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1民终36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辛集市东方纺织印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辛集经济开发区兴业街北侧。法定代表人：刘英杰。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春见，河北沧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江彬，男，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高晟染整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东环街东环路120号（2号厂房首层之三）。法定代表人：萧振林。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鹏，广东中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贝嘉，广东中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辛集市东方纺织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高晟染整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3民初11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方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本案一审判决，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2014年7月28日，东方公司与高晟公司签订染整设备买卖合同，购买染整设备11台。2015年2月底，高晟公司完成这11台设备的发货义务。一审法院也对双方之间的货品交接环节，认定了双方没有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办理严谨的交接手续。从这一点也能侧面证实双方在真正履行合同时并未完全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因此一审法院仅按照合同约定的品质保证条款作为依据实属不尊重客观事实。（二）2015年9月，东方公司开始投入使用以来，高晟公司的11台染整设备屡次出现各种故障：堵管、管差、色斑、色花等。直到2016年7月份，设备调试人员才基本解决了10台设备的堵管问题，剩余一台四管设备至今还没有调试成功。调试时间长达10个月，但仍没有彻底解决东方公司在设备使用中遇到的问题。在高晟公司无法彻底解决上述问题也无法给出解决方案的情况下，东方公司因该批设备无法达到质量要求又额外购置了烧毛设备、水洗设备，增加了后烧毛、水洗等工序，生产工序延长，染整费用(设备运行费用、人工费用、新增工序出现的次布、设备折旧、水电煤气等)增加30％以上。生产成本的增加导致客户和订单流失了三分之一以上，给东方公司造成了极大的经济损失。因此，在高晟公司未赔偿东方公司经济损失以前，东方公司有拒绝支付高晟公司尾款的抗辩权。（三）高晟公司不能提供设备符合我国劳动局标准的压力容器证书及合格证书。从设备出现问题至今也未超过主张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时效，东方公司在一审中提出对产品质量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无视本案的关键问题，直接不予采纳，实属对东方公司不公。综上，望二审法院查明，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高晟公司辩称，不同意东方公司的上诉请求。我方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本案的真实情况，于法有据，请求法院予以维持。1.针对东方公司的上诉状所阐明的内容，我方回应：关于本案涉及的买卖合同，之前双方已签订了与本案有关的机器设备合同，两台之后共买了11台机器，其对机器是完全了解下订购。2.我方认为一审的阐述是合理的，在此期间，东方公司并没有采取有效的方式向我方主张涉案的机器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是其自身权利的一种放弃，或是对抗辩的不正当行使导致的，且涉案的机器已远远超过买卖的质量保险期限，在此情况下，对涉案产品的鉴定是没有现实意义，对本案也没有实质性的认定，因此，对于一审法院不采纳质量问题的申请是合法的。3.我方可当庭提交完整的证书。东方公司没有按合同约定向我方支付货款。高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方公司立即向高晟公司支付货款253.8万元及违约金15.24万元，合计2690400元；2.