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5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宾占春，男，汉族，住广东省廉江市。
委托代理人刘民，广东星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圣雄，男，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委托代理人吴秀生，广东万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金科利精密压铸制品厂，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负责人任科技，职务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科技，男，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明杰，男，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被上诉人深圳市金科利精密压铸制品厂、任科技、王明杰共同委托代理人刘石明，广东君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宾占春为与被上诉人陶圣雄、深圳市金科利精密压铸制品厂（以下简称金科利厂）、任科技、宾占春、王明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民一初字第1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12月24日，陶圣雄作为出借人、宾占春作为借款人签订一份《短期借款协议》，约定宾占春向陶圣雄借款50万元，借款期限为10天，从2010年12月24日至2011年1月4日止，协议中未约定利息。同日，宾占春出具《借据》，称收到陶圣雄的借款50万元。该份《借据》上盖有金科利厂的财务专用章，该份《借据》原本为《收据》，是将“收”字改成了“借”字，并将“兹收到”改为“借”。关于款项支付，2010年12月24日，陶圣雄通过妻子刘某甲的账户向宾占春的账户转入50万元。
2011年5月6日，宾占春出具《借据》，称借到华丽美陶圣雄先生人民币50万元，月息2分，借款期限2个月，从2011年5月6日至7月6日。该份《借据》上盖有金科利厂的财务专用章，该份《借据》原本为《收据》，是将“收”字改成了“借”字。关于款项支付，2011年5月6日，陶圣雄通过妻子刘某甲的账户向宾占春的账户转入49万元。
2011年7月13日，宾占春出具《借据》，称借到华丽美公司人民币50万元，2011年8月13号还款，月息5分。该份《借据》上盖有金科利厂的财务专用章，该份《借据》原本为《收据》，是将“收”字改成了“借”字。关于款项支付，2011年7月15日，陶圣雄委托深圳市麦轩食品经营部向深圳市西卡西贸易有限公司转入50万元，深圳市麦轩食品经营部为个体经营，经营者为陶圣雄。深圳市华丽美工艺品有限公司出具《证明》称，2011年7月13日的《借据》中抬头虽写的是华丽美公司，但该笔借款的实际出借人为陶圣雄。
被告宾占春对上述三笔借款均予确认，但声称借款是代表金科利厂、任科技、王明杰所借，借款也用于金科利厂的经营中。金科利厂、任科技、王明杰对此不予确认。
陶圣雄提交了金科利厂于2014年1月6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金科利厂向陶圣雄借款150万元，此款由我厂合伙人宾占春、王明杰出面商定，并由宾占春签字经办，相关还款以及利息支付也是由宾占春经办，已归还了25万元本金以及2012年10月份以前的全部利息。因我厂股东散伙，借款本金及利息将由宾占春一人承担。落款处有金科利厂的公章和宾占春的签名。金科利厂称该公章不是该厂在公安机关备案登记的公章，宾占春对此予以确认，称为方便联系业务，其另外持有一枚未经公安机关备案登记的印章使用。2014年3月5日，被告宾占春向陶圣雄邮寄了一份《声明》，称不同意《情况说明》中由其一人承担全部借款及利息。
陶圣雄的一审诉讼请求是：金科利厂向陶圣雄偿还借款125万元及利息（月利息2%，从2012年11月1日起至起诉之日止利息为47.5万元，以后至偿清之日的利息另行计算）；任科技、宾占春、王明杰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提供金钱的一方为出借人，接受金钱的一方为借款人。陶圣雄作为债权人行使债权请求权，应当就债权债务关系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陶圣雄在本案中提交的《短期借款协议》、《借据》、银行转账记录形式合法，内容可以反映宾占春向陶圣雄借款的事实，本案争议焦点为承担还款义务的责任主体。《短期借款协议》中的借款人为宾占春、《借据》是由宾占春出具的，款项亦是支付至宾占春的账户内，故宾占春应为借款人。宾占春称代金科利厂、任科技、王明杰向陶圣雄借款，并提供了《情况说明》予以证明。对此，首先宾占春确认《情况说明》上金科利厂的公章并非是公安部门登记备案的公章，且现有证据未能证明涉案借款用于金科利厂经营；其次即便《借据》上盖有金科利厂的财务专用章，但《借据》明显是将《收据》中的“收”字改动过来的，且在日常实践中，法人的财务专用章不能等同于公章的法律效果，本案中不能仅凭盖有财务专用章且经改动过的《借据》认定金科利厂为借款人。至于宾占春借款后将款项转给任科技的银行转账记录，不能证明陶圣雄与任科技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不排除宾占春与任科技之间其他法律关系产生的可能性，故现有证据不能认定任科技为借款人。现有证据也未能反映王明杰与陶圣雄存在借贷合意，不能认定王明杰为借款人。
