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民再字第31号
抗诉机关：浙江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甲。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
委托代理人：陈乙。
陈甲因与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中级人
民法院（2009）浙台商终字第454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
诉。浙江省人民检察院于2011年9月9日作出（2011）浙检民行
抗字第69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1年11月
21日作出（2011）浙民抗字第8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
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
派代理检察员张彬、杨明霞出庭。陈甲及王××的委托代理人
陈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9月24日，一审原告王夏甲诉至临海市人民法院称
，陈甲以缺少资金为由，于2004年12月5日向其借款15万元，
并出具借条一张，至今分文未还，请求判令陈甲归还借款本金
15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陈甲辩称，王××系浙江新天一建筑有限公某（以下简
称新天一公某）的职工。2003年陈甲向新天一公某承包了“江
某某家”房地产项目工程某的木工工程，王××和吕甲均系该
工程的项目经理。本案15万元借款系陈甲于2004年11月25日、12月4日、12月7日分三次领取的7万元、5万元和3万元，共计1
5万元的预付工程款，陈甲于2004年12月5日就该工程款出具给
王夏乙案15万元借条，王××在2004年12月7日将3万元差额交
付陈甲。该款在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06）椒民一初字第
13号民事判决中已列为新天一公某的工程预付款。请求驳回王
××的诉讼请求。
临海市人民法院一审认定，新天一公某承建江苏省淮安
市平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某的江淮小区1号楼至11号楼及地下
车库的房地产项目，吕乙分包了该项目施工工程，陈甲分包了
该工程的木工工程。2003年12月初，王××代表新天一公某与
陈甲签订“江某某家木工施某某同”，合同约定：项目中的木
工工程以包工包料形式承包，结算方式按木工工程决算总直接
费下浮10%计算……竣工验收后一个半月内付清其余工程款。
合同签订后，陈甲即进行施工，王××代表新天一公某与陈甲
联系工程甲事宜。期间，王××向新天一公某领取15万元，分
别于2004年11月25日、12月4日、12月7日给付陈甲7万元、5万
元、3万元，用于发放工人工资。2004年12月5日，陈甲出具借
条一张，载明：“今借到王夏丙民币壹拾伍万元正（150000元
），借款人陈甲，2004年12月5日。”2005年9月，陈甲分包的
木工工程乙竣工并通过验收。因新天一公某与陈甲之间的工程
款没有结算，陈甲于2005年11月9日向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
提起诉讼，该院于2006年8月25日作出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
（2006）椒民一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并已发生法律效力，该民
事判决确认：新天一公某已付陈甲工程款1912301元，该款包括王××代新天一公某预付陈甲的工程款15万元，其中2004年
11月25日付7万元、12月4日付5万元、12月7日付3万元。因新
天一公某要扣王××的款，为此，王××以陈甲欠借款15万元
为由提起本案诉讼。
临海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王××在2
004年12月5日出具的15万元借条是借款，还是工程款。台州市
椒江区人民法院（2006）椒民一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确认“江
某某家木工施某某同”有效，并认定王××在2004年11月25日
、12月4日、12月7日代新天一公某支付陈甲工程款15万元。“
江某某家木工施某某同”系王××代表新天一公某与陈甲签订
，2008年11月24日双方的通话记录中，王××承认在合同履行
过程某，向新天一公某领取15万元分别于2004年11月27日、12
月4日、12月7日给陈甲发放工人工资，并提到现在公某要扣他
的钱。由于双方的身份特殊，加上在履行承包合同过程某以借
条形式领取工程款的情况也客观存在，且王××支付的15万元
与陈甲出具借条的时间相近，因此应当属同一笔款项。王××
称2004年12月5日陈甲向其借款15万元，但与通话记录不能印
证，王××也没有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不予采信。陈甲的
抗辩意见成立，予以采信。该院于2009年6月19日作出（2008
）临民二初字第1978号民事判决：驳回王××的诉讼请求。案
件受理费3300元，由王××负担。
王××不服一审判决，向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称，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王××代付的15万元工程款与本案
陈甲与王××之间15万元借款是两码事，不应混为一谈。2.原审认定证据有误。王××不是“江某某家”工程的承包人，也
不是该工程丙部经理；吕甲与陈甲之间的借条与本案的借款无
关联性，不应作为证据使用；陈甲提供的录音光盘和录音笔录
