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1民终8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瑞泽玻璃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衡水市枣强县玻璃钢城玻财街。
法定代表人：李文耀，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耀，男，1983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衡水市枣强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道真，河北晨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华磊，河北晨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宁裕，女，1954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雅屏，江苏中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银仁，江苏中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瑞泽玻璃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瑞泽公司）、李文耀因与被上诉人张宁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6民初4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瑞泽公司、李文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宁裕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河北瑞泽公司、李文耀均未授权任何个人成立所谓河北瑞泽公司南京分公司，成立分公司系李义加等人所为。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工商登记信息，分公司注册登记的经办人是程苗苗，李文耀根本不认识此人。工商登记中股东的签字明显为一人所签，并非李文耀所签。因工商行政部门仅进行形式审查，导致李义加等人以虚假公章及材料注册登记了河北瑞泽公司南京分公司。2.所谓南京分公司成立后，李义加等人以河北瑞泽公司、李文耀名义，同时以南京义加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名义，以高额利息为诱饵对外借款，导致张宁裕被骗。3.张宁裕一审中的陈述及提供的证人证言，称曾到河北瑞泽公司考察，但张宁裕等人没有证据证明确实是到河北瑞泽公司的住所地考察，其陈述的所参观公司的情况与河北瑞泽公司产区、办公区的设计不同。退一步讲，即使张宁裕曾至河北瑞泽公司考察，河北瑞泽公司及李文耀也不一定知情，也不能据此认定借款关系的存在。玻璃钢是枣强县的传统特色产业，业务员持工商登记、招投标文件等以公司名义对外承揽业务，以及公司在年会宣传时发放企业资料等情况司空见惯，李义加等人持有河北瑞泽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李文耀的身份证复印件是符合常理的。河北瑞泽公司、李文耀并未与张宁裕成立借款关系，上诉人作为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二）一审法院认定李义加等人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是错误的。张宁裕提交的借款合同等证据上加盖的河北瑞泽公司公章、财务章以及李文耀的名章均系李义加等人伪造，所谓借款关系与河北瑞泽公司无关。因李义加等人在天津、山东烟台、浙江杭州、上海等地实施犯罪行为，导致受害人至河北瑞泽公司追要借款，李文耀得知情况后，及时到各地报案，各地公安机关均予立案调查。河北瑞泽公司、李文耀也到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及派出所等部门报案，已经予以立案登记。一审中，河北瑞泽公司、李文耀两次申请对李义加使用的公章、财务章、名章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剥夺了河北瑞泽公司、李文耀的诉讼权利。一审法院认定是李义加实施了借款行为，但未查清李义加借款时使用的合同、公章等材料是否真实，就武断认定构成表见代理。李义加等人利用虚假资料成立河北瑞泽公司南京分公司、伪造印章等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条件，不应认定表见代理，否则将会给市场主体带来巨大的风险。（三）张宁裕有选择地起诉河北瑞泽公司、李文耀，一审未予审查是错误的。张宁裕提交的借款合同中借款方为李文耀、李义加、河北瑞泽公司、南京义加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张宁裕经一审法官多次询问陈述河北瑞泽公司为借款方、李文耀为担保人，李义加、南京义加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为见证人，显然是因无法找到李义加和南京义加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有选择地起诉河北瑞泽公司及李文耀，一审法院依据张宁裕的陈述认定借款主体是错误的。虽然一审法院以保证期间已过没有判决李文耀承担责任，但一审认定李文耀是案涉借款的担保人，是错误的。（四）一审法院对接处警记录予以认定是错误的，该记录上仅有派出所公章，没有值班领导审批签字，不应予以认定。
张宁裕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一审法院依法向工商行政部门调取了河北瑞泽公司南京分公司的工商注册登记材料，材料中加盖了河北瑞泽公司的公章，该公章与河北瑞泽公司、李文耀提交的材料中的公章比对，基本一致，甚至连工商行政部门也无法区分其真伪，张宁裕作为普通人，更无法鉴别真伪。河北瑞泽公司在知晓李义加所作所为之后，没有立即向工商行政部门提出异议，河北瑞泽公司南京分公司目前仍合法存续，张宁裕有理由认为南京分公司的设立是河北瑞泽公司的意思表示。至少从外观上来看，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构成表见代理，适用法律正确。1.合同中的公章与河北瑞泽公司、李文耀所持的公章基本一致。2.李义加设立的河北瑞泽公司南京分公司至今合法存续。3.张宁裕等一行人至河北瑞泽公司参观得到了该公司高管人员的接待，合同签订地在河北瑞泽公司南京分公司办公地，张宁裕有理由相信李义加有权代理河北瑞泽公司。（三）张宁裕依法有权选择起诉的主体。合同首页约定借款人系河北瑞泽公司，张宁裕因此将河北瑞泽公司作为借款人，并基于合同中约定的担保条款将李文耀列为担保人，河北瑞泽公司、李文耀主体适格。（四）张宁裕提交的接处警记录有派出所盖章，具备相应法律效力，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应存疑。
张宁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河北瑞泽公司、李文耀向张宁裕偿还借款本金21000元及利息（以21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6年3月1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判令河北瑞泽公司、李文耀向张宁裕支付为实现债权所花费的各项费用（诉讼费、律师费6500元、差旅费等其他实际支出费用70.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19日，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鼓楼分局准予设立了河北瑞泽公司南京分公司，李义加为该公司的负责人。2015年12月14日，张宁裕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合同中约定：甲方（出借人）为张宁裕，乙方（借款人）为河北瑞泽公司；借款金额为人民币30000元，以实际到账为准，借款期限为3个月，从2015年12月14日至2016年3月13日；乙方在协议期限届满后，应及时清算并返还甲方资金，如乙方未按时清算支付甲方的本金，乙方须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逾期利息付甲方；合同的担保方为河北瑞泽公司名下的所有财产及企业法定代表人李文耀个人名下的全部资产及未来收入为合同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担保，合同尾部有出借方张宁裕的签字及手印，借款方分别加盖印有李文耀、李义加、南京义加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河北瑞泽公司字样的印章。