东方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3年11月27日，高晟公司与东方公司签订一份《染整设备买卖合同》（编号：GF20131127XSY018），主要约定：东方公司向高晟公司购买GOF高温O型染色机和GFAF高温气流雾化染色机各一台，价款120万元。该合同后被第二份合同合并而终止（详见下文）。2.2014年7月23日，高晟公司（卖方）与东方公司（买方）签订第二份《染整设备买卖合同》（编号：GSD1407XSY017），主要约定：买方购买卖方的节能染色系列GOFX-高温低浴比O型染色机、GFAF-高温气流雾化染色机及GLF-高温双流L型染色机、GOF-高温O型染色机，其中GOFX-高温低浴比O型染色机GOFX-250(2T)型5台，总价200万元；GOFX-高温低浴比O型染色机GOFX-250(4T)型3台，总价180万元；GLF-高温双流L型染色机1台，总价8万元；SETEX中控1套(价格不另计)；GOF-高温O型染色机1台，总价60万元；GFAF-高温气流雾化染色机1台，总价60万元；总价款：含17%增值税票总价人民币508万元；注：客户适染梭织布克重(90g/㎡～350g／㎡)，布速500m/min，单管1500M不超过3min一个循环;说明：2013年合同（编号：GF20131127XSY018）已合并在此份合同，此合同收到定金生效的同时，2013年合同（编号：GF20131127XSY018）失效；按约定修复GOF-高温O型染色机更换电脑、出布轮等相关部件。合同还约定：……三、付款方式（一）2013年合同买方定购设备：GOF-250(4T)1台、GFAF-250(2T)1台系于2013年双方签订的合同(编号：GF20131127XSY018)中买方向卖方购买的设备，故本合同的第一条约定设备GOF-250(4T)1台、GFAF-250(2T)l台设备卖方已经交付到买方工厂由买方进行使用（本合同卖方不再需要交付前述两台设备）；买方己支付原编号：GF20131127XSY018合同货款60万元；经双方协商，双方同意将合同（编号：GF20131127XSY018）所剩合同尾款60万元并入本合同，按本合同的付款约定向卖方支付款项；（二）签定合同后3个工作日买方向卖方支付本合同定金77.6万元；（三）发货前买方付设备款l16.6万元；（四）设备调试结束后或设备到买方工厂的30天后（以先到条件为准）的第60天开始，买方每月如期支付货款253800元，10个月内买方付清合同所有货款；如第一个月付款延期的，卖方按银行贷款利息收取买方迟纳金，如连续三个月买方延期末付，视买方违约，卖方有权终止合同并收回设备，买方在未付清本合同货款前，此合同内的设备所有权归卖方；四、（装运期限）为在收到定金后的90天内交货，若买方延迟支付相应款项或变更付款方式，则交货期卖方另行安排，买方不得以交货期延误向卖方主张权利和索赔；卖方负责送货到买方工厂；五、（货物检验）卖方将货物交付给买方后，买方应及时检验；若发现有数量或外观质量破损，应在7日内书面通知卖方；买方怠于通知的，视为货物的数量或者外观质量符合约定；六、（品质保证）卖方保证货物为原产地制造，全新未用过及品质规格完全符合合同规定，品质保证期限为调试完成12个月或者是发货之日起计14个月内，以先到达的期限为准；在此期间非买方人为因素造成的故障及损失，出卖方负责检修并负担一切费用，易损件除外；卖方需提供染机的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局标准的压力容器证书及合格证书；七、买方指定刘英俊为与卖方履行本合同的联系人，前述人员在履行本合同过程中有权代表买方与卖方签署关于履行本合同的安装调试报告、验收文件等，签署人员签署的前述相关文件均代表买方的真实意思，买方均予以承认；九、（违约责任）本合同经双方签字并盖章后具有法律约束力，如一方不能履行本合同的内容的，则视为违约，违约方必须向守约方支付本合同总值的3%的违约金，若上述违约金未能补偿守约方的经济损失的，则违约方还应向对方赔偿相应的经济损失；……十三、合同附件：附件一：GOFX-250(2T)、(4T)高温双流染色机技术资料及染机配置明细；附件二：GLF-50(1T)高温双流染色机技术资料及染机配置明细；附件三：机器安装、调试条款。该合同关于部分用语的定义中说明：“设备缺陷”是指卖方因设计、制造错误或疏忽所引起的本合同设备（包括部件、原材料、铸锻件、原器件等）达不到本合同规定的性能、质量标准要求的情形。合同附件三“机器安装、调试条款”的主要内容：合同价格不包括机器到位安装费用；调试费用由卖方负责，买方负责调试工程师调试期间的费用包括住宿和三餐工作餐，但安装调试期间住宿费用由卖方自行承担；买方在卖方调试工程师抵达买方工厂前，需自己负责并完成以下工作：１.机器基础；2.准备蒸汽管、水管、压缩空气管……３.连接蒸汽管路至机器等；４.连接水管至机器各进、出水管接口……５.连接压缩空气管路至主控制箱及由主控制箱至机器各阀门……６.连接电源线至机器主控制箱等；货物签收、安装确认及上门调试服务:1.买方在收到设备后，根据送货清单进行清点签收，签收单可由委托运输方代收或快递给我司（注：指卖方，下同）；2.