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1民终53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泽鸿，男，1987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翁文燕，女，1987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普宁市。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忠理，广东和志满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雄滔，广东和志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红秀，女，1972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天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哲，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书云，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许泽鸿、翁文燕因与被上诉人胡红秀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3民初45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许泽鸿、翁文燕二审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确认许泽鸿、翁文燕向胡红秀偿还借款本金1761200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胡红秀的该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胡红秀并没有依据《欠款对账证明》交付款项给许泽鸿，该证据是无效的。本案借款系六、七年前由发生的借款，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认定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二、即便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双方的借款没有约定利息，胡红秀亦无证据证明双方有约定利息，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许泽鸿、翁文燕在本案中已偿还的1238800元应予抵扣。首先，本案借款没有约定利息，以往的借款收据亦从未约定利息，胡红秀也并没有向许泽鸿、翁文燕追讨过利息。其次，双方于2015年11月14日签订的《欠款对账证明》中，胡红秀在“关于利息”方面划“／”，即表示本案借款并没有约定过利息。再次，胡红秀在一审起诉时仅按每年6%来计算利息，如果双方曾经有约定利息，则不可能这样计算。综上，因双方并没有约定任何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不应计算利息，许泽鸿与翁文燕所有的还款均应视作偿还借款本金。胡红秀认为许泽鸿、翁文燕的还款系偿还本案利息没有事实依据。三、本案中的《欠款对账证明》是格式条款，让许泽鸿、翁文燕承担不必要的实现债权费用，加重了许泽鸿、翁文燕的责任；亦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无效。且本案案情较为简单，胡红秀的律师费收费标准明显过高。胡红秀辩称：一、许泽鸿所欠借款款项未超过诉讼时效。胡红秀与许泽鸿、翁文燕于2015年11月14日签订的《欠款对账证明》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订立该证明的目的是就许泽鸿之前拖欠的多笔借款及其偿还情况进行对账结算，并出具该书面证明文件予以确认。签订《欠款对账证明》后，应认为诉讼时效中断，故胡红秀于2017年6月5日提起诉讼，未超出法定诉讼时效。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许泽鸿、翁文燕仍欠胡红秀借款本金300万元，已付款项仅为双方约定的口头利息。首先，许泽鸿在一审庭审时明确表示是因为其未清偿300万元借款本金才产生《欠款对账证明》的，该证明明确指出截止至2015年11月14日，许泽鸿尚欠胡红秀人民币300万元，即在对账确认截止日期前，许泽鸿向胡红秀按月支付的金额应属于利息，本金尚未清偿。其次，从利息支付的时间、方式、金额来看，符合胡红秀主张口头约定利息的事实。胡红秀于2011年10月10日向许泽鸿出借100万元，口头约定利息为月利率1.5%；于2013年8月26日再向许泽鸿出借100万元，月利率1.5%。其后经胡红秀与许泽鸿双方协商，于2014年初将月利率调整至1.2%，并于2014年6月6日再向许泽鸿出借100万元，双方确认自2014年6月6日起，借款本金为300万元，月利率1.2%，自2011年至2015年7月9日期间均是按期支付利息。从利息支付的时间、金额、支付方式等来看，胡红秀主张应支付的口头约定的利息符合一般民间借贷交易习惯。再次，利息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限额，而且已实际支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于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欠款本金。本案中，胡红秀与许泽鸿、翁文燕已约定并支付的利息没有超过法律规定，而且双方已于2015年11月14日重新出具了债权凭证《欠款对账证明》，根据上述规定，本金的计算应以签订的《欠款对账证明》中的300万元为准。三、律师费及诉讼费用应由许泽鸿与翁文燕承担。胡红秀出具的《欠款对账证明》确认，债权人因追偿上述债权所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仅限于差旅费、律师费等由债务人承担。本案中，胡红秀为追讨本项债权依法委托律师，并已实际支出相关律师费。许泽鸿与翁文燕主张律师费用明显过高，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实际上，本案标的总额为300万元，律师费收费数额符合广东省律师收费管理规定。胡红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许泽鸿、翁文燕向胡红秀归还欠款300万元及逾期还款的利息（从2017年6月5日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并承担胡红秀为本案一审支付的律师费12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红秀和许泽鸿是认识多年的生意伙伴关系。