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5民终65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星光精细化工（张家港）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子江国际化学工业南海路58号。法定代表人：宫坂光信（MIYASALAMITSUNOBU），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亚林，江苏格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施晓凤，女，1977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张家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国柱，张家港市杨舍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炬波，张家港市暨阳法律服务所工作者。上诉人星光精细化工（张家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施晓凤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2民初27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星光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被上诉人在取得沙洲职业工学院的毕业证书后，从未向上诉人提交过，如果上诉人知晓被上诉人入职时提交的学历是虚假的，上诉人是不可能与被上诉人续签劳动合同的。其次，被上诉人故意提供伪造的学历，欺骗上诉人。在此前提下，被上诉人获得的学历和职务补贴都是非法的，应当全部返还上诉人。再次，被上诉人在2006年入职时即违反了《奖惩条例》、《劳动法》的相关规定，双方先后多次签订的劳动合同都因被上诉人的欺诈行为而自始无效。最后，不论是《劳动法》还是《劳动合同法》，都没有对欺诈的行为进行时间的限定，一审法院没有权利对上诉人设定所谓的“合理期限”。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入职提供虚假学历，上诉人在2015年11月才知晓这一事实，相应的时效应当自2015年11月开始计算。上诉人于2016年7月申请仲裁，并未超过相应的时效。此外，上诉人就解除劳动关系是否合法一案，已经向法院申请再审，该案民事判决的效力处于待定状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请。施晓凤辩称:一、被上诉人入职时上诉人并没有要求必须具备大专学历，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入职资历也进行了审查，被上诉人不存在欺诈骗取签订劳动合同的行为。二、双方前后签订过五份劳动合同，双方是在履行最后一份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时发生争议，上诉人无权就已经履行完毕的前四份合同主张权利。三、被上诉人工作期间的资历与工作能力均是称职的，在上诉人处取得的工资收入也是付出劳动后应得的合法报酬，上诉人发放的工资明细中并无其要求返还的对应款项，也缺乏相应的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无需返还。四、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2006年1月起至2015年11月期间发放的职务补贴及学历津贴，已超过法定仲裁时效。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星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张劳人仲案字（2016）第768号仲裁裁决书，判决施晓凤返还自2006年1月起至2015年11月星光公司发放给其的职务补贴及学历津贴（能力工资）414371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6年7月1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施晓凤于2006年1月9日进入星光公司工作，双方签订了书面的劳动合同，约定施晓凤的岗位为管理部业务担当科长。嗣后，双方续订了四份劳动合同，最近的一份劳动合同为自2014年1月9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四份合同中施晓凤的岗位未做出调整。2015年10月29日、同年11月12日，星光公司共向施晓凤邮寄了两份《书面警告记录》，均由施晓凤家人代收。同年11月17日，星光公司向公司工会提交《解雇理由通知书》，公司工会表示同意，同日，星光公司向施晓凤邮寄了第三份《书面警告记录》及《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其中《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施晓凤因学历欺诈及已收到三次书面警告，按照公司规定与其解除劳动合同。次日，施晓凤家人代收邮件。同年12月2日，星光公司为施晓凤办理了退工手续，终止或解除劳动关系原因为违纪辞退。2015年11月11日，洛阳理工学院（2007年3月洛阳工业高等专科学校与洛阳大学合并为洛阳理工学院）教务处作出《关于施晓凤学历的调查报告》，书面答复星光公司：档案室存档的高考录取审批表中无此人录取信息，我院1998年也无电子商务专业，教育部学籍学历平台中无此人学历信息，附件包括1995年入学的洛阳工业商等专科学校江苏籍学生名单。2015年12月28日，因双方就解除劳动关系事宜发生争议，施晓凤至仲裁委申诉，要求确认双方2006年1月9日至2015年11月17日存在劳动关系，星光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97500.4元，并为施晓凤办理退工手续。2016年3月3日，仲裁委裁决：确认双方2006年1月9日至2015年11月17日存在劳动关系，星光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79606.67元，驳回施晓凤的其他仲裁请求。