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9民终6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汉阳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新洋经济区新业路9号。
法定代表人：表永雄，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旭，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悦达技工学校，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声远路六号。
负责人：孙耀华，该学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和，江苏经法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某，男，1998年11月1日生，汉族，江苏悦达技工学校学生，住江苏省盐城市射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建国，盐城市亭湖区大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少成，江苏零距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汉阳电子有限公司（下称汉阳电子公司)、江苏悦达技工学校（下称悦达技工学校)因与被上诉人戴某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6）苏0902民初66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汉阳电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6）苏0902民初668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戴某承担。事实与理由：1.戴某未能就其摔倒的事实以及上诉人的过错举证；2.戴某摔倒是自身原因，并非上诉人的过错导致；3.上诉人在选择鉴定机构时就要求陪同，但上诉人没有被通知参与戴某的司法鉴定。
戴某辩称，戴某与汉阳电子公司签订了赔偿协议书并支付相关赔偿费用，已经印证了汉阳电子公司认可戴某在其食堂摔倒以及其存在过错责任。一审法院确认汉阳电子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也合情合理。
悦达技工学校陈述，认可汉阳电子公司的上诉理由。
悦达技工学校上诉请求：撤销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6）苏0902民初668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戴某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与汉阳电子公司签订的协议约定，如因汉阳电子公司的原因，导致发生工伤或人身案件，由汉阳电子公司承担责任。戴某是在汉阳电子公司食堂就餐因地面潮湿滑倒，致股骨颈骨折。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不符合事实。2.根据《职业学校学生实习管理规定》第十三条及第三十六条的规定，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戴某辩称，悦达技工学校在学生实习期间，派驻了指导老师到汉阳电子公司对实习生进行了全方位管理，悦达技工学校应当对戴某负有一定的安全教育和安全管理义务。戴某是在食堂吃饭过程中，不慎滑倒受伤，戴某滑倒受伤不仅有汉阳电子公司食堂管理不到位的原因，也有悦达技工学校没有对实习生尽到安全教育和安全管理的原因。一审法院确认悦达技工学校承担20%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
汉阳电子公司辩称，请求法庭依法核实。
戴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汉阳电子公司、悦达技工学校赔偿戴某医疗费11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92元、营养费1620元、护理费15520元、伤残赔偿金160608元，误工费219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1422元、交通费600元，合计212580元；汉阳电子公司、悦达技工学校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戴某系悦达技工学校的学生。2014年7月31日，悦达技工学校（甲方）与汉阳电子公司（乙方）签订校企合作协议，协议约定：1、甲方愿意将学生输送到乙方处实习，实习生人数每次为50人，实习时间每批次为3个月时间，从2014年9月18日至2016年9月17日止，确保协议履行时间2年（实习的学生到乙方时，乙方须签接收清单给甲方）。2、甲方向乙方输送的实习学生为男生和女生，年龄在16岁以上，五官端正，身体健康，视力、色觉障碍要求不影响正常工作。3、（1）甲方送到乙方的每名实习生的管理费为每月350元人民币，【从进厂时间起含星期假日时间和上班累计达15天以上的按整月计算管理费；从进厂时间起含星期假日时间和上班累计达不到15天的，按（30天-请假天数）/30计算管理费】；2、老师领队去乙方驻厂管理，乙方应支付甲方每月3000元人民币的工资。管理费和工资按月套月的方式计算，乙方须在每次月25日前直接汇款到甲方的账户（可开具普通收据）。4、实习学生在乙方实习期间，实习生的工资应与乙方的同期员工同工、同酬，不得另眼相看或歧视。免费提供工作服，上班期间夏季提供冷饮、清凉费，夜班提供夜餐，年终奖、加班费按实际费用支付，并参照国家规定发放平时1.5倍、星期六、日2倍、节假日三倍的加班工资，每次月15日前乙方将实习的工资打到甲方的账户，并附详细工资表，由甲方发放给学生。5、乙方招用甲方的学生到乙方实习，学生去乙方和回到学校，乙方应免费提供车辆接送学生，乙方负责安排宿舍给学生住，每天免费提供早、中、晚餐或夜餐（星期日自行解决）。6、学生实习期间，甲方派驻教师到乙方负责管理，乙方免费提供教师的早、中、晚餐或夜餐。实习学生上班期间应服从甲、乙双方的共同管理；实习学生节假日和下班期间的管理由甲方派驻教师和乙方共同管理。7、乙方应尽量减少加班（8小时以外对小时必须加班2小时以外自愿）星期六必须上班，星期天上班自愿，如甲方实习学生在工作过程中不能坚持到底，回校了，人数达不到本协议约定的人数时，甲方应在2天内给予补齐，乙方不得随意开除甲方的学生，如确实须要开除须征得甲方同意，以保证乙方生产正常开展和甲方正常的教学管理等。
协议签订后，戴某在汉阳电子公司上班，汉阳电子公司每月支付工资。2015年2月26日下午17时25分左右，戴某在该公司食堂就餐时滑倒受伤，戴某受伤后送至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南院进行住院治疗，伤情被诊断为：左股骨颈骨折。同年3月24日，戴某出院，2016年3月7日，戴某在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取内固定，汉阳电子公司支付治疗费51102.24元，营养、护理费用7500元，其他费用3770元，合计62372.24元。戴某支付了医疗费用118元。
2016年6月6日，戴某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护理、营养期限进行鉴定，并预交鉴定费1422元，一审法院委托盐城市第四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同年6月14日，该司法鉴定所作出盐市四院司鉴【2016】法临鉴字第1109号司法鉴定意见：1、戴某因意外滑倒致左股骨颈骨折，后遗左髋关节功能丧失50%，构成人损九级伤残。2、建议误工期限365日为宜，护理期限以150日为宜（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营养期限180日为宜。对该鉴定意见，戴某无异议，汉阳电子公司不予认可，理由是鉴定之前要求监督鉴定机构，但没有任何单位或个人通知我方参与鉴定，故鉴定程序不规范，请求重新鉴定。悦达技工学校以法院审核为准。
