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新民再6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马学清，男，1956年1月13日出生，回族，个体工商户，住乌鲁木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卫东，新疆赛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华凌畜牧产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乌鲁木齐市米东南路西三巷1151号法定代表人：米在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春明，新疆力和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玛尔阿布里拜塔，女，1962年8月9日出生，维吾尔族，华凌畜牧产业开发有限公司职员，住乌鲁木齐市天山区碱泉街146号23号楼3单元402号。再审申请人马学清因与被申请人华凌畜牧产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凌畜牧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新01民终5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3月31日作出（2017）新民申30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马学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卫东，被申请人华凌畜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春明、胡玛尔?阿布里拜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学清申请再审称，一、申请人代为清偿债务属于债权转让不构成债务加入。债务加入是指第三人加入到债的关系中，与原债务人一起向债权人承担债务,又称并存的债务承担。原债务人并没有脱离原债务关系，而第三人又加入到原存的债务关系中，与债务人共同承担债务。我国合同法对债务加入没有明确规定。因此，债务加入实质属于一种担保，不导致债务人免责，也不属于第三人清偿，仅仅是增加了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保障而己。本案中，申请人马学清与被申请人虽签订借款协议但并非基于借款事实，而是基于申请人以向被申请人借款方式代为清偿案外人巴克尔?尼扎米丁欠付被申请人借款的事实。具体经过是：申请人曾是被申请人市场的商户，被申请人给贷过款，2013年3月，时任被申请人负责人的杨生仁找到申请人，称市场商户巴克尔?尼扎米丁欠公司32万元借款未还，而申请人尚欠巴克尔?尼扎米丁有超过32万元的债务未结，要求申请人帮忙代为清偿32万元借款，并告知清偿后可凭欠条与巴克尔?尼扎米丁冲抵债务。约定偿还方式为被申请人借款给申请人，双方签订借款协议，被申请人同时将欠条交给申请再审人。申请再审人最终同意。庭审中被申请人虽出示借款单及还款收据，但其未实际将借款支付给申请人，只是财务账目做了处理，其代理人当庭确认是债务的冲抵，相当于把钱给申请人了。上述事实证实：申请再审人以借款负债方式代为清偿巴克尔?尼扎米丁欠被申请人的32万元借款，系独立清偿债务，非与债务人巴克尔?尼扎米丁一并向债权人即被申请人共同（连带）清偿债务；申请人因代为清偿债务致被申请人的债权实现，免除了债务人巴克尔?尼扎米丁所欠债务；申请再审人代为清偿债务的对价是取得被申请人对巴克尔?尼扎米丁享有的债权。因此，申请人代为清偿债务的行为属于债权转让。不属于债的加入，不构成债务加入。二审认定构成债务加入明显错误。根据合同法关于债权转让的规定，债权人转让债权除向债务人履行通知义务外，还需要向受让人交付债权凭证。否则受让人因无债权凭证将无法实现受让债权。本案中，被申请人作为债权转让人既未通知债务人巴克尔?尼扎米丁，也未向申请人交付债权凭证（欠条），结合被申请人未将32万元借款实际支付给申请人的重要事实，该债权转让行为实际未履行。二、被申请人与巴克尔?尼扎米丁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申请人基于对被申请人领导杨生仁的信任，相信被申请人与债务人巴克尔?尼扎米丁存在32万元借款债务的情况下与其签订了借款协议，但因为被申请人未交付债权凭证，也未收到钱，故认为借款事实没有发生。现被申请人两年后竟诉请还款，令人不解。经多方联系，申请人于一审后联系到巴克尔?尼扎米丁，其明确确认与被申请人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因在外地未能到庭）。二审中，申请人不认可债务真实性。法庭发问被申请人”有无欠条”，其代理人答：有，一审没提交，有100多万；再问”你们有无通过诉讼或其它方式与巴克尔·尼扎米丁对过账”，其代理人答：没有。本案涉及申请人代他人清偿债务的定性问题，无论债权转让还是债务加入，其成立的前提必须是债权存在且合法有效。综合被申请人未提交任何债权凭证且未与债务人对债务进行对账及债务人否认存在债务的事实，被申请人诉称债务人欠其32万元借款的债务依法不成立。