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民终62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龚道本。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华，湖北普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涛，湖北普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湖北山水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枝江市董市镇姚家港沿江路*号。法定代表人：凌士良，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耿，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军，湖北演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龚道本因与被上诉人湖北山水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水公司”）海上、通海水域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6）鄂72民初2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6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龚道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华，山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耿、刘晓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龚道本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山水公司向龚道本支付赔偿金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共计206424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涉案伤残赔偿金、医疗费用、误工费错误。龚道本为城镇居民，属于非农业户口，应该以城镇人口计算伤残赔偿金；龚道本已提交证据证明受伤住院医疗费为42507.7元，一审认定为1035.5元错误；龚道本已提供证据证明其月收入为5200元，一审以湖北省交通运输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计算误工费错误。2、一审法院判决龚道本自行承担涉案事故50%的责任不当。事故发生时，山水公司趸船上无警告标识，一审判决认定龚道本没有注意到警告标识，在涉案趸船50米内泊船且在不适宜通行的事故锚链所处位置上岸错误。山水公司答辩称：1、对涉案伤残赔偿金同意按龚道本的户口本载明的户口性质计算，对医疗费同意按其提交的票据认定；2、一审对误工费的认定并无不当，龚道本12个月的工资总额（不含保险补贴和基本医疗）为53960元，日平均工资为149元，一审法院以151.79元每天的标准计算已超过龚道本自己主张的标准；3、本案并无直接证据证明龚道本受伤原因，龚道本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但出于人道主义的考虑，我公司对一审认定龚道本因锚链断裂受伤未提起上诉。龚道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山水公司向龚道本支付因伤致残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270147.3元，其中：医疗费42507.7元，护理费1032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50元，误工费52000元，营养费7500元，交通费4294元，住宿费5344元，鉴定费4000元，伤残赔偿金109429.6元，后期治疗费23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山水公司已支付55000元，尚须支付215147.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31日13时50分，长江航运公安局宜昌分局枝江派出所接到湖北省枝江市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指令称：在三宁码头，有一个船员被一艘趸船断裂的锚链打伤。接警后，民警徐钢和刘鹏辉于2015年12月31日14：30时赶到现场，同时联系长江海事处协助调查。民警在接处警登记中载明：“兴昇08”过泊船抛锚在三宁码头水域江中心，水手龚道本、大副杜善斌、加油工何军一起驾驶生活船上岸买菜时，将生活船停靠在山水公司蓄水趸船旁的坡道上后，龚道本第一个上岸去牵缆绳，蓄水趸船的“内八”锚链突然断裂，打在龚道本身体右下侧，导致龚道本受伤，现已送往医院进行治疗。民警将“兴昇08”过泊船管事曾其军和山水公司综合部部长车明龙喊到现场进行洽谈，并告知双方及时将洽谈结果通报长江航运公安局宜昌分局枝江派出所。2015年12月31日17时26分，龚道本入住枝江市人民医院，经诊断，龚道本右胫腓骨下段骨折、右外踝骨折；T11.L1.2棘突骨折，T5-9棘突骨折可疑；创伤性湿肺少量胸腔积液。2016年1月3日办理出院手续，龚道本为此支付医疗费101元。2016年1月2日，龚道本入住宜昌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住院治疗，并于2016年2月4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右胫骨远端骨折伴腓骨骨折（粉碎性），腰骶棘突骨折。龚道本为此支付医疗费934.5元。山水公司分别于2016年1月8日、1月20日和2月29日向龚道本支付医疗费20000元、20000元和15000元。2016年5月16日，龚道本委托宜昌仁和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并对后续治疗费，误工期、护理期和营养期进行评定，宜昌仁和司法鉴定所出具以下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龚道本的伤残程度鉴定为九级；2、被鉴定人龚道本的后期治疗费评定为人民币23000元；3、被鉴定人龚道本的损伤误工时间评定为300日。4、被鉴定人龚道本的伤后护理时间评定为120日；5、被鉴定人龚道本的伤后营养时间评定为150日。龚道本为此花去鉴定费4000元。另查明，龚道本之母万能英为农业户口，1934年12月12日生，共育有八子女。2015年湖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1844元。2015年湖北省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9803元。2015年湖北省交通运输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为55404元。2015年湖北省服务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为31138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通海水域人身损害责任纠纷。