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6民终12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林，男，1976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如东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进秋，女，1979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小兵，江苏山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市交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
法定代表人：徐卫彬，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群，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林、唐进秋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市交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建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7）苏0602民初6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林、唐进秋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于2017年6月28日向上诉人支付的500万元款项系双方之间的工程往来款，并非借款，一审认定双方存在500万元的借款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2014年12月8日，如东县兴东交通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如东角林线（双甸-新3**省道）工程合同协议书》，陈林作为被上诉人的代理人和实际施工人在该合同承包人签章处签字。合同签订后，案涉工程由陈林组织人员、材料、机械进行施工，并以“如东县角林线（双甸-新3**省道）新建工程项目经理部”名义对外签订合同，被上诉人并未参与工程的施工工作。2017年6月9日，案涉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并已投入使用。被上诉人于2017年6月28日向上诉人网银转账支付的500万元，实为支付上诉人的工程款，且被上诉人提交的网银往来账凭证中将该笔500万元备注为“预付款”。若该笔款项是借款，则应备注为“借款”或“往来款”。在被上诉人自行将该笔款项备注为“预付款”的情况下，其又主张是借款，显然与事实不符。2、被上诉人主张的150万元借款应于案涉工程的工程款中扣除，一审认定上诉人应当另行偿还该笔150万元，违背了双方就该款项清理结算的约定，属认定事实错误。该笔150万元的借款产生于2017年1月26日，借期为三个月，从借条约定的内容看，若上诉人未能偿还，则本息优先在结算工程款中扣除。双方对该笔款项的偿还期限达成了合意，即该150万元只应当在案涉工程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3、本案并非民间借贷纠纷，实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被上诉人实际是对应付上诉人的工程进度款有异议，却隐瞒其与上诉人之间有关施工关系的事实，杜撰了其与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关系进行虚假诉讼。一审法院以民间借贷纠纷审理本案，属适用法律错误。
交建公司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与工程款的结算没有法律上的联系。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交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林、唐进秋偿还借款本金650万元、利息318333.33元（暂算至2017年11月16日，利率按年息10%计算），及自2017年11月17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10%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26日，唐进秋、陈林向交建公司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今借到南通市交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款项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整（1500000），利息按年10%计算，借款期限三个月，如到期未能偿还，则本息优先在陈林承包的南通市交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中标工程如东角林线新建项目中，于该工程完工验收后从结算工程款中扣除。”唐进秋、陈林均在该借条上签名。同日，交建公司通过南通农村商业银行向陈林银行账户转账汇款50万元，并向唐进秋交付了合计金额为1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2017年6月27日，陈林、唐进秋向交建公司出具了借条及保证书各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南通市交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人民币伍佰万元整（5000000.00）。”保证书载明：“南通市交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今借贵公司人民币伍佰万元整（5000000.00）。保证于2017年7月5日前归还公司。”唐进秋、陈林均在该借条及保证书上签名。次日，交建公司通过南通农村商业银行向陈林银行账户转账汇款500万元。上述650万元款项交付后，唐进秋、陈林未就该款向交建公司支付过任何款项。
另查明，交建公司承包的如东县角林线工程，由陈林作为交建公司的代理人与发包方签订协议，并具体组织施工。工程施工过程中，交建公司与陈林发生过款项往来。
再查明，陈林、唐进秋系夫妻关系，出具案涉借条及保证书的时间均在陈林、唐进秋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款项的性质是借款还是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陈林、唐进秋分别于2017年1月26日、6月27日向交建公司出具借条、保证书等债权凭证，合计借款650万元，交建公司在陈林、唐进秋出具债权凭证的当日或次日通过转账汇款或交付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向其支付款项合计650万元，对该事实陈林、唐进秋均予认可。本案中，交建公司支付500万元款项的时间虽晚于债权凭证的落款日期，但陈林、唐进秋作为出具债权凭证一方，未举证证明其曾因未实际收到借款而向交建公司索要相关债权凭证或敦促交建公司履行出借义务，亦未就此作出合理说明。陈林虽与交建公司之间存在工程款往来，但其所举证据未能证明本案中交建公司向其支付650万元款项系基于其他事由。陈林、唐进秋于2017年1月26日出具的借条中虽载有交建公司可就未还借款自相关工程款中优先扣除的内容，但该条款系陈林、唐进秋单方以其应收账款为交建公司实现债权所作的承诺，并不影响交建公司通过诉讼或其他方式向陈林、唐进秋主张债权。