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33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慧君，女，汉族，1979年8月6日出生，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永雪，山东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颖，女，汉族，1979年11月1日出生，系济南市心画舫艺术培训学校法定代表人，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苟家祥，男，1979年2月2日出生，汉族，系被上诉人周颖之夫，住济南市。
原审第三人：王宇灵，女，汉族，1968年6月18日出生，住山东省济宁市。
原审第三人：胡彧，女，汉族，1976年5月22日出生，住上海市。
上诉人马慧君因与被上诉人周颖，原审第三人王宇灵、胡彧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5）历城商初字第10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马慧君上诉请求：依法判决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我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周颖以合伙经营济南市心画舫艺术培训学校（以下简称心画舫学校）为由骗取我l5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上诉人周颖骗取我的l5万元属于不当得利，其应依法予以返还给我，所以，我的诉讼请求合法、合理。被上诉人周颖提交的《济南市心画舫艺术培训学校理事会首届会议记录》、《济南市心画舫艺术培训学校办学章程》、《济南市历城区教育局关于批准济南市米斯恩教育培训学校等学校成立的通知》(济历城教[2010]153号)和心画舫学校的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个体)、税务登记组织机构代码证，证明被上诉人周颖于2010年出资举办了民办非企业单位(个体)心画舫学校，至今心画舫学校的举办者只有被上诉人周颖。被上诉人周颖与我、王宇灵、胡彧于2012年10月l日签订的《合伙协议》，约定：为了推动心画舫学校的繁荣和发展，周颖、我和王宇灵、胡彧协商共同合伙，本着互惠互利的原则共同运营心画舫学校；周颖、我和王宇灵、胡彧是心画舫学校的股东；被上诉人周颖持有股份35％，我持有股份15％，王宇灵持有股份35％，胡彧持有股份15％；各方应于2012年10月15日以前交齐出资，共同出资130万元；合伙期间各合伙人的出资为共有出资，合伙终止后按盈亏比例分担；清算后如有盈余，则按收取债权、清偿债务、返还出资、按股份比例分配剩余财产的顺序进行及固定资产和不可分物可作价卖给合伙人或王宇灵、胡彧，其价款参与分配。我提交的2012年l0月15日的《招商银行客户回单》，证明我按照《合伙协议》约定的出资金额、出资日期，按照被上诉人周颖的要求于2012年10月15日向其银行账户汇款15万元。被上诉人周颖至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是否将我向其银行账户的汇款l5万元转入心画舫学校的银行账户，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是否也履行了出资义务。并且，被上诉人周颖提交的心画舫学校的登记材料证明至今心画舫学校的举办者只有被上诉人周颖。根据以上事实，我按照《合伙协议》约定的出资金额和出资日期出资15万元，但是被上诉人周颖却要求我将出资l5万元汇入其银行账户。所以，被上诉人周颖以合伙经营心画舫学校为由骗取我15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因此，被上诉人周颖采取虚构事实和隐瞒真相的手段，骗取我15万元，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我损失15万元及孳息。所以，被上诉人周颖应当向我返还15万元及孳息。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案由应为不当得利纠纷。被上诉人周颖骗取我15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合伙协议》应为无效协议。1、一审判决认定案由错误。本案的案由应该是不当得利纠纷，而不是合伙协议纠纷。如前所述，根据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足以证明我按照《合伙协议》约定的出资金额和出资日期出资15万元，但是被上诉人周颖却要求我将出资15万元汇入其银行账户。我按照被上诉人周颖的要求将出资l5万元汇入其银行账户。我出资后应该成为心画舫学校的举办者，但是被上诉人周颖未将我的出资转入心画舫学校银行账户，至今心画舫学校的举办者仅有被上诉人周颖，而没有我。所以，被上诉人周颖以合伙经营心画舫学校为由骗取我l5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因此，被上诉人周颖采取虚构事实和隐瞒真相的手段，骗取我15万元，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我损失15万元及孳息。所以，被上诉人周颖取得我l5万元，没有合法根据，造成我损失，属于不当得利。因此，本案的案由应该为不当得利纠纷。而一审判决却错误地认定本案案由为合伙协议纠纷。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如前所述，被上诉人周颖以合伙经营心画舫学校为由骗取我15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3、一审判决认定《合伙协议》不属于无效协议错误。《合伙协议》应属于无效合同。(1)《合伙协议》应属于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条例》、《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暂行办法》规定，教育类的民办非企业单位属于公益性事业，不得从事盈利性的经营活动，盈利不得分配，举办者不得向学生家长筹集资金举办民办学校。根据《合伙协议》的内容可知，在《合伙协议》签订前被上诉人周颖一直将心画舫学校作为个体工商户或个人独资企业等营利性社会组织进行经营；《合伙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周颖、我和第三人将心画舫学校作为合伙企业或公司等营利性单位进行经营。所以，《合伙协议》不仅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的强制性规定。