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廊民二终字第6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京源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无为县无城镇黄泥湾4号楼304室。
法定代表人汤汇涌，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姜海涛，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固安县金河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固安县永定北路东侧。
法定代表人祁京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春兵，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玉清，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建华北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丰台路60号楼335室。
法定代表人刘建国，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姜海峰，北京市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省京源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京源公司）与被上诉人固安县金河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河公司）、北京中建华北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因上诉人京源公司不服河北省固安县人民法院（2014）固民初字第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被告北京中建华北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与被告安徽省京源劳务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工程管理协议书并补充协议，将自己承建的固安孔雀城御园二期四标段建筑工程、装饰工程等交由被告安徽省京源劳务有限责任公司施工。双方约定，华北公司同意京源公司以华北公司名义与原告签订混凝土专项承包合同，但须经本公司加盖公章后方可生效，合同中约定的华北公司承担的与原告全部债权债务均由京源公司承担等。上述协议签订后，被告京源公司在涉案工程的工作人员徐和平即与原告洽谈购买混凝土事宜。2010年4月9日，徐和平以被告华北公司名义与原告金河公司签订混凝土专项承包合同并补充协议，购买工程所需混凝土。原告金河公司签字盖章后，徐和平持合同及补充协议到华北公司盖章备案之后，徐和平将加盖有被告华北公司公章并自己签字的一份合同及补充协议交给原告金河公司。该合同约定，原告金河公司负责运输混凝土到工程指定部位，并约定了混凝土等级及单价。补充协议第2条中约定，砼单价一次包死，不因水泥、砂子、石子等材料涨价而变动；第10条约定，按合同扣留5%的质量保证金，两年后无质量问题返还；第12条约定根据业主付款进度走，甲方（华北公司）收到工程款后，10天之内（特殊情况除外）将按乙方（金河公司）供应量的60%付款，甲方付款的前提是乙出具的砼小票必须有甲方签字，工程竣工验收完成后一月内，支付至合同总价款的85%；竣工验收完成三个月内办完结算手续后付至工程结算总造价的95%。若业主未按规定拨款，发生工程款拖欠时，乙方自行解除由此产生的资金缺口并有措施保证工期、质量不受影响。该合同签订后，原告开始按要求浇筑混凝土。2010年8月31日，原告通知施工项目部经理部，自2010年9月1日起混凝土价格在原合同基础上每方分别上调10元，该通知由工地现场人员蒋克武签收。2010年11月6日，原告再次通知施工项目部经理部，自2010年11月8日起混凝土价格在原价格基础上每方上调30元，该通知由工地现场人员蒋克武签收。
原告按混凝土专项承包合同完成大部分浇筑工程后，双方对混凝土数量等进行结算。赵成兵、梁嗣文、徐和平以华北公司名义与原告签订还款计划一份，内容为：“由北京中建华北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承建的孔雀城棠野园二期、御园一期，截止到2011年5月25日共计欠固安县金河混凝土有限公司砼款8234497.5元……并承诺在该项目工程结构封顶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支付总工程款的85%，剩下的15%在该项目工程结构封顶之日起，两个月内一次性付清。”还款计划签订后，原告继续完成部分浇筑至结构封顶。原告累计供应混凝土58160方，被告累计付款3600000元。因被告未能及时付清款项，原告将华北公司起诉至本院，请求判令华北公司给付货款并逾期付款利息。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知悉华北公司与京源公司签订工程管理协议书并补充协议等情况，遂追加京源公司为被告，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京源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华北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给付欠款并逾期付款利息（自2011年6月4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华北公司给付原告货款100000元。
