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淮民一终字第003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灯银，女，1974年7月13日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穆朝文，安徽衡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邱国旭，安徽衡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庆武，男，1963年12月28日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潘军，安徽震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超，安徽震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玉等，男，1971年1月13日生，汉族，农民。
上诉人马灯银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凤台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4日作出的（2014）凤民一初字第01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马灯银及其委托代理人邱国旭，被上诉人张庆武及其委托代理人潘军、孙超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张玉等、上诉人马灯银的委托代理人穆朝文经本院传票传唤、出庭通知书通知，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庆武一审诉称：2013年，张玉等以做生意投标为由向张庆武借款共计660000元，并书写有借据。后其多次向张玉等索要借款，但张玉等均以种种借口推脱，现诉至法院要求张玉等与马灯银共同偿还本金660000元，利息225500元，合计885500元。
张玉等一审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马灯银一审辩称：马灯银对张玉等向张庆武借款的事不知情，更不知道资金去向。张玉等的借款并未用于家庭生活，双方已于2012年9月分居生活至今。本案借款事实不存在，借条均是书写在练习本上，且借款在未偿还的情况下，短期内连续产生多笔借款，不符合常理。张玉等与张庆武合伙经营瑞德投资公司，借条实际上是张玉等与张庆武在合伙经营中的记账凭证。综上，请法院驳回张庆武要求马灯银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4月2日，张玉等向张庆武借款80000元，并由张玉等书写借条一份，⒃号借条载明：“借条，今借到张庆武现金80000万元正（捌万元正），月利息（3分），张玉等，2013年4月2号”。2013年5月31日至2013年8月4日，张玉等以做生意投标需要资金为由，十二次向张庆武借款共计510000元，并在笔记本上连续书写借条12份。⑴号借条载明：“借条，今借到张庆伍现金8万元正（捌万元正），利息3分（叁分），借钱人张玉等，2013年5月31号”；⑵号借条载明：“借条，今借到张庆伍现金4万元正（肆万元正），利息4分（肆分），借钱人张玉等，2013年6月1号”；⑷号借条载明：“借条，今借到张庆伍现金3万元正（叁万元正），3分，张玉等，2013年6月30号”；⑸号借条载明：“借条，今借到张庆伍现金3万元正（叁万元正），3分，张玉等，2013年7.3号”；⑹号借条载明：“借条，今借到张庆伍现金贰万元正（20000），3分，张玉等，2013年7.6”；⑺号借条载明：“今借到张庆伍现金肆万元正（40000元正），3分，张玉等，2013年7.9号”；⑻号借条载明：“借条，今借到张庆伍现金2万元正（贰万元正），3分，张玉等，2013年7.14”；⑼号借条载明：“借条，今借到张庆伍现金8万元正（捌万元正），张玉等，一个月4分，6月14-7月14号，7月14号以后自用3分，2013年6月14号”；⑽号借条载明：“借条，今借到张庆伍现金50000元正（伍万元正），3分，张玉等，2013年7.20号”；⑾号借条载明：“借条，今借到张庆伍现金50000元正（伍万元正），3分，张玉等，2013年7.21号”；⑿号借条载明：“借条，今借到张庆伍现金贰万元正（20000），3分，张玉等，2013年7.29号”；⒀号借条载明：“借条，今借到张庆伍现金伍万元正（50000元正），3分，张玉等，2013年8.4号”。2013年10月6日，张玉等在张庆武处为其工地的工人赊购化肥，价值14500元，并出具了欠条一份，⒁号欠条载明：“化肥款共14500元，欠张庆伍化肥14500元正，张玉等，工地用化肥”。另外，张玉等工地需要资金周转从张庆武处借现金26030元，并书写借条一份，⒂号借条载明：“尚塘农网工地用钱从张庆武家拿现金贰万陆仟零叁拾元正，小写（￥26030）元，张玉等”。上述借款本金合计640530元。⑶号借条载明：“借条，今借到张庆伍现金2万元，贰万元正，利息3分，2013年6月13日”。
另查明，张玉等与马灯银于1995年3月31日登记结婚。张庆武与张庆伍系同一人。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张玉等欠张庆武640530元有借条证实，该借条虽没有约定偿还期限，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在张庆武向张玉等主张权利时，张玉等负有及时偿还的义务，故张庆武要求张玉等偿还借款64053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张庆武关于要求张玉等支付利息225500元的诉讼请求，由于双方的约定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利率不得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的禁止性规定，故根据银行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予以确定，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支持。参照2014年11月22日颁布的一年至三年期银行贷款基准年利率6.0%，张庆武上述借款的利息为205600元，超出的利息19900元，不予支持。张庆武的⑶号借条，由于没有借款人签名，借款事实无法认定，故张庆武要求张玉等偿还该20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马灯银辩解其与张玉等已经分居，该借款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其不应承担还款义务，由于该借款行为发生于张玉等和马灯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马灯银没有证据证明上述债务为张玉等的个人债务，且张玉等与马灯银之间没有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如何分配的书面约定，上述债务应认定为张玉等与马灯银的夫妻共同债务，故马灯银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张庆武要求张玉等与马灯银共同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玉等偿还原告张庆武本金640530元、利息2056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被告马灯银与被告张玉等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三、驳回原告张庆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655元，由张庆武负担563元，张玉等、马灯银负担12092元。
