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二终字第5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立飞，男。
委托代理人：谭海波，广东说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金�阳，广东说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鸿锦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常平镇苏坑村南雄队苏坑一路。
法定代表人：刘荣胜，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谢青云，广东智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座，广东智顺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上诉人唐立飞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鸿锦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鸿锦公司）借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3）东三法民二初字第2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鸿锦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2年3月7日，唐立飞向鸿锦公司借用了胶合板及对应的设备，价值约256500元，唐立飞收到上述货品及设备后向鸿锦公司出具了收条，但是唐立飞借用后一直不向鸿锦公司归还，也不向鸿锦公司支付�品及设备的对价，故鸿锦公司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唐立飞向鸿锦公司返还价值256500元的胶合板等货品及设备；2.本案诉讼费由唐立飞承担。
唐立飞向原审法院答辩称：唐立飞与鸿锦公司之间不存在借用合同关系，唐立飞的签名行为是履行职务的行为，不是唐立飞个人行为，是唐立飞与鸿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确认为鸿锦公司借用设备的行为。因鸿锦公司实际由另一股东掌控，唐立飞在另案中起诉了盈余分配纠纷，另一股东向唐立飞借钱，已被唐立飞起诉至法院返还借款，鸿锦公司对唐立飞的起诉是一种恶意诉讼行为。从常识与经验出发，鸿锦公司的股东与唐立飞的签名行为是基于股东身份对鸿锦公司的共同治理意思表示，故请求法院驳回鸿锦公司诉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鸿锦公司是于2012年1月9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刘荣胜（法定代表人）及唐立飞两人，现鸿锦公司停止经营，在停止经营期间唐立飞未退股。鸿锦公司主张唐立飞借用设备和胶合板未归还，举证了“顺发借用设备”及“顺发借调胶合板”统计表各一张，两张表上就设备的类别、数量、金额，胶合板的型号、数量进行了罗列，形成时间均为2012年3月7日，下方空白处均有“经手人：刘荣胜”、“收货人：唐立飞”的字样。鸿锦公司进而举证了三张送货单和一张福源木业公司的便笺，以证实“顺发借调胶合板”统计表上所列货品的单价，唐立飞对鸿锦公司统计的物品和单价本身予以确认。“顺发借用设备”及“顺发借调胶合板”统计表所涉物品和金额如下：钻头560元＋车费380元=940元、跨大钻孔机1台45**元、加长吊锣1台52**元、FC50V18箱×140元／箱=1120元、FC57V32箱×125元／箱=250元、史丹利空枪2把×2500元／把=5000元、空压机1台＋0.6㎡储气罐1台=4800元；15#胶合板11包共880片×80元／片=70400元、25#胶合板（8包共280片＋100散片）×145元／片=55100元、18#无面胶合板138片×75元／片=10350元、18#胶合板12包共780片×96元／片=74880元、12#胶合板100片×51元／片=5100元、9#胶合板139片×40元／片=5560元、7#胶合板2包共380片×35元／片=13300元；以上合计256500元。
鸿锦公司提供的单据显示其向福源木业公司下单购货，鸿锦公司主张“顺发”是“东莞市东坑顺发木材店”（以下简称为顺发木材店），经营者为李先冬，唐立飞与顺发木材店之间存在关联，但不清楚具体关系，“顺发借用设备”及“顺发借调胶合板”统计表上只有唐立飞签名，货是唐立飞借走，故只起诉唐立飞，唐立飞否认与顺发木材店及其经营者有关系，主张案涉两张统计表是唐立飞作为鸿锦公司的股东，代表鸿锦公司向顺发木材店借用设备和胶合板，唐立�与刘荣胜作为经手人就鸿锦公司向顺发木材店借用设备和胶合板进行内部盘点确认，是经营管理行为。
唐立飞主张“顺发借用设备”及“顺发借调胶合板”统计表上的“收货人”及“顺发借调胶合板”的字样是事后添加，申请其与“唐立飞”签名形成时间的先后顺序进行鉴定，摇珠确定广东天正司法鉴定中心为鉴定机构，后广东天正司法鉴定中心回复不受理字迹形成时间鉴定委托，唐立飞于2014年6月13日撤回鉴定申请。
另，双方就本案事实各执一词，唐立飞称不清楚案涉设备和胶合板的下落，原审法院在顺发木材店工商登记的地址未找到该店。鸿锦公司在原审第二次庭审辩论终结前的庭审过程中，明确诉讼请求时主张现因案涉胶合板和设备下落不明，胶合板也应已经被使用，实际无法返还，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唐立飞支付相应的对价。
