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31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女，1964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迟祖光，北京市汉鼎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某，女，1943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连玉，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男，1988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2，女，1937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
被上诉人兼王某、张某2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原审被告）：王某8（张某2之子、王某之伯父），1959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
原审被告：田某，女，1973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
上诉人张某1因与被上诉人郭某、王某、张某2、王某8、原审被告田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10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张某1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104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北京市西城区某楼2-9-902号房屋（以下简称902号房屋）归张某1、郭某共有，双方各占50%份额，一、二审诉讼费由郭某承担。张某1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明》符合遗嘱的形式要件，系二人对去世后财产的安排，应当认定为郭某、张某3所立遗嘱，一审判决按照法定继承处理本案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张某1对于《证明》性质的陈述存在误解，该《证明》的定性应由法院作出判断；张某1已经提供证据证明其对于房屋的出资情况，因本案所涉房产性质属“央产房”，故相关申请手续及资金交纳凭证均必须以张某3名义出具，张某3系基于张某1的出资才书写《证明》，确认房屋归张某1所有；郭某虽对遗嘱的意思表示予以否认，但其无权否认张某3对其所占份额作出的意思表示，故张某1有权分得50%产权。一审判决将张某3、郭某名下银行存款判归郭某一人所有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述存款并无遗赠扶养协议或者遗嘱，应当依照法定继承予以分割。
郭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某1的上诉请求。张某1所述《证明》系遗嘱的主张不能成立；郭某所提交原始资料及购房合同均显示购房时均折抵了张某3、郭某二人的工龄；张某1未提交其交纳10万元购房款的依据，故不认可张某1所提上诉主张。
张某2、王某、王某8（以下简称张某2等三人）共同辩称，三人对一审判决亦有异议，三人长期与老人共同生活，一审判决分配给三人的份额过少，但三人未提出上诉，同意张某1的上诉意见。
田某述称，同意一审判决，其意见与郭某一致。
郭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对被继承人张某3名下902号房屋进行分割；2、依法分割被继承人张某3的抚恤金；3、本案诉讼费依法律规定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某与张某3于1998年1月21日登记结婚，二人均系再婚，婚后无子女。关于张某3的婚姻及子女情况，其档案记载：1961年妻子金某，1983年妻子张某2，养子王某8、养子王某9、女儿张某1，1989年妻子王某11。另查，张某3与张某2于1987年12月6日在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1987）房民字第34号民事调解书载明：“原、被告于1966年4月经人介绍自主结婚（均系再婚）。当时，张某2有二子一女，均年幼。”庭审中，当事人一致认可张某3与金某、王某11均为离异，无子女，张某3的父母先于其死亡。经核实，张某3与张某2离婚后，张某1随张某3生活，王某8、王某9随张某2生活。王某8陈述张某1与张某3共同生活照顾最多。2017年2月7日王某9去世。王某9于2012年9月13日与其前妻王某12离婚，二人育有一子王某。
田某系郭某与其前夫的女儿，郭某与张某3再婚时已成年。田某陈述，其于2012年底搬到诉争房屋居住。张某3于2015年11月22日去世。王某8参与了张某3在北京的后事及张某1在河北为张某3办理的后事。
再查，2002年3月10日，郭某书写一份证明，并与张某3共同签字，该证明载明：“关于新分配的房屋某街19号院，经协商后由张某1付钱买房。我们有个条件，当二老在世时由你们来照顾，当二老去世后的所有产权归张某1所有，任何人不得侵占。”庭审中，张某1陈述上述证明实际为合同，郭某陈述张某1并未实际支付过购房款，也没有照顾过郭某与张某3。
