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1民终204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兴中蔬菜联合总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石井镇北郊大朗铁路货场东侧。法定代表人：曹锐豪，职务：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张颉，广东恒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石井开发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石井街石安路267号二楼之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191061905Y。法定代表人：苏广伟,职务：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汪志刚，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兴中蔬菜联合总公司（下称“兴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石井开发公司（下称“石井公司”）物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3民初4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兴中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第2项诉讼请求，即“判令被上诉人在商铺现场张贴公告等方式，消除对上诉人合法使用权的不利影响（公告内容须经法庭审核确认）”；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在涉案商铺公开张贴《告知书》的行为，实际上否定了上诉人的合法使用权，对上诉人权益造成了损害，属于民事侵权行为，一审却判决驳回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消除影响的请求，实属裁判不当。一、双方对上诉人无偿使用权最终日期虽然存在争议，但上诉人合法使用权在被上诉人张贴《告知书》之日，直至今日，还远未到期。1、被上诉人张贴的《告知书》以原广州市白云区石井镇政府《协议书》签订当天起算上诉人的“无偿使用期”，既不符合合同约定，也违背常识常理。上诉人与原广州市白云区石井镇政府于1987年5月3日《协议书》一份，其中乙方第2条约定：“该楼建成后…．首层三分之二（靠南边）及二楼和三楼合共1400平方米归乙方（上诉人）无偿使用30年”，该条款约定清楚、明确，上诉人无偿使用的起算日期为“楼房建成后”，并且，按通常理解，是在楼房建成并交付使用后开始计算。被上诉人张贴的《公告书》上按上述合同签订之日计算上诉人30年无偿使用期，公开告知各租户，涉案商铺的最后截止使用期限为2017年5月3日，期满后属于非法，并在一审法庭坚称“协议签订之日即为上诉人无偿使用权起算之日”，有违常识、常理，试问，房屋尚未建成，如何能够使用？2、上诉人有相应的证据，可以推算出上诉人的合法使用权还远未到期。（1）一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提供了《广州市城市规划局报建（建筑审核书）》，该证据证明涉案的蔬菜购销综合楼审批落款日期为1989年5月31日，即在协议书签订时隔两年余之后，合作项目刚通过规划审批，离房屋实际建成并交付使用为期尚远。此与被上诉人坚称的协议签订之日起算“无偿使用期”，足足相差两年多。此外，被上诉人虽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否认其关联性，认为是先建后批，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2）一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还提供了《关于××（二、三楼）职工宿舍分配意见》，该证据与上述报建审核书相互印证，可以证明上诉人的无偿使用权远未到期。根据上诉人与原广州市白云区石井镇政府签订的《协议书》乙方第2条的约定，上诉人不仅对首层三分之二的商铺享有30年的无偿使用权，还对二楼、三楼也享有30年的无偿使用权，上诉人才会在1993年年初将二楼、三楼作为职工宿舍进行分配使用。分配之时，二楼、三楼属于从未交付使用过的新房，当年上诉人还是广州市白云区国有企业，涉及到的宿舍分配使用等问题需经企业上级主管部门即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蔬菜办公室时任邝永棉主任审批同意，方可具体实施，白云区政府领导，公司员工，都可证实该楼是1993年建成并交付使用的，非常清楚，即1987年5月立项，1989年报建，1993年建成交付使用。因此，该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该证据与前述工程规划审批表，在时间上前后一致，可以相互印证。该证据的落款日期为1993年2月16日，与该栋楼房的竣工并交付使用，按当年的建楼速度，在时间上是相近的，合付情理的。据此，上诉人的无偿使用权还远未到期。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以“双方之间对涉案商铺的使用期限存在争议未能解决，原告要求被告消除影响，实际上就是要求被告承认原告的使用期限未到期，这与双方之间使用期限存有争议相冲突”为由，驳回上诉人该诉讼请求不当。二、被上诉人的行为已造成上诉人重大不利影响，应当依法承担消除影响的法律责任。既然双方对上诉人无偿使用权的期限存在争议，应当通过协商确定，也可以通过诉讼由法庭裁判确定，争议期间，任何一方包括被上诉人均不能单方改变上诉人对涉案商铺的管业状态。