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商水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商刑初字第123号
公诉机关商水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某某，男，1963年7月15日出生，居民身份证号码4127021963********，汉族，专科毕业，原项城市客运公司经理，户籍所在地河南省周口市项城市。因涉嫌挪用公款，2009年6月8日经周口市人民检察院决定，2014年4月24日被郑州市公安局高新分局抓获，羁押于郑州市第二看守所，2014年4月25日被周口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因涉嫌挪用公款罪，2014年5月10日经周口市人民检察院决定，次日被商水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商水县看守所。
辩护人冉麦礼，男，河南睿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冉富强，男，河南金通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商水县人民检察院以商检公诉刑诉（2014）17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某某犯挪用公款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商水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孔令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某某及辩护人冉麦礼、冉富强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商水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01年8月份，被告人王某某在任项城市客运公司经理期间，经公司班子会研究决定，组织公司部分员工及公司外人员，合伙经营货运业务，并由公司统一管理。后各合伙人每人出资人民币10万元做首付，委托被告人王某某在中国农业银行周口分行西城支行以各合伙人名义办理汽车消费贷款。2001年8月21日，项城市客运公司与东风汽车公司周口技术服务站在农行西城支行签订了“购车合同”，包括被告人王某某本人在内，共计购买货车13辆，统一入到周口市运输集团货运公司名下，组成车队赴新疆乌鲁木齐等地，经营货运业务。2001年9月至2007年9月，因车辆营运经营不善，大量运费无法收回，被告人王某某私自安排项城客运公司现金会计杭某某，挪用公款为新疆营运车辆垫付银行按揭贷款人民币681029.98元。截至2012年6月，各货车车主已归还项城客运公司为其垫付的银行贷款人民币329537.84元，下余人民币351492.14元至今未追回。
被告人王某某辩称，我不认罪，我的行为是职务行为，也通过班子开会研究，我是按照集团公司2001年度的任务要求进行的。号召中层以上的领导带头融资，筹集预付款，联系周口农行进行按揭贷款购买车辆。经班子会研究决定由公司统一购买统一管理。因我公司无货运资质经集团公司批准同意将车辆入户到周运集团货运公司，只是在办理按揭贷款手续时是按个人手续办理。这些都是公司研究决定让赵玉平等人负责还款，按照约定由项城公司按期偿还贷款。根本不存在车辆是个人的。
辩护人冉麦礼辩护意见：1、我国刑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中关于挪用公款的规定，结合本案很难将被告人的行为定性为挪用公款犯罪。2、从本案的证据看能证明从上级下达经营任务，到本公司集体研究决策，再到集资购车、购车入户、对外经营，一直到诉讼全部是以项城公司的名义进行，应当认定为公司行为，王某某作为法定代表人是正确履行职务的公司行为，而不是挪用公款的犯罪行为。3、13台车无论从交付还是登记来看，所有权均为项城公司。4、关于13台货车购置的资金，根据项城公司会议记录，审计报告均有明确记载，即项城公司中层领导集资购买，不能以中层领导有集资并是以其名义向银行贷的款就认定13台货车所有权为个人，个人后来对车辆的管理及处置权，是在货车经营不善，公司研究交给个人经营后才取得权利，也不能因此否定项城公司在前期对13台货车的所有权及经营权。5、撇开案件车辆所有权问题，就项城公司作为13台货车的贷款人的担保人、保证人，向银行偿还该13台货车银行贷款，是担保法规定的义务，王某某作为法定代表人经过班子会议研究只是还款时正确履行职务行为不构成挪用公款。6、本案中有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与辩解三类证据，而原始的书证比较其他证人证言证据效力更高，能够清楚证明购买13辆货车，支付该车辆向银行贷款，支付经营该车辆费用均是公司的经营行为，不是王某某的个人行为，更不是其挪用公款的犯罪行为。综上所述，被告人王某某主观上没有挪用公款的故意，客观上也没有挪用公款归个人使用，本人既没有谋取任何利益，也不是以其个人名义挪用公款给使用人使用，项城公司无论是自己购买的货车偿还银行贷款，还是作为担保人向银行承担保证人责任、均属于公司的经营行为，不构成任何挪用，不符合挪用公款罪的三个基本特征，更不能以此经公司法定代表人正常的履行职务行为认定为挪用公款的个人行为，因此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某某犯挪用公款罪的罪名不能成立，应依法宣告被告人王某某无罪。