对于标识有暂不可开启的箱柜，由卖方调试工程师到场后共同开启，否则以我司装箱单为收货标准；3.买方在上述第三项工作结束后即通知卖方，并书面填写《安装情况确认表》（由卖方提供）发至卖方，卖方会根据确认时间在一周内派人员至买方工厂；4.如在预约时间内买方未完成第三项内容造成卖方人员无法进入调试的，卖方人员可以撤离，再次预约产生的费用将由买方承担。3.高晟公司主张2014年11月14日完成了交货义务（但高晟公司提供的证据“催款函”中却自认是2014年11月11日和2015年2月27日完成发货）。关于交货环节，高晟公司只提供一份2014年3月2日交接的“E82客户装车清单”。东方公司对已收货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辩称直到2015年9月份才开始生产使用。双方在货品交接环节，没有严格按合同约定办理严谨的交接手续。4，东方公司付款10万元；2014年2月付款50万元；2014年8月付款77.6万元；此三笔货款为履行GF20131127XSY018号合同的付款，后并入第二份合同；2014年11月，东方公司付款116.6万元；即合共已付款254.2万元。尚余货款253.8万元未付，遂引致纠纷。2013年11月11日5.东方公司为证实涉案货品的质量问题，除引用上述合同外，还提供了一张标题为“广州番禺高勋染整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售后服务单”的照片打印件、一张标题为“试验落纤维”手写字据的复印件、一组厂房和涉案机器设备及产品的照片（20张）及视频光盘（1个）、一份标题为“辛集东方纺织印染溢流缸费用统计”的表格（1页）、一份库存次布统计清单（13页）。标题为“广州番禺高勋染整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售后服务单”的照片打印件的表格内的机印文字比较模糊、甚至部分欠缺，字迹较难分辨，而手写部分字迹较大较清，主要内容：客户，282东方纺织；产品型号GOFX-2P、4P；服务内容1.染色机11号机有管差、2.染色成品有掉毛；维修情况：1.11号机GOFX-4PGR14-121清理喷嘴后，已无管差出现、2.染色掉毛是掉涤纤维绒毛，较难克服，经试走双条……出一缸深蓝色，布面效果OK，定型烘干掉毛现象很少，成品打卷布面掉毛很少；最下方一栏（一审法院注：表格内容欠缺，不知是何内容）的手写内容（笔迹、笔顺与上述的其它手写内容不同）：双条试过两缸，掉毛现象没有明显改善，并且双条布染色进出布非常困难，需要尽快解决此问题。下方有“服务人员签名王振杰”、“客户方签名张朝丰”的署名。东方公司述称，广州番禺高勋染整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与高晟公司属同一集团公司，该证据是高晟公司派员到厂对涉案机器进行售后服务时，高晟公司和东方公司分别填写的，填写完后高晟公司人员收走，本公司只有拍照留存，该证据证明机器问题没有调整成功，且技术问题没有解决。高晟公司对证据质证后，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确认。标题为“试验落纤维”字据的复印件内容均是手写，主要内容是：7月21日、7月29日（年份未写），进行两次“双条染色”试验，结果是“落纤维（落毛）”；落款处有一签名（但不能辨别）。东方公司述称，该证据是本公司聘请技术人员对不同客户的布料进行染色测试，结果均是落纤维，技术人员的名字已不记得。高晟公司质证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确认。涉案机器设备及产品的照片及视频光盘是对设备和产品现状的拍摄（一审法院注：不能直接证实质量问题）。高晟公司质证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确认。标题为“辛集东方纺织印染溢流缸费用统计”的表格和库存次布统计单均是表格形式，主要内容是：前者是“回修”费用的统计，后者是库存次布的统计明细。该两份证据均没有双方盖章或签字。高晟公司质证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确认。东方公司为证实涉案货品质量问题，在本案一审诉讼阶段，于2017年7月14日开庭审理当天申请了质量鉴定，一审法院未予采纳，理由将在下文阐明。6.合同还约定高晟公司需提供染机的符合我国劳动局标准的压力容器证书及合格证书，高晟公司尚未提供。高晟公司辩称，因东方公司未付清款项故未提供。一审法院认为，高晟公司与东方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双方签订的合同书，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现双方争议的焦点是货品质量问题，东方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义务。但东方公司就质量问题提供的上述证据，要么是影印机，无原件印证，要么是自行制作，未经对方确认，均不能证实其主张的质量问题。