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13民终2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娄底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娄底市娄星区湘阳路姑苏名园姑苏大厦*楼。
负责人：张志雄，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道平，湖南恒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杰，男，1986年7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新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亮（曾杰之弟），男，住新化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关生，男，1968年8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新化县。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娄底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曾杰、曾关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新化县人民法院（2017）湘1322民初26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娄底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湖南省新化县人民法院（2017）湘1322民初261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为：驳回曾杰对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娄底中心支公司的诉讼请求，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娄底中心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由被上诉人曾关生赔偿曾杰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180000元（已付50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车上乘客曾杰是第三者属于交强险赔偿对象，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五条之规定，本车人员（包括机动车的驾驶人和乘客）、被保险人不属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赔偿范围的理赔对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一书中论述，车上人员与车外人员的区别是比较固定的，因交通事故的撞击等原因导致车上人员脱离本车的，不存在“转化”为第三人的问题，上述人员仍属于车上人员，不应由交强险予以赔偿。最高法院民一庭在其编著的《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一书中的指导性案例《被保险车辆中的“车上人员”能否转化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中的“第三者”》中的倾向性意见为：“当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如本车人员脱离了被保险车辆，不能视其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中的“第三者”，不应将其作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赔偿范围的理赔对象”。可见，保险车辆在行驶过程中发生意外而导致车上人员被抛出车外或者跳车受伤或者被车辆碾压受伤，属于车上人员的特殊形态，不存在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的情况。结合本案，从事故的起因及责任等方面来分析，曾关生驾车操作措施不当导致三轮车倾斜，此时已经发生了交通事故，三轮车倾斜时曾杰仍在车上，交通事故发生之前和发生之时曾杰都是在车上的，发生交通事故是导致曾杰跳车的直接原因，因三轮车倾斜、交通事故的原因导致车上人员曾杰脱离本车，曾杰跳车后随即被倾斜的三轮车压伤，显然这种由于发生交通事故的原因导致车上乘客脱离本车的不存在转化为第三者的问题。2、因为交通事故的发生是一个连续的过程，事故车辆因驾驶员操作不当是先行行为，曾杰跳车然后被车压伤是先行行为的后续表现，中间并无其他外在因素的介入，应当以先行行为发生之前受害人是否在车外来判断其是否为交强险的赔偿对象，本次先行行为之前和发生之时，曾杰仍在车内，其仍是车上人员，当然不属于交强险的赔偿对象。3、曾杰遭遇不幸确实值得同情，但同情不能取代法律，法院仍应依法判案，且本案中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曾杰诉请的赔偿仍可得到侵权人曾关生的全部赔偿。原判一味地从保护弱者角度出发认为只要受害人伤亡在车外就属于第三者，就属于交强险赔偿对象，属于将“事故发生时”的概念偷换成“损害结果发生时”。
被上诉人曾杰辩称，根据交警部门的认定，曾杰是在车辆未翻之前就已跳出车外，脱离了车辆之后才被事故车辆砸压受伤的，属于第三者。
被上诉人曾关生辩称，车辆购买了交强险，曾杰属于交强险中的第三者。
曾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方赔偿原告医疗费10000元、残疾赔偿金170000元，共计180000元；2、上述经济损失由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娄底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赔偿120000元，不足部分再由被告曾关生承担。3、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1、2017年5月1日下午，被告曾关生驾驶湘Ｋ×××××正三轮载货摩托车搭乘原告曾杰由北往南由新化县上梅镇洪大村14组路段驶往新化县上梅镇七一村方向。17时30分左右,被告曾关生驾车行驶至新化县××镇××村××组弯道路段时，因驾车操作不当，湘Ｋ×××××正三轮载货摩托车行驶过程中向道路左侧（东侧）发生倾斜，原告曾杰便由湘Ｋ×××××正三轮载货摩托车的驾驶室内向道路左侧外实施跳车。原告曾杰跳车后，湘Ｋ×××××正三轮载货摩托车发生侧翻至道路左侧路面外农田内，导致湘Ｋ×××××正三轮载货摩托车的左侧货箱部位砸压在原告曾杰后背部并压住其身体部位，造成原告曾杰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2、2016年6月9日，新化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新公交认字[2017]第217009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曾关生承担事故发生的全部责任，原告曾杰不承担事故发生的责任。3、原告曾杰受伤后即被送往湖南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7年5月17日，住院15天，花费医疗费105668.68元。其伤经该院诊断为：（1）L1、L2椎体骨折、脱位并脊髓损伤ASIAA级；（2）继发性腰椎管狭窄症；（3）脊髓毁损伤；（4）L1双侧横突、椎板骨折；（5）L2-L4右侧横突骨折；（6）T4/5/12椎体右侧第6-10后肋骨折；（7）右侧第7肋多发骨折；（8）双肺挫裂伤；（9）血气胸；（10）多处软组织挫伤；（11）腹腔积液；（12）盆腔积液；（13）病毒性××乙型？4、2017年11月1日，原告曾杰委托娄底市湘中司法鉴定中心对曾杰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2017年11月2日，该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娄湘中司鉴中心[2017]临鉴字第64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曾杰之损伤程度属贰级伤残。5、肇事车辆湘Ｋ×××××正三轮载货摩托车的登记车主为何上辉，实际车主为被告曾关生，系由曾关生在何上辉处买的二手车，没有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事故发生时，被告曾关生持D型驾驶证，系有证驾驶。湘Ｋ×××××正三轮载货摩托车在被告联合财险娄底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6、在原告曾杰治伤期间，被告曾关生为原告支付了5000元费用。7、在庭审过程中，原告曾杰明确表示，鉴于家庭经济困难，对部分权利予以放弃，只要求两被告赔偿18万元经济损失，其中包括医疗费1万元、残疾赔偿金17万元。