以上事实，有收条、“顺发借用设备”及“顺发借调胶合板”统计表、送货单、福源木业公司的便笺、公司章程及执行董事、监事任职文件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证据规则，双方在本案的主张各执一词，双方都应对自己的主张充分举证。鸿锦公司据以支持自己主张的主要证据为“顺发借用设备”及“顺发借调胶合板”统计表各一张，两张表上下方空白处均有“收货人：唐立飞”的字样，唐立飞虽称该“收货人”几个字并非与签名同一时间形成，但未能举证证实其主张。唐立飞称是鸿锦公司向“顺发”借设备和胶合板，也没有进一步举证佐证其主张，但从该两份统计表的抬头的文意表述来看是“顺发借用设备”及“顺发借调胶合板”，即顺发向鸿锦公司借，并非鸿锦公司“借用顺发设备”及“借调顺发胶合板”，故唐立飞对�在本案中的抗辩主张，未能尽到充分的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鸿锦公司举证的两份统计表的真实性，原审法院予以认定。从该两份统计表来看是唐立飞收取了统计表上所载设备和胶合板，唐立飞对借用的主体并未提出抗辩，亦称与“顺发木材店”或其经营者没有关系，“顺发借用设备”及“顺发借调胶合板”统计表上虽然抬头有“顺发”二字，但并未出现顺发木材店或其他为“顺发”的主体的信息或者签章，借用设备和胶合板的交接在鸿锦公司与唐立飞之间，唐立飞也并未举证证实其收取货物的行为仅为代理行为或其并非借用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故原审法院认定鸿锦公司与唐立飞为案涉借用合同的相对方。唐立飞向鸿锦公司借取案涉胶合板和设备，负有归还义务，现因借用的胶合板和设备下落不明，返还原物存在客观困难，鸿锦公司基于本案实际情况，于原审庭审辩论终结前变更诉求为要求唐立飞支付借用胶合板和设备的相应的对价，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双方对鸿锦公司统计的案涉借用的胶合板和设备的价格予以确认，鸿锦公司因无法归还借用物而要求唐立飞按双方借用时确认的价格支付对价的诉讼请求，合法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6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限唐立飞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鸿锦公司支付2565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148元，由唐立飞承担。
上诉人唐立飞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并没有收条，而只有鸿锦公司法定代表人刘荣胜（占80%股份的股东）的一本笔记本上的两页日志记录，即“顺发借用设备”、“顺发借调胶合板”。该笔记本中除了这两张日志记录外，还有其他许多日志记录。鸿锦公司以日志记录上的“顺发借用设备”、“顺发借调胶合板”作为证据来证明借用关系是不能成立的。理由如下：1.从该证据的产生与来源来看，该证据系鸿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荣胜平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的工作日志，语句带有他本人的记录风格与很大的随意性，在词语方面也带有其个人的习惯。因此，两页日志记录上面的抬头“顺发借用设备”、“顺发借调胶合板”可以理�为一个叫“顺发”的商务主体借设备及胶合板给鸿锦公司，而并非是借给顺发。一个人在笔记本上记录日志的时候，为了简洁，在抬头不会写成“鸿锦从顺发借用设备”及“鸿锦从顺发借胶合板”，或者“顺发借用设备给鸿锦”及“顺发借调胶合板给鸿锦”，尤其是公司两个股东在一起盘点，双方确认这一事实的时候，其抬头写成“顺发借用设备”、“顺发借调胶合板”是符合书写习惯及经验法则的。2.从该证据签名的主体身份来看，唐立飞为收货人，刘荣胜为经手人，二人均系鸿锦公司的股东。收货人就是代表鸿锦公司收取“顺发借用设备”、“顺发借调胶合板”的人，而经手人就是确认鸿锦公司收到“顺发借用设备”、“顺发借调胶合板”的人。刘荣胜的行为是法定代表人的行为，代表鸿锦公司，同理，唐立飞的行为也是履行职务行为，代表鸿锦公司借用设备及胶合板。3.鸿锦公司提供的“福源木业送货单”的收货单位及经手人（盖章）处有唐立飞的签名。一方面证明案涉各标的物的价格，另一方面也证明了负责收取货物是唐立飞在鸿锦公司的职责之一。因此，鸿锦公司从“顺发借用设备”、“顺发借调胶合板”时，收货人是唐立飞，刘荣胜作为经手人签名确认了这一事实。4.刘荣胜在笔记本上的工作日志，一方面作为自己的备忘录，是管理公司的需要，另一方面，是与另一股东，即唐立飞确认从“顺发借用设备”、“顺发借调胶合板”这一事实，以免日后在公司盈余分配或解散时，为资产不明产生分歧。事实上，双方因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业经法院作出一审、二审判决，案号为（2013）东三法民二初字第2242号、（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484号。正是唐立飞起诉了鸿锦公司，刘荣胜才在自己笔记本上找到了唐立飞签名的证据，故意起诉唐立飞，其恶意诉讼的主观心理非常明显。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唐立飞认为其不是借用合同关系的当事人，对借用的主体已提出了抗辩，原审判决称唐立飞未提出抗辩是适用法律错误。在鸿锦公司不能证明“顺发借用设备”、“顺发借调胶合板”实质上就是唐立飞借用这一事实时，鸿锦公司的举证义务未履行完毕，在此情况下，不需要唐立飞来证明自己并未借用案涉设备及胶合板。2.鸿锦公司在原审庭审中承认了案涉标的是东莞市东坑顺发木材店借用的，并说唐立飞是该店老板的亲戚朋友之类。原审法院也听信其言，亲自到东莞市东坑顺发木材店工商登记的地址进行了查找。这说明，本案合同的主体还是顺发木材店。不能因为在工商登记地找不到该店，就认为借用合同的主体是唐立飞。因为该店可能搬走或停止营业，但该店的经营者，即责任人应该是存在的。再次，原审法院先入为主，显失公平。在第二次原审庭审结束后，原审法院不应听信鸿锦公司的一面之词，与其一起去寻找顺发木材店，而应该要求鸿锦公司举证证明唐立飞与顺发木材店之间的关系，否则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然而，原审法院却亲临现场，寻找案涉标的物，在标的物找不到的情况下，并同意鸿锦公司在举证期限届满后变更诉讼请求，理由是案涉标的物下落不明，返还原物存在客观困难。