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6民终6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锦钊，男，1988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新，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家梁，广东佰仕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永添，男，1957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峥，广东引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洁颜，广东雅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高汉明，男，1964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上诉人高锦钊因与被上诉人陈永添、原审第三人高汉明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138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高锦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永添的诉讼请求；2.由陈永添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本案基本事实为：高锦钊与梁二妹设立罗定市高嘉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嘉达公司），经营过程中，高嘉达公司从罗定市土地交易所受让两幅土地，高汉明借给高锦钊414万元用以支付土地款。受让土地后，由于梁二妹只负责出资，不负责经营，因此高锦钊独自出资承包土地“三通一平”填土工程，垫资近600万元。2011年10月，罗定市土地储备中心决定收回土地，与高嘉达公司达成协议，土地回收补偿款共计3100万元，其中签订协议后先支付500万元，余下2600万元在政府收到土地出让金后再支付。2011年11月16日，高嘉达公司收到500万元补偿款。根据高锦钊承包填土工程的方量，高锦钊应向高嘉达公司收取工程款4796614元。又因高汉明多次提出需要资金周转，高锦钊便将自己应得的工程款提取出来还给高汉明，共计498.2万元。为了方便做账，高锦钊让工地负责人叶海荣在转账单和支票上签字，但叶海荣并没有收到钱，款项均由高汉明收取和支配，高锦钊已还清对高汉明的所有借款。（二）一审法院认定高锦钊非本案所作的不利陈述错误。首先，高锦钊于2017年3月8日在（2017）粤0605民初652号案（以下简称652号案）庭审中陈述其没有还款给高汉明不是事实。由于高嘉达公司股东梁二妹就高锦钊支领498.2万元向公安机关提出控告，高锦钊担心节外生枝，便称该498.2万元是支付工程款，事实上该笔款项还给了高汉明。其次，高锦钊是在之前另案作了不实陈述，但在回答公安机关的问题时已经说明是还款给高汉明。高锦钊一审时申请法院向公安机关调取高锦钊及高汉明的询问笔录，但一审法院未同意调取证据且未说明理由，直接认定了所谓的高锦钊不利于自己的陈述。再者，高锦钊已在本案中提供还款证明，可以推翻以前的错误陈述，上述陈述不应作为本案判决依据。（三）高锦钊及高汉明均确认498.2万元是还款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否定还款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付款人并非高锦钊，而是高嘉达公司,但高锦钊直接从高嘉达公司转出资金还款给高汉明，并不影响高锦钊是还款人的本质。由于高锦钊自己出资完成了填土工程，高嘉达公司本应付高锦钊工程款，高锦钊只是没有领取到个人账户，而是直接由公司转出给高汉明指定的账户或开出支票给高汉明，因此本质上是高锦钊还款。一审法院认定收款人并非高汉明，但高汉明已承认有关款项是按其意思收取的，且收款方跟高锦钊及高嘉达公司均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款项支付用途为工程款，并非借款，但写工程款用途是为了公司做账，事实上是还款给高汉明。一审法院认定高锦钊没有证据证明已垫付工程款错误，高嘉达公司受让土地时，政府于2009年12月8日支付高嘉达公司土地三通一平费用581万元，已经用作购买土地费用。购买土地后，高嘉达公司账户已经没有资金，梁二妹亦未再进行出资，至政府回回收土地时，填土工程已完工，这部分工程款都是高锦钊垫付的，高嘉达公司清算时亦承认此事实。高锦钊一审申请法院向高嘉达公司清算组调取清算的材料，一审法院未同意，却称高锦钊没有证据，显然不公。二、一审法院认定498.2万元是高嘉达公司支付给工程承包人叶海荣的，那么，本案与叶海荣有直接利害关系，但一审法院没有追加叶海荣作为诉讼当事人，属于程序错误。
陈永添答辩称：一、高锦钊曾陈述涉案400多万元是支付工程款，其后又辩称该400多万元还给了高汉明，高锦钊对本案事实的陈述多次反复且前后矛盾；二、叶海荣提供的证明显示其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但并非必须通过追加其作为第三人等方式参与诉讼才能查明相关事实，叶海荣也可以通过证人证言等方式证明本案事实；三、本案关键证据是高锦钊在652号案庭审中明确承认尚未偿还高汉明的借款，高锦钊主张其已经向高汉明还款的证据显示付款人是高嘉达公司，不是高锦钊；四、高锦钊与高汉明是父子关系，高锦钊是高嘉达公司的股东，高汉明也在该公司担任监事，从高锦钊年龄分析，2008年其年仅20岁，现有证据无法反映高锦钊有足够资金能力向叶海荣出借款项。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高汉明陈述，高锦钊已于2011年12月还清其对高汉明的借款414万元，陈永添要求高锦钊代高汉明偿还欠其的债务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高汉明与高锦钊之间的借款没有约定借款利息，不存在计付利息的问题。高锦钊此前在其他案件中提到的没有还款的说法不是基于客观事实，而是基于刑事案件的顾虑，且高锦钊已推翻不利于其本人的陈述，并提供了证据，本案不应将高锦钊以前的陈述作为判决依据。
