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5民终24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士杰，男，1988年11月1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一芸，江苏震宇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明，江苏狮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才观，男，1964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芳，女，1970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燕，女，1965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
上诉人孙士杰因与被上诉人张才观、沈芳、周燕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6）苏0509民初130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士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才观、沈芳、周燕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仅凭张才观的陈述，而没有结合其他实质性的证据，就认定案涉异议房产实际属于张才观和周燕所有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房产购买的时间，发生在张才观实施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期间，就为认定涉案房产属于张才观所有的部分为刑事案件涉案财产，理由错误。三、即使按照一审判决的认定，涉案房产中属于周燕的部分并无争议，并非刑事案件涉及的财产，孙士杰请求发放该部分的执行款，一审法院不应当驳回，而应当确认该部分的份额之后立即向孙士杰进行发放。
被上诉人张才观、沈芳、周燕未作答辩。
孙士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法院应向孙士杰发放苏州市××区横××镇商业街东侧××、××、××、××、××、××、××、××、××、××、××、××室房地产经司法拍卖所得的执行款249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才观、沈芳、周燕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一审法院于2014年8月16日作出了（2014）吴江民初字第110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才观返还孙士杰借款本金250万元并支付利息、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3年9月5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周燕对张才观的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于2015年2月16日作出了（2014）吴江震民初字第009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吴江市天靓轻纺有限公司、吴江龙云万利针织厂、周云泉、张凤珍、沈芳对（2014）吴江民初字第01105号民事判决书主文第一项所确定的张才观的还款义务中未履行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驳回孙士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孙士杰分别于2014年10月14日和2015年5月19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分别为（2014）吴江执字第3725号、（2015）吴江执字第2914号。一审法院于2015年3月16日裁定终结（2014）吴江执字第3725号案件的本次执行程序。在（2015）吴江执字第2914号案件的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5年9月21日裁定拍卖被执行人沈芳（共有人周燕）名下共有的位于苏州市××区横××镇商业街东侧××、××、××、××、××、××、××、××、××、××、××、××室的房地产。2015年11月18日，上述房产经淘宝网司法拍卖网络平台拍卖成交，买受人签署了拍卖成交确认书，并缴纳了拍卖款249万元。因沈芳名下的上述房产涉及张才观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刑事案件，一审法院决定暂停向孙士杰发放执行款。
一审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5年5月26日作出了（2014）吴江刑二初字第0184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张才观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九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责令张才观退赔尚未被追回的犯罪所得，发还相关被害人。一审法院认定，2011年初至2013年9月期间，张才观以做生意缺少资金为由，约定高额利息，先后多次向张永庭、宋春明、张美芳等不特定社会公众非法吸收存款合计人民币3700余万元，后归还部分本金，并支付利息。至案发，造成张永庭、宋春明、张美芳等人损失合计人民币2200余万元。2015年5月27日，一审法院刑事审判庭通知一审法院执行局，在处理苏州市××区横××镇商业街东侧名都豪庭1幢房地产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三条的规定进行处理。
一审再查明，2013年初，张才观与周燕商定合伙购买位于苏州市××区横××镇商业街东侧名都豪庭1幢的房产（其中包括已被一审法院拍卖的本案所涉的201、202、203、204、205、206、401、402、403、404、405、406室），房产总价1472.6165万元，购房合同由沈芳、周燕与吴江市泰华房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2013年2月4日，张才观向吴江市泰华房产开发有限公司转账785万元，吴江市泰华房产开发有限公司随即将785万元退还张才观。同日，沈芳向吴江市泰华房产开发有限公司转账785万元。2013年7月3日，周燕向吴江市泰华房产开发有限公司转账295.6845万元。另由沈芳、周燕以上述房产为抵押向中国银行贷款450万元，该款由银行直接转账至吴江市泰华房产开发有限公司。
2013年12月24日，沈芳在嘉善县公安局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称：“横扇商业广场有1000多平方的房产是登记在我和周燕的名下的，这个房产是张才观和周燕二人付了700多万元的首付，其他的钱在银行做房贷的。这个700多万张才观、周燕是每人出了一半的钱，这个房产是有房产证的，证件都在周燕那里的，房子的房贷是在吴江××××北路上的中国银行贷款的，贷了450万元，这个贷款没有还清的，每个月的偿还额在5万元的样子。”2013年12月31日，周燕在苏州市吴江区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在2013年初的时候，我和张才观合作一起购买横扇商业广场的门面的，当时我的意思就是如果你张才观每年收入有一千万的情况，我才和你一起买，没有就不买，张才观保证他自己每年有一千万的收入的，我才和他一起买的，而且这个商业广场的开发商老板我也认识的，所以买房子的价格是我去和开发商钱建华谈的，是以1475万元成交的，总共2000平方米的房产，其中1、3层是商铺，2、4层是住宅，付款的时候是我和张才观一起去的，当时我是有2000多万元在张才观那里的，而且我还转账了400万元给张才观，所以房子的首付款1025万元是张才观转账到商业广场开发商泰华房地产账上的。这个首付款1025万元加上税款一共1060多万元的样子，所有费用中我大概出了530万元，张才观也出了530多万元，二个人出的是一样多的。具体的付款金额要去泰华房地产公司查询的。后来，到了要办房产证的时候，张才观提出来因为他自己没有离婚，所以属于他的那一半房产要登记在和他同居12年的女人沈芳名下，我当时也同意的。办好房产证之后，我就和沈芳一起去吴江松陵镇老政府对面的中国银行办理房产抵押贷款，办理的是1、3楼商铺的贷款，一共450万元，这个450万元是直接打到泰华房地产公司账上的，商业广场的2、4楼住宅我和张才观是全款付清。由于，张才观欠我1860万元，所以我要求张才观把横扇商业广场的所有产权证都抵押在我手上，但是没有到房管所登记抵押的。现在所有的横扇商业广场的所有产权证一共36本左右都被我交到吴江法院执行庭，因为我的债权人都在起诉我。”
