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78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某，女，1977年4月14日生，汉族，暂住普陀区。上诉人（原审被告）：袁某1（曾用名袁某2），男，2008年1月8日生，汉族，住址同上。法定代理人：沈某（系袁某1母亲）。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瑜，上海申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吉如，男，1940年3月10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阿妹，女，1945年1月22日生，汉族，住址同上。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颖，上海市集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上海新长宁(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仙霞路618号。法定代表人：黄经麟，职务董事长。原审被告：上海永乐物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龙路464-466号。法定代表人：吴剑嵘，职务董事长。上列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温乐怡，女，上海永乐物业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沈某、袁某1因与被上诉人袁吉如、邵阿妹，原审被告上海新长宁（集团）有限公司、上海永乐物业有限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5）长民三（民）初字第16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某、袁某1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袁吉如、邵阿妹原审诉请。事实与理由：一、2000年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涉讼房屋）产权登记在袁某3名下时，被上诉人袁吉如、邵阿妹是明知的，因为在袁吉如、邵阿妹起诉状中称“2000年原告袁吉如、邵阿妹和袁某3三人协商共同买下诉争房产权”，并使用了袁吉如的工龄，使用的印章也均属袁吉如、邵阿妹本人的印章，由此可以证明袁吉如、邵阿妹自2000年起对涉讼房屋由公房转变为产权房是明知的，且正因为三人协商一致由袁某3买下产权，故《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由袁某3代袁吉如、邵阿妹签名也是在情理之中。袁吉如、邵阿妹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在房屋产权登记在袁某3名下直至袁某3去世长达十五年时间里均未提出异议，也足以证明当初是协商一致的结果。同时，袁吉如、邵阿妹与袁某3共同生活在涉讼房屋长达十五年，和睦相处，故袁吉如、邵阿妹称不知情，明显有违常理。现袁某3去世，袁吉如、邵阿妹违背诚信，受人挑唆提起本案诉讼，引起家庭矛盾，故请求二审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袁吉如、邵阿妹原审诉请。被上诉人袁吉如、邵阿妹辩称：两被上诉人是涉讼房屋合格的有购买资格的人，有权购买公房。而袁某3明知两被上诉人不同意涉讼房屋买在其一人名下，就冒充两被上诉人的签名盖章，刻意隐瞒真相，隐匿房产证，更不可能将真相告知两被上诉人，侵犯了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同时，袁某3在2007年与沈某结婚后，沈某和其一朋友刻意藏匿房产证，盯梢和监视袁某3，不允许袁某3与父母单独谈话和相处，更加证明其与袁某3一直继续隐瞒上述所做的“坏事”，进一步证明两被上诉人是不知道涉讼房屋只有袁某3一人买下来。两被上诉人年纪较大，身体不好，退休工资较低，故两被上诉人需要以房养老，请求二审依法维持原判。原审被告上海新长宁（集团）有限公司、上海永乐物业有限公司述称：尊重法院判决。2015年8月，袁吉如、邵阿妹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令上海新长宁（集团）有限公司、上海永乐物业有限公司与袁某3之间关于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签订的《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无效。一审法院查明，袁吉如、邵阿妹系夫妻关系，袁某3系袁吉如、邵阿妹的儿子；沈某与袁某3系夫妻关系，袁某1系沈某与袁某3的儿子。涉讼房屋系1992年11月拆迁延安西路430号私房分得的公房，安置人员有袁吉如、邵阿妹、袁某3、袁某4（袁吉如、邵阿妹女儿）。2000年，袁某3与新长宁集团就涉讼房屋签订《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由袁某3购买涉讼房屋的产权，扣除付款折扣后，房屋实际付款金额为人民币18,010元（币种下同），另还须支付房屋首期维修基金1,019元、手续费113元、税费81元，合计19,223元。签订上述合同时，涉讼房屋内十八岁以上的常住户口人员为袁吉如、邵阿妹和袁某3，袁某4的户口在签订上述合同前迁出涉讼房屋。袁某3在与新长宁集团签订上述合同时，提交一份《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内容为：房屋承租人袁吉如，经与本户同住成年人协商一致，所购房屋的房地产权利确定为袁某3所有。协议书上有袁吉如、邵阿妹、袁某3签名及印章。2000年8月17日，产权登记机构受理涉讼房屋权利人变更登记申请，2001年2月1日，核准涉讼房屋权利人变更登记至袁某3名下。涉讼房屋建筑面积56.59平方米。2007年5月12日，袁某3与沈某结婚。2008年1月8日，两人的儿子袁某1出生。2015年1月30日，袁某3去世。袁某3于2015年1月29日留有公证遗嘱，涉讼房屋由袁某1继承。诉讼中，经袁吉如、邵阿妹申请，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上袁吉如、邵阿妹的签名是否是本人所签进行鉴定。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3月23日出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一、检材《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上需检的两个“袁吉如”签名与袁吉如样本签名均不是同一人所写；二、检材《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上需检的“邵阿妹”签名与邵阿妹样本签名均不是同一人所写。袁吉如、邵阿妹预付鉴定费3,000元。另查明，永乐物业原名上海永乐物业合作公司，2004年11月更名为上海永乐物业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购买公有住房产权须经十八岁以上同住成年人的一致确认，其确认内容为是否购买产权及产权购买在谁名下，上述确认内容涉及到同住成年人的重大利益决择，应由本人作出明确、清晰的意思表示。