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6民终47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某1，男，1994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正东，江苏苏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2，男，1946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3，女，1955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4，女，1964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5，男，1971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水瑞林，北京汉卓（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6，男，1960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7，女，1970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8，女，1974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
上诉人胡某1因与被上诉人胡某2、胡某3、胡某4、胡某5、胡某6、胡某7、胡某8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7）苏0682民初1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胡某1为胡正华的唯一继承人。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上诉人的常住人口登记表、如皋市城南街道桃北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如皋市人民法院（2016）苏0682刑初738号刑事判决书、如皋市公证处出具的（2016）通皋证民内字第1947号公证书以及上诉人的申报户口联单等证据，足以证明胡正华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养父子关系，被上诉人虽有异议，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加以反驳。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胡正华未建立起事实上的父子关系，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李先美的调查笔录属于证人证言，根据法律规定，李先美应当到庭作证，一审法院在李先美出庭作证的情况下采信调查笔录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程序违法。针对调查笔录的内容，上诉人曾询问过李先美，发现调查笔录中有多处与李先美当时的陈述不一致，一审判决在采纳调查笔录内容时断章取义，曲解证人原某，故该调查笔录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3.一审法院适用《收养法》第十五条作为本案判决的依据，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与胡正华的收养关系发生在1995年，1999年修订后《收养法》没有溯及力，本案应适用1992年的《收养法》。虽然1992年《收养法》第十五条规定了收养应当订立书面协议，并可以办理公证，但没有明确规定订立书面协议、办理公证或者办理登记是收养成立的必要条件。上诉人的养父胡正华与生父胡某6虽然没有订立书面协议或办理收养公证，但据胡某6陈述，当时有过口头协议，且胡正华与胡某6是亲兄弟，也无需订立书面协议。胡正华与胡某6均系农民，法律知识浅薄，不知道收养还需办理登记和签订书面协议等手续，都认为将上诉人的户口落在胡正华的名下，收养即告完成，这也是当时较为普遍的做法。四、胡正华收养上诉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该收养行为合法有效。胡正华在世时与上诉人一直以父子相处，胡正华去世后，上诉人也是以儿子的身份料理后事，认可胡正华与上诉人之间存在收养关系，不仅体现了公平正义，也有利于维护社会公共秩序和善良风俗。故上诉人应当认定为胡正华的养子，也系胡正华遗产的唯一继承人。
胡某2、胡某3、胡某4、胡某5辩称，1.上诉人与胡正华不存在法律上的收养关系。胡某6为了逃避计划生育部门的处罚，由村委会出具虚假证明，才将上诉人的户口登记到胡玉书（上诉人祖父）的户口本上，户籍登记表不能证明胡正华与上诉人之间存在收养关系，同时该收养也不符合《收养法》的相关规定，故上诉人与胡正华没有建立起法律上的收养关系。2.上诉人与胡正华之间不存在事实上的收养关系。上诉人没有与胡正华共同生活，胡正华发生交通事故后，上诉人也没有将其送至医院医治。胡正华的丧事是由案外人胡某9夫妇主办，上诉人及其哥哥仅是参与披麻戴孝，系以侄子的身份参与丧事的办理，足以证明上诉人不是胡正华的养子。3.上诉人提交的户籍登记表、村委会证明、公证书及判决书均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胡正华存在事实上或者法律上的收养关系。
胡某6辩称，同意上诉人胡某1的上诉意见
胡某7、胡某8未应诉答辩。
胡某2、胡某3、胡某4、胡某5、胡某6、胡某7、胡某8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胡某2、胡某3、胡某4、胡某5、胡某6、胡某7、胡某8为胡正华的法定继承人；2.诉讼费由胡某1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正华因交通事故于2016年10月1日去世。胡正华父母已先于胡正华去世，胡正华生前未婚、未生育子女。胡正华父母共生育子女六人，分别为长子胡某2、次子胡正达、三子胡正华、四子胡某6、长女胡某3、次女胡某4。其中胡正达先于胡正华去世，其生有子女三人，分别为：胡某5、胡某7、胡某8。
胡某1出生于1994年7月24日，其生父为胡某6，户口于1995年申报登记于胡正华户头，与户主胡正华关系为“儿”。
审理中，经向胡某1居住地附近居民了解，胡某1称呼胡正华为“伯伯”，胡某6与胡正华系兄弟兼邻居，胡正华死后，胡某1与其他堂兄弟四人一起以“侄子”的名义参与丧事。