被上诉人在涉案商铺现场张贴《告知书》的行为，即属单方改变行为，损害了上诉人一方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张贴《告知书》的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了极大的负面影响，包括各租户认为上诉人没有合法使用权，欺诈签订租赁合同，各租户自告知书认定的2017年5月3日起停止向上诉人缴纳租金，另一些租期届满的商铺，则既不将商铺退给上诉人，或者继续占用却不向上诉人交纳租金，没有人敢与上诉人签订续租或租赁合同，而欲与被上诉人签订租赁合同，等等，造成上诉人巨额租金至今未能收取等重大经济损失，损害了企业声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之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被上诉人行为既已构成侵权，就应当承担消除影响的法律责任。一审判决不予支持，有违法律规定。三、退一步说，判令被上诉人消除影响，与双方对上诉人无偿使用最终日期不确定性，两者并不冲突。如上所述，责令被上诉人在涉案商铺现场张贴消除影响公告，一方面是其侵权行为应当承担的法律后果，另一方面，也是挽回上诉人企业声誉，保护上诉人合法权益的之必需，实与双方对上诉人无偿使用权不确定性或争议，并无必然关系。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无偿使用期限不确定为由，不予判令被上诉人消除其《公告书》的负面影响，于理不通，于法无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仅判决被上诉人停止侵权，却对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在涉案商铺张贴消除不利影响予以驳回，实属不当，敬请依法改判。石井公司辩称：1、被上诉人没有实施所谓侵权行为，被上诉人张贴通知是在上诉人协商的基础上才作出该行为，有录音证据为证，我方在一审提交的证据上诉人基本无异议。2、虽然被上诉人张贴公告，但未对上诉人造成影响，我方并未向租户收取租金。在我方张贴公告前，租户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向上诉人支付租金，从租金拖欠租金的时间发生在前和被上诉人张贴公告在后，所以上诉人不能收齐租金和被上诉人张贴公告的行为没有任何因果关系。3、虽然没有提起上诉，但我方认为我方不存在侵权行为，被上诉人仅仅张贴过一次公告，而且张贴行为不是持续行为，所以不存在停止侵权行为的可能性。在被上诉人张贴公告之后也没有实施其他的散布上诉人没有合法连任权的言论，所以不存在停止侵权行为的说法。兴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石井公司立即停止兴中公司对广州市××首层自编1—10号商铺的合法使用权的侵害(包括停止散布兴中公司对该部分商铺没有合法使用权的言论，停止对该部分商铺进行出租行为)。2、判令石井公司以在商铺现场张贴公告等方式，消除对兴中公司合法使用权的不利影响（公告内容须经法庭审核确认）。3、判令石井公司赔偿兴中公司各项经济损失（含出租收益损失）计842740元（从2017年5月份计算到停止侵害、消除影响，兴中公司能实际取得商铺的管理权之日止，有一类商铺在4月30日的租赁合同到期后，拒绝搬迁也拒绝交纳占用期间的使用费；第二类商铺是2017年5月1日起我方跟新的租户签订的租约，因为石井公司的侵权行为导致新租户拒绝向我方交租引起的损失）。4、案件受理费由石井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7年5月3日，兴中公司（乙方）与广州市白云区石井镇政府（甲方）签订《协议书》约定，双方合作在广州市中山八路81号（即原石井果菜公司收购部旧址）兴建一次性蔬菜农副产品贸易综合楼。甲方提供原石井果菜公司收购部旧址约754平方米，作兴建蔬菜农副产品贸易综合楼。乙方投资100万元作兴建该楼用，不足部分由甲方负责；该楼建成后，产权归石井镇政府。首层三分之二（靠南边）及二楼和三楼合共1400平方米归乙方使用，无偿使用期30年，使用期内一切维修归乙方负责；期满后如乙方继续使用，则按国家标准租赁。首层北边三分之一和4至8层归甲方永久使用（约2790平方米）等等。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石井街道办事处于2002年7月30日出具《证明》，内容为：××首层靠南边的三分之二是石井镇于1987年5月3日与兴中公司协议，由兴中公司无偿使用三十年，在使用期内该场地的使用权可由兴中公司自用或出租。于2009年6月30日出具《证明》，内容为：原石井镇政府和兴中公司1987年签订协议合建的广州市中山八路原石井镇政府属下的石井果菜公司蔬菜收购部旧址。1987年报建时是中山八路81号，建成后该楼产权归石井镇政府，门牌号是××。兴中公司占有南边三分之二（二、三楼全层），门牌号为××之一201、202、203、301、302、303房；之二201、202、301、302房；之三201、202、301、302房，合共建筑面积1400平方米，无偿使用30年。广州市荔湾区××首层于2012年4月24日登记于广州市白云区石井镇人民政府名下。2017年6月8日，石井公司以兴中公司为抬头，向兴中公司发出《告知书》，内容为：因兴中公司依据石井镇政府与兴中公司在1987年5月3日签订的协议取得××首层南边三分之二商铺为期30年的使用权，至2017年5月3日30年的使用期限已届满，自2017年5月3日，××商铺由石井公司依法收回；兴中公司见告知后，务必不要与无关人员或公司签订所谓租赁合同，务必不要向无关人员或公司收付所谓租金；××商铺出租事宜，兴中公司可与石井公司咨询等等。同日，石井公司在涉案商场张贴以“各商户”为抬头的《告知书》，内容为：因兴中公司依据石井镇政府与兴中公司在1987年5月3日签订的协议取得××首层南边三分之二商铺为期30年的使用权至2017年5月3日30年的使用期限已届满，自2017年5月3日，××商铺由石井公司依法收回；各商户见告知后，务必不要与无关人员或公司签订所谓租赁合同，务必不要向无关人员或公司支付所谓租金；××商铺出租事宜，各商户可与石井公司咨询等等。兴中公司于2017年6月9日向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申请政府信息公开，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于2017年6月28日作出的穗国土规划公开[2017]1838号《依申请公开政府信息答复书》显示：经原广州市城市规划局于1989年5月以“（89）建字第233号”报建批准同意石井镇政府在中山八路建设蔬菜购销综合楼1幢5层建设工程。