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71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运博悦体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天辰东路11号国家游泳中心1层东北1-9号场地。
法定代表人：陆子靖，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杰，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东恒台球城海淀分店，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四道口*号**号楼*层。
负责人：赵宝和，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道宽，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运博悦体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博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东恒台球城海淀分店（以下简称东恒海淀分店）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413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运博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杰、被上诉人东恒海淀分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道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运博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东恒海淀分店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东恒海淀分店承担。事实和理由：1.东恒海淀分店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其在诉状中称其将台球城的使用权和内部设备所有权转让于王×1，王×1又转让给肖×，肖×系代张×签约，实际受让人是张×。北京市东恒台球城出具了《东恒海淀分店与我公司权利义务关系说明》（以下简称《说明》），确认了上述事实，故台球城的资产已属于张×，转让方应为张×，适格原告也应是张×。《说明》中称，北京市东恒台球城已将分店的财产权益转出，取得了转让费用，故对之后的转让行为及转让利益公司不再参与，东恒台球城分店作为北京市东恒台球城的分支机构要求支付转让利益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8台空调交接时，运博悦公司未看到验收字条。因2台空调使用存在问题，台球城无法营业，虽然台球城无法证明损失，一审法院也应酌情认定。3.一审判决对会员卡储值余额问题未予处理，东恒海淀分店实际留给运博悦公司的储值金额超过7万元，超过7万元的部分应给予相应抵扣。一审中，运博悦公司提交了其与张×的微信、电子邮件记录，可以证明东恒海淀分店移交的电脑收费系统和会员卡储值余额存在重大问题，引发多起会员维权事件。因东恒海淀分店将收费系统和储值卡内的资料全部删除，运博悦公司无法举证，应认定东恒海淀分店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及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运博悦公司提交的新证据显示还有17756元储值余额被东恒海淀分店删除，但遗留给运博悦公司，该笔金额应在转让款中扣除；交接单上显示双方交接的储值余额74849元，超过的部分应当在转让款中抵扣。4.东恒海淀分店与运博悦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的是资产转让，包括有形和无形资产，无形资产包括会员数量、消费能力还有相应的储值，运博悦公司删除并转移了会员信息和储值，删除的信息是无形资产，应给予相应抵扣。
东恒海淀分店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具体答辩意见：1.根据合同相对性，诉讼主体是东恒海淀分店，东恒海淀分店与张×的关系与本案无关。2.空调问题一审双方已经确认，已经修好，运博悦公司该项主张没有事实依据。3.根据双方交接单，2015年7月31日，双方负责人签字确认无误，已经交接完毕。74849元是双方交接的情况，是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会员卡情况应以交接单为准。4.关于无形资产，交接时双方对电脑系统进行清点，认可交接时的会员信息为有2000以上，会员维护是运博悦公司的自主经营行为，不能作为其拒绝给付转让款的原因。
东恒海淀分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运博悦公司向东恒海淀分店支付转让款50万元；2.运博悦公司向东恒海淀分店支付房屋押金86140元；3.运博悦公司向东恒海淀分店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从2015年10月1日起，按到期应付48万元的1％为每日4800元，计算到实际给付时为止；（2）从2015年11月1日起，按到期应付32万元的1％为每日3200元，计算到实际给付时为止；4.诉讼费由运博悦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5日，东恒海淀分店（甲方、转让方）与运博悦公司（受让方、乙方）签订《转让押金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已就关于位于北京市海淀区四道口路2号京果商厦B座三层的东恒海淀分店的资产及权益转让一事达成协议。因应乙方要求预先办理位于该营业场所的企业营业执照，特双方约定，在正式签订转让协议前做此转让押金协议，以便乙方办理相关证件。协议如下：一、甲乙双方约定于2015年6月30日前签订正式转让协议，并完成正式交接；二、自本协议签订日期起，乙方支付甲方转让押金30万元；三、本押金在甲方收到乙方的转让费后退还乙方；四、甲方在收到乙方的押金后，协助乙方办理相关的经营用手续。”落款处有甲方张×和乙方陆子靖的签名。
