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3民终107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文远，男，汉族，1976年3月18日出生，住广东省丰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竞，广东渝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娜，女，汉族，1980年7月8日出生，住广东省丰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竞，广东渝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丽萍，女，汉族，1942年2月18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胜龙，广东利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文远、黄娜因与被上诉人马丽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7民初156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文远、黄娜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返还借款125万元并支付利息，判令被上诉人继续履行《以物抵债协议》；二、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以物抵债协议》未生效，没有法律依据。首先，原审法院将“代物清偿”合同的生效与“清偿债务”的生效混为一谈，将“他种给付是否有现实受领”作为认定“代物清偿”合同的生效要件，没有任何依据，是错误的。就本案而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以物抵债协议》的目的是：上诉人通过将房屋过户给被上诉人的方式以达到清偿原借贷债务的目的。由此可见，要消灭原借贷债务必须要求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履行房屋过户的相关义务，这实际是合同履行的问题，如双方相互配合履行了各自的义务并完成了房屋的过户手续，原借贷债务得以清偿，即产生了“清偿债务”的效力，否则，原借贷债务仍继续存在，被上诉人则可选择要求上诉人按原合同履行清偿义务。因此，“他种给付是否有现实受领”只影响“清偿债务”效力的产生，其涉及的是“代物清偿”合同的履行问题，而不涉及“代物清偿”合同效力本身。具体到本案就是，房屋有无过户只是判定“清偿效力”是否产生（即原借贷债务是否消灭）的标志和要件，而不能作为认定《以物抵债协议》本身是否生效的要件。其次，《以物抵债协议》在合同理论上归类为代物清偿协议，但其属无名合同，法律对该类合同并没有相关的规定，也没有任何法律规定其属于实践性合同，而根据合同法的规定，除非法律明确规定为实践性合同，否则，应视为诺成性合同。《以物抵债协议》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为清偿借贷债务而签订的，签约主体和约定内容符合房屋转让的法定要求，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依约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因此《以物抵债协议》应自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字后即生效，而不是房屋过户后才生效。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以物抵债协议》未生效，是错误的。二、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在其债权未实现的情况下，其有权选择要求上诉人履行原合同约定的义务，违背了当事人的真实愿意。根据《以物抵债协议》约定“如因借款方的原因造成不能转让该房产的贷方有继续追回陈文远欠款的权利。”只有在房屋无法转让，且该无法转让是上诉人造成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才有权要求上诉人履行原合同。而事实是：2016年9月30日，双方签订《以物抵债协议》，2016年10月8日，上诉人黄娜应被上诉人的要求出具公证委托书委托叶某甲办理房产的转让的相关事宜。2016年10月10日，被上诉人就反悔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上诉人归还借款。从签订《以物抵债协议》至被上诉人起诉不过10天时间，显然，造成房屋目前仍未过户至被上诉人名下，完全是被上诉人造成的。上诉人自始至终均愿意履行《以物抵债协议》将房屋过户给被上诉人。因此，根据《以物抵债协议》的约定，被上诉人根本无权要求上诉人履行原合同约定的义务。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有权选择要求上诉人履行原合同约定的义务，是错误的。三、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应自2016年4月30日起向被上诉人按月息2%支付借款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是错误的。2016年9月30日，双方签订《以物抵债协议》，确认截止2016年8月20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合计125万元，双方并未提及利息，也未对之前尚未支付利息作出任何结算，而根据双方原来的借据及补充协议，双方是有利息约定的。显然，被上诉人在签订《以物抵债协议》是放弃要求上诉人支付利息的权利。因此，被上诉人无权再要求上诉人支付任何利息。综上，原审法院判决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是错误的，理应予以纠正。被上诉人马丽萍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予以维持。一审法院查明：一、借款时间：分别为：2012年4月19日、2013年8月1日、2014年8月1日。二、借款金额：分别为：22.5万元、52.5万元、50万元。三、借款用途：生意资金周转。四、双方是否签订借款合同及其他借款凭据：2012年4月9日，被告陈文远作为借款人向原告马丽萍出具一份《借据》，载明：借到原告马丽萍22.5万元。2013年8月1日，被告陈文远作为借款人向原告马丽萍出具一份《借条》，载明：借到原告马丽萍52.5万元。2014年8月1日，被告陈文远作为借款人向原告马丽萍出具一份《借条》，载明：借到原告马丽萍50万元，做生意周转。2015年12月4日，原告马丽萍作为贷款人与被告陈文远作为借款人签订一份《借款补充协议》，载明：被告陈文远于2010年5月12日至2014年8月1日因经营需要先后向原告马丽萍借款175万元；借款用途用于借方合法的生产或经营活动；借款利息以本金175万元为基数，按月2%支付，即每月3.5万元，本金到期一次性归还，以上借款无注明归还时间，视作贷方有权要求借方根据贷方的需要按时归还（贷方应提前一个月告知借方），付至原告马丽萍的私人账户；特别约定：由于原告马丽萍年事已高，委托其二儿子林某甲处理上述事务。