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6民终12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樊欣荣，男，1967年11月23日生，汉族，住海门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群，女，1968年3月27日生，汉族，住海门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樊昱宏，女，1963年12月6日生，汉族，住海门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汤军，男，1963年8月16日生，汉族，住海门市。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陶逸宇，江苏山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海保实业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
负责人：蔡斌。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松，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樊欣荣、刘群、樊昱宏、汤军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海保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保公司）管理人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海门市人民法院（2017）苏0684民初34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樊欣荣、刘群、樊昱宏、汤军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海保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海保公司管理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对案涉抵押权的生效时间认定错误，应以不动产部门出具的《房屋所有权权属证明单》为准。海保公司管理人一审举证的五份《房屋所有权权属证明单》明确载明抵押权的设定日期为2013年12月18日，这也是我们向不动产登记部门提交抵押权申请的日期。他项权证上载明的抵押权登记时间为2013年12月23日，但这仅是不动产登记部门出示给权利人凭证上载明的日期。根据物权法相关规定，不动产物权以公示生效，当不动产登记簿与不动产权属证书的内容不一致时，应当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根据《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不动产登记簿属于不动产登记结果。根据该实施细则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房屋所有权权属证明单》属于“查询结果证明”，记载了关于案涉抵押权的全部结果信息。且不动产登记部门出具查询结果的唯一依据就是不动产登记簿的内容，不特定社会公众也只能通过《房屋所有权权属证明单》得知案涉抵押权的信息，故当不动产登记部门对社会不特定公众公示的抵押权生效日期与我们持有的权利凭证上载明的日期不一致时，案涉抵押权生效日期应以公示日期即2013年12月18日为准。2.退一步而言，即使案涉抵押权生效日期为2013年12月23日，登记机关办理业务导致的延期后果也不应由我们承担，在计算期限时应予扣减，应以双方达成抵押合意并申请办理登记的时间为准。《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的立法本意是制裁恶意的偏颇清偿行为，保障重点债权人利益。我们系善意债权人，鉴于与海保公司实际控制人徐成刚的多年朋友关系，我们同时间段还分五笔另出借800万元给海保公司，并于2013年12月18日前往启东市公证处办理公证手续，当天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案涉抵押行为并非为了瓜分债务人财产，不存在恶意损害其他债权人的目的。3.海保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受理裁定落款时间为2014年12月18日，故海保公司管理人行使撤销权的期限应从一审法院受理破产的第二天即2014年12月19日起往前推算一年。案涉抵押办理时间为2013年12月18日，不在该期间。且该落款时间并不等于该裁定签发及录入法院系统时间，二审应将签发和录入时间予以查明。4.我们基于抵押权等事实，接受了案外人以房抵债的行为，冲抵了海保公司部分债务本息，并与海保公司达成了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通中商初字第443号民事调解书，亦未申请执行。即案涉抵押权是以物抵债、调解及不申请执行的前提，这些行为已经完成，不可回转，如将该抵押撤销，对我们极不公平。
海保公司管理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案涉抵押权设立的时间是2013年12月23日。所谓设定和设立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独立的概念，抵押权设定和设立日期是可以同时存在的，也可以不是一天。案涉抵押权设定日期是2013年12月18日，设立日期即抵押权登记日期是2013年12月23日。《房屋所有权权属证明单》中仅记载了设定日期，但没有记载设立日期。2.上诉人认为应以达成抵押合意并申请办理抵押的时间来计算是否属于破产撤销权行使期间，缺乏法律依据，也不符合破产法相关规定。3.关于破产受理之前一年的具体时间范围，应该从2013年12月18日计算至2014年12月17日，包含首尾两个日期。2013年12月18日当天包含在破产受理前一年的期限内。4.破产案件受理裁定书的落款时间就是破产法意义上的破产申请受理时间。5.根据上诉人与海保公司于2013年12月18日签订的借款抵押合同，海保公司向上诉人借款的期限是2013年2月21日起至2014年5月30日，据此上诉人应该自2013年2月21日起向海保公司提供资金。案涉抵押是为了担保在先债务的履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情形。
