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渝03民终6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重水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丰都县湛普镇燕子村六组（东方希望办公楼2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0MA5U623D7N。法定代表人：李兴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彬，男，1977年7月4日出生，汉族，系重庆重水贸易有限公司员工，住重庆市云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华建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贾汪区宝莲湖湿地园区宏塔路6号（江苏徐州工业园区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3057764091615。法定代表人：龚亮，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逸奇，江苏东恒（徐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重水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重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华建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华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2017）渝0230民初3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重庆重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彬，被上诉人江苏华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逸奇出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重庆重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由江苏华建公司支付延期交货违约金122640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江苏华建公司不构成违约且不承担违约责任是错误的。其一、涉案《电煤买卖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为2016年12月30日至2017年1月10日期间，具体交货时间以邮件或电话、短信通知为准。该条明确约定交货时间为2016年12月30日至2017年1月10日期间，即江苏华建公司最迟应在2017年1月10日交货，而江苏华建公司未在约定的时间交货，明显存在逾期交货的违约行为。所谓“具体交货时间以甲方邮件或电话、短信通知为准”是指在上述时间段内以重庆重水公司的通知为准，而非一审认定重庆重水公司在任何时候都应事先向江苏华建公司履行交货通知义务。其二、涉案《电煤买卖合同》系双方协商后自愿达成的合同条款，而非重庆重水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合同中载明的“如遇天气原因供货时间可顺延”应理解为：如遇天气原因，虽供货时间可顺延，但并不能因此而免除或减轻江苏华建公司延期交货的违约责任，且江苏华建公司在一审中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其交货迟延系因天气原因所致。同时，江苏华建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交货期限内向重庆重水公司提出因天气原因需延期交货的声明。直至2017年2月20日，在江苏华建公司无故延误交货期限达40天后才向重庆重水公司发出因天气原因需延期交货并要求重庆重水公司卸货的《告知函》。因此，一审法院不得以此作为江苏华建公司不承担逾期交货违约责任的事实及理由。其三、一审法院以重庆重水公司未举示证据证明江苏华建公司逾期交货给重庆重水公司造成了损失为由，认定江苏华建公司不应承担逾期交货违约责任也是错误的。根据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违约方对有关违约金的承担并不以是否给守约方造成实际损失为前提，当事人双方在不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可以约定违约金的支付条件、支付方式及计算方法，且合同对违约金的约定是具体明确的，重庆重水公司的诉讼请求应当得到支持。江苏华建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一、江苏华建公司并不存在逾期交货的违约行为，合同约定具体交货时间以重庆重水公司邮件和短信通知为准，即重庆重水公司具有确定并通知具体交货时间的义务，但重庆重水公司并未通知具体交货时间，视为未约定交货时间或交货时间约定不明。如交货时间在2016年12月30日至2017年1月10日期间，则无需另行约定以通知为准。该合同为重庆重水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对格式条款存在两种以上解释的，应作出对重庆重水公司不利的解释，违约金条款加重了江苏华建公司的责任，应认定为无效。在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7）渝03民终1394号民事判决中，重庆重水公司同样约定以邮件和短信通知作为具体交货时间，且重庆重水公司也进行了书面通知。其二、涉案货物在运输过程中遭遇恶劣天气等不可抗力，符合合同中关于因天气原因顺延交货的约定。2016年12月中旬，江苏华建公司提前将货物装船起运，主观上不存在违约的故意，但因天气原因和航道检修，无法正常运输，导致交货时间延长。在运输过程中，江苏华建公司积极联系重庆重水公司，其并未提出解除合同。否则，江苏华建公司可立即返航以减少损失。其三、2017年1月至2月煤炭间隔持续下降，重庆重水公司另行采购煤炭可以从中获得差价，在重庆重水公司无任何损失的情况下，江苏华建公司不应支付违约金。重庆重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重庆重水公司与江苏华建公司于2016年12月30日签订的《电煤买卖合同》；2.判令江苏华建公司支付违约金1226400元；3.由江苏华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中旬，重庆重水公司与江苏华建公司达成购煤口头协议，后江苏华建公司将煤炭交与江苏润澄航运有限公司从江苏万寨港运往镇江，于2016年12月25日装船完毕。起运后，重庆重水公司作为甲方、江苏华建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FS-YC20161221-00484号《电煤买卖合同》，约定：产品名称为瘦煤，数量10000吨，含税单价每吨613.20元，总金额6132000元。该合同第三条载明：1.交货时间：2016年12月30日至2017年1月10日期间将合同项下产品运送到甲方指定卸货地点，具体时间以甲方邮件或短信通知为准；2.交货地点：乙方将货物送到甲方厂区内指定的煤码头。本合同履行地为甲方厂区；3.运输方式：船运（到甲方码头），乙方承担费用……5.乙方不能按时或者不供货，视为逾期供货，超过七日未供货，甲方有权解除合同，造成损失，乙方赔偿损失，如遇天气原因供货时间可顺延，同时合同含税单价不变。该合同第九条第四款载明：由于乙方原因导致乙方完全不履行或部分不履行合同义务，应按合同标的额的20%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和赔偿损失。本案货物（煤炭）从江苏万寨港运往江苏镇江过程中，由于苏北地区持续大雾，水面能见度低，大量船舶拥堵，在运河上无法正常通行，船舶行至刘老涧闸、泗阳闸时，船闸停航检修，运河积压大量船舶无法通行，导致货物于2017年1月23日、24日才到达镇江。然后货物转由江苏绿洲易联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运往目的地即位于重庆丰都的重庆重水公司码头。载运货物的船舶行至湖北沙市附近水域时，因水位过低停船数日，行至三峡闸时，遇三峡闸停航检修，在三峡闸等待17天左右，货物最后分别于2017年2月20日、3月1日到达目的港。