内容存在多处出入，不具有真实性，通话详单中通话对象为15
9××××9678，陈甲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号码为王××所有
。3.陈甲与新天一公某之间的建筑工程施某某同纠纷与本案民
间借贷纠纷无任何法律关系。请求二审改判支持王××的诉讼
请求。
陈甲答辩称，1.王××与陈甲之间不存在个人借贷关系
，本案讼争的15万元不是借款，而是陈甲分三次向“江某某家
”工程丙部领取的共计15万元的工程款，且该款已确认为新天
一公某支付的工程款。2.出具借条领取工程预付款已成为一种
交易习惯，陈甲在承包期间向新天一公某领取的工程款大部分
采取借条形式，待新天一公某财务做帐后将借条原件交还本人
。3.王××之所以提起诉讼，是由于新天一公某内部存在矛盾
，加上新天一公某因陈甲起诉而被执行50多万元等因素，新天
一公某要求王××归还15万元。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
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如下事实：2004年12月5日
，陈甲出具给王××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王夏丙民币壹
拾伍万元正（150000），借款人陈甲，2004年12月5日”。
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陈甲在2004年12月5日出
具的借条载明：今借到王夏丙民币壹拾伍万元正，出借人是王
××，借款人为陈甲，说明在2004年12月5日王××借给陈甲15万元。《江某某家1#楼等工程已领木工工程款汇总表》系陈
甲提供，并没有新天一公某的盖章确认，也没有得到王××认
可。汇总表载明：王××分别于2004年11月25日代付7万元、1
2月4日代付5万元、12月7日代付3万元，说明在2004年12月5日
前，王××代付工程款12万元。该工程款支付的主体、时间、
金额与本案借贷均不相符合，最后一笔3万元支付的时间晚于
借条出具时间，陈甲在未领取款项前，预先出具借条不符合常
理，陈甲在只收取12万元工程款的情形下不可能出具15万元的
借条。如果王××代付的工程款即为本案借款，陈甲明知已向
王××出具了借条，在提交汇总表前应当对此加以说明。因此
，该汇总表即使作为陈甲与新天一公某结算工程款的证据，也
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借款与工程预付款应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
。陈甲在二审庭审中陈述，以王××名义代付的15万元工程款
，均为新天一公某财务支付。因此，陈甲明知付款的主体是新
天一公某，而将借条出具给王××也不符合常理，且借条明确
写明是向王××借款。如果存在陈甲所述的差额3万元在2004
年12月7日支付的事实，则应当在借条上载明已付和尚未支付
的金额。王××对陈甲提供的录音资料有异议，而且该录音资
料也不能证明王××代付的工程款即为本案的借款，陈甲不能
提供其他相关证据证明两者为同一笔款项，应承担举证不能所
产生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处理不当，依
法应予纠正。王××要求陈甲偿还借款15万元并支付利息的诉
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该院于2009年11月30日作出（2009）
浙台商终字第454号民事判决：一、撤销临海市人民法院（2008）临民二初字第1978号民事判决；二、陈甲于判决生效之日
起十日内偿还王××借款15万元，并从2008年9月24日起按中
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至判决确定之日。一审
案件受理费3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均由陈甲负担。
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
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1.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06
）椒民一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对《江某某家1#楼等工程已领木
工工程款汇总表》记载的事项予以确认，据此可以认定王××
分别于2004年11月25日、12月4日、12月7日，代表新天一公某
向陈甲支付了工程款15万元。一审庭审中，经法院释明后，王
××未在规定的期限内申请对录音资料鉴定，也未提供其他证
据推翻录音资料内容，而录音资料可以证明陈甲并未向王××
个人借款。二审判决未确认汇总表和录音资料的证明力有误。
2.从双方提供证据看，陈甲提供证明的证明力具有高度盖然性
，足以证明讼争款项为工程款。首先，王××仅提供了借条，
未提供证据证明借贷合意、款项交付等法律要件事实，也未提
供证据证明其与陈甲之间有其他经济纠纷，而陈甲提供了录音
资料、《江某某家1#楼等工程已领木工工程款汇总表》、台州
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06）椒民一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书等证
据，王××所提供的证据不能形成优势证据证明讼争款项为借
款，应承担不利后果。其次，电话录音印证了借条所载15万元
与王××代新天一公某支付给陈甲的15万元工程款是同一笔款
项，是陈甲以借条的形式从王××处预支的工程款。台州市椒
江区人民法院（2006）椒民一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对汇总表记载的15万元作为新天一公某已支付的工程款的事实也予以了确
认。从陈甲借条出具的时间和款项上看，恰好与王××代新天
一公某支付给陈甲工程款的时间相近，款项相同。另外，在本
次承包合同履行过程某，陈甲也多次以同样方式向新天一公某
