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13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书章，男，1959年8月27日生，汉族，住山东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边志杰，山东舜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航长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住所地青岛市。
主要负责人：李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令剑，山东舜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书章因与被上诉人中航长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中航青岛分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商河县人民法院（2016）鲁0126民初2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书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边志杰、被上诉人中航青岛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令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书章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中航青岛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一审对张某某的调查违反法律规定，该调查笔录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且一审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民诉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六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包括:(一)涉及可能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二)涉及身份关系的;(三)涉及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规定诉讼的;(四)当事人有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可能的;(五)涉及依职权追加当事人、中止诉讼、终结诉讼、回避等程序性事项的。除前款规定外，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应当依照当事人的申请进行。”本案中，一审对张某某的调查，不符合上述规定，该证据不具有合法性，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一审依据对张某某的调查作出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张某某系济南某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仅对涉案工程了解，不可能对中航长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公司)、中航青岛分公司内部劳动人事关系了解，一审依据其陈述认定中航青岛分公司的内部劳动人事关系显然依据不足。张某某作为某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中航青岛分公司具有利害关系。某某公司与中航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具有建设工程的承发包合同关系，中航公司将建设工程的管理交由中航青岛分公司实际管理，故中航青岛分公司实际上与某某公司具有经济上的利害关系，张某某作为某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当然与中航青岛分公司具有利害关系，其陈述不具有客观真实性。张某某未对王某某与中航青岛分公司的关系作出陈述且无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一审依据其陈述作出认定没有事实依据。张某某的陈述部分内容与事实不符或无证据佐证，其陈述不具有真实性，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张某某陈述“某某公司与某某公司合作开发项目，某某公司是大股东，该公司指定王某某作为建筑方”，但均无证据证明。张某某陈述“某某公司一直没有和中航公司还有中航青岛分公司联系过，也没有和他们公司人员接触过”与事实不符，从中航青岛分公司提供的某某公司与中航青岛分公司及林某某的往来邮件可以看出，某某公司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履行过程中，与中航公司及中航青岛分公司进行过联系。张某某陈述“签订合同后，王某某盖了简易板房，但是因为没有按照约定缴纳工程保证金，经某某公司多次下达《催缴保证金的函》，王某某也没有按时缴纳，某某公司就与中航公司解除合同了”，王某某作为中航青岛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并受中航公司委托作为建设工程的工地项目负责人，其在工地实施的行为系职务行为，代表的是公司，且张某某发函的接收单位是中航公司，而不是王某某本人。张某某把王某某实施的职务行为认定为其个人行为，系认定错误且与事实不符。一审不能仅凭张某某的陈述，在无任何书面证据证明王某某借用中航公司资质，为涉案工程实际承包人的情况下，作出“王某某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承包人，王某某借用中航公司资质”的事实认定，为王某某拟定根本不存在的法律关系。