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云01民终72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爱尚创意百年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昆明市官渡区矣六乡水晶堡D幢1-2层D室。法定代表人：周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福、吴承泽，云南云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铭品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经开区经开路3号昆明科技创新园2C23-5号。法定代表人：汪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生顺、杨云，云南晨昀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云南爱尚创意百年商贸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云南铭品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7）云0111民初9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经依法报请批准延长审理期限，现已审理终结。云南爱尚创意百年商贸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为：一、一审法院撤销《老挝家具定制付款协议》无法律依据，且撤销对本案并无实质意义。1、一审以《老挝家具定制付款协议》违背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显失公平为由撤销该协议实属不当。被上诉人所称胁迫是双方在交易过程中的讨价还价，并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胁迫，更不构成显失公平。“马关条约”字样，仅表明被上诉人负责人耿志铭当时的心情，并不能据此证明意思表示不真实。反之，若缔约者认为签订协议时吃亏了，便在签字后面备注字迹不清的“马关条约”、“辛丑条约”、“南京条约”的字样，在合同履行后又主张签订合同时意思表示不真实，那无疑将严重破坏经济秩序。2、本案即使撤销付款协议，因上诉人已全部交货安装完毕，且被上诉人已验收。被上诉人的付款期限仍已届满并无实质意义。二、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货物折价和违约金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1、电视柜板颜色不一致问题，上诉人已经在很短时间内通过全部更换进行了修复处理，有酒店家具现况予以证明。而被上诉人并未提供任何更换成本或实际损失的依据，被上诉人现要求对此折价30000元没有事实依据，其该部分主张不在被上诉人诉请范围内。2、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违约金没有依据。上诉人并无违约行为。况且，即使上诉人违约，被上诉人并未提供其损失的任何依据。本案交易总货值仅为626000元，一审判决折价30000元又承担62600元违约金，上诉人承担的总金额达92600元。在被上诉人未证实其实际损失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如此高额违约金于法无据。三、在上诉人反诉未被受理的情况下，一审却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货款违反法定程序。上诉人在接到诉状后，已在法定期限内提起反诉，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剩余货款，未获受理。但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却支持了上诉人的部分主张，已严重违反“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程序违法，应予纠正。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存在问题，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被上诉人云南铭品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辩称，不认可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云南铭品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撤销原告员工违背真实意思在老挝签订的老挝家具定制付款协议。二、判令未付尾款78700元，原告不用再支付。三、判令被告承担违约责任，向原告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83000元。四、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17日，原告云南铭品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甲方）与被告云南爱尚创意百年商贸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家具定制合同》，主要内容为：“甲方向乙方订购家具一批，乙方负责按甲方的定制要求生产制作，保质保量，按双方约定日期交付使用。双方约定合同进度及相应价款支付方式为：甲方2016年6月17日预付人民币20000元给乙方，此款列入打样定金最终列入合同预付定金里面扣除。合同货款总额暂定约为人民币610000元，实际以交货清单结算。乙方打样验收合格，双方签订合同盖章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甲方应预付货款总额的30%（扣除预付打样定金20000元），即人民币163000元给乙方。2016年10月8日85套衣柜、2间套房家具装车，2016年10月15日剩余全部家具装车；乙方衣柜全部安装完毕验收合格，甲方支付第一批进度款83000元给乙方；2016年10月22日全部家具安装完毕经验收合格，甲方应在五个工作日内结算出第二批进度款100000元给乙方；合同约定的装车时间和验收时间不得拖延，如若拖延按违约责任条款处理。2017年1月5日，安装完毕未出现质量问题，按清单结算出总货款的35%，即甲方再支付乙方213500元；按照样板间家具的质量标准验收，如因制造、安装工艺不合格，乙方进行整改，整改仍不合格的，乙方重做，直到达到样板间标准，其他具体事项双方协商解决。合同金额剩余5%即人民币30500元作为质保金，在验收后12个月内不出现任何质量问题，甲方必须在五个工作日内不计息付清。