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锡商终字第007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安沁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海安县西场镇爱凌村**。法定代表人吴晓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赵连桂，大丰市斗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市新亚纺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锡山区鹅湖镇三新村法定代表人金古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邓开贤，上海富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通安沁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新亚纺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3）锡法鹅商初字第0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亚公司一审诉称：2005年6月1日，其与安沁公司签订买卖合同1份，由其向安沁公司出售纺织机械1台，价格70万元，并于当年8月上旬交付安装。合同约定货款于设备安装后18个月内付清，但其交付机械设备后，安沁公司仅支付了货款53万元，至今尚欠17万元未付，故请求判令安沁公司立即支付所欠货款17万元，并支付自2007年3月1日起至法院裁判文书生效之日，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标准计算的违约金。诉讼中，新亚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主张利息自受理之日起至法院裁判文书生效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基础计算。为证明其诉讼主张，新亚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合同1份，证明双方的权利义务及货款情况。2、《货款及回款情况说明》，载明：2005年年底前共计付款35万元，2006年春节前付款3万元，2007年5月付款1万元、春节前付款1万元，2008年6月付款1万元、春节前付款3万元，2009年付款3万元，2010年10月付款1万元、春节前付款2万元，最后两次付款分别是2012年1月19日银行转帐1万元、2013年1月（2012年春节前）邮寄汇票付款2万元。证明安沁公司共付款53万元。安沁公司一审辩称：对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新亚公司统计的付款情况有误，截止2005年9月28日，其已按约向新亚公司给付50万元（即合同生效后即支付定金2万元，提货时给付现金38万元，机械安装调试结束的当天付10万元），新亚公司向其出具了50万元的发票一张；从2006年春节开始，其按新亚公司要求分期偿还货款20万元（新亚公司统计时遗漏了2007年2月16日的2万元汇款），对此新亚公司尚未开具增值税发票，其现要求新亚公司开具。综上，其已向新亚公司履行了合同约定的给付义务，合同已全部履行完毕，双方不存在任何纠葛，请求驳回新亚公司的诉讼请求。安沁公司围绕其抗辩事由提供如下证据材料：3、新亚公司开具给安沁公司的销售发票1份，证明2005年9月28日安沁公司支付50万元后，新亚公司出具1份金额为50万元的销售发票。因为安沁公司按约支付进度款后，要求新亚公司分别书写收条，新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金古明以合同上有约定为由未写收条，所以当安沁公司将货款付至50万元后，再次要求新亚公司书写收条时，新亚公司出具了面额为50万元的销售发票。4、存款业务回单1份，证明2007年2月16日安沁公司向新亚公司法定代表人金古明汇款2万元钱，新亚公司未统计在付款明细中（对照新亚公司提供的《货款及回款情况说明》）。经庭审质证，安沁公司的质证意见为：1、对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确认合同标的物价款70万元，新亚公司已履行了交付标的物的义务，同时确认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及期限，即合同生效预付定金2万元、提货时带款38万元、安装结束付款10万元、余款18个月付清；2、对《货款及回款情况说明》中2006年春节前付款的情况有异议，认为其于2005年9月28日前已支付货款50万元，对《货款及回款情况说明》中列举的2006年春节后付款情况不持异议，但认为新亚公司遗漏了2007年2月16日通过汇款方式支付的2万元货款。新亚公司的质证意见为：1、对销售发票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安沁公司主张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发票仅是确认经营业务的凭证和用于记账的凭证，而非收款证明；合同约定的标的物价款70万元是不开发票的价格，所以合同上载明是不变价，合同履行过程中，安沁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晓平打电话给新亚公司法定代表人金古明称：安沁公司需要银行贷款，向新亚公司索要发票，因为没有发票无法贷款，故新亚公司开具了面额为50万元的销售发票，并寄给吴晓平；安沁公司以现金形式支付的每一笔货款，新亚公司都书写收条给吴晓平，没有书写收条的都是安沁公司（吴晓平）以银行转账形式支付的。2、对存款业务回单没有异议，认可收到该笔货款2万元，但该笔货款已统计在前述的实际付款情况中，即《货款及回款情况说明》中载明的2006年春节前付款3万元。