一审该事实认定将给涉案工程的其他施工单位及人员带来重大影响，也将改变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形成的法律关系。(二)一审依据中航青岛分公司提交的电子邮件往来明细作出“双方明显的不是劳动关系”的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合作协议》的电子邮件往来系中航公司与某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因中航公司不能按照合同约定向某某公司缴纳工程保证金，想通过与王某某合作的方式，由双方合作共同出资向某某公司缴纳保证金，以便继续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电子邮件往来系中航公司与王某某双方就是否合作以及如何合作进行商谈的载体，也只能证明双方就合作事宜进行过商谈，不能证明双方已经就合作事宜达成一致并形成合作关系。且电子邮件往来也是在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后，王某某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形成，双方并未就合作事宜协商一致并签订合作协议。在双方未达成合作意向、未签订合作协议的情况下，一审把合作事宜商谈时形成的电子邮件往来，作为认定双方系合作关系而不具有劳动关系的依据显然证据不足。(三)一审关于“王某某提交证据本身存在瑕疵”的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一审关于“涉案工程与中航青岛分公司无任何关系”的认定事实不清。中航公司与某某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将涉案工程交由中航公司青岛分公司全权管理，中航青岛分公司根据中航公司的指示实际参与了涉案工程的管理。依据中航公司对中航青岛分公司的授权以及中航青岛分公司在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出具的多份材料，可以证明中航青岛分公司实际己对涉案工程进行管理。2.基于中航青岛分公司的实际管理，王某某作为提供劳动的工作人员，与中航青岛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符合常理，王某某作为提供劳动的员工，用人单位签订劳动合同时加盖中航公司印章还是中航青岛分公司印章，以及劳动合同中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处是否签名，均不是王某某可以选择或决定的，况且法律法规并未规定劳动合同中用人单位的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处必须签名。一审将中航青岛分公司在签订劳动合同时未完善之处产生的法律后果由王某某承担，显然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适用法律不当。3.授权委托书系中航公司出具，加盖什么印章由中航公司决定，如该授权委托书存在瑕疵，法律后果由中航公司承担，不应由王某某承担。4.中航公司对中航青岛分公司及林某某的委托书，可以证明林某某作为中航青岛分公司的负责人对涉案工程进行管理。林某某本人虽不是中航青岛分公司登记的负责人，但系中航公司指定的涉案工程管理时中航青岛分公司的负责人。中航青岛分公司作为登记并领取营业执照的公司分支机构，依据民诉法相关规定，具有独立的诉讼主体资格，但其正常的经营行为受总公司管理与约束。中航公司在两份委托书中均明确指定林某某作为中航青岛分公司在管理涉案工程时担任中航青岛分公司的负责人，因此，林某某在中航青岛分公司管理涉案工程时对内部工作人员而言就是中航青岛分公司负责人，其行为对内部工作人员而言代表中航青岛分公司。对于林某某对涉案工程的管理应当区分外部单位及内部员工予以分别认定。对外，林某某基于中航公司出具的委托书作为中航公司的代理人，其法律责任由中航公司承担，部分材料以中航青岛分公司代表人名义出具的除外;对内，中航公司将涉案工程交由中航青岛分公司全权管理，中航青岛分公司以其分公司名义招用员工并以其名义签订劳动合同，而代表其对内部员工进行管理的即为林某某。中航青岛分公司管理涉案工程过程中，林某某以其代表人的名义出具了多份材料，并加盖其印章。通过林某某以中航青岛分公司负责人或代表人身份出具相关材料的行为以及中航公司的两份委托书，内部工作人员已经认定林某某作为中航青岛分公司负责人并行使相关权利。林某某的行为己构成对中航青岛分公司的表见代理。综上，林某某基于中航公司的指定或基于以中航青岛分公司负责人或代理人名义行使权利的行为，作为内部员工的王某某有理由相信林某某可以代表中航青岛分公司并作出意思表示，林某某以中航青岛分公司负责人或代理人的名义为王某某出具的工资明细表，应当由中航青岛分公司承担法律责任。至于没有加盖中航青岛分公司的公章是林某某在行使中航青岛分公司负责人或代理人职务行为时存在的瑕疵，不应成为中航青岛分公司推卸责任的理由。5.一审关于“劳动合同的签订时间早于中航公司对林某某授权的时间”认定为证据本身存在瑕疵系事实不清。劳动合同系中航青岛分公司对内部员工进行管理时签订，体现出其对于员工的管理与约束。而中航公司对于林某某的授权是基于林某某对外代表中航公司签订相关文件以及行使其他权利的证明。两份证据形成的基础不同，在形成时间上不具有对比性。(四)一审认定《劳动合同》的真实性值得怀疑系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劳动合同》由王某某与中航青岛分公司经协商一致后签订，中航青岛分公司对劳动合同中公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劳动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内容合法有效，应当对双方当事人产生法律约束力。法律、行政法规未对劳动者的工资标准设置上限，合同及工资表记载的薪资标准不存在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根据工作性质，建筑行业属特殊行业，现有的建筑从业人员实际施工的普通工作人员日工资也达到300元至500元不等，高级管理人员甚至以年薪计算。一审以“合同及工资表中记载的薪资远远高于商河当地经济水平及职工平均工资”认定《劳动合同》的真实性值得怀疑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系劳动争议案件，法律未明确规定当事人在劳动争议案件中必须到庭参加审理，一审以当事人未到庭为由认定《劳动合同》的真实性值得怀疑属适用法律不当。