从2011年开始，许泽鸿因资金周转需要向胡红秀借款，胡红秀于2011年10月10日通过其丈夫柯选廷个人账户62×××12转账100万元到许泽鸿6228480084039816610的账号；2013年8月26日胡红秀通过其个人银行账号62×××76转账100万元到许泽鸿6228480084039816610的账号；2014年6月6日胡红秀通过其个人银行账号62×××76转账100万元到许泽鸿6228480084039816610的账号，共计300万元。许泽鸿、翁文燕陈述称确实收到胡红秀及其丈夫分三笔转账，合计300万元，但根据上述银行转账的记录，借款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并称自2011年11月至2015年7月止已经偿还本金共计1184615元。胡红秀予以否认，并陈述认为该1184615元并非偿还本金，而是许泽鸿、翁文燕支付2011年至2015年11月14日期间的借款利息。2015年11月14日，胡红秀与许泽鸿、翁文燕签订一份《欠款对账证明》，其内容为“债务人许泽鸿（身份证号码，住址广州番禺区洛溪新城芳华花园洛涛居九幢之一308）因资金周转问题，在本《欠款对账证明》签署前曾长期多次向债权人胡红秀（身份证号码429006197212185569住址湖北省天门市××村××）借款，借款款项的交付方式有现金及转账。现经双方对账确认，截至2015年11月14日止，债务人共欠债权人借款300万元。债务人确认，本欠款对账证明签署后，债权人已将之前债务人签订的借据交还债务人。之前的借据失效，欠款金额以本对账证明为准。”许泽鸿、翁文燕陈述称上述对账证明是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签署，并没有收到欠款对账证明中记载的300万元，但许泽鸿、翁文燕并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交受胁迫的证据。另查明，双方还在《欠款对账证明》中，约定“债权人因追偿拖欠债权所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仅限于差旅费、律师费等）由债务人承担。债务人确认与本欠款有关的所有法律文书、通知、文书等债务人的送达地址为广州番禺区洛溪新城芳华花园洛涛居九幢之一308。与本欠款相关的所有事宜之法律文件一经向上述地址寄送，不论债务人有否签收，均视为送达。”胡红秀于2017年6月1日向许泽鸿、翁文燕邮寄《逾期催收函》，对此，许泽鸿、翁文燕称没有收到胡红秀通过上述地址邮寄的逾期催收函。另《民事委托合同》、《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证明胡红秀为本案一审已支付律师费用12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许泽鸿、翁文燕拖欠胡红秀借款的金额及诉讼时效的问题。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结合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胡红秀与许泽鸿、翁文燕于2015年11月14日签订的《欠款对账证明》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其中内容目的是就之前拖欠的多笔借款及偿还情况进行对账结算并出具书面予以确认，虽然许泽鸿与翁文燕辩称是受到胡红秀胁迫才签订《欠款对账证明》，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许泽鸿与翁文燕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完全具备理解上述欠款对账证明内容的能力，应当承担签署欠款对账证明后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故对许泽鸿与翁文燕该抗辩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对胡红秀主张许泽鸿、翁文燕拖欠其借款300万元的事实予以支持。关于许泽鸿与翁文燕认为已偿还本金1184615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该偿还款项是发生在结算之前，已作扣减，因而许泽鸿与翁文燕主张再次扣减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经对账后许泽鸿与翁文燕就未履行的债务在2015年11月14日重新签订了《欠款对账证明》，诉讼时效因此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胡红秀于2017年6月5日提起本案一审诉讼，未超出法定诉讼时效，许泽鸿与翁文燕就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无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利息问题，胡红秀主张逾期还款利息按照年利率6%计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胡红秀主张从2017年6月5日开始计算逾期还款利息属自由处分自己的权利，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关于胡红秀对律师费12万元的主张，根据双方签订的《欠款对账证明》中对律师费的约定及胡红秀提供的《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许泽鸿与翁文燕认为关于律师费的承担没有约定的抗辩，显然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另许泽鸿与翁文燕就律师费过高并超过广东省律师收费管理规定的抗辩，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以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许泽鸿、翁文燕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胡红秀清偿借款本金300万元及逾期还款利息（逾期还款利息从2017年6月5日起以30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至实际清还之日止）；二、许泽鸿、翁文燕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胡红秀支付律师费12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317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许泽鸿、翁文燕负担。