新亚公司同时作出修正说明：《货款及回款情况说明》中载明的日期的阴历和阳历表述有误，应将该情况说明中春节改为除夕（阴历年底），否则情况说明中的时间重复交叉、自相矛盾、无法解释，据此，新亚公司重新陈述收到货款的明细为：2005年年底前支付35万元，于2006年阴历年底前支付3万元，2007年阴历年底前支付2万元，2008年中段支付1万元，2008年阴历年底支付3万元，2009年阴历年底前支付3万元，2010年10月份前后支付1万元，2010年阴历年底前支付2万元，2011年阴历年底前支付1万元，2012年阴历年底前支付2万元。针对新亚公司提出的质证意见，安沁公司称，其不需要通过开具发票而贷款。原审法院查明以下事实：2005年6月1日，新亚公司与安沁公司签订合同1份，由新亚公司向安沁公司出售纺织机械1台，价格70万元。合同约定：2005年8月上旬交货，合同生效预付定金2万元、提货时带款38万元、安装结束付款10万元、余款18个月付清货款。合同签订后，新亚公司按约于2005年8月交付安装，安沁公司亦逐年分期支付货款，但双方未予对账。安沁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晓平在2014年4月16日庭审中陈述：“签订合同时（支付）2万元定金，我要求新亚公司出具收条，但新亚公司称合同就是依据。提取机器是自提，提货时（我）带了38万元现金，我要求金古明出具收条，金古明说合同上有的，所以没打收条，还有10万元是安装机器结束后9月28日我专程送过来的现金，当时我要求打收条，金古明说，你把钱送过来，我开张50万元的发票你。后来我就亲自把钱送过来，拿了发票回去的”。吴晓平在2014年4月25日庭审中陈述：“每次现金付款是没有收条的，因为付定金我让金古明打收条，他说合同上已经写清楚，无需写收条。提货的时候（大概是2005年7月28日左右）我带38万元现金给金古明，我要求写收条，他说合同上写清楚的，无需打收条的。后来他说机器安装完毕后要给10万元钱，10万元钱不给机械没办法开起来，因为机器设了密码，机器在8月底安装结束，因为我没有给他10万元钱，后来到9月28日机器停了没办法开起来，因为金古明在机器上设了密码，所以我和驾驶员汤友明开车把10万元钱送过来在金古明厂里他办公室给他了，当时就我和金古明2个人，然后我叫他开70万元的发票，他说，只给了50万元货款，所以只开了50万元的发票给我”；“38万元，是35万元承兑汇票（注：吴晓平称承兑也是现金），是我们单位在海安西场农村信用社办的，还有3万元现金给你的。10万元钱是我问朋友借的现金，给金古明的”。对此，新亚公司法定代表人金古明不予认可，并陈述“我反正是打收条的，来提货的时候可能是承兑，现在记不太清了。但如果是承兑就没有现金。反正是有条子的。我每笔收到钱除了打在银行卡上的，每笔都有收条的”。最终，新亚公司自认收到定金2万元、交付设备时收到货款35万元，即2005年年底前收到货款37万元。原审法院认为：新亚公司与安沁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对出卖人新亚公司已履行了标的物的交付义务均没有异议，对此该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作为买受人的安沁公司是否已真实履行了全部的付款义务。关于该争议焦点，该院认为，根据证据规则中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履行义务方主张其已履行了合同的全部义务，应负有相应的举证责任，本案中，买受人安沁公司抗辩其已付清全部货款，应承担付清全部货款的举证责任，而安沁公司仅提供了1份存款业务回单，仅能证明2007年2月16日（阴历2006年十二月廿九）支付过货款2万元；关于安沁公司举证的新亚公司开具给安沁公司的销售发票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对开具的原因虽说法不一，但不影响本案的定性，更不能达到安沁公司证明其已向新亚公司支付货款50万元的证明目的，理由如下：1、销售发票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票据，不具有票据法上的票据功能，即不具有作为有效的支付凭证的功能，在双方没有约定的情况下，无法作为收款证明，更不能作为直接证明履行债务的依据；2、安沁公司陈述的销售发票的开具事由，缺乏相应的依据支持，亦未得到新亚公司的认可。安沁公司能够证明其真实付款的数额2万元，即使加上新亚公司自认的回款数额，也不能证明其抗辩理由。安沁公司陈述的以大额现金形式支付货款且不书写收款凭证有违常理，且其在庭审中的陈述前后有不一致的情形。综上，安沁公司提出的其已向新亚公司履行了合同约定的给付义务的抗辩事由，缺乏相应的依据支持，不予采纳。新亚公司一开始提供的《货款及回款情况说明》虽与庭审中陈述的内容文字上不一致，但最基本的内容即回款数额是一致的，且其对修正的陈述能作出合理的解释，并与安沁公司提供的存款业务回单不矛盾，故该院对其自认2005年年底后收到回款18万元予以确认。同时，结合其自认的2005年年底前收到回款的数额为37万元，故该院确认新亚公司收到总的回款数额为55万元。自认的事实无需举证，故该院认定安沁公司已支付新亚公司货款55万元，诉争合同的标的为70万元，安沁公司欠新亚公司15万元，安沁公司应予支付。逾期不付理应承担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新亚公司要求由安沁公司支付自受理之日（2013年11月27日）起至法院裁判文书生效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为基础计算的利息的请求，与法无悖，予以准许。安沁公司在抗辩中要求开具20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但其未提出反诉，故在本案中不予理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八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安沁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新亚公司货款15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3年11月27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新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新亚公司负担440元，安沁公司负担3260元。