嗣后，星光公司对该裁决不服，于2016年3月2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其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合法，无需向施晓凤支付赔偿金，施晓凤返还因提交虚假学历而导致其于2006年1月至2015年11月支付的学历津贴、职务津贴414371元。一审审理中，星光公司持一审法院调查令向张家港市人才市场调查施晓凤应聘时提供的洛阳工业高等专科学校电子设备专业大专毕业证书的真伪，人才市场出具加盖全国高等学校信息咨询与就业指导中心公章的《中国高等教育学历证书查询结果通知》，载明：该学历证书系伪造，根据相关规定，对此证书予以没收。施晓凤则认为星光公司招聘时并无学历要求，其在求职时虽然提交了毕业证书，但其的求职信及简历中均未说明自己有大专学历，其虽未在洛阳工业高等专科学校本部学习，当时该校在张家港有个招生办，其为该校自考生，其取得的毕业证书是真实的，并无学历欺诈行为，其还于2008年3月20日通过函授取得了沙洲职业工学院电子商务专业毕业证，但其未将新的证书交给公司。一审审理中，星光公司还称该公司工会于2006年9月20日经张家港市总工会批准成立，黄建民任工会主席，2007年12月星光公司制定了《员工守则》并向全体员工公示，2008年1月23日公司工会作出回复，对更新版的《员工守则》表示赞同，2008年1月1日施晓凤在《行为规范准则遵守义务宣誓书》上签字，确认其完全理解并遵守本准则。同年2月1日施晓凤签收《员工守则》。《员工守则（本则）》第二十四条“公司立即解除劳动合同”规定：员工有下列情形之一时，公司可以不事先通知员工立即解除合同：（2）员工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公司的规章制度，适用本守则第八十四条解除劳动合同规定时；（5）以欺诈、胁迫的手段，使公司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或者变更劳动合同时。第八十四条“解除劳动合同”规定：员工有下列任一情形发生时，属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公司可以解除劳动合同：（1）因前条各项事由，被处罚三次以上的。《员工守则（附则）》第七条“能力工资”规定：1、公司根据新职工的最终学历，按表1所示金额支付能力工资。……大学（专科2年）400元、大专（专科3年）500元。第十条“职务工资”规定：根据职务级别，按表3所示金额支付职务津贴。……课长3000元。2016年6月1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苏0582民初326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根据《中国高等教育学历证书查询结果通知书》得知施晓凤所持的洛阳工业高等专科学校的学历证书系伪造，施晓凤所称其不知道该证书不真实，但其嗣后于2008年又通过函授取得了沙洲职业工学院同样专业的专科毕业证，却未将该事实告知星光公司，与常理不符，如果其认为洛阳工业高等专科学校的学历证书是真实的，正常情况下其会选择其他专业或者选择本科以上院校取得更高学历，即使是同学历同专业，至少在取得毕业证书后会向星光公司提交新的学历证明，以便取得用人单位给予的某些待遇，但施晓凤选择了同样是专科、同一专业的新的毕业证书后与用人单位只字不提，其中原因，最合乎生活常识的判断就是施晓凤知晓其的洛阳工业高等专科学校的学历证书是不真实的。施晓凤以虚假学历证书至星光公司应聘，有违诚实信用原则，虽然星光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在招聘时要求应聘者必须具备专科以上学历，但施晓凤在应聘材料中提交专科毕业证书，足以证实星光公司将其学历作为应聘的有利条件之一，以期许得到星光公司的认可，星光公司最终同意录用施晓凤，必须与学历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双方于2006年建立的劳动合同自始无效，之后虽然双方签订过数份劳动合同，但施晓凤的欺诈事实始终存在，双方基于欺诈行为所订立的劳动合同均无效，施晓凤无权基于无效劳动合同向星光公司主张赔偿金。星光公司要求施晓凤返还学历津贴、职务津贴的主张未经仲裁前置程序，且与该案争议不具有不可分性，不予理涉。判决：星光公司无需向施晓凤支付赔偿金，驳回星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后施晓凤对判决不服，上诉至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认为，劳动者在应聘、订立劳动合同时未如实披露信息并不必然构成欺诈，当用人单位在招聘录用时只是把学历作为一般要件或者无特别要求，则不应以劳动者提供虚假学历为由认定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星光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招聘管理部资材担当科长职位时对学历有特别要求，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是由于施晓凤提供了大专学历才与施晓凤签订了劳动合同，双方于2006年1月9日第一次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也未体现学历方面的要求。施晓凤在应聘时提供了虚假的大专学历虽有违诚信，但鉴于公司员工守则是从2008年开始实施，故不能认定其违反了员工守则的有关规定，施晓凤陈述其从2006年1月9日入职星光公司至2015年11月17日被解聘期间工作能力一直是匹配工作岗位的，星光公司未能提供施晓凤考核不称职或者能力不匹配岗位的证据，而结合双方之后又续签了四次劳动合同的事实可以印证星光公司对施晓凤的资历和工作能力的认可，施晓凤于2008年3月20日已取得沙洲职业工学院颁发的成人高等教育专科学历，且无论有无大专学历，施晓凤是胜任工作的，故也不能认定在双方于2014年1月6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时施晓凤存在以欺诈手段使公司在违背真实意思情况下订立劳动合同。诚信、公平都是民法的基本原则。员工有如实提供入职信息的诚信义务，用人单位对员工的资历亦有注意审查之义务，故虚假学历对劳动合同效力的影响应有一个合理期限，不宜在劳动关系持续很长时间后仍作为劳动合同无效或者解除合同的事由。施晓凤提供虚假学历未达到欺诈的程度，并且没有给星光公司造成损失，也没有达到违背公司真实意思的程度。