2015年7月19日，北京市果品有限公司（出租方、甲方）与运博悦公司（承租方、乙方）、北京市东恒台球城（原承租方、丙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经甲、乙、丙三方友好协商，就北京市东恒台球城将合同编号：京果2007-1101号的《房屋租赁合同》项下的相关权利、义务转给运博悦公司及北京市东恒台球城新成立的运博悦公司海淀分公司的相关工作事宜，为明确双方责任，本着平等协商的原则，达成如下《房屋租赁补充合同》：运博悦公司已知晓北京市东恒台球城于2007年11月20日与北京市果品有限公司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合同编号：京果2007-1101）合同项下的全部内容，并承诺按照该合同执行。运博悦公司已充分了解了租赁合同所述的租金、物业费、保证金、水、电费及支付方式的相关约定并承诺按照合同约定执行。乙、丙方原合同中的权利和责任义务的继承、转移行为是建立在乙、丙双方自愿的基础上。京果2007-1101号《房屋租赁合同》期满终止后甲方将应返还丙方已缴纳的押金84960元退还给乙方。”
2015年7月20日，东恒海淀分店（甲方、转让方）与运博悦公司（乙方、受让方）签订《东恒海淀分店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将自己位于北京市海淀区四道口2号10号楼3层‘东恒海淀分店’100％转让给乙方使用。转让后该店面现有的装修、装饰、台球设施及其他所有的硬件配套设备全部归乙方所有；转让后该店面现有的会员资料、商品及日常消耗品全部归乙方所有。详见附件1。如交接时发生实际移交资产少于附件1中所列内容的，乙方有权按实际市场定价从尾款中扣除。转让价款为90万元。交接日期为2015年7月31日。交接当天乙方应向甲方支付10万元；2015年7月31日起两个月内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剩余款项的60％共计48万元；2015年7月31日起三个月内甲方返还乙方转让押金30万元，详见双方签订的转让押金协议；自2015年7月31日起四个月内，甲方应保证押金已退还乙方，且设备设施正常运转、电脑收费系统财务无瑕疵的前提下乙方向甲方支付尾款32万元，乙方向甲方支付原甲方交纳的相关押金，房屋押金86140元，甲方需将相关票据交付乙方。以上费用已包括前述的店面硬件、软件全部费用。甲方承诺2015年7月31日交接时，会员寄存球杆全部移交乙方，会员卡储值余额不超过7万元，超出部分以实际金额退还乙方。甲方的陈述和保证：其有权进行本协议规定的交易，并已采取必要的公司和法律行为授权签订和履行本协议。如果甲方违反其在本协议中所作的陈述、保证或未按本协议履行义务，而使乙方遭受损失，则乙方有权要求甲方予以赔偿。乙方有权从尚未支付的转让价款中抵扣相应的赔偿金额。如果乙方未按本协议约定支付到期转让价款，每逾期一日按逾期部分金额的1％，向甲方支付违约金。”附件1《东恒固定资产》记载了38项资产的名称、进货价等信息，东恒海淀分店和运博悦公司于2015年7月31日进行了交接。其中第24项为，空调柜机，品牌为春兰、格力，购置时间为2014年3月，数量为8台，进货价为12000元；第38项为，会员储备。
2015年10月20日，运博悦公司工作人员王×2出具字条，内容为：“8台空调已检修完毕、已验收”。庭审中，运博悦公司称，空调在交接时候是8台，2台有问题，应当扣减24000元。
2016年4月21日，北京市东恒台球城出具《说明》，称：“我公司成立的东恒海淀分店，于2011年1月27日将台球城的使用权和内部设备所有权转让于王×1，王×1又于2013年10月25日将上述权益转让于肖×，肖×是代张×签约，实际受让人是张×。2015年4月16日，张×转让与运博悦公司。各次转让，转让人均已告知我公司，我公司认可以上转让的法律效力，并在相关场地租赁等手续上予以协助。因在第一次转让手续后，我方已将分店的主要财产权益转出，取得了转让费用。故对于之后的转让行为，以及转让利益，我公司不再参与，如涉及我公司和分公司的公章证明，我公司可予以协助。”
关于东恒海淀分店主张的转让款50万元和房屋押金86140元，运博悦公司称，其同意在北京市东恒台球城出具说明的情况下，再支付18万元，且对房屋押金86140元的数额无异议。在该院主持下，运博悦公司向东恒海淀分店支付了236140元。
庭审中，关于会员卡储值余额的问题，运博悦公司主张余额已经超过东恒海淀分店承诺的数额，故其拒绝继续付款，但经该院多次询问，其表示无法明确会员卡储值具体余额；东恒海淀分店亦表示无法答复会员卡储值具体余额的问题。
庭审中，关于6×1、6×2两个座机号码移走或注销的问题，东恒海淀分店主张6×1、6×2号码均已经办理移机，运博悦公司仅认可6×1办理了移机。东恒海淀分店同意，如在判决作出前，其未移走或者注销上述两个号码就扣除两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转让押金协议》、《东恒海淀分店转让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就运博悦公司关于东恒海淀分店是否就转让事宜具备相应授权的抗辩，因北京市东恒台球城已就此出具相应说明，运博悦公司亦无异议，该院不再评述。按照转让协议书的约定，运博悦公司应当支付剩余款项。就运博悦公司的其他抗辩，该院分析如下：
首先，关于转让资产。一是空调问题。虽运博悦公司主张2台空调有问题要求扣减应付款项，但根据查明事实，运博悦公司工作人员已就8台空调验收完毕，故其主张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支持。二是电话问题。虽双方在转让协议书中并未对此作出约定，但鉴于台球城作为经营场所座机号码应属必要，且东恒海淀分店亦同意进行相应扣除，故在现无证据证明东恒海淀分店已对6×2号码进行了移机或注销处理的情况下，该院酌定在运博悦公司应付款项中扣除1万元。三是会员卡储值余额问题。运博悦公司主张东恒海淀分店存在会员卡储值余额远超过其承诺数额的违约情形，但未就上述主张提供足够证据，且经该院多次询问，其均未提供会员卡储值余额超出承诺数额的具体数据，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不再就此进行处理。
其次，关于房屋押金。运博悦公司辩称其交纳的房屋押金不应向东恒海淀分店支付，而应向出租方支付。但根据转让协议书和《房屋租赁合同》的相关约定，运博悦公司上述辩称与双方约定不符，且出租方明确认可在租赁期满后向运博悦公司退还押金，在此情况下，该抗辩缺乏依据，该院不予采纳。
