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60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汉源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雅安市汉源县。
代表人权兴福，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昌郁，四川天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国学，男，汉族，1960年5月15日出生，住山西省翼城县。
委托代理人黄璐，女，汉族，1987年11月5日出生，住重庆市大渡口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佳，男，汉族，1984年11月12日出生，住四川省汉源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雅安市和谐物流有限公司汉源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雅安市汉源县富泉镇富泉社区。
代表人李庆芬，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汉源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汉源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国学、刘佳、雅安市和谐物流有限公司汉源分公司（以下简称和谐物流汉源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产业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高新民初字第4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黄国学于2013年11月9日晚上8时许，在成都高新区锦尚东路中铁十八局红星路南延线金融城段项目工地靠近3号门出入口处的工地内被刘佳驾驶的正在由3号门外进入工地的川T＊＊＊**号重型自卸货车碰撞，造成黄国学受伤的事故。黄国学于事故当天入四川省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治疗，于2013年11月10日转入四川大学华西医院继续住院治疗，2013年12月13日出院，出院诊断：左侧股动脉血栓栓塞、右髋关节脱位（IV型）伴有髋臼骨折、右坐骨神经损伤、右侧股骨中下段骨折（A0：32c2型）、骨盆骨折（TileB型）、左侧髋关节离断术后。出院医嘱建议外院继续治疗，加强营养，注意护理等。黄国学于2013年12月13日即出院当日再次入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住院治疗，2014年2月19日出院，出院医嘱建议注意休息、加强营养、佩戴右侧踝足矫形器、院外继续康复治疗。黄国学住院治疗共产生医疗费用251591.35元，为治疗需要黄国学另院外购买人血白蛋白支出费用5500元。刘佳为黄国学垫付了医疗费25649.58元。经黄国学委托，2014年8月18日，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做出的川求实鉴（2014）临床鉴4569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黄国学的伤残等级为V（五）、IX（九）级、X（十）级；2、被鉴定人黄国学后续医疗费共计约需人民币11250元（壹万壹仟贰佰伍拾元），住院时间约需15天，出院后休息2个月；3、被鉴定人的残疾辅助器具费用共计约需人民币58000元（伍万捌仟元）。黄国学支出了鉴定费2060元。
黄国学为重庆市接昌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民工，重庆市接昌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2012年9月入成都高新区锦尚东路中铁十八局红星路南延线金融城段项目工地施工，黄国学于2012年9月至事故发生前在该工地做工并居住在该工地的民工生活区。黄国学与侯梅于2014年5月14日登记结婚。
刘佳驾驶的川T＊＊＊**号重型自卸货车的实际车主为刘佳，该车挂靠在和谐物流汉源分公司名下经营。人保险汉源支公司承保了该车的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50万元）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事故经过、驾驶证复印件、行驶证复印件、保单、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出院病情证明书、病历、医疗费发票、求实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人血白蛋白收据、在城镇务工的情况说明、结婚证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生命健康权利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该案中，刘佳在夜晚驾驶重型自卸货车进入工地通过工地出入口时应缓慢行驶、打灯鸣喇叭、细致观察，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在车前方有行人通过时应停车避让行人让行人先行，防止在人员、车辆流通量较大的工地出入口发生意外事故，根据刘佳对事故经过的陈述，其在打开右转向灯进入工地时，工地门口两边的大型探照灯使其产生视觉盲区，无法看清前方，在车辆进入工地3米左右时其听见有人喊停车、后退，刘佳进行相应操作后才发现其车辆右前轮碾压了黄国学的腿部，工地出入口有大量车辆、人员出入，车多人杂，刘佳在驾驶重型自卸货车在通过工地门口时，未确保车辆前方出入行人的安全，在其出现视觉盲区无法看清前方视野的情况下未核实车辆前方有无人员有无通行阻碍仍驾驶车辆继续前行导致本次事故的发生，刘佳未尽到谨慎观察的注意义务，疏忽大意，应对事故的发生承担全部责任。一般工地出入口行人、车辆均有通行的权利，刘佳主张该事故发生地的出入口仅为车辆出入口行人不能由此通行，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各方争议的人保汉源支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共通行的场所”，该案事故发生地点在施工工地内，该工地不允许社会机动车辆通行，故该事故不属于在道路上发生的事故。