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12民终11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罗城天宝冶化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东门镇解放路156号。
法定代表人：卢卫球，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海涛，广西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泉市增溶矿产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福泉市洒金北路地松路口往上50米。
法定代表人：鄢国荣，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秋明，广西平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祥龙，男，1971年1月19日生，满族，住河北省霸州市。
原审被告：廊坊荣方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霸州市胜芳镇红星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刘金敏，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广西罗城天宝冶化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天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泉市增溶矿产有限公司（下称增溶公司）、孟祥龙，原审被告廊坊荣方贸易有限公司（下称荣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罗民初字第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海涛、被上诉人增溶公司的法定代理人鄢国荣与委托诉讼代理人毛秋明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孟祥龙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荣方公司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因一审判决书送达、当事人交纳公告费迟延、公告等，期间113天不计入审限；又因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和解期间一个月不计入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增溶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有失偏颇，存在片面思维的倾向。（一）2014年12月1日，盂祥龙非法私刻公章，假借天宝公司的名义与增溶公司签订购销烟煤、焦碳合同，约定烟煤、焦碳事宜。自双方签订合同后，该交易一直在孟祥龙与增溶公司之间发生和完成。天宝公司既不设立购销合同，也不参与履行合同。原判所称“自2011年1月起增溶公司就向上列冶炼厂提供烟煤、焦碳供应业务”所指不明，没有具体冶炼厂地址和名称。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天宝公司和增溶公司相互之间，都不是讼争的购销烟煤、焦碳买卖关系的相对人，特别是天宝公司根本没有参与设立和履行合同，不是合同之债的当事人，故而两者之间没有权利义务关系。如果说盂祥龙自2011年1月起，一直以天宝公司广西罗城天宝冶化有限责任公司的名义购买烟煤、焦碳，无需冒用天宝公司的名义签订合同。由此可见，天宝公司并不是买卖合同任何一方的缔约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列天宝公司为本案被告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原审判决曲解法律，在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天宝公司并非是本案的烟煤、焦碳购销合同的当事人，不应作为本案被告。孟祥龙、杨增泉、肇金成、姜伟不是天宝公司的管理人员，却被原审判决错误地认定为管理人员，从而将其行为产生的民事责任归责于天宝公司。二、原审采信证据不当。天宝公司与增溶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增溶公司称，荣方公司以天宝公司名义与增溶公司签订烟煤、焦碳供销合同，开始买卖烟煤业务，原审认定该事实没有证据佐证。但原审却认定，自2011年起1月起，增溶公司就向上列冶炼厂提供烟煤、焦碳供应业务。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疏漏。