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终041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腾辉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915002236889385067。
法定代表人：周弘，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松，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李乾进，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传高。
上诉人重庆腾辉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辉公司）与被上诉人程传高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潼南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7日作出（2015）潼法民初字第04985号民事判决，腾辉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由审判员李盛刚、代理审判员康炜、乔艳（主审）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腾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林松、李乾进，被上诉人程传高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5月15日，腾辉建司与贵州怡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怡和房地产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怡和房地产公司作为发包方，将位于兴义市机场大道旁的金洲国际C、D、E号楼的建设工程发包给腾辉建司承包，合同价款按工程量计算（即预结算制）方式确定。随后，程传高承包腾辉建司修建的贵州兴义金州国际C、D、E栋商住楼及附楼的基础施工劳务。2013年7月3日，程传高与腾辉公司员工王显高签订了《金洲国际工程C、D、E栋及附楼基础施工劳务承包协议》（以下简称《劳务承包协议》），该协议约定：腾辉建司（甲方）作为发包方，程传高（乙方）作为承包方，承包的工程名称为贵州省兴义市金洲国际二期C、D、E栋商住楼及附楼；工程内容为基槽独立柱基础、墙肢、筒体基础；承包单价为独立柱、墙肢、筒体、用空压机水钻施工按每立方米800元，基槽、用空压机水钻施工按360元/m计算，0.8m宽以上含0.8m的按立方米计算；付款方式为每栋按承包合同内，完成全部验收合格后，10日内付该栋工程款的80%，余款的20%在C、D、E栋及附楼完成全部基础验收合格，30天内结算并付清全部余款。因签订协议时，腾辉建司贵州兴义金州国际项目部印章尚未启用，故该协议于2014年1月补盖此项目部印章。协议签订前后，程传高组织石班组工人进行了施工，后因腾辉建司与怡和房地产公司解除了施工合同，程传高遂于2013年12月底停工。此间，腾辉公司向程传高支付了部分劳务款。2014年1月12日，腾辉建司结算人王显高对程传高带领下的石工班组人员的劳务费进行了结算，并拟定了《石工班组结算清单》，该项目部管理人员薛永杰、林松经审核后签字确认。该结算清单确认的内容为：基坑水钻破石2079.97㎥×800元/㎥＝1663976元；基础地梁基槽1609.69m×360元/m＝579488.4元；其他款项（包含基础井圈砌砖、房租、物管费等）36522元。劳务费用总计2279986.4元。2014年1月25日，经过结算，腾辉建司下设的贵州兴义金州国际项目部给程传高出具了欠条一张，该欠条载明：“重庆腾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金州国际二期C、D、E栋基础工程欠程传高工人工资、水钻工人工资等共计人民币伍拾万元整。此欠款在2014年5月18日之前全部付清。”2014年6月23日，腾辉建司向程传高支付了200000元劳务款后，因还有300000元劳务款未清偿，遂引起本案纠纷。
本案辩论终结前，腾辉公司已累计付给程传高劳务款1979986.4元（此款包含腾辉公司于2014年6月23日支付给程传高的200000元劳务款）。
一审原告程传高诉称：程传高在腾辉公司旗下项目部做土石方工程，现工程已竣工，但腾辉公司仍拖欠程传高工人工资、水钻工人工资等费用。2014年1月25日腾辉公司向程传高出具欠条一张，约定所欠费用在2014年5月18日之前全部付清。腾辉公司于2014年6月向程传高支付了200000元后，经程传高多次催收，仍不支付余款，故程传高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腾辉公司支付程传高拖欠工人工资、水钻工人工资等费用300000元；本案诉讼费由腾辉公司承担。
一审被告腾辉建司辩称：王显高未经腾辉建司同意和委托，即与程传高签订《劳务承包协议》,该协议没有项目负责人林松的签字和腾辉公司印章，协议不成立。此项目负责人林松曾与程传高口头约定该项目基础工程按建设方即怡和房地产公司确认的结算单价支付给程传高，在此条件下才同意程传高进场施工。另外，承包协议中第四条约定的承包单价，与腾辉建司和怡和房地产公司之间的基础认价不符。怡和房地产公司确认的基础水钻每立方米结算单价是731.32元（扣除6%的税费后为687.44元），基槽每米单价是314.17元（扣除6%的税费后为295.32元）。据此，程传高实做工程量和应得工程款为：基础水钻款2079.97㎥×687.44元＝1429854.57元；基槽款1609.9m×295.32元＝475435.66元。其他款项36522元，共计人民币1941812.23元。2015年7月16日前，腾辉公司已向程传高支付1978986.54元，实际多支付37174.17元。腾辉建司对程传高带领下的石工班组所做工程量及工程费用进行核算的《石班组结算清单》是腾辉公司提交给怡和房地产公司的内部认价清单，程传高当时未在场，不知该清单为何会在程传高手中，程传高的签名是其事后加上去的，该清单不是程传高、腾辉公司间的最终结算清单。程传高依据劳务承包协议和结算清单误导腾辉建司工作人员林瑜向程传高出具了欠条，欠条金额不属实。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程传高的诉讼请求，并追回腾辉公司多支付给程传高的37174.17元资金占用款。
