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民终7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沃升，男，汉族，1968年4月24日出生，广东省东莞市中堂镇吴家涌大街红花基一巷**号，系博罗县园洲镇御泉酒店经营者，经营地址：博罗县园洲镇上南村工业区禾田。
委托代理人：王超，广东展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呼家楼京广中心商务楼401。
法定代表人：王化鹏，总干事。
委托代理人：张有楷，广东协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沃升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惠中法知民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音集协向原审法院起诉称：音集协经合法授权取得《一辈子的孤单》《两手空空》等40首音乐录影作品的音乐著作权,是该音乐录影作品的合法权利人,吴沃升未经授权或许可在其经营的KTV内,以营利为目的使用音集协享有著作权的上述音乐录影作品，其行为严重侵犯了音集协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令：1.吴沃升立即停止侵犯音集协著作权行为，并将作品数据资料从歌曲点歌系统删除；2.判令吴沃升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60000元,并赔偿音集协为制止侵权行为所产生的合理费用律师代理费30OO元、公证费1200元、调查费838元。上述费用合计65038元；3.判令吴沃升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音集协原审提交的证据有：证据一：正版光盘流行歌曲经典第二辑歌单，证明权属。证据二：授权合同，证明权利人授权给音集协。证据三：侵权公证书，消费发票，证明吴沃升侵权行为。
吴沃升原审答辩称：1.吴沃升已经将本案涉及的争议作品从系统中删除,法院可以派工作人员前往核实。2.音集协并非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3.音集协提供的《流行歌曲经典》第二辑证据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4.音集协要求的经济损失过大，其为维权产生的合理费用欠缺证据予以证实。
吴沃升原审并未提供证据。
原审法院查明：音集协是经国家版权局正式批准成立的我国唯一音像集体管理组织，依法对音像节目的著作权以及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实施集体管理，其权利来源为：1.会员授权、2.与海外同类协会签署相互代表协议，从而获得对海外音像作品进行管理的权利。音集协于2012年3月6日就涉案音乐电视曲目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签署为期三年到期自动续展三年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合同内容主要包括：第一，权利人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广播权等以信托方式授权音集协管理。第二，音集协可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经申请，北京市方正公证处于2014年1月21日出具（2014）京东方内民证字第1365号公证书，证明与公证书相粘连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复印件与原件相符。
2014年9月10日，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公证员金颖及工作人员刘翩来到位于广东省惠州市博罗县圆洲镇圆洲大道上南村段的御泉花园酒店凯泉会(国际)俱乐部并在209包房进行消费。进入房间后，公证人员对委托代理人廖明峰携带的用于保全证据的录像设备进行了检查，经检查，该录像设备储存空间为空白；随后，廖明峰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在该房间的点歌系统上进行操作，点播了《一辈子的孤单》、《不死之身》、《伤心太平洋》、《依靠》等40首歌曲（具体曲目详见公证书附件光盘）。廖明峰对上述歌曲播放画面的过程进行了拍摄，公证员与工作人员刘翩监督了上述点播的全过程。廖明峰等人消费后当场取得发票一张(号码：00883195,收款单位：博罗县园洲镇御泉酒店)以及收据一张(编号:0009562,收款单位:博罗县园洲镇御泉酒店凯泉会)。在公证人员的现场监督下，将录像设备的录像内容刻录成光盘封存于证物袋内，上述消费过程,由北京市方正公证处进行公证,并出具了(2014)京方正内经证字第16058号公证书。该公证书包含上述封存的光盘一份、票面印章为：博罗县园洲镇御泉酒店发票专用章的《广东省地方税收通用发票（电子）发票联》(号码:00883195)一张（复印件）、收据（号码：0009562）一张（复印件）以及名片一张四个附件。原审法院拆封并播放了公证封存的光盘，经比对，音集协主张权利的《一辈子的孤单》、《伤心太平洋》等40首音乐电视曲目与公证封存光盘收录的同名音乐电视曲目的画面与内容一致。
原审另查明，音集协主张为本案支付了律师费、公证费等合理维权费用，提交了落款2014年9月10日消费发票538元、收据300元、2014年11月4日公证费1200元发票。博罗县园洲镇御泉酒店，注册日期于2010年7月13日，经营场所位于博罗县园洲镇上南村工业区禾田，经营者吴沃升，经营范围：卡拉OK歌舞等。
以上事实有相关权利公证书、侵权公证书及附件、正版光碟《流行歌曲经典》第二辑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以下几个方面：
一、音集协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
音集协起诉时向原审法院提交了社会团体法人登记证书、组织机构代码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等身份证明文件；音集协作为经批准成立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依据其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在授权有效期内，有权管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并以自己的名义对侵犯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权利的行为提出主张。结合本案音集协提交的经过公证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正版光碟《流行歌曲经典》第二辑，涉案40首音乐电视作品的名称和权利人署名均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制作的同名音乐电视作品内容相同，吴沃升并未提交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因此，可以确认涉案40首电视音乐作品是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制作并授权音集协管理的音乐电视作品，故音集协是本案适格原告。吴沃升提出音集协并不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二、吴沃升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
音集协提交的北京市方正公证处于2014年10月24日出具的（2014）京方正内经证字第16058号《公证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吴沃升并未提交相反证据否定该公证书之效力，原审法院依法确认其具有证明效力，应当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吴沃升主张音集协的取证行为属于恶意，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该《公证书》所记载的内容，吴沃升未经权利人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内通过KTV视频点播系统等技术设备提供音集协享有著作权利的《一辈子的孤单》、《伤心太平洋》等40首音乐电视曲目的视频点播、播放服务，已构成侵害作品放映权。音集协请求判令吴沃升停止侵权并赔偿其相关经济损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
三、吴沃升应承担的具体赔偿数额