因此，被申请人与巴克尔?尼扎米丁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二审判决认定”在双方认可巴克尔?尼扎米丁与华凌公司存在债权债务的基础上”明显缺乏证据证明。鉴于被申请人与巴克尔?尼扎米丁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一、二审判决判令申请人承担支付借款本金及利息明显错误，导致申请人将承担两次还款责任。请求依法驳回华凌畜牧公司的诉讼请求。华凌畜牧公司辩称，不同意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和事实与理由。被申请人在一、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和所述事实均已证实，被申请人与再审申请人形成的是债务加入而非债权转让。其次，在双方实际履行过程中，可以看出再审申请人是在认可被申请人与巴克尔·尼扎米丁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基础上，被申请人与再审申请人才以签订《借款合同》、出具借据的形式代为清偿了巴克尔?尼扎米丁对被申请人的债务。在双方办理完相关财务手续后，双方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而后再审申请人却未按照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予以履行，导致了该案的发生。综上所述，一、二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华凌畜牧公司一审起诉称，2013年3月20日，马学清向华凌畜牧公司借款32万元，期限7个月，约定于2013年10月31日前全部归还。借款用途是代被告朋友阿布拉东偿还支付原告的32万元。借款到期后，被告逾期未还，特向法院起诉。马学清一审辩称，不同意华凌畜牧公司的请求，华凌畜牧公司诉称的借款用途和双方合同约定的借款用途截然不同，且该借款并未实际交付被告，本案实质是无效的债权转让行为，故请求驳回原告起诉。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3年3月20日，华凌畜牧公司与马学清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华凌畜牧公司向马学清借款32万元，借款用途活畜采购，借款期限自2013年3月20日至2013年10月31日，期限为七个月，无借款利息。此款属专款专用，不得挪作他用。若发现挪用，华凌畜牧公司有权回收全部资金并追究当事人法律责任。此款必须在双方约定期限内归还，并按约定借款利率偿还本金和利息。如未按期偿还借款，马学清需向华凌畜牧公司缴纳违约金，每天违约金按借款本息总额的5‰计算。同日华凌畜牧公司向马学清出具借款单一份，记载内容为：借款部门和姓名为马学清，借款事由活畜（采购），共需天数2013年10月30日还拜克·阿吉的账，借款金额32万元整。当日，马学清还在华凌畜牧公司单位出具的两份记载内容分别为”今收到阿不拉东风（巴克尔?尼扎米丁），交来还借款，贰拾万元整”和”今收到白克·阿吉（巴克尔?尼扎米丁），交来还借款，拾贰万元整”收据的交款人处签署”马学清代还”字样。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虽然该合同约定借款用途为活畜采购，最终借款并未使用至活畜采购，但是该借款也未使用至法律禁止事项，且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此情况下法律后果为华凌畜牧公司有权利回收全部资金并追究当事人责任。因此，未按合同约定使用借款情况并不影响《借款协议书》的合同效力。马学清在华凌畜牧公司出具的收条上签署”马学清代还”行为，可视为马学清自愿代为清偿他人（案外人）欠付华凌畜牧公司款项行为，马学清虽未收到华凌畜牧公司提供的现金，但马学清上述行为，可表明华凌畜牧公司已履行完毕向马学清借款义务。但马学清未依约按期还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因此，华凌畜牧公司诉请马学清偿还借款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违约金）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马学清认为华凌畜牧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违约金）过高的意见，双方合同约定每天违约金按借款本息总的5‰计算，华凌畜牧公司自愿降至按年息24%计算，属对自己权利处分，且该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遂判决：一、马学清向华凌畜牧公司支付借款本金320000元；二、马学清向华凌畜牧公司支付借款利息（违约金）153600元（自2013年11月1日起至2015年11月1日止，以年利率24%、依据欠款数额320000元计算）。马学清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本案是债权转让关系而非借款合同关系。双方实际没有将借款付至马学清手中，其实是一个债务的冲抵。债权转让行为实际未履行。