原审认为，被告京源公司与被告华北公司签订工程管理协议，以华北公司名义向原告购买混凝土，原告与被告京源公司之间成立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涉案工程使用原告混凝土的数量、规格、质量，双方并无争议，因此被告京源公司应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被告华北公司许可京源公司以自己名义从事经营活动，应与京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被告京源公司主张依照其与华北公司内部约定由华北公司承担给付货款责任而本公司承担补充责任，因其内部约定不能约束不知情的第三方，故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二被告间工程管理协议约定，京源公司负责购买材料、组织施工技术管理人员和劳务人员，负责现场人员资格审查、使用和管理，赵成兵、梁嗣文、徐和平三人均在施工现场工作，因此徐和平等人向原告购买混凝土等行为，应认定为履行职务的行为。被告华北公司在涉案混凝土专项承包合同上加盖公章以及给付部分货款，是对徐和平等人行为的追认；同时，也使原告有理由相信徐和平具有相应的代理权限，因此徐和平的行为没有授权或者超出授权也符合表见代理的特征，应由二被告对原告承担责任后另行追究。至于逾期付款利息，原告主张自2011年6月4日最后一次供货之日即为工程封顶时间，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能采信。双方对2012年6月5日工程验收完成均无异议，以此计算被告逾期付款利息为宜（其中质保金873536.5元应自2014年6月5日后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安徽省京源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固安县金河混凝土有限公司混凝土款4809937.5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满之日止（自2012年6月5日起至2014年6月5日止以3936401元（4809937.5—873536.5）计息，2014年6月6日后以4809937.5元计息），被告北京中建华北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162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安徽省京源劳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当履行。一方不履行的，另一方当事人可在判决书确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上诉人京源公司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混凝土买卖合同已变更，进而判定混凝土涨价成立不符合逻辑，理由如下：（1）我公司确实收到涨价通知，但该通知明确注明“各施工单位收到通知后，尽快与我公司联系，共同洽商相差事宜”，因此，该通知仅仅是被上诉人固安县金河混凝土有限公司发出的合同变更要约。（2）依据我公司与被上诉人固安县金河混凝土有限签订的《补充协议》，第3条明确约定“砼单价一次包死，不因水泥、砂子、石子等材料涨价而变动”，因此，我公司对被上诉人固安县金河县混凝土有限公司单方发布的涨价通知不予理睬有充分理由，符合合同约定。（3）“徐和平”等人也并非我公司法定代表人，该份还款计划内容对我公司不具有约束力，且该承诺亦只字未提涨价一事。（4）原审法院认定“徐和平”具有签订2010年4月9日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的表见代理权，我公司认为：首先，“徐和平”不具有表见代理权，该人只是工地上的临时工作人员；其次，即便“徐和平”具有表见代理权，该表见代理范围也仅应限于2010年4月9日签订的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将该表见代理仅随意拓展外延至任意场合、任意时间及任意权限，突破了法律规定表见代理的合理界限。因此，“徐和平”等人签订的还款计划对我公司不具有约束力。二、关于欠付混凝土货款逾期付款利息，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理由如下：（1）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6月5日为工程验收之日。（2）原审法院查明情况中明确包括如下内容：“根据业主方付款进度走，甲方（华北公司）收到工程款后，10天之内（特殊情况除外）将按乙方（金河公司）供应量的60%付款，甲方付款的前提是乙方出具的砼小票必须有甲方签字，工程竣工验收完成后一个月内，支付至合同总价款的85%；竣工验收完成三个月内办完结算手续后付至工程结算总造价的95%，若业主未按规定拨款，发生工程款拖欠时，乙方自行解决由此产生的资金缺口并有措施保证工期质量不受影响”。（3）实际情况是确实发生了业主未及时拨付工程款现象，直至2014年1月业主方结清工程尾款，截至目前，业主方尚扣留200余万质保金未归还。因此，按照双方合同约定，我公司不应承担延迟付款利息，即便承担延迟付款利息，按照合同自治原则，原审法院亦不应认定自工程验收之日起计息。故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还重审。
被上诉人金河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徐和平、赵成兵、梁嗣文向金河购买混凝土等行为是职务行为，是正确的。
事实上，华北公司将自己承建的固安孔雀城工程交给京源公司实际施工后，又允许京源公司以自己的名义与金河公司签订混凝土专项承包合同，华北公司与京源公司就此签订了协议。据此协议约定，京源公司的工作人员徐和平与金河公司洽谈购买混凝土事宜。2010年4月9日，徐和平以华北公司名义与金河公司签订了混凝土专项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合同履行过程中徐和平代表华北公司与金河公司签订还款计划后，金河又按照该计划供应部分混凝土，京源公司也给付部分货款。也说明华北公司和京源公司对徐和平的行为是认可的，不然的话应是先核对对账目而后付款，因为还款计划中的欠款数额里边含涨价后的数额。
开始，徐和平持金河盖章签字后的合同到华北公司盖章之后，自己又签字，才交给金河公司一份，这一基本事实有华北公司当时的法人代表张奇在一审2014年7月17日庭审中认可的事实证实，张奇认可徐和平是涉案工程的分包人员，并且向公司索要涉案工程款。张奇的这一认可足以说明张奇的身份就是京源公司在涉案项目的工作人员，并且是负责人。
华北公司在一审2015年3月5日答辩状中，认可徐和平是工地上的一名普通施工人员，其工作仅仅是“合同传送、转交”等工作；一审2014年7月10日庭审笔录中华北公司在发表质证意见时，也认可合同是徐和平签订的。由此可以看出，徐和平以华北公司的名义与金河签订合同，华北公司在合同上盖章，合同签订后，金河供货，供货后还给付了部分货款，说明华北公司和京源公司是认可徐和平的行为的，徐和平的行为就是一种职务行为。至于徐和平在京源公司是高管还是普通工人，不能作为评定他在签订合同、履行合同过程中的权限的依据。
