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吉民提字第12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东北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杨树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晓丽，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冯仁贵，吉林汇烨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杰，男，汉族，1965年7月18日出生，住长春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伟宏，男，汉族，1962年8月23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
委托代理人：韦小宣，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田宏伟，吉林翔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素红，女，汉族，1963年9月26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
委托代理人：张旭东，吉林大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李铁钧，男，汉族，1954年4月20日出生，住长春市。
再审申请人东北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北证券）、李杰因与被申请人黄伟宏、李素红及一审第三人李铁钧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长民五终字第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8月20日以（2015）吉民申字第71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东北证券的委托代理人李晓丽、冯仁贵，李杰，黄伟宏及其委托代理人韦小宣、田宏伟，李素红的委托代理人张旭东，李铁钧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东北证券于2013年1月21日起诉至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8日作出（2013）朝民初字第162号民事判决：“（一）黄伟宏、李素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东北证券本金2765884.30元及利息（自2007年9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给付时止）。（二）驳回东北证券的其他诉讼请求。”黄伟宏、李素红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2日作出（2014）长民五终字第153号民事判决：“（一）撤销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16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东北证券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过程中，再审申请人东北证券主张，（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审判决认定黄伟宏的转款行为“是基于李铁钧代理人李杰的同意及对上述款项行使处置权”，是基于对黄伟宏和李杰间债务纠纷履行情况进行的推断，这一结论明显缺乏证据支持。1.无任何证据直接证明黄伟宏取款行为征得李杰同意；2.即使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也已经另行解决。二审判决认定：“结合双方此前存在的多次借贷往来情况，应当认定李杰直接对该款项行使处置权”而推定黄伟宏的转款行为取得李杰同意进而否定不当得利的事实依据，是完全错误的。3.无论黄伟宏与李杰之间债权债务关系如何，均不能免除黄伟宏应对东北证券承担的不当得利的返还义务。（二）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已生效的判决认定的事实相矛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四）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决所确认的事实……前款（一）、（三）、（四）、（五）、（六）项，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黄伟宏、李素红并未提供任何“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生效的（2012）长民终字第575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575号判决）中关于“黄伟宏转出此款未征得李铁钧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杰的同意”这一事实认定。综上，黄伟宏在未取得李铁钧及其代理人李杰同意的情况下，取得了属于李铁钧的款项，符合不当得利的法定要件。二审判决没有事实依据，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特申请维持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162号民事判决。
再审申请人李杰主张，黄伟宏承认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李杰同意将李铁钧出售股票所得款项由黄伟宏转走。黄伟宏主张的两笔款项中，1399608.00元是李杰以物抵给黄伟宏的父亲黄崇勋的，借款100万元及利息已经偿还给黄伟宏，黄伟宏未经李杰、李铁钧同意转走的款项由东北证券进行了赔偿，黄伟宏构成不当得利。