而且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条例》、《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的强制性规定，《合伙协议》应属于无效合同。(2)《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是指法律及行政法规明确规定违反该类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的规范，或者虽未明确规定违反之后将导致合同无效，但若使合同继续有效将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规范。《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四条第二款规定：“民办非企业单位不得从事营利性经营活动”。如果合同约定将民办非企业单位办成营利性单位，则将公益性事业变成营利性单位，会严重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如果合同约定将教育类民办非企业单位办成从事营利性经营活动的单位，则教育类民办非企业单位为了营利，获取更得的利润，可能会损害受教育者的合法权益，可能危害民办教育事业的健康发展，阻碍社会主义物质文明、精神文明的建设，会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
被上诉人周颖辩称，一、上诉人马慧君提出直到现在学校举办者只有我。学校于2010年成立，在合伙之前。合伙刚开始是我与胡彧观点不和，无法共事。后经商定一方退出，胡彧三个月后退出。之后没人要求修改之前的办学章程之类的东西。也不知如何修改。二、上诉人马慧君提出15万元投资款没有打入学校账户。在我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到，胡彧于2012年10月15日上午11：49汇入l5万元，上诉人马慧君于2012年10月15日下午15：36汇入15万元，都打入5128招行银行卡，是2012年11月8日签订协议时共同商定的。由于东方丽景学校楼下有个招商银行，为了取款和办理业务方便将5128招商银行卡作为学校的专用卡。当时签订协议时上诉人马慧君与胡彧负责学校的日常运营，并且上诉人马慧君懂财务，有会计证，就把学校的账务交由其负责。同时5128招商银行卡转账时需要的验证手机号都设为上诉人马慧君的手机。这个可到银行查证。上诉人马慧君2013年2月1日23：13分发给我的2013年1月收支明细。其中5128招商银行卡的收支和我提供的第一份银行对账单第5页、第6页都是相符的。并且上诉人马慧君向我发送的收支明细中明确列有5128招商银行卡，农行卡(学校基本户)，东方丽景校区现金支出与收入，高新校区的现金支出与收入。从这两份材料可以看出，上诉人马慧君是认可把15万元转入5128招商银行卡的。至于为什么没有转入学校的银行账户，那只有问分管财务的上诉人马慧君了。三、上诉人马慧君提出我是否履行了出资义务。在《合伙协议》第三条的股份分配比例中明确写着上诉人马慧君和胡彧各增入资金l5万元，是由于他们当时入伙时，学校两个校区已成规模，有近300学员。学校刚开始是我与王宇灵合作，由于刚开始2011年双方签订协议时，王宇灵出资50万元，占学校49％股份。所以在四方商定第二个《合伙协议》时就把学校的固定资产和学校近300名学员等无形资产评估为l00万元，这都是四方认可的，就在出资一项中写共计130万元，并且经协商在签订协议的第二天(2012年10月16日)，退还了我和王宇灵已交的学校2012年10月1日以后的房租52700元。如果还需要我和王宇灵出资，为什么还退还52700元，所以说上诉人马慧君提出的出资义务不成立。四、上诉人马慧君主张学校属于民办非盈利性企业，不能盈利，就不能合伙，合伙协议无效。我于2004年生完孩子后，原单位没有工作岗位了。在万众创新，全民创业的号召下就在我们居住的小区锦绣泉城开了个美术班，起名心画舫。到2010年慢慢学员有近150人了，就有人举报我们非法办学。没办法就咨询了别的培训机构，去工商局注册了心画舫咨询公司，工商局核名验资都完成了，来看场地时说我们这不能注册公司，得注册学校，不给我们发证，实在没有办法我们又准备材料跑教育局和民政局，好不容易费了大量的财力和人力把学校的资质和证书办下来了。在办理证书时没有人告诉我们学校不能盈利，并且在我们提交的办学章程中明确写到学校盈利的60％用于学校发展，40％学校举办者取得合理回报。请问上诉人马慧君如果不能盈利，我们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在生活都成问题的情况下怎么去偿还办学时的贷款，怎么去做公益性事业，上诉人马慧君一直主张我欺骗其签订协议。首先，学校合伙是上诉人马慧君与胡彧主动找我们谈的合伙，并且《合伙协议》是上诉人马慧君起草。上诉人马慧君于2012年10月8日10：54发送给我的邮件中的协议草稿可证明，合同签订为10月1日是为了好记日期就把签订日期提前了，实际合同为2012年10月8日下午在高新校区四方协商修改后签订。先不说学校可不可以盈利，上诉人马慧君签订合同时就知道我们是培训学校，其又是什么时间了解到学校不能盈利、不能合伙，如果是签订合同时就了解了，为什么还投资入股，然后再撤股，让学校陷入资金短缺的困境，这是其诈骗我们。如果是现在为了起诉我才了解到的，那我们签订协议时谁都不了解这个情况，就不存在诈骗上诉人马慧君。综上所述，一判决认定事实无误，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王宇灵未陈述意见。
原审第三人胡彧未陈述意见。
上诉人马慧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周颖向马慧君返还15万元，并赔偿损失；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周颖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2年10月1日，马慧君（丁方）与周颖（甲方）及王宇灵（乙方）、胡彧（丙方）签订《合伙协议》一份，各方就运营心画舫学校达成如下协议：第二条，合伙期自2012年10月1日起，至学校解体或整体转让止。第三条，占股比例：经协商，各股东股份分配如下：甲方持有总股份的35%；乙方持有总股份的35%；丙方增入资金15万元，持有股份15%；丁方增入资金15万元，持有股份15%。本合伙出资共计人民币130万元。合伙期间各合伙人的出资为共同财产，合伙终止后，按盈余比例分担。第四条，盈余分配与债务承担：1、盈余分配，以实际纯收入为依据，按占股比例分配……4、四方自签订协议起，将按照各自的持股比例共同承担学校的盈利与亏损，四方不得中途退出协议，任何一方若擅自中途退出将视为自动放弃所持股份。第五条，入伙、退伙、出资的转让：2、退伙：①需有正当理由方可退伙，另一年之内不允许退伙；②不得在合伙不利时退伙；③退伙需提前二个月告知其他合伙人并经全体合伙人同意；④退伙后以退伙时的财产状况进行结算，不论何种方式出资，均以现金方式结算，以盈亏比例结算；⑤未经合伙人同意而自行退伙给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应进行赔偿。……合伙协议经四方签字予以确认。