龚道本人身受到损害，有权要求对其人身损害具有过错的责任人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山水公司虽然否认龚道本因锚链受伤的事实，却没有足够的依据否认龚道本提交的证据，而结合双方提交的长航宜昌分局枝江派出所的接处警登记表及对事故现场拍摄的照片、证人车明龙的证言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山水公司所属趸船锚链断裂属实，龚道本在锚链断裂处受伤以及住院也属实，且二者在时间上、地点上也并无矛盾，故龚道本因锚链断裂受伤的事实的盖然性更高。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龚道本受伤致残与山水公司所属趸船锚链断裂存在因果关系。山水公司对其所属趸船锚链有妥善管理和检查、防止锚链断裂致他人损害的义务，现因未尽到应尽义务致使龚道本受伤，应在责任范围内对龚道本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另外，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事发时，涉案趸船上有明显的“50米以内严禁停靠”的标识，事故锚链位于趸船50米以内，且事故锚链前方20米左右有平坦的上岸通道，是正常的船舶停靠及人员上岸处。龚道本没有注意到警告标识，在山水公司所属趸船50米以内泊船，且在不适宜通行的事故锚链所处位置上岸，对其受伤事故的发生也存在严重过错。因此综合全案，一审法院认为，山水公司应对龚道本受伤承担50%的责任，龚道本自行承担50%的责任。山水公司认为龚道本委托宜昌仁和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系单方行为，并且对其伤残等级、后期治疗费均有异议，申请法院重新鉴定。但是，法律并未规定单方委托鉴定行为违法，并且山水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鉴定人员不具备鉴定资格、鉴定程序严重违法以及鉴定结论依据不足等事实。所以，一审法院对《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予以认可，对事实公司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支持。关于龚道本遭受人身损害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19条的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龚道本仅向法庭提交了2015年12月31日、2016年1月2日、3月4日以及5月16日的医疗费收据，结合出院证明和出院记录，一审法院对于2015年12月31日和2016年1月2日产生的医疗费用予以确认，共计1035.5元。对于2016年3月4日以及5月16日的医疗费用，计入后期治疗费，不再重复计算。龚道本主张住院期间产生的其他医疗费用，因无证据证明，不予认可。2、残疾赔偿金。依据宜昌仁和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龚道本的伤残等级为九级，定残之日年龄为55岁。龚道本之母万能英为农业户口，共育有八子女，龚道本定残之日其母年龄为80岁。由于龚道本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为城镇户口，因此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来计算残疾赔偿金。2015年湖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1844元。2015年湖北省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9803元。因此，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及龚道本的主张，确认龚道本的残疾赔偿金为47376（11844×20×2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225.38（9803×5×20%÷8）元，合计48601.38元。3、误工费。依据宜昌仁和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龚道本的误工时间评定为300日，但是主张按月工资收入为5200元计算的理由不充分，因其仅提供宜昌兴昇物流有限公司2015年1-12月的工资表报账单，不能证明其实际收入为5200元/月，因此应根据2015湖北省交通业的平均工资计算，2015年湖北省交通运输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为55404元。因此龚道本的误工费为45537.53（55404÷365×300）元。4、护理费。依据宜昌仁和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龚道本的护理时间评定为120天，2015年湖北省服务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为31138元，因此确认护理费为10237.15（31138÷365×12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确定，龚道本住院35天，其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750（50×35）元，符合相关规定，予以支持。6、营养费。依据宜昌仁和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龚道本的营养期评定为150天，结合当地居民平均消费水平，龚道本主张营养费为7500（150×50）元并无不妥，予以支持。7、交通费。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本案中，龚道本虽然提供了两份证人证言来证明其为就医和协调处理赔偿事宜所支出的交通费，但是该两份证明的证人无正当理由未出庭，结合山水公司的质证意见，酌情认定交通费为1000元。8、鉴定费。龚道本为确定其伤残等级进行了相关鉴定，实际支付了4000元鉴定费，对4000元鉴定费损失予以确认。9、精神抚慰金。龚道本因人身受损致残，有权请求相关责任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其主张的10000元精神抚慰金，数额合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10、后期治疗费。依据宜昌仁和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龚道本的后期治疗费评定为人民币23000元，予以确认。11、龚道本主张的住宿费5004元没有依据，不予认可。综上，龚道本遭受人身损害造成的以上各项损失共计152661.56元。山水公司应当承担76330.78（152661.56×50%）元，由于山水公司已经向龚道本支付55000元，还须支付21330.78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山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龚道本赔偿损失21330.78元。