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2民终45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宏宇,男,1968年8月25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剑锋,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敖东方,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飞,男,1981年11月19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刚毅，北京市力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宏宇因与被上诉人高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商）初字第258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宏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高飞的诉讼请求；由高飞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孙宏宇未能充分举证高飞委托孙宏宇将资金出借给北京联拓机电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拓公司）,从而认定孙宏宇与高飞是民间借贷关系,这一认定属审查事实不清,导致错误判决,理由如下：孙宏宇虽然没有高飞书面的委托书,但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孙宏宇与高飞不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正常情况下,个人之间借贷不会关心借钱的真正用途,更不会加入到第三方出借人群体之中去,但高飞加入了联拓公司职工维权微信群,且在群里发言,这显然违背个人之间借贷的正常表现。高飞对其参加联拓公司维权微信群活动并未作出正常的合理解释。二、高飞还加入了”联拓员工众筹群”,显然这个群的名字意味着参加的人员是将资金通过众筹的方式出借给联拓公司。如果和联拓公司没有任何关系,高飞没有理由加入到这个群,堂而皇之的在群里发言,并且关心如何起诉联拓公司、准备材料之类的话题,这显然能够证明高飞支付给孙宏宇的资金并非是向孙宏宇出借,而是委托孙宏宇向联拓公司出借,并且以联拓公司众筹人员即实际出借人的身份参与了准备维权的活动，该行为与向孙宏宇出借款项所应有的表现完全不同,法院应该注意到这个行为的法律意义。2015年5、6月份，在联拓公司职工维权过程期间，孙宏宇曾被职工集体绑架签署授权委托书向联拓公司要钱，高飞也签署了授权委托书，但目前找不到高飞签署的授权委托书。三、联拓公司资金链断裂以后,曾经有很多职工和出借人联合起来去找联拓公司维权,并且到公安机关报案举报联拓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高飞也曾向公安机关报案,孙宏宇在一审中向法院申请调取高飞在南磨房派出所报案记录,该记录能够证明高飞出借资金的主观目的和出借对象是联拓公司,但是一审法院并没有前去调取相应的报案记录。四、虽然高飞支付100万元的时间是在孙宏宇与联拓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之后,但是孙宏宇已经解释该资金是用于清退原向联拓公司出借资金人员的债权,使高飞能够加入到借款合同中,这个解释存在完全的合理性,同时,孙宏宇在联拓公司没有被宣布破产前也向联拓公司发函通知了联拓公司实际债权人的名单,确保高飞可以主张相应的权利,这一行为也否定了高飞所主张的与孙宏宇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综合以上意见,本案几个证据虽不能直接证明孙宏宇与高飞是委托关系,但也间接证明了高飞并非是向孙宏宇出借资金,同时完全能够否定孙宏宇与高飞是民间借贷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高飞应该在孙宏宇举证证明系其他债权的情况下,就民间借贷关系成立进一步举证,但是高飞没有其他证据能够进一步证明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一审法院应该驳回高飞的诉讼请求。高飞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孙宏宇的上诉请求和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事实充分，请求驳回上诉。高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孙宏宇偿还高飞借款本金100万元;2、判令孙宏宇按照年利率24%向高飞支付自2014年11月28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100万元本金的利息;3、鉴定费用及诉讼费用由孙宏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28日,高飞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孙宏宇转账100万元。孙宏宇于同日向高飞出具《收条》,该《收条》载明”今收到高飞交来人民币壹佰万元正(小写￥1000000)(工行汇款)月利息3分,特此证明。收款人:孙宏宇2014.11.28”。一审庭审中,孙宏宇认可收到高飞转账100万元及上述《收条》的真实性,但不认可高飞的证明目的。其认为上述《收条》与一般的民间借贷关系的字据不同,其书写的内容是”收到高飞交来”，”收款人”而不是”借款人”,利率与联拓公司向其提供利率一致,故上述《收条》系其受高飞委托将100万元出借给联拓公司形成的。其收到高飞转账的100万元后,高飞加入了联拓公司的《借款合同》,因部分原出借人退出,其将高飞转账的100万元部分支付给了退出的人,部分支付了原出借人员的利息。为此,孙宏宇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孙宏宇于2014年6月11日(出借人、甲方)与联拓公司(借款人、乙方)签署的关于借款金额为14416000元的《借款合同》及联拓公司于2014年7月31日向孙宏宇出具的”今收到孙宏宇交来款项人民币壹仟零陆拾万元正”的收据。