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河市民一终字第10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徐福飞，农民。
委托代理人：罗帮龙，凤山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梁远宁，农民。
委托代理人：黄庭庆，广西银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福飞因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天峨县人民法院（2013）峨民初字第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覃志凌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祝贺、谭学政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3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肖肖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徐福飞及其委托代理人罗帮龙，被上诉人梁远宁及其委托代理人黄庭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1月21日下午约4时许，原告去山上找马途中，路经停棒屯挥斜（地名）路段时，被被告徐福飞饲养的骡子撞伤。原告受伤后，被告及原告家人将原告送到更新卫生院先行包扎伤口，后转到凤山县人民医院继续治疗。原告因受伤共住院治疗6天，所花费的医疗费为7720.79元，被告支付了700元。对剩余的医疗费以及其他费用，双方曾口头达成由原告在农村合作医疗先行报销部分医疗费，未报销部分由被告负责赔偿的协议，但被告一直拒绝赔偿相关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一、被告是否对原告承担侵权责任。二、原告的各项赔偿请求是否合法。本案中，被告徐福飞作为骡子的饲养者、管理者，未对饲养管理的骡子采取安全有效的防范措施，造成原告梁远宁被撞伤的损害后果，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同时，被告徐福飞提供不出损害是因原告梁远宁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应由被告徐福飞对原告梁永宁被骡子撞伤造成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被告徐福飞辩称原告梁远宁当时戴着耳塞边听歌曲边行走，原告是听歌入迷被路面的乱石绊倒而受伤，并且原告的住院记录也出现不慎跌倒的自诉。对该答辩意见，该院认为，原告自述与原告提供的双方通话录音记录不相吻合，不具客观真实性，不予采信。对于原告梁远宁主张的各项赔偿项目、数额及标准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及本案的事实与证据，作如下认定：（一）原告主张医疗费8720.79元（含中医），依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发票，确定医疗费为7720.79元；（二）原告主张误工费及护理费8600元，因原告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应参照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原告主要以农业生产为主，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农、林、牧、渔业每年为20534元，每天为56.2元，即：56.2×6天=337.2元，超出部分不予以支持。原告诉请护理费因未能提供医院出具的需要护理的证明材料，故不予支持；（三）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及住宿费1100元，原告住院时间为6天，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住院伙食补助费为每人每天40元，6天×40=240元。原告请求合法部分予以支持。原告主张住宿费用因未能提供住宿票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四）原告主张营养补助费1000元，原告未能提供任何营养费票据，该请求不予支持；（五）原告主张交通费60元，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参照桂公通（2013）《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的通知第1项、第3项、第4项、第6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徐福飞赔偿给原告梁远宁医疗费7720.79元，减除已付的700元，误工费337.2元，伙食补助费240元，共计7597.99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徐福飞承担。
上诉人徐福飞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从而导致一审判决错误，请二审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为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为：在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一审时提交的证据7的来源的合法性及内容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而判决却认为上诉人对此无异议，一审判决对此份证据的认定错误；一审没有查明被上诉人是被是被骡子碰或者是被驮架碰以及碰撞的具体部位；被上诉人提供的双方通话记录，其主叫并录音的人是被上诉人父亲而不是被上诉人本人，通话的内容没有上诉人明确承认有过错并同意承担责任的具体内容，原审以此否定被上诉人受伤的第二天其在医院作出“昨日不慎跌倒致伤”自诉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年轻力壮，在宽阔的马路上被驮付重物的小骡子碰撞倒地，同时骡子上的驮架没有出现位移掉落等情况，这些与生活经验法则不相符合。
被上诉人梁远宁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主要理由为：一、被答辩人上诉称对答辩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7的来源的合法性及内容的真实性以及双方事后协商赔偿的通话记录提出异议，没有对答辩人提交的l、2、3、4、5、6、8、9、11证据提出异议，这足以证明被答辩人承认其饲养的骡子损害答辩人的事实；二、骡子生性野烈，必须从小进行人工训化才能为人所用，被答辩人所饲养的骡子正是处于训化期间的幼骡，在其野性大发的过程中具有较高的危险性，且骡子身上驮有驮架，这更加让答辩人对突如其来的骡子无法躲闪，无论是骡子还是骡子身上的驮架碰撞了答辩人，都不能改变被答辩人是本案责任承担者的事实；三、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适用法律正确，完全依法律程序正确审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被答辩人应依照《民法通则》相关规定予以赔偿。
二审期间，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上诉人饲养的骡子是否造成被上诉人损害？二、被上诉人的损害应当由谁承担？
