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红中民一终字第5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蒙自市文澜镇水沟村民委员会世家村民小组。
住所地：蒙自市文澜镇世家寨村。
负责人李佩依，职务：村民小组长。
委托代理人吴忠臣，云南滇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迎光，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杨婕，云南滇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蒙自市文澜镇水沟村民委员会世家寨村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孟迎光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蒙自市人民法院（2014）蒙民初字第8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9月22日，被告蒙自市文澜镇水沟村民委员会世家寨村民小组（原红寨镇水沟村民委员会世家寨村民小组）作为甲方与原告孟迎光（乙方）签订《集体空闲地租赁协议书》。协议书约定：“一、甲方租赁给乙方的空闲地位于蒙自县文澜镇水沟村委会世家寨村东面集体统一规划的空闲地内，该地块规划标号为C43。该空闲地租赁年限为70年。二、甲方租赁给乙方的空闲地总面积为150平方米（注：此空闲地实际面积以乙方在此空闲地上实施建设前甲乙双方测量面积为准，实行租赁金单价不变，租赁金多退少补的办法）。此空闲地四邻情况是：东邻C44；南邻锐志路；西邻C42；北邻蓝图路。三、甲方租赁此空闲地给乙方七十年的单价为人民币450元／平方米。空闲地七十年租赁金合计人民币陆万柒仟伍百元整（￥67500元）。此空闲地自协议书签订且租赁金已全部支付完毕之日起归乙方所有。四、乙方须于本协议书签订之日内将此空闲地七十年的租赁金总计人民币陆万柒仟伍百元整（￥67500元）一次性支付给甲方。甲方须向乙方开据收款凭据。五、甲方负责解决此空闲地的“三通”（指路面水泥硬化、输电线路预埋并通电和自来水输水管网预埋）。在2007年12月31日前完成。六、甲方负责办理此空闲地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并承担办证费用。乙方负责承担在政策允许情况下此空闲地使用证分户手续的相关工本费用。自本协议书签订之日起两年内办理完毕。七、乙方在此空闲地上的建筑物外观及建筑物建设占地位置和占地面积必须按甲方统一要求实施，具体见本协议书所附《建设方案及要求》。八、乙方须于此统一规划的空闲地实现路通和电通之日起不超过二年内完成此空闲地上附着物的建设。九、此空闲地自归乙方之日起，涉及的征用、征收、占用等各种补偿由乙方享受。十、此空闲地租赁期满后，仍继续归乙方使用。十一、违约责任：违约方向守约方一次性赔偿此空闲地租赁金总金额双倍的赔偿金。……；附：1、此空闲地标号。2、《建设方案及要求》”。甲方法人代表：李绍康，甲方村民代表：李清、普永福、李奎永、白玉华、蒋开发、赵永彬分别在协议书上签字。合同签订后，原告即向被告支付转让费67500元。至今，被告未将此空闲地交付原告。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关于原、被告双方签订的《集体空闲地租赁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农村土地包括两个部分，即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国家所有由农村集体使用的农业土地。法律不允许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未经审批任意改变土地用途，并出让给个人用于非农业建设。本案中，被告擅自将集体所有的土地以租代售的形式出售给原告的行为，违法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对被告认为原告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已收取的转让费675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告作为城镇居民擅自购买农村集体土地，其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对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计算依据，原、被告各自承担一半，予以支持。对被告以双方签订的合同系李绍康的个人违法行为，应由其自行承担责任的辩解，因李绍康代表上一届世家寨村民小组与原告签订合同，并加盖了村民小组印章，向原告收取了转让费67500元，该行为视为李绍康履行世家寨村民小组长的职务行为。对该行为所产生的相应的民事法律责任应由其所在单位承担，即由被告承担。故对被告的辩解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孟迎光与被告蒙自市文澜镇水沟村民委员会世家寨村民小组于2006年9月22日签订的《集体空闲地租赁协议书》无效；二、被告蒙自市文澜镇水沟村民委员会世家寨村民小组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原告孟迎光转让费人民币67500元及支付损失的一半（以本金675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06年9月22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案件受理费2357元，减半收取计1178.50元，由被告蒙自市文澜镇水沟村民委员会世家寨村民小组承担”。