上述协议签订后，马慧君于2012年10月15日向周颖账户汇款15万元。
庭审中，马慧君主张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中第四条盈利分配的约定违反了《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四条关于“民办非企业单位不得从事营利性经营活动”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马慧君、周颖签订的上述合伙协议应为无效，周颖依此骗取马慧君15万元应予返还，还应赔偿马慧君自2012年10月15日起，以1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的损失。马慧君主张周颖骗取其签订协议，未提交证据证明。
另查明，心画舫学校成立于2011年1月14日，系民办非企业单位。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马慧君、周颖及王宇灵、胡彧于2012年10月1日签订了《合伙协议》，该《合伙协议》均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马慧君主张周颖以合伙经营培训学校为由，骗取其出资款，该《合伙协议》违反了《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四条关于“民办非企业单位不得从事营利性经营活动”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应为无效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马慧君所主张的上述行政法规规定，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马慧君依此主张《合伙协议》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信。马慧君主张周颖骗取其出资，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综上，马慧君要求周颖返还出资款并赔偿损失，没有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马慧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马慧君负担。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周颖提交以下证据：1、5128招商银行卡从2012年10月10日至今的所有明细。拟证明这个卡一直是用于学校的，不是其私人的账户。
证据2、马慧君2013年2月1日发给周颖的邮件，里面有2013年1月的收支明细，其中分别列出5128招商银行卡的收支明细，与周颖提供的银行对账单完全相符。拟证明马慧君一直在使用5128招商银行卡。
证据3、周颖与王宇灵2011年10月1日签订的双方合作协议。拟证明当时将原有学校评估为100万元。
证据4、2012年10月8日上午10点54分，马慧君发给周颖的合作协议草稿。拟证明《合伙协议》是由马慧君起草的。
证据5、证据6、2013年10月14日马慧君发给周颖的2013年工资明细。拟证明马慧君一直在心画舫学校负责财务工作，并且领取工资。
马慧君对周颖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此证据也证明了其于2012年10月15日向周颖的招商银行账户内存入15万元，在招商银行卡交易明细表上有周颖和其丈夫的交易信息，证明周颖的招商银行卡是周颖私用账户，并不能证明周颖的招商银行账户用于学校的日常经营。
对证据2的邮件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笑笑妈是周颖的邮件名，该邮件是其发给周颖的，对内容也没有异议，但是明细当时是在前台的电脑上的网上银行都可以查到。
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没有见过。
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不能表明《合伙协议》是马慧君起草的，该协议是4名合伙人一起修改的。
对证据5、证据6的真实性没有异议，马慧君在心画舫学校是负责招生和活动策划，当时说有监管的权利，都是前台做好，其看一遍再发给周颖。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周颖、马慧君对上述证据1、2、4、5、6的真实性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述证据可以认定马慧君交纳了15万元合伙投资，周颖的5128招商银行卡系心画舫学校在使用，马慧君对此应系明知的。
本院认为，马慧君、周颖、王宇灵、胡彧之间签订的《合伙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系有效协议。马慧君加入心画舫学校，成为合伙人系其自愿行为，且其在2012年10月1日《合伙协议》签订后一直参与经营心画舫学校，对心画舫学校的情况应系明知的，马慧君投入的15万元虽然进入周颖的招商银行卡，但从周颖提交的证据足以认定该银行卡系用于心画舫学校，马慧君对此应系明知的。马慧君是否成为心画舫学校的举办者不影响各方之间合伙的成立，故马慧君主张周颖骗取其15万元投资，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马慧君15万元款系依据《合伙协议》投入的，具有合同依据，故该款不应认定为不当得利，一审判决将本案案由认定为合伙协议纠纷正确。法律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关于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才系无效合同，本案马慧君所主张的《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四条并非效力性强制性法律规定，不能依此法条的规定否认本案《合伙协议》的效力，本案《合伙协议》的履行并不导致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故马慧君关于《合伙协议》违反了强制性法律规定，为无效协议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马慧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维华
代理审判员 张 伟
代理审判员 孙延东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