我方代巴克尔偿还欠付华凌畜牧公司的借款，偿还方式为华凌畜牧公司借款给我，华凌畜牧公司将债权凭证交给我方。我方以借款负债的方式代他人偿还债务，但是收条上并没有债务人签字确认，即马学清代为清偿债务未经债务人确认。华凌畜牧公司须将债务人的债权凭证交付给我，作为追偿凭证，该债权转让行为才算完成。我方签订借款协议及收条上签字后，华凌畜牧公司未将债权凭证交付我方。双方的债权转让行为实际未履行，我方对华凌畜牧公司诉请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有权行使履行抗辩权。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华凌畜牧公司的诉讼请求。华凌畜牧公司辩称，我公司并未否认该32万元是上诉人代他人偿还借款。马学清与我公司签订的借款单和借款协议，从而形成明确有效的借贷关系，马学清应当履行承诺。马学清所述其与巴克尔?尼扎米丁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以及我公司是否需要交付相应的凭证，均与本案无关，请求维持原判。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为了促进债权的实现，同时有效保护债务人的利益，法律上并不禁止第三人代为清偿，实践中第三人代为清偿，或是基于债务人委托，或是基于其本身的赠与意思，也可以是无因管理。本案中，在双方认可巴克尔·尼扎米丁与华凌畜牧公司存有债权、债务的基础上，马学清作为第三人与债权人华凌畜牧公司约定由马学清”代替”债务人巴克尔?尼扎米丁向债权人华凌畜牧公司还款的行为，应认定构成债务加入。具体履行的方式是：马学清以从华凌畜牧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出具借据形成债权、债务，马学清代巴克尔?尼扎米丁偿还华凌畜牧公司债务的行为，属于债的加入，而非债权或债务转让。马学清并未实际向华凌畜牧公司支付款项以代巴克尔?尼扎米丁偿还32万元的债务，而是与华凌畜牧公司形成新的债权、债务的方式代为巴克尔?尼扎米丁偿还32万元的债务，故华凌畜牧公司有权向马学清主张相应的债权。一审法院判令马学清承担支付欠款本金及利息的义务，并无不妥。马学清并未能举证证明代巴克尔?尼扎米丁偿还32万元债务后，与华凌畜牧公司有交付相应债权凭证的约定，故马学清认为华凌畜牧公司在巴克尔?尼扎米丁32万元债务得到清偿后未交付债权凭证，双方的债权转让行为未履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马学清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本院再审查明，华凌畜牧公司再审开庭中对借款事实的陈述是：”借款没有给，是以清偿巴克尔?尼扎米丁欠款的形式，来进行的一个付款形式。把巴克尔?尼扎米丁的债务清偿了，重新挂了一个。”马学清再审开庭中对借款事实的陈述是：”双方签订借款协议并非基于借款事实，而是以借款方式代为清偿案外人巴克尔?尼扎米丁欠付华凌畜牧公司的借款。因后来巴克尔?尼扎米丁明确确认与华凌畜牧公司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因此代偿行为也未履行。”双方借款合同形成的陈述基本一致。本院再审认为，人民法院审理案件时，应以提起诉讼的当事人所表明的意思确定诉讼标的即法律关系，围绕诉讼请求予以审理。华凌畜牧公司依据借款协议提起民间借贷之诉，诉讼标的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诉讼请求是依据借贷法律关系而主张的要求偿还借款的具体权利。本案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签订借款协议的行为是虚假意思表示的伪装行为，借款事实并未发生。故，华凌畜牧公司依据借款协议向马学清主张还款责任因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该主张应不予支持。至于借款行为所掩盖的双方真实意思的行为是何法律关系并非本案争讼，本案不予审理。综上，原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人民法院（2015）米东民二初字第454号民事判决及乌鲁木齐市（2016）新01民终55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华凌畜牧产业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404元（华凌畜牧产业开发有限公司已预交），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202元，邮寄送达费60元，合计42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404元（马学清已预交），总计12666元，由华凌畜牧产业开发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飚审 判 员 彭 英 琪审 判 员 古丽努尔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谢 乐 乐书 记 员 郑 斯 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