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娄中民再终字第2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亦密，农民。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肖桂华，农民，系李亦密之妻。
上述两再审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姚继鹏，湖南人和人（娄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再审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刘富强，湖南人和人（娄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海涛，农民。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湘莲，农民，系李海涛之妻。
上述两被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李玉华，农民。
李亦密、肖桂华与李海涛、刘湘莲相邻纠纷一案，涟源市人民法院于2006年7月22日作出（2006）涟民一初字第92号民事判决。李海涛、刘湘莲不服上诉。本院于2006年11月2日作出（2006）娄中民一终字第27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李亦密、肖桂华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07年11月6日作出（2007）娄中监字第111号驳回申诉通知书。李亦密、肖桂华仍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诉，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0日作出（2014）湘高法民监字第83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亦密、肖桂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姚继鹏、刘富强，被申请人李海涛、刘湘莲及其委托代理人李玉华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亦密、肖桂华诉称，他们与被告系上、下屋邻居，他们家住房坐向右侧及杂房通往外边有一条历史通道。1999年他们外出时，被告趁机对其住房进行翻修，在被告翻修房屋时，村里干部提出要被告与原告进行协商，同时荷塘镇国土所对被告的兴建出面进行制止，但被告不从。被告在其房屋坐向左侧拆除四间正房再向历史通道扩大，加宽石坑和加建楼梯间，切断原告家向外行走的历史通道，阻塞屋后自然流水。请求：1、判令被告拆除非法所建的楼梯间；2、判令被告拆除其加宽的石坑；3、判令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涟源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被告系上下屋邻居。原告李亦密住房右侧的杂房通往外面有一条历史通道，该通道要经过公用地坪及被告正房座向左侧阶基。1988年被告家加建二间住房，当时被告留有四槽椽（chuan）皮，经乡国土所及村干部在场协商，后锯掉一槽，留有三槽椽皮。1999年，原告外出，被告拆除旧房翻新，未经有关部门审批，将原告家从杂房通往外面的历史通道（即原告祖上公用地）作为楼梯间使用。在被告动工时，桥头村村干部提出要求被告与原告协商，同时，镇国土所对被告的行为进行过制止，但被告不从。被告在其座向左侧拆除四间正房向公坪扩大，加宽石坑，加建楼梯间（14.5平方米），切断原告家杂房通往外面的历史通道。同年农历12月18日，原告从外地回家即向被告提出质疑，被告李海涛表示有过错，并请人与原告协商，同时答应在2000年正月15日前将楼梯间拆除移进七步踏步，以恢复原告家的通行。几天后，被告反悔，提出他建的楼梯间是人民政府的地，要原告家去告状。事后，原告多次向村、镇国土所、司法所等有关部门反映情况，调解未果。2000年10月，原告向涟源市国土局报告，涟源市国土局派员多次查看现场，并进行了调查取证。2001年元月10日，涟源市国土局作出涟国土法监（2001）02号处罚决定书，决定对被告非法占地14.5平方米的二层楼梯间予以拆除。被告不服于2001年3月向涟源市人民政府申请复议。同年9月4日，涟源市人民政府依法维持涟源市国土局的处罚决定。事后，被告未起诉，也没有自觉履行。从2002年至2003年，涟源市国土局先后多次组织人员对被告的楼梯间进行强制拆除，但未果。2003年涟源市国土局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经审查，涟源市国土局申请执行超过了法定期限，因此，涟源市人民法院于2003年作出了（2003）涟行申执字第70号行政裁定书，裁定不予执行。2005年5月17日，涟源市国土局又作出涟国土法监（2005）01号土地违法案件行政处罚决定书，对被告作出行政处罚，又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经审查，涟源市人民法院于2005年12月17日作出（2005）涟行申执字第278号行政裁定书，不准予执行涟源市国土局的涟国土法监（2005）01号土地违法案件处罚决定书。2006年2月21日，原告李亦密、肖桂华向法院起诉，本案调处未获解决。
