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105民初8829号原告张丽俊，女，1978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委托代理人张帆，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马巧桐，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北京智邦明睿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北路丙2号9层10B01。法定代表人郭蓬红，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李宁，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智邦智库信息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北路丙2号9层10B01。法定代表人郭蓬红，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李宁，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郭蓬红，女，1974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代理人卢宇浩，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张丽俊与被告北京智邦明睿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邦人力资源公司）、被告北京智邦智库信息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智邦信息技术公司）、第三人郭蓬红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刘燕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丽俊的委托代理人张帆，被告智邦人力资源公司、智邦信息技术公司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李宁，第三人郭蓬红的委托代理人卢宇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原告张丽俊诉称：2012年12月，张丽俊与郭蓬红共同出资设立智邦人力资源公司，其中张丽俊出资15万元，郭蓬红出资35万元，张丽俊任监事，郭蓬红任执行董事兼经理，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4年5月，智邦人力资源公司投资青岛智邦启通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智邦公司），出资金额12万元、持股比例60%。经过多年经营，智邦人力资源公司2015年营业额达到8000余万元。2017年，张丽俊经调查发现，2015年10月31日，智邦人力资源公司与智邦信息技术公司（当时名称为北京捷毅智邦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2015年11月20日变更为现名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智邦人力资源公司所持有的青岛智邦公司60%的股权以12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智邦信息技术公司，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但智邦信息技术公司并未支付相应款项。郭蓬红作为智邦人力资源公司、智邦信息技术公司共同的法定代表人签署了上述《股权转让协议》。张丽俊认为，在未召开智邦人力资源公司股东会的情况下，郭蓬红利用其法定代表人身份，将智邦人力资源公司股权无偿转让给其自己控制的智邦信息技术公司，属于股权转让双方恶意串通、损害张丽俊利益的情形，股权转让协议应属无效。故张丽俊起诉至法院，要求确认智邦人力资源公司与智邦信息技术公司于2015年10月3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本案诉讼费用由智邦人力资源公司、智邦信息技术公司承担。被告智邦人力资源公司、智邦信息技术公司共同辩称：不同意张丽俊的诉讼请求。第一，《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张丽俊并非青岛智邦公司股东，其无权干涉青岛智邦公司的股权转让事宜，无权主张合同无效。第二，张丽俊依据《合同法》第52条提起本案诉讼，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张丽俊主张郭蓬红执行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规定，导致智邦人力资源公司资产消失，应适用《公司法》的规定，而非《合同法》。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张丽俊不是适格原告，其既不符合股东代表诉讼的条件，也不符合监事代表诉讼的情形，无权以自己名义直接起诉要求确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第三，《股权转让协议》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智邦人力资源公司公司章程并未规定股权转让需要股东会决议，且案涉股权转让通过了智邦信息技术公司、青岛智邦公司内部决策程序，不能仅凭关联关系认定存在恶意串通之情形；股权转让价格公平合理，未损害智邦人力资源公司利益，未损害张丽俊的利益。因此，张丽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第三人郭蓬红述称：不同意张丽俊的诉讼请求。第一，《股权转让协议》不存在恶意串通，智邦人力资源公司转让涉案股权是正常的公司经营行为，不违反公司章程，且经过智邦信息技术公司、青岛智邦公司的决议程序，不能因智邦人力资源公司、智邦信息技术公司存在关联关系直接认定存在“恶意”，张丽俊的主张缺乏依据。