上述借款合同载明”借款期限为自2014年7月31日起至2015年7月31日止,本合同项下借款期限内无利息”。证明孙宏宇与联拓公司签订了《借款合同》并向联拓公司支付借款本金1060万元。高飞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无法核实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且上述借款合同系在其转账100万元前签署的,不认可孙宏宇的证明目的。第二组证据:《联拓员工借款清单印记登记表》,证明高飞签字认可委托孙宏宇将100万元出借给联拓公司。高飞对此不予认可,其不清楚存在上述登记表。在本案一审过程中,高飞申请对上述登记表中”高飞”及”尚不清楚此金额在上线哪比合同中”是否其本人所写,相应的指纹是否系本人捺印进行鉴定,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确定的鉴定机构为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高飞支付鉴定费用21500元。2016年6月30日,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1、检材一”高飞”姓名字迹与样本一至样本八上”高飞”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2、检材二指纹印不是高飞的指纹印。3、因样本材料不充分,对检材三与样本八上”尚不清楚此金额在上线哪比合同中”内容字迹是否为同一人所写的鉴定事项予以终止”。高飞、孙宏宇认可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第三组证据:联拓员工众筹群等微信记录,证明高飞参加了联拓公司员工的维权活动,高飞与联拓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与孙宏宇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高飞对此不予认可,其认为因曾是联拓公司的员工和孙宏宇的同事,孙宏宇曾将高飞拉入上述微信群。高飞未与联拓公司签署任何协议,与联拓公司不存在借贷等法律关系,亦未在上述微信群中主张权利,后发现该群与其无关就退群了。第四组证据:孙宏宇的银行流水明细及收条,证明孙宏宇将高飞转账的100万元按照联拓公司的指示向原出借人叶春炎支付20万元现金及向叶正艳等原出借人支付利息。高飞对此不予认可,认为无法证明叶春炎是否系原出借人,无法证明高飞同意加入联拓公司的债务,孙宏宇列出的转出金额亦不是100万元。一审庭审中,高飞申请叶正艳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叶正艳称其与孙宏宇之前是同事,其共计向孙宏宇出借546万元,孙宏宇按照月利率3%向其支付利息,其未从孙宏宇处退钱。孙宏宇不认可上述证人证言的证明目的。第五组证据:孙宏宇于2015年9月26日向联拓公司发出的通知书及快递单、债权申报书等证据,证明高飞与联拓公司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孙宏宇积极履行了告知联拓公司及催促联拓公司偿还债务的义务。高飞对此不予认可,对于通知书等证据无法核实真实性,孙宏宇为了推卸责任而单方面作出的行为,对高飞没有约束力。对于债权申报书的真实性不认可,如果有相应证据证明确认孙宏宇出借的款项是他人委托孙宏宇出借的,应从孙宏宇对联拓公司享有的债权中扣除,而不是以孙宏宇的名义申报。一审法院另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22日作出(2016)京03民破8号-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北京百川聚汇资产管理中心(有限合伙)对联拓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指定北京市宏威律师事务所律师为联拓公司管理人。该裁定已生效。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联拓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回复函称”二、事实经过。债权人孙宏宇于2016年9月29日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债权依据为孙宏宇和联拓公司于2014年6月11日签署的《借款合同》,约定联拓公司向孙宏宇借款人民币1441.6万元(其中本金为1060万元,月利率为3%),借款期限为2014年7月31日至2015年7月31日。孙宏宇于2014年7月31日分两笔向联拓公司法定代表人郭和通账户(xxx)支付借款本金1060万元。因联拓公司未向管理人进行交接工作,管理人也非借款合同当事人,孙宏宇在庭审中主张其仅为合同代表人一事,管理人无法确认是否属实。孙宏宇向管理人提交的债权人明细汇总表、债权确认书等与债权确认无关证据,不在管理人审查范围内,管理人未对证据真实性予以核实。三、根据管理人能够确认的证据，高飞并非联拓公司的债权人。根据管理人核实的证据,孙宏宇与联拓公司签署了《借款合同》,孙宏宇向联拓公司法定代表人郭和通账户支付借款本金,联拓公司开具了收到孙宏宇借款的收据,联拓公司通过郭和通账户向孙宏宇支付利息。基于现有证据,高飞并非联拓公司的债权人。至于孙宏宇与他人之间是否存在委托关系,签字是否真实,与联拓公司无关。因此,管理人对上述材料的真实性未进行审核。因联拓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且未向管理人移交合同文件等资料,以上事实均基于债权人孙宏宇向管理人提交的申报债权资料。如管理人在执行职务中查明相反证据时,将对上述债权重新审核。特此说明”。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诉争的100万元款项的性质,即该款项是否为借款。高飞依据孙宏宇出具的收条、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主张100万元为借款,孙宏宇予以否认,辩称上述款项系高飞委托其投资的款项。