海保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海保公司于2013年12月23日为樊欣荣、刘群、樊昱宏、汤军提供的抵押担保。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18日，海保公司作为借款人和抵押人（甲方）樊欣荣、刘群、樊昱宏、汤军作为抵押权人（乙方），签订《借款抵押合同》一份，明确甲方向乙方借款151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2月21日至2014年5月30日，借款于2013年2月21日现金交付，约定用座落于启东市天汾国际电动工具商贸城所有权证号为00168422、00168423、00168424、00168425、00168426的房屋（包括土地使用权）作为抵押，并约定在签订本合同之日起30日内共同至启东房地产交易所申请办理房产抵押登记等。
后启东市房屋产权监理所出具的《房屋所有权权属证明单》上载明：房屋所有权人海保公司，抵押权人樊欣荣、刘群、樊昱宏、汤军，抵押面积4374.41平方米，权利价值1510万元，约定期限至2015年3月18日，设定日期2013年12月18日等。五处房产的《房屋他项权证》记载的债权数额为1510万元，登记时间均为2013年12月23日。
2014年8月12日，樊昱宏就前述债务提起诉讼，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4年10月14日以（2014）通中商初字第0044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海保公司欠樊昱宏借款本金806万元和利息175万元分期偿还，并就前述抵押房屋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
2014年12月18日，海保公司因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经债权人南通荣华混凝土有限公司和徐回春等申请，一审法院以（2014）门民破字第00004-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海保公司破产清算案，并经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鉴定科随机抽选，以（2014）门民破字第00004-1号民事决定书指定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担任海保公司破产管理人。
2015年1月22日，樊欣荣、刘群、樊昱宏、汤军向海保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981万元（本金806万元和利息175万元），并主张对抵押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海保公司管理人未予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海保公司管理人有无权利对生效文书确认的抵押行为行使撤销权？二、案涉抵押行为是否符合破产法律规定的可撤销情形？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债务人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本案中，樊欣荣、刘群、樊昱宏、汤军对海保公司名下财产的抵押权虽经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通中商初字第0044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但该民事调解书是依据诉讼时当事人双方的自愿达成协议（合意）而作出，而海保公司随后被法院宣告进入破产清算程序，现海保公司管理人依据前述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而行使撤销权，与已经生效的民事调解书并不相悖。只要符合破产法该条规定的情形，管理人依法有权提起撤销权诉讼。且从破产法的立法本意和破产程序效率原则和价值取向出发，海保公司管理人亦无须对生效裁判先行提起再审之诉。
关于争议焦点二，针对樊欣荣、刘群、樊昱宏、汤军辩称案涉抵押权自抵押合同签订时就生效，因此本案不符合可行使撤销权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以建筑物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案涉抵押财产系建筑物中的房屋，抵押权依法应自办理抵押登记时设立。虽然樊欣荣、刘群、樊昱宏、汤军提供的案涉抵押合同签订时间在2013年12月18日，但是抵押合同仅系当事人各方就房屋的抵押担保自愿达成的协议（合意），依照物权法定原则，不动产的物权设立，抵押合同仅是物权变动的原因行为，抵押合同的订立不必然产生抵押权变动的结果，只有依法进行抵押登记后，才能产生抵押权设立的法律效果。故抵押权设立的时间应以抵押登记的时间为准，而不能以双方形成抵押合意的时间为依据。案涉他项权证明确记载的抵押权设立（登记）时间为2013年12月23日，该设立登记时间在法院受理海保公司破产案件前的一年内。故海保公司为樊欣荣、刘群、樊昱宏、汤军原有债务提供抵押担保的行为符合企业破产法规定的可撤销情形，海保公司管理人的主张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樊欣荣、刘群、樊昱宏、汤军的辩称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信。
