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秦民终字第23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毛悦明，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毛海，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毛亚明，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毛悦成，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毛文民，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毛永田，农民。
六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李永杰，河北凯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亚亮，农民。
委托代理人：徐秉德，河北港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卢龙县潘庄镇毛各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卢龙县潘庄镇毛各庄村。
法定代表人：毛子见，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毛悦明、毛海、毛亚明、毛悦成、毛文民、毛永田为与被上诉人毛亚亮、卢龙县潘庄镇毛各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毛各庄村委会）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卢龙县人民法院（2015）卢民初字第10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毛悦明、毛海、毛亚明、毛悦成、毛文民、毛永田的委托代理人李永杰、上诉人毛文民、毛永田和被上诉人毛亚亮及委托代理人徐秉德，被上诉人毛各庄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毛子见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4年11月11日，毛悦明、毛海、毛亚明、毛悦成、毛文民、毛永田与毛各庄村委会签订了《荒滩树木林地承包合同》，约定将本村青龙河沿岸村集体树木所有权及林地的使用权承包给毛悦明、毛海、毛亚明、毛悦成、毛文民、毛永田，中标价格为618元，分两次交情，即2004年11月11日至2014年11月11日，2014年11月11日至2024年11月11日，承包金给付方式为上打租，承包期间为2004年11月11日至2024年11月11日，林地使用权面积为10.2亩（东至机动地边，西至沙坎边，南至毛海树边，北至毛文华树边），树木为290棵。合同还约定承包人毛悦明、毛海、毛亚明、毛悦成、毛文民、毛永田在承包期内（对）现存树木可以自行更新，但必须经村委会同意并取得合法手续后方可进行（更新）；承包人在承包期内不得以树木更新为名毁林种地，不得以其他借口毁林卖砂，否则村集体将申请有关部门依法处理；承包人在承包期内所更新的树木归承包人所有，期满前一个月内必须自行处理，否则无偿收为村集体所有；承包人在承包期内林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或继承；违约金数额为1000元。2005年11月25日，经毛悦明、毛海、毛亚明、毛悦成、毛文民、毛永田和毛亚亮协商达成一致意见，订立了《转让协议》，约定：毛悦明、毛海、毛亚明、毛悦成、毛文民、毛永田因无能力经营所承包的毛各庄村西荒滩地，愿将其转让给本村毛亚亮经营使用，期限及义务按原合同履行。毛亚亮按该协议支付了相应价款，并开始经营。2002年9月10日毛各庄村委会取得林权证【卢林证字（2002）第000235号】，面积140亩，树种为杨树，林种为防护林，四至为：东至本村林地、本村机动田；西至青龙河边；北至本村林地；南至大万山村与本村边界线。在该协议履行的过程中，2010年冬季毛亚亮通过逐级申请、审核，在卢龙县林业局办理了杨树的林木采伐手续，之后进行了采伐，毛亚亮取土对该林地进行了改良，第二年春天，在原地栽植了核桃树，并通过了卢龙县林业局和财政局联合验收，其他案件毛悦明、毛海、毛亚明、毛悦成、毛文民、毛永田等人曾经参与了栽树，但是核桃树并未成活。2014年1月5日，毛亚亮同卢龙县风景树木花卉培育基地的经营者王汉起签订了协议书，约定由王汉起为毛亚亮培育天恩美国竹柳树苗5万株，供毛亚亮选用，供货时间为2015年4月上旬，由毛亚亮自行提货，毛亚亮付王汉起定金10000元（已履行）。2004年8月至2006年3月毛凌图代理该村委会主任职务，毛子见（建）于2006年3月至2009年3月、2015年3月至今任该村委会主任。毛悦明、毛海、毛亚明、毛悦成、毛文民、毛永田将讼争林地使用权转让给毛亚亮已经经当时的村委会讨论并同意。村干部及绝大多数村民知道毛亚亮在取得采伐许可证后进行砍伐并进行林地改良以及栽植核桃树的事实。毛悦明、毛海、毛亚明、毛悦成、毛文民、毛永田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解除双方间的转让协议，返还土地上原种植的290棵树木，给付违约金10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毛各庄村委会与毛悦明、毛海、毛亚明、毛悦成、毛文民、毛永田签订的《荒滩树木林地承包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符合法律的规定，合法有效。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中的“转包”是在不变更原承包人与村委会承包合同基础上，承包人把自己承包的土地再承包给第三方，此时承包方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不变，承包方与受让人形成新的承包关系，即存在两个承包合同关系。