宣判后，马灯银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张庆武提供的2号证据（14）所谓“借条”，不属于民间借贷。从内容看，如内容真实，应为买卖合同欠款。一审认定为民间借贷，并判决返还本金，支付银行贷款四倍的利息错误。第（15）号借条无利息约定，一审判决支付利息错误。二、张玉等从2013年4月2日至2013年10月初，十多次从张庆武处借款60余万元，数额巨大。其中，6月30日至7月29日8次借款数额310000元。前债未还，又借新债，且在无任何担保、抵押的情况下，张庆武毫不犹豫的出借，短期内连续多笔借款产生，不符合常理。从部分借据内容看，借条实际上是张玉等与张庆武合伙经营瑞德投资公司期间的记账凭证。三、马灯银从2012年9月与张玉等分居至今，张玉等目前去向不明。在张庆武起诉之前，马灯银因张玉等多年对家庭不管不问，已向凤台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离婚，该案已判决，判决书在公告期。一审中，马灯银已提交证据证明张玉等多年来对家庭不管不问，该债务是马灯银与张玉等分居期间产生，借款未经马灯银同意，也未用于家庭生活，应属于张玉等个人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马灯银不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马灯银对张庆武不承担还款责任。
张庆武答辩称：一、14号借条实际也是借款，标的是化肥款的数额，不是买卖合同欠款。当时是张玉等借走化肥用以抵付工人工资。一审判决也未包括14、15号两笔款项的利息。二、马灯银主张短期内连续借款不符合常理仅是其主观臆断。日常生活中，各种经济往来都很常见。张玉等借款时称自己从事五处工程，以发工资、购材料等各种理由向张庆武借款。因五处工程的存在，以及张玉等借款时向张庆武出示其有三处房产，并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形式作为抵押承诺，使得张庆武相信张玉等和马灯银可以偿还借款，故多次出借。至于说张玉等与张庆武合伙经营一事，纯属子虚乌有，是马灯银编造不存在的事实。三、马灯银声称与张玉等分居的事实也不存在，并无证据证明，且分居不是否定夫妻共同债务的理由。该笔债务系马灯银与张玉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欠债务，在无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为夫妻共同债务。马灯银应承担还款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玉等未作答辩。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所举证据的举证、质证意见均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二审中，马灯银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张庆武质证意见及本院认证意见如下：
第一组证据：户口登记本，证明马灯银与两个孩子一起生活。张庆武质证意见：对真实性及证明观点均有异议。本院认证意见：因马灯银未提交证据原件予以核对，且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故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定。
第二组证据：马灯银于2014年2月20日起诉张玉等离婚案件的起诉状、部分庭审笔录及判决书，证明张玉等于2010年之前就已在外面与别人共同生活，马灯银2012年发现后，双方就孩子抚养及婚姻关系解除多次协商，但未能解决，故马灯银于2014年起诉离婚。马灯银对于张玉等与张庆武之间的借贷并不知情，且借款未用于家庭生活，马灯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张庆武质证意见：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观点及与本案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实马灯银在本案中不具有还款义务。1、该组证据并未说明张玉等所欠债务的性质；2、该起诉讼已经判决，判决书查明的事实对马灯银的理由并未采纳，不具有任何约束力。其中的证人证言都是传来证据，一审法院并未采纳；3、马灯银起诉离婚具有规避债务的企图，且一审法院已经判决不准离婚。本院认证意见：张庆武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该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但根据判决书载明的内容，对马灯银主张的张玉等与他人有不正当两性关系以及自2012年9月15日分居的事实并未认定，判决内容也未涉及债权债务问题，故本院对马灯银的证明观点不予认定。
张庆武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马灯银质证意见及本院认证意见如下：
三处房屋买卖协议，证明张玉等借款时称自己有三处房屋，与张庆武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以买卖的形式担保将来债务的偿还。马灯银质证意见：真实性及合法性均有异议，三份协议是张庆武对张玉等限制自由时强迫张玉等签订的，已经向凤台县经侦大队报案，但未立案。本院认证意见：从双方房屋买卖协议的内容来看，反映不出与本案借款的关系，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定。
