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4民再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本伍（又名许本武）。
委托代理人：许木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临邑支行。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临邑县迎宾路***号。
负责人：张春秋，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李玉梅，系该行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牟卫东，山东众城求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许木明。
上诉人许本伍与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临邑支行（以下简称临邑工行）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山东省临邑人民法院于1999年11月12日作出（1999）临民调字第193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许本伍不服，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9日作出（2014）鲁民监字第2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于2015年3月18日作出（2014）德中民再字第66号民事裁定，撤销山东省临邑县人民法院（1999）临民调字第193号民事调解书，将本案发回重审。2015年4月15日，被告许本伍向本院提出回避申请，申请山东省临邑县人民法院对该案回避，同日，山东省临邑县人民法院向本院提出指定管辖申请，本院于2015年5月7日作出（2015）德中民指字第7-1号管辖决定书，将本案指令山东省宁津县人民法院审理。山东省宁津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2日作出（2015）宁民商再初字第266号民事判决，许本伍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许本伍及其委托代理人许木祥、被上诉人临邑工行委托代理人李玉梅、牟卫东、原审被告许本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临邑工行诉称，被告许本伍经人介绍，于1995年6月12日在我行借款一笔，金额100000元，期限至1995年8月12日。贷款逾期以后，我行曾多次催要，但被告无视我行权益，借故推脱，至今仍不归还，已累计拖欠贷款利息58180.60元，本息合计158180.60元，给我行造成很大损失，为保障我行正当权益不受侵害，维护合理债权，诉至法院。重审变更诉讼请求称，1999年8月4日我行与许本伍和许木明达成还款协议，许木明、许本伍同意共同偿还债务，截止到1999年10月18日欠息58180.60元，1999年10月份支付本金2万元，尚欠我行8万元。因此，请求判令被告许本伍、追加被告许本明共同偿还原告本金80000元和截止1999年10月18日的欠息58180.60元及（1999年10月18日起按照月利率千分之二，本金按照8万元继续计算）利息、复息、罚息（按照当时中国人民银行规定复息和罚息的计算标准来计算）。
被告许本伍辩称，答辩人与原告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答辩人与原告没有签订过借款合同，没有收到过原告任何款项。许木明提交的2014年5月23日出具的证明也可以证明本案的借款人许本华从杨旭升处取得，杨旭升是原告的工作人员，该款项的实际流转情况，答辩人不知情。同时，1995年6月12日，借款单位署名许本伍的工行借款凭证中没有答辩人的签字，借款单位处的签字为原告的工作人员杨旭升，因此，本案的借款系由原告工作人员杨旭升违规操作冒名贷款形成的，与答辩人许本伍没有任何关系，答辩人也是无辜受害人。第二，1999年8月4日还款协议，答辩人是在被欺诈的情况下按的手印，该还款协议没有答辩人的签字，因答辩人本人不识字，没有文化，加上在场的人员并没有将还款协议的真实内容读给答辩人听，只是说款项不是答辩人所用，按完手印就没有事了，答辩人并不知道是要求还款的协议，更不知道按手印后需要承担还款责任。基于以上两点，原告对答辩人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请求贵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对许本伍的诉讼请求。同时，被告许本伍辩称原告所说的2万元还款许本伍不知道，并不是许本伍偿还的。贷款从1995年到1999年许本伍并不知道存在贷款，直至法院找许本伍才知道。
被告许木明辩称，的确从杨旭升手中借过钱，许木明在1995年3月份、4月份分两次通过其父亲许本华在杨旭升手中拿的，这期间许木明也不知道这是贷款，到了1999年法院和杨旭升找许木明，才知道，杨旭升吓许木明。这期间许木明已经偿还杨旭升9万元，许木明是以私人的名义借的款，和临邑工行没有任何关系。
宁津县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临邑工行提供的中国工商银行借款凭证复印件、中国工商银行贷款利息借方传票复印件、还款协议书复印件和原一审卷宗许本伍民事答辩状及庭审笔录，被告许本伍、追加被告许木明虽在庭审中对上述复印件证据不予认可，但对原一审庭审笔录的真实性许本伍没有异议，许木明未发表实质性质证意见，在原一审笔录中，许木明的委托代理人许本华答辩时称“……利用许本伍的私章贷款10万元，借账时，许本伍知道，已经还了2万元，现在欠本金8万元、利息58180.60元。”许本伍答辩称“……这个期间，我侄许木明用我的章贷了款，盖章时我不知道，99年春节我才知道这个事，后来工行找我……”原告陈述“……99年8月4日，我行与许本伍和许木明达成还款协议，许木明签字，许本伍摁的手印，达成新的还款协议。”法庭出示还款协议书，许本伍承认章是自己的，手印也是自己摁的，但不认可还款责任。并称，当时银行人说过共同偿还，我认为应由我侄还。许木明的委托代理人许本华对还款协议书没有异议。