关于借款本金与利息。2010年12月24日的借款没有约定利息，视为不支付利息，但借款应按期归还，否则应自款项到期之日起支付利息。陶圣雄起诉称被告已经归还本金25万元，以及2012年10月份之前的利息，故本笔借款尚余本金25万元，且应自2012年1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利息。2011年5月6日的借款根据转账记录陶圣雄仅支付了49万元，故本金应认定为49万元。月息2分的约定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宾占春应按此标准自2012年11月1日起支付利息。2011年7月13日的借款约定利息为5分，该约定已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根据中国人民银行2011年7月7日起执行的六个月内短期贷款年利率6.1％计算，四倍月利息为2%，因此宾占春应自2012年11月1日起按照2％的标准支付利息。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宾占春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陶圣雄借款人民币25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1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二、被告宾占春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陶圣雄借款人民币99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11月1日起按照月利息2％的标准计算至本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三、驳回陶圣雄对被告深圳市金科利精密压铸制品厂、任科技、王明杰的诉讼请求；四、驳回陶圣雄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0325元，由陶圣雄负担975元，宾占春负担19350元；保全费5000元，由宾占春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宾占春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涉案三笔借款的其中两笔皆转入金科利厂的投资人任科技账户，另一笔是为了偿还金科利厂所欠借款。金科利厂系上诉人与任科技、王明杰合伙经营。因资金紧张，金科利厂委托上诉人及王明杰向陶圣雄借款，陶圣雄分别于2010年12月24日、2011年5月6目和2011年7月13日向金科利厂借出款项。具体为：2010年l2月24日，陶圣雄通过其妻子刘某甲向上诉人转账的50万元于当日便由上诉人通过转账方式转入任科技账户。
2010年，金科利厂资金困难时，曾向案外人谢宗钢借款80万元用于金科利厂经营，当时的借款人系王明杰，并由王明杰出具欠条，欠条写明“今向谢宗钢借款人民币80万，其中30万，到2010年7月底到期，利息已付清，其中50万2010年4月1日起（计）息，壹年为期，每月利息1万元整，借款人王明杰2010．4．1”。该欠条的左下方由上诉人填写，内容为“华丽美已还清，转49万2011年5月6日宾（宾占春）”。华丽美全称为深圳市华丽美工艺品有限公司，其法定代表人为刘某甲，为陶圣雄妻子。该笔欠款恰好是上诉人代表金科利厂向陶圣雄的借款，由上诉人代为签字。2011年5月6日，陶圣雄妻子刘某甲向上诉人转账49万元，同日，上诉人将该笔款项转入案外人谢宗钢妻子杨某的账户以偿还王明杰向谢宗钢的借款。
第三笔借款系由上诉人和王明杰共同向陶圣雄提出，该笔借款由深圳市麦轩食品经营部（经营者为陶圣雄）签发支票给深圳市市西卡西贸易有限公司（下称西卡西公司），再由西卡西公司转付给案外人庄某，最后由庄某于2011年7月15日转入任科技账户。
由此可见，上述三笔借款最终皆用于金科利厂的生产经营或资金周转或欠款，上诉人没有从中取得任何利益。上诉人与任科技、王明杰系合伙经营金科利厂，在经营期间，因上诉人与陶圣雄个人关系不错，故每次借款都由上诉人出面。2011年，金科利厂与任科技因与案外人深圳市宏利海化工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案号（2011）深宝法民二初字第3163号），上诉人作为金科利厂、任科技的委托代理人参与调解，其身份为金科利厂股东。原审认为“宾占春转给任科技的银行转账记录不能证明陶圣雄与任科技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但无法解释本案中由上诉人出面借款的其中两笔借款皆转入任科技账户的事实。
二、金科利厂共有三枚公章，其中一枚备案公章在任科技手中，另外两枚系金科利厂自行刻制，没有备案，对外用于联系业务，上诉人与王明杰亦多次用到。本案《情况说明》所盖公章虽未备案，但确系上诉人对外联系业务常用之章，且任科技对此情况是明知的。《情况说明》所述内容也是真实的。尽管借据有修改，但其内容显示确系借款，并且该内容与陶圣雄借出的款项、银行转账时间一致，上诉人出面借款并由其出具借据，整个借款过程是统一的。无论企业法人的公章、合同专用章、财务专用章，皆具有法律效力，尽管用途不—样。在涉及借款的借据上加盖金科利厂的财务专用章并无不可，甚至是非常适当的，完金是金科利厂的真实意思表示。
