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6刑初13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河源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2，男，汉族，1949年10月14日出生，住广东省龙川县，系被害人吴某3之兄。
委托代理人吴国森，男，汉族，住广东省龙川县，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儿子。
被告人吴道波，男，1980年8月7日出生，汉族，广东省龙川县人，初中文化，农民，住龙川县。因本案于2016年9月29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龙川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骆国银，河源市龙川县法律援助处律师。
法定代理人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吴某1，女，汉族，1952年5月14日出生，住龙川县，系被告人吴道波的母亲。
广东省河源市人民检察院以河检公诉刑诉[2017]1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吴道波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3月3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2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河源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维君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2的委托代理人吴国森，被告人吴道波及其辩护人骆国银、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吴某1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广东省河源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9月29日中午13时许，被告人吴道波与被害人吴某3在同村的吴某14新建屋旁边因琐事发生争吵，争吵过程中吴某3突然拿起地上的两块火砖块砸向吴道波，吴道波被砸中后持砖头反击，双方多次用砖头互相打砸，最后吴道波持砖头将吴某3打倒在地。经鉴定，被害人吴某3系被钝器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
对上述犯罪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认为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被告人吴道波的刑事责任。
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2请求被告人吴道波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护理费、伙食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368037.52元，并请求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吴某1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告人吴道波对其打死被害人吴某3的犯罪事实无异议，辩称其是因为被害人先拿砖头砸他才被迫拿砖头还击的，属正当防卫，民事赔偿方面表示不愿意赔。
被告人吴道波的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但对罪名持异议，辩称被告人没有杀人的故意，本案应定为故意伤害罪，提出被害人有过错、被告人吴道波患有精神分裂症，属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请求法院从轻或减轻处罚。
法定代理人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吴某1答辩称经济困难，没有能力赔偿。
经审理查明：2016年9月29日中午13时许，因龙川县迴龙镇罗中村委会排里村村民吴某14在兴建新屋时将沙某放在路边上，被告人吴道波便要求吴某14把沙某好，避免下雨时沙流失堵住水沟。刚好被害人吴某3在场听到，便让吴道波不要多管闲事，两人为此发生争吵。在争吵过程中，吴某3突然拿起地上的两块火砖块砸向吴道波，其中一块火砖砸到了吴道波左手手肘部位。吴道波随即拿起火砖块反砸向吴某3，致吴某3头部受伤倒地。然后吴道波走到吴某3的跟前查看情况，吴某3坐起来再次拿起两块火砖块扔向吴道波，均被吴道波闪身躲开。接着，吴道波拿起火砖块砸向吴某3的头部和面部，将吴某3砸倒在地无法反抗才将火砖块丢弃。群众报警后，吴道波于当天下午15时许被公安人员抓获归案。经鉴定，被告人吴道波患有精神分裂症，案发时处于精神病的发病期，其辨认能力及控制能力削弱，属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
被害人吴某3被砸伤后立即被人送往龙川县人民医院进行住院救治。2016年10月4日6时许，吴某3因伤势过重，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吴某3系被钝器作用致颅脑损伤合并闭合性血气胸死亡。
刑事附带民事部分，被害人吴某3，殁年48岁。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损失，根据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而遭受的物质损失，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造成被害人死亡的，应当赔偿丧葬费，本院参照《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规定计算丧葬费的数额为72659÷12×6=36329.5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请求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被告人在案发时处于精神病发病期，是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其母亲吴某1是其法定监护人，依相关法律规定，应负有赔偿责任，因此，对被告人造成被害人死亡的经济损失，吴某1应承担连带赔偿的义务。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一）物证、书证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受案回执、立案告知书、到案经过：证实公安机关受理、立案、侦破该案的情况及吴道波归案经过情况。案发后群众报警，吴道波于2016年9月29日案发当天在其家中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2、公安机关扣押的红砖头等作案工具，证实被告人吴道波作案时所使用的工具被依法扣押，已随案移送的事实。