基于以上事实，确认以下案件事实，1、追加被告人许木明利用许本伍的私章在临邑工行借款10万元；2、1999年8月4日原告临邑工行与被告许本伍、追加被告许木明签订还款协议书，许木明在协议书上签字并按手印，许本伍按手印；3、1999年10月份偿还借款本金2万元；4、在原一审笔录中，许木明的委托代理人许本华答辩时称“……利用许本伍的私章贷款10万元，借账时，许本伍知道，已经还了2万元，现在欠本金8万元、利息58180.60元。”许本伍答辩称“……这个期间，我侄许木明用我的章贷了款，盖章时我不知道，99年春节我才知道这个事，后来工行找我……”原告陈述“……99年8月4日，我行与许本伍和许木明达成还款协议，许木明签字，许本伍摁的手印，达成新的还款协议。”法庭出示还款协议书，许本伍承认章是自己的，手印也是自己摁的，但不认可还款责任。并称，当时银行工作人员说过共同偿还，我认为应由我侄还。许木明的委托代理人许本华对还款协议书没有异议。5、1999年11月12日，原被告在临邑县人民法院主持下达成调解书一份，追加被告许木明分期偿还借款本息，被告许本伍承担连带责任。追加被告许木明和被告许本伍在调解协议书上签字按手印。被告许本伍就自己的抗辩意见未提供相关证据。追加被告许木明虽提供刘举龙出庭作证，但其证言不能证明被告许木明主张的事实，其证言不予采信。
宁津县人民法院认为，追加被告许木明以被告许本伍的名义在临邑工行贷款10万元，许本伍当时并不知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追加被告许木明的行为构成无权代理，本应当对其无权代理行为承担还款责任，即其应当偿还借款10万元本息；但被告许本伍在1999年春节已经知道许木明用其印章贷款的事实，仍在1999年8月4日还款协议书上按上自己的手印，应视为对许木明代理行为的追认，追加被告许木明的代理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被代理人许本伍承担，因此被告许本伍应承担还款责任。虽然，后来在原一审诉讼中，原、被告又于1999年11月10日在临邑县人民法院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中明确表明由被告许木明偿还该笔欠款，被告许本伍承担连带责任；但由于调解书未能送达许本伍，已被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撤销，该调解协议不具法律效力，即双方对该债务责任承担达成的新的协议无效。在1999年8月4日的还款协议书中，追加被告许木明签字，但未注明“担保人”或“保证人”字样，可以认定追加被告许木明在该还款协议书上签字的行为属于债务承担的行为，原告向追加被告许木明主张债权的行为也表明其同意追加被告许木明对被告债务的加入。综上，对原告诉求两被告共同偿还借款本金8万元及截止到1999年10月18日的利息58180.60元的主张，宁津县人民法院予以支持；对原告主张的以后的利息及复息、罚息，不予支持.案经宁津县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被告许本伍、追加被告许木明共同偿还原告中国工商银行临邑支行借款本金8万元及利息58180.60元（利息截止至1999年10月18日）。（已经执行完毕）。案件受理费4370元，其他诉讼费用630元，共计5000元，由被告许本伍、追加被告许木明负担。
许本伍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一、宁津县人民法院认定10万元贷款性质不正确。1.许木明自始至终承认自己借用的10万元系向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杨旭升个人所借，许木明还9万元本息送到杨旭升家中，杨旭升未出具单位收息收据，说明杨旭升和许木明之间完全是私人间的借贷关系；2.被上诉人再审中提交的证据二借条凭证，不是原件，在原审法院庭审中未出示、未质证，且没有借款合同、收款收据、利息收据等相关证据佐证，无法证实被上诉人就是10万元的出借人。被上诉人仅单方提供无借款人签名（仅有杨旭升的签名）的借款凭证和贷款利息借方传票，以上证据是被上诉人的内部单据，完全可以后补或伪造，不足以证明其与追加被告许木明之间的借贷关系；二、宁津县人民法院认定还款协议及庭审记录有效是错误的。宁津县人民法院出示随卷移送的还款协议复印件，在原审卷中没有该协议书，被上诉人亦不能提供，该证据来源及形式不合法，没有效力。原审法院卷宗记载，被上诉人起诉后，没有缴纳起诉费，就起诉事实也没有立案，原审卷宗第4页立案审批表记载被告的诉讼内容和上诉人无关，立案号系192号，卷宗中193号有人为改动迹象；许木明1999年12月23日缴纳的诉讼费与本案无关，临邑县人民法院主审法官伪造合议庭成员，审判笔录记载的法官不知此案，没有参与本案审理。调解书签发法官没有参与审理此案。案卷中13-14页的举证证据，在整个卷宗中无提交和质证记录，系其应当回避而没有回避违反法定程序作出，不能作为再审认定事实的依据，而再审法院大量引用原审庭审笔录中的内容，进行反向推理，最终确定许本伍在所谓还款协议上摁手印的行为是对许木明无权代理的追认是错误的；三、宁津县人民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事实是，被上诉人的职工杨旭升违法操作，公款私贷，原审法官违反程序，将法律责任强加于许本伍，与临邑工行间根本不存在借贷关系，根本不存在追认许木明无权代理的行为。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临邑工行答辩称，一审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决。
