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民终1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五常市绿地有机蔬菜农民专业合作社，住所地黑龙江省五常市。
法定代表人：张兴国，该合作社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艳，黑龙江新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连勤，黑龙江新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五常市拉林满族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黑龙江省五常市。
法定代表人：吴世明，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文胜，北京大成（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五常市人民政府，住所地黑龙江省五常市。
法定代表人：张英波，该市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航，该市副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文胜，北京大成（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五常市绿地有机蔬菜农民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绿地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五常市拉林满族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拉林镇政府）、五常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五常市政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1民初7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绿地合作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艳、赵连勤，被上诉人拉林镇政府的法定代表人吴世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文胜，被上诉人五常市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倪航、卢文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五常市政府召开会议并形成纪要，决定把发展蔬菜生产作为市政府重要工作内容大力推进，在拉林镇民丰村建一千栋以上的蔬菜大棚基地，并决定建大棚资金由五常市政府负责通过补助、贷款及招商引资等方式解决。此后，仅有政府补助的30,127,744元及时到位，政府承诺的贷款未办成，投资商因未满足其要求的条件，经五常市政府同意后撤出。后市、镇两级政府决定，此项目仍需继续建设，坚持一边继续招商引资，一边责成以民丰村党支部书记张兴国为法定代表人的绿地合作社先行垫资建设，并表示以后偿还。
一审法院同时查明，2016年8月16日，拉林镇政府、受五常市政府委托的五常市农业局及绿地合作社共同委托黑龙江鑫泰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鑫泰鉴定所）对五常市政府决定建设的《民丰设施蔬菜大棚基地》项目投入资金及资产负债情况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所出具了黑鑫泰司鉴字[2016]第07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司法鉴定意见书》），其中鉴定事项载明：一、绿地合作社财务账面及拉林镇政府列支民丰设施蔬菜大棚基地建设工程价值：（一）绿地合作社“固定资产”科目账面列支民丰设施蔬菜大棚基地建设金额为1,090,000元；（二）绿地合作社“在建工程”科目账面列支民丰设施蔬菜大棚基地建设金额为48,919,030.56元；（三）拉林镇政府列支基地工程款12,278,845元;（四）绿地合作社发生的民丰设施蔬菜大棚基地建设支出应该计入“在建工程”/“固定资产”科目，但因财务结转手续不全计入“预付账款”科目金额为9,405,830元,计入“其他应收款”科目金额为1,299,762元，合计金额为10,705,592元。二、绿地合作社已收到资金情况：（一）收到拉林镇政府补贴款，计入绿地合作社账簿“专项应付款—五常市拉林镇人民政府”科目金额30,127,744元;（二）计入绿地合作社账簿“专项基金—国家财政直接补贴”科目金额320,000元;（三）拉林镇政府借入资金用于民丰设施蔬菜大棚基地建设6,763,615元;（四）由其他部门拨入绿地合作社资金为11,901,000元。三、绿地合作社、拉林镇政府建设民丰设施蔬菜大棚基地外借款项应付利息情况：（一）绿地合作社为建设民丰设施蔬菜大棚基地外借款项应付利息5,391,825元;（二）根据拉林镇政府提供“拉林镇政府垫付民丰大棚基地资金情况”材料，拉林镇政府借入资金利息金额为1,863,600元。鉴定意见载明：一、五常市政府、五常市农业局的《民丰设施蔬菜大棚基地》项目工程价值共计69,617,507.56元；二、五常市政府、五常市农业局的《民丰设施蔬菜大棚基地》项目收到拉林镇政府、其他部门拨入资金、捐赠资金等48,206,019元；三、截止到2016年7月31日，五常市政府、五常市农业局的《民丰设施蔬菜大棚基地》项目尚欠绿地合作社建设资金及利息28,666,913.56元(69,617,507.56元-48,206,019元+7,255,425元)。2016年8月3日、8月8日，五常市政府、拉林镇政府、五常市农业局出具《情况说明》及《证明》，证实在建设民丰设施蔬菜大棚基地过程中，绿地合作社法定代表人张兴国在工程中垫付款还有1700多万元。