被告曾关生、联合财险娄底支公司对原告该两项损失的实际金额已超过1万元和17万元没有异议。（二）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原告曾杰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受伤时是属于车上人员还是属于车外第三者。原告曾杰认为，根据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书认定，原告曾杰是在跳出被告曾关生驾驶的肇事正三轮载货摩托车以后才被该车辆砸压受伤的，属于保险意义上的第三者，被告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提交了以下证据予以证实：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交警部门的问话材料及现场照片。被告曾关生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审核认定。被告联合财险娄底支公司认为原告曾杰属于车上人员。（1）交通事故的发生是一个连续的过程，事故发生前，驾驶人操作不当是一个先行行为，原告曾杰跳车是一个后续表现，中间并无其他外在因素的介入，因此应以先行行为发生的瞬间确定原告是否属于车上人员，驾驶人曾关生操作不当时，原告曾杰仍在车内，属于车上人员。（2）由于机动车辆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的置身于交通工具之上，故交通事故中车上人员与第三者在特定时空存在身份转换问题，但最高院并未以“事故发生时”作为时间点来做具体界定区分身份转换。（3）交强险条款第五条已明确交强险赔偿范围不包括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故已将该两种人员排除在交强险赔偿范围之外，也并未进一步解释本车人员被抛出车外可以认定为第三者。因此，只要是先行行为发生时，受伤人员处于本车上，就不属于交强险赔偿对象。如一味从保护弱者的角度出发倾向性地认为只要受害人伤亡在车外就属于第三者，就属于交强险赔偿对象，则将“事故发生时”的概念偷换成“损害结果发生时”。被告保险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予以证实：交强险条款。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曾杰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受伤时是属于第三者。理由如下：（1）从立法目的来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等立法目的均主要是保障受害人能够得到及时有效的补偿，且交强险带有社会救助性，因此，因交通事故受到损害的人员只要能纳入“第三者”范围的，就应当纳入，以确保受害人的权利得到保护；（2）就“第三者”与“车上人员”本身身份的鉴别问题来说，交强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即“第三者”与“车上人员”均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本案中，在事故发生前，原告曾杰坐在肇事湘Ｋ×××××正三轮载货摩托车驾驶室内，属于车上人员，但其在意识到危险后出于本能实施了跳车，跳车后来不及起身被湘Ｋ×××××正三轮载货摩托车货箱部位砸压受伤，故事故发生时，因原告曾杰已跳至车外的路面外农田内，置身于保险车辆之外，其对危险的控制与其他普通“第三者”并无实质差别，应属于“第三者”范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被告曾关生驾驶湘Ｋ×××××正三轮载货摩托车将由该车驾驶室内跳至车外的原告曾杰砸压，造成原告曾杰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公安交通管理部门作出被告曾关生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原告曾杰不承担事故责任的事故认定，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予以采纳。被告曾关生是肇事车辆湘Ｋ×××××正三轮载货摩托车的实际车主，又是肇事时车辆的驾驶人，依法应对原告曾杰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湘Ｋ×××××正三轮载货摩托车在被告联合财险娄底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原告曾杰受伤时属于车外第三者，故原告的经济损失首先应由被告联合财险娄底支公司在交强险赔偿责任限额内进行赔偿，剩余的经济损失或者不应由被告联合财险娄底支公司赔偿的损失，再由被告曾关生予以赔偿；被告曾关生已经先行支付给原告的费用，应当依法核减。对于原告曾杰的合理经济损失，原告自愿放弃部分权利，只主张医疗费10000元、残疾赔偿金17000元，共计180000元。根据原告曾杰提交的证据查明，原告曾杰的医疗费为105668.68元、残疾赔偿金依照《2017-2018年度湖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可计算为11930元/年×20年×90%=214740元，故原告的主张是其对自己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亦在合法范围之内，予以支持。原告的合理经济损失180000元，首先由被告联合财险娄底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内赔偿10000元，原告残疾赔偿金170000元，由被告联合财险娄底支公司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故被告联合财险娄底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共计赔偿原告120000元。原告除被告联合财险娄底支公司赔偿后剩余的经济损失60000元，由被告曾关生赔偿60000元。被告曾关生已付的5000元费用，依法应予以核减。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娄底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曾杰合理经济损失120000元；二、由被告曾关生赔偿原告曾杰合理经济损失60000元（已付5000元）。上述款项限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5日内付清。款项汇至：新化县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开户银行：长沙银行新化支行，账号80×××17。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200元，由被告曾关生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确认原审法院所查明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曾杰是属于车上人员还是属于车外第三者。因为机动车辆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机动车辆之上，涉案机动车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即所谓的“第三者”是需要特定化的概念，只有在交通事故损害事实发生时才能确定。本次交通事故系单车肇事事故，事故发生前，曾杰的确乘坐于被保险车辆之上，属于车上人员，但其在意识到危险后出于本能实施了跳车行为，已跳离被保险车辆之外，且曾杰所受伤害系因跳离事故车辆后被该车砸压所致，故其对危险的控制与其他普通“第三者”并无实质差别，应认定曾杰属于车外第三者，系该车交强险的赔偿对象。上诉人提出曾杰是被保险车辆上的本车车上人员，不属于交强险的赔偿对象的上诉理由不足。原判认定曾杰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受伤时属于车外第三者，判决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娄底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曾杰合理经济损失12万元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娄底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0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娄底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筱岚
审 判 员 易伟军
审 判 员 颜征求
二〇一八年四月九日
法官 助理 曾永萍
代理书记员 颜 成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