从多次交易的事实看，也充分印证了孟祥龙个人和增溶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在整个签订和履行合同过程中，增溶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天宝公司是买卖合同的主体。因此，原审认定天宝公司与增溶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并判令天宝公司承担相关法律责任错误。虽然天宝公司与荣方公司订立有《来料加工协议书》，但从其约定的权利义务以及履行情况来分析，应当是生产设备租赁的法律关系，出租人为天宝公司，无需为承租人荣方公司承担其买卖合同义务的责任。四、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未尽到释明义务，对天宝公司与增溶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法律关系或何种法律关系未做实事求是认定。天宝公司不是买卖合同的当事人，原审将其列为被告并判令其承担法律责任错误。按照法律程序，法院首先应当明确认定二者之间是否存在法律关系或何种法律关系，并释明理由，才可依法认定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包括支付货款和利息等。而且，原审判令天宝公司向增溶公司支付实为孟祥龙个人所欠的货款及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驳回增溶公司对天宝公司的诉讼请求。五、原审判决仅凭孟祥龙聘请的人书写的字据来认定天宝公司是合同权利义务关系错误，因其既不是天宝公司的股东或工作人员，也未得到天宝公司的授权，无权代表天宝公司。
增溶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予维持，驳回上诉。增溶公司与天宝公司及荣方公司自2011年开始就存在买卖烟煤、焦炭合同关系，天宝公司与荣方公司是合作关系，双方约定以天宝公司名义对外进行原材料采购及产品销售。从2011年至2014年底，增溶公司与天宝公司及荣方公司买卖烟煤的数量及欠款数额清清楚楚，并经过包括孟祥龙、杨增泉等在内的荣方公司几任领导人签字确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是清楚，证据确实充分。2、天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2014年12月1日孟样龙代表天宝公司与增溶公司签订购销合同时使用仿制的假公章这一细节，并不影响增溶公司与天宝公司及荣方公司早已存在的买卖烟煤、焦炭合同关系，换句话说，就算合同上不盖有天宝公司公章，也不能否认增溶公司与天宝公司及荣方公司买卖烟煤、焦炭合同关系的客观存在，因为还有磅码单、欠条、来料加工协议书等这些证据足以证明。（2）在增溶公司所持欠条上签字认可的孟祥龙、杨增泉、姜伟、肇金成这些人，实际是荣方公司投资人或财务人员，其签字行为不仅属于代表荣方公司的职务行为，而且因其经营活动均在天宝公司住所地进行，并使用天宝公司磅码单以天宝公司名义采购，根据双方的合作协议，天宝公司应与荣方公司一起对尚欠增溶公司的煤款承担连带责任，天宝公司上诉称与其无关纯属抵赖。
孟祥龙、荣方公司均不作答辩。
天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宝公司、荣方公司与孟祥龙连带偿还2011年12月至2012年2月29日煤款602750元及利息（从2014年1月1日起按3%月息计算至本息清偿时止）；2、判令天宝公司、荣方公司与孟祥龙连带偿还2014年1月11日至12月5日煤款244490元件；3、判令天宝公司、荣方公司与孟祥龙连带偿还2015年期间煤款291521.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6月1日，荣方公司委托王根来与天宝公司签订了一份《来料加工协议书》，约定天宝公司为荣方公司加工、冶炼锌锭、铅锭等有色金属，有效期至2016年5月31日。协议签订后，双方依约履行了相应的权利、义务。为完善双方签订的上述合同，2010年4月3日，以天宝公司为甲方，荣方公司为乙方又签订了一份《关于罗城天宝冶化公司与廊坊荣方公司来料加工管理的补充协议书》，协议书第一条规定：在来料加工期间，由甲乙双方组成一个新的领导班子，甲方成员名单：韦松文、韦文献、韦兰新、韦巧英，乙方成员名单：孟祥龙、王根来、薛根树、申智慧、杨增泉。该领导班子以王根来先生为主要负责人，负责管理来料加工和生产、供销、财务的管理工作。甲方领导成员负责来料加工的原料购进、产品销售、价格、数量、财务等管理监督工作；第四条规定：凡涉及来料加工的原材料，产品销售和其它经济合同，都应经甲、乙双方商定后，以甲方名义对外实施，税费以甲方名义缴纳。双方还就其他事项及工作进行了约定。自2011年1月起，增溶公司就向上列冶炼厂提供烟煤、焦炭供应业务。2012年1月，冶炼厂停产。同年6月25日，冶炼厂管理人员杨增泉以天宝公司经办人的名义在一张“原始凭证粘贴单”上向增溶公司的经理鄢国荣出具一张证明，证明内容为：证明欠贵州鄢国荣2011年12月至2012年2月29日共计欠款863450元广西罗城天宝公司经办人：杨增泉2012.6.25日。