本案中，音集协要求吴沃升赔偿其经济损失，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也未能证明吴沃升因实施侵权行为的违法所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二款的规定，原审法院综合考虑音集协享有著作权的作品类型、制作成本、流行程度及相关作品许可使用的付酬标准，吴沃升的侵权行为方式、侵权行为的持续时间、主观过错程度、经营场所位置以及本市经济发展状况等因素酌情确定具体赔偿数额。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本案中，音集协主张为制止本案侵权行为支付了相关的合理费用。原审法院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在有证据证明的基础上，考虑音集协主张的相关费用支出的必要性和合理性因素，对其该项诉讼请求纳入其应获得的赔偿范围一并予以酌情确定。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上述因素，综合确定吴沃升应赔偿的数额为24000元（包含且不仅限于合理维权费用）。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吴沃升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在其经营的博罗县园洲镇御泉酒店停止以涉案方式播放并在KTV点播系统中删除《一辈子的孤单》、《伤心太平洋》等四十首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二、吴沃升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音集协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赔偿经济损失24000元（包含且不仅限于合理维权费用）；三、驳回音集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0元（音集协已预交），由音集协负担200元，由吴沃升负担800元。
吴沃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改判吴沃升无需向音集协赔偿经济损失24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音集协承担。主要理由为：一、音集协并非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音集协无法提供涉案歌曲曲目是合法拥有涉案歌曲放映权公司授权的曲目，涉案作品与《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没有关联性。音集协与中国唱片总公司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第二条第一款明确约定乙方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依音像节目登记表为准)的放映权、复制权、广播权信托甲方(即音集协)管理，但没有说授权方所有的音像节目都授予音集协管理。相反，该合同第三条权利保留中专门约定本合同不妨碍乙方行使其音像节目未授权甲方(即音集协)管理的权利，可见授权方并没有将自己所有的音像作品权利都授予音集协。该合同第五条第一款又明确约定乙方应将其授权甲方管理的所有音像节目,并为此填写甲方所提供的音像节目登记表。但音集协并没有提交授权方的节目登记表,无法证明涉案的歌曲曲目系授权方授权音集协所管理的作品。音集协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第二条第一款明确约定授权方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信托音集协管理，但没有说授权方所有的音像节目都授予音集协管理。相反,该合同第三条权利保留中专门约定本合同不妨碍授权方行使其音像节目未授权甲方管理的权利,由此可见授权方并没有将自己所有的音像作品权利都授予音集协。该合同第五条第二款第二项明确约定甲方为了管理乙方授权的音像节目的权利和分配的需要，可要求乙方按照甲方要求的方式提交载有授权音像节目的载体。这进一步证明吴沃升只有在自己的经营场所放映的MTV与授权方授权的节目完全一致,才有可能构成侵权。此外，音集协《关于公示取得授权音乐电视作品的公告》自称自己享有9万余首歌曲的授权，表明只有当《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与歌曲曲目一一对应，音集协才获得著作权人的授权。二、吴沃升本身并无播放侵权制品的恶意，且争议作品制作成本低，部分歌手知名度不高，歌曲传唱度也低，故侵权造成的损失非常小。而且，原审法院2016年类似案件判赔标准为每首歌曲400元，而本案却判赔每首歌曲600元，该数额过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吴沃升的上诉。
音集协二审提交书面答辩状认为：一、音集协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与音集协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第二条第一款约定，该公司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放映权、复制权、广播权信托音集协管理，上述权利包括该公司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且有权做此授权的权利。故本案中，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授权音集协以自己名义为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主张权利，并作为当事人进行相关诉讼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二、本案经济赔偿数额是法院根据众多因素酌情决定的，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吴沃升的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音集协原审提交的正版光碟《流行歌曲经典》第二辑版权声明该出版物内音乐电视作品的全部著作权归属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所有。涉案被点播的40首歌曲曲名均收录在上述《流行歌曲经典》第二辑中。
本院认为：本案系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结合双方的上诉与答辩，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音集协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二、赔偿数额如何确定。
关于音集协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的问题。音集协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于2012年3月6日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第二条明确约定，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广播权信托音集协管理，且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不得自己行使或委托第三人代其行使在本合同有效期内约定由音集协行使的以上权利（广播权不受该条款限制）。且该合同第九条确定了该合同自2012年1月1日起生效，有效期为三年，至期满前六十日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该合同自动续展三年之后亦照此办理。据此，音集协在获得授权的有效期内有权管理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并以自己名义对侵犯放映权的行为提起诉讼。本案中，被点播的40首歌曲曲名均收录在《流行歌曲经典》第二辑中，而该专辑版权声明已经明确该出版物内音乐电视作品的全部著作权归属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所有。因此，在无相反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音集协为本案适格的原告。至于《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第三条有关权利保留和第五条有关音像节目登记的内容，与本案侵犯放映权纠纷无关，吴沃升以此抗辩音集协并非本案适格原告，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本案中，音集协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吴沃升的违法所得，原审法院针对本案的实际情况，综合考虑本案作品的类型、制作成本、流行程度及许可使用的付酬标准，音集协的合理维权开支，吴沃升的侵权行为方式、持续时间、主观过错程度、经营场所位置，以及当地经济发展状况等因素，确定每首歌曲赔偿数额为600元，合共赔偿24000元，该数额在法定范围内，吴沃升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数额存在不合理之处，故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恰当，依法应予维持。吴沃升上诉缺乏理据，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0元，由上诉人吴沃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 丹
审 判 员 邓燕辉
代理审判员 欧丽华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 助理 陈中山
书 记 员 郭少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