张某1向法院提交2007年7月7日有张某3签名的打印遗嘱一份，遗嘱载明：“张某3，男，1930年7月2日出生于河北省曲周县八里张庄村。1944年4月2日参加县抗日第七大队，任战士。在1945年3月4日升级编入八路军一二九师83团八连任通讯员。因战负伤致残，于1961年5月转业来到北京电业管理局机关工作。在1986年8月体检发现心脏病，经过多年医院检查治疗，诊断为缺血性心脏供血不足、心律失常、心动过缓。为维护心脏功能，在2001年10月按上心脏起搏器来维护心脏功能，医院介绍因心脏缺血随时有发生心脏停止跳动的可能。一旦我心脏停止了跳动，立下遗嘱如下：1、我的后事由妻子郭某、女儿张某1二人出面办理，不留骨灰，不通知亲朋好友，不组织遗体告别。2、现住房继承人为女儿张某1，妻子郭某不参与房子继承，允许妻子郭某住至终身。妻子郭某个人有两处住房我不参与。由妻子郭某个人所有。（其余子女不得参与）3、我走后妻子郭某，女儿张某1，拿上我伤残军人证到办事处民政部门去注销，并领取最后一次伤残补助金。此遗嘱望妻子郭某女儿张某1遵照执行。”
张某3留有902号房屋一套，系2005年11月28日张某3与中国华北电力集团公司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购买取得，房产证编号为京房权证优宣私字第XX**号。诉争房屋是此前于2001年12月21日由原宣武区某街10号院2楼1单元103号调整而来。根据张某1提交的房屋付款申请书显示上述房屋的付款过程为：1998年4月21日付款2万元，1999年6月16日付款3万元，2002年3月11日付款3万元，2004年11月22日付款1.9万元。2007年交尾款及公共维修基金共计8274元。房屋付款申请书的申请人处签名均为张某3。
经与张某1、王某8、张某2、王某核实，本案中要求处理的张某3的遗产范围如下：
1.张某3去世时，其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账号×××中尚有定期存款1万元，账号×××（对应卡号×××）截至2015年12月9日尚有存款19126.32元，账号×××截至2015年12月9日尚有存款13946.96元，账号×××截至2015年11月24日尚有存款36960.36元。郭某认可张某3去世后提取了上述账号中的款项，上述账号现由其管理。
2.张某3去世时，郭某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账号×××内存款29133.13元，账号×××内存款4265.42元。郭某名下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凭证号6217920602387545内余额为1399.14元。
3.2011年8月2日，郭某将其名下的北京市丰台区某里12号楼5层6门502号出售给田某，成交总价24万元。上述房屋系郭某于2004年5月20日取得登记。
4.2016年4月4日，郭某将其名下的北京市丰台区某里13楼3-32房屋出售，售房总价190万元。上述房屋系2004年3月2日，郭某从北京市丰台区房屋土地管理局购买取得。
5.2013年1月郭某作为投保人购买了泰康财富人生B款终身年金保险（分红型），保险单号码为17968947。在张某3去世前，于2013年1月29日交纳保险费2.9万元，于2014年1月26日交纳保险费3万元，于2015年3月21日交纳保险费3万元。
郭某提出在本案中一并分割张某3的抚恤金，张某1表示不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2017年张某1到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起诉郭某确认合同有效纠纷，请求判令2002年郭某与张某3签署的赠与合同有效。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做出（2017）京0106民初9542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张某1的起诉，该裁定认为：“原告主张涉诉《证明》系赠与合同，要求法院确定该赠与合同有效，而根据查明情况，该《证明》系郭某、张某3对自己去世后财产归属所做处分行为。现原告主张其与郭某、张某3之间系赠与合同法律关系并要求确认《证明》有效，没有事实、理由，其起诉应予驳回”。后张某1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驳回了上诉，维持原裁定。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继子女对继父母的遗产是否享有继承权应以双方是否形成事实上的扶养关系为标准。张某1、王某8、王某9系张某3第二段婚姻期间的继子女，在张某3与张某2结婚时三人均年幼，张某3与张某2离婚时三人均已成年，故张某3与三人均已形成事实上的扶养关系，张某1、王某8、王某9对张某3的遗产享有继承权。本案审理过程中，王某9已去世，发生转继承，由其母张某2及儿子王某作为王某9的继承人参与本案的继承。田某系张某3第四段婚姻期间的继子女，郭某与张某3结婚时田某已经成年。田某确有在张某3去世前两、三年与张某3共同居住的情形，但田某向法院提交的用于证明其对张某3履行赡养义务的收款收据中交款人并非田某，且没有其他证据证明田某支付了上述款项，故法院认为，依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田某与张某3已形成事实上的扶养关系，对于田某主张继承张某3的遗产法院不予支持。
张某1主张诉争房屋的购房款为其个人支付并提交了房屋付款申请书及郭某与张某3签字的证明，但郭某不认可张某1的付款事实，现依据张某1提交的房屋付款申请书，付款人处签名均为“张某3”，且有部分房款是在书写证明之后交纳，故法院认为张某1主张诉争房屋的购房款为其个人支付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对张某1主张诉争房屋为其个人财产不予支持。