原审被告许木明答辩称，许木明与临邑工行无业务，和杨旭升是私人借款，到1999年已经还了10多万。上次写的还款协议书也没有正本，许木明不认可。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许本伍提交证据：1、许本伍1988年和2006年两版身份证原件及个人的印章，用以证明借款凭证上的“许本武”印章不是其本人印章；2、中国工商银行1995年6月7日发布《中国工商银行个人定期储蓄存款存单小额抵押贷款实施细则》工银发（1995）82号和1984年9月1日发布《中国工商银行城镇个体经济贷款办法》银工字（1984）第169号两份文件，用以证明中国工商银行自1984年才放开对个体经济的贷款，自1995年放开对个人小额抵押贷款，本案贷款不符合上述文件规定。被上诉人临邑工行质证称：1、上诉人许本伍名字中的“伍”与借款凭证中的“武”字不同，不影响对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及许木明债权债务关系的认定，且许本伍在临邑法院的审理中是使用“许本武”这个名字答辩的，因此该两份身份证不足以证明上诉人的主张。2、临邑工行认为上诉人许本伍提交的中国工商银行两份文件并非法律，也非行政法规，根据《民法通则》及《合同法》的规定，临邑工行将款项贷给许本伍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即使在被上诉人在审查贷款资格以及贷款发放流程方面存在瑕疵，不足以影响贷款合同的效力，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款凭证对上诉人不具约束力。3、临邑工行不认可对方提供的印章是当时发放贷款时上诉人经常使用的印章，上诉人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该印章就是当时使用的印章，根据临邑法院庭审笔录第2页记载内容，上诉人是认可临邑工行借据上的章盖的是他的私章，并没有说明该印章是伪造的，另外许木明在临邑法院第一次询问笔录中也认可临邑工行与许本伍贷款是他用的，因此许木明在一审庭审以及本次庭审所做的陈述是虚假的，是帮上诉人推脱偿还临邑工行贷款责任，根据多次庭审查明，上诉人和许木明是一个村庄的，杨旭升与许本伍是亲戚关系，有一定利害关系，在本案中许木明又是本案的当事人，根据法律规定，第一次陈述应当认定是对相关事实的自认，在没有其他充分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应以第一次陈述为准。在宁津县人民法院审理中，主审法官向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及许木明均发问过，对临邑县人民法院原询问的内容是否认可，当事人都认可。原审被告许木明对此无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许本伍在临邑县人民法院向其送达起诉状副本等法律文书的送达回证、其提交的答辩状、1999年11月12日开庭笔录、调解笔录均署名为“许本武”。
另查明，本院（2008）德中民监字第52号卷中存有本案当事人于1999年8月4日达成的还款协议书复印件。本院于2014年12月8日对本案开庭时，许木明认可（2008）德中民监字第52号卷中还款协议书复印件与当时各方当事人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一致。
本院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宁津县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许本伍在临邑县人民法院向其送达法律文书、其本人提交答辩状及开庭笔录、调解笔录上多次署名“许本武”，说明许本伍也惯常使用“许本武”名字，并且许本伍在答辩状及临邑人民法院开庭时均认可许木明使用其印章贷款的事实。因此，上诉人许本伍提交其身份证用以证明本案借款凭证上“许本武”印章不是其本人印章的主张不能成立。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被上诉人临邑工行与上诉人许本伍及许木明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2、当事人于1999年8月4日达成的还款协议能否作为定案依据。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通过本案起诉状、答辩状及本案四次庭审笔录可以认定本案事实为，许木明为经营临南造纸厂需要，未经许本伍允许于1995年6月12日用许本伍的“许本武”印章，通过临邑工行职工杨旭升在临邑工行贷款10万元，至1999年8月30日结欠利息58180.6元，1999年8月4日，三方当事人达成还款协议后，已经偿还2万元本金。据此，宁津县人民法院认定临邑工行与许木明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但许木明以许本伍名义贷款的行为构成无权代理，该事实的认定符合本案实际。上诉人许本伍及原审被告许木明主张其与临邑工行职工杨旭升个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未提交证据证明，且与其在临邑县人民法院提交的答辩状及庭审笔录观点相悖，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上诉人许本伍主张其在1999年春节期间才知晓许木明使用其印章贷款事宜。许本伍、许木明于1999年8月4日又与临邑工行达成还款协议书承诺还款，该还款协议书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还款协议书合法有效。许本伍与临邑工行签订还款协议的行为应视为是其对许木明无权代理行为的追认。虽然临邑工行在原审提交的1999年8月4日还款协议书原件因种种原因遗失，在本案再审复查卷中仅存复印件，但在临邑县人民法院1999年11月12日庭审时，许本伍及许木明的代理人对还款协议书原件已经发表了质证意见。并且本院2014年12月8日开庭时，许木明也认可该复印件与当时各方当事人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一致，据此，宁津县人民法院依据1999年8月4日各方当事人达成的还款协议判令许本伍、许木明共同偿还本案借款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宁津县人民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许本伍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70元，由上诉人许本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卫国
代理审判员 赵瑞玲
代理审判员 张枭烈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日
书 记 员 田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