《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七条规定“车辆在道路以外通行时发生的事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接到报案的，参照本法有关规定办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员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刘佳驾驶的车辆在前进过程中碾压了黄国学，其车辆属于通行的车辆，本次事故应当认定为是“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的事故，应比照道路交通事故适用交强险，根据上述法律法规规定，保险公司仍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刘佳将其实际所有的川T＊＊＊**号重型自卸货车挂靠于和谐物流汉源分公司名下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该公司作为运行利益的享有者，应当与刘佳一起对黄国学因车辆碰撞事故受伤产生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人保汉源支公司承保了刘佳驾驶的川T＊＊＊**号重型自卸货车的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50万元）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黄国学因交通事故受伤产生的损失，应先由人保汉源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范围内分项承担赔偿责任，对超出交强险分项赔偿限额损失的部分，由人保汉源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不属于保险公司赔偿范围的损失，由刘佳、和谐物流汉源分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对黄国学因事故受伤产生的损失认定如下：一、医疗费，黄国学住院及门诊共产生医疗费25159l.35元、为治疗需要黄国学另院外购买人血白蛋白支出费用5500元，故医疗性质的费用共计257091．35元。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和法律规定，四川省基本医疗保险不予承担的自药费部分保险公司不应赔偿，原审法院酌情按照18％的比例扣除，共计46276．44元，该费用由刘佳、和谐物流汉源分公司连带承担。属于保险公司赔偿范围的医疗费用共计210814．91元。二、后续治疗费，鉴定机构明确，黄国学骨折愈合后需再次住院取出多个内固定物，其后续治疗费共计约需11250元，原审法院对该费用予以支持。三、住院伙食补助费，黄国光共住院102天，按照每天40元计算，共计4080元。四、营养费，按照医疗机构的意见，黄国光受伤后需加强营养，原审法院酌情确定3000元。五、护理费，护理期限为黄国光住院期间的102天，参照当地护理人员的劳务报酬标准每天80元计算共计8160元。六、误工费，黄国学主张按住院期间102天计算误工费，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黄国学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受伤前的收入情况，原审法院按照2013年四川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41795元计算，合计11679.70元。七、交通费，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结合黄国学的住院情况、就医地点等因素，酌情确定1000元。八、残疾赔偿金，黄国光在城镇务工居住一年以上，其残疾赔偿金按照四川省2013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2368元计算20年，再乘以赔偿系数63％，合计281836.80元。对于黄国学主张的其妻子侯梅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侯梅在黄国学定残时已满57周岁，其与黄国学于2014年5月14日登记结婚，即在事故发生半年后始结婚，被扶养人生活费赔偿的性质，是对被扶养人因扶养人扶养能力降低造成的差额的补偿，其赔偿的衡量背景是扶养人的收入能力与生活状况，被扶养人生活费赔偿的对象应是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受害人在遭受人身损害这一时点时依法应承担法定扶养义务的人，如果在扶养人受伤后出现新的被扶养人，那么此时就应当按照伤后的收入能力与生活状况进行扶养，侯梅被扶养的背景应按照黄国学受伤后的收入能力与生活状况来衡量，不存在因黄国学扶养能力降低所造成的差额，因此黄国学主张的侯梅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赔偿请求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九、残疾辅助器具费，黄国学左髋关节以远缺失，其出院时医嘱建议佩戴右侧踝足矫形器，其安装假肢的费用经鉴定机构鉴定为5800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十、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黄国学的伤残情况以及当地的生活水平，酌情支持10000元。十一、鉴定费，黄国学支出鉴定费用2060元，因鉴定费用不属于保险公司的赔偿范围，该费用由刘佳、和谐物流汉源分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黄国光因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共计648157.85元。不属于保险公司赔偿范围的鉴定费与自费药费用共计48336.44元，该费用由刘佳、和谐物流汉源分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于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赔偿范围的损失包括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共计229144.91元，已超出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万元，故人保汉源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黄国学1万元，超出部分219144.91元，由人保汉源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的损失包括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辅助器具费合计370676.50元，已超出了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故人保汉源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黄国光11万元，超出部分260676.50元，由人保汉源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综上，人保汉源支公司共计应赔偿黄国光599821.41元。