宣判后，蒙自市文澜镇水沟村民委员会世家寨村民小组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确认双方于2006年9月22日签订的《集体空闲地租赁协议书》有效；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理由为：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6年9月22日签订的《集体空闲地租赁协议书》有效，一审认定事实不当。上诉人并未擅自将集体所有的土地以租代售的形式出售给被上诉人。该土地的性质己经发生改变，因政府征用土地，该地块系置换地，按照原蒙自县政府的有关政策文件以及国家相关的农村土地流转经营的法律法规的规定，国家为解决失地农民的就业和今后的生产生活问题，上诉人有权将该地块用于非农业的生产经营活动，即可以开展招商引资，投资办厂，也可以用于出租、转让、联营等多种方式盘活土地的利用价值。因系置换地，所以，一审认为该地块属于集体农用地，上诉人任意改变了土地用途，出让给被上诉人用于非农业建设系违法错误。尽管该地块当时还未办理相关审批手续，但上诉人有权按照置换地的性质处置土地；2、确认合同无效，被上诉人应当在两年内提出，但被上诉人从2006年9月22日签订《集体空闲地租赁协议书》至起诉时，时隔近八年之久，早己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依法不应当对合同的效力进行评判，应确认合同有效；3、一审判决有违公平公正原则，表面上看，原村民小组长李绍康是履行职务的行为，产生的后果及其相关法律责任应由上诉人村民小组承担，但实质是违法乱纪的腐败行为，是其利用村民小组长职务的便利，滥用职权，造成村集体巨大经济损失，不应当由上诉人及全体无辜村民承担赔偿责任。4、被上诉人支付的67500元款项，上诉人并未收取分文，完全系原村民小组长李绍康个人收取支配，应由其承担返还义务，不应当由上诉人村民小组来替其贪腐违法行为承担赔偿责任；5、被上诉人自身存在重大过错，也是导致合同一直未能得到履行的原因之一，其主张利息损失于法无据，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故应驳回其利息的诉请。
被上诉人孟迎光答辩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效，协议实际是以租代售，依法不能成立；合同无效双方应负相互返还的义务，被上诉人确实将67500元交付给上诉人，上诉人支配使用达8年应当返还，并承担相应的利息。另，本案属确认之诉，不适用2年的一般诉讼时效的规定；上诉人提出67500元被原村民小组长李绍康支配使用，但协议是与村小组签订，一审已查明，该款项用于修路，应当由村小组返还。因此，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集体空闲地租赁协议书》是否有效？2、造成合同无效的责任应如何承担？
针对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一、《集体空闲地租赁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第十二条规定“依法改变土地权属和用途的，应当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尽管该地块当时还未办理相关审批手续，但上诉人有权按照置换地的性质处置土地”，但其在未办理任何手续的情况下，擅自将集体所有的土地用以租代售的形式出售给被上诉人个人用于非农业建设，其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签订的《集体空闲地租赁协议书》无效。
二、合同无效的责任应如何认定和承担的问题。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双方签订《集体空闲地租赁协议书》无效，故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已收取的土地转让费6750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至于损失问题，上诉人在未办理任何手续的情况下擅自出售土地，存在过错；被上诉人作为城镇居民擅自购买农村集体土地，也存在一定的过错。故原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因合同无效而造成的损失的一半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系李绍康的个人违法行为，应由其自行承担责任的辩解，因李绍康系代表上一届世家寨村民小组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且有村民代表的签名，并加盖了村民小组印章，李绍康的行为应视为村民小组长的职务行为，对该行为所产生的相应的民事法律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57元，由上诉人蒙自市文澜镇水沟村民委员会世家寨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
审 判 长 宗 伟
审 判 员 白家华
代理审判员 宋安娥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许航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