一审法院还查明，2016年11月8日，拉林镇政府与绿地合作社及鉴证方五常市政府签订《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约定:“市政府委托拉林镇政府就偿还绿地合作社垫资款及经营权、资产移交与绿地合作社达成如下协议：一、协议签订的基础和依据是温室大棚的现状、五常市政府常务会议决定、哈尔滨龙联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联公司）的评估报告书、鑫泰鉴定所出具的（2016）第070号鉴定意见书。二、有关垫资款项的偿还。（一）绿地合作社所欠哈尔滨常星塑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星公司）、拉林镇政府、五常市拉林满族镇民丰村村委会（以下简称民丰村村委会）、刘某某的款项由拉林镇政府、绿地合作社、五常市政府与上述债权人签订三方债务转让协议，还款资金由拉林镇政府向上级政府争取资金逐渐偿还，绿地合作社需保证债务的真实性。（二）经第三方评估确定，应返还绿地合作社垫付资金5,800,000元，鉴证方拨付拉林镇政府后，由拉林镇政府于协议签订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给付绿地合作社，其中所欠农民工工资在拉林镇政府监督下支付。…（四）协议签订后，绿地合作社应保证其及任何第三方无权就蔬菜大棚有关事宜再向拉林镇政府主张任何权利，如有第三方向拉林镇政府主张权利造成拉林镇政府损失，由绿地合作社承担全部责任。…（六）五常市政府保证拉林镇政府按期如约履行协议义务，如拉林镇政府不依约履行，五常市政府承担协议责任。2016年11月10日，鑫泰鉴定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截止2016年7月31日，绿地合作社尚欠拉林镇政府8,627,215元(其中利息1,863,600元)、民丰村村委会714,000元、刘某某2,467,500元(其中利息:967,500元)、常星公司1,021,813.19元，合计金额12,830,528.19元。2017年1月24日，拉林镇政府与绿地合作社签订《交接书》，将民丰设施蔬菜大棚基地所有物资交归拉林镇政府管理。2017年10月18日,绿地合作社作为转让方分别与受让方拉林镇政府、债权人民丰村村委会、刘某某、常星公司、拉林镇政府、鉴证方五常市政府签订《债务转让协议》，将绿地合作社所欠上述债务，全部转移给拉林镇政府。拉林镇政府已向绿地合作社支付5,800,000元，绿地合作社亦表示收到该笔款项。同时绿地合作社确认上述债权人未向其主张权利。
绿地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拉林镇政府、五常市政府共同给付10,035,471.81元；二、撤销案涉《协议书》第四条；三、案件受理费由拉林镇政府、五常市政府负担。
一审法院认为，《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截止2016年7月31日，五常市政府、五常市农业局的《民丰设施蔬菜大棚基地》项目尚欠绿地合作社建设资金及利息28,666,913.56元(69,617,507.56元-48,206,019元+7,255,425元)，该28,666,913.56元应扣除绿地合作社欠款12,830,528.19元，但《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拉林镇政府列支基地工程款12,278,845.00元已在绿地合作社欠款中予以处理。拉林镇政府、五常市政府关于其列支基地工程款12,278,845.00元应在28,666,913.56元中全额扣除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绿地合作社亦未举示证据证明拉林镇政府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绿地合作社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案涉协议书，其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时，绿地合作社并未举示在签订协议时其处于危困状态，且在2016年11月8日案涉《协议书》签订后，绿地合作社2017年1月24日又与拉林镇政府签订《交接书》，将民丰设施蔬菜大棚基地所有物资交归拉林镇政府管理。在2017年10月18日，绿地合作社与拉林镇政府签订《债务转让协议》，将对常星公司、拉林镇政府、民丰村村委会、刘某某的债务转让给拉林镇政府，上述事实可以说明绿地合作社在签订案涉协议书时并未缺乏判断能力，而是基于商业考虑及市场因素与拉林镇政府签订的案涉《协议书》，故绿地合作社关于撤销案涉《协议书》第四条及拉林镇政府、五常市政府共同给付绿地合作社10,035,471.81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驳回绿地合作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2,025元,由绿地合作社负担。
绿地合作社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拉林镇政府、五常市政府给付绿地合作社10,037,500元；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拉林镇政府、五常市政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拉林镇政府、五常市政府责成绿地合作社先行垫资建设蔬菜大棚项目，经鉴定，绿地合作社为拉林镇政府和五常市政府垫资28,666,000元(其中本金21,411,000元,利息7,255,000元）。后拉林镇政府及五常市政府同意给付绿地合作社5,800,000元及承担其债务12,830,000元，但前提条件是签订包括“绿地合作社应保证其及任何第三方无权就蔬菜大棚有关事宜再向拉林镇政府主张任何权利”内容的《协议书》,绿地合作社在万般无奈情况下签订该协议。因拉林镇政府、五常市政府欠绿地合作社1000多万元，却通过协议书的方式限制绿地合作社主张权利，现绿地合作社请求撤销上述协议内容，其一审举示的证据足以证明其主张。