安沁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对于合同货款70万元，安沁公司在合同生效后支付定金2万元、提货时付款38万元、安装结束后付款10万元，以上三次付款均未有收条，以发票作为付款凭证，此后从2006年起至2012年安沁公司又付款20万元，合同全部履行完毕。二、安沁公司于2006年10月付款1万元、2007年2月16日付款2万元、2007年9月29日付款1万元，上述4万元均不在新亚公司统计的收款中，但原审法院偏面听信新亚公司的口头陈述，对事实认定不清，判决有失公正。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新亚公司答辩称：一、关于2006年以前的付款，双方分别处在南通市海安县和无锡市锡山区，此前并不相识，也无任何业务交往，对50万元的大额付款不出具收条显然有违常理，安沁公司所称不应被采信。二、关于2006年起至2012年的付款，安沁公司逐年分笔支付，新亚公司均出具收条（银行转账的除外），因时间跨度久远，且新亚公司统计的是欠款余额，故对具体收款时间仅能回忆大致情况。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二审审理，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对于2006年起的付款金额，安沁公司表示现经统计已经支付22万元（即新亚公司认可的18万元＋上诉状所称遗漏的4万元），连同2006年之前支付的50万元，共计付款72万元，已经超付。（二）安沁公司补充提供以下证据：1、2006年10月收条1份：金额1万元，系周某某（签名不清）以新亚公司名义出具给安沁公司。经质证，新亚公司对收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并认为即便有此1万元付款，也已包含在其统计的“2006年阴历年底前支付3万元”中，且更证明付款的同时会出具收条，与安沁公司一再声称无收条的说法相矛盾。2、2007年9月29日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1份：金额1万元，存入新亚公司法定代表人金古明卡内。经质证，新亚公司对收到该1万元货款无异议，但认为已包含在其统计的“2007年阴历年底前支付2万元”中。3、新亚公司开具给安沁公司的发票2张（复印件），分别为2005年10月15日开票28万、2005年10月28日开票25万，合计53万。安沁公司主张这2张发票即为新亚公司质证意见中提到的“安沁公司需要银行贷款，向新亚公司索要发票”，在银行贷款事宜办妥后，安沁公司已将这2张发票的原件寄还给新亚公司。经质证，新亚公司对发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并认为如果发票真实，反而证明安沁公司声称开具发票即为收到货款的说法不能成立。以上事实，有收条、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发票复印件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安沁公司是否已经全额付清货款。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货款是否已经全额支付，对此，安沁公司作为付款义务人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一、对于2006年之前的付款，安沁公司主张已付50万元，新亚公司认可收到37万元（2万定金＋35万提货款），双方存在13万元差异。对此，安沁公司主张其支付的是现金，新亚公司未写收条，开具50万元发票作为付款凭证。但在企业交易惯例中，发票一般仅作为财务结算凭证，而非付清款项的凭证，且安沁公司二审举证的2006年10月收条，付款金额仅1万元，尚且有收条为证，而对于2万元、38万元、10万元的三次付款，尤其其中两次付款金额较大却均无收条，不符合常理，故安沁公司主张已支付50万元货款，本院不予采信。二、对于2006年至2012年期间的付款，安沁公司二审主张已付22万元，新亚公司认可收到18万元，双方存在4万元差异。首先，对新亚公司将《货款及回款情况说明》中的“春节前”修正为“阴历年底前”的认定，《货款及回款情况说明》中对付款时间的表述有阴历（如“春节前”），也有阳历（如“2007年5月”），但从其对最后一笔付款时间的标注“2013年1月（12年春节前）”可以看出，其所谓的“春节前”原即指该年的阴历年底，故新亚公司所作的修正，仅仅是更为准确地表达本意，并非前后矛盾。其次，安沁公司未能提供22万元付款的全部凭证，其一审提供的2007年2月16日（即阴历2006年12月29日）汇款2万元和二审提供的2006年10月1日收条1万元、2007年9月29日汇款1万元，与新亚公司认可的“2006年阴历年底前支付3万元”、“2007年阴历年底前支付2万元”并不矛盾，不能证明安沁公司在新亚公司认可的18万元之外另有4万元付款。综上，安沁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已付清全部货款的事实，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80元，由安沁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蔡利娜代理审判员  王俊梅代理审判员  张 涛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六日书 记 员  李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