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京民终6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燕，女，1972年4月1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灯，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中林，山西茂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百成，男，1951年1月25日出生，住北京市怀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丽（王百成之女），女，1987年3月1日出生，无业，住北京市怀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清，北京市星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男，1984年5月3日出生，北京市怀柔区市政设施维修养护中心职员，住北京市怀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秀玲（ＸＸ之母），女，1960年8月26日出生，退休，住北京市怀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晋生，北京市国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燕因与被上诉人王百成、ＸＸ第三人撤销之诉（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7）京03民初52号驳回起诉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燕在一审中起诉称：2005年11月2日，王百成与北京市怀柔区怀柔镇郭家坞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郭家坞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王百成承包郭家坞村委会土地45亩，每亩每年100元，承包期限30年，自2006年１月１日至2035年12月31日。2011年8月12日，王百成与ＸＸ签订《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王百成将上述45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流转给ＸＸ，流转费360万元。ＸＸ取得土地使用权后，在承包土地范围内投资约700万元建设了大约50个塑料大棚，并硬化了周边土地，建起围墙，提供水、电，划分单元经营。2011年11月6日，ＸＸ以北京祥瑞鑫种植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祥瑞鑫合作社）的名义与李燕签订《合同》，李燕支付20万元，取得单元号为B55号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和大棚所有权，经营使用至今。2016年，王百成对李燕实施断水、断电，严重侵犯李燕对大棚的正常使用经营。李燕向ＸＸ反映，直到2016年7月，ＸＸ才告知李燕，王百成与其因《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的承包费问题发生纠纷并提起诉讼，相关案件经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怀柔法院）一审，判决解除王百成与ＸＸ签订的《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ＸＸ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三中民（商）终字第13230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3230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燕认为，李燕具有独立的请求权，13230号判决审理程序严重违法，未考虑李燕的实体权利。李燕系善意取得涉案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和大棚所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应受到法律保护。依据13230号判决，王百成对李燕采取断水、断电、断路措施，直接损害了李燕的合法权益，给李燕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王百成与ＸＸ的土地流转合同被解除，李燕与祥瑞鑫合作社的合同履行受到影响，致使王百成侵害李燕的合法权益，故提起诉讼，请求法院：1.撤销13230号判决；2.确认其与祥瑞鑫合作社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合法有效，王百成、ＸＸ继续履行合同，给李燕恢复水、电供应；3.本案诉讼费用由王百成、ＸＸ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王百成因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于2015年将ＸＸ诉至怀柔法院，请求：1.解除王百成、ＸＸ于2011年8月12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收回土地使用权；2.ＸＸ支付其流转合同签订后的电费29458元及土地承包费22500元（五年的承包费）；3.ＸＸ支付按合同约定的滞纳金18万元。ＸＸ反诉请求：1.确认王百成、ＸＸ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无效；2.王百成返还ＸＸ土地流转费220万元。怀柔法院经审理于2015年8月31日作出（2015）怀民（商）初字第00830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解除王百成与ＸＸ于二〇一一年八月十二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二、ＸＸ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王百成土地承包费一万八千元、电费及违约金二万九千四百五十八元；三、驳回王百成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ＸＸ的反诉请求。ＸＸ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上诉，一审法院于2015年10月15日作出13230号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13230号判决认定如下事实：2005年11月2日，王百成与郭家坞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书》，约定郭家坞村委会将坐落于郭家坞村北铁路南大坝下的45亩土地承包给王百成从事果树经营管理，承包期30年，自2006年1月1日至2035年12月31日止；王百成在承包期间每亩每年向郭家坞村委会交纳承包款100元，45亩地每年交纳4500元，承包费均以现金上缴，交费时间为每年1月30日前，如拖欠承包款2年不交，本合同自行终止。2009年6月5日，王百成与郭家坞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将承包合同期限延长至2038年12月31日止。
2011年8月12日，王百成与ＸＸ签订了《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合同约定王百成将其承包的坐落于怀柔镇郭家坞村北铁路南大坝下的45亩土地包括地上物4个温室大棚、鱼池、200棵杨树在原承包合同有效期限内采用转包的方式流转给ＸＸ从事果树经营管理，流转期限为27年，即自2011年8月12日起至2038年12月30日止。合同第三条约定流转费及付款方式和期限，流转费总额360万元，2011年7月26日ＸＸ给付王百成定金20万元，余款分2次付清，第一笔160万元于2011年10月30日前以现金形式支付给王百成，第二笔180万元于2012年9月30日前以现金形式付清；若ＸＸ于2011年10月30日前未能按期支付清第一笔款项，王百成有权单方决定终止本合同并且之前支付的定金不予返还，ＸＸ在本合同项下土地上所留所有地上物设施全部无偿归王百成所有，与ＸＸ无任何关系；若ＸＸ于2012年9月30日前未能按期支付第二笔款项，王百成给予ＸＸ2个月的宽限期，这2个月内ＸＸ需额外支付王百成合同款总额5%的滞纳金18万元；2012年11月30日前ＸＸ未能全额支付所欠合同款及滞纳金，则王百成有权单方决定终止本合同，ＸＸ之前所交付的定金及全部租金不予返还，ＸＸ在本合同项下土地上所留所有地上物设施全部无偿归王百成所有，与ＸＸ无任何关系。合同第四条约定，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王百成应向村委会交付的承包费由ＸＸ承担并直接支付给村委会。合同第五条约定，本合同期限内，ＸＸ承租土地上一切水电费等均由ＸＸ自己承担。合同第七条约定，在承包期内，ＸＸ对承包的土地没有转租、转让、抵押等权利。
上述《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签订后，ＸＸ只给付了王百成土地流转费220万元，至今尚欠流转费140万元未付。王百成向郭家坞村委会交纳了涉案土地2011年至2014年度的承包款共计18000元。另外，王百成在土地流转后又负担了电费及违约金共计29458元。双方就上述欠款问题一直未能妥善解决，故王百成诉至怀柔法院要求解除流转合同并要求ＸＸ支付电费、土地承包费、滞纳金等损失。
13230号判决裁判理由为，ＸＸ与王百成签订的《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照执行。