江苏华建公司于2月20日发函要求重庆重水公司卸货，重庆重水公司未回应，江苏华建公司又于2月24日向重庆重水公司发出催告卸货函，重庆重水公司仍不予卸货。重庆重水公司于3月1日向江苏华建公司发出承担违约责任的函。江苏华建公司于3月8日将该批煤炭以低于涉案合同之价格转卖给了第三方。2017年5月2日，江苏华建公司以重庆重水公司拒绝收货造成低价转卖给三方的损失和转港损失以及原欠其货款为由，向江苏省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重庆重水公司向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提出管辖异议，该院作出了异议不成立的裁定，重庆重水公司不服，向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13日作出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江苏省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2017）苏0305民初2981号之二民事裁定；案件移送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管辖。在一审庭审中，江苏华建公司就涉案货物转卖的损失和转港损失提起反诉，但其未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间内交纳反诉受理费。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1—2月期间，煤炭市场价格与本案合同价格相比呈下降趋势。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二、江苏华建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逾期交货的违约行为，其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关于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的问题。江苏华建公司虽就本案同一合同先于重庆重水公司向江苏省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重庆重水公司承担船只转港损失以及煤炭转卖价格损失。但本案重庆重水公司以江苏华建公司逾期交货，存在违约行为为由，诉请要求江苏华建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本案对江苏华建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审理并不必然以江苏华建公司起诉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因此，江苏华建公司提出中止本案审理的理由不成立。关于江苏华建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逾期交货的违约行为、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江苏华建公司的行为不构成违约，其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理由如下：1.本案合同的交货时间条款虽约定了交货期间，但同时约定“具体时间以甲方邮件或短信通知为准”，即重庆重水公司（甲方）具有确定并通知具体交货日期的义务。本案中，重庆重水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履行了具体交货时间的通知义务或催告江苏华建公司交货，故江苏华建公司不存在迟延于重庆重水公司通知的具体交货时间交货的违约行为；2.本案合同条款系预先拟定，由重庆重水公司提供给交易相对方签订的格式合同，合同当事人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存在两种以上解释的，应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本案买卖合同约定“遇天气原因供货时间可顺延”，应理解为容许供货方基于天气原因等客观因素导致运输障碍的情形下，江苏华建公司可以迟延交货而不构成违约，且顺延时间为客观原因消除后江苏华建公司履行义务的合理期限。江苏华建公司在本案中所举示的第一、二、三、四组证据，重庆重水公司未举示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对该部分证据予以认可，江苏华建公司所举证据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能够证明其交货时间延长是因为客观的运输障碍原因所导致，且江苏华建公司始终积极履行其交货义务，属于合同约定的不构成逾期交货违约的情形；3.重庆重水公司没有举示证据证明江苏华建公司逾期交货给其造成损失的事实，相反，在合同约定的交货期间，煤炭市场价格呈下降趋势，如果江苏华建公司怠于履行本案合同，另行购买煤炭对重庆重水公司更为有利。综上，重庆重水公司请求判令江苏华建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但对于重庆重水公司诉请解除《电煤买卖合同》的主张，因江苏华建公司对解除该合同并无异议，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四十一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重庆重水贸易有限公司与江苏华建能源集团有限公司2016年12月30日签订的FS-YC20161221-00484号《电煤买卖合同》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解除;二、驳回重庆重水贸易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837.6元，减半收取7918.8元，由重庆重水贸易有限公司负担3959.4元、江苏华建能源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959.4元。二审过程中，因双方当事人均未举示足以推翻一审认定事实的新证据，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重庆重水公司与江苏华建公司于2016年12月30日签订的《电煤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二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江苏华建公司是否存在逾期交货的违约行为而应向重庆重水公司支付违约金。经查，涉案《电煤买卖合同》第三条第一款对交货时间约定为：2016年12月30日至2017年1月10日期间将合同项下产品运送到甲方指定卸货地点，具体时间以甲方邮件或电话或短信通知为准。本案中，重庆重水公司未举示证据证明其通过邮件或电话、短信等方式通知了江苏华建公司具体的交货时间，且江苏华建公司在运输煤炭的过程中遭遇苏北地区持续大雾天气，导致运输的煤炭延期到达镇江，符合《电煤买卖合同》中“如遇天气原因供货时间可顺延”的约定，故难以认定江苏华建公司存在逾期交货的违约行为。此外，涉案《电煤买卖合同》第九条第四款约定：由于乙方原因导致乙方完全不履行或部分不履行合同义务，应按合同标的额的20%向甲方支付违约金或赔偿损失。本案中，江苏华建公司在签订《电煤买卖合同》之前即安排煤炭装船运输，积极履行合同义务。虽然涉案煤炭最后于2017年2月20日、2017年3月1日到达目的港，但江苏华建公司已举示充分的证据证明因天气原因或停航检修等客观运输障碍导致交货时间延长，即交货时间延长并非江苏华建公司主观故意和自身原因所致，故重庆重水公司依据上述违约条款请求江苏华建公司支付违约金，不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重庆重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837.6元，由上诉人重庆重水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丹丹审 判 员 项江陵审 判 员 郭玉梅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邬昌杰书 记 员 余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