涟源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被告未经有关部门批准，擅自占用原告祖上公用地砌楼梯间（14.5平方米），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国土部门决定予以拆除后，被告未自觉履行，其楼梯间堵塞了历史通道，影响原告的通行。原告向该院提交的荷塘镇司法所的调查材料及国土部门的处罚决定书足以佐证本案被告的违法事实。现原告以相邻侵权起诉，要求拆除被告堵塞历史通道上的楼梯间及加砌在历史水沟上的石坑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至于被告提出的所砌楼梯间后减少了原来的建筑面积，没有堵塞原告家的历史通道，经查与事实不符。现原告在国土部门未强制执行的情况下，以被告侵犯其通行权起诉，符合法律的有关规定。据此，为维护公民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二）、第（五）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对被告李海涛、刘湘莲违法建在涟源市荷塘镇桥头村堵塞原告李亦密、肖桂华历史通道上的楼梯间14.5平方米及加建在原水沟上长10米，宽0.4米、高1.23米的石坑一并予以拆除（限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本案受理费500元，其他诉讼费500元，合计1000元，由被告李海涛、刘湘莲承担。
李海涛、刘湘莲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上诉人所砌楼梯间并不影响被上诉人的通行和房屋流水，不构成相邻侵权，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本院二审查明，李海涛、刘湘莲与李亦密肖桂华系同村村民，两家房屋上下相邻，李亦密的房屋在上，李海涛的房屋在下。1998年9月，李海涛因旧房翻修，未经有关部门批准擅自建房施工，于同年10月建成底层为正房四间和一个楼梯间的两层楼房，并在楼梯间外侧修建了水沟石坑，建筑占地共108.8平方米，其中正房占地94.63平方米，楼梯间占地14.5平方米，其楼梯间属于扩建地，楼梯间北侧墙角距李亦密正房墙面18.73米，水沟石坑高1.23米，水沟外侧李亦密的屋前出路通道宽1.8米。李海涛建房时李亦密不在家，李亦密回家后，对李海涛的建房行为提出了异议，认为李海涛所见房屋阻碍其住房后面房屋的出路，所建楼梯间及水沟石坑阻塞了其房屋排水，双方为此发生争议，经村干部多方调解未果。2000年10月，李亦密向涟源市国土局报告李海涛违章建房的行为，涟源市国土局经实地查看，于2001年1月10日以涟国土法监（2001）02号作出《土地违法案件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李海涛擅自翻新占地94.3平方米的两层正房责令补办用地审批手续，对非法占地14.5平方米的两层楼梯间予以拆除。李海涛方不服，向涟源市人民政府申请复议。同年9月4日，涟源市人民政府依法维持了涟源市国土局所作出处罚决定书的具体行政行为。后经涟源市国土局申请执行，涟源市人民法院以申请执行超过了法定期限裁定不准予执行。2005年5月17日，涟源市国土局以同一事实，同一结果，第二次作出《土地违法案件行政处罚决定书》，并再次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涟源市人民法院以其再次申请无法律依据，裁定不准予执行。2006年2月21日，李亦密、肖桂华向法院起诉，要求李海涛家拆除非法所建的楼梯间和水沟石坑。
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李海涛的住房与被上诉人李亦密的住房上下相邻，双方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精神，正确处理截水、排水、通行、通风、采光等方面的相邻关系，给相邻方造成妨碍或者损失的，应当停止侵害，排除妨碍并赔偿损失。本案中李海涛新建房屋楼梯间北侧墙角距李亦密正房墙面18.73米，中间隔一户人家，李海涛修建的水沟外侧李亦密的屋前出路通道宽1.8米，且李亦密的房屋地势要高于李海涛房屋地势，对李亦密的房屋流水、通风、采光及道路通行并没有实质性影响，李亦密并无证据证实李海涛的新建房屋侵占其土地使用权，故李海涛的新建房屋不构成对李亦密房屋居住的侵权。至于李海涛是否属违章建房，是否侵占集体土地，应由有关行政职能部门依法依规处理，与相邻侵权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是受行政法规调整的范畴。原审认定侵权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本院应予纠正。李海涛、刘湘莲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应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三）项、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涟源市人民法院（2006）涟民一初字第9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亦密、肖桂华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合计2000元，由李亦密、肖桂华负担。
李亦密、肖桂华不服上述判决申诉称，被申请人非法所建的楼梯间切断了再审申请人的杂房历史通道，致使再审申请人从杂房出来的栏粪、农具等无法运出，原二审判决转换概念，以楼梯间等对再审申请人的房屋流水、通风、采光及道路通行并没有实质性影响为由驳回诉讼请求错误。请求再审予以改判。
李海涛、刘湘莲答辩称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再审申请人李亦密、肖桂华在再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1份，用以证明被申请人扩建的楼梯间不符合我国法律法规的规定，对再审申请人的通行等权利存在影响，拆除楼梯间对被申请人的正房影响不大；2、证人李某的证词1份，用以证明李亦密现有正房从李某处受让，李某为了出入方便，在自有面积内留出一条只能供人员出入的巷子，该巷子不是公用通道；3、涟源市荷塘镇桥头村民委员会的证明1份，用以证明李海涛建房占用了公用晒谷坪，该公用晒谷坪又是行人通道。被申请人李海涛、刘湘莲质证认为鉴定意见与客观事实不符，李某的证词内容不真实，楼梯间没有占用公用晒谷坪。