关于流转时未经村委会同意是否影响合同效力的问题。认定流转时未经村委会同意是否影响合同效力的核心是，认定本案《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的性质是转让还是转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之规定，流转性质不同，流转程序亦存在差异，导致的后果也有所区别。关于涉案《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的性质，从合同权利义务内容看，其性质为转包；从合同履行情况看，在该流转协议签订后仍由王百成继续向郭家坞村委会交纳土地承包费用，故ＸＸ并未取代王百成取得承包权，故该流转行为应认定为转包性质。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王百成将其承包的土地以转包的方式流转给ＸＸ经营，无需经发包方郭家坞村委会的同意，只要报村委会备案即可，而且未经备案也不影响合同的效力。至于郭家坞村委会（甲方）与王百成（乙方）签订的《承包合同书》第五条第（5）款约定“乙方承包期内如无能力经营，须变更承包人时由承包方写出书面申请，甲乙双方达成协议，本合同可由再承包方继续履行”，一审法院认为，结合相关法律规定，该条款约定的“变更承包人”应理解为转让变更，故本案不违反该项约定。综上，本案流转为转包性质，该转包行为即使未经郭家坞村委会同意，也不会产生合同因违反法律和约定而无效的后果。
关于是否侵犯其他经济组织成员优先权而影响合同效力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在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时，“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权”，享有优先权的前提是存在相互竞争的主体、并达到“同等条件”，本案尚未形成竞争情形，不具备形成优先权的客观事实与条件，且即使存在上述问题也应由优先权受到侵犯的竞争者提出异议。
13230号判决作出后，ＸＸ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7月28日作出（2016）京民申2647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ＸＸ的再审申请。
李燕于起诉状中将祥瑞鑫合作社列为第三人。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李燕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申请，申请撤回对祥瑞鑫合作社的起诉，并撤回第2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李燕申请撤回第2项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13230号判决解决的是王百成与ＸＸ之间因《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的履行及解除引发的纠纷，李燕和ＸＸ与王百成之间就该纠纷没有共同的诉讼标的，李燕不是ＸＸ与王百成之间的诉讼标的的权利义务主体。李燕以13230号判决的结果导致其与祥瑞鑫合作社之间签订的《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损害了其合法权益为由，请求撤销13230号判决，该诉讼请求及理由与13230号判决仅仅是单纯事实上、经济上的联系，并不构成法律上利害关系。李燕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第三人条件，故对李燕的起诉，一审法院予以驳回，依法裁定驳回李燕的起诉。
李燕不服一审法院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包括:一是李燕的诉讼请求及理由与13230号判决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具备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第三人的条件，并且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三条、二百九十五条的规定，有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二是怀柔法院第008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解除王百成与ＸＸ于二〇一一年八月十二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是错误的，这一判决损害了李燕的合法权益，三中院作出13230号维持判决和本院的（2016）京民申2647号裁定同样错误。综上所述，13230号判决存在错误，严重侵犯了李燕的权益，李燕作为第三人有权撤销这一错误判决，故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并支持李燕一审诉讼请求；2.依法判令由王百成、ＸＸ承担全部诉讼费。
经本院查明，2011年8月12日，王百成与ＸＸ签订《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将享有承包经营权、使用权的涉案土地和地上物流转给ＸＸ经营管理；2011年9月19日，ＸＸ与祥瑞鑫合作社签订《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将享有承包经营权、使用权的涉案土地和地上物流转给祥瑞鑫合作社经营管理；2011年11月6日，祥瑞鑫合作社与李燕签订《合同》，将涉案地块使用权及地上物所有权转让给李燕。
本院认为：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必须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就第三人撤销之诉而言，除需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的起诉条件外，还应符合该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即起诉人还需证明其为所申请撤销案件的第三人，且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李燕就13230号判决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争议焦点在于李燕是否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即是否为所申请撤销案件的第三人。
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二款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李燕申请撤销的13230号判决系人民法院审理王百成诉ＸＸ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作出的终审判决，在该案中，王百成以ＸＸ违约为由，请求解除王百成与ＸＸ签订的《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收回土地使用权。该案诉讼标的为王百成与ＸＸ之间的土地使用权转包法律关系。根据本院查明事实，王百成与ＸＸ签订《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后，ＸＸ又与祥瑞鑫合作社签订《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祥瑞鑫合作社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后，与李燕签订《合同》，将涉案土地使用权划分单元转让给李燕。故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王百成与ＸＸ签订的《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ＸＸ与祥瑞鑫合作社签订的《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以及祥瑞鑫合作社与李燕签订的《合同》，属于彼此独立的三份合同。李燕并非王百成与ＸＸ签订《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的当事人，其对王百成与ＸＸ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的诉讼标的不具有独立请求权。此外，13230号判决解除王百成与ＸＸ签订的《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以及ＸＸ承担给付王百成土地承包费、电费及违约金的责任，并未涉及到李燕的实体权益，该案处理结果与李燕亦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此，李燕并非王百成与ＸＸ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的第三人，其不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至于李燕主张其对涉案土地使用权、地上物等具有合法权益，系基于李燕与祥瑞鑫合作社签订《合同》所产生的合同权利，应通过法律规定的救济途径另行解决。
综上，李燕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条件，一审法院裁定驳回李燕起诉正确。李燕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于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唐 亮
审判员 谷 升
审判员 张 爽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李旭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