且本案当事人己到庭参加诉讼，一审以其他案件的当事人未到庭参加诉讼为由认定本案《劳动合同》的真实性值得怀疑显然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五)一审以“王某某对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否系其签署前后两次陈述截然相反，相互矛盾”为由认定王某某存在故意隐瞒真相的可能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没有法律依据。从王某某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情况的陈述来看，两次陈述并不是截然相反，相互矛盾。且从王某某的陈述中可以看出其对具体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情况不知情，但由于其作为中航青岛分公司员工，受中航公司委托担任项目负责人，具有签署合同的权限，在林某某要求其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签字时，方才签字，这也体现出王某某作为中航青岛分公司工作人员受负责人林某某指示与管理这一事实。一审根据王某某的陈述作出王某某隐瞒真相的认定没有事实依据。首先，王某某陈述的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情况，无论其陈述是否存在矛盾，都与《劳动合同》没有关联性；其次，一审在未查清王某某隐瞒的何种真相情况下，认定王某某存在隐瞒真相的可能，完全是没有事实依据的推测；再次，假设王某某隐瞒真相，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一审认定王某某借用中航公司资质，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承包人，与中航青岛分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事实依据。(六)一审“王某某为中航青岛分公司垫付各种材料费等相关费用明显有悖常理”的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王某某作为中航青岛分公司的员工，为涉案工程施工现场的工作人员，常驻施工现场，与建筑材料的供应商经常接触。建筑材料供应商向中航公司或中航青岛分公司索要款项时，中航公司或中航青岛分公司未能支付款项，建筑材料供应商就在施工现场采取非法手段索要款项，为保证人身安全并在林某某要求下，无奈之下才为中航公司或中航青岛分公司垫付费用，由中航公司或中航青岛分公司向垫付人员出具相关手续并承诺偿还。在公司正常经营中先由员工垫付某些费用，由公司根据员工垫付费用单据或明细予以报销，本是企业经营中正常的财务报销制度，一审据此认为有悖常理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综上，王某某与中航青岛分公司之间存在真实、合法、有效的劳动关系。二、一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认为中航青岛分公司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王某某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认定王某某与中航青岛分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适用法律不当。该条款适用的前提是“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本案中，王某某就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己提供了书面劳动合同，直接证明了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中航青岛分公司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中航青岛分公司与王某某不存在劳动关系，以及中航公司与王某某之间存在借用资质关系，其提供的间接证据也不足以认定上述事实。三、一审关于王书章与王某某属同一情形，故王书章与中航青岛分公司之间亦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一审以张某某的陈述认定王书章与王某某属同一情形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三条规定“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由当事人互相质证。未经当事人质证的证据，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张某某的陈述未经质证，不得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根据。2.张某某的陈述中仅涉及王某某，不涉及王书章，与王书章没有关联性。3.一审关于王某某与中航公司、中航青岛分公司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的认定与王书章无关。王某某与中航青岛分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不影响王书章与中航青岛分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王某某与中航公司存在资质借用关系，如前所述，中航青岛分公司受中航公司委托，对涉案工程进行全权管理。中航青岛分公司以其名义对外招用员工，王书章实际为中航青岛分公司提供劳动，受中航青岛分公司管理与约束，与中航青岛分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中航青岛分公司应当承担用人单位法律责任。王某某作为个人不具有招用员工的资质，其与中航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影响王书章与中航青岛分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二)一审关于王某某的陈述认定王书章与王某某属同一情形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王某某的陈述未经质证程序，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王某某的陈述不涉及王书章，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如前所述，王某某与中航公司、中航青岛分公司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与王书章无关，一审认定没有事实依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