陈永添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高锦钊代高汉明向陈永添偿付借款414万元，并自2010年7月16日起至借款实际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2.高锦钊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29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了陈永添诉高汉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为（2012）佛南法民一初字第168号（以下简称168号案）。该案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高汉明曾多次向陈永添借款，高汉明于2009年6月23日出具借条确认向陈永添借到现金20万元，于2009年7月15日出具两张借条确认分两次向陈永添借到现金各200万元。陈永添的儿子受陈永添委托于2010年7月15日分别向罗定市土地交易所账户中转款200万元、214万元，转款附言为“代罗定市高嘉达投资有限公司围底镇黄烟场地款”，罗定市土地交易所已将该两笔款项作为高嘉达公司土地成交款转划至罗定市土地储备中心。高嘉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高锦钊。一审法院判决：1.高汉明归还借款本金4542608.22元予陈永添；2.高汉明支付分别以542608.22元为本金从2010年8月3日起、以400万元为本金从2010年1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至实际还清日止的利息；3.驳回陈永添的其他诉讼请求。同时判决高汉明将诉讼费用31341.34元付给陈永添。该判决生效后，高汉明未履行，陈永添申请执行，至今执行得款573418.18元。
2016年1月27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了陈永添诉高锦钊及第三人高汉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为（2016）粤0605民初1891号。该案中，陈永添请求判令高锦钊在高嘉达公司占有的50%股份限额内对168号案确定的高汉明对陈永添承担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经认为，高锦钊非陈永添与高汉明之间借款合同关系的当事人，陈永添主张高锦钊对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理据不足，遂判决驳回了陈永添的诉讼请求。陈永添不服，向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2017年1月11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了陈永添与高汉明、高锦钊、高嘉达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即652号案。在该案审理过程中，高锦钊于2017年3月8日在回答法庭询问时称：高嘉达公司于2009年向政府购买了一处土地，高锦钊与梁二妹分别出资700多万元、900万元，高锦钊的700多万元是向朋友借的，购地款项转至土地交易所，高汉明有帮忙筹钱，高锦钊没有将高汉明帮其筹集的款项还给高汉明。后陈永添撤诉，一审法院裁定予以准许。
高锦钊提供的证据显示，高嘉达公司以支付工程款的名义分别于2011年12月7日、20日转出250万元、99万元，于2011年12月9日开出5张支票，金额分别为13万元、22万元、44万元、40万元、302000元，合计4982000元。上述款项支付凭证记载的收款人均不是高汉明，但高汉明确认其收到上述金额款项。高锦钊、高汉明两人均确认上述款项已包括高汉明出借给高锦钊的借款本金414万元及相应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陈永添起诉本案是否属于一事再理；2.高锦钊是否负有对高汉明的到期债务未清偿。
本案为债权人代位权纠纷，陈永添的诉讼请求为判令高锦钊代高汉明向陈永添偿付借款414万元及利息，该诉讼请求与前述各案均不同，故本案不属于一事再理。
高锦钊、高汉明两人均确认高汉明曾向高锦钊出借本金414万元。高锦钊于2017年3月8日在回答法庭询问时称该款未还，对该不利于己方的陈述，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后高锦钊改称已还，但并无确凿之证据予以证实。高锦钊称高嘉达公司以支付工程款的名义支出的4982000元，就是归还该414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理由如下：首先，付款人并非高锦钊，该4982000元的付款人是高嘉达公司，该公司的股东除高锦钊外，还有另一股东梁二妹，该公司的财产不等同于高锦钊的个人财产，两者亦不混同；其次，收款人并非高汉明，收款人为高嘉达公司发包工程的承包人，且不能证实该款系由高汉明委托接收；第三，款项支付用途为工程款，并非借款，而工程款的支付恰与高嘉达公司经营项目有关；第四，高锦钊称工程款实际上之前已经支付，此次为套现出来归还欠高汉明的借款，但对之前已经支付过工程款一说，并不能提供证据予以佐证。综上，一审法院对高锦钊及高汉明所述414万元借款本息已经归还，不予采信。
高锦钊、高汉明两人虚称414万元借款本息均已归还，但查无实据，该情形已充分表明，高汉明怠于行使对高锦钊的到期债权，其行为已对陈永添造成损害。因此，陈永添有权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高汉明对高锦钊的债权。
关于债权的金额，各方对借款本金414万元均确认无误。陈永添主张应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对此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而根据高汉明、高锦钊两人陈述，4982000元为本息总额，依此说法，从2010年7月15日收到本金414万元，到2011年12月20日支付完本息4982000元，跨度523天，按利息金额842000元计算，年利率为14.1939%。一审法院酌定按此利率标准计算从2011年12月20日起的利息，该日之前的利息，则可按高锦钊、高汉明两人自认的842000元确定。