一审法院认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程传高与腾辉公司下设的贵州兴义金州国际项目部签订的《劳务承包协议》名为劳务合同，实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是腾辉建司将其在怡和房地产公司承包的贵州兴义金州国际二期C、D、E栋商住楼及附楼的基槽独立柱基础、墙肢和筒体基础部分的劳务，分包给不具有相关资质的自然人程传高，违反了法律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劳务承包协议》应为无效。但该工程已经经过了腾辉建司的验收并进行了结算，故程传高要求腾辉公司按照协议约定支付劳务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虽然无效,但程传高的劳务费用仍应按《劳务承包协议》第四条约定的承包单价（也就是腾辉公司拟定的《石工班组结算清单》中所依据的单价）计算，即独立柱、墙肢、筒体、用空压机水钻施工按每立方米800元计算，基槽、用空压机水钻施工按360元每米计算，0.8米宽以上含0.8米的按立方米计算。腾辉公司认为程传高在进场施工前，曾与金州国际项目负责人林松口头约定该项目基础工程的计算单价按怡和房地产公司确认的结算单价进行计算的辩解意见，因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腾辉公司认为，《石工班组结算清单》是腾辉建司报送给怡和房地产公司的内部认价清单，程传高当时未在场，不知该清单为何会在程传高手中，程传高事后在清单上补充了自己的签名，该清单不是腾辉建司与程传高间的最终结算清单。但腾辉公司在举证期限内并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上述主张。一审法院认为，《石工班组结算清单》中的各项费用按《劳务承包协议》约定的承包单价进行计算，程传高持有该结算清单原件，且腾辉公司对该清单中程传高所作工程量予以认可，在腾辉公司未举示其他相反证据证实的情况下，可以推定该清单为程传高、腾辉公司间的最终结算清单。根据程传高、腾辉公司的结算，程传高所作工程量应得劳务款为2279986.4元，腾辉公司实际向程传高支付劳务款1979986.4元，尚欠程传高劳务款300000元，故一审法院对程传高要求腾辉公司支付劳务款3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二百五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被告重庆腾辉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程传高支付劳务款300000元。案件受理费5600元，由被告重庆腾辉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腾辉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应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程传高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1、程传高举示的《石工班组结算清单》上的单价是腾辉公司提交给怡和房地产公司的一个审批认价依据，结算单上只注明了结算人王显高，审核人薛永杰、林松签字，并没有程传高签字栏。程传高当时并不在场，不知清单为何会在程传高手中，程传高事后在清单上补充了自己的签名。该清单不是腾辉公司与程传高结算的清单。腾辉公司与怡和房地产公司结算前，不明确土石方的单价，根本不会与程传高最终结算。2、根据腾辉公司与怡和房地产公司签订的合同中约定案涉工程造价是按照贵州省2004定额计算，如定额中未有项目应按市场综合认定价进入决算。3、程传高在进入本项目施工之前与腾辉公司项目负责人林松口头商议石工班组的劳务结算单价，按建设方认价给腾辉公司为准的实做工程量结算单价结算给程传高，并未给程传高签订任何合同和字据。4、腾辉公司举示了怡和房地产公司与腾辉公司的结算单价，推翻了程传高伪造合同和结算清单。
程传高答辩称：我举示的证据足以证明对方应当支付我款项。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腾辉公司陈述项目部的印章由林瑜掌管。
双方对原判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程传高与腾辉公司下设的贵州兴义金州国际项目部签订的《劳务承包协议》名为劳务合同，实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是腾辉建司将其在怡和房地产公司承包的贵州兴义金州国际二期C、D、E栋商住楼及附楼的基槽独立柱基础、墙肢和筒体基础部分的劳务，分包给不具有相关资质的自然人程传高，违反了法律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劳务承包协议》应为无效。但该工程已经经过了腾辉建司的验收并进行了结算，故程传高要求腾辉公司按照协议约定支付劳务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是正确的。合同虽然无效,但程传高的劳务费用仍应按《劳务承包协议》第四条约定的承包单价计算，腾辉公司拟定的《石工班组结算清单》中的单价，与《劳务承包协议》是一致的。结算之后，腾辉公司向程传高出具了500000元的欠条，出具欠条之后腾辉公司向程传高支付了200000元。程传高举示的证据足以证明从承包工程到结算的整个事实，本院对程传高主张的尚欠3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腾辉公司上诉认为程传高在进场施工前，曾与金州国际项目负责人林松口头约定该项目基础工程的计算单价按怡和房地产公司确认的结算单价进行计算，并未与程传高签订书面合同或字据；腾辉公司没有与建设方结算之前不会与程传高结算；《石工班组结算清单》是向建设方的报价，不是与程传高的结算；腾辉公司与建设方的结算价可以推翻程传高伪造的《劳务承包协议》和《石工班组结算清单》的理由，从程传高承包工程的过程来看，程传高先与腾辉公司的王显高签订了《劳务承包协议》；之后，在《劳务承包协议》上补盖了腾辉公司项目部的印章，根据腾辉公司对项目部印章由腾辉公司工作人员林瑜掌管的说法，补盖项目部印章并非王显高的个人行为，应视为腾辉公司对《劳务承包协议》的认可。腾辉公司对于口头约定按与建设方的结算来与程传高结算的一系列说法，只举示了腾辉公司与怡和房地产公司的结单价与《石工班组结算清单》上的单价不同这方面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说法成立，本院对该部分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程传高持有《石工班组结算清单》，腾辉公司在结算之后向程传高出具500000元的欠条，后又支付了200000元，可以印证双方结算并支付部分款项的情况。腾辉公司虽然在一审中称欠条是林瑜受程传高误导出具的，但未举示证据证明；本院对其说法不予采信。
综上，腾辉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腾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重庆腾辉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盛刚
代理审判员 康 炜
代理审判员 乔 艳
二〇一六年七月八日
书 记 员 李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