同时拉林镇政府、五常市政府及五常市农业局出具的四份证明均载明因向蔬菜大棚基地垫付17,000,000多元资金给张国兴及绿地合作社造成了沉重的债务负担和经济损失，据此可以确定拉林镇政府及五常市政府对绿地合作社的危困处境是明知，并已自认，绿地合作社无需举证证明。且绿地合作社没有依据欺诈、胁迫等事实申请撤销之诉，故一审法院要求绿地合作社举证证明存在“欺诈、胁迫”等事实，并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属分配举证责任错误。二、拉林镇政府及五常市政府举示的证据体现“张兴国向蔬菜大棚基地垫付17,000,000多元资金给张国兴及绿地合作社造成了沉重的债务负担和经济损失”，一审法院对于该部分有利于绿地合作社的事实未予认定，属于遗漏基本事实。三、绿地合作社依据显失公平及乘人之危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判决却适用欺诈、胁迫方面的相关法律规定。同时案涉《协议书》签订于2016年11月8日，应适用签订该协议时的法律规定，但一审判决适用自2017年10月1日实施的《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处理本案，属适用法律错误。
拉林镇政府、五常市政府辩称：一审判决并未遗漏案件事实，绿地合作社亦未举证证明其尚欠1000多万元，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同时，本案不存在欺诈、胁迫及显失公平的情形，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2016年9月4日，依据五常市农业局、拉林镇政府、绿地合作社委托，龙联公司就五常市拉林镇民丰村蔬菜大棚价值进行评估，该公司出具龙联资评报字（2016）第006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为：截止2011年12月31日，资产评估值为57,353,400元。
除此，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前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因自然灾害、资金短缺原因，绿地合作社无力经营案涉蔬菜基地，并申请退出经营，为此，拉林镇政府、绿地合作社、五常市政府就偿还绿地合作社所欠债务等问题签订案涉《协议书》，约定绿地合作社将案涉蔬菜基地的相关权利义务移交给拉林镇政府，绿地合作社欠民丰村村委会、刘某某、常星公司、拉林镇政府的1200余万元债务由拉林镇政府偿还，并向绿地合作社返还5,800,000元垫付资金，同时还约定：“该协议签订后，绿地合作社应保证其及任何第三方无权就蔬菜大棚有关事宜再向拉林镇政府主张任何权利”。现绿地合作社以依据《司法鉴定书》可以确定，拉林镇政府尚欠其2800余万元，扣除已支付1700余万元，拉林镇政府还应向其偿还1000余万元，但案涉《协议书》对此却未约定，存在显示公平及乘人之危的情形为由，申请撤销该协议的上述约定。但协议签订后，绿地合作社与拉林镇政府依据协议约定移交了案渉蔬菜基地的资产并签订了《交接书》。拉林镇政府亦依据约定，与案外人常星公司、拉林镇政府、民丰村村委会、刘某某分别签订《债务转让协议》，承担了《协议书》所涉12,830,528.19元的债务。并向绿地合作社返还了5,800,000元。绿地合作社亦按照该协议第三条约定，继续使用蔬菜基地葡萄园土地及附属设施，据此可以确定《协议书》已实际履行。同时，绿地合作社为证实其主张举示了五常市农业局、五常市政府、拉林镇政府分别于2016年8月3日、8月8日、9月6日出具的说明，其记载“张兴国垫付1700多万元资金未拿回来”。该数额与拉林镇政府按照协议约定，通过债务转移及直接支付等方式向绿地合作社支付1700余万元基本吻合。拉林镇政府主张扣除其通过债务承担方式支付的1200余万元，剩余款项即为《协议书》约定的5,800,000元，而绿地合作社对该5,800,000元如何构成并未作出合理解释。且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系依据蔬菜基地现状、五常市政府会议纪要、《资产评估报告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等，绿地合作社仅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主张拉林镇政府存在欠款不妥。另外，绿地合作社法定代表人张兴国二审庭审中称，“《协议书》签订前，五常市领导答应给5,800,000元后，他可以走法律程序，判决他胜诉政府可以给付其他款项”，其虽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主张，但该表述亦可以证实《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基于上述事实，本院认定案涉《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绿地合作社关于该协议存在显示公平及乘人之危的情形，并请求撤销该协议第四条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协议签订后，拉林镇政府按照约定通过债务转移等方式向绿地合作社支付1700余万元，因协议第四条约定，协议签订后，绿地合作社保证不再就案涉蔬菜大棚基地向拉林镇政府主张权利，故绿地合作社关于拉林镇政府向其支付1003余万元的上诉请求亦不能成立，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绿地合作社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025元，由五常市绿地有机蔬菜农民专业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伟杰
审 判 员 李丹华
审 判 员 王景波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刘继业
书 记 员 袁露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