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对于孙宏宇所称100万元系高飞委托其投资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从以下几方面考虑:第一,孙宏宇主张高飞于2014年11月28日转账的100万元包含在其与联拓公司签署的《借款合同》中,但依据现有证据及联拓公司管理人出具的情况说明,孙宏宇与联拓公司于2014年6月11日签署了《借款合同》,孙宏宇向联拓公司支付借款本金,联拓公司于2014年7月31日开具了收到孙宏宇借款的收据,均发生在高飞向孙宏宇转账100万元之前。第二,孙宏宇所称其接收高飞转账后按照联拓公司的指示向原出借人叶春炎返还20万元现金及向叶正艳等原出借人支付利息,但仅凭孙宏宇提交的银行流水单及收条无法证明孙宏宇所称的钱款流向与高飞转账100万元的关联性,亦无法证明联拓公司认可上述钱款流向属于高飞向联拓公司出借100万元。第三,孙宏宇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与高飞存在委托关系。综上,对于孙宏宇所持高飞转账100万元系高飞委托其投资款项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难以支持。故根据孙宏宇出具载明利息约定的收条、银行转账凭证等现有证据,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中,由于在收条中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高飞可以催告孙宏宇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故高飞要求孙宏宇将借款本金100万元返还,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依据孙宏宇向高飞出具的《收条》约定月息3分,故对于高飞要求孙宏宇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未超过法律规定限度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孙宏宇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还高飞借款一百万元；二、孙宏宇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以借款本金一百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百分之二十四给付高飞自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孙宏宇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以下证据：1、袁东和曹勇的个人授权委托书各一份。证明个人授权委托书的形式都一样，2015年5、6月又一次集体签署授权委托书，高飞本人也签署了授权委托书。2、张立钢的证人证言。证明签署向联拓公司追讨资金的个人授权委托书时，高飞也在场，高飞也应该签了授权委托书，高飞也参与过向联拓公司主张权利的维权活动。但表示其没有亲眼看见高飞签署了授权委托书。3、孙宏宇代理人和刘星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高飞本人参加了向联拓公司主张权利的活动，真正的债务人是联拓公司，债权人明细登记表中高飞的签字有可能是别人代签。4、债权申报书。证明联拓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孙宏宇按照破产管理人的要求申报债权，债权人明细登记表中有高飞。5、与本案相关联的生效判决书。证明相同事实在其他生效判决中认定不是民间借贷关系。高飞发表质证意见：证据1不属于新证据，其他人的授权委托书和高飞无关，其他人是委托关系并不能代表高飞和孙宏宇是委托关系。对证据2，高飞没有签署过授权委托书，孙宏宇称高飞的授权委托书丢了不符合常理逻辑。证据3不能证明高飞参与过维权，高飞没有签署授权委托书。证据4债权管理人并没有确认高飞是债权人，高飞没有进行申报也没有参与申报。证据5与本案事实不一致，判决书所涉原告给孙宏宇签署了授权委托书故此被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孙宏宇与高飞之间就100万元款项是民间借贷关系还是委托关系。高飞提供收条、银行转账记录主张其与孙宏宇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孙宏宇主张双方并非民间借贷关系，而是高飞委托其将该笔款项出借给联拓公司，孙宏宇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孙宏宇向高飞出具的收条中约定的利率与孙宏宇与联拓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一致、收条上写的是”收款人”而非”借款人”、其他人都签署授权委托书通过孙宏宇向联拓公司出借资金，并不能得出孙宏宇与高飞之间是委托关系的结论。一审中联拓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回复函称”三、根据管理人能够确认的证据，高飞并非联拓公司的债权人。根据管理人核实的证据,孙宏宇与联拓公司签署了《借款合同》……”。孙宏宇提交的张立钢的证人证言仅能说明高飞在签署授权委托书时在场，但无法证明高飞确实签署了授权委托书。综上，孙宏宇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高飞之间存在委托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孙宏宇关于其与高飞是委托关系的上诉主张，均为其个人推理，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认定高飞与孙宏宇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孙宏宇收到高飞的借款应予偿还。综上，孙宏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孙宏宇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钱丽红审 判 员 种仁辉审 判 员 韩耀斌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吴红娜书 记 员 何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