中航青岛分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王书章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王书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中航青岛分公司支付王书章2015年10月至2016年4月20日的工资合计46589.67元；2.依法判决中航青岛分公司支付王书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14000元；3.依法判决中航青岛分公司支付王书章自2015年10月至2016年4月20日的加班费28965.6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中航青岛分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19日，某某公司（发包人）与中航公司（承包人）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中航公司承包某某公司位于某某开发区的部分厂区工程，合同价暂定伍仟万元，工程竣工按实结算。合同签订地点为济南市，签订人为张某某（某某公司法定代表人）和王某某（中航公司委托代理人）。合同签订之后，因中航公司未按约定缴纳履约保证金200万元，某某公司于2016年3月12日向中航公司发出了《关于解除合同的通知》。2016年7月18日王书章以中航青岛分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商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1.依法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自2015年10月至2016年4月20日工资合计46589.67元；2.依法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4000元；3.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自2015年10月至2016年4月20日加班费28965元。2016年9月7日商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商劳人仲案（2016）6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一、被申请人应当一次性支付申请人2015年10月至2016年4月20日工资及补贴44448.63元；二、申请人请求被申请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申请，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委不予支持；三、对于申请人请求被申请人支付2015年10月至2016年4月20日期间加班费的申请，因其未能提供足够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委不予支持。王书章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王书章与中航青岛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王书章主张林某某是中航青岛分公司的负责人，其与王某某（系与王书章一同起诉中航青岛分公司的另一案原告）一起于2015年10月找到王书章，要求王书章帮其干工程，王书章于2015年10月21日实际进入施工现场开始提供劳动。2015年10月25日，王书章与中航青岛分公司补签了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5年10月21日起至2018年4月20日止，同时约定王书章的月工资标准为7000元、通讯补贴每月200元、车辆补贴每月800元。王书章提交劳动合同一份、中航公司对林某某的授权委托书一份、落款单位名称为中航青岛分公司并由林某某签字的2015年9月份至2016年4月20日的工资明细表一份、考勤表8份予以证实其陈述。中航青岛分公司认可劳动合同中印章的真实性，但主张该劳动合同并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实际情况是为了应付当地劳动主管部门的检查，因为用人单位注册地在青岛，即使签订劳动合同，也应使用青岛市劳动主管部门监制的合同，而王书章提交的系济南市劳动主管部门监制的劳动合同；对王书章提交的授权委托书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该授权委托书仅是针对某某公司出具，该委托书中并未授权林某某有签订劳动合同或确认工资明细的权利。另外，王书章也不应持有该两份授权委托书；对王书章提交的工资明细表中林某某签字无异议，但林某某没有确认工资明细的权利，且林某某是在受到王书章一行人的胁迫之下签字，该明细表应属无效；对考勤表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中航青岛分公司主张实际情况是：林某某系中航青岛分公司的一名员工，并非负责人，涉案工程是王某某联系并承包的，因其没有施工资质，王某某通过林某某借用中航公司的资质进行施工。在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之后，王某某与中航公司欲签订挂靠合同，但因中航公司对挂靠合同条款规定为统一格式，不允许修改，而王某某对挂靠合同中的部分条款约定不满，导致至今未能签订挂靠合同。中航青岛分公司提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该合同中签订人为王某某，由此可以看出王某某系涉案工程实际承包人；提交2015年12月2日至2016年1月9日中航青岛分公司（邮箱号为：XX.com）与王某某（邮箱号为：XX.com）及边志杰（邮箱号为：XX.com）的电子邮件往来明细一宗，从该邮件往来附件中可以看出，双方曾多次协商挂靠合同的签订事宜。在另一案中王某某认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系其签字，但主张是受中航公司的委托所签,王某某提交中航公司对其的授权委托书一份证实其陈述；王某某及边志杰均认可上述邮箱均系其本人邮箱号，但主张双方往来的邮件为建设工程合同，并非挂靠合同。