判决：撤销海保公司以其坐落于启东市天汾国际电动工具商贸城所有权证号为00168422、00168423、00168424、00168425、00168426的房屋（包括土地使用权）为樊欣荣、刘群、樊昱宏、汤军案涉借款设定的抵押担保行为。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樊欣荣、刘群、樊昱宏、汤军提供从本院调取的（2014）通中商初字0443号案件中樊昱宏提供的全套证据以及和解协议、调解协议、调解书，证明案涉借款有800万元发生于抵押担保的同一时间段，樊昱宏于2013年11月、12月根据海保公司指令分五笔汇给海门市中泰纺织有限公司的，为该部分借款提供的抵押担保属于同时担保行为，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追加担保情形。
海保公司管理人质证认为，对其中本院制作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对樊昱宏在（2014）通中商初字0443号案件中提供的证据，因该案系调解结案，未经质证，且仅有复印件，对真实性无法确认。
对于当事人争议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相关调解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当事人在该调解案件中单方提交的证据待后综合认证。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关于案涉债权的形成过程，樊欣荣、刘群、樊昱宏、汤军称：在案涉2013年12月18日的借款抵押合同签订后，其没有向海保公司实际交付款项。该合同中所称的1510万元本金系此前与海保公司陆续形成，其中有800万元系2013年11月、12月与抵押担保同一时间段形成。后樊欣荣、刘群将其中700万元债权转让给樊昱宏、汤军。海保公司以物抵债并部分还款后，经重新对账，汤军认可由其配偶樊昱宏行使权利，由樊昱宏与海保公司达成和解协议，并达成（2014）通中商初字0443号调解书，确认海保公司尚欠樊昱宏借款本金806万元，利息175万元。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抵押担保行为是否符合破产法规定的可撤销情形。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涉及债务人财产的，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行为，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该撤销权的构成要件有二，一是时间要件，二是对旧债务设定了财产担保法律关系。就本案而言：
关于案涉抵押权设立是否在法院受理海保公司破产申请前一年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条及第一百八十七条的规定，以建筑物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同时根据该法第十四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依照法律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本案中，《房屋所有权权属证明单》中记载抵押“设定日期”为2013年12月18日。《启东市权属登记信息查询结果》中“抵押开始日期”也记载为上述日期，但“登簿日期”栏空白。所谓“登簿日期”应当理解为登记在不动产登记簿上的日期，而案涉五份他项权证中均载明抵押登记时间为2013年12月23日，故案涉抵押登记于不动产登记簿上的时间应为2013年12月23日，抵押权亦自该日设立。一审法院于2014年12月18日作出裁定受理海保公司破产清算一案，该裁定作出后立即生效，判断法院系统录入时间并无必要。从该裁定生效之日起往前推算一年，即2013年12月18日至2014年12月17日，案涉抵押权设立于该时间段内。即使将2013年12月18日认定为案涉抵押权的设立日期，也在一审法院受理海保公司破产申请前一年内。
关于案涉抵押是否属于为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所规定的“为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是指对先前已经存在的债务设定担保，该行为会影响债务人财产的清偿能力，并可能改变相关债权人在破产程序中的清偿顺位，故立法赋予破产管理人对该类行为的撤销权。本案中，樊欣荣、刘群、樊昱宏、汤军自认在案涉1510万元的借款抵押合同签订后，并未向海保公司实际交付款项，其中710万元本金系此前向海保公司出借的款项累计形成，800万元则于2013年11月、12月向海保公司交付。本院认为，海保公司以其五处房产向樊欣荣、刘群、樊昱宏、汤军设立抵押时，其中有710万元债务先前已经存在。即使如上诉人所称，樊昱宏于2013年11月、12月向海门市中泰纺织有限公司转账的800万元确系海保公司的借款，其中最后一笔款项转账时间为2013年12月10日，也早于案涉抵押权设立时间。这些债务此前均没有财产担保，故应当认定案涉抵押系为此前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而设立，损害了海保公司其他债权人公平受偿的权利，海保公司管理人请求撤销该抵押行为，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樊欣荣、刘群、樊昱宏、汤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撤销海保公司以其坐落于启东市天汾国际电动工具商贸城所有权证号为00168422、00168423、00168424、00168425、00168426的房屋（包括土地使用权）为樊欣荣、刘群、樊昱宏、汤军案涉借款设定的抵押担保行为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但诉讼费用依法应由败诉方承担，一审判令由海保公司负担有误，应予纠正。依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樊欣荣、刘群、樊昱宏、汤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琰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刘丽云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倪佩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