本院认为：一、关于上诉人饲养的骡子是否造成被上诉人损害的问题。（一）上诉人称其对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7（以下简称“证据7”）的合法性和真实性表示异议，而一审判决却认为上诉人对“证据7”没有异议，所以一审判决在对“证据7”的认定存在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以侵害他人合法权益或者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方法取得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的规定，证据的非法性是指证据的取得方法侵害了他人合法权益或者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本案中“证据7”的取得并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上诉人亦没有证据证实“证据7”的取得侵害了他人的合法权益，其合法性可以确认；“证据7”的内容与本案的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与待证事实具有客观上的证明关系，其真实性和关联性可以确认，所以虽然一审法院在认定“证据7”的过程中存在瑕疵，但是不影响其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上诉人此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上诉人称一审判决没有查明被上诉人是被骡子碰撞还是驮架碰撞以及被碰撞的具体部位，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减轻责任。”的规定。“造成他人损害”意指饲养动物与被侵权人的损害存在因果关系，在确定“造成他人损害”的范围上，因为饲养动物本身具有一定危险性，所以饲养动物致人损害不仅包括动物直接碰撞造成的损害，还包括饲养动物的危险性导致被侵权人受到惊吓而出现心理恐惧并因此诱发其他损害。本案中，事故现场为下坡路段，路面布满乱石，案发时骡子脱离上诉人的控制且奔跑速度较快，具有较高的危险性，所以无论是骡子碰撞还是驮架碰撞被上诉人，碰撞何处，甚至被上诉人与骡子或者驮架没有发生直接的碰撞，被上诉人受到惊吓而受到损害均涵括于“造成他人损害”的范围，结合当时的现场环境以及本案证据，可以认定上诉人饲养的骡子与被上诉人人的损害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此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是上诉人的父亲与上诉人的通话，而不是被上诉人本人与上诉人的通话，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一款“证据包括（一）当事人陈述；（二）书证；（三）物证；（四）视听资料；（五）电子数据；（六）证人证言。”的规定，录音属于视听资料，是我国民事诉讼的一种法定证据的表现形式，民事诉讼中对录音通话的主体没有要求，只要能够证明案件事实的合法录音均可以作为定案依据。本案中，虽然是录音通话一方并不是被侵权人本人，但是通话的主要内容是双方协商本案的有关赔偿事宜，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其来源合法，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上诉人此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四）上诉人称一审判决用被上诉人父亲与上诉人录音通话内容否定了否定上诉人在医院“昨日不慎跌倒致伤”的自诉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五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对当事人的陈述，应当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审查确定能否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的规定，当事人陈述的证明地位是辅助性质的，需要与其他证据结合起来进行综合判断才能确定是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案中，上诉人的自述并不当然具有证明力，需要结合其他证据才决定是否能作为定案依据。在上诉人父亲与被上诉人的通话录音中，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父亲的赔偿请求未明确表示拒绝，承认是其“失误”造成了上诉人损害，并希望被上诉人一方减轻其赔偿责任。此份证据与上诉人“昨日不慎跌倒致伤”的自诉相互矛盾，一审法院根据法律规定认定一审原告提供的双方通话录音的证明力大于上诉人“昨日不慎跌倒致伤”的自诉的证明力并无不当。上诉人此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五）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年轻力壮，在宽阔的马路上被驮付重物的小骡子碰撞倒地，同时骡子上的驮架没有出现位移掉落等情况，与生活经验法则不相符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条第一款第三项以及第二款“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三）根据法律规定或者已知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能推定出的另一事实；……前款（一）、（三）、（四）、（五）、（六）项，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经验法则是根据已知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另一事实。本案中，虽然事故现场路段路面较宽，但是从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现场照片来看，事发路面大部分被乱石所覆盖，够否供行人方便通行的路面较窄，此外被上诉人虽属于年轻人，但相对于急速奔跑的骡子，后者的危险性较高，同时骡子身上的驮架出现位移或者掉落与碰撞的力度、角度以及驮架的捆绑牢固程度、驮架的重量等多种因素相关，发生碰撞并不必然出现驮架位移或者掉落等情况。从事故现场以及日常生活经验来看，上诉人的身体状况、事故现场路况以及骡子驮架未出现位移等情况并不能推导出上诉人饲养的骡子没有碰撞上诉人的结论。上诉人此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被上诉人的损害应当由谁承担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规定：“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减轻责任。”饲养动物致害侵权责任为无过错责任，除具有免责或者减轻责任的事由外，饲养动物致人损害后，应当由动物的饲养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责任。本案中，上诉人饲养的骡子造成被上诉人损害，同时，上诉人在二审期间对于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是否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并未提出抗辩，本院在审理过程中，亦未发现有能够证实被上诉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证据，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的损失应当由骡子的饲养人即上诉人承担，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另外，双方对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各项损失的项目、标准、数额以及由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7597.99元并未提出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徐福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 志 凌
代理审判员 祝贺代理审判员谭学政
二〇一四年五月××日
书 记 员 肖 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