在王某某作为原告起诉中航青岛分公司劳动争议一案审理过程中，查明以下几点：一、一审法院为查清案件事实，于2017年9月1日依法对张某某（某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进行了调查，张某某陈述：“我们公司和某某公司合作开发项目（涉案工程），某某公司是大股东，该公司指定王某某作为建筑方。之后，我们公司和王某某联系工程建设事宜，在合同签订前，王某某因为没有资质，向我们公司提供了好几家公司的资质，重点介绍了中航公司，说这个公司比较有实力，我们公司就与中航公司签订了合同，具体操作事宜和签订合同均是跟王某某个人所签，王某某拿着中航公司的印章盖的章。我们公司一直没有和中航公司还有中航青岛分公司联系过，也没有和他们公司人员接触过。签订合同后，王某某盖了简易板房，但是因为没有按照约定缴纳工程保证金，经我们公司多次下达《催缴保证金的函》，王某某也没有按时缴纳，我们公司就与中航公司解除合同了。”一审法院认为，张某某作为某某公司（发包方）的法定代表人，其对涉案工程的相关事宜较为了解，且张某某与中航青岛分公司及王某某之间均无利害关系，其陈述应较为客观真实。从其陈述中能够看出，王某某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承包人，整个《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前期筹备、洽谈、签订、施工均是由王某某实际操作，王某某仅仅是借用了中航公司的资质。二、从中航青岛分公司提交的中航公司的工作人员与王某某及边志杰（王某某代理律师）的电子邮件往来明细中可以看出王某某与边志杰曾多次与中航公司的工作人员往来邮件，部分邮件附件名称为“合作协议”，部分邮件附件名称为“建设工程总承包合同”。合作协议的部分内容为：“甲（中航公司）、乙（王某某）双方经平等自愿协商，达成合作协议，其中：一、…二、…三、在施工协议签订后，甲、乙双方共同成立与合作工程相对应的项目部，在符合国家法律法规的前提下，项目部的组成人员由乙方优先指定，甲方委派项目经理或财务人员，负责项目的财务管理和公司印章管理使用。甲方负责为乙方或其指定人员出具相应职务的授权委托证明。四、项目部成立后，由甲、乙双方合作经营，完成全部工程的建设合作事宜。…”上述电子邮件发送的时间均发生在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之后，在该合同签订后，如王某某与中航公司不存在挂靠或合作等关系的情形下，双方不应频繁对涉案工程的内容以《合作协议》的形式进行电子信件往来，且从电子邮件的内容来看，系双方对涉案工程进行合作事项的约定，双方明显的不是劳动关系。三、从王某某提交的中航公司对林某某的授权委托书来看，该委托书内容为：“某某公司及工程的相关单位：我公司现授权委托我公司青岛分公司负责人林某某作为我公司派驻某某公司厂区内工程的项目总负责人，全面负责项目的施工与管理，被授权委托人在授权范围内签署的相关法律文书及实施的行为，我公司均予以认可并承担责任。”从该内容可以看出，中航公司授权的是林某某个人，而非中航青岛分公司，林某某仅是中航青岛分公司的工作人员，涉案工程与中航青岛分公司无任何关系，因涉案工程的总承包人是中航公司，即使存在劳动关系，也应是王某某与中航公司之间签订劳动合同，而本案中王某某却是与中航青岛分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与情理不符。另外，该授权委托书以及中航公司对周某某和王某某的授权所加盖的印章均是中航公司的合同专用章，而非公章。再者，王某某提交的劳动合同中仅有中航青岛分公司的公章，在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处没有签名，而由林某某签名的工资明细表亦仅有林某某的签字，没有中航青岛分公司的公章，且劳动合同的签订时间早于中航公司对林某某授权的时间，综上，可以看出王某某提交的证据本身存在瑕疵。四、王某某提交的《劳动合同》中约定的月工资（包括补贴）已超20000元，另与王某某一同起诉的其他几人提交的劳动合同或工资表中约定或记载的月工资(包括补贴)也均在7000元至20000元不等，而包括王某某在内的多名劳动者从事的均是材料保管、财务科长、项目施工负责等工作，上述工种并非特殊行业或高级技术人员，而合同中及工资表中记载的薪资远远高于商河当地的经济水平及职工平均工资，且自提起诉讼后除王某某之外的其他劳动者本人均未到法院参加诉讼，其真实性值得怀疑。五、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20日、2017年9月15日分别对王某某进行了询问，王某某在第一次询问中陈述：“在2015年8月底9月初，林某某跟我说他有一个项目，因为我是做项目管理的，所以请我帮他管理这个项目，当时林某某联系我的时候正在谈这个项目，当时我比较忙，我说你签了合同再说吧，具体签订合同的情况我不知情，也不在场。”但王某某在看到中航青岛分公司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在一审法院对其第二次询问中陈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是我签的字，但签订合同时我确实不在场，是林某某与某某公司签订完合同之后要求我补签的。”王某某对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否系其签署前后两次陈述截然相反，相互矛盾，一审法院认为，该问题并非系容易出现记忆模糊的情形，不排除其故意隐瞒真相的可能。