，对海宁公司的此项抗辩，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因此，对于华文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扣除存在质量问题的价值22440元的货款后，海宁公司还需向华文公司支付533259元。对于海宁公司要求向华文公司退回其销售的该82箱货物的反诉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双方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海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华文公司货款533259元；二、海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华文公司退回经质量鉴定的75D/72F涤纶丝82箱；三、驳回华文公司要求海宁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四、驳回海宁公司要求确认海宁公司尚未销售或客户退回的4吨白坯、13.5吨成品归华文公司所有，并由华文公司支付相应货款302200元的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9358元，财产保全费3370元，合计12728元，由华文公司负担225元，由海宁公司负担12503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6170元，鉴定费48500元，合计54670元，由海宁公司负担5809元，由华文公司负担48861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华文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包装标签、案外人公司的证明及增值税发票，证明华文公司在交易中使用的标签与海宁公司提交鉴定的货物标签不一致，故鉴定的样本并非华文公司提供。
海宁公司经质证认为，增值税发票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海宁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录音3份，证明华文公司承认销售给海宁公司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
2、照片，证明华文公司派人前往海宁公司协商质量问题；
华文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录音的真实不予认可，且录音内容也没有体出华文公司承认存在质量问题；对证据2，照片上拍的是代理人，但是代理人去催款，与质量问题无关。
海宁公司申请证人林某出庭作证，证明华文公司当时承诺赔偿7万元，但是海宁公司要求赔偿15万元，故海宁公司不同意。林某另陈述，其系海宁公司持股23%的股东。
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另查明：海宁公司提交的录音证据，华文公司并不确认，从文字内容看，海宁公司系与华文公司协商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但华文公司并无确认赔偿款的意思表示。
华文公司在送货单底部打印有“货物如有质量问题，请在15天内向本公司提出，过期本公司概不负责”。
海宁公司明确，其上诉请求的实质是要求减价30万元，依据是海宁公司向客户赔偿造成损失，30万元是实际损失。
根据一审法院鉴定取样时的笔录，取样滚筒丝的包装箱均为废箱利用，而华文公司也现场确认其使用的包装箱都是回收利用的，箱子外包装贴有标注为华文公司的标签，并详细载明批号、等级、色别、毛重、筒数及净重等，且外包装上有打包带。鉴定机构现场开箱取样。
本院认为，华文公司与海宁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关于鉴定样本是否华文公司所供，因双方并未进行封样，鉴定取样时海宁公司现场所见货物均包装完好，且包装箱外部标注的“废箱利用”，亦与华文公司在包装时使用回收包装箱的习惯一致，华文公司亦无证据表明外包装标签载明的货物品名、型号信息与华文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信息不同，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鉴定样本为华文公司所供货物，并无不当。关于华文公司认为鉴定时已过15天质量异议期间的问题，因华文公司系在其制作的送货单上标注该条款，并不能认为海宁公司对此予以确认，且结合标的物的性质，15天并不足以发现标的物的隐蔽瑕疵，故华文公司认为海宁公司主张质量问题已过异议期间，依据不足，不能成立。因此，根据鉴定结论，进行鉴定的82箱滚筒丝均不能保证正常的织造工艺，故一审法院认定扣除该部分货款，并无不当。
关于海宁公司要求减价的问题，因其主张减价依据的是质量问题造成的实际损失，故其应当提供证据其所主张的损失与华文公司货物不符合质量要求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其损失实际发生的依据。根据海宁公司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损失已实际发生，故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华文公司、海宁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886元，由上诉人苏州华文化纤有限公司负担9358元，由海宁美创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155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水娟
审 判 员 蒋毅颖
审 判 员 李晓琼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日
法官助理 韩小安
书 记 员 刘 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