“转让”是承包人把自己承包的土地让与第三方承包，建立了第三方与村委会的承包合同，原承包人退出，转让后原土地承包关系自行终止，原承包方承包期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部分或全部丧失。由新的承包人履行相应土地承包合同的权利、义务，承包合同转让实质是权利、义务的转移。因此双方之间的协议实质上是转让协议而不是转包协议。通过第三人陈述、对毛凌图调查笔录及为毛亚亮办理砍伐许可证的过程，证明村委会同意双方间的转让，且在毛亚亮经营过程中也未提出异议，因此毛悦明、毛海、毛亚明、毛悦成、毛文民、毛永田和毛亚亮签订的《转让协议》亦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有权将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互换、转让等方式流转。本案中以转让方式的流转是双方按自愿、有偿、平等协商原则进行的，毛亚亮在受让土地承包经营权后按法定程序取得林木采伐许可证后对土地进行平整、改良以及栽植核桃树、与他人签订柳树培育合同等一系列行为，可以说明毛亚亮有农业经营能力，况且村干部对此是明知的，也未提出异议，可以说明毛亚亮已履行了《转让协议》和《荒滩树木林地承包合同》的义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毛悦明、毛海、毛亚明、毛悦成、毛文民、毛永田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毛亚亮违反了合同约定构成违约，不具备约定或法定解除合同的条件，因此毛悦明、毛海、毛亚明、毛悦成、毛文民、毛永田关于解除转让协议并要求毛亚亮承担相应责任的主张不能予以支持。遂判决：驳回毛悦明、毛海、毛亚明、毛悦成、毛文民、毛永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毛悦明、毛海、毛亚明、毛悦成、毛文民、毛永田共同负担。
上诉人毛悦明、毛海、毛亚明、毛悦成、毛文民、毛永田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程序违法。一审法院2015年4月15日受理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判，但2015年7月31日才送达判决书给上诉人，超出了简易程序需在3个月内结案的规定，且本案上诉人人数众多，涉及集体利益较大，不应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二）原审认定证据错误。原审中，被上诉人未提供能确实证明其砍伐合法的证据《砍伐证》和允许砍伐树木的毛各庄村委会或村民代表大会的会议记录，被上诉人不能证明《林权证》来源合法，原审直接认定其行为合法有误。（三）原审法院添加的第三人法定代表人本身不具法定代表人资格并作伪证，原审认定其言词合法是错误的。一审时毛子见尚未任职村主任，无权代表村委会行使职责，其参加诉讼也未经毛各庄村民大会和村民代表大会同意。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仅是报卢龙县组织部审批用的，不是正式的委任状，不能证明毛子见的合法身份。一审中，第三人不惜作伪证证明毛亚亮的言辞。一审庭审后，毛子见曾表示是被骗去出庭的，有录音可以证明。上诉人请求调取一审庭审录像，毛子见在庭审中的言论不能作为认定证据。（四）原审认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是土地承包转让关系有误。土地承包权转让要求经过发包方书面同意和办理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登记。事实上没有发包方的书面同意及办理承包经营权变更登记。被上诉人仅支付了2005年11月到2014年11月间的土地承包金。（五）2014年11月后被上诉人没有继续交纳承包金，其已无权经营使用土地。本案涉及的荒滩林地承包费前后两笔都是由上诉人在2004年11月和2014年11月向发包方交纳的。被上诉人仅向上诉人支付了本案涉及的荒滩林地从2005年11月到2014年11月间的承包费用。如果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是荒滩林地转让关系，就应由被上诉人向发包人交纳承包费，发包人也不应收取上诉人交纳的承包金。原审将上诉人承包的土地判给被上诉人经营使用，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交纳承包金收据，证明本案涉及的荒滩林地一直是上诉人承包，被上诉人是转包，原审认定错误。（六）被上诉人经营使用转包土地有严重违法违约行为，被上诉人转包荒滩后，未经村委会同意擅自砍伐林木，擅自变更林地用途，栽种核桃树甚至进行农业耕种，违反了上诉人和发包人签订的荒滩林地承包合同，经上诉人多次催促仍拒绝改正。被上诉人改变土地使用用途，将防护林地变为耕地使用的事实，一审法院实地勘验过，有照片证明。一审法院将防护林地先予执行给被上诉人经营使用后，被上诉人应按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在林地上种植防护林木，但其没有补种防护林木，而全部种植了玉米等农作物，将防护林地变作耕地使用。被上诉人提交的竹柳委培合同不具真实性、合法性，不应认定。综上，被上诉人有严重违法违约行为和侵权行为，侵害了集体和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毛亚亮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毛各庄村委会答辩称：这是他们私人转包的，与村委会没有关系，由法院判决。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如下证据：1、上诉人交纳第二轮承包费的收据（原件），拟证明上诉人交纳第二轮承包费的事实；2、2015年11月9日毛各庄村委会书面证明一份，拟证明村委会有23名村民代表；3、2015年11月18日毛各庄村两委及20名村民代表签字的证明，拟证明毛子见一审未经村两委及村民代表开会商议授权出庭，其所作陈述系个人行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转让协议未经发包方村委会同意；4、现场照片7张（2015年11月18日拍摄），拟证明现场荒滩没有种树，种的都是庄稼，被上诉人没有按合同约定进行林木更新。