上述物证以实物和照片形式出示，被告人吴道波无异议，确认上述物证。
3、户籍资料，证实：被害人吴某3及被告人吴道波的身份情况，被告人吴道波案发时已满18周岁，已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4、现场检测报告书，证实经现场检测，吴道波的尿液检测结果呈冰毒、K粉阴性。
5、病历资料、护理记录表、出院记录、病危通知书等，证实被害人吴某32016年9月29日下午16时许送到龙川县人民医院抢救，并于2016年10月4日6时16分抢救无效死亡。
6、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户籍资料、身份证等，证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身份及其与被害人的亲属关系。
（二）现场勘查笔录、示意图及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
龙川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龙）公刑勘[2016]189号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和照片及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公安机关在案发后2016年9月29日15时对案发现场吴某14家旁边火砖处进行了现场勘查，并带吴道波到现场对作案工具两块带血的红砖进行了指认。证实案发现场情况概貌及提取物证情况。
（三）证人证言
1、证人吴某4的证言：2016年9月29日中午一点多我村里有人打架，是我报的警。是我们村的吴道波和吴某3两个人在吴国梅新建楼房旁边堆火砖的地方打架，后来吴某3被吴道波打晕。我当时不在现场，是吴某7告诉我，我去到现场，看到了吴某3被打伤。面部已经沾满了血，脸上很多伤口，只有微弱的呼吸，躺在地上不动了。吴道波患精神病已经六七年了，最近变得十分严重，有时候因为和他顶一下嘴，或者看到不顺心的事，就会拿出铁管等凶器打人。
2、证人袁某的证言：2016年9月29日中午一点多，我在回龙镇罗中村委会排里村帮一家人新建楼房搬砖时亲眼看到两个“狂古”（指精神方面有问题）打架，我不认识他们，其中一个较年轻，大概35岁，一个比较老，大概50岁。开始两个人是在较年轻的人家里吵架，吵到门坪处，后来较年轻的人叫那个较老的人离开，不要在我这里，然后较老的人就走到隔壁建新房放火砖的地方，对年轻的人说：你下来，在这里打一下。年轻的人就说：来就来。于是年轻的人也走到堆火砖的附近，年老的人就在地上捡起两个火砖朝年轻的人扔过去，好像扔中了年轻的人左手臂，然后年轻的人也在地上捡了火砖朝较老的人扔去，当时是扔中了他的脸，较老的人被扔中了就倒在地上，然后较年轻的人又在地上捡了另一块火砖，冲到较老的人身边，用手中拿着的火砖朝较老的人脸上砸去，砸了至少三四下，我看到较老的人脸上被砸出了很多血。我看到这样的情况很害怕就跑开了。我之前在那里做工的时候见过较年轻的人一两次，知道他就住在旁边，我听村民说他发狂的时候连他母亲都打。
经相片混杂辨认，袁某辨认出了较年轻的“狂古”就是吴道波，较老的“狂古”就是被打伤的吴某3。
3、证人吴某5的证言：2016年9月29日中午13点30分度，我与袁某在罗中村委会排里村吴某14家搬砖，看到吴某14新屋门口两个男子发生吵架，我只听到一个年轻的男子对另外一个比较老的男子说“你好去走咯”，后来发生打架，其中一个比较老的男子被另一个比较年轻的男子用火砖砸伤了头部。我下楼看到比较老的男子躺在地上，头部和满脸都是血，另一个比较年轻的男子站在旁边并准备离开。
经相片混杂辨认，吴某5辨认出了打架的其中比较年轻的男子就是吴道波，被打伤的比较老的男子就是吴某3。
4、证人杨某（出诊医生）、吴某6（出诊护士）的证言，证实：2016年9月29日14时10分他们接到120报警前往排里村接诊，到了现场看到一位伤者躺在地上，头部血肉模糊，检查发现生命体征弱。伤者应该是被现场的红砖砸伤的。
5、证人吴某7的证言：2016年9月29日中午13时30分度，我看到了我村的吴道波用火砖块砸吴某3的头部，并将吴某3打伤躺在地上了。具体打架的位置是在我村即是龙川县迴龙镇罗中村委会排里村吴某14的屋门口，他们打架的时候，我刚好是在家里，听到他们两个人在吵架，我家跟吴某14是隔壁，所以他们打架的现场也就是在我的屋旁边。出来后，我就看到吴道波右手拿着一块火砖块，吴某3就被砸伤头部和面部躺在吴某14屋门口的地上了，看到这个情况后，我就对吴道波说：“砸死他你是要坐牢的”，当时我还劝止他，吴道波回应我说：“是他先砸我的”，讲完之后，我看到吴道波还将右手拿着的火砖块砸向吴某3的面部，砸他的时候，吴道波隔吴某3约一米远的距离，吴某3躺在地上没有什么反应了，一动不动的，只是在大声呼吸，已经讲不出话来了，头部和面部流了很多的血。吴道波没有什么固定职业，平时就是在家里无所事事。他是精神有问题的，所以我村的很多人都会叫他“狂鬼”。
6、证人赖某的证言：2016年9月29日中午我在家里吃饭听到帮吴某14搬火砖的妇女喊有人打架，我就叫我老公吴某7出去看，之后我才知道吴某3被吴道波打伤的事情。
7、证人吴某8的证言：2016年9月29日中午是我村吴某4打电话给我才得知吴某3被吴道波打伤的事。吴道波没有什么固定职业，平时就是在家里无所事事。他是精神有问题的，所以我村的很多人都会叫他“狂鬼”。以前他做过保安，所以经常身穿一身保安服和带一条塑料警棍在村里走来走去。
8、证人吴国森的证言：吴某3是我叔叔，2016年9月29日他被吴道波打伤头部，于2016年10月4日6时抢救无效死亡。
9、证人吴某9、吴某10的证言证实：吴道波我感觉他的精神有问题，以前他做过保安，所以经常身穿一身保安服和带一条塑料警棍在村里走来走去，还经常打他母亲。
10、证人吴某1的证言：吴道波是我亲生儿子，村里很多人叫他“狂鬼”，平时表现不太正常，是有精神病的人，而且平时脾气很暴躁，老是打我，骂我。他平时无所事事，以前做过保安，经常穿一身保安服，带一条警棍，骑着摩托车到村里到处走，有人说他他就脾气很暴躁想打人。
11、证人吴某11、吴某12的证言，证实：案发后两人一起将吴某3送到人民医院救治。
（四）鉴定意见