二审对一审查明事实中除“上述借款本金合计640530元”以外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4年4月，马灯银以张玉等自2010年起有外遇，导致双方夫妻感情破裂为由，向凤台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离婚。凤台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3日受理该案后，于2014年9月2日作出（2014）凤民一初字第00801号民事判决，认为：马灯银虽称由于张玉等与他人有不正当两性关系，双方自2012年9月15日分居生活至今，但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驳回了马灯银要求与张玉等离婚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根据双方当事人上诉与答辩的理由，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借款事实是否存在，本金及利息如何认定；二、涉案债务是否属于马灯银、张玉等的夫妻共同债务，马灯银应否承担还款责任。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评判如下：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张庆武主张其与张玉等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在案件的审理过程中，提交了十六份条据及营业执照、银行明细对账单等证据予以证明。从张庆武提交的证据材料来看，其中2013年4月2日至2013年8月4日期间的十三份借条（不包括2013年6月13日20000元的借条）及用于尚塘农网工地的26030元的借条明确载明了出借人、借款人、借款金额、借款支付方式等内容，并有营业执照、银行明细对账单等印证张庆武的资金来源，马灯银亦认可上述借条均系张玉等本人书写，故能够证实张庆武与张玉等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马灯银上诉提出，张玉等短期内连续多笔借款不符合常理，借条实际上是张玉等与张庆武合伙经营瑞德投资公司期间的记账凭证，但马灯银对其上述主张未能提供相关的反驳证据加以证明，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马灯银认为不存在借贷事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2013年10月6日张玉等欠张庆武化肥款14500元的欠条，马灯银上诉认为该款不属于民间借贷，一审将该笔款项认定为民间借贷，并判决返还本息错误。经查，虽然该笔款项载明为欠化肥款，与借款性质不完全相同，但仍属于张庆武与张玉等之间的债权债务，张玉等对该笔债务依法负有偿还义务，且一审法院将该款认定为张玉等的债务并不损害债务人的合法权益。因此，一审法院判决该款由张玉等偿还并无不当。关于张庆武主张的2013年6月13日的20000元借款，因借条上无借款人签名，一审法院对此款未予认定，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述14笔借款及张玉等所欠化肥款总额共计为630530元，一审认定为640530元系计算错误，本院予以变更。关于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因2013年4月2日至2013年8月4日期间的十三份借条中约定的利率均超出了上述规定的标准，故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因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参照2014年11月22日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一年至三年期银行贷款基准年利率6.0%计算利息未提出异议，故本院按照年利率6.0%分别计算上述十三笔借款的利息。经计算，利息总计为196040元。对于张玉等欠张庆武的化肥款14500元，双方并未约定利息，张庆武主张该笔款项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张玉等用于尚塘农网工地的26030元借款，因借条中并未约定利息，且无借款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的规定，张庆武主张该笔借款利息的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本案中，涉案债务均发生在张玉等与马灯银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为张玉等与马灯银的夫妻共同债务。马灯银主张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债务已由张庆武与张玉等约定为张玉等的个人债务，也未能举证证明该债务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同时，从马灯银一审中提交的四位证人出庭作证的证言内容来看，并不足以证实马灯银关于其与张玉等于2012年9月即已分居，张玉等所借款项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主张。二审中提交的凤台县人民法院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4）凤民一初字第00801号民事判决亦未采信马灯银关于2012年9月即与张玉等已分居的主张，因此，马灯银对其上述主张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认定上述债务为张玉等与马灯银的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马灯银要求改判其不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债务总额及利息计算有误，本院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凤台县人民法院（2014）凤民一初字第013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马灯银与被告张玉等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及第三项即：“驳回原告张庆武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凤台县人民法院（2014）凤民一初字第013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张玉等偿还原告张庆武本金640530元、利息2056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为“被告张玉等偿还原告张庆武630530元，利息19604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12655元，由张庆武负担842元，张玉等、马灯银负担118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261元，由张庆武负担283元，马灯银应负担的11978元本院予以免收；公告费800元，由马灯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永
审 判 员 张 晨
代理审判员 刘凤玉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 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