一审中金河公司提交的与徐和平的通话录音中徐和平自己认可他是现场受京源指派负责办理包括金河公司混凝土在内的施工材料采购的人员，与其他证据和事实相互印证。
二、一审判决认定徐和平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是正确的。
《合同法》之所以确定“表见代理”原则，就是为了解决在没有授权或超出授权范围的前提下而进行的一些民事法律行为的责任承担问题。
徐和平从签订合同到履行合同，包括签订还款计划，这一系列行为实际上是与金河公司这一交易过程中的一系列环节，金河公司有理由相信徐和平在整个过程中每一个环节都有代理权，包括签定还款计划。
从另一个角度讲，按照华北公司与京源公司之间的工程管理协议约定京源公司负责购买材料、组织施工技术管理人员和劳务人员，负责现场人员资格审查、使用和管理，因此徐和平等人都由京源管理使用，结合上述徐和平等人的情况金河公司相信他有代理权理由非常充分。
三、一审判决认定混凝土买卖合同已变更，从而支持金河公司主张涨价部分贷款是正确的。
前边已讲过，徐和平的行为系职务行为，金河公司有理由相信徐和平有签订合同、订立还款计划的权力，因此，合同、补充协议以及还款计划都是合法有效的。京源公司和华北公司应按还款计划的约定付款。
在补充协议第三条确实约定不涨价，但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依据现实情况又约定涨价并不违法，如果说金河公司的几个涨价通知是金河单方要约的，那么还款计划就是华北公司、京源公司对涨价问题的承诺。因为还款计划中的欠款数额包含了涨价部分，至于签收金河公司的涨价通知的蒋克武，在2014年7月10日一审开庭笔录中及华北公司在2014年7月10日答辩状中，华北公司认可工地有个工头叫“蒋克武”曾在涉案项目工地工作，这一点至少证明金河公司在与华北公司、京源公司协商涨价的过程是真实的，也证明徐和平代表华北公司与金河公司签订还款计划从而确认涨价这一结果的行为是正确的。
四、一审判令京源公司、华北公司支付金河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是正确的。
按照还款计划，项目工程结构封项之日起2个月内一次性付清全部货款。一审法院最终以华北公司认可的工程整体验收时间2012年6月5日为利息计算起始时间，这一时间完全能够满足还款计划中关于结构封项之日起两个月的规定，为了尽快结案，对此金河不提异议。同时，一审判决充分考虑了工程验收后两年内金河公司对质保金不能主张利息的问题。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中建华北建设公司辩称，徐和平行为是否是职务行为，我公司确实有徐和平和蒋克武叫这两个名字的工作人员，但该二人没有在我公司有正式的保险，而按照劳务费用进行用工量的结算，不是华北公司及京源公司的正式员工。录音问题，在一审庭审中均不认可，无法证实是签订的徐和平本人的录音，且徐和平一直未能出庭作证查明事实真像。关于蒋克武本人也一直未能出庭作证，寻找不到。金河公司所指蒋克武是京源公司与华北公司的项目工作人员，应由京源公司和华北公司举证证明是错误。我方认为举证责任不是在我方，应在金河公司。1、徐和平所交送给金河公司的合同上有徐和平签字，而华北公司的合同上却没有徐和平的签字，这充分证明徐和平的签字行为是有重大瑕疵的，不是我公司认可及授权的职务行为。2、关于还款计划的效力问题，还款计划上没有华北公司盖章，我公司不认可其效力。同时没有涨价的具体说明，仅是还款的计划。对于涨价事实没有明示，不认可其涨价内容。综上，混凝土买卖合同、还款计划、补充协议，应加盖公司公章视为生效。徐和平的表见代理是否成立的问题，我公司认为徐和平的表见代理不成立。理由是：混凝土买卖合同两份仅有一份是其签字。补充协议没有徐和平签字，还款计划没有公章。关于表见代理的时效问题，表见代理的成立是保护善意相对人的法律规定，其内涵是金河公司有理由及确凿的依据相信徐和平是职务行为，而在补充协议上就没有徐和平的签字，在还款计划上也没有我公司的盖章，这充分说明徐和平在后续的工作上。我方所持有的补充协议上没有徐和平的签字，这充分说明合同及补充协议均是徐和平后补给金河公司的。还款计划上没有盖章，充分说明金河公司对徐和平的身份是有怀疑的，不能仅依据最初合同上的签字，就认定为其是表见代理。综上，徐和平的一次补签字和一次在补充协议上的后补签字，不能为其在还款计划上的签字所产生的后果有我公司来承担。利息应按照补充协议上盖章的付款时间节点来计算应付款和利息。
经审理查明，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徐和平代表被上诉人北京中建华北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固安县金河混凝土有限公司签订了《混凝土专项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双方亦按此约定履行了。庭审中，被上诉人华北公司认可徐和平、蒋克武系其单位工作人员，而上诉人京源公司明确认可徐和平系涉案工程的土地现场劳务人员和管理材料人员。在被上诉人金河公司提交的与徐和平的电话录音中，徐和平亦认可是涉案工程工地负责材料的人员，其代表华北公司与被上诉人金河公司签订了《混凝土专项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以及之后的《还款计划》，上述事实足以证明徐和平系上诉人京源公司及被上诉人华北公司的工作人员，其代表京源公司及华北公司对外民事行为系职务行为，所产生的民事法律后果，应由上诉人京源公司及被上诉人华北公司承担。上诉人京源公司及被上诉人华北公司认可收到了被上诉人金河公司的涨价通知，后徐和平代表二公司与金河公司依此涨价通知中的变更后的价格进行了结算并达成了还款计划，且京源公司与华北公司亦认可之后给付了金河公司部分货款。至此，上诉人京源公司及华北公司主张涉案混凝土价格未发生过变更及徐和平无权代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162元由上诉人安徽省京源劳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绍辉
审判员 刘建刚
审判员 罗丕军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王 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