2014年1月21日，冶炼厂工作人员肇金成又以天宝公司负责人的名义向增溶公司的经理鄢国荣出具一张欠款协议，协议载明：今欠到鄢国荣2011年12月至2012年2月29日，共欠有烟煤款863450元，2013年2月份还一笔100000元，现在欠763450元。原因：2011年某冶炼厂排污污染水造成金城江全市冶炼厂导致停工，罗城天宝有限公司到如今还未得开，所以款一直未还。经双方协商达成协议：2013年底以前欠款不计利息；2014年初得不到开厂，从元月1日起每月按总额的3%计算利息。到2014年5月底，厂还未得开，天宝公司用厂里值钱物资抵押给鄢国荣，由鄢国荣拍卖，厂里任何人不能阻拦。造成纠纷和损失由厂全权负责。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签字生效。肇金成、鄢国荣分别在协议书上签名、捺印。
2014年12月1日，以“广西罗城天宝冶化有限公司”名义为甲方与以增溶公司为乙方签订了一份《烟煤、焦碳购销合同》，合同就产品名称、单位单价、数量金额、产品验收方式及标准、结算方式等进行了约定，同时约定此合同执行期为2014年12月1日至2015年2月28日。合同末页甲方栏内代表签字为毛晓戈，是孟祥龙聘请的工作人员，而非天宝公司的工作人员，加盖有“广西罗城天宝冶化有限责任公司”印章，经天宝公司委托广西柳州市明桂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其印文与天宝公司提供的“广西罗城天宝冶化有限责任公司”印章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鄢国荣在乙方代表栏内签名并加盖了增溶公司印章。2015年1月27日，孟祥龙以个人名义向增溶公司经理鄢国荣出具一张欠条，该欠条载明：今欠到鄢国荣有烟煤款863450。从2011年12月至2012年2月29日止，总欠煤款863450元。2013年1月8日还一笔10万元；2014年6月15日还一笔10万元；2014年10月29日还一笔60700元；减掉叁笔还款，总欠602750元。2014年1月11日起到12月5日止总运有烟煤到厂部291.06吨，结算金额244490元）。老账602750元加新账244490元，总欠847240元。孟祥龙在欠款人一栏上签名、捺印。同年8月6日，孟祥龙聘请的财务人员姜伟向鄢国荣出具一张《广西罗城天宝公司冶炼厂工矿产品结算单》，结算单上载明：客户名称：鄢国荣原料名称：烟煤净重（吨）：483.36单价（元）：810金额（元）：391521.6在结算单上标明：注：此批烟煤为2015年6月23日入账，2015年6月18日已付款10万元，欠291521.6元。同年8月19日，孟祥龙在结算单上签字认可。因增溶公司追索上列货款未果而引发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增溶公司向天宝公司、荣方公司所属和生产的冶炼厂提供烟煤、焦碳事实清楚，其尚欠的三笔货款共计1138761.6元有荣方公司的相关管理人员和工作人员向增溶公司经理鄢国荣出具的欠条在卷证实，足以认定。增溶公司向天宝公司所属和由荣方公司管理人员管理、经营的冶炼厂提供货物，根据天宝公司与荣方公司签订的《关于罗城天宝冶化公司与廊坊荣方公司来料加工管理的补充协议书》第四条的规定，荣方公司对外是以天宝公司名义实施的，增溶公司有理由相信其是向天宝公司和荣方公司提供货物，有要求其支付货款的权利。天宝公司以其在与荣方公司合作期间被荣方公司排除在外，没有行使经营、管理权为由提出抗辩，此问题属内部经营、合作、管理问题，不能苛刻地要求作为出卖人的增溶公司在出卖货物时尽到如此谨慎之义务。天宝公司与荣方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和责任的分担对外不发生效力。故增溶公司要求天宝公司、荣方公司连带支付尚欠货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荣方公司人员肇金成在向鄢国荣出具的欠款协议中对所欠的2011年12月至2012年2月29日中的货款约定在2014年1月起每月按总金额的3%计付利息（总额763450元，2014年10月29日已付60700元，尚欠602750元），据此，天宝公司与荣方公司对该未付货款602750元应当支付利息，但此约定利率过高，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付。因孟祥龙与王根来等人同属荣方公司委派到冶炼厂的管理人员，其出具欠条和签订协议的行为属履行职务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所在公司承担。