陈永添行使代位权的范围，以其对高汉明的债权为限。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高锦钊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代高汉明向陈永添支付168号案民事判决所确定的高汉明尚欠陈永添的债务，支付金额以高锦钊所欠高汉明本金414万元及利息（至2011年12月20日为842000元，此后按年利率14.1939%计至付清款日止）为限；二、驳回陈永添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43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49437元（陈永添已预交），由陈永添负担11576.87元，高锦钊负担37860.13元。高锦钊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逾期缴纳的，一审法院强制执行。陈永添已预交的37860.13元，于判决生效后由陈永添书面申请，一审法院予以退还。
二审期间，高锦钊提交如下证据：
1.叶海荣出具的事实经过说明以及身份证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叶海荣在转账单及支票头签名是为了配合高锦钊做账，高嘉达公司的填土工程是高锦钊垫资施工的，工程款归高锦钊所有；2.结算书一份，拟证明叶海荣根据其与高锦钊协议的施工方式结算出工程款为4796614元，该工程款属高锦钊所有，叶海荣并无收取相关工程款；3.梁某出具的证明，拟证明梁某按照高汉明的要求通过高嘉达公司转账250万元到佛山市南海续展废旧金属回收有限公司，作为高汉明对梁某的还款；4.佛山市南海续展废旧金属回收公司证明一份，拟证明该公司代梁某收款的事实；5.梁伟强证明一份，拟证明高汉明通过高锦钊以高嘉达公司开出的支票还给其70.2万元；6.陈金好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高锦钊按照高汉明要求，通过高嘉达公司转账99万元作为对谭灼洪的还款；7.中国农业银行存款回单一张、工商银行业务凭证两张、存款回单一张、网银回单一张，拟证明梁某与高汉明之间的部分借贷关系；8.借款协议一份，拟证明高汉明向梁伟强借款70万元，且2011年12月高汉明还款70万元给梁伟强；9.借条一份，拟证明高汉明与谭灼洪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印证陈金好的证明；10.南海人民法院材料收据一份、法庭开庭笔录查阅申请书一份，拟证明高锦钊准备调取相关笔录作为本案证据；11.罗定法院开庭笔录一份，拟证明梁二妹对公司的经营以及工程款均不知情，即案涉工地工程都是高锦钊负责；12.高锦钊申请证人梁某出庭作证，本院予以准许。梁某陈述，高汉明于2008年向其借了250万元，高锦钊于2011年先还钱给高汉明，高汉明向其还清了上述借款。
本院组织各方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经审查，证据1因叶海荣没有出庭作证，且叶海荣在另案中的证言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证据2不能证明其欲证明的目的，证据3至11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均不予采纳；证据12梁某的证言，因梁某与高锦钊、高汉明有利害关系，且其证言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债权人代位权纠纷,168号案生效判决已确定高汉明需向陈永添偿还借款4542608.22元及相应利息，高锦钊、高汉明亦确认高汉明曾向高锦钊出借本金414万元，故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高锦钊是否已向高汉明归还涉案借款414万元。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首先，高锦钊称其已向高汉明归还借款414万元，但高锦钊提供的结算业务申请书及支票存根记载的付款人是高嘉达公司，收款人是案外人，上述证据既不能证明高锦钊还款，也不能证明高汉明接收了还款。高锦钊称高嘉达公司虽有2名股东，但该公司由其一人经营，认为高嘉达公司的还款应视为其个人的还款，但高嘉达公司是有限公司，即使另一股东未参与实际经营，高嘉达公司财产也独立于高锦钊，高嘉达公司的行为不能视为高锦钊的个人行为。其次，上述结算业务申请书及支票存根记载的支付用途为工程款，支票存根注明收款人是叶海荣，相关工程结算书和收据显示叶海荣是工程承包人，而工程款的支付与高嘉达公司经营项目有关，高嘉达公司与叶海荣亦对工程进行了结算，高锦钊称该款项是还款的理由不成立。第三，高锦钊称其个人出资承包填土工程并垫资近600万元，但其没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应不予采信。第四，高锦钊称叶海荣不是工程承包人，为了作账方便，其让叶海荣在账单和支票上签字，对此，叶海荣在本案没有出庭作证，其在另案中的证言也没有相应证据予以佐证，应不予采信。第五，高锦钊在652号案中亦自认其未向高汉明偿还上述借款，高锦钊在二审中没有提交有效证据推翻该自认。第六，虽然高汉明陈述高锦钊已还款，但高汉明和高锦钊系父子关系，两人有共同的利益，在没有有效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对其该陈述应不予采信。此外，本案证据显示叶海荣是高嘉达公司工程承包人，不属于必须参加本案诉讼的当事人。综上，高锦钊称其已向高汉明归还借款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高锦钊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656元，由上诉人高锦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红
审判员 吴绮擎
审判员 姜欣欣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张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