另，被告陈文远在上述《借款补充协议》下方备注：还款计划：于2016年4月30日归还原告马丽萍50万元，剩余125万元于2016年12月30日还清。原告马丽萍及林某甲在上述《借款补充协议》下方备注：以上其中50万元于2016年4月29日已还原告马丽萍，余额125万元。原告马丽萍主张：原告马丽萍共计向被告陈文远出借175万元，期间被告陈文远已返还部分借款，涉案借款为被告陈文远未返还的借款。五、借款实际支付情况：原告马丽萍分别于2012年4月19日、2013年8月1日、2014年8月1日通过其银行账户向被告陈文远的银行账户转入涉案借款22.5万元、52.5万元、50万元，合计125万元。六、借款是否偿还：原、被告确认：涉案借款利息，两被告付至2016年4月29日。但，两被告主张：2016年9月30日，原、被告已签订一份《以物抵债协议》，双方确认因被告陈文远无力偿还剩余借款125万元，被告黄娜同意以其名下位于惠州市惠阳区某房的房产过户至林某甲名下，以抵偿给原告马丽萍。同时，两被告还主张：原、被告还在上述《以物抵债协议》中约定：为方便上述房产的过户，被告黄娜与林某甲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上述房产尚欠的银行贷款106693.85元由原告马丽萍与被告黄娜在银行赎楼当天各承担一半；上述房产过户的相关费用由原告马丽萍承担；被告黄娜不得将该房产转让他人，借贷双方应尽快办理过户手续，如因借方的原因造成不能转让该房产的，贷方有权继续追回被告陈文远欠款；该房产过户至林某甲名下时，被告陈文远与原告马丽萍的上述债权债务关系消灭。另，两被告提交了一份《公证委托书》和一份《房地产买卖合同》，证明被告黄娜已按上述《以物抵债协议》的要求与林某甲签署《房地产买卖合同》，并按原告马丽萍的要求至惠州公证处办理公证委托，将上述房产转让事宜授权叶某甲办理。原告马丽萍对两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主张：上述《以物抵债协议》因两被告不配合，未继续履行，且，上述《以物抵债协议》因违反法律规定为无效协议，同时，上述《房地产买卖合同》未约定相应的履行时间，实际也未能履行。七、其他需要说明的情形：原、被告的关系：原告马丽萍因被告陈文远在一居委会工作的姐姐相识，继而向被告陈文远借款用于生意资金周转。两被告系夫妻关系，涉案债务发生在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系原、被告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协议是否有效，原告马丽萍是否应按该协议要求继续履行被告黄娜与林某甲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针对这一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原、被告签订的涉案《以物抵债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是该协议应属代物清偿协议，为清偿债务的方法之一，并没有产生一种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来代替原来的合同关系。代物清偿需具备以下四个要件：一须原有债的关系存在；二须以他种给付代替原定给付；三须有当事人的合意；四须清偿受领人现实受领他种给付。因此，代物清偿协议在合同理论上属于实践性合同，必须有当事人一方实际交付标的物的行为，才能产生法律上的效果。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原、被告因在履行《以物抵债协议》过程中发生争议，原、被告约定的用以抵债的涉案房产至今未实际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原告马丽萍在代物清偿协议未生效，其债权未实现的情况下，有权选择要求两被告履行原合同约定的义务。故，两被告要求原告马丽萍继续履行涉案《房地产买卖合同》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马丽萍要求两被告返还剩余借款125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两被告应自2016年4月30日起，按月息2%，继续向原告马丽萍支付借款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陈文远、黄娜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马丽萍返还借款125万元。二、被告陈文远、黄娜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马丽萍支付借款利息（以借款125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自2016年4月30日起计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三、驳回原告马丽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2400元（原告马丽萍已预缴），由原告马丽萍承担400元、两被告承担22000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在未办理物权转移登记的情况下，是否具有实现债务清偿的法律效力。当事人在债务已届清偿期后约定以物抵债，其本质目的为使债权人受领他种给付以代原定给付后，双方之间原有的债权债务关系消灭。在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仅达成了以房抵债的合意而未履行房产的物权转移登记。被上诉人并未受领涉案房产，自然没有实现上诉人所主张的使双方借贷关系消灭的法律效果。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作为债权人有权要求上诉人继续按照原借款合同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继续履行《以物抵债协议》，其即没有提出反诉请求，也无权在被上诉人拒绝受领涉案房产的情况下，强行要求将房屋过户给被上诉人以实现清偿债务的目的。双方约定涉案借款利息为月息2%，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明确表示放弃利息，在《以物抵债协议》未实现清偿债务目的的情况下，上诉人仍应当按照原约定继续偿付借款利息。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000元，由上诉人陈文远、黄娜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曾  瑞  香审判员 李    飞审判员 付  璐  奇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胡谈盛（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