1、梅州市第三人民医院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梅市三医精监所[2016]精监字第1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告人吴道波患有精神分裂症，案发时处于精神病的发病期，其辨认能力及控制能力削弱，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2、龙川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龙）公（司）鉴（法尸）字[2016]6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书，证实被害人吴某3系被钝器作用致颅脑损伤合并闭合性血气胸死亡。
3、河源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河）公（司）鉴DNA字[2016]10030号法庭科学DNA鉴定意见书，证实：经鉴定，被害人吴某3的DNA与现场提取的作案工具两块红砖上的血迹基因分型相同。
（五）被告人供述及辩解
被告人吴道波如实供述，对其打死被害人的行为供认不讳。其供称：2016年9月29日下午，因为我家侧边是我们村的吴国梅建新房子，看到他们把沙某在路边，我就叫他们把沙某好，不要下雨就把沙流到水沟里堵住水沟。当时吴某3刚好经过听到我这样说就骂我，叫我不要管那么多，他不停的骂我，我就没有理他，我站在我家屋坪边上，他就站在吴某14堆放砖头的位置，大概相隔三四米，他骂着我就突然用手拿起两个砖头一手一个往我身上砸来，第一个砖头砸在我左手手肘，第二个被我接住，我接住砖头之后就用砖头砸他，被我砸到了头部，他就倒在地上，倒地之后他又爬起来，又拿起两个半截的抓头往我身上砸来，被我躲开，我看他又来砸我，我闪开后也从地上拿起两个砖头往他头上砸去，两个砖头都砸到他头上，他倒在地上，我砸到他之后我就走前他一两米，看到他又坐起来并再次拿起两截砖头往我身上砸，又被我躲开，我躲开之后也再次在地上拿起两个完整的砖头，往他身上砸，这次他被我砸倒在地上就一直躺在地上，嘴巴不停发出“呀呀”声，我就继续站在那里看他还会不会拿砖头砸我，看他一直躺在地上我就回家去了。因为我之前看到很多打架的，只要是头部受伤，他就不会有反抗能力，我当时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我用砖头砸他的头部，他就不会有反抗能力。当时我只是想制服他，让他不要再反抗。
经相片混杂辨认，吴道波辨认出了被害人吴某3。
被告人吴道波还对作案工具红砖头进行了指认。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
对于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解和辩护意见，本院查证评判如下：
1、对于被告人提出其属正当防卫的辩解，经查，正当防卫是指行为人为制止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对不法侵害人造成的损害，本案虽然是被害人吴某3先持砖头砸吴道波，但也仅有其中一块砖头砸中其手臂造成皮外伤，被害人的行为没有对其造成伤害，其行为不构成正当防卫，吴道波将被害人砸倒在地无反抗能力后其又继续持砖头砸打被害人，明显具有侵害他人的故意，因此，该辩解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2、对于被告人的辩护人辩称本案应定为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吴道波与被害人吴某3发生口角争端后互相拿砖头打砸，吴道波在被害人吴某3被其砸倒后仍多次持砖头砸向被害人的头部等要害部位，造成被害人头部、脸颊等部位多处挫裂、骨折，其主观上是完全不顾被害人死活，对被害人的死亡是一种放任的心理状态，而且其行为导致被害人吴某3因颅脑损伤合并闭合性血气胸死亡，因此，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对于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吴道波因口角纠纷而故意持砖头击打被害人吴某3，致其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吴道波犯罪后果严重，但鉴于本案系被害人先挑起事端且先拿砖头砸打被告人，对本案的发生有一定过错，且被告人吴道波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判令被告人吴道波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的丧葬费、医疗费、护理费、伙食费、交通费等实际物质损失，本院予以支持。按照有关规定，丧葬费为36329.5元；经核算，医疗费按住院费用结算清单为9747.65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护理费按其他服务业的标准为5（天）×2（人）×205（元）=1050元，原告人请求赔偿1000元应予以支持；伙食费为5（天）×1（人）×100（元）=500元，请求赔偿500元应予以支持；请求的交通费1000元，虽然没有相关票据，但考虑到原告人为处理本案确实产生了交通费用，本院酌情予以支持，上述费用合计48577.15元由被告人吴道波承担赔偿责任，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吴某1是被告人吴道波的监护人，没有尽到监护人的义务，致使被告人吴道波非法伤害他人并造成他人死亡的后果，应负连带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请求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根据被告人吴道波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等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吴道波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9月29日起至2031年9月28日止。）
二、被告人吴道波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2的经济损失人民币48577.15元。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吴某1对此项赔偿负连带责任。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李建武
审判员 罗碧生
审判员 许 科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吴朝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