一审还查明，2016年2月2日，孙士杰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2日出具了（2016）苏0509执异5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了孙士杰的异议。孙士杰向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该院于2016年8月4日作出（2016）苏05执复3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撤销一审法院的(2016)苏0509执异55号执行裁定书，发回一审法院重新作出裁定。一审法院于2016年9月28日重新出具了（2016）苏0509执异10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了孙士杰的异议，孙士杰在收到执行裁定书后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了执行异议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周燕、沈芳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相关诉讼权利，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涉案异议房产是否属涉及刑事案件的财产，需进行综合判断，从一审法院出具的（2014）吴江刑二初字第0184号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沈芳、周燕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以及张才观的庭审陈述可知，涉案异议房产虽然登记在沈芳和周燕名下，但实际所有人是张才观和周燕，异议房产系由张才观和周燕共同出资购买的。涉案异议房产的购买时间正处于张才观实施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期间，张才观将非法吸收的公众存款用以购买房产、投资，并不能改变其赃款的性质，并且，由于存款为非特定物，不能要求赃款与被害人的存款存在一一对应的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异议房产中属于张才观所有的部分为刑事案件涉案财产，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的规定进行处置。因张才观既是（2014）吴江刑二初字第0184号刑事判决书确认的赃款的退赔义务人，又是（2014）吴江执字第3725号案件的被执行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的规定处置其所有的财产，符合法律规定，该规定第十三条明确规定“被执行人在执行中同时承担刑事责任、民事责任，其财产不足以支付的，按照下列顺序执行：（一）人身损害赔偿中的医疗费用；（二）退赔被害人的损失；（三）其他民事债务；（四）罚金；（五）没收财产”。因张才观所涉案件的财产正在按法定顺序处置之中，一审法院暂停向孙士杰发放执行款，并无不当，另因拍卖所得款项须在执行中区分周燕和张才观的份额，故一审法院暂停向孙士杰发放执行款，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孙士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720元、公告费860元，合计27580元，由孙士杰负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案涉一审法院拍卖的苏州市××区横××镇商业街东侧名都豪庭1幢本案所涉的201、202、203、204、205、206、401、402、403、404、405、406室的房产，原登记在周燕、沈芳共同名下，共有性质为共同共有。
以上事实，由房屋权属登记信息查询结果证明予以证实。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生效的一审法院（2014）吴江民初字第1105号民事判决和（2014）吴江震民初字第00944号民事判决，张才观、沈芳、周燕三人均负有偿还孙士杰250万元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的义务。但张才观、沈芳、周燕均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故根据孙士杰的申请，一审法院可以执行被执行人张才观、沈芳、周燕名下的财产。现就一审法院已经拍卖被执行人沈芳、周燕名下共有房产所得价款应否向孙士杰发放的问题，本院认为：
首先，由于涉案房产已经过司法拍卖，产权转让与他人，故沈芳、周燕共有的基础已经丧失。在沈芳、周燕均作为涉案被执行人的情况下，应根据涉案房产原共有的情况对拍卖所得价款进行分割，进而清偿二人已负的债务。根据涉案房产权属登记情况，沈芳、周燕原属共同共有人，而沈芳、周燕购买涉案房产系为投资目的，二人也并不存在其他家庭关系，故本院认定就房产拍卖所得价款249万元，二人均可享有50%的分割份额，即沈芳、周燕各应得124.5万元房款。
其次，关于属沈芳的房款部分应否发放的问题，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来看，沈芳购房款系全部来源于张才观，沈芳系基于张才观的指示进行购房，而张才观在同时期投资的资金又主要来源于非法吸收的公众存款。鉴于刑事判决已经判令张才观进行退赔，且刑事审判部门明确通知了执行部门，在处理案涉房地产时需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三条的规定进行处理。故就沈芳的该部分房产价款一审法院暂停向孙士杰发放，处理并无不当。
最后，关于属周燕的房款部分应否发放的问题，本案没有证明表明周燕参与张才观的违法犯罪，也没有事实表明周燕的购房款与张才观具有关联性。在此情况下，由于周燕是涉案民事判决的被执行人，一审法院应将属于周燕的房屋价款部分124.5万元，作为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的财产，依法依规向申请执行人孙士杰进行发放。本案一审法院没有考虑到同样作为被执行人周燕名下可以被执行的财产，对涉案房产拍卖所得的全部被执行款未作区分处理，有所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孙士杰部分上诉请求，可以成立；由于二审出现的新事实，导致一审判决依据的事实发生变化，本院据此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6）苏0509民初13079号民事判决；
二、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应就司法拍卖苏州市吴江区横扇镇商业街东侧名都豪庭1幢201、202、203、204、205、206、401、402、403、404、405、406室房地产所得执行款中的124.5万元，依法向孙士杰进行发放；
三、驳回孙士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6720元、公告费860元，合计27580元，由孙士杰负担13790，由张才观、周燕、沈芳负担137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720元，由孙士杰负担13360元，由张才观、周燕、沈芳负担133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小刚
审判员 谢 坚
审判员 水天庆
二〇一八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王 佳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