施晓凤在星光公司入职近十年间，以其当初入职时的学历虚假为由解除劳动合同不当，可以认定星光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一审认定双方自2006年起历次订立的劳动合同均为无效不妥。该院确认双方在2006年1月9日至2015年11月1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016年11月22日，该院作出（2016）苏05民终700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本院（2016）苏0582民初3266号民事判决书；二、星光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施晓凤赔偿金202366元；三、驳回星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该判决为终审判决。2016年7月，星光公司至仲裁委申诉，要求仲裁委裁决施晓凤返还自2006年1月至2015年11月期间的职务补贴和学历津贴（能力工资）414371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2017年2月8日，仲裁委出具张劳人仲案字［2016］第76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星光公司的仲裁请求。后星光公司对该裁决结果不服，故向一审法院起诉。上述事实，有民事判决书、仲裁裁决书、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审理中，星光公司表示当时招聘的是科长，肯定是要求具备大专学历，但是由于时间较长，故无法提供该方面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发生劳动人事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决所认定的事实，当事人无需要举证证明。本案中，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生效的（2016）苏05民终7008号民事判决书已明确：星光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招聘管理部资材担当科长职位时对学历有特别要求，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是由于施晓凤提供了大专学历才与施晓凤签订了劳动合同，双方于2006年1月9日第一次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也未体现学历方面的要求，同时，星光公司也未能提供施晓凤考核不称职或能力不匹配岗位的证据，结合双方之后又续签了四次劳动合同的事实可以印证星光公司对施晓凤的资历和工作能力的认可。而施晓凤于2008年3月20日已取得沙洲职业工学院颁的成人高等教育专科学历，且无论有无大专学历，施晓凤是胜任工作的。员工有如实提供入职信息的诚信义务，用人单位对员工的资历亦有注意审查之义务，故虚假学历对劳动合同的影响应有一个合理的期限，不宜在劳动关系持续很长时间后仍作为劳动合同无效或者解除合同的事由，施晓凤提供虚假学历未达到欺诈的程度，并没有给星光公司造成损失，也没有达到违背公司真实意思的程度。综上，因施晓凤于2008年3月20日已实际取得了沙洲职业工学院颁发的成人高等教育专科学历，且双方于2014年1月6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施晓凤的工作岗位为管理部业务担当科长，星光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施晓凤存在以欺诈手段使公司在违背真实意思情况下订立劳动合同的情形，故星光公司要求施晓凤返还2014年1月至2015年11月期间的职务补贴和学历（能力工资）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案不予支持。而星光公司要求施晓凤返还2006年1月至2013年12月期间的职务补贴和学历（能力工资）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请求，已超过法定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及其他有关法律规定，判决：驳回星光精细化工（张家港）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一审法院予以免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招聘公司管理部资材担当科长职位时对学历有特别要求，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是由于被上诉人提供了大专学历才与其签订了劳动合同，双方第一次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中也未体现上诉人对招聘员工有学历方面的要求，结合双方之后又续签四次劳动合同的事实，可以印证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资历和工作能力的认可。诚信、公平都是民法的基本原则。员工有如实提供入职信息的诚信义务，用人单位对员工的资历亦有注意审查之义务，虚假学历对劳动合同效力的影响应有合理期限，不宜在劳动关系持续很长时间后仍作为劳动合同无效或者解除合同的事由。被上诉人提供虚假学历未达到欺诈的程度，并且没有给上诉人造成损失，也没有达到违背上诉人真实意思的程度。被上诉人入职后在上诉人处获得的工资收入是其在工作岗位付出劳动后应得的劳动报酬，现上诉人以其当初入职时的学历虚假为由要求被上诉人返还从2006年1月至2015年11月期间发放的职务补贴和学历津贴（能力工资）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请求，并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星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星光精细化工（张家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施 伟审判员 徐 辉审判员 王小丰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江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