2015年3月24日，汉阳电子公司（甲方）与戴某（乙方）签订一份赔偿协议，协议内容为：乙方在甲方实习期间，2015年2月26日17点25分，乙方在甲方食堂就餐时，不慎滑倒，导致左股骨颈骨折，甲方安排乙方在医院治疗至2015年3月24日，医院准予出院，所有费用由甲方支付。现甲乙双方经充分协商出院后期问题，自愿达成以下协议:1、甲方负责乙方出院后的来往医院复查的车费及复查费用，康复结论以三级甲等以上医院证明为准。（仅限于本次意外伤害）2、甲方同意支付乙方出院后5个月（2015年3月25日至2015年8月24日截止）的营养伙食费，1500/月，按月打到戴某银行卡中，每月25日发放等。戴某、汉阳电子公司、悦达技工学校作为见证人在协议上签名。
另查明，戴某受伤时未满18周岁。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戴某在从事实习活动中受伤致残造成的损失，依法应当得到相应赔偿。（一）关于各方当事人的过错。1、汉阳电子公司的过错。本案中，戴某系在校生，根据悦达技工学校与汉阳电子公司签订校企合作协议，作为实习单位的汉阳电子公司，在戴某实习期间，负有对戴某进行安全教育与相关培训义务，应为戴某提供安全的工作和生活场所，以保障戴某在实习期间的人身安全，对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仍负有直接的提醒和注意义务，因其未尽到相关义务，对戴某受伤的损害后果存在一定过错。2、悦达技工学校的过错。本案中，戴某系未成年在校学生，实习是学校教学内容的延伸，所以悦达技工学校对戴某在实习单位的安全负有一定的安全教育和管理义务，其安排戴某到汉阳电子公司实习，并派老师住厂共同管理，因未尽到相关义务，对戴某受伤的损害后果存在一定过错。3、戴某的过错。戴某作为中专学生对自身的安全应有一定的注意义务，对其受伤的损害后果也存在一定过错。（二）关于汉阳电子公司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的问题。经审查，该鉴定意见的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均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汉阳电子公司对其异议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汉阳电子公司提出的异议不予采信。（三）戴某的损害后果。案涉损害赔偿的项目和标准以司法鉴定意见为依据，按照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的标准计算确定。1、医疗费用。根据戴某提供的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费收款凭证，并结合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医疗费为51220.24元。2、营养费。根据鉴定意见，戴某的营养期限为180日，按照9元/日的标准计算，确定营养费为162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出院记录记载，住院时间为36天，参照一审法院所在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8元/日计算，确定伙食补助费为648元；4、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戴某的护理期限为150天，住院期间2人护理，按70元/天的标准计算，确定护理费为13020元；5、残疾赔偿金。依据鉴定意见，戴某构成九级伤残，戴某系城镇居民，按江苏省2016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152元/年标准计算二十年，确定伤残赔偿金为160608元；6、交通费。戴某在治疗期间，考虑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就医治疗支出交通费用的实际情况，确定交通费为500元；7、精神损害赔偿金。戴某因该事故受伤并构成伤残九级，给戴某带来一定肉体和精神痛苦，根据戴某的伤情及责任大小及本地平均收入水平，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为6000元；8、误工费。戴某系在校学生，故对戴某主张的误工费不予支持。上述1-7项费用合计233616元。（四）关于责任的承担。因汉阳电子公司、悦达技工学校未尽到相关义务，对戴某受伤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过错，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汉阳电子公司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116808元（233616*50%），悦达技工学校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46723元（233616*20%）。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汉阳电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戴某各项损失116808元，扣除汉阳电子公司已付62372.2元，实际再赔偿戴某54435.8元；二、悦达技工学校应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戴某各项损失46723元。案件受理费1463元，鉴定费1422元，合计2885元，由戴某负担866元，汉阳电子公司负担1442元，悦达技工学校负担577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戴某作为悦达技工学校的学生，根据学校的安排，到汉阳电子公司进行实习。2015年2月26日下午，戴某在汉阳电子公司食堂就餐时滑倒受伤。该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校企合作协议以及汉阳电子公司与戴某签订的赔偿协议载明的内容能够证实，应予认定。悦达技工学校与汉阳电子公司签订的校企合作协议约定，实习学生上班和下班期间的管理由悦达技工学校派驻教师和汉阳电子公司共同管理。戴某系未成年在校学生，基于悦达技工学校的安排到汉阳电子公司进行实习，学校派老师驻厂共同管理。该实习是悦达技工学校教学内容的一部分，悦达技工学校对戴某在实习单位的安全仍负有一定的安全教育和管理义务。作为实习单位的汉阳电子公司，系戴某实习期间的直接管理人，应为戴某提供安全的工作和生活场所，对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亦负有直接的提醒和注意义务。因悦达技工学校、汉阳电子公司未尽到各自的相关义务，对戴某受伤的损害后果均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认定汉阳电子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悦达技工学校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当。
关于鉴定意见是否应采信的问题。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盐城市第四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戴某的伤情进行司法鉴定，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均具备相应的鉴定资格，依法可以作为确定赔偿的依据。汉阳电子公司仅以鉴定时未通知其到场为由对鉴定意见不认可，重新鉴定的申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一审法院未予采信亦无不当。
综上，江苏汉阳电子有限公司、江苏悦达技工学校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31元，由江苏汉阳电子有限公司负担1463元，江苏悦达技工学校负担9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伟平
审判员 刘圣磊
审判员 朱 倩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