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77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新民，男，1950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文登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远志，辽宁睿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山东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主要负责人：田灿斌，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修阳，北京市中银（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政，北京市中银（济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董新民因与上诉人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山东分公司（以下简称泰康人寿山东分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2民初46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新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董新民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泰康人寿山东分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董新民向泰康人寿山东分公司申请提前领取保费的事实是错误的。1.在领取保费和申请贷款时，泰康人寿山东分公司设定的程序应当是投保人必须本人亲自到柜台持身份证办理。而本案中是泰康人寿山东分公司的工作人员上门服务，董新民从未到柜台办理任何业务。2.领取保费必须是董新民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本案中，泰康人寿山东分公司的工作人员上门以进行系统升级为由为董新民办理了保费领取业务，董新民仅有配合泰康人寿山东分公司系统升级的意思表示，并无提前领取保费的意思表示。董新民投保缴纳保费，为的就是合同届满后能够实现期待保险利益，所以不可能出现提前申请领取保费的可能性。3.董新民在一审中一直强调自己没有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办理过储蓄卡（卡号为），并多次与主审法官沟通，请求人民法院对此情形进行查明，而法院并未理会，仅凭庭审中泰康人寿山东分公司提供的非董新民签署的《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及转款凭证即简单地认定董新民取得了此款，这是错误的事实认定。（二）泰康人寿山东分公司对公司内部合同履行、变更不严格核实、审查，放任保险代理人任意代投保人随意签署合同，放任保险代理人冒领取款，泰康人寿山东分公司在管理体系上的漏洞使董新民对泰康人寿山东分公司失去信心，又让董新民遭受了巨大的财产损失。综上所述，为了维护董新民的合法权益，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裁判，支持董新民的全部诉讼请求。
泰康人寿山东分公司针对董新民的上诉辩称，（一）董新民已通过合法合规程序领取部分保费。董新民申领部分保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条关于“在保险合同有效期内，投保人和保险人经协商同意，可以变更保险合同的有关内容。变更保险合同的，应当由保险人在原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批注或者附贴批单，或者由投保人和保险人订立变更的书面协议”的规定，泰康人寿山东分公司一审时提交了附有董新民本人签字的《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身份证复印件和银行卡复印件等信息，充分证实董新民对提取钱款一事是知情的。（二）董新民主张《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不是其本人签署没有证据支持。董新民不认可《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中投保人签字的真实性，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本人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其主张不能成立。泰康人寿山东分公司根据《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中的内容和签字向董新民本人的银行卡打款符合手续要求，对于董新民主张其未在邮政储蓄银行办理过储蓄卡一事，系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与泰康人寿山东分公司无关。（三）泰康人寿山东分公司依法不应返还保费及利息，仅需返还现金价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五条和第四十七条之规定，投保人享有保险合同任意解除权，但投保人解除合同的，应当按照合同约定退还保险单的现金价值。为此，泰康人寿山东分公司同意与董新民解除保险合同，但按照法律规定，仅能退还保险单的现金价值，而不是已交纳的保费。综上所述，董新民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
泰康人寿山东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泰康人寿山东分公司不需向董新民返还保险费8000元，且不需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存款利率向董新民支付保费利息；3.依法判决泰康人寿山东分公司仅向董新民支付保单现金价值195.08元（计算日期：2017年8月1日）；4.本案诉讼费用由董新民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既然董新民主张《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中投保人签字并非由其本人所签，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那么就应由董新民承担举证责任。另外，一审庭审中董新民否认其本人签字，法院已限其庭审后七日内提交鉴定申请，董新民未提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根据泰康人寿山东分公司提交的《保单合同变更申请书》，董新民申请万能险部分领取业务，泰康人寿山东分公司按照董新民的申请办理了此项业务，泰康人寿山东分公司并未违背保险法的诚信原则，也未违背保险合同的目的，泰康人寿山东分公司的做法合法合规，未侵犯董新民的合法权益。（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泰康人寿山东分公司与董新民的纠纷系保险合同纠纷，根据“特别法优于普通法”的法律位阶适用原则，对同一机关制定的法律，特别规定与一般规定不一致的，适用特别规定。因保险合同调整的是投保人、保险人、被保险人、受益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属于特殊合同，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而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五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投保人享有保险合同的任意解除权，投保人解除合同的，保险人应当自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合同约定退还保险单的现金价值。因此，泰康人寿山东分公司在收到董新民解除保险合同的要求时，依照法律规定仅需向董新民退还保险单的现金价值，而不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返还保险费、给付保险费利息，一审判决明显错误。
董新民针对泰康人寿山东分公司的上诉辩称，本案并非个案，本案发生主要是由于泰康人寿山东分公司管理不善造成的。本案泰康人寿山东分公司的工作人员系陈宝玲，其利用职务之便取得了董新民的身份证明，私自在邮政储蓄银行办理了银行卡及取款业务。事件发生后，泰康人寿山东分公司找到董新民，同意退还70%的保费。涉案人数在董新民周围就达到50余人。通过以上事实，泰康人寿山东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之便窃取投保人的身份信息，将投保人的合同变更并支取相应款项，这个事实是泰康人寿山东分公司认可的。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给董新民以公正的判决。