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许泽鸿、翁文燕在二审时向本院提交了一份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拟补充证明除一审举证的还款记录外，许泽鸿还曾分别于2015年12月24日及2016年1月4日两次向胡红秀各还款5万元，共计还款10万元。对此，胡红秀质证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许泽鸿曾经向其转账10万元，并不能确认为本案还款，且许泽鸿、翁文燕在一审庭审时均明确表示自2015年11月14日后没有偿还过任何本金，故二人的陈述前后矛盾。至于款项的具体性质，尊重法庭的最终认定。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焦点有四：一是本案借款是否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二是双方借贷中有无约定利息；三是本案实现债权的费用应否由许泽鸿、翁文燕承担；四是许泽鸿在2015年12月24日及2016年1月4日的两笔转账款性质如何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从涉案《欠款对账证明》内容可以明显看出，双方签订该证明是为了对已存在的借款进行对账确认，而非约定新的借款，故许泽鸿、翁文燕上诉主张《欠款对账证明》的款项没有支付显然缺乏事实依据，本院采信胡红秀的主张，认定《欠款对账证明》所约定的借款即为2011年10月至2014年6月期间胡红秀通过其本人及其丈夫柯选廷向许泽鸿转账的300万元。其次，尽管涉案借款出借于2011年10月至2014年6月，但许泽鸿、翁文燕并未举证证明双方曾就该300万元约定了还款期限，且胡红秀提起本案诉讼时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而且，双方于2015年11月14日所签订的《欠款对账证明》，实际上是对债权债务的再次确认，足以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因此，本案显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许泽鸿与翁文燕就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无理，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许泽鸿、翁文燕主张双方未约定利息，许泽鸿2011年11月至2015年7月期间所偿还的1184615元款项均为本金。然而，从许泽鸿、翁文燕所举证的还款记录来看，许泽鸿的还款具有较为明显按月偿还的时间规律及与借款成正比的金额规律，符合利息的偿还特征。且从2015年11月签订的《欠款对账证明》内容来看，截至当时，双方仍确认许泽鸿、翁文燕未偿还的剩余借款本金为300万元。如若按许泽鸿、翁文燕所主张，双方未约定利息，则许泽鸿、翁文燕在已偿还1184615元本金的情况下，没有必要再次确认剩余借款本金为300万元。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曾就涉案借款约定利息，并依据双方《欠款对账证明》对借款本金、利息的重新对账，认定许泽鸿2011年11月至2015年7月期间所偿还的1184615元款项属于对利息的清偿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三，一审法院认为，许泽鸿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在该证明上签字，应视为其理解并确认上述《欠款对账证明》内容，应当承担签署《欠款对账证明》后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且许泽鸿与翁文燕无法进一步举证证明上述《欠款对账证明》存在胁迫、欺诈等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应视为约定有效。另双方在《欠款对账证明》中明确约定债权人因追偿拖欠债权所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仅限于差旅费、律师费等）由债务人承担，因此一审法院判决由许泽鸿、翁文燕承担胡红秀支付的律师费无误，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四，根据许泽鸿、翁文燕二审提交的新证据，许泽鸿分别于2015年12月24日及2016年1月4日两次各向胡红秀转账5万元，共计转账10万元。由于该两笔转账款项均发生于双方签订《欠款对账证明》之后，且胡红秀未能举证证明该两笔转账款不属于本案还款，故本院认定该10万元转账款系许泽鸿、翁文燕针对本案借款的还款。本案中，胡红秀仅主张自2017年6月5日起开始计算逾期还款利息，故本院认定该转账款系对本案借款本金的偿还，许泽鸿、翁文燕尚欠胡红秀的欠款本金应作相应的扣减。因许泽鸿、翁文燕无正当理由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相应的还款证据，导致二审诉累及诉讼费用的增加，根据《诉讼费用缴纳办法》第四十条的相关规定，本案二审诉讼费应全部由许泽鸿、翁文燕负担。综上所述，许泽鸿、翁文燕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诉讼费用缴纳办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3民初45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3民初45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许泽鸿、翁文燕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胡红秀清偿借款本金290万元及逾期还款利息（逾期还款利息从2017年6月5日起以29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至实际清还之日止）；三、驳回胡红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7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6760元，由胡红秀负担1178元，许泽鸿、翁文燕共同负担355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029元，由许泽鸿、翁文燕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晓炜审判员  吴 湛审判员  马 莉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  梁雪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