袁吉如、邵阿妹系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且能独立完成签名，现《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上“袁吉如”、“邵阿妹”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不能作为袁吉如、邵阿妹同意将涉讼房屋产权购买至袁某3一人名下的真实意思表示，《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欠缺全体同住人共同的意思表示，应为无效。沈某、袁某1抗辩袁吉如、邵阿妹对涉讼房屋购买在袁某3一人名下知道并同意，但其提交的证据为传来证据、间接证据，其证据证明力弱于袁吉如、邵阿妹的证据，故对其抗辩的事实不予采纳。《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的出售人为新长宁集团，永乐物业只是出售人的代理人，合同的权利义务应由新长宁集团承担。由于应当承担合同无效责任的袁某3去世，袁吉如、邵阿妹及沈某、袁某1均为袁某3的第一顺序继承人，由四人分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审理后于二〇一六年五月十日作出判决：上海新长宁（集团）有限公司与袁某3就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签订的《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无效。鉴定费人民币3,000元，由原告袁吉如、邵阿妹共同负担人民币1,500元，被告沈某、袁某1共同负担人民币1,500元。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0.30元，由原告袁吉如、邵阿妹共同负担人民币125.15元，被告沈某、袁某1共同负担人民币125.15元。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袁吉如、邵阿妹在本案起诉状中称：2000年原告袁吉如、邵阿妹和袁某3三人协商共同买下诉争房产权，但是，袁某3瞒住父母袁吉如、邵阿妹，私自将诉争房产权归其一人所有……。另，本院审理中，袁吉如、邵阿妹确认购房时用了袁吉如的工龄，并确认物业管理费一直由袁吉如在缴纳，但表示物业管理费上“户名”的名字不一定是产权人，且本来就认为自己是产权人，故缴纳物业管理费是很正常的事。本院审理中着力主持双方进行调解，双方均要求自己占有百分之八十的产权份额，给予对方百分之二十的产权份额，致调解未成。但沈某表示，在调解不成的情况下可给予对方百分之二十的产权份额。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2000年购房时被上诉人袁吉如、邵阿妹是否已经知道产权登记在上诉人沈某已故的丈夫、袁某1已故的父亲袁某3一人名下，以及即使当初商议为袁吉如、邵阿妹与袁某3三人共同购买房屋产权，但实际上产权登记在袁某3一人名下后，袁吉如、邵阿妹对此没有异议，是否即表示袁吉如、邵阿妹追认了袁某3之购房行为。对此，本院从袁吉如、邵阿妹诉状中称“2000年原告袁吉如、邵阿妹和袁某3三人协商共同买下诉争房产权”，且事实上又是用袁吉如的工龄之情况看，可以认定袁吉如、邵阿妹对袁某3购买涉讼房屋产权一事是经过家庭协商且清楚的。至于《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上“袁吉如”、“邵阿妹”的签名与袁吉如、邵阿妹样本签名不是同一人所写，很有可能是袁某3实际办理房屋产权购买手续并由其代为父、母袁吉如、邵阿妹签名，这也符合作为父母的袁吉如、邵阿妹与共同生活在一起的儿子袁某3不分彼此、中国式家庭的处事模式；且当时父母子女关系融洽，袁某3又未结婚，故也不会担心如果是成为袁某3夫妻共同财产则可能袁吉如、邵阿妹或袁某3会有财产利益受损的情况，在此情况下，本院可以认定袁吉如、邵阿妹对涉讼房屋由袁某3一人购买产权是清楚的。退一步而言，即使《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上“袁吉如”、“邵阿妹”的签名与袁吉如、邵阿妹样本签名不是同一人所写，但从2000年家庭协商购房至2015年8月袁吉如、邵阿妹提起本案诉讼，期间长达十五年之久，袁吉如、邵阿妹对袁某32000年购房并成为产权人一事不可能不关心、不知晓；同时，袁吉如、邵阿妹也自述一直由老夫妻在缴纳物业管理费，而物业管理费缴费单据上“户名”一栏明白无误为袁某3，这只要具有一般文化程度及认知的成年人就可以明白该“户名”的意思，但袁吉如、邵阿妹对此从未提出异议，更表明袁吉如、邵阿妹对袁某3为涉讼房屋的产权人予以了追认，故袁某3购房行为之效力及于袁吉如、邵阿妹。直至2015年袁某3去世后袁吉如、邵阿妹才提起本案诉讼，袁吉如、邵阿妹明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故本院对袁吉如、邵阿妹本案诉请，依法有充分理由不予支持。一审仅从《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上“袁吉如”、“邵阿妹”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不能作为袁吉如、邵阿妹同意将涉讼房屋产权购买至袁某3一人名下的真实意思表示、《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欠缺全体同住人共同的意思表示而认定为无效，忽略了上述袁吉如、邵阿妹对袁某3购房事实追认的效力，故与本案事实相悖，致所作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本院审理中尽管着力进行调解，双方仍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而对于沈某自愿所作的在调解不成的情况下可给予对方百分之二十产权份额的意思表示，因袁某3于2015年1月29日留有将涉讼房屋由袁某1继承的公证遗嘱，因此沈某上述意思表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除为被监护人的利益外，不得处分被监护人的财产”之规定，因此涉讼房屋的产权难以实际分割，但这并不影响袁吉如与邵阿妹作为涉讼房屋的同住人可以居住到终老的权利，沈某与袁某1在袁吉如与邵阿妹同住期间亦不得擅自处分涉讼房屋。法院在此指出，袁吉如与邵阿妹一方失去了儿子，沈某与袁某1一方失去了丈夫和父亲，都是人生的不幸，则双方理当念及共同的已故亲人之感情，共同抚育未成年的袁钰垒，而不应当为了房屋利益视对方为仇人。双方当尽早冰释前嫌，和睦相处，共同维护亲密融洽的家庭关系。鉴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5）长民三（民）初字第164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袁吉如、邵阿妹的诉讼请求。鉴定费人民币3,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0.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0.30元，均由袁吉如、邵阿妹负担。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懿欣
代理审判员 潘俊秀
审 判 员 翟从海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周 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