被申请人黄伟宏、李素红主张，（一）东北证券请求黄伟宏、李素红返还不当得利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东北证券在575号案件中提供了相关证据证明并认可黄伟宏对50153318号资金账户内的资金享有处置权，黄伟宏依法处置个人名下资金账户内的资金，该行为是基于三方协议，符合法律规定。黄伟宏处置自己资金账户内的资产的权利受法律保护，不受他人和第三方的任何干扰。东北证券在575号案件中承担赔偿责任是基于575号判决认定东北证券违规操作导致的赔偿。575号判决违背了“不告不理”原则，所认定的结论是明显错误的，但东北证券并没有依据相关法律寻求合法救济，黄伟宏由于575号判决没有要求自己承担任何责任，也没有对其申请再审。现东北证券将此错误赔偿以不当得利为由向黄伟宏主张权利，显失事实依据更无法律依据。575号判决结果已经严重影响了本案的审理，由于前后两个案件具有关联性，请求对575号民事判决提起审判监督，与本案进行合并审理，以求还原事实，公正做出裁决。（二）黄伟宏有充分证据证明李杰同意黄伟宏转出款项。虽然黄伟宏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李杰同意转款，但转款后李杰与黄伟宏就款项结算问题达成的一致意见，证明李杰不仅同意黄伟宏将款项转出，而且还在黄伟宏转款后对款项进行了处分。1.2007年9月19日，李杰与黄伟宏签订一份《协议书》，确认黄伟宏转出的2765928.00元中李杰投入1399608.00元，占23.04%；2.李杰在2007年9月11日抛售李铁钧的股票后，近两年的时间里对黄伟宏资金账户里的资金不闻不问，有违常理；另外，李铁钧和李杰同意将李铁钧的股票账户下挂在黄伟宏的资金帐户下，虽然未签订书面协议，但完全可以推断下挂目的是为李杰借款做抵押，从李铁钧同意账户下挂起，黄伟宏转款就无需征得李铁钧的同意。李杰与黄伟宏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属另一法律关系，该债务是否已经了结，东北证券无权妄下结论。（三）黄伟宏有相反证据推翻575号判决中关于“黄伟宏转出此款未征得李铁钧及其代理人李杰同意”这一事实的认定，本案二审是在查清事实和基础上作出的正确的改判。（四）黄伟宏转款没有获得不当利益，因而不构成不当得利。黄伟宏转出的2765928.00元中1399608.00元是李杰的投资款，1366320.00元是偿还李杰的借款本息，黄伟宏转出款项经过东北证券五个部门经理的审核批准，转款手续完备，没有不当之处。
一审第三人李铁钧主张，将股票账户下挂在黄伟宏资金账户下是为了操作方便，李铁钧没有委托李杰将股票账户抵押给黄伟宏。李铁钧发现资金被转走后，只能要求东北证券承担赔偿责任。东北证券与黄伟宏、李杰之间的关系与李铁钧无关。
本院再审认为：（一）黄伟宏从李铁钧下挂其资金账户中转出的2765928.00元的去向、利益实际获得者是谁以及是否属于不当得利是本案争议的焦点，黄伟宏主张2765928.00元均由李杰获得，其中的1399608.00元作为李杰的投资款，其余款项用于归还李杰欠款100万元本金及利息；李杰对上述事实予以否认。上述事实对认定黄伟宏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及李杰是否应当承担责任起至关重要的作用。一审判决未查明上述事实，导致认定事实不清；驳回东北证券对李杰的诉讼请求的依据不足；（二）二审判决认定：“……应当确认李杰对该笔款项从黄伟宏50153318号资金账户转到黄崇勋中信银行账户是明知和同意的。并且李杰与黄伟宏协商将该2765928.00元中的1399608.00元作为自己的投资款，其余作为黄伟宏的投资款共同经营股票，结合双方此前存在的多次借贷往来情况，应当认定李杰直接对该款项行使处置权……”上述认定与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575号判决中认定的“……东北证券仍在2007年9月12日撤销挂于黄伟宏名下的子账户，并同意黄伟宏将账户内资金转出，而黄伟宏转出此款时未征得李铁钧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杰的同意，东北证券具有明显的过错，因其过错导致了李铁钧的交易结算资金受到损失。对于李铁钧的资金损失东北证券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事实相矛盾，二审判决亦存在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问题。（三）本案应当进一步查明：1.李杰作为李铁钧的代理人是否明知并认可黄伟宏的转款行为，其行为效力是否及于李铁钧；2.李杰是否取得了2765928.00元的财产利益，能否以李杰后续的行为推断其认可黄伟宏的转款行为并将李铁钧的财产转化为其自己的利益；3.李铁钧的损失已经由东北证券进行了赔偿，东北证券一审的诉讼请求中包括李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如果认定李杰取得了2765928.00元的利益，其作为李铁钧的代理人是否应当对上述财产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4.应当对东北证券、李杰、黄伟宏、李铁钧四方的行为进行分析评价，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和获利情况判断其应当承担责任的范围。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审判决认定的主要事实与生效判决相矛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162号民事判决和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长民五终字第153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付丽
代理审判员 王斓
代理审判员 米于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孙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