合同履行及违约情况处理：甲方不按照本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乙方相关款项，则乙方有权顺延交货时间，赔偿乙方违约金（合同总货款的30%）人民币183000元整；乙方不能按期交货，除因甲方原因或不可抗力因素外，如逾期并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合同总货款的30%）人民币183000元整。本合同经甲乙双方签字并盖章后，即生效。甲方云南铭品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签章、签字）乙方云南爱尚创意百年商贸有限公司（签章、签字）签订日期：2016年9月17日”。该合同还就订货明细、交货、运输及安装等事项作了约定。2016年9月20日，原告依照《家具定制合同》的约定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被告授权委托的收款账户昆明泛宇家俱制造有限公司转账支付预付货款163000元。2016年9月29日，原告与被告签订《老挝酒店家具确认清单》新增73个床头柜，220元/个，合计16000元。2016年10月11日，尚未到合同约定的剩余全部家具装车支付第一批进度款的时间，原告提前支付给被告第一批进度款83000元，其中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被告委托账户转账支付50000元，原告代表耿志铭向被告代表李玉明支付老挝酒店安装费33000元。2016年10月15日，被告未依约为原告装车运输剩余家具。2016年10月18日，原告（甲方）代表耿志铭与被告签订《老挝家俱定制付款协议》，确认双方货款总额为626000元，并约定：“1.甲方于2016年6月17日付款20000元普洱项目家具样品款5000元/套、共2套家具已交货，其中10000元订金纳入老挝酒店预付货款。2.甲方于2016年9月20日预付货款163000元后工厂生产。3.乙方于2016年10月8号从工厂出货，85套衣柜、2间套房家具详见8号进货清单。4.甲方在2016年10月10日付款83000元进度款，乙方10号发出第二车货，156套床箱8号进货清单。5.甲方在10月18号付款250000元进度货款后，乙方收款后发完所有家具货品。详见18号进货清单。所有家具安装完成，七个工作日内付清尾款88700元。如未按时付清拿昆明经开得胜铭品店货品抵押，收回经营权，利息按3%收取。6.5%质保金在验收后12个月，于2017年10月31号甲方付清，即31300元。7.所有货品18号装车甲方已认可验收完毕。甲方代表耿志铭（签字）（另手写‘马关条约’字样），乙方代表周文（系后来补签）2016年10月18日”。2016年10月19日，原告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被告委托账户转账支付货款250000元。2016年10月27日，被告向原告出具《证明》：“耿总代付抬楼泰铢18000元（人民币4000元正）此据：李玉明2016.10.27。（含华总送改签证车费500元正内）范永亮代付款家俱货中抵扣。”同日，原、被告双方代表签订《验收证明》：“周总老挝酒店家俱验收，按清单数量、规格全部验收交由甲方使用，正常使用质保壹年。验收电视柜板颜色50%不一致，待双方协商处理。”后原告以《老挝家俱定制付款协议》系受被告胁迫所签，协议违背原告真实意思表示，且验收不合格，被告已构成违约为由向法院提出如上诉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家具定制合同》与《老挝家俱定制付款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二、原告诉请是否应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本案原告委托被告为其定作家具，双方签订《家具定制合同》，合同就交货时间、付款金额等进行了明确约定，约定事项符合承揽交易习惯，该合同属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当得到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老挝家俱定制付款协议》是双方在《家具定制合同》履行过程中临时补充签订的。《家具定制合同》明确约定装车时间和验收时间不得拖延，如若拖延按违约责任条款处理。但该协议将原合同约定的家具安装验收合格后再支付相关进度款变更为先支付货款再发货安装，且原告不先支付货款被告即不发货，该变更有悖市场习惯和承揽合同规定，导致双方权利义务不对等，且原告之后并未认可该变更。结合该协议原告签字下方“马关条约”字样及《拉货车辆被迫停滞与损失情况》、《微信及短信聊天记录》，一审法院认为该协议的签订违背原告真实意思表示，违反合同法的公平原则，不能作为《家具定制合同》的补充条款，《家具定制合同》依然对原、被告双方之间的承揽合同法律关系产生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由于《老挝家俱定制付款协议》违背原告真实意思表示，显示公平，因此依法撤销原、被告签订的《老挝家俱定制付款协议》。争议焦点二。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规定：“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做、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被告向原告出具的《验收证明》，证实被告制作的电视柜板颜色50%不一致。庭审中被告抗辩电视机板颜色问题双方已处理，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就定作安装产品质量，被告对原告构成违约，结合本案涉案标的，酌情支持原告减少支付被告尾款30000元。另2016年10月27日，被告向原告出具的《证明》，4500元的抬楼费和车费需从货款中扣除，因此原告仍需支付被告尾款44200元（626000元-20000元-163000元-83000元-250000元-626000元×5%-30000元-4500元）。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家具定制合同》约定2016年10月15日被告需将剩余家具全部装车，但被告2016年10月19日在原告支付250000元货款之后方履行发货义务。合同违约条款约定，被告不能按期交货，除因甲方原因或不可抗力因素外，如逾期并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合同总货款的30%）人民币183000元整。被告迟延发货的行为已违反合同约定，构成对原告的违约，适用违约条款的约定。但结合本案实际，原告并未就被告违约所造成的实际及预期利益损失进行举证，因此合同约定30%违约金过高，酌情支持被告支付原告合同总货款10%的违约金62600元（626000元×10%）。