胡某3、胡某4、胡某5、胡某2一审审理中申请撤回要求依法分割胡正华遗产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胡某1与胡正华收养关系是否成立。胡某3、胡某4、胡某5、胡某2认为，胡某1只是户籍登记在胡正华名下，胡正华并没有实际收养胡某1，胡某1一直是跟其生父胡某6一起生活。胡某1陈述其十几岁以后养父胡正华外出打工赚钱，自那之后其才随生父胡某6共同生活。1992年4月1日起施行的《收养法》第十五条规定，收养查找不到生父母的弃婴和儿童以及社会福利机构抚养的孤儿的，应当向民政部门登记。除前款规定外，收养应当由收养人、送养人依照本法规定的收养、送养条件订立书面协议，并可以办理收养公证；收养人或者送养人要求办理收养公证的，应当办理收养公证。本案中，胡某1生父胡某6陈述，当时胡正华单身，两人商量好，如果胡某6妻子再怀孕就过继一个孩子给胡正华，后来胡某1出生后，就由胡正华收养。但双方并未订立书面收养、送养协议，且未办理公证。且据邻居反映，胡某1与胡正华从未以父子相称，且胡某6与胡正华为紧邻，胡某1随谁共同生活不清楚，胡正华丧事胡某1也是以“侄子”名义参与。由此可见，胡某1与胡正华并未以父母子女相称，未建立起事实上的父母子女关系，胡某1未能能够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存在收养事实，故其与胡正华的收养关系不能成立。关于胡正华继承人的认定，胡正华无配偶、子女、父母，胡某2、胡某3、胡某4、胡某6系胡正华兄弟姐妹，为胡正华继承人。胡某5、胡某7、胡某8为胡正达子女，其要求代为继承，而代位继承仅限于被继承人的子女先于被继承人死亡的，故胡某5、胡某7、胡某8作为被继承人兄弟的子女，不享有代位继承的权利。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1992年4月1日施行）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胡某2、胡某3、胡某4、胡某6为胡正华继承人。二、驳回胡某2、胡某3、胡某4、胡某5、胡某6、胡某7、胡某8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胡某1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胡某1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从如皋市公安局档案室调取的1995年5月10日胡某1的申报户口联单，该申报户口联单上盖有如皋市桃园乡计划生育办公室印章，证明胡某1系户主胡正华收养而来，胡某1与胡正华之间存在收养关系。2.胡某1及其哥哥胡建兵与李先美谈话时录制的视频光盘一张，证明一审法院用于定案的调查笔录与李先美本人所述不相符，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胡某2、胡某3、胡某4、胡某5质证后认为，申报户口联单上出生一栏登记为拾养虚假，事实上应为胡某6所生，因此不能证明胡某1与胡正华之间存在收养关系。对光盘的三性不予认可，也不能以光盘中内容来否定一审法院调查笔录的效力。胡某6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审查分析认为，对申报户口联单的真实性应予确认，能否证明胡某1与胡正华存在收养关系，需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评判。对于胡某1、胡建兵与李先美时录制的视频光盘，因李先美本人未能到庭，无法核实其内容的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胡某2、胡某3、胡某4、胡某5向本院提交云程草稿一份并申请证人胡某9出庭作证，证明胡某1系胡某6所生，与胡正华没有一起生活，胡正华去世后，上诉人没有为其主办丧事，云程草稿记载其身份为胡正华的侄子。胡某1质证后认为，云程草稿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证人胡某9系胡某2之子，与本案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予以采信。胡某6质证后认为，云程草稿系伪造的，胡某9所说不是事实。本院审查分析认为，云程草稿记载的内容与待证事实无关，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胡某9所述内容与胡某2、胡某3、胡某4、胡某5在一审中陈述不一致，且其与胡某2系父子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胡正华因与魏海兵发生交通事故去世。魏海兵犯交通肇事罪被如皋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2016）苏0682刑初738号刑事判决书中载明：“审理过程中，被害人的法定继承人胡某1向本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后与被告人亲属达成调解协议，并履行。被告人得到谅解。胡某1遂向本院申请撤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
本院认为，胡正华对胡某1的收养行为发生在1999年4月1日起施行的《收养法》修改之前，故就本案中收养关系效力的认定应当适用1992年《收养法》的规定。本案中，胡正华与胡某1的生父胡某6系亲兄弟关系，属收养三代以内同辈旁系血亲子女，胡正华收养胡某1时已年满35周岁，且没有子女，符合1992年《收养法》规定的收养条件。同时本案不属于1992年《收养法》第十五条规定的应当向民政部门登记和办理公证的情形。虽未订立书面协议，但考虑到胡正华与胡某6系兄弟关系，且胡正华与胡某1之间的收养关系已经得到相关部门的确认，并有能够证明父子关系的常住人口登记表、如皋市城南街道桃北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和如皋市桃园乡计划生育办公室盖章的申报户口联单等证据佐证，应当认定胡正华与胡某1的收养关系成立。关于胡某1有无与胡正华共同生活的问题，胡某2、胡某3、胡某4、胡某5在一审中对李先美的调查笔录质证时陈述，“胡某1从小由其爷爷和胡正华带的，胡某6也带，成年之后的上学费用由胡某6支付……丧事是兄弟侄子共同办理，胡某1没有主持，但是披麻戴孝”，这与胡某6的质证意见以及李先美的调查笔录内容基本一致，能够证明胡某1与爷爷胡玉书以及胡正华共同生活。虽然胡某6也负担了胡某1的部分抚养费用，但并不能据此认为胡某1未与胡正华共同生活。胡某6和胡正华作为兄弟，又系紧邻，必要时帮助照顾胡某1，也符合一般社会善良风俗。故一审法院以胡某1与胡正华未建立起事实上的父母子女关系为由，认定胡某1与胡正华的收养关系不能成立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胡某1与胡正华存在收养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胡某1应为胡正华遗产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故胡某2、胡某3、胡某4、胡某6、胡某5、胡某7、胡某8要求确定为胡正华的法定继承人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胡某1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如皋市人民法院（2017）苏0682民初158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胡某2、胡某3、胡某4、胡某6、胡某5、胡某7、胡某8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均由胡某2、胡某4、胡某3、胡某6、胡某5、胡某7、胡某8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璐
审判员 陆海滨
审判员 高 雁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邢彦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