辩护人冉富强辩护意见：1、本案争议的核心问题不是车辆产权
首先，本案2001年8月21日签订的购车合同（以下简称“总购车合同”）明确载明：项城客运公司是本案车辆购买合同的购车方（乙方）。且“总购车合同”第三条载明：乙方在签订此合同时，首先在银行开立个人存款账户、申办银行卡，并按不低于所购车辆总价的30%的款项，计人民币81.9万元存入该账户。剩余款项壹百玖拾壹万壹仟元向银行申请贷款，并按期向该银行归还贷款本息。由此看来，“总购车合同”是本案13台车辆买卖合同的主合同，而10个自然人分别签订的汽车消费借贷合同（以下简称“消费借款合同”）则是从合同。“总购车合同”与“消费借贷合同”都是13台车辆买卖合同的必要组成部分，二者相互补充共同形成一个完整的购车合同链，不能单独拿出某个合同的某个条款去否定另一个合同的某个条款，特别是不能因为“消费借贷合同”的借款人是自然人，就武断地得出10个自然人就是车辆产权人的结论。
其次，根据“总购车合同”、“消费借款合同”、保证保险合同的约定及车辆按揭贷款的交易惯例，尚未完全支付按揭贷款的车辆必须登记在车辆出卖人（销售方）名下。由此，本案的13台车辆在清偿所有贷款之前登记在东风汽车公司技术服务站（周口大修车、周口市汽车运输集团货运公司一公司）的名下，完全是无奈之举；除此以外，按揭车辆还要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也应当登记为车辆出售人（销售方）。这就是典型的保留车辆所有权的买卖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所有权保留，在标的物所有权转移前，买受人有下列情形之一，对出卖人造成损害，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未按约定支付价款的。”该司法解释第三十六条规定：“买受人已经支付标的物总价款的百分之七十五以上，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由此看来，本案13台车辆在清偿银行贷款75%以前的产权，既不属于项城公司，也不属于10个自然人，而是属于车辆的登记名义人。因此项城公司清偿所有车辆消费借款之后，才明确界定和确认13台车辆产权归属10个自然人的做法有明确法律依据。
2、项城公司偿还银行借款既是“总购车合同”约定的主合同义务，也是保证保险合同约定的从合同义务。
首先，“总购车合同”第九条明确约定：“乙方承诺，不论任何原因发生第八条的事由之一时：1、甲方有权要求乙方立即偿还全部贷款及利息，并承担赔偿责任；甲方有权持合同就乙方未偿还的全部欠款，向有管辖权限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乙方自愿接受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2、甲方有权按合同规定行使抵押权拍卖乙方所购车辆，拍卖所得价款偿还全部债款和其他欠款。如果出售的价款（扣除必要费用外）不足偿还全部欠款和费用总和的，甲方有权向乙方继续追偿，如果出售所得超过欠款和费用总和的，甲方应将超过部分的钱款返还给乙方。”由此看来，偿还购车按揭贷款是项城公司的主合同义务。
其次，车辆保证保险合同（单）也明确约定，项城公司曾经向保险公司提供反担保，以此作为保险公司向周口市农行西城支行提供保险担保的对价。由此看来，项城公司偿还银行借款是项城公司的从合同义务。
3、项城公司在此次车辆买卖、经营中遭受的经济损失属于正常商业风险，被告人王某某作为法定代表人如果有一定过错，最多也只能上升到商业判断的角度进行评价，根本不应上升到法律层面予以评判，更不应上升到刑法层面予以评价。
经审理查明：2001年被告人王某某在任河南省周口市汽车运输集团总公司项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期间，为落实周口市汽车运输集团总公司周运（2001）107号文件精神，经公司班子会议研究决定发展货运业务，会议记录中有三种方法，1是集资，（两年内还本付息）1分5利息；2是合资入股，两年内不给付利息，两年后1：1分红；3是独资（个人全额独资），公司统一管理。并研究部署货运车队的管理人员问题。研究后由被告人王某某、翟某某（原任副经理、现任经理）等人每辆车交首付款10万元，购买货车经营，由公司统一管理。2001年8月21日，项城客运公司与东风汽车公司周口技术服务站周口汽车大修厂签订购车合同（合同约定，东风汽车公司周口技术服务站周口汽车大修厂同意将价值人民币2730000元的13辆货车销售给项城客运公司，因资金短缺原因，项城客运公司需向银行申请汽车消费信贷专项资金贷款，必须在周口技术服务站周口汽车大修厂指定的保险公司办妥所购车辆信用或保证保险以及贷款银行为第一受益人的车辆损失险及相关的附加险，项城客运公司在未付清车款及相关款项前，同意将所购车辆作为欠款的抵押担保物，此抵押物在项城客运公司发生意外且无力偿还时，按最长不超过三年折旧比例作价给东风汽车公司周口技术服务站周口汽车大修厂）购买车辆13辆，统一入户到周口市运输集团货运公司一公司名下，各首付款的出资人委托被告人王某某在中国农业银行周口分行西城支行以各出资人的名义办理汽车消费贷款。各出资人以自然人及法人周口市汽车运输集团货运分公司名义购买机动车消费贷款保证保险，被保险人为中国农业银行周口西城支行，抵押物品为车辆，保证人为项城客运公司。各项手续办理后，项城客运公司安排由黄启军副经理等组成管理人员及各出资人找的司机到湖北省十堰市接到车辆后，直接带领车队到新疆乌鲁木齐经营货运业务。前期车队的运营开支（司机工资、食宿等费用），均由项城客运公司支付，车辆在新疆运营一段时间后，因运费被拖欠，项城客运公司起诉新疆建工路桥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后双方调解，但没有得到调解的费用。