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五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原告云南铭品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与被告云南爱尚创意百年商贸有限公司签订的《老挝家俱定制付款协议》；二、原告云南铭品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被告云南爱尚创意百年商贸有限公司合同尾款44200元；三、被告云南爱尚创意百年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云南铭品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违约金62600元。案件受理费5376元，由原告云南铭品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承担2000元，被告云南爱尚创意百年商贸有限公司承担3376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确认的案件事实依法予以确认。综合诉辩主张，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老挝家具定制付款协议》是否应当予以撤销；二、上诉人是否违约，应否向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本院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变更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示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老挝家具定制付款协议》是其员工在被胁迫、在不平等基础上，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签，应当予以撤销。对此，本院认为，从《老挝家具定制付款协议》内容来看，该协议主要是对货款支付时间进行了相应约定，较《家具定制合同》而言，变更了支付货款的时间先后顺序。而根据我国合同法规定，并不禁止合同双方当事人在生效合同履行过程中协商变更相应合同条款，故该协议应否撤销则应判断双方在订立该协议时，是否存在上述法定可撤销之情形。首先，本案中并无直接反映被上诉人在订立该协议时遭受对方暴力威胁的有效证据；其次，显失公平是指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明显不对等，使一方遭受重大不利。其构成要件为：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明显不对等。这种不对等是一方利用优势地位或者对方没有经验，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超过了法律允许的限度。本案中，《老挝家具定制付款协议》虽变更了《家具定制合同》中约定的付款、交货时间的先后顺序，但变更调整的期间不长，单价、总金额不变，在实质上并未违反等价有偿原则，并未加重任一方的合同义务，亦未削减任一方履行义务后可获得的相应权益，故不符合显失公平的构成要件。综上，结合该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已按照该协议约定履行了部分义务的事实，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现主张撤销该协议不符合法定条件，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对此认定及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二、针对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家具定制合同》虽约定2016年10月15日上诉人需将剩余家具全部装车，但双方在《老挝家具定制付款协议》中已变更了交货时间，故上诉人在2016年10月19日被上诉人支付250000元货款之后方履行发完所有货物的义务并不存在违约，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逾期发货违约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上诉人交付的电视柜不符合质量要求，且上诉人无证据证实其履行了更换、修复义务，本院酌情确定上诉人对此违约行为向被上诉人支付30000元违约金。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本案中，上诉人并未提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而被上诉人提出的要求不支付剩余货款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时，一审法院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该项诉讼请求，但一审法院却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货款44200元，违反了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主要案件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结论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7)云0111民初920号民事判决；二、由云南爱尚创意百年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云南铭品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30000元；三、驳回云南爱尚创意百年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四、驳回云南铭品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376元，由被上诉人云南铭品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376元，由上诉人云南爱尚创意百年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艳审判员 朱 欢审判员 熊金华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陈俊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