第二，股权转让未损害智邦人力资源公司利益，股权转让对价与出资对应，与青岛智邦公司当时的净资产相当，且未支付股权转让款不等于无偿转让，智邦人力资源公司依然享有债权。股权转让未损害张丽俊的利益，张丽俊作为股东并不直接对智邦人力资源公司财产享有所有权，仅享有剩余财产分配请求权，仅在智邦人力资源公司解散清算时才享有。张丽俊作为股东的损失并未实际发生，事实上也不存在损害其利益的情形。经审理查明：智邦人力资源公司成立于2013年1月11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法定代表人郭蓬红，股东为郭蓬红（出资额35万元）和张丽俊（出资额15万元），经营范围包括人才供求信息的收集、整理、储存、发布和咨询服务、人才推荐、人才招聘、劳务派遣、组织文化艺术交流活动（不含演出）、企业策划、企业管理咨询、经济贸易咨询、投资咨询、教育咨询（不含出国留学咨询及中介服务）、技术推广服务、会议服务。青岛智邦公司成立于2013年5月6日，注册资本20万元，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2014年5月29日，智邦人力资源公司受让了青岛智邦公司原股东管建伟持有的青岛智邦公司9%的股权，受让股权金额18000元。同日，青岛智邦公司通过章程修正案，智邦人力资源公司在青岛智邦公司持股情况变更为投资12万元，持股比例60%；张丽在青岛智邦公司持股情况为投资8万元，持股比例40%。智邦信息技术公司成立于2005年9月6日，原名称为北京捷毅智邦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2015年11月20日变更为现名称，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200万元，法定代表人郭蓬红，经营范围包括技术推广服务，组织文化艺术交流活动（不含演出），企业策划，企业管理咨询，经济贸易咨询，投资咨询，教育咨询，市场调查，会议服务，人才中介服务。2015年12月18日，智邦信息技术公司公司原股东郭蓬红将其持有的50%股权转让给北京智邦纬成网络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智邦信息技术公司原股东宋杰将其持有的50%股权分别转让给北京智邦纬成管理顾问中心（有限合伙）、北京智邦兴利管理顾问中心（有限合伙）。2015年10月31日，智邦人力资源公司作为甲方（转让方）与乙方（受让方）智邦信息技术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经全体股东研究一致同意，转让方将原持有公司的股权计12万元、占公司股权60%，以现金平价转让给受让方，受让方同意接受，转让方在公司的权利和义务同时转让；甲方保证对其拟转让给乙方的股权拥有完全、有效的处分权，保证该股权没有质押，并免遭第三人追索，否则应由甲方承担由此引起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本转让协议在青岛签订，自签订之日起生效，乙方按股份比例分享利润、承担风险及亏损；本协议签订后若发生违约情形，由双方协商解决，若协商不成，提请青岛市仲裁委员会裁定或提起诉讼由人民法院依法判决；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报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协议落款处，郭蓬红分别代表甲乙双方签字确认，智邦人力资源公司、智邦信息技术公司均加盖公司印章。同日，青岛智邦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智邦人力资源公司将其持有的青岛智邦公司60%股权转让给智邦信息技术公司，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公司成员、职务均不变；经营范围减少投资咨询；同时修改公司章程相应条款。在决议落款的股东盖章或签字处，智邦人力资源公司加盖公司印章，其法定代表人郭蓬红署名确认；股东张丽署名确认；智邦信息技术公司加盖公司印章，其法定代表人郭蓬红署名确认。诉讼中，各方对《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12万元股权转让款尚未支付不持异议。张丽俊主张，“恶意串通”体现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中，郭蓬红作为智邦人力资源公司、智邦信息技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存在双方代理行为，股权转让未经智邦人力资源公司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价格亦远远低于股权市场价值，且尚未支付任何股权转让款。“损害第三人利益”体现在，青岛智邦公司经营良好，张丽俊原本可以获得较多分红，但郭蓬红利用关联关系将青岛智邦公司股权转到自己控制的企业名下，智邦人力资源公司成为空壳公司，张丽俊的股权市值蒸发。张丽俊还主张，智邦人力资源公司每年利润可达8000万元，主要来源于青岛智邦公司和深圳一家公司，由此可以认定转让价格明显低于股权价值，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所述。智邦人力资源公司、智邦信息技术公司对张丽俊的主张不予认可，并提交了青岛智邦公司出具的一份2015年10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该表显示青岛智邦公司资产总计期末余额为571779.78元，负债合计期末余额363524.23元，所有者权益合计期末余额为208255.55元。张丽俊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主张股权价值不能仅以资产负债表为准，还应考虑公司发展前景、盈利能力、运营模式和品牌价值等。