和吕甲预支过工程款。王××代新天一公某支某某程款，陈甲
根据惯例，出具借条给王××并不违背常理。因此，上述证据
优势地证明15万元款项为工程款而并非借款，二审判决认定为
借款，显然错误。
本院再审过程某，申诉人陈甲申诉理由与抗诉意见一致
。请求撤销二审判决。
王××辩称，1.椒江区人民法院（2006）椒民一初字第1
3号民事判决不能认定本案15万元借款就是预付工程款，该案
庭审中，陈甲也没有明确其领取的15万元代付款就是本案所涉
15万元借款。2.2004年12月7日领取的3万元代付款晚于借条出
具时间2004年12月5日，预先出具借条不符合常理。3.录音材
料应当从整体上全面分析，案涉15万元即是双方之间的借款。
请求驳回陈甲申诉请求。
再审过程某，陈甲提交《转让协议书》复印件一份，证
明王××不是新天一公某的员工，而是工地老板，陈甲是与王
××直接结算。王××质证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真实性无
法确认，且陈甲向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是向新天
一公某要求支某某程款，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陈甲
再审中提供的证据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予认定。王
××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再审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本案借
条所涉15万元借款是否实际发生，该15万元借款与王××代付
的15万元工程款是否系同一笔款项。
本院认为，王××依据陈甲出具的借条，诉请陈甲偿付1
5元借款及利息，陈甲对此予以否认，并辩称案涉15万元是以
本案借条的形式向新天一公某领取的预付工程款，且已计入其
已领取新天一公某工程款内，本案15万元借款与该15万元预付
工程款为同一笔款项，陈甲应对其该抗辩举证证明。一审中，
陈甲就其抗辩提供的反证主要有：陈甲与新天一公某签订的《
江某某家木工施某某同》；陈甲已领取木工工程款汇总表以及
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06）椒民一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书
；陈甲向吕甲出具的借条；陈甲与王××于2008年11月24日电
话通话记录。对于陈甲提供的上述反证，除电话通话记录外，
王××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没有提出明确异议，而经一审法官
释明后，王××对电话通话记录既没有指明具体异议内容，也
没有申请鉴定，故一审判决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并据
此认定本案事实，证据充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
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
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
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
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
证据予以确认。本案中，王××代新天一公某支付陈甲15万元
工程款，且已计入陈甲已领取新天一公某工程款内。双方于2008年11月24日特别针对本案诉讼而进行的电话通话记录显示，
对于陈甲所称本案15万元借款就是以案涉借条形式，由王××
代新天一公某支付的15万元工程款的事实，王××没有明确否
认，亦没有提及双方之间除王××代付的15万元工程款外，还
有另外15万元借款的事实。结合案涉借条出具时间、金额等案
件情况，陈甲提供的上述反证能够相互印证。在此情况下，王
××应对其主张继续提供补强证据予以证明。但是，王××在
本案诉讼过程某，仅提供案涉借条，并未就本案借款实际发生
提供补强证据，也未对该问题作出合理说明。陈甲提供反证的
证明力明显大于王××提供本证的证明力，本院对陈甲提供的
反证予以确认。据此，陈甲有关本案借条所涉15万元借款并未
实际发生，该借款与王××代付的15万元工程款系同一笔款项
的申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陈甲领取的15万元即是
王××从新天一公某预支并代新天一公某支付陈甲的15万元工
程款，该款已计入陈甲已领取新天一公某工程款内。王××主
张案涉15万元系其与陈甲之间的借款，与代新天一公某支付陈
甲的15万元工程款不是同一笔款项，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
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实
体处理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
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
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浙台商终字第454
号民事判决；二、维持临海市人民法院（2008）临民二初字第1978号
民事判决。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300元，均由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柏强
代理审判员 易 斌
代理审判员 赵恩勰
二〇一二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黄佳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