增溶公司要求孟祥龙与其他荣方公司、天宝公司连带承担支付货款义务没有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由荣方公司、天宝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尚欠的1138761.60元货款给增溶公司；2、由荣方公司、天宝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增溶公司支付利息（以602750元为基数，从2014年1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付）；3、驳回增溶公司要求孟祥龙连带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4、驳回增溶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4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0048元，由荣方公司、天宝公司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天宝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立案告知书》一份，证明增溶公司与天宝公司于2014年12月1日签订的《烟煤、焦炭购销合同》所盖的天宝公司的印章是伪造的，公安已经立案，正在启动刑事诉讼程序。增溶公司质证认为，天宝公司举出的证据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但证明的事实不影响本案审理程序的进行，该证据不具有关联性，应不予采信。本院认为，涉案烟煤、焦炭的买卖双方明确，所产生的欠款客观真实，《烟煤、焦炭购销合同》所盖天宝公司印章的真伪不影响对双方买卖烟煤、焦炭并产生欠款事实的认定，故天宝公司提交的前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除“增溶公司就向上列冶炼厂提供烟煤、焦炭”和“2012年1月冶炼厂停产”中的“上列冶炼厂”、“冶炼厂”均应更正为“天宝公司冶炼厂”外，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增溶公司要求天宝公司与荣方公司及孟祥龙连带偿还其货款1138761.6元及逾期利息应否支持。
本院认为，关于增溶公司要求天宝公司与荣方公司及孟祥龙连带偿还其货款1138761.6元及逾期利息应否支持的问题。天宝公司与荣方公司签订的《来料加工协议书》与《关于罗城天宝冶化公司与廊坊荣方公司来料加工管理的补充协议书》名为来料加工协议，但从双方约定的内容及彼此的权利义务等内容考究，双方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实为合伙型联营合同关系，在联营中，对外以天宝公司的名义实施民事行为，应先由天宝公司对外向债权人承担民事责任，然后再根据彼此的联营协议确定双方各自应承担的责任份额。但本案中，因天宝公司与荣方公司已向增溶公司披露了其合伙型联营的关系，故增溶公司要求天宝公司与荣方公司承担共同支付货款及利息的责任并无不当，原审予以支持依法有据。根据在卷证据，原审认定联营双方天宝公司与荣方公司尚欠增溶公司货款1138761.6元和需要支付的逾期利息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虽然荣方公司与天宝公司联营体的领导班子成员孟祥龙于2014年12月1日以天宝公司名义与增溶公司签订的《购销烟煤、焦碳合同》所用的天宝公司印章为伪造，但双方一直以来存在烟煤和焦炭买卖、以天宝公司名义向增溶公司购买烟煤和焦炭的经手人为荣方公司方面的工作人员、烟煤与焦炭使用于天宝公司的冶炼厂等事实有确实充分的在卷证据证实，故荣方公司方面的工作人员以天宝公司的名义与增溶公司进行的一系列烟煤、焦炭买卖及签署欠条的行为对天宝公司构成表见代理，该行为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天宝公司承担（如前所述理由，荣方公司亦应承担共同支付责任）。在增溶公司有合理理由相信孟祥龙用于签约盖章的天宝公司印章真实的情况下，签约产生的民事权利义务对增溶公司与天宝公司均有约束力。因而天宝公司认为因为公章系伪造导致合同无效、天宝公司与增溶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无需向增溶公司支付货款等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原审认定孟祥龙无需对涉案货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判决依法有据，本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与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天宝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49元，由上诉人广西罗城天宝冶化有限责任公司负担。被上诉人福泉市增溶矿产有限公司已支付的公告费560元与尚需支付的二审裁判文书公告费，由上诉人广西罗城天宝冶化有限责任公司转付给被上诉人福泉市增溶矿产有限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剑峰
代理审判员 吴利萍
代理审判员 陈一锋
二〇一七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张恒瑞
本案适用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