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南二中民一终字第5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金玉，女，黎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贵军，男，黎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彩霞，女，黎族。
法定代理人吴金玉，基本情况同上。
以上三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王静武，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明辉，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杨学藩，男，汉族。
上诉人吴金玉、王贵军、王彩霞因与被上诉人张明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白沙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白民重字第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张明辉与王安是多年的朋友，两人日常交往频繁，并经常与本案证人符冲令、徐日庆（已故）、陈明启、刘军敏等人聚在一起喝茶、聊天。2012年10月5日，张明辉与王安以及本案证人徐日庆、陈明启、刘军敏等在白沙县城运琳酒家吃饭时，王安当着同桌吃饭的上述几个人的面向张明辉借了10000元，但没有留下借据。2012年11月3日，张明辉、王安及证人徐日庆等在白沙县城的雅登酒店一起喝茶聊天时，王安又当着上述几个朋友的面向张明辉借了10000元，也没有留下借据。2012年11月15日，张明辉与王安、符冲令、徐日庆、周林涛等人相约在白沙县城香江茶艺馆喝茶，王安当着同桌喝茶的符冲令、徐日庆、周林涛等人的面向张明辉借款100000元。因为两人事先有过商量，借钱时张明辉打电话叫其妻子把之前已从银行领取的100000元带来，王安当着一起喝茶的几个朋友的面领取了借款并清点确认。因本次借款数额大，张明辉要求王安留借据，王安不识字，叫同桌喝茶的符冲令代其写借条，之后王安在自己名字上按上手指印。该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张明辉人民币壹拾万元，借款人：王安（手指印），于2012.11.15。2012年12月28日王安与张明辉、符冲令等人结伴一起上海口办事，同年12月30日，王安突发急病经抢救无效死亡。王安死后，张明辉几次通过电话告知吴金玉、王贵军有关王安生前借钱的事，并要求吴金玉、王贵军、王彩霞代王安偿还12万元债务，但遭到拒绝。2013年5月13日，张明辉因追讨未果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吴金玉、王贵军、王彩霞、符英梅偿还借款120000元；二、诉讼费用由吴金玉、王贵军、王彩霞、符英梅承担。
另查：王安与吴金玉于1989年登记结婚，两人婚后生育一男一女，男孩王贵军现年24周岁，女孩王彩霞现年＊＊周岁。2005年吴金玉与王安购买了现居住的房子（约80平方米）。王安的父亲早已病逝，母亲符英梅十几年前再婚后随夫去了三亚居住，从此很少与王安一家人来往。本案开庭前，张明辉明确表示放弃对符英梅的起诉，符英梅也明确表示放弃对王安遗产的继承。
再查：王安去世后，吴金玉在整理其遗物时，发现其生前出借给他人的借条若干张，债权金额超过80万元，吴金玉在本案原审时提交了上述债权书据借条复印件若干张，原件由吴金玉、王贵军共同保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一、吴金玉、王贵军、王彩霞的被继承人王安生前是否存在借张明辉120000元的事实；二、王安生前借张明辉款若属实，是王安个人债务，还是属于夫妻的共同债务；三、吴金玉、王贵军、王彩霞是否有义务清偿王安所借张明辉的债务。
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首先，对张明辉提供的中国建设银行存折及其取款凭条的真实性、相关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其次，符冲令、徐日庆的证言与庭审中吴金玉陈述王安死后张明辉起诉前曾打电话要求其替王安还款15万元的事实，能够形成证据链，证实王安生前曾向张明辉借款，所以，张明辉出示的借条、中国建设银行存折及其取款凭条、符冲令、徐日庆证言的真实性、相关性、合法性应予以确认，其证明效力应予以采信。对于张明辉主张王安于2012年10月5日、11月3日各借款10000元的事实，除了有陈明启、刘军敏、徐日庆三人证言陈述证实外，吴金玉在庭审中也承认王安生前曾告诉她借过这两笔款，所以这两笔借款的事实，应予认定。虽然吴金玉在庭审中说王安生前也告诉她上述两笔借款已还清，但张明辉否认，吴金玉又无其他证据证明上述两笔借款已还清，所以，应认定这两笔借款尚未偿还。综上所述，王安生前借张明辉的款应确认为120000元。
对于第二个焦点问题，王安所借张明辉三笔借款共120000元，是与吴金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借，吴金玉无其他证据证明王安与张明辉借款120000元约定为王安个人债务或其与王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的规定，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吴金玉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对于第三个焦点问题，2005年吴金玉与王安生前购买了现居住的房子，王安去世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吴金玉、王贵军、王彩霞有继承王安遗产的权利，吴金玉、王贵军、王彩霞未明确表示放弃继承该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视为接受继承。王安生前与吴金玉购买现居住的房子其遗产价值明显高于债务120000元，所以，张明辉主张吴金玉、王贵军、王彩霞偿还王安生前借款120000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应予以支持。2014年12月22日，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一、吴金玉、王贵军、王彩霞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张明辉借款12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吴金玉、王贵军、王彩霞负担。