刘佳、和谐物流汉源分公司共计应赔偿黄国学48336.44元，刘佳先行垫付了医疗费25649.58元，刘佳、和谐物流汉源分公司还应赔偿黄国学22686.86元。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事故安全法》第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汉源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黄国学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辅助器具费共计599821.41元；二、刘佳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黄国学医疗费、鉴定费共计22686.86元，雅安市和谐物流有限公司汉源分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黄国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900元，由刘佳、雅安市和谐物流有限公司汉源分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该款黄国学已预交，刘佳、雅安市和谐物流有限公司汉源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向黄国学支付）。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保汉源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责任，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的赔偿责任先行扣除交强险应赔偿的部分。其上诉事实及理由为：一、此事次故发生在施工工地内，公安交警部门到达事故现场也没有作为道路交通事故处理，更没有出具事故认定书，本案属工地上的安全生产事故，依法应由工地承建方按照工伤事故予以赔偿；二、原审判决在认定本案为非交通事故的情况下，又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之规定判决由上诉人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属机械照搬法条，混淆了交通事故和工地安全生产事故这两个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三、被上诉人黄国学已在案外人中铁十八局处取得了80万元赔偿款，本案属重复主张。综上，原判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黄国学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刘佳、和谐物流汉源分公司未作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事故发生于工地出入口，事故发生地点虽不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意义上“道路”的范畴，但事故发生于机动车辆通行过程中，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出于对受害人权益的充分保护，扩大了交强险赔付的适用范围，即将机动车在道路以外通行时发生事故导致的人身和财产损失也一并纳入了交强险的赔付范围，故原审法院依照该规定认定上诉人应在交强险范围内向被上诉人黄国学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对上诉人不应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交警部门处理程序。上诉人认为案涉事故未经交警部门处理，交警部门也未作出事故认定或证明，原审判决直接进行责任认定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认为，交警部门的处理程序并非人民法院审理机动车交通事故案件的前置程序，其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或证明书只是处理交通事故的证据之一，即使交警部门未制作交通事故认定书或证明书，人民法院也应当综合全案其他证据直接认定案件事实并划分责任，原审法院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直接划分责任比例并无不当，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此次事故的性质和责任主体。上诉人认为此次事故属安全生产事故，应由承建方承担工伤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案涉事故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法律关系，上诉人依法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至于此次事故是否构成安全生产事故，是否存在工伤赔偿法律关系等其他竞合的法律关系，均不影响受害人以本案法律关系主张权利，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案外人支付款项。上诉人认为案外人中铁十八局已向被上诉人黄国学支付了赔偿款，其本案请求属重复主张，本院认为，案外人是否向被上诉人黄国学支付款项及款项的性质均不影响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的支付责任，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上诉人认为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本院认为，黄国学所举由高新区三瓦窑派出所、高新区桂溪街道办事处益州社区、中铁十八局南延线项目经理部及重庆市接昌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联合出具的情况说明能够证明黄国学事发前一年的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故原审按城镇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原审认定的其他各项赔偿费用，各方当事人均未上诉，也未提出异议，本院对原审认定的各项费用的金额予以确认。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399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汉源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臧 永
代理审判员 何 昕
代理审判员 朱熔成
二０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费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