这说明，在本案还没查清事实之前，原审法院听信了鸿锦公司一面之词，主观认为是顺发木材店借用了案涉标的物。此种做法，明显违反法律程序，导致适用法律错误。3.唐立飞与鸿锦公司都将借用关系指向了顺发木材店的经营者。事实上案涉合同设备在鸿锦公司的厂房内或者被其搬走，其他的胶合板材料已被实际用掉，并出售给了第三人。因此，唐立飞主体不适格，应该驳回鸿锦公司的诉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鸿锦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鸿锦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鸿锦公司向本院答辩称：唐立飞的上诉理据不充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唐立飞提交下列证据：1.（2013）东三法民二初字第2242号、（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00484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唐立飞与鸿锦公司之间曾因为公司盈余分配发生纠纷并起诉至法院，现鸿锦公司起诉唐立飞属于恶意诉讼；2.东莞市东坑顺发木材店的机读档案登记资料，用以证明存在顺发木材店的事实。鸿锦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鸿锦公司提交下列证据：1.账户确认书、胶合板增值税发票、客户存款对账单，用以证明福源木业将案涉胶合板出售给鸿锦公司后，委托贵港市贵南区恒达胶合板厂为鸿锦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鸿锦公司向其转账支付货款的事实；2.唐立飞领款购买设备的单据，用以证明唐立飞从鸿锦公司处领款后购买设备，所购设备的票据由唐立飞收执的事实。唐立飞对账户确认书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胶合板增值税发票及客户存款对账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发票显示的胶合板型号与案涉送货单的胶合板型号不一致，且付款金额与发票金额无法对应，故胶合板增值税发票及客户存款对账单与本案无关。唐立飞对领款购买设备的单据上唐立飞的签名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关联性不予确认，并认为唐立飞是鸿锦公司的股东，该单据仅属于公司内部记账，且部分时间显示在案涉设备的借用时间2012年3月7日之后，与本案无关。此外，唐立飞对鸿锦公司一�提交的“顺发借用设备”及“顺发借调胶合板”统计表及案涉送货单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鸿锦公司主张案涉胶合板及设备是由顺发向鸿锦公司借，由唐立飞出面向鸿锦公司借的，并由唐立飞签的字。唐立飞主张案涉胶合板及设备是鸿锦公司向顺发木材店借用，是由鸿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荣胜代表公司去借，唐立飞并非实际收货人。当本院问及唐立飞既然并非实际收货人为何在统计表的收货人处签字，唐立飞解释称，是由于鸿锦公司法定代表人刘荣胜把货借回放在公司后，与小股东即唐立飞确认收到货的事实，唐立飞就在两张统计表上签字，收货人三字是事后添加的，但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属于事后添加。
以上另查事实，有前述证据及本院调查笔录等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为借用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针对�立飞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借用关系的相对人如何确定，唐立飞是否应当向鸿锦公司返还案涉胶合板及设备的对应价款。
鸿锦公司主张唐立飞向其借用了案涉胶合板及设备，并提交“顺发借用设备”及“顺发借调胶合板”手写统计表、送货单为证，唐立飞对手写统计表及送货单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首先，两份手写统计表的抬头均记载为“顺发借用”、“顺发借调”等字样，从正常语义表述应理解为顺发向鸿锦公司借用或借调，并结合送货单等证据，可以初步认定鸿锦公司将案涉胶合板及设备出借的事实。而唐立飞主张其在两张手写统计表的下方收货人处签名是基于唐立飞作为股东与刘荣胜作为经手人就鸿锦公司向顺发木材店借用设备和胶合板的内部盘点确认。对此本院认为，一方面，唐立飞并没有提交任�证据可以证实案涉胶合板及设备是鸿锦公司向顺发木材店借用，另一方面，唐立飞主张其并非借用货物的实际收货人但却在收货人处签字明显不合常理，故本院对唐立飞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虽然统计表抬头有“顺发”二字，但唐立飞在收货人处签字确认，原审认定唐立飞是借用合同关系的相对方，在唐立飞无法归还借用物的情况下判决其向鸿锦公司支付相应对价，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对唐立飞的上诉请求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唐立飞的上诉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5148元，由上诉人唐立飞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祁晓娜
代理�判员田永健
代理审判员 殷莉利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谢翠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