二、驳回龚道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527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人民币2263.5元，由龚道本承担2039.5元，山水公司承担224元。在本院规定的举证期限内，龚道本向本院提交六张照片作为二审证据，照片一至四拟证明山水公司制作的警示标志位于趸船靠近上游一侧，只有在从上游往下游方向行船时才看得到，而且标志尺寸非常小，在20米外几乎看不清，该标志起不到警示作用；照片五、六拟证明涉案趸船到锚链所在地的直线距离为63米，而事故发生地距趸船58米，标志载明的“50米以内严禁停靠”警示与实际安全距离不符，不能起到安全防范作用。山水公司质证意见：对该六张照片的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六张照片不是事故现场所拍，与山水公司在一审时提交公安机关在现场拍摄的照片有明显不同，该照片上根本无法判断龚道本受伤位置，而且山水公司制作的警示标志字体尺寸为一米见方，非常明显，足以起到警示作用，因此，该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院认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照片的拍摄时间距涉案事故发生已多时，且为龚道本单方拍摄形成，亦无其他证据佐证，该证据不能如实反映事故当时的客观情况，加之山水公司对该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故本院认为该证据达不到龚道本的证明目的，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院另查明：龚道本受伤后两次住院治疗，第一次入住枝江市人民医院，支出医疗费3186.99元；第二次入住宜昌市第一人民医院，支出医疗费37877.21元。龚道本为城镇居民，湖北省2015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7051元。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为：1、涉案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的认定；2、涉案事故责任比例的划分及赔偿金额的确定。评析如下：一、涉案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的认定1、关于医疗费。二审查明，龚道本两次住院共计支出医疗费41064.2（3186.99+37877.21）元，山水公司在二审庭审中对该支出费用予以认可，因此，龚道本治疗实际发生的医疗费应认定为41064.2元。一审判决将2016年3月4日以及5月16日的医疗费计入后期治疗费，仅认定医疗费为1035.5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以纠正。2、关于残疾赔偿金。二审查明，龚道本为城镇居民，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龚道本的残疾赔偿金应计算为108204（27051×20×20%）元。一审判决认定龚道本为农村户口，以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标准计算龚道本的残疾赔偿金错误，应予以纠正。3、关于误工费。本院注意到，为证明工资收入情况，龚道本一审提交宜昌兴晟物流有限公司《证明》一份及2015年1月至12月《工资表报账单》，该《工资表报账单》上载有包括龚道本和其他人员在内的签名，加盖了公司印章，有的还记载有工资计算的说明。本院认为，该证据能够客观真实的反映宜昌兴晟物流有限公司发放工资的实际情况，可以证明龚道本月工资数额为5200元，一审判决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处理不当，应予以纠正。另根据《国务院关于修改的决定》以及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职工全年月平均工作时间和工资折算问题的通知》，龚道本的月平均工作时间应认定为21天，日工资应计算为247.61（5200元÷21天），其误工时间为300天，误工费应计算为74283（247.61元×300天）元，龚道本主张赔偿误工费52000元未超出该数额，对龚道本主张的误工费52000元本院予以保护。二、涉案事故责任比例的划分及赔偿金额的确定本院认为，山水公司一审提交的照片为公安机关接处警时于事故现场拍摄形成，该照片上“50米以内严禁停靠”的警示语清晰可辨，即便是与船员工作无关的其他人员见此标志亦会引起警觉，龚道本作为有一定行业经验的水手，对此情况可能带来的人身威胁判断能力应高于常人，但龚道本在此情况下依然选择在危险区域泊船上岸，由此可推定龚道本主观上的疏忽大意，对涉案事故的发生负有过错；同时，龚道本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事故的发生地点不在涉案趸船50米范围以内，因此，一审判决认定龚道本对涉案事故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龚道本遭受人身损害造成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41064.2元、残疾赔偿金108204元、误工费52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225.38元、护理费10237.1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50元、营养费75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4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后期治疗费23000元，共计259980.73元，山水公司应承担50%的损害赔偿责任，金额为129990.37元，由于山水公司已向龚道本支付55000元，故山水公司还应向龚道本支付74990.37元。综上，龚道本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因二审查明龚道本为城镇居民的事实，调整残疾赔偿金数额，一审不属错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16）鄂72民初2003号民事判决主文；二、湖北山水化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龚道本赔偿损失74990.37元；三、驳回龚道本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63.5元，由龚道本承担1583.5元，山水公司承担6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63.5元，由龚道本承担1583.5元，山水公司承担680元。山水公司将其应当承担的一、二案件受理费在支付赔偿款时一并支付给龚道本。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鲁 杨审判员 林向辉审判员 余 俊二〇一七年七月七日书记员 吴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