后车队到天津发展，因效益不好，各首付款的出资人便让其司机将车开回后转卖（卖出前，所有货款已由项城客运公司还清）。新疆货运车队每年向出资人报送一份“周运公司驻新疆车队营运一览表”，向项城客运公司报送的有新疆货运车队当年营运每一辆单车的记录本，所有车辆全年的开支单据。车辆运营前期项城客运公司用盈利偿还银行贷款，后期因车队效益不好，银行每月向项城客运公司催要贷款时，被告人王某某私自安排公司出纳会计杭某某从2001年8月至2007年9多次用本单位资金为车辆偿还银行按揭贷款累计人民币681029.98元。2007年11月13日周口市汽车运输集团总公司审计处对被告人王某某离任审计报告中对项城客运公司发展货运一事有明确叙述，即“2001年在总公司大力提倡发展货车时，项城公司在中层领导中实行集资的办法（每人10万元共集资130万元），在二汽购8吨自卸货车13部，挂到一厂货运一公司户上。每部车办好手续运到新疆后基本车价已到25万元。13部车总价达325万元左右，除集资款外，下余从银行贷款支付。13部车到新疆后，项城公司派去黄启军，ＸＸ，刘玉民3同志进行统一管理，统一收付款。安排在新疆原省交通厅厅长成立的一个工程公司下干修路土方活，后来厅长因受贿被枪决了，才干不下去。车又转到天津接活，因经营不太好，就把每部车租给每个集资人各一部来加强管理。在经营期间因工程款不能按时结回，到期的贷款不还，银行就起诉扣车或查封项城公司的账户。在这种情况下项城公司让出纳会计杭某某处先垫付还贷款和支付管理费用共计1481659元。现13部货车已全部卖出。车主欠款692376元（经调资时进行清欠已收回14万元，还下欠55万元），新疆下欠工程款90万元等工程款要回来就冲垫资款。因13部货车挂靠到货运一公司名下，所有项城公司账上没有货车的记录”。王某某、赵玉萍、杭某某已偿还了项城客运公司向银行偿还的贷款，剩余没有偿还的，项城客运公司在在每年公司职工调级时收取一部分出资人欠公司已偿还的银行贷款，否则不予调级。截止2012年6月，各车辆出资人已偿还公司329537.84元，下余351492.14元未还公司。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告人王某某的供述与辩解；证人王某某、宋某某、王某甲、赵某某、翟某某、黄某某、杭某某、刘某、赵某某、肖某、王某、赵某甲证言；书证：被告人王某某的户籍证明、郑州市公安局高新分局案件侦办大队出具的抓获经过及郑州市第二看守所的出所登记表各一份、周口地区汽车运输总公司文件和周口市汽车运输集团总公司文件、项城公司于2008年11月3日出具的证明一份、周口市运输集团货运公司于2008年11月12日出具的证明一份、周口市汽车运输集团总公司于2008年8月20日出具的证明及2012年7月12日出具的证明和周运（2001）107号文件、关于王某某同志的移交审计报告、周口市汽车运输集团总公司副总工程师林某某的书写证明一份、项城公司提供的帐页复印件、授权委托书及13台车辆的汽车消费借款合同（含调取的其中一名车主翟某某的全部档案），按揭贷款及还款手续13份、2012年主管会计王秋莲提供还款（单车）手续（翟某某等人还新疆货车欠款）、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翟某某）、调取证据通知书（周口市公安局交警大队未检索到大型汽车03310－03273，共13辆车的电子信息及原始档案）、会议记录（说明2001年8月12日、26日王某某召集开会研究关于集资购买车辆，发展货车运输的基本思想及具体操作方法及货车运输管理人员及办法）、2001年8月21日，项城客运公司（乙方）同东风汽车公司周口技术服务站（甲方）在周口市农行西城支行办公地点签订了购车合同、项城客运公司购买13台货车的营运证复印件、周口市汽车运输集团总公司副总经理，办公室主任发表在交通经营杂志上的文章“奋进之歌”、中国人民保险公司和南分公司保险费发票两张、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一份等证据予以证实，事实清楚，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某某身为国有公司的工作人员，滥用职权，造成国有公司严重损失，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国有公司人员滥用职权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某某犯挪用公款罪罪名不成立。对被告人王某某及辩护人辩称被告人的行为构不成挪用公款罪辩解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对被告人王某某及辩护人辩称的13辆车的产权应为项城客运公司、被告人王某某即使构成滥用职权也超诉讼时效、项城公司在此次车辆买卖、经营中遭受的经济损失属于正常商业风险的辩解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故对此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某某犯国有公司人员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4月24日起至2015年8月23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书面上诉的，应递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判长 郭 爱
审判员 胡 勇
审判员 阮俊明
二〇一五年八月六日
书记员 井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