结合前述，东恒海淀分店主张其应收款项与应退还运博悦公司的押金30万元相折抵，运博悦公司未提出异议，且在诉讼期间，运博悦公司支付了236140元，故运博悦公司还应向东恒海淀分店支付34万元。
另外，关于东恒海淀分店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问题。因运博悦公司有正当抗辩理由，故对东恒海淀分店相应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判决：1.运博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东恒海淀分店支付款项34万元；2.驳回东恒海淀分店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运博悦公司提交了东恒海淀分店储值系统截屏光盘及明细表，证明2015年7月31日双方交接之前，东恒海淀分店负责人张×删除了会员的储值记录，总金额为17756元。东恒海淀分店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东恒海淀分店对该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运博悦公司提交证据的形式真实性和内容真实性都认可，光盘显示的卡号、卡类型、姓名、删除数额及计算总额均与东恒海淀分店提交的表格记载一致，总额是17756元，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理由是，东恒海淀分店已将这些会员的后续处理移交其他店，这是按照运博悦公司提出的交接会员卡余额不超过7万元的要求而转出的，没有证据证明这些会员在运博悦公司进行了实际消费，给其造成损失。对此，运博悦公司称其没有证据证明这17756元在运博悦公司进行了实际消费，但其认为不需要对此进行证明。本院经审查，对运博悦公司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理由是，该份证据不足以认定双方结算后，东恒海淀分店在结算余额以外又实际遗留给运博悦公司其他尚未消费的会员卡储值，亦不足以认定运博悦公司已实际支付了其所主张的损失。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
关于会员储值余额，附件1《东恒固定资产》载明，“交接74849.余额”。
一审法院2016年4月30日庭审笔录记载，运博悦公司对东恒海淀分店提交的证据7.王×2验收单发表质证意见时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
诉讼中，东恒海淀分店、运博悦公司均确认双方转让台球城一事，如合同正常履行，运博悦公司应依约支付转让款90万元、房屋押金86140元，现运博悦公司已支付636140元，并且，双方均对在应付转让余款中扣除1万元费用（针对一台电话未能办理移机）没有异议。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东恒海淀分店与运博悦公司签订的《东恒海淀分店转让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东恒海淀分店作为与运博悦公司订立合同的相对方，有权依约向运博悦公司主张权利。运博悦公司以台球城实际控制人为他人而认为东恒海淀分店并非适格原告，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运博悦公司主张的两台空调没有修好，对此，运博悦公司的工作人员王×2出具“8台空调已检修完毕，已验收”的字条，可反映出双方就8台空调的交接已无异议。一审诉讼中，运博悦公司已认可该字条的真实性，现虽对该字条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交证据推翻其自认，本院不予支持。
运博悦公司主张东恒海淀分店遗留给其超过7万元的会员卡储值，应在转让款中扣除。就其主张了除了交接金额、东恒海淀分店还留给其17756元储值余额的意见，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运博悦公司主张的交接单上超过7万元的部分应予扣除的意见，本院予以支持，理由是：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会员卡储值余额不超过7万元，超出部分以实际金额退还乙方”，在无证据显示双方存在新的约定的情况下，双方在交接单上载明会员卡余额数据仅应作为结算情况的客观描述，而不代表双方就会员卡余额结算形成新的合意，即超过7万元的部分无须向运博悦公司退还，故交接单中确认的“74849”元，超过7万元的部分应在未付的转让款中扣除，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运博悦公司主张因东恒海淀分店删除、转移客户资源，造成其无形资产的损失，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在交接单中已经对会员储备情况进行了确认，运博悦公司现又对会员储备提出异议，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一审判决中各方不持异议的内容，本院亦予确认，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运博悦上诉请求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41314号民事判决；
二、北京运博悦体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市东恒台球城海淀分店支付款项335151元；
三、驳回北京市东恒台球城海淀分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9601元，由北京运博悦体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9551元，由北京市东恒台球城海淀分店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占 山
审 判 员 刘 海 云
代理审判员 刘 婷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苑 珊
书 记 员 王昕李妍