上诉人吴金玉、王贵军、王彩霞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首先，一审仅凭符冲令等证人证明王安生前在2012年10月5日、11月3日分别向张明辉各借10000元的事实予以采信，有失公允，上述证人证言不能充分证明该债权债务关系存在。其次，2012年11月15日的100000元借条不是王安本人书写，该借条签名“王安”的笔迹与王安生前签名的笔迹相差甚远，借条不是王安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张明辉已认可借条签名“王安”系由证人符冲令书写，那么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行为人以借款的名义出具借据，借款人不承认的，由行为人符冲令承担偿还义务。张明辉提供的证人证言中也没有人能证明借据上的指模系王安所按。因此，该100000元的债权债务依法不能成立。再次，以上借款不能作为共同债务由吴金玉承担偿还责任。二、王贵军、王彩霞作为本案一审被告不适格。王贵军、王彩霞不是借贷关系的一方，在本案没有偿还借款的义务，一审法院在未询问王贵军、王彩霞是否放弃继承的情况下判决王贵军、王彩霞偿还120000元是错误的。如果王贵军、王彩霞依继承关系需要承担偿还责任，也只能在继承王安的遗产范围及份额为限承担偿还责任，而不是径直判令王贵军、王彩霞偿还借款。三、一审遗漏当事人，程序违法。（一）一审应追加王安生母符英梅参加诉讼而未追加。（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14条“行为人以借款人的名义出具借据代其借款，借款不承认，行为人又不能证明的，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符冲令有偿还该借款的义务，一审未追加符冲令参加诉讼，程序违法。上诉请求：一、撤销海南省白沙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白民重字第7号民事判决，驳回张明辉的诉讼请求；三、案件受理费由张明辉承担。
被上诉人张明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吴金玉在一审庭审中表示，张明辉在王安去世后第四天打电话发短信催其还款时，才知道王安在外面借款的事实。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张明辉主张的三笔借款应如何认定；二、吴金玉、王贵军、王彩霞应否承担责任，如需承担责任，其承担的责任应如何确定。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张明辉主张王安于2012年11月15日向其借款100000元的事实，张明辉提供了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白沙支行的存折及2012年10月15日的取款凭证，符冲令、徐日庆的证言和2012年11月15日的《借条》予以证明，张明辉依法已完成其应承担的举证责任。而吴金玉提供《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证明书》予以反驳，但吴金玉不能确定在该证明书上“王安”签名处的指模是否与《借条》上的指模为同一手指所盖，亦即不能通过鉴定予以认定。因此，结合吴金玉一审庭审时承认张明辉在王安去世后第四天向其催还借款时才知道王安在外面借款的事实，综合考虑，本院对张明辉主张王安生前向其借款100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其次，张明辉主张王安于2012年10月5日、11月3日向其各借10000元的事实，张明辉提供了陈明启、刘军敏、徐日应的证言予以证明，并且吴金玉在一审庭审中亦自认以上两笔借款各10000元，王安生前曾告诉过她，依上述规定，张明辉已举证证明其主张的事实，而吴金玉主张以上两笔借款已还清，在张明辉否认的情况下，吴金玉却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本院对张明辉主张的三笔借款共120000元予以确认。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第二十六条规定：“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安生前向张明辉借款为王安与吴金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负的债务，故吴金玉依法应对该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王贵军、王彩霞不是上述借款法律关系的一方当事人，但依以上法律规定，王贵军、王彩霞应在继承王安遗产的实际价值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一审判决直接判决王贵军、王彩霞与吴金玉共同承担清偿责任，本院予以纠正。
至于应否追加符英梅和符冲令参加诉讼的问题。本院认为，符英梅已明确表示放弃继承，张明辉亦放弃对符英梅的诉讼请求。另外，符冲令不是借款的一方当事人，故一审未追加符英梅、符冲令参加诉讼，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上诉主张应追加符英梅、符冲令参加诉讼，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关于王贵军、王彩霞只能在继承王安的遗产价值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的上诉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其他上诉主张缺乏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处理结果错误，本院予以改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南省白沙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白民重字第7号民事判决；
二、吴金玉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120000元给张明辉；
三、王贵军、王彩霞在继承王安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四、驳回张明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吴金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本院已批准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慧明
代理审判员 孔凡勇
代理审判员 康文举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唐帅英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
第二十五条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
受遗赠人应当在知道受遗赠后两个月内，作出接受或者放弃受遗赠的表示。到期没有表示的，视为放弃受遗赠
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