被上诉人毛亚亮质证称，对于收据的质证意见同一审质证意见；对村委会23名村民代表的证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上诉观点；对证据3的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明属于证人证言，不属于上诉人所说的村民代表大会决议，多名证人证言签在一张纸上出具不符合法定形式。毛子见在一审期间已是村委会主任，经村民代表大会选举，镇里党办都确认过，作为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其所作陈述和辩解是职务行为。上诉人提交的20人联名证明不具合法性、关联性；证据4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本案涉及的河滩地在原有的杨树被砍后，被上诉人种了核桃树，后因发水淹死了，又准备栽竹柳时上诉人提起诉讼，为了降低损失，竹柳还没有栽。一审法院为防止损失扩大，裁定由被上诉人暂行经营。今年春天被上诉人临时种的庄稼。不能说被上诉人把林地变成了良田，这只是暂时现象。被上诉人毛各庄村委会质证称：承包金村委会必须向上诉人要，与被上诉人要不上，因为没经村委会。村民代表大会的证明是假的，根本没开这个会，他们昨天找我盖的章，说是法院庭外调查，我就给盖上章了。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村委会书面证明因毛各庄村委会质证否认其真实性，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上诉人交纳第二轮承包费的收据、毛各庄村两委及20名村民代表签字的证明和现场照片均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涉及的《荒滩树木林地承包合同》和《转让协议》均为有效协议，合同及协议各方均应按约定履行。（一）关于原审程序问题，一审法院2015年4月15日受理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2015年7月14日作出判决，并未超出简易程序案件审理期限。（二）关于被上诉人毛亚亮林权证的合法性问题，上诉人虽提出异议但无相反证据。2010年冬季被上诉人毛亚亮通过逐级申请、审核，在卢龙县林业局办理了杨树的林木采伐手续，之后进行了采伐，被上诉人对该林地进行了改良，第二年春天，在原地栽植了核桃树并通过了卢龙县林业局和财政局的联合验收。对于上述情况，卢龙县林业局已出具证明，被上诉人林权证的合法性应予认定。（三）关于毛子见是否具有被上诉人毛各庄村委会法定代表人资格的问题，原审庭审中，毛各庄村委会出具了加盖村委会公章的毛子见作为毛各庄村委会法定代表人的身份证明书，原审法院亦调取了卢龙县潘庄镇党委组织办存档的卢龙县历任村正职干部情况一览表，上述证明应能确认毛子见作为毛各庄村委会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四）关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毛亚亮之间的法律关系，虽然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毛亚亮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在形式上没有发包方村委会的书面同意及办理承包经营权变更登记，但根据原审庭审中毛各庄村委会的陈述、原审法院对毛凌图的调查笔录及为毛亚亮办理砍伐许可证的过程，能够认定村委会同意双方间的土地转让，且村委会在被上诉人毛亚亮经营过程中也未提出异议，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毛亚亮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法律关系应能认定。（五）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转包后擅自砍伐林木，变更林地用途，进行农业耕种，违反了上诉人和发包人签订的承包合同约定的问题，根据原审查明事实，被上诉人毛亚亮在受让土地承包经营权后按法定程序取得了林木采伐许可证，对土地进行平整、改良以及栽植核桃树、与他人签订柳树培育合同，村干部对上述情况是明知的，也未提出异议。被上诉人毛亚亮的行为并未违反承包合同关于承包人在承包期内不得以树木更新为名毁林种地及不得以其他借口毁林卖砂的约定，因此，应认定被上诉人毛亚亮已履行了《转让协议》和《荒滩树木林地承包合同》的约定。（六）关于土地承包金的交纳问题，原审法院对毛俊成所作询问笔录记载，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达成后，被上诉人毛亚亮将按单价、土地面积计算出来的转让款给付了原承包人，上诉人主张前后两笔承包费都是由上诉人在2004年11月和2014年11月向发包方交纳，但根据本院前述事实的认定，仅以该两笔承包费的交纳情况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毛亚亮之间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包关系，本案中以转让方式的土地流转是双方按自愿、有偿、平等协商原则进行的，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综上，上诉人请求解除《转让协议》、被上诉人返还树木及承担违约金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毛悦明、毛海、毛亚明、毛悦成、毛文民、毛永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跃文
审 判 员 刘 京
代审判员 武学敏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王秀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