陈林、唐进秋出具债权凭证与交建公司交付款项的时间联系紧密、内容相互印证，符合一般民事交易习惯，足以认定双方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案涉款项650万元的性质应为借款本金，陈林、唐进秋应就该夫妻共同债务履行还款义务。此外，即便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其他工程款往来，但与案涉借款非属同一法律关系，其因工程款结算所产生纠纷应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关于借款利息。在陈林、唐进秋于2017年1月26日向交建公司出具的借条中，明确约定对150万元借款的利息按年利率10%计算，故交建公司主张陈林、唐进秋按年利率10%支付150万元借款自2017年1月26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结合陈林、唐进秋于2017年6月27日向交建公司出具的借条及保证书，双方约定对500万元借款的期限至2017年7月5日止，但该两份债权凭证均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及逾期利率。故交建公司主张陈林、唐进秋按年利率10%支付500万元借款自2017年6月27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虽未就500万元借款借期内的利息作出约定，但自逾期还款之日（2017年7月6日）起，陈林、唐进秋应按年利率6%支付500万元借款在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
综上，陈林、唐进秋向交建公司借款650万元的事实，有借条、保证书、银行转账凭证、银行承兑汇票等证据为证。交建公司履行了出借借款的义务，陈林、唐进秋应按约定共同履行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现陈林、唐进秋未按约定还款，应承担违约责任。因双方当事人就500万元借款的利率未作约定，故对交建公司主张对该笔借款按照年利率10%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陈林、唐进秋应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据此判决：一、陈林、唐进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交建公司借款本金650万元及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本金1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自2017年1月26日起计算；以本金5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7年7月6日起计算）；二、驳回交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等。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陈林、唐进秋提交：1、2017年6月23日的进账单两份，以证明交建公司已经收到由陈林组织施工的如东角林线项目工程款，这笔工程款的总额超过了500万元，交建公司于2017年6月28日支付给陈林、唐进秋的500万元就是该批工程款。2、交通建设项目工程款结算账单一份及其附件（交通建设项目计量账单和如东县交通项目进度验收单各一份），以证明至2017年6月13日，业主单位已经累计向交建公司付款1400万余元，案涉两笔款项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工程款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
交建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如东县角林线项目工程是分路段施工的，陈林施工的只是其中的一部分，业主单位跟交建公司进行结算，不仅仅是陈林施工的部分，还有其他施工人员的工程款。案涉借贷款项与工程款的结算没有直接关系。
本院认证如下：交建公司对陈林、唐进秋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将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交建公司与陈林就案涉工程尚未进行结算。
陈林二审中确认，此前其从交建公司领款，出具的是预付款的收款凭证，就案涉500万元款项，其是应交建公司的要求写的借条。
关于为何将500万元款项备注为预付款，交建公司二审中解释称，会计在处理过程中，经常会将这种款项往来写为往来款或预付款，但跟公司之间的手续是对应的，该500万元的性质应该是借款。
二审争议焦点为：1、交建公司于2017年6月28日向陈林、唐进秋支付的500万元款项性质是借款还是工程往来款；2、2017年1月26日的150万元借款是否应当在如东角林线新建项目的工程结算款中扣除。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陈林、唐进秋向交建公司出具案涉两份借条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该法律关系的建立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交建公司已按约交付借款650万元，陈林、唐进秋理应承担还本付息义务。具体理由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1，陈林、唐进秋认为交建公司于2017年6月28日支付的500万元款项系工程往来款，但其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交建公司收到了业主单位支付的部分工程款，不能推翻其向交建公司出具借条的事实。对交建公司而言，其要求陈林、唐进秋出具借条、保证书后才支付该500万元，表明其主观上认为该笔款项的性质是借款，而陈林、唐进秋应交建公司的要求出具了借条、保证书，双方之间形成借贷合意。如该500万元确系工程款，陈林、唐进秋没有必要以其个人名义出具借条、保证书，且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行使撤销权，故应认定2017年6月27日的借条合法有效，该借条所对应的500万元款项性质应认定为借款。至于陈林和交建公司之间的其他工程款往来，与本案无关，双方可另行处理。
关于争议焦点2，虽然2017年1月26日的借条约定“如到期未能偿还，则本息优先在陈林承包的南通市交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中标工程如东角林线新建项目中，于该工程完工验收后从结算工程款中扣除”，但该约定仅是陈林、唐进秋以其应收账款为交建公司实现债权所作的承诺，并不意味着交建公司实现债权的方式只能是从结算工程款中扣除该笔借款150万元。在陈林、唐进秋未能按约还款的情况下，交建公司有权选择通过诉讼的方式实现债权。
综上所述，陈林、唐进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528元，由上诉人陈林、唐进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戴志霞
审判员 张志刚
审判员 陈 卓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陆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