即使从东方公司自认的投入生产使用的时间（2015年9月）起计，在合同约定的品质保证期间（“调试完成12个月或者是发货之日起计14个月内，以先到达的期限为准”），东方公司都不积极主张质量异议权（东方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在该质量保证期内通知高晟公司质量不符合约定），直到本案于2017年7月14日开庭时，东方公司才提出明确的质量异议，明显超过双方约定的、合理的质量保证期，属不当地行使抗辩权利，因此，一审法院不采纳其鉴定申请，对东方公司以质量问题作抗辩的理由不予采信。东方公司尚欠高晟公司的货款253.8万元，应予继续给付。因东方公司违约，按合同约定应支付违约金。合同对违约金既约定了以银行利息计算又约定按总价款的3%计算，标准过高，依法调整为从2016年12月1日（东方公司确认2015年9月使用涉案货品，质量保证期最迟应在2016年11月30日前届满）起至货款清偿之日止，以253.8万元为本金，以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但以不超过152400元（即总价款的3%）为限。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判决：一、辛集市东方纺织印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广州市高晟染整设备有限公司支付货款余额253.8万元及违约金（从2016年12月1日起至货款清偿之日止，以253.8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但以不超过152400元为限）；二、驳回广州市高晟染整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324元及管辖异议（不成立）受理费100元，由辛集市东方纺织印染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被上诉人表示其已于2015年2月完成了全部交货义务，上诉人则表示被上诉人在2015年5月才完成交货义务。被上诉人确认未向上诉人提供合格证书，但被上诉人提交了合格证书的复印件，并表示在收到全部货款后，愿意将合格证书原件交付给上诉人。上诉人二审提交了9份证据材料，拟证明其已提出质量异议。被上诉人认为上述证据材料均不属于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针对上诉人上诉主张，分析如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上诉人需在设备调试结束后或设备到买方工厂的30天后（以先到条件为准）的第60天开始，上诉人每月如期支付货款253800元，10个月内上诉人付清合同所有货款”。即使按照上诉人所确认的被上诉人交货日期2015年5月起计，上诉人依约也应在2016年4月前向被上诉人支付剩余的货款。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清付尚欠的货款并从2016年12月开始计付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还约定“品质保证期限为调试完成12个月或者是发货之日起计14个月内，以先到达的期限为准”。即使按照上诉人所确认的被上诉人交货日期2015年5月起计，上诉人也应在合同约定的品质保证期限内即2016年8月前向被上诉人提出明确的质量异议。上诉人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在约定的品质保证期限内向被上诉人提出了明确的质量异议，故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未赔偿经济损失为由拒绝支付剩余的货款，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虽然被上诉人确认未向上诉人提供合格证书，但被上诉人提交了合格证书的复印件，并表示在收到全部货款后，愿意将合格证书交付给上诉人。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未约定被上诉人不交付合格证书则上诉人无需支付货款，故上诉人仍需向被上诉人支付剩余的货款，双方当事人可就合格证书的问题另循法律途径加以解决。上诉人二审提交的材料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款中关于“二审新的证据”的规定，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323元，由上诉人辛集市东方纺织印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珊彬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张纯金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五日书记员  张佳乐张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