另查明，智邦人力资源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行使下列职权：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选举和更换非由职工代表担任的董事、监事，决定有关董事、监事的报酬事项；审议批准执行董事的报告；审议批准监事的报告；审议批准公司的年度财务预算方案、决算方案；审议批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对发行公司债券作出决议；对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清算或者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修改公司章程。智邦信息技术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行使下列职权：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选举和更换非由职工代表担任的执行董事、监事，决定有关执行董事、监事的报酬事项；审议批准执行董事的报告；审议批准监事的报告；审议批准公司的年度财务预算方案、决算方案；审议批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对发行公司债券作出决议；对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清算或者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修改公司章程。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第三人郭蓬红向本院另行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张丽俊不是智邦人力资源公司股东，郭蓬红持有智邦人力资源公司100%股权。本案中止诉讼。后本院作出（2017）京0105民初26795号民事判决书，驳回郭蓬红的全部诉讼请求。该份判决书生效后，依张丽俊的书面申请，本案于2017年10月17日恢复审理。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智邦人力资源公司工商档案、智邦信息技术公司工商档案、青岛智邦公司工商档案以及当事人陈述意见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而应属无效。对此分析如下：第一，关于张丽俊能否以个人名义起诉的问题。本案中，智邦人力资源公司仅有郭蓬红、张丽俊两名股东，郭蓬红是《股权转让协议》的利益关联方，如果存在低价转让股权的情形，张丽俊作为智邦人力资源公司股东的利益必然受到损害，因此张丽俊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可以作为第三人提起本案诉讼。第二，关于双方代理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代理人不得以被代理人的名义与自己同时代理的其他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但被代理的双方同意或者追认的除外。张丽俊主张本案存在双方代理，合同无效。对此本院认为，代理人是在被代理人授予的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的受托人。法定代表人是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法定代表人与代理人是不同的概念，代理关系涉及本人、代理人、第三人三方关系，而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直接由法人承受，仅涉及法人和第三人两方关系，故本案中郭蓬红以智邦人力资源公司、智邦信息技术公司两家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签署合同，不能直接适用双方代理无效的规定。第三，关于恶意串通的认定。恶意串通订立合同是指合同当事人在缔约过程中通过共同的意思联络，在明知或应知某种行为将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况下，故意共同实施该种行为。因合同当事人的恶意往往隐藏于内心，一般应从双方的客观行为来进行分析和认定。本案中，张丽俊主张智邦人力资源公司每年盈利达8000万元，且主要来自于青岛智邦公司等，郭蓬红控制智邦人力资源公司签订合同，以明显低于实际价格的对价转让股权，股权转让款至今未支付，存在明显恶意。对此本院认为，郭蓬红是智邦人力资源公司、智邦信息技术公司两家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两家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在未经智邦人力资源公司、智邦信息技术公司股东会同意的情况下，郭蓬红代表两家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存在因为缺少议价过程而损害一方公司利益的可能性，亦足以引起存在恶意串通的合理怀疑。但是，存在关联关系并不直接导致合同无效，就本案而言，对于合同效力的判断，还应从合同价款、交易安排、合同履行等方面具体分析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股权转让系平价转让，即以青岛智邦公司的注册资本和智邦人力资源公司持股比例来确定股权价格。虽然智邦信息技术公司没有支付股权转让款，但智邦人力资源公司仍享有债权，不等于无偿转让。张丽俊未提交证据证明股权协议价格严重偏离实际价值，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存在低价转让行为，张丽俊据此要求确认《股权转让协议》因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而无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丽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一千三百五十元，由原告张丽俊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刘 燕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鲁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