六、王某某在一审法院对其进行第一次询问中曾陈述：“我们在工地干活期间搭建了临时板房，盖了工人宿舍，并且购置了家具、空调、施工设备、建筑材料等等，当时盖的时候我要求林某某支付资金，但林某某说资金中航公司马上就拨款了，让我们先垫付，我们几个人就垫付了部分材料费、家具、空调费用等，具体垫付的数额不清楚。我们一直在工地上干到2016年5、6月份，在此期间中航公司或者青岛分公司没有给我们发放过任何工资及生活费，也没有给我们拨过任何工程款。”如果王某某仅仅是中航青岛分公司雇佣的职工，王某某与其他几人作为公司的职工，在公司没有发放任何工资及生活费的情况下工作七个多月，还为公司垫付各种材料费等相关费用，这明显有悖常理。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本案中，某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某的陈述、中航青岛分公司与王某某一方往来邮件记录、王某某的前后陈述及其他相关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一审法院有理由对王某某提交的相关证据产生怀疑，一审法院认为中航青岛分公司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王某某提供证据的证明力，由此认定王某某与中航青岛分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因王书章与王某某属同一情形，故王书章与中航青岛分公司之间亦不存在劳动关系。又因王书章起诉的各项主张均是建立在其与中航青岛分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基础上，故对其主张，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六条、第七十三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书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王书章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中航青岛分公司提交温州市中心医院出具的医疗证明书、林某某在医院录的视频，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一审法院对林某某的调查笔录载明，王某某通过其借用中航公司的资质，因王某某对中航公司的挂靠协议条款有异议，所以没有签字。2.一审法院对张某某的调查笔录载明，王某某是其涉案项目合作单位指定的建筑施工方，王某某向其提供了好几家公司的资质，重点介绍了中航公司，某某公司于是与中航公司签订了合同，具体操作事宜和签订合同均是跟王某某个人所签，某某公司一直没有和中航公司还有中航青岛分公司联系。因为一直没有交纳工程保证金，某某公司多次给王某某下发《催缴保证金的函》，王某某一直没有交，其便与中航公司解除了合同，王某某与别怀录签收的手续。3.中航公司向王某某的授权委托书中载明“……我公司现授权委托王某某同志为我公司派驻济南某某公司厂区内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全面代表我公司和工程相关单位和/或个人（包括但不限于建设、监理、分项、分包、供料等相关单位及相关政府部门）进行接洽、磋商、谈判并签订合同、协议等，办理工程签证、工程结算、工程审计，签署会议纪要，签发工程联系单、通知单、代为收取或支付工程款、材料款、办公费用、人员工资等于工程相关的所有款项，全权处理合同和工程相关事宜并签订相关法律文书。……我公司同意被授权委托人在我公司承办范围内分包部分工程施工。……”4.中航青岛分公司提交的2016年3月12日某某公司向林某某发送的解除合同的电子邮件（通知2016.3.12）。经查，该邮件中的内容为：“林总，您好：我公司与中航长江的合同签订后，对方一直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我方多次催促无结果。近日王某某王总已屏蔽了与我公司的一切联系方式，只好拜托您把附件中的通知尽快转交给他（王某某王总）。刚才您在电话中已答应尽快与王某某王总联系，我很高兴。在商河恭候您的到来！谢谢济南某某公司。”附件内容为：《关于解除合同的通知》。
本院认为，某某公司与中航公司于2015年11月19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张某某在某某公司法定代表人处、王某某在中航公司委托代理人处签字，综合张某某、林某某的证言，中航公司向王某某的授权委托书中载明的内容，以及某某公司2016年3月12日向林某某发送的邮件中关于拜托林某某把解除合同的通知转交给王某某的内容，相互印证，可以证实王某某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承包人，且与王某某自认的中航公司未向其支付工资或生活费亦未垫付工程款的事实相吻合。虽然王书章与中航青岛分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但因王书章系与王某某构成雇佣关系，故该劳动合同并非中航青岛分公司与王书章建立劳动合同关系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无效合同，王书章依据该劳动合同，主张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本院不予支持。王书章基于劳动关系提起的本案各项诉讼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双方提交的证据，为进一步查清案件事实，对某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某某进行调查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王书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王书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海涛
审判员 何菊红
审判员 唐鸣亮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朱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