三、金科利厂、任科技、王明杰共同委托一名代理人出庭，其本人没有出庭。固然，这是当事人的权利，但弊端亦显而易见，从某种程度上有逃避责任之嫌，更可能导致案件事实难以查明。上诉人恳请贵院劝导当事人亲自出庭，进而查明本案事实，作出公正判决。据此，上诉人宾占春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涉案债务由被上诉人金科利厂负担。
被上诉人陶圣雄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被上诉人金科利厂、王明杰、任科技共同答辩，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1、宾占春二审时提交其个人的社保清单和金科利厂的社保缴费明细，显示借款期间宾占春、王明杰和任科技的社保均由金科利厂购买。宾占春以此证明其作为公司代表向陶圣雄借款。
2、陶圣雄一审时出具了《款项情况说明》，载明了三笔借款的流向。其中，2010年5月6日的款项50万元（实际支付49万元）先转到了宾占春账上，再由宾占春转给杨某（即金科利厂另一债权人谢宗钢的妻子）；2010年12月24日的50万元先转到宾占春账上，再转入任科技账上；2011年7月13日的借款50万元（支票方式）先转到西卡西公司账户，再转到庄某账上，庄某再转给了任科技。
3、一审卷宗中存有庄某于2011年7月15日转给任科技的转账记录、王明杰（名字已划掉）向谢宗钢出具的80万欠条（欠条上同时载明已还清49万元，落款为“宾”）、宾占春于2011年5月6日转账给杨某50万元、庄某于2011年7月15日转账给任科技50万元、宾占春于2010年12月24日转账给任科技50万元的银行转账记录。
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于陶圣雄向宾占春实际出借三笔款项共计149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金科利厂、王明杰与任科技是否与宾占春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对此，陶圣雄与宾占春均主张上述借款用于金科利厂的实际经营，综合分析一审卷宗中存有的转账记录、欠条以及陶圣雄对三笔款项的情况说明等证据，能够证实2010年12月24日及2011年7月13日的两笔50万元借款在转至宾占春账户后的较短时间内即转到了金科利厂的投资人任科技账户上；2011年5月6日的实际借款49万元也由宾占春通过转账方式向金科利厂的另一债权人偿还了金科利厂欠该债权人的部分债务，宾占春据此主张三笔借款均用于金科利厂的实际经营，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确认。但不可否认的是，借款的实际用途对于借款人的主体资格认定并不产生实际影响。体现三笔借贷关系的书面证据即两份《短期借款协议书》、三份借据的共同属性均为宾占春的个人签名确认，三份借据上虽然加盖了金科利厂的财务专用章，但该财务专用章并非代表金科利厂法人意思的公章，也非上述借款凭证的共同属性。退而言之，即使根据上述借款凭证上的签名及盖章以及款项的实际用途推定宾占春与金科利厂为涉案借款的共同借款人，但宾占春与金科利厂于2014年1月6日共同向陶圣雄出具的《情况说明》中明确载明“之前我厂借款本金尚有125万元及2012年11月份以后产生的利息将由宾占春一人承担，向您归还及支付。”明确表达了宾占春与金科利厂向陶圣雄作出了上述借款由宾占春一人偿还的意思表示，宾占春在该情况说明上签字确认，表明对该《情况说明》予以认可。后其自行出具声明表示对该《情况说明》不能同意，显然系出尔反尔，且无证据证实其在《情况说明》上的签字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对宾占春此后的声明，本院不予确认。对于该《情况说明》上加盖的金科利厂公章，宾占春在一审时承认系其自行持有并加盖，该公章并非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公章，对金科利厂不产生法律效力。即使陶圣雄在接收该《情况说明》时对于公章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而予以相信，但该《情况说明》表明的意思是减轻金科利厂的还款责任，即金科利厂与宾占春对陶圣雄所欠债务125万元及相关利息现由宾占春一人负担。陶圣雄在收到《情况说明》时并未提出任何异议，且其在原审法院判决由宾占春一人承担涉案借款的还款责任时，亦未对此提出上诉要求金科利厂承担共同债务人的还款责任，其一审起诉状中也认可了《情况说明》中载明的宾占春已还款25万元及相关利息的事实，足以表明其对该《情况说明》的法律效力是不持异议的，在此情况下，宾占春一人要求金科利厂、任科技和王明杰承担涉案债务的连带还款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特别要指出的是，涉案款项确实用于金科利厂的实际经营，宾占春二审时提交的社保清单和缴费明细亦足以证实其在借款时系金科利厂的主要员工，对于其将涉案款项借到后转账至任科技或偿还金科利厂所欠外债的行为，其可另循法律途径向有关当事人主张权利。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960元，由上诉人宾占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虹
代理审判员 刘 燕
代理审判员 ＸＸ峰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杨炉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