2017年4月11日，张宁裕与江苏中虑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就本案实际支付律师费6500元。
一审庭审中，张宁裕陈述其实际交付了21000元现金，认为本案借款人系河北瑞泽公司，担保人系李文耀，认为李义加及南京义加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为见证人，故仅向河北瑞泽公司及李文耀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如前文所述，案外人李义加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故案涉借款合同对河北瑞泽公司产生法律效力。河北瑞泽公司、李文耀辩称公章系李义加伪造且李义加已因此涉嫌刑事犯罪，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故对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借款已到期，张宁裕主张归还借款本金21000元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借款合同中约定的逾期利息标准超过法定最高限，张宁裕按年息24%的标准要求河北瑞泽公司给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张宁裕主张的律师费6500元及差旅费等实际支出70.5元，并无合同约定，故对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李文耀是否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借款合同中并没有李文耀作为案涉借款保证人的约定，在合同尾部也没有保证人一栏的签名或盖章，且即便如张宁裕所述李文耀为本案担保人，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借款期限为2015年12月24日至2016年3月13日，张宁裕起诉之日为2017年4月，已经超过保证期间，故对张宁裕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河北瑞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宁裕借款本金21000元及逾期利息（以21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6年3月1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张宁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01元，由河北瑞泽公司负担600元，张宁裕负担101元（张宁裕已预交，河北瑞泽公司在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张宁裕）。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张宁裕陈述：其是拿到河北瑞泽公司南京分公司的宣传册之后，跟其他人一起去的南京市鼓楼区山西路67号世贸大厦1108室河北瑞泽公司南京分公司，当时由该公司业务员接待，公司的证照都贴在墙上，大家在网上也查到了河北瑞泽公司和南京分公司的工商登记。借款合同是在河北瑞泽公司南京分公司签订的，经办人是李义加和其他工作人员。合同是正规打印的，章也盖好了，还附了李文耀身份证彩色复印件，张宁裕交了现金，拿到了收据。之后，南京分公司还组织大家到河北瑞泽公司参观考察了厂房和办公室。河北瑞泽公司、李文耀陈述：李义加持有河北瑞泽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及李文耀身份证复印件是符合常理的，因为枣强县玻璃钢产业经营特点就是开年会宣传时发放资料，每个业务员都可以借用企业资质对外签订合同，如果业务员能以河北瑞泽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可以拿一定的业务提成，公司收取一定的管理费，实现双赢。有人来公司参观也是正常的，厂区内有一些车间是独立经营的，但门口挂的牌子是河北瑞泽公司。
二审期间，河北瑞泽公司、李文耀申请对借款合同上加盖的河北瑞泽公司公章、财务章、李文耀名章以及河北瑞泽公司南京分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中的公章、财务章、李文耀名章及股东签字进行鉴定，本院未予准许。
二审争议焦点为：1.李义加以河北瑞泽公司及李文耀名义签订案涉合同是否构成表见代理；2.河北瑞泽公司、李文耀提出的鉴定申请有无必要。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依照法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张宁裕主张河北瑞泽公司承担借款合同项下还款义务，提供了相应的借款合同和收据为证，并陈述案涉借款合同系在河北瑞泽公司南京分公司办公场所签订，在签订合同之前，同去的老人在网上查到了河北瑞泽公司及南京分公司的工商登记，一审中张宁裕申请到庭作证的两位证人的证言与张宁裕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证明在签订案涉合同时，张宁裕有理由相信河北瑞泽公司南京分公司及相关经办人有权代河北瑞泽公司签订借款合同。河北瑞泽公司主张设立南京分公司并非其真实意思，而是案外人凭借虚假材料办理。对于案外人如何获得该公司相关资料，河北瑞泽公司陈述是因为其为拓展业务将相关资料交给不特定的业务员对外承揽业务。故本院认为，如果南京分公司确非河北瑞泽公司设立，其管理上的疏忽与他人能够冒名设立南京分公司有一定的关系，而对于相对人张宁裕而言，工商登记具有公信效力，足以使其相信河北瑞泽公司南京分公司就是河北瑞泽公司设立的分公司。故河北瑞泽公司南京分公司以河北瑞泽公司名义与张宁裕签订案涉借款合同，即使如河北瑞泽公司所述并非其授权行为，因张宁裕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一审法院认定构成表见代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基于上述理由，河北瑞泽公司申请鉴定的事项对本案争议的解决没有必要性，本院不予准许。河北瑞泽公司依照表见代理的规定承担案涉借款合同项下责任后，有权向无权代理人追偿因代理行为而遭受的损失。
另，一审法院对张宁裕主张李文耀系案涉借款合同的保证人，应对案涉借款承担担保责任的诉请未予支持，张宁裕未对此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李文耀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河北瑞泽公司、李文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4元，由上诉人河北瑞泽公司、李文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晗庆
审判员 李 剑
审判员 张殿美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刘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