该函附件《广州市城市规划局报建》显示的蔬菜购销综合楼审批落款时间为1989年5月31日。另查，根据2017年6月15日的《广州市不动产登记查册表》显示，广州市荔湾区××首层的产权人为广州市白云区石井镇人民政府。2017年5月19日，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石门街道办事处、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白云湖街道办事处、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石井街道办事处联合出具《关于××物业的权属证明》，该证明内容为：依据粤民区[2002]52号文，2002年7月，石井镇（石井镇政府）撤镇建街，成立了石井街。依据穗府函[2013]138号文，2014年2月行政区域划分，石井街一分为三，分设石门街、白云湖街与现石井街。广州市石井开发公司原为石井镇政府属下企业，后为石井街道办事处属下企业，自2014年2月起被划归分到石门街道办事处属下管理。广州市石井开发公司一直拥有广州市××首层物业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包括××南边三分之二的商铺在内。一审庭审中，兴中公司为证明其对涉案物业具有使用权，提交了证据《关于××（二、三楼）职工宿舍分配意见》（兴字01号）予以证明，该证据的落款时间为1993年2月16日，内容为兴中公司将涉案大楼的二、三层用于职工宿舍分配。石井公司对《关于××（二、三楼）职工宿舍分配意见》质证认为真实性难以确认，兴中公司分房的时间和楼宇建成交付的时间没有关联，存在房屋在1987年建好，兴中公司在1993年分房的可能性。兴中公司为证明经济损失，另提供了兴中公司与案外人肖留芬、何荣发等人分别签订的《合同》拟以证实。石井公司对此质证认为真实性无法确认，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关于××物业的权属证明》，石井公司实为广州市荔湾区××大楼的权属人。本案系兴中公司、石井公司双方对兴中公司无偿使用涉案大楼内房屋的使用期限问题而产生的纠纷。从现有兴中公司、石井公司提供的材料当中，不能明确兴中公司无偿使用涉案大楼内房屋的期限，也没有生效的裁判文书予以明确。石井公司张贴《告知书》的行为以及依据《告知书》的内容，其实际上否定了兴中公司的合法使用权，在双方对兴中公司无偿使用涉案大楼内房屋的期限存有争议的情况下，石井公司该行为对兴中公司的权益造成了损害，属于侵权行为，石井公司应当停止该行为。至于兴中公司主张石井公司以公告的形式来消除影响的诉请，该影响产生基础是兴中公司认为涉案房屋的使用期限未到期，但双方之间对使用期限存有争议，在该争议未能解决，兴中公司对使用期限不明晰的情况下，兴中公司要求石井公司消除该影响实际上就是要求石井公司承认兴中公司的使用期限未到期，这与双方之间使用期限存有争议相冲突，故对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应当通过其他法律途径解决关于租赁期限的争议。对于兴中公司要求石井公司赔偿因侵权导致的经济损失，因兴中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实际经济损失，一审法院亦不支持。兴中公司主张的租户未付租金的损失，可依据租赁合同向租户追偿。兴中公司没有提供石井公司对外出租的证据，故兴中公司要求石井公司停止对涉案商铺的出租行为，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广州市石井开发公司立即停止散布广州市兴中蔬菜联合总公司对广州市荔湾区××首层靠南边三分之二商铺没有合法使用权的言论；二、驳回广州市兴中蔬菜联合总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6114元，由广州市兴中蔬菜联合总公司负担6064元，由广州市石井开发公司承担50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针对兴中公司的上诉意见，分析认定如下。根据一审查明事实，广州市白云区石井镇政府与兴中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广州市白云区石井镇政府将位于广州市中山八路81号蔬菜农副产品贸易综合楼给兴中公司使用。在上述合同履行过程中，石井公司认为兴中公司的使用期限已满便以张贴公告形式通知兴中公司及商户要求收回上述场地，兴中公司以石井公司并非上述场地的合法所有权人为由，认为石井公司的行为构成侵权提起诉讼。经查，广州市白云区石井镇政府出具《关于××物业的权属证明》，证明石井公司实为广州市荔湾区××大楼的权属人，故石井公司作为合同相对人有权发出通知，兴中公司以石井公司并非案涉场地合法所有权人侵权的理由不成立。从二审兴中公司发表的上诉意见来看，其亦认可石井公司为合同相对人，故其请求实质是以石井公司的行为违反合同约定要求石井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兴中公司在本案中选择民事侵权进行起诉，而侵权民事责任构成要件，包括行为、过错、损害事实和因果关系四要件。综观本案，本案双方对于合同期限尚存争议，石井公司自认为合同已到期行使合同相对人的解除权，属于权利的正常行使，并无恶意侵害兴中公司财产、声誉的主观故意，故兴中公司要求石井公司承担消除影响民事责任的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妥，应予以维持。上诉人广州市兴中蔬菜联合总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兴中蔬菜联合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 佐审判员 李 民审判员 柳玮玮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王日平冯镇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