张某3名下的诉争房屋及郭某名下的北京市丰台区某里13楼3-32房屋均系张某3与郭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取得，应为夫妻共同财产，张某3去世时其与郭某遗留的存款及郭某购买的保险亦为夫妻共同财产。张某3与郭某对上述财产各占百分之五十的份额。张某3去世后，应属于张某3的百分之五十的份额转化为遗产。现郭某名下的北京市丰台区某里13楼3-32房屋在张某3去世后已经由郭某以190万元的价格出售，张某1、王某8、张某2、王某作为继承人同意对售房款进行分割，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不持异议。对于郭某购买的保险，张某1、王某8、张某2、王某主张分割投保费用，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不持异议。
北京市丰台区某里12号楼5层6门502号房屋系张某3与郭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取得，应为夫妻共同财产，但在张某3去世前已经出售，故法院认为上述房屋的售房款并非遗产，不在本案的处理范围，对于张某1、王某8、张某2、王某要求分割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张某1向法院提交的遗嘱为打印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自书遗嘱的形式，法院对其效力不予认可。本案应当按照法定继承办理。张某3的遗产应当由郭某、张某1、王某8、张某2、王某共同继承。郭某和张某1与张某3共同生活，而在张某3与张某2离婚后王某8、王某9随张某2生活，除参与办理后事外，二人未能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对张某3履行过赡养义务，故法院认为对于张某3的遗产郭某和张某1适当多分。
关于郭某主张的分割张某3去世后发放的抚恤金，张某1不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法院认为与本案也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本案中不予处理，各方可另行解决。
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市西城区（原宣武区）某楼②-9-902房屋（房产证编号：京房权证优宣私字第XX**号）由郭某、张某1、王某8、张某2、王某共同所有，其中郭某占百分之七十的份额，张某1占百分之二十的份额，王某8占百分之五的份额、张某2占百分之二点五的份额、王某占百分之二点五的份额；二、张某3名下的中国工商银行账号×××、×××、×××、×××中的本金及利息，郭某名下的中国工商银行账号×××、×××中的本金及利息，郭某名下的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凭证号6217920602387545中的本金及利息归郭某所有；三、郭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某1五十二万五千九百五十八元；四、驳回郭某、张某1、王某8、张某2、王某、田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各方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对涉案遗产所作处理是否适当。
公民依法享有财产继承权。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
本案中，张某3与郭某于1998年登记结婚，二人均系再婚，婚后未生育子女；相关档案及人民法院调解书显示此前张某3的婚姻及子女情况为：1961年妻子金某；1983年妻子张某2（1987年经法院调解离婚），养子王某8、王某9、女儿张某1；1989年妻子王某11。2015年11月22日，张某3去世。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相关权利人有权依法继承张某3所留遗产。一审判决结合本案情况，对本案继承人及遗产范围所做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张某1上诉所提《证明》应当作为遗嘱予以认定并作为遗产分割依据一节，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郭某对于签名提出异议，且主张张某1未按照证明所写要求履行赡养义务，故对该份《证明》不予认可。根据法律规定，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上述《证明》并不符合自书遗嘱的法定形式要件，故张某1主张《证明》系遗嘱并要求据以分割遗产本院难以支持。关于涉案902号房屋购房出资问题，张某1主张系其出资购买，郭某对此不予认可。经查，涉案902号房屋系中国华北电力集团公司向单位职工所售公房，在计算房款时折抵了职工工龄等，按照政策张某1并无购房资格，房屋买卖合同系以张某3名义签订；且在案付款申请书付款申请人处签名均为“张某3”，一审判决对张某1此节主张未予采信并无不当。一审判决考虑本案当事人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情况等，对郭某、张某1酌予多分遗产亦属适当；在明确相关银行账户本金利息归属后，综合出售丰台区某里13楼3-32房屋所得，确定郭某给付张某1款项数额适当，应当予以维持，张某1就相关银行账户内的遗产所提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173.6元，由张某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 忆
审 判 员 宋 光
审 判 员 任淳艺
二〇一八年五月七日
法官助理 张 科
书 记 员 韩京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