被申请人李海涛、刘湘莲向本院提交了照片1张，用以证明再审申请人不需要从被申请人屋后通道通行，被申请人的房屋对再审申请人房屋的排水、通行、采光不存在影响。再审申请人李亦密、肖桂华对该证据经质证后认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该照片不能达到被申请人的证明目的。
经审查，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所规定的新的证据，故本院不予认定。
经再审查明，李亦密、肖桂华与李海涛、刘湘莲系同村村民，两家房屋中间隔着一户人家，李亦密的房屋在上，李海涛的房屋在下。李亦密住房右侧的杂房通往外面有一条历史通道，该通道要经过李海涛正房座向左侧公用地坪。1998年9月，李海涛家拆除旧房翻新，未经有关部门审批，在其座向左侧拆除四间正房向公坪扩大，加宽石坑，加建楼梯间（14.5平方米），占用了李亦密家杂房通往外面的历史通道。李亦密、肖桂华多次向村、镇国土所、司法所等有关部门反映情况，调解未果。2000年10月，李亦密向涟源市国土局报告李海涛违章建房的行为，涟源市国土局经实地查看，于2001年1月10日以涟国土法监（2001）02号作出《土地违法案件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李海涛擅自翻新占地94.3平方米的两层正房责令补办用地审批手续，对非法占地14.5平方米的两层楼梯间予以拆除。李海涛方不服，向涟源市人民政府申请复议。同年9月4日，涟源市人民政府维持了涟源市国土局所作出的处罚决定。后涟源市国土局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涟源市人民法院以申请执行超过了法定期限裁定不准予执行。2005年5月17日，涟源市国土局以同一事实第二次作出《土地违法案件行政处罚决定书》，并再次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涟源市人民法院以其再次申请无法律依据，裁定不准予执行。2006年2月21日，李亦密、肖桂华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李海涛、刘湘莲拆除非法所建的楼梯间和水沟石坑。
本院再审认为，李海涛、刘湘莲未经有权机关批准，擅自占用公用地修建楼梯间，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涟源市国土局已就李海涛、刘湘莲的违法行为作出了《土地违法案件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其非法占地所建的14.5平方米的两层楼梯间予以拆除。但由于李海涛、刘湘莲未自觉履行该行政处罚决定，涟源市国土局亦未及时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导致该违法建筑至今未被拆除。虽然对李海涛、刘湘莲非法占用集体土地、违章建房的问题可由有关职能部门依法依规进行处理，但该违章建筑如果侵犯了相邻关系人的民事权益，相邻关系人有权依照有关法律规定主张权利。本案中，李海涛、刘湘莲建楼梯间所占用的集体土地，曾经确是李亦密、肖桂华家杂房往外出进的历史通道，尽管从现场勘察的情况来看，该通道并非其杂房往外的唯一通道，但李海涛、刘湘莲的非法建房行为已侵犯了李亦密、肖桂华的相邻权益，原审法院依法支持李亦密、肖桂华的诉讼请求，判决排除李海涛、刘湘莲非法所建的楼梯间及水沟上的石坑并无不当。李亦密、肖桂华的主要申诉理由成立，对其主要申诉主张本院再审应予支持。据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二）、（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06）娄中民一终字第273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涟源市人民法院（2006）涟民一初字第92号民事判决。
二审诉讼费1000元，由李海涛、刘湘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童赞辉
审判员 刘凯珊
审判员 谢回力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肖敏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八十三条不动产的相邻各方，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精神，正确处理截水、排水、通行、通风、采光等方面的相邻关系。给相邻方造成妨碍或者损失的，应当停止侵害，排除妨碍，赔偿损失。
第一百三十四条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一）停止侵害；
（二）排除妨碍；
（三）消除危险；
（四）返还财产；
（五）恢复原状；
（六）修理、重作、更换；
（七）赔偿损失；
（八）支付违约金；
（九）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十）赔礼道歉。
以上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
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除适用上述规定外，还可以予以训诫、责令具结悔过、收缴进行非法活动的财物和非法所得，并可以依照法律规定处以罚款、拘留。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