董新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董新民、泰康人寿山东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2.判令泰康人寿山东分公司返还董新民已经交纳的保险费共计25000元，并按合同约定支付已交保费期间的保险收益；3.判令泰康人寿山东分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本金为25000元，从2013年9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4.判令本案诉讼费由泰康人寿山东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月3日，董新民在泰康人寿山东分公司投保泰康卓越财富（2007）终身寿险（万能型），保险单号码为22514792，保单生效期为2008年1月3日，董新民系投保人，基本保险费为5000元，每年缴费一次，缴费期间为10年即自2008年1月3日至2018年1月2日，保险期间为终身。董新民已经按照合同约定正常缴费至第五保险单年度，泰康人寿山东分公司认可董新民于2008年1月2日、2009年1月23日、2010年1月20日、2011年1月5日、2012年1月31日分别缴费5000元，合计缴费25000元。泰康人寿山东分公司以董新民申请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险合同变更为由，允许投保人董新民领取万能险部分领取金额17000元，泰康人寿山东分公司于2013年9月29日将17000元汇入董新民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的账户内。
一审法院认为，董新民与泰康人寿山东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合同。现董新民要求解除保险合同，泰康人寿山东分公司亦同意解除，一审法院确认双方解除于2008年1月3日签订的保险单号为22514792的保险合同。根据合同法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董新民已缴纳保险费25000元，泰康人寿山东分公司已于2013年9月29日将17000元汇入董新民名下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户内，故泰康人寿山东分公司应向董新民返还所缴纳的保险费8000元并按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存款利率赔付利息损失；董新民要求泰康人寿山东分公司返还全部保险费2500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没有依据，法院不予全部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规定，判决：一、解除董新民与泰康人寿山东分公司于2008年1月3日签订的保险单号为22514792的保险合同；二、泰康人寿山东分公司返还董新民保险费8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泰康人寿山东分公司给付董新民保险费利息（自2008年1月2日至2009年1月23日以5000元为基数、自2009年1月24日至2010年1月20日以10000元为基数、自2010年1月21日2011年1月5日以15000元为基数、自2011年1月6日至2012年1月31日以20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2月1日至2013年9月29日以25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9月30日至判决确定付款日止以8000元为基数，以上均按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存款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董新民负担525元、由泰康人寿山东分公司负担525元。
本案二审期间，根据泰康人寿山东分公司的申请，本院向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威海市文登开发区营业所调取了账号为、户名为董新民的个人账户开户申请一份、取款凭单一份，其中开户申请载明该账户于2013年9月22日申请开户，开户代办人处有“隋国刚”签名；取款凭单载明2013年10月2日取款17000元（取款人签字处有“王贵森代”）。经质证，双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持异议。董新民否认其对该账户的开户及取款知情。泰康人寿山东分公司则认为，首先，对于董新民的开户申请，附件中有董新民本人的身份证复印件。如没有董新民的授权或授意，隋国刚本人不可能拿到董新民本人的身份证原件去银行开户。其次，董新民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的开户申请系董新民与银行之间的法律纠纷，与泰康人寿山东分公司无关。再次，在银行的取款凭单上虽然没有董新民的签字，但是如没有董新民的授权，王贵森不可能知晓此张银行卡的密码，或者说在开户时董新民如果没有授权王贵森，那么后续的取款也就不可能发生。最后，董新民如认为此张银行卡的开户和取款均不是本人所为，则应当向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主张权利。
另，二审中，泰康人寿山东分公司申请对保单号为22514792的《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中投保人签名处的“董新民”是否为本人所签署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对泰康人寿山东分公司的申请事项进行司法鉴定。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鲁永司鉴中心（2018）文鉴字第2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涉案保险单号22514792的《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中投保人签名处的“董新民”署名字迹与供检的2017年11月15日本案二审《调查笔录》中董新民字迹及董新民现场预留供检字迹是同一人书写。双方当事人对上述司法鉴定意见均不持异议。由此认定，上述《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中投保人签名处字迹是董新民本人所写。泰康人寿山东分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1800元。
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中约定的万能险部分领取金额17000元的支付账户为董新民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的账户。
本院认为，董新民在泰康人寿山东分公司投保泰康卓越财富（2007）终身寿险（万能型）寿险，双方形成保险合同关系，保险合同合法有效。董新民以泰康人寿山东分公司违约变更保险合同为由主张解除涉案保险合同，泰康人寿山东分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相关规定主张董新民享有以返还保险单现金价值为限的任意解除权，双方各自主张解除合同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相同，故双方并未形成解除合同的合意。一审判决以双方当事人达成一致合意认定涉案保险合同解除，属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另，董新民主张泰康人寿山东分公司单方违约变更保险合同并据此主张解除合同，但根据司法鉴定结论，涉案《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中投保人签字处“董新民”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署，本院对该变更申请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故泰康人寿山东分公司根据该申请书载明的内容将万能险部分领取金额17000元支付至申请书载明的户名为董新民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户内的行为不构成违约。综上，董新民以泰康人寿山东分公司单方违约为由主张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董新民主张合同解除后返还保费、保险收益及支付违约金等诉讼请求，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泰康人寿山东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2